《魔幻风云2》 前言 前言 这本小说是一部二百万余字的完本。在完成之后,为了首先获得自己的认可,我又从头逐字逐句的修改整理了一遍。这本书启笔于2009年5月,至2015年完成,差不多历时七年。其间遍历艰辛,亦曾搁笔数次。但努力的结果,却不一定会获得成功。当中写的仍然不是很好,但也有一点点的趣味。倘若您在闲暇之余,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又对本书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欢迎您对在下这本也有一点点的趣味的拙作批评和指点。 为了让本书能够存活下去,我不得不期望大家能对本书投票,评论,当然即使什么也没有,哪怕只关注过本书一眼的朋友,我也将会衷心的感谢。谢谢! 愿本书能得您心,您的心就是作者的动力! 法宝 法宝 轮回珠——将此珠吞进腹中,此珠便会付于五脏,与肉体相连,使身体产生变异,变成世间容貌最美之人。待年满一百岁时,便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返老还童,直至如初生婴儿时,才会再次逐渐长大,再满一百岁时,便会再次还老返童,年龄虽会变,却永世不死。 地狱行刑水——冥界毒物,被服食了此毒的人,倘若以前没有做过恶事,便安然无样。倘若有过恶行,此毒会随着服食者所做恶行的大小,多少,产生各种痛苦。作恶越大越多,发作的痛苦便越大。作恶越小越少,苦痛也随之越小。 凶灵舰——此舰乃是用冥铁所铸,无帆无桨,般底生长着无数鱼鳍,使舰体航行。其他船只在离此舰百丈之外,发现不了此舰。此舰底舱乃是异界空间,形如围棋盘,每一个交叉点便是一座城市,是海中水族亡灵在此服役的地方。 神目珠——此珠极具灵性,一般的法宝,都是要靠人寻访才能得到,而这颗珠子却是自己寻访主人。它在没有主人之时,如飞虫一般,四处飞游,待发现适合自己寄生的主人后,便趁那人不备,如脱弦之矢一般,射进那人的额头,然后向里猛钻,随即与那人的血肉经脉生长在一起。之后,便如主人的眼睛一般,受主人使唤,故而定名为神目珠。此珠待主人死后,便自行从主人额间脱出,寻访下一位主人。此珠不但可以随主人意念慧眼识妖,透射墙避,还能射出黄红白三种光华。射出黄光时,可使妖孽现形;射出红光,如利剑伤敌;射出白光,飞到哪里,他便能洞察到哪里的一微一毫,恍若拿到他的眼前,凝目细察一般。 聚魂斗——用以调动军队。此宝可将长期服食地狱行刑水的人化作黑烟吸进斗内,待用时再使法放出,故此调动百万大军极为方便。 毕方神火翅、幽冥蝙蝠翼、天魔五色翅——此三宝有两寸大小,将之放在掌心,只要一动意念,此宝便会化作一滩血,从掌心汗孔渗进掌内,随之又顺着血管,流进心室。待使用时,会随着心意,胁下弹出一双有形无质,翅膀形状的光影,助主人飞行。 流金蜂——此蜂并非练制而成的法宝,而一种培育成武器的物种。此蜂每群约有一万只,每只有拇指大小,浑身金光闪闪,但口中如血,并生着锯齿般的牙齿。平日化作两寸长的金线绣在主人的衣服上,一旦受主人意念驱使,便如箭一般,成群从主人衣服上射出,在空中化作金蜂,围攻啃噬敌人,战斗时极为凶残。主人不需要它战斗时,只须意念一动,此蜂便飞到主人身上,化作金线,绣在主人衣服上。 魔域人种,物种 魔域人种,物种 智族人——俗称多体人,他们有九个身体,一个主体,八个副体。八个副体平时附在主体身上,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像影子一样,从身上分出来,主体摇控指挥他们做事,如使手足一般,若是不需要,就又像影子一样,回到主体上。 武族人——俗称飞狮人,男人身高过丈,体型魁梧,狮头人身,胁生肉翅,作战极为勇猛。飞狮女人却与中土人一般,而且生的高大美丽,性格剽悍,并且极善歌舞。飞狮女子虽美,却不迟暮,她们的容貌到五十岁后,不论如何长寿,也不会再继续衰老下去,也不会因怀孕生子而改变身材。她们每胎能产三至六子,但是不论与其他哪个族类(如中土人)成婚,生的男子都会变成狮头人身胁生肉翅的模样。除此之外,飞狮人是一妻多夫制的习俗,一个妻子有两个到数十个丈夫不等。 礼族人——俗称脸谱族,他们与中土人并二致,只是在月光下,他们的脸色会因自己的品行,现出京剧脸谱般的脸色,如:水白色脸的人都是性情圆滑奸诈之人,脸色发黑的人就是性情耿直之人,脸色发红的就是忠勇之人。 水晶人——一种水中怪物,并非人类。此物长有丈余,形似泥鳅般的怪鱼,身体以及眼睛都是晶蓝色,而且透明如水母,口中生有两排锯齿般的牙齿,锋锐无比,而且身体还可发出巨大的电流。此物的肢体一离开水,便会化作人形,但身上还是透明如晶,并通体宝石蓝色。此物极厌恶污染海水,倘若有船只向海中乱扔东西,招惹了它们,它们便从海中窜上船,杀光所有人类。 幻形猿——出生时只有姆指一般大,但它却长的极快,五个月便可以长到三尺高。只因魔域凶禽猛兽太多,这怪物体形既小,又无尖牙利爪,所以时时成为那些凶禽猛兽的猎物。它们为了生存,经过千百万年的进化,进化成了一种独特的异能,就是能够决定自己的长相,想让自己长成什么样,就能长成什么样。它们一生下来,就要日不我与的模仿各种飞禽走兽,要是慢一点,就有可能成为其他禽兽的美味。十八日之内身体就会长成它们所模仿的禽兽的样子,或变成雄鹰飞在天上,或变成虎豹奔跑在地上,甚至变成鱼游在水里。但有两点,第一,它们模仿了什么动物,终生只能变成这一种动物的样子;第二,它们身上会生出一种金色的毛,而且长的极快,长的长了,就会恢复它们本来的形貌,故此它们躲到隐蔽处,恢复原来形貌,磨去身上的金毛。这种情况,可能是为了交配,否则都变成了飞禽走兽,谁还能互相认得是自己族类? 夜晶兰:魔域植物,此物形如芭蕉,高有三尺,通体如水晶,并发出靛蓝色的光芒。太阳渐落时,它便悄悄从土中钻出,太阳渐出时,它便悄悄钻回土内。此物虽遍极夜晶兰洲,但其根却只有一条,而且是源自地心岩浆中魔尊的尸首内。 更新声明 更新声明 本书更新时间订为: 第一更:12:30 第二更:18:30 第三更:21:00 除非停电,断网,陡遇要事他出,否则时间不变。倘若读者们另有要求,可发到书评区,作者将尽量满足于诸位。 (但愿本书能得您心,您的心即是作者的动力!期待您的推荐和收藏!) 关于本书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当你们点击开本作品,并感觉可以一看时,或许会有点担心本作可能随时会没有下文,中断。我在此向你们郑重说明,本作品是一部有二百万字,早在2015年完成的完稿作品,目前正一边逐字逐句的修改,一边上传,你们不必担心看不到此书的完美结局。 关于书名 本作品书名为《魔幻风云2》,并不是说还有一部《魔幻风云1》,只所以会在《魔幻风云》后面缀上2字,是因为该网站已有一部名为《魔幻风云》的作品。作者为了使本作品的书名保持永恒的固定,故不得已而为之,在书名后面加一2字,与该网站的同名作品加以区分。 人物关系 谢氏家族 谢玄——前武林盟主 花慕蝶——随母姓,谢玄长女,叶飘云之妻,蝶恋花的情人。 谢雪霭——谢玄次女,聂海棠之妻,后借魔灵尸首还魂,成为魔域掌门人,梦魂离的同性情人,英完的夫人,英化的情人。 谢雪痕——谢玄**,凤舞之妻,幽冥公主之徒。 谢凛儿——谢玄之子,幽家教皇。 司徒天工——谢凛儿的恋人,销魂院名妓,为谢凛儿吸毒而死后,香魂不散,借魔九之尸还魂。 叶飘云——花慕蝶之夫,青城派掌门 聂海棠——谢雪霭之夫,号称第一侠,碧血双剑之一,武当太极真人大弟子。 凤舞——魔灵与凤智之子,狐妖,谢雪痕之夫。人称逆天毕方,嗜血双禽之一。 *********************************************************** 熊氏家族 熊霸天——黑龙帮主。 熊心——熊霸天胞姐,唐门掌门唐列之妻。 熊扬——熊霸天长子。 熊威——熊霸天次子。 熊欢——熊霸天小女,司马玮之妻。 司马玮——熊霸天之婿。 熊变——熊霸天大堂兄,当朝国丈,太师。 熊娇——熊变之女,当朝皇后。 熊超——熊变之子。 熊通——熊霸天二堂兄,熊变胞弟,江北十四寨总寨主。 熊傲——熊通长子。 熊狂——熊通次子 熊戾——熊通三子 熊悍——熊通四子 熊武——熊通五子 熊猛——熊通六子 *********************************************************** 唐氏家族 唐蛊——唐羽的祖父。 唐剂——唐羽之父。 唐羽——唐蛊孙女,唐剂长女,人称蛇目蝙蝠,嗜血双禽之一,辟邪九兽之一,曾化名龙妃。 唐翃——唐剂次女,唐羽之妹,由熊心养大。 秦海天——唐翃之夫,本是武当弟子。 唐列——唐门掌门。 熊心——唐列之妻,熊霸天胞姐。 唐翯——唐列长子。 唐羿——唐列次子,唐门掌门。 唐翲——唐列三子。 唐翀——唐列幼子。 唐翎——唐列之女。 唐剒——唐列二弟。 唐剑——唐列三弟。 唐翷——唐剑长子。 唐翋——唐剑次子。 唐翍——唐剑三子。 *********************************************************** 英氏家族 英完——游魂山庄庄主。 梁恨天——英完岳父,梁萧萧之父。 梁萧萧——英完之妻,梁恨天之女。 英郊——英完与梁萧萧长子,霸王蛊挚友。 英化——英完与梁萧萧次子,后为当朝宰相,与继母魔灵通奸。 英姿——英完与梁萧萧之女,先是暗恋谢凛儿,后暗恋凤鸣。 *********************************************************** 幽家——中土第一大派 幽灵月——幽家创教教皇。 幽冥公主——冥王之女,幽灵月之妻,谢雪痕之师。 化梵音——幽冥公主养子,乃佛法化身。 慕容白——幽家教皇。碧血双剑之一,曾化名蝶恋花,花慕蝶的情人。 林康——幽家大总管。 凤智——幽冥城主,魔灵之夫,凤鸣、凤舞之父。 凤鸣——狐妖,幽冥城主,凤智与魔灵之子,凤舞同胞哥哥。 上官英狐——朱誉堂主,幽冥城主,慕容菁儿之夫。 子文——谍影堂堂主,林康四师弟。 慕容菁儿——朱雀堂主,慕容白之妹。 龙啸天——幽家四大护教天王之一,司马玮之师。 铁布弘——青龙堂主。 铁布海——玄武堂主,铁布弘长兄。 铁布云——铁布弘二兄。 铁布华——铁布弘三兄。 赵异志——七色旗总堂使。 公孙战——黑水旗总掌旗使。 *********************************************************** 魔域——夜晶兰洲第一大派 夜晶兰洲地图 夜晶兰洲地图 魔域鬼母——九尾狐妖,魔氏三公主之母,魔域九杰之师。 魔灵——魔域大公主,九尾狐妖,先嫁于幽冥城主凤智,生凤鸣、凤舞二子,又嫁于祝融岛主祝不凡。死后,谢雪霭借其尸还魂,又嫁于游魂庄主英完。 魔文——魔域二公主,九尾狐妖,后嫁于谢凛儿。 魔九——魔域三公主,六尾狐妖,死后,司徒天工借其尸还魂。 梦魂离——青蛇妖,碧蛇魔君和魔域鬼母之妹之女,谢雪霭的情人,并受谢雪霭之命,嫁于熊霸天,后来成为谢凛儿的情人,又嫁于王开疆,成为庸国皇后。 世外高人——魔域九杰老大,树妖,统治一切植物妖类。 霸王蛊——魔域九杰老二,蚕妖,统治一切昆虫妖类。 董大千——魔域九杰老三,黑虎妖,统治一切兽妖。 太叔鳞——魔域九杰老五,沧龙妖,统治一切水中妖类,联合舰队总司令。 劝融——魔域九杰老六,龙妖。 苏闪——魔域九杰老七,鹰妖,统治一切飞禽妖类。 *********************************************************** 娇娜王国——夜晶兰洲九体人建的国家。 思君·玫瑰三世——娇娜王国国王。 双栖·白杨六世——智族人,魔域九杰中的老八,娇娜王国首相。 矢志·黄枫三世——智族人,双栖·白杨表妹。 *********************************************************** 大庸王朝——夜晶兰洲脸谱人建的国家。 王君临——大庸王朝皇帝,王开疆父皇。 王开疆——脸谱人,庸国皇太子,皇帝。 夏意——脸谱人,魔域九杰中的老四,庸国太师,凤鸣的养父,庸国丞相夏扶的叔父。 夏扶——脸谱人,夏意玄孙,庸国丞相。 *********************************************************** 飞狮帝国——夜晶兰洲飞狮人建的国家。 实名不详——飞狮帝国女皇 明妖·狮皇七世——飞狮人,魔域九杰中的老九,飞狮帝国公主,外交大臣,野战军总参谋长。 雪魔·狮皇——飞狮人,飞狮帝国摄政公主。 无极·狮皇——飞狮人,飞狮帝国皇太子,无敌舰队总司令。 魔域人种,物种 智族人——俗称多体人,他们有九个身体,一个主体,八个副体。八个副体平时附在主体身上,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像影子一样,从身上分出来,主体摇控指挥他们做事,如使手足一般,若是不需要,就又像影子一样,回到主体上。 武族人——俗称飞狮人,男人身高过丈,体型魁梧,狮头人身,胁生肉翅,作战极为勇猛。飞狮女人却与中土人一般,而且生的高大美丽,性格剽悍,并且极善歌舞。飞狮女子非但绝美,而且不会迟暮,她们的容貌到五十岁后,不论如何长寿,也不会再继续衰老下去,也不会因怀孕生子而改变身材。她们每胎能产三至六子,幼儿刚出生时,与中土人刚出生的幼儿一般无二,只是随着发育长大,男性才逐渐生成狮头,人身,胁生肉翅的模样,而且飞狮女人不论与其他哪个族类(如中土人)成婚,男性都会随着长大变成飞狮人的模样。除此之外,飞狮人是一妻多夫制的习俗,一个妻子有两个到数十个丈夫不等。 礼族人——俗称脸谱族,他们与中土人并二致,只是在月光下,他们的脸色会因自己的品行,现出京剧脸谱般的脸色,如:水白色脸的人都是性情圆滑奸诈之人,脸色发黑的人就是性情耿直之人,脸色发红的就是忠勇之人。 水晶人——一种水中怪物,并非人类。此物长有丈余,形似泥鳅般的怪鱼,身体以及眼睛都是晶蓝色,而且透明如水母,口中生有两排锯齿般的牙齿,锋锐无比,而且身体还可发出巨大的电流。它们的肢体一离开水,便会化作人形,但身上还是透明如晶,并通体宝石蓝色。此物极厌恶污染海水,倘若有船只向海中乱扔东西,招惹了它们,它们便从海中窜上船,杀光所有人类。 幻形猿——出生时只有姆指一般大,但它却长的极快,五个月便可以长到三尺高。只因魔域凶禽猛兽太多,这怪物体形既小,又无尖牙利爪,所以时时成为那些凶禽猛兽的猎物。它们为了生存,经过千百万年的进化,进化成了一种独特的异能,就是能够决定自己的长相,想让自己长成什么样,就能长成什么样。它们一生下来,就要日不我与的模仿各种飞禽走兽,要是慢一点,就有可能成为其他禽兽的美味。十八日之内身体就会长成它们所模仿的禽兽的样子,或变成雄鹰飞在天上,或变成虎豹奔跑在地上,甚至变成鱼游在水里。但有两点,第一,它们模仿了什么动物,终生只能变成这一种动物的样子;第二,它们身上会生出一种金色的毛,而且长的极快,长的长了,就会恢复它们本来的形貌,故此它们躲到隐蔽处,恢复原来形貌,磨去身上的金毛。这种情况,可能是为了交配,否则都变成了飞禽走兽,谁还能互相认得是自己族类? 夜晶兰:魔域植物,此物形如芭蕉,高有三尺,通体如水晶,并发出靛蓝色的光芒。太阳渐落时,它便悄悄从土中钻出,太阳渐出时,它便悄悄钻回土内。此物虽遍极夜晶兰洲,但其根却只有一条,而且是源自地心岩浆中魔尊的尸首内。 法宝 轮回珠——将此珠吞进腹中,此珠便会付于五脏,与肉体相连,使身体产生变异,变成世间容貌最美之人。待年满一百岁时,便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返老还童,直至如初生婴儿时,才会再次逐渐长大,再满一百岁时,便会再次还老返童,年龄虽会变,却永世不死。 地狱行刑水——冥界毒物,被服食了此毒的人,倘若以前没有做过恶事,便安然无样。倘若有过恶行,此毒会随着服食者所做恶行的大小,多少,产生各种痛苦。作恶越大越多,发作的痛苦便越大。作恶越小越少,苦痛也随之越小。 凶灵舰——此舰乃是用冥铁所铸,无帆无桨,般底生长着无数鱼鳍,使舰体航行。其他船只在离此舰百丈之外,发现不了此舰。此舰底舱乃是异界空间,形如围棋盘,每一个交叉点便是一座城市,是海中水族亡灵在此服役的地方。 神目珠——此珠极具灵性,一般的法宝,都是要靠人寻访才能得到,而这颗珠子却是自己寻访主人。它在没有主人之时,如飞虫一般,四处飞游,待发现适合自己寄生的主人后,便趁那人不备,如脱弦之矢一般,射进那人的额头,然后向里猛钻,随即与那人的血肉经脉生长在一起。之后,便如主人的眼睛一般,受主人使唤,故而定名为神目珠。此珠待主人死后,便自行从主人额间脱出,寻访下一位主人。此珠不但可以随主人意念慧眼识妖,透射墙避,还能射出黄红白三种光华。射出黄光时,可使妖孽现形;射出红光,如利剑伤敌;射出白光,飞到哪里,他便能洞察到哪里的一微一毫,恍若拿到他的眼前,凝目细察一般。 聚魂斗——用以调动军队。此宝可将长期服食地狱行刑水的人化作黑烟吸进斗内,待用时再使法放出,故此调动百万大军极为方便。 毕方神火翅、幽冥蝙蝠翼、天魔五色翅——此三宝有两寸大小,将之放在掌心,只要一动意念,此宝便会化作一滩血,从掌心汗孔渗进掌内,随之又顺着血管,流进心室。待使用时,会随着心意,胁下弹出一双有形无质,翅膀形状的光影,助主人飞行。 流金蜂——此蜂并非练制而成的法宝,而一种培育成武器的物种。此蜂每群约有一万只,每只有拇指大小,浑身金光闪闪,但口中如血,并生着锯齿般的牙齿。平日化作两寸长的金线绣在主人的衣服上,一旦受主人意念驱使,便如箭一般,成群从主人衣服上射出,在空中化作金蜂,围攻啃噬敌人,战斗时极为凶残。主人不需要它战斗时,只须意念一动,此蜂便飞到主人身上,化作金线,绣在主人衣服上。 什么是文学? 曾经有人问,金庸的武侠小说,为什么不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白,什么是文学? 文学包括一个主要部分,一个次要部分,一个再次要部分。 主要部分,指的是文学作品的内涵,这又分为两种,一为哲理,二为纪实。 次要部分,指的是文学创作的艺术手法,主题架构的设置、描写、形容、刻画等等。 再次要部分,指的是这部作品中的趣味,通俗来讲就是内容是否有意思,是否吸引人。 最早的文学作品只有哲理,如《论语》、《孟子》、《庄子》、《老子》、《墨子》、《孙子兵法》等等,西方的柏拉图的《理想国》等等,这些文学全是以对话的形式,干巴巴的讲道理,什么仁义礼智信忠孝等等。 随着这些哲理慢慢的普及到普通大众里,就出现了一些用来证实这些哲理的小故事和典故,如惊弓之鸟、张冠李戴、衣冠禽兽等等。这些小故事和典故,便是文学中最早出现的趣味。 若是对普通人只讲礼议廉耻,难免枯燥乏味,只怕受者甚少,于是为了增加听众,便以带些趣味的小故事的形式做药引,来吸引大众,普及圣人之言。不但给大众带来了乐趣,还让他们明白了圣人的教诲。但不论任何故事,都一定是围绕着儒家圣学思想而转的,所以古代文人便有了“代圣人立言”之说。当然也有文人籍书批讽孔孟的,但仍然关联着圣人的哲理思想。 后来随着文学商业的出现,为了使文学作品更加吸引读者观众,于是渐渐的作者们就把文学作品中的中心思想简单化,然后增加了故事的趣味性,如此一来,其中哲理便淡化了,这便是为什么历史上传统文人一直将小说当成旁门左道,不入流的文学作品,甚至出现了一大批禁毁文学。 下面再说文学的另一种价值,纪实。 纪实又分两种,一种为史,指的是史书,《二十四史》等等,这些作品尽管既无哲理思想,也没什么趣味,但它们的价值在于以史为鉴。 另一种是写实,运用文学手法来表现当时人们的生活、风俗、社会环境;歌颂英雄主义,好人好事;或揭露,所处社会的黑暗,如古代的《四大明著》、《金瓶梅》、《聊斋志异》;近代的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鲁迅作品、沈从文作品莫言作品等等。 优质上乘文学是如何出现的?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文学家首先是个艺术家,优质作品多为写实的。有一句话叫作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其实社会时代也一样,太平盛世都是相似的,动乱年代也是多种多样。战乱、灾荒、瘟疫。翻看古代的文学作品,大多都是不幸的。盛世之下没人吃饱了撑的,去硬想象着吃糠咽土的困苦,把那种滋味写出来。 遍翻世界优秀文学作品,大多都是苦难年代,或社会黑暗时期,又或作者受过重大打击下的愤世之作。如,曹雪芹在家庭衰落之后,于贫困之中才创作《红楼梦》,吴敬梓久试不第后创作《儒林外史》,列夫托尔斯泰在沙俄的反动时期写出了《战争与和平》,索尔仁尼琴在流放时期创出《古拉格群岛》,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正所谓盛世无佳作,乱世出大师,这些作者们以笔代剑,深刻、犀利、辛辣的揭露耳闻目见,以及亲身经历的种种不幸,愤毕生粹于一文,一抒胸臆。 早先看过一篇文章,“一般说来,一个作家所体验到的人类苦难,总是以他个人的坎坷经历和艰苦磨难作为底子并从中升华起来的。感受了自己的苦难才能同情别人的苦难,体验了自己面对苦难的弱点才能怜悯别人的弱点。一个没有被现实的苦难深深伤害过的人可以当伟大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心理学家而不会成为作家,因为即使一位平庸的作家也是由造化的捉弄和折磨造就的,一位伟大作家几乎非得以心灵的巨大伤害和严重残缺为代价不可。”只有苦难才刻骨铭心,优质文学作品则是苦难之中,心灵创伤的升华。就好比蚌之所以能产万价的珍珠,其实是它的一种病而已,健康的蚌是不产珍珠的。有心理创伤的不一定是文学家,但文学家一定有一定的心理创伤。 我们再看一下金庸的武侠创作之路: 第一、武侠创作并非他的理想,他的理想是做外交官。 第二、初次动笔写武侠是上级交给全的任务,他和梁羽生本来都是大公报的编辑,本来是梁羽生写的,梁后来不写了,主编便找金庸说小查你写吧,金庸说我能写好吗?老板说你看着写。 第三、后来他创办明报,几乎破产,全靠他每天两千字连载的武侠来吸引读者。 因此就创作动机而言,金庸与那些文学大师们相比,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有辱诺贝尔的在天之灵。 本人是个文学爱好者,更是个武侠爱好者,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金迷,读过不少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金庸十五部小说更是细读了个遍,在此先向金老爷子告罪,抖胆评一番他的作品。 他的武侠小说趣味性,娱乐性绝对是一流的,不然不会拥有如此大的读者群,对其作品如醉如痴。他的文学功底,文学艺术手法也绝对是一流的,确实大师风范,但其书中所包含的哲理、意义,却是极度贫乏,而且他的某些思想观点还有待批判。 如,深厚的佛学思想,大慈大悲,普度众生,民生大于国家,国家必将消亡。慕容复起兵复国,酿成兵灾是错的;满清只要让国民安居乐业就不必反清复明。乍一看是有理,小说中如此当然也无可厚非,只是拿到现实中,则是变相的人权高于主权。如今慕容鲜卑何在?满清统治中国又死了多少汉人?假如康熙没有扳倒鳌拜,满清又将如何统治中国?放在当今强权霸权世界之下,若国家不存,民生安在? 还有冤冤相报何时了思想,说白了就是和稀泥,金庸小说中的大多数恶人都是善终的,如玄冥二老,丁春秋等等,许多坏人也都是过失死,如杨康,岳不群,大侠们奉行善恶之在一念之间,好人死也就死了,坏人也基本放过。古龙先生塑造的楚留香,倒是奉行没有人可以随便剥夺另一人的性命,哪出了命案,他便如007一般,定要明察暗访,查个水落石出,将凶犯绳之以法,交由法律裁决。 韦小宝的诞生,则成为了网络小说从废柴到英雄创作模式的鼻祖。 这些思想内涵不仅无法获得文学最高荣誉的诺贝尔文学奖,基本上连提名都不够资格。 文学作品的价值并非一成不变,也受时间的影响,有些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古董一般增值了,这是为什么?拿《红楼梦》来说,曹雪芹创作之初,只是以借喻的创作手法攻击当时封建社会的黑暗,出口闷气,仅此而已。然而几百年过去,就如毛主席说的,我们要把《红楼梦》当作史书去看,可以了解当时的社会情况,生活习惯,风俗环境等等。在当时是一部写实的作品,几百年之后,便又有了史书的价值。许多在古代看来平泛的文学作品,都可以从作者创作的时期,来了解当时的社会风貌,经济情况,人文思想。 但武侠小说的这种体裁形式,却永远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让后人来了解现代的史书价值。因为武侠小说必须要以古代为背景,现代人凭想象去写古代的故事。《唐传奇》可以说是武侠小说的鼻祖,尽管内容已不必深究,但它能流传下来的价值便是当代的人,以当时的背景创作出来的,后人可以作为史书去研究。金庸不论有多高的文学天才,也不可能写出当时的时代风貌来。反过来以古代为背景,来刻画当今社会,这又太荒谬了。 时间也可以使文学的价值褪色蒙尘,仅靠趣味来吸引读者热情的作品,是很难承受时间的考验的。民国武侠创作大师,北派五大家还珠楼主、王度庐、宫白羽、郑证因、朱贞木的作品在当时也能让读者如痴如醉,现在却很难让人读得下去。一千年之后,四大名著还是四大名著,估计很少有人知道金庸是谁了。就拿近些年来说,若不是以金庸的作品拍的影视剧的出现,知道金庸这个名字的人,也已逐年减少了。 诺贝尔文学奖是深究文学的主题内涵的奖项。若要评价文学优劣的话,打个比方:鲁迅作品、沈从文作品、莫言作品之类的正统文学是米饭、馒头;《四大名著》《战争与和平》是高级营养品、良药;而金庸作品只能算是瓜子、巧克力,尽管好吃但没营养,更不能当饭吃;至于现在的网络小说,则只能算是香烟了,尽管能快活上瘾,却是有害的。 文学家们极少有读过金庸作品的,但《论语》、《老子》、《庄子》《老子》、《墨子》、《四大名著》、《战争与和平》之类,他们细读过决不止三遍,而且都是当作教科书去学习、研究,又能从该作品中衍生出数十部书来。世界各国领导人都跑过来见袁隆平,关注他的杂交水稻的同时,又在想方设法如何让本国人少吸烟,或禁止吸烟,如何让本国儿童少吃零食。这不是价值的不同,而是价值的高低。 所以说金庸先生从他启笔的那一刻,便与诺贝尔奖永远的绝缘了。 引子 轮回珠 此章并非正文。 据说在华夏神州的西部,有一清幽僻静之处,名唤绝世渊。此处奇山纵横,古木繁茂,多有仙灵精怪在此隐匿修炼。其间有一山峰,孤直如削,高耸半天。因每临朝暮,霞霭便冠盖绝颠,故此有了个“仙霞峰”的美誉。 这仙霞峰上本来住着的是一群妖孽,昼间潜心修练,晚间便展翅飞往千里之外去行劫,过的好不自在。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快乐时光,往往如刹那烟花,顷刻消散。 原来有二道因慕此峰景色,便将群妖不分老幼,屠戮净尽,化妖窟为仙观,从此隐居于此。 说起这二道,当真可发一笑。这二道早先是两个低级军官,只因临阵怕死,又贪污军饷,是以获罪,被迫割舍红尘,退隐山林学道。这二人道号,一个叫作子虚真人,一个叫作乌有天尊,整日以隐士自居。 道家有云:“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若说上句中的这个“野”字,指的是山野之野的话,那这二道当真是不隐之隐了。一个真正的隐士,应当是看破红尘,物我两忘,不论是在倾轧的官场,还是在嚣喧的闹市,心中都能保持一块清静幽远的心灵境土。 然,这二道却俗心不死,刻刻贪慕红尘繁华。心中总念叨:“想我二人高风亮节,不为世间尘俗所诱,却又有谁能知晓?”为了既不失自己的归隐名节,又能聊解红尘渴思,不仅收了轩辕神相、金花圣母、林康、子文一干弟子,还隔三差五漂白了胡须,装扮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空遁往离就近仙霞峰,有凡夫俗客因行猎延步而至的树林中,奔上前去先吓人一跳,再摆出一副大罗神仙的模样,好换上人家几句颂词。 二道酷爱象棋,倘若日间无事,便以象棋偷得半日闲。 这一日,二道在院中石桌上又对起阵来。杀至一半时,子虚真人眼看要赢,却因一时失眼,被乌有天尊宰了他一个車,棋势顿时逆转。乌有天尊得意洋洋,好不兴奋。那子虚真人在自己脸上狠抽了两巴掌,硬要悔一步棋,乌有天尊死活不肯。二人为此争执起来,一声高过一声,直至挽起袖子,有要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的架势。 正在这时,猛觉空中一闪,一道金光宛若流星,划空而来。看势头,是要到他们这道观来。二道细瞅这道金光,不似妖邪,忙唤童儿道:“赶紧换棋盘。”两个道童一个忙不迭地把象棋端进屋里,一个却端出一个围棋棋盘。 原来二道觉得文人雅士所好的是围棋,只有市井粗俗才会玩弄象棋。二人视脸面如性命,倘有外客来访,必赶紧将早先预备好的围棋把象棋换上。 少顷,那道金光果然落在他二人身前,化作一个乌发黑须,身着蓝色道袍的道人。这道人细看他二人,却见发须如银,道袍雪亮,道骨仙风,真是两位上仙之姿,忙躬身施礼道:“小神无端冒昧,还望二位仙长恕罪。”说着,揖了下去。 二道认得此道人是掌管九天群星的九天星君,与他们原本熟悉,忙道:“原来是九天道兄,你我故交,何必行此大礼?”说着拱手还礼。 九天星君听得话音熟悉,抬眼细看,不由莞尔:“嗐,我还以为走错了地呢?二位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彼此揖罢,各自落坐,有仙童奉茶上来。 “二位远离红尘,在这幽静所在避世消闲,早晚诵读黄庭,得多少快乐?”九天星君笑向二人说道。 二道齐声道:“哪里哪里?”子虚真人道:“九天道兄向来足不出户,今日缘何到此啊?” “贫道炼制了一物,想访一位侠肝义胆之人,赠送于他。”九天星君捋须,神色甚是郑重。 “不知是何物?”乌有天尊有些好奇。 “这一粒珠子和谐珠,不过日后人类会为它另起一个名字。”九天星君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白色的布包,解开露出一枚水晶般的珠子,放在手里转了转。 “这是什么宝物?为什么叫和谐珠?”子虚真人盯着那枚珠子,形似玻璃,光滑圆润。 “二位道兄看我那九天星空如何?”九天星君突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星河浩瀚,美丽壮观。”子虚真人随口回了他一句,但眼睛还是盯着那枚珠子。 “宇宙的美丽,其实源于空间、时间、物质和能量彼此间的和谐。我便将此种力量摄于此珠内,人若是将此珠吞下,便会使此人的体形产生变异。男人若是吞下去,就会变成最美的男人,女人吞下去,就会变成最美的女人。这和谐珠只是让人的体型面部轮廓匀称到恰到好处,长一分则长,短一分则短,细微到每个毛孔,美至于极处。”九天星君面上有些得意,又把他这和谐珠捏了捏。 “这又有何用?”子虚真人笑了笑,询问九天星君。 九天星君道:“身体结构合理了就会健康,不会得病;会获得永生,而不会死。” “长生不老么?”荒唐怪诞二道听了此言,不禁为之动容,互望了一眼。 “当然会老。”九天星君摇头道。 “既然会老,怎会不死?”子虚真人有些狐疑。 “吞下此珠就能活到一百岁。一百岁满期之后,他就会一刻一刻,返老还童,年轻下去,直至如初生婴儿,再一刻一刻长大,活满一百岁,再一刻一刻年轻至婴儿,如此反复,既能体验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而又不死。”九天星君点着头,向二人讲解。 “妙,真是妙。”荒唐怪诞二道,齐抚掌赞叹。 “他的身体虽然在生和老之间往复,但他的阅历和武功不会因返回成婴儿而消失,而是如他的生命没有尽头一般,一点一点的积累。”九天星君又补充道。 二道更加赞叹,道:“不知道兄欲将此宝送于何人?” “我会寻访一个品德高尚,侠肝义胆,有上进心之人,让他服了此珠,不怕他日后不身居高位,做出一番有利于众生的事业。”九天星君沉吟着说道。 “可是人会变的,倘若此人随着时过境迁,心智有变,成了为恶之人,那可如何收拾?”子虚真人寻思了一阵,提醒了九天星君一句。 九天星君道:“他的身体只所以构造和谐,尽赖于胸膛中的那一颗善良之心,倘若此人居心不良,有意识地去为恶,他便会每隔五日,在晚上恢复他的原来面貌。如此一来,他行踪诡异,自然会有人对他起戒心。” 二道深赞道:“道兄此宝果然神妙,恭祝道兄早日找到这有缘之人。” 当下九天星君辞了二道,前去寻找那侠肝义胆之人。他寻访了五十年,看中了点苍派耆宿年近八十岁的柳直。这柳直终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九天星君便让他服了此珠。 柳直活到一百岁后,果然一日年轻一日。他用了一千三百年的时间,从神界魔界冥界,各得了兵刃十二件,法宝十二件,武功十二套。 第一章 祸起 一钩明月,宛若出鞘弯刀,斩不断众生的一缕愁肠。 漫天繁星,仿佛脱手金针,湮不灭世人的万点机心。 夜下,在西湖东畔一片清幽的密林里,突然闪出一条身材魁梧的黑影,弩箭一般掠至一座依林而建的宏伟气派的庄院南墙下。这黑衣人扭项左右观察了两眼,确定四下无人,一耸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内。 过了约有顿饭工夫,这条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负着两只鼓鼓的口袋,宛然轻巧的飞燕从院中掠出,几个纵跃,飞进了那片密林之中。 这个黑衣人刚刚消失,又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飘出,比之刚才消失的那个黑衣人更为诡异,也是飞进了这家庄院。 这个黑影一进院,便朝一片月季花池的石沿边,悄无声息的落了下去,仿佛飘落的一缕轻烟。一着地,倏地化作一头通体漆黑油亮,双睛如燃火明灯,四蹄微露钢钩的九尾玄狐。 这九尾黑狐伏在花池拐角处,探头观察,确定四下无人后,如脱弦之矢,弹射而出,飞影幽魂般窜向庄院主人的卧室。将及门前时,并不刹步,眼看将要撞上门,却哗然散成一股黑烟,从门缝一穿而进。一入室内,即化为人形,却是亭亭一黑衫女子。 庄主夫妇久走江湖,即使睡觉时也十分机警,微觉有动静,顿时惊醒,急忙坐起身来。庄主探手将刀抓在手里,喝道:“谁!”一面下床,同时打量这女子,昏黑中看不清容貌,只见她身段高挑,体态丰腴。 这九尾狐妖不待庄主下地,右手玉掌一抬,掌中奇异地渗出一滩血,化作一根长有七尺,漆黑油亮,顶端有一个三面骷髅的黑杖。 狐妖将黑仗一挺,朝着庄主当胸搠去。 庄主挥刀“唰”地一声,将黑仗劈开,却只发出“哧”地一声闷响,并非金铁交击之声。庄主心中奇怪,却见黑杖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血红的伤口,转瞬间又倏地自动愈合了。 庄主惊异道:“魔皇权杖?” 狐妖又抡杖向他当头击下。庄主举刀相格,但听“啪”地一声,刀杖相交。狐妖一双纤纤玉手紧握魔杖,用力下压,庄主运力以刀格住。 那魔杖表面如鳄皮,压住刀刃之处,又出现了一个伤口,而且也滴下血来,但是并不折断。庄主觉出这黑杖尽管有血肉,内心却是坚硬之物,这才没有被他的利刃削断。 就在这时,黑杖骤然一软,变成了一条有三个面孔骷髅头颅的黑蛇,将光滑带有浓腥气味地长身一扭,顺着庄主的刀,闪电般缠向了庄主的手臂。 庄主大吃一惊,急待甩时,那黑蛇已直扑他的颈间,骷髅头把口一张,露出森森白牙,咬住了庄主的咽喉。 原来这黑仗乃是魔界的宝物,此宝非金非木,是魔皇以人类飞禽走兽的骨血炼制而成,乃骨血肉之质,非但能够变化,而且有自愈之能。不用时,即会化作一滩血,渗进手掌,顺着血液流进心中。待要用时,只需一动意念,此宝便会由心中顺着血管,从手掌心冒出,化作手杖。 庄主夫人也早下了床,见庄主被怪蛇缠住,急忙去扳那黑蛇。狐妖突然抢上,夺过庄主手中的刀,一刀搠在了庄主的胸口。庄主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庄主夫人悲愤之下,挥剑向狐妖刺去,其势如拼命。但那狐妖的武功比她高出太多,只十数招,便将庄主夫人的剑绞得飞了出去,接着长刀一递,刺进了庄主夫人的腹中。 庄主夫人看着狐妖的眼睛,目中恨火怒迸,只恨不能将狐妖活活烧死。而狐妖看着她的眼睛,目中闪出一丝悔意,却又一掠即逝。狐妖见二人已然气绝,这才丢下刀,向地上兀自缠着庄主的黑蛇一招手,那条长蛇从地上自行弹起,飞上她葇荑般的玉手,收成一滩血,渗入掌中。 狐妖转身走出室外,伸出白腻修长的纤手,从腰间的绣囊中摸出一把青色的弹丸,晃身飞起,拈指将手中的青丸弹向庄院的门窗上。这青丸一击上门窗,“腾”地一声,燃起了纯青的烈焰。 狐妖在空中如幽魂鬼魅,将手中的青丸东一弹,西一掷,不消片时,整座庄院全然沐浴在了发着“毕毕剥剥”之声地熊熊烈火之中。 狐妖注视着在火中逐渐毁灭的庄院,嘴角一挑,勾勒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飞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不好了,着火啦!谢……谢员外家着火了。”“哎呀”“嘡啷”“唏溜哗啦”黑暗之中,不知是谁发现这所庄院中起火,大惊之下,放声大喊了起来。奔跑中一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绊倒,里面的东西给撒了出来。那人顾不得腿上疼痛,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一面惊慌失措的大喊救火,一面手忙脚乱的去找水桶、铁锹等灭火器具。 庄院周围的四邻全被惊醒,一时间犬吠声、鸡鸣声、众人灭火的嘈杂声乱成一团。突然“哗”的一声,火苗窜出一丈多高,同时传出几声惨叫。 原来众人向火中泼水,不想火势更旺,当中几人反被火烘了脸面。 “快救我。”忽听火里传出一声嘶吼。众邻循声急看,却见一人身上燃着青色的烈焰,从火里奔了出来。 众邻知道这火厉害,都不敢往他身上泼水。从火里逃出来的这人,在地上滚了几滚,火犹不灭,情急之下,眼见西湖离此不远,忍着火烧,几个纵跃,“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少时,这人露出头来,吐出几口水,嘘了口气,拼命地从水里游向岸边,湿淋淋地爬了上来。 救火的群众见有人生还,有好几人奔过来,向他询问失火的缘由。只见这人臂上挽着一个碎花蓝底的包袱,背上负着一把长剑,一身青衫被烧得破烂。但包袱却是好好的,想必他出来时,定是将包袱抱在了怀里紧护着,这才没有被烧着。 这人对众人的问话一概充耳不闻,只是喘着气,慌里慌张地看了看臂上的包袱,见没有被烧坏,面上这才露出一丝轻松之色,忙不迭的挤开围着他问话的众人,顺着湖沿快步向北而去,霎时间,溶入了夜色之中。 众人见这人行色奇怪,又追赶不上他,只得作罢,忙着回去继续救火,通报地方。 第二章 血观音 那个提着碎花包袱的人,趁着夜色离了西湖,顺着大街,一路狂奔,眼睛却左右张望,看是否有人跟随,足足奔行了一个时辰,进了一家客栈。 “您这是住店,还是……”店伙见他如此狼狈,忙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询问了一句。 这人却一言不发,直扑到楼梯处窜上了楼,钻进一间客房后,顺势“砰”地一声,把门关了个严实。随后,听到室内横上了门闩。 店中小二这才认出这人是本店的客人,他已在本店住了有个把月了,只因他满脸漆黑,头发蓬乱,身上又是一片狼籍,一时间才没有认出他来。此时见这客人如此模样,心中尽管诧异,却又不敢多问。 那人进了客房,把房门闩的严严实实,面上随即露出一阵狂喜,忙不迭地把包袱从臂上取下来,放到床上。解开包袱,里面却是一个紫红色的匣子。匣子上上着一把铜锁,他抽出剑来,用剑尖只一撬,锁头应刃而断。他慢慢地掀开匣盖,匣内立时窜出一片血红色的光芒。 他眼睛瞪地大大的,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匣内之物取出来。却是一尊鸡血石雕就的千手观音,雕刻精致,栩栩如生。 “嘿嘿,好宝贝,这血观音终于落在了我的手里了,这不是老天爷对我的眷顾,又是什么?可以让我这一生,再也不会过的这么平凡。待我用此宝寻到轮回珠和《猎仙大法》秘笈,我服下轮回珠,便可永生不死,再练成《猎仙大法》,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说也可笑,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又何需一定要无敌于天下? 他兴奋了一阵,蓦觉身上一片冰凉,始知自己方从水里出来,登时又让他心中一凛:“谢玄家的那把火是谁放的?好险,几乎让我葬身于彼。谢玄老儿当年为了得到这血观音,可为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不知招得多少人对其觊觎,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呸呸呸,这不是在说我自己么?况且他的血观音非但被我取走,还不知被谁将他全家都烧成了灰烬。他今日遭到灭门之祸,原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说,这血观音落在我手里的事,半分也泄露不得。我索性就不回青城山了,觅一座人迹不至的深山,躲起来苦练神功,待他日功成,再行出山。那时我神功在身,谁奈我何?” 又想了想,暗道:“不可,我是受掌门师兄之命前来,倘若我与宝物一起失踪,师兄定然疑心是我私吞,他就是寻遍天涯海角也得找到我。纵然师兄不便使家丑外扬,但俗语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闹那么大的动静,不使天下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才怪,屇时整个江湖的人都追杀我,那可真是生不及死了。看来青城山还要回去,只是这血观音的事,连师兄也得瞒着。只说血观音要么是随谢家山庄一起被大火焚为灰烬,要么就是被那放火之人给取走了。” 计议一定,又拿着血观音在手里细细地观看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放回匣内,并用包袱包好,压在被子下面。 这人定了定心神,走出房门,唤过小二,递给他二两银子,吩咐他赶紧给自己买上一套衣服,并且烧上一锅水,自己要洗个澡。 小二干活利索,少刻即妥。他洗罢澡,躺在床上。终究宝物到手的喜悦,战胜了没有到来的灾祸,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赶紧起身结帐,纵马向西而去。 策马奔行了二十里,进了一个镇甸。镇上人烟稠密,车来马往,甚是热闹。这座镇甸他曾行经多次,镇郊因多有桃花树,故此镇叫作桃花坞。 这人此时无意用饭,心想这血观音无人不是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倘若被人发觉在我的身上,我随时可能送掉性命,还是寻一隐密之处,将此宝藏起来,他日再取。当下,策马顺着大街,驰到镇北一片叫作青石岗的荒凉的山坡上,小心的将装有血观音的匣子,给掩埋了起来。 他回到桃花坞之后,在街南一家酒楼前下了马,把马在门口拴马桩上拴了,步入店内吃饭。 店伙见有客光临,早迎了上来,问道:“客官您几位?”这人伸了一只手指。“店内暂无空位,委屈您和这位师傅共用一桌吧。”小二说道。 这人向那桌上一瞧,却见桌旁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和尚。 这和尚生得面圆耳大,口方鼻直,腮边一部落腮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足登芒履,身披七幅布偏衫。 最让人惊异的是,这和尚放在桌子上的一只左手,竟然有八九寸长,而且呈铁色,活似钢铁铸就。这么一副尊容,再加上这么一只瘆人的铁手,较之怒目金刚还要凶恶几分。 恰巧这和尚也向他瞧了过来,彼此一瞧,却都曾见过。他遂叫了出来,拱手道:“原来是月凡大师。”说着,走了过去。 “阿弥陀佛,原来是风中剑客任飘零,任大侠。”这和尚虽生的怕人,但说起话来却慈祥宽厚,颇有高僧风范。站起身来,右手竖于胸前,向这人行了一礼。 二人揖罢,彼此落坐。这和尚将自己的那只铁手,隐到了桌下。 “大师这是要到哪去?”任飘零叫上饭菜,询问月凡和尚。 “我正要前往杭州去。任大侠是刚从杭州来,还是要到杭州去啊?”月凡问道。 任飘零心中一凛:我若说是刚从杭州来,保不准他会疑心我和谢家的那场大火扯上关系。他口中嚼着菜,面上不动声色,说道:“我也正要前往杭州去,这一回咱们正好同路前往。” “我刚才听人说,西湖湖畔无刃刀谢玄谢施主家里,昨晚被烧成了白地,你可曾听说了此事?”月凡和尚目光阴沉而深邃。 “有这种事?不知是谁下的毒手?”任飘零一口酒喷在地上,佯作一惊。 “贫僧也只是道听途说,真假难确,今日去了,自见分晓。”月凡皱着眉头,面上现出疑虑之色。 “谢大侠是我掌门师兄的泰山,若是他遭了毒手,我青城上下,一定会找出凶手,替他报仇。”任飘零面露悲愤之色,拍着胸脯,好像立时便要去寻出凶手,为庄主一家报仇。 “轮回珠啊,轮回珠,虽能使一个人长生,还可以变成一副貌美的好皮囊,却又让多少人为之提前送命,尸骨无存啊!”月凡和尚叹道。 “莫非谢大侠只所以遇害,是因为这血观音之故?”任飘零装出揣测的神色,又道:“若说血观音里面有《猎仙大法》的宝卷,这一点我还有些相信,但若是说里面有轮回珠,我觉得这不过是以讹传讹,后来又甚嚣尘上罢了。” “任大侠此言甚是,即便血观音里面确实有一张可以寻到此二物的地图,想那梁恨天长期生活在魔域,说不定他隐藏此二物的地方,就是在那妖物纵横,猛兽肆虐之地。到时江湖中人为了此二物,奔赴海外,还不知有多少人,会丧身于妖魔猛兽之口。”月凡一脸的忧虑之色。 正说着,忽听从大路东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少时,尘烟起处,四匹体高雄健,勒玉雕鞍的黑色骏马奔驰到了酒楼门前。 第三章 出手相救 任飘零透过门口窗户向外一瞅,但见马上乘客共有六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大约有二十多岁,生的浓眉大眼,身着一身华丽的锦服;身后马上乘者是一个满脸黑须的大汉;另两匹马上则是两个随从模样的劲装汉子。 那两个随从,一个搂着一个十六七岁的黄衫女子。这女子生的秀发如云,明眸皓齿,削肩细腰,肌肤微丰。她此时秀眉紧蹙,双颊一边一个凹进两个酒窝,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另一骑马上的随从搂着的是一个比那女子要小上两三岁的少年。生的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相貌英俊。他被那汉子紧扣着手臂,也不知他是疼痛,还是愤怒,面上露出咬牙切齿之相。 四匹马奔到一座酒楼门前,那锦衣年轻人一勒马缰,骏马前蹄腾空,一声长嘶,当即站定,后面三匹马也跟着停下。 “先用过酒饭再走吧。”那年轻人翻身下马。后面几人答应一声,也都跟着下了马。两个黑衫随从把两少年从马上抱下来,那两少年木偶也似任由他们摆布。 任飘零从窗口,只这一瞬间,已将四匹马上之人,看了个仔细。认得受制的这两个少年正是谢玄的两个儿女,男的叫谢无双,女的叫谢雪痕,不禁暗吃一惊:“昨晚我暗中明明见到了这两个人,怎得却被这几人给捉了。不知道他们在谢家是否看见了我?” 他深恐与这几人照面,忙向月凡道:“我忽有急事,需先行一步,恕我不能和大师同路了。”随说向月凡一拱手,起身在柜上结了帐,躲着那几人,快步行出店去,又担心这几人还有后队,只背对着那几人,抑着心里的慌张,解马顺着大街朝西疾驰而去。 这时,黑须大汉接过年轻人的马缰,将马匹拴好,几人缓步入店。那个黑衣大汉向店内环视一周,见己无空位,不禁眉头一皱,向掌柜的喝道:“喂!掌柜的,快给爷收拾出一张桌子出来!”这一声呼喝,响若雷轰,店中登时一静,正在吃饭的客人纷纷向这几人看来。 店掌柜见这大汉面目凶狠,心生惧意,忙招呼小二为这几人支起一张新桌。 月凡斜眼观看,见进来的这几人光天化日之下,拘押着这两个少年,心中大怒,但若是在此出手相救,未免秧及店家。微一思忖,心中有了主意,当下起身结帐,行出店去。 店掌柜的赶紧让小二把这张桌子收拾了,请他们六人坐下。 那大汉对那年轻人甚是恭谨,先请那年轻人上坐。过得片刻,美酒佳肴罗列满桌,几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足饭饱之后,那年轻人丢下一锭银子,几人挟持着那两个少年匆匆走了出去。 这几人跨马一路向西,出了桃花坞,行出有三里。忽见那个在桃花坞酒店中,身着灰衣的铁手僧人正站在大路中央。待他们几人走到近前,右手竖于胸前,躬身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留步,贫僧月凡有事向几位请教。” “你有什么事?”那年轻人眉头一皱,向那僧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当看到月凡的一只巨手时,微微一怔:“曾听父亲说,少林寺有一个铁手神僧,莫非便是此人?” “嗯!不知几位所带的这两位小施主是何人?”月凡向那两个少年看了几眼。 那一男一女两个少年见有人拦路,忙在那两个随从的手里拼命挣扎,张着口似要说什么,可是嘴里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来,显然是被点了哑穴。 那年轻人听了这话,向那两个少年瞅了一眼,目光凶狠:“再不安生一点,小心割了你们的舌头。”那两个押着两少年的随从,各在二少年脸上搧了一个耳光,喝道:“都老实点。”那两少年只把月凡当成了救命稻草,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月凡,流露出求助的目光。 “你这和尚没事快滚,再敢啰索,本大爷可要对你不客气啦。”站在公子身侧的黑须大汉,见少主阴沉了脸,向月凡大喝一声。 “阿弥陀佛!看那两个小施主不像什么作恶之人,不知几位英雄为何要这么挟持着他们。”月凡也不生气,低颂了一声佛号,又不卑不亢的质问一句。 “哼哼,我看你这秃驴真的是念经念腻歪了,想着赶紧圆寂前往西天成佛,急着往你爷爷的刀……”月凡话音刚落,那大汉沷口大骂道。 “嗯……”那公子抬臂打断那大汉的喝骂,向那大汉斜视一眼。那大汉就像一只久被驯服了的小狗,立时把脖子缩了缩。那年轻人转过头来,向月凡冷冷的道:“大师既是出家之人,应该静心参禅礼佛才是,何必纠缠这俗尘杂事。” 月凡见这年轻人面上杀气渐盛,心想,这几人决非善类,仅凭善言劝诫让他们放了这两个少年,是不可能的了。当下冷冷地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自当救人于危难之中,几位……”话犹未了,那年轻人陡然从马上飞起,双掌直直地向月凡当头劈来。 月凡早就料到和这些人无法谈拢,最终势必动武,早就提了一口气,暗中凝神戒备。及见年轻人身形甫动,双掌挟声拍来。他也双臂抬起,以一大一小,一铁一肉,左右两掌相迎。 但听“啪”地一声清响,那公子一只左掌与月凡的一只右掌相接,倒也半斤半两,不分彼此,惟独右掌击在月凡那一只巨大的铁掌上,只觉得一只手掌并腕子,恍若被震碎了,先是麻木了一下,瞬间又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蹬蹬蹬蹬”连退五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马上的那个黑大汉,见少主受挫,忙翻身下马,过来挽住那年轻人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少爷您没事吧?”那公子由黑大汉扶着,站了起来,左手扶着右腕,一双大眼睛恨恨地盯着月凡。 那黑大汉本来甚是嚣张霸道,但当看到少主与月凡一个照面,即受了挫折,心里犯怯,顿时馁了,连口气也变了样:“我说那和尚,咱们素无怨仇,你少管闲事,赶紧走吧,若是真的较起真来,你讨不了好去。” “你他妈的说什么哪?”那公子左手一扬,“啪”地一声,抽在那黑大汉的一张黑脸上。好在那黑大汉的脸皮甚厚,掌痕没有现出来。公子骂道:“吃软怕硬的东西,跟着我真是丢人。” 第四章 蛇妖 黑大汉受了这一骂,持刀在手,啊地一声大叫,一个箭步抢到月凡身前,抡刀拦腰横斩,力道刚猛狠辣,恨不得一刀能将月凡斩为两半。 月凡右腿一撤,矮身伸出手向大汉的刀身上一拍,“当”地一声,将大汉的刀拍的向下摆了一下。那大汉被震的手腕一痛,面上顿时变了颜色。在场诸人也均是吃了一惊,都向月凡和尚的那只手上瞧去,看样子他的这一只手确实是铁铸的。 那大汉尽管怯于月凡的这一只铁手,却不敢就此败下阵去,被少主责罚。这位少主性子乖僻暴戾,属下但有过错,往往朝死里折磨个够,是以在帮中,除了几位大人物外,无不对少主望而生畏,战战兢兢。 大汉把嘴一咧,抡起鬼头刀,“呼”地一声,向月凡当头劈来。月凡只伸出那只铁手招架,铁手五指并拢,宛然钢刀,“镗镗镗”将大汉连续进击的五刀一一格开。 大汉飞起左足,向着月凡裆下踢来。月凡向后一撤步,左手骈起食中二指,向下一刺。那大汉惨叫一声。却见月凡的二指扎在了大汉踢出来的脚面上,他这双指一并,有四寸多长,锋利如匕首,从脚面上刺进,自靴底透出。月凡将双指的第一关节一勾,使得大汉脱不出脚来,鲜血流得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那大汉痛得死去活来,苦着脸回头望了少主一眼,以冀少主能援手一把。但少主非但没有出手的意思,面上反露出如看耍猴般的神色。大汉心中恨恨的用最下流的话,将少主连带全家,骂了个数十声,但口里哪敢露出半点抱怨的意思? “施主还是尽早回头吧,以免性命不保。”月凡的一双大眼,在这大汉的面上瞟了瞟,把双指从大汉的脚面上抽下。那大汉“啊”的一声痛叫,右腿单蹦着,向后退了两丈,离月凡远了些,滚坐在地上,察看脚上的伤势。 “好你个和尚,还真有两下子啊。”那公子从马背抽出一把刀,望着月凡,眉毛一轩,面色狰狞,嘟囔了两句,身子向前猛冲,抡刀“唰唰唰唰”向月凡疾攻了上来。 月凡见他刀势雄浑,招式精妙,不禁赞道:“好刀法啊,咦,这不是‘横尸刀法’么?你是熊霸天的什么人?”一面说着,他双臂也舞动起来,凝神接这年轻公子的刀招。 那公子也不答话,沉着应战,刀刀凌厉狠辣,只欲立时将月凡毙于刀下。 月凡的一只手尽管奇大,形如铁铸,但整个手掌、五指活动起来,比他的那只右手还要灵活。忽然他左手探出,正抓在那年轻公子的刀锷前五寸处。那公子运起全力,扳不动分毫,于是左手变爪,抓向月凡的咽喉。月凡右手一格,反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公子受制,却更是怒不可遏,拼力挣扎,月凡见他这般模样,便不敢放他,二人于是较起劲来。 那脚上受伤的黑大汉,已脱靴包扎了伤口,此时他正在月凡身后,见少主受制,提起刀来,瘸着腿,挺刀向月凡后背刺去。 月凡蓦觉背后脚步声响,知是黑大汉袭来,向左一拧身,那公子与他较着劲,这么一旋转,正把公子的后背给让了过去。“扑哧”一声,黑大汉这一刀从那公子的后背贯了个尽,半个刀身从胸前突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月凡手臂上的力气也松了下来。那公子缓缓低头看着胸前尚自滴着血的刀尖,有些不相信的慢慢向后转过身去。但只转了一半,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扑通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当即毙命。 那黑大汉的一双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嘴巴张着大大的,连退了数步。呆了半晌,突然抬起右手,指着月凡道:“是你杀的,是你杀的。”俯身从公子的身上把刀拔了出来。回头向马上挟制着那两少年的随从说道:“快下来一起杀了这和尚,否则你我回去都得死。 那两个随从也吓得呆了,即使回去告诉帮主是黑大汉误杀了少主,他们二人也难逃罪责,到时少不了为少主殉葬,目今之计,只有听从黑大汉之言,杀了这和尚,再将少主之死推到和尚头上,还能免却一死。于是匆忙翻身下马,拔出刀来,走到黑大汉左右,准备联手合杀月凡。 但忽然刀光连闪,两个随从一个咽喉,一个前胸各中一刀。这两个随从的一双眼睛,都不相信的看向那黑大汉。只见黑大汉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刀,刀上尚滴着血。二人随即明白,他们三人仍不是月凡的对手,这黑大汉是要杀了他二人灭口,然后回去将少主和他们的死,全推在月凡的身上。二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恨毒之意,但瞬间光芒便消失了。 黑大汉见二人已然气绝,转头去看月凡时,只见月凡也正盯着他,一脸的愤怒之色。黑大汉吃了一惊,忙不迭地转身,一瘸一拐的逃了。 月凡见这黑大汉如此阴毒,本想取他性命,但见他逃走时的求生之意,心中一软,由他去了。他走到马前,将那两个少年扶下来,为二人解了穴道,那女孩拉着那少年走到月凡身前,拜倒在地,说道:“多谢师傅出手相救。” “快起来,快起来。”月凡忙将二少年拉起,道:“这里出了命案,马上就会有官府的人来,到时又是一场麻烦,咱们赶紧离开这里。”二少年一抬起头,齐注视着他的身后,满面惊恐,大声道:“大师小心!” 一言未毕,月凡蓦觉身后劲风来袭,急转身抬掌相迎,但他稍迟了半刻,对方的双掌正中他的前胸。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月凡凝目细睁,偷袭他的居然是那本以为已然毙命的年轻公子,他一运力,心口剧痛,受伤极重,心中叹息一声,今日救人不成,反而命丧于此。正要闭目待死,却见那年轻人面红如血,面孔因扭曲,而极近狰狞,似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少年,都惊恐的望着那年轻人,脚下不由的连连后退。 月凡心中一凛,暗道:“这是什么武功?”这时那年轻人却张开了嘴巴,而且越张越大,只听“咔嚓”一声,嘴角撕裂,上下腭已张到一尺。 那女孩大骇之下,惊呼一声:“这是诈尸吗?”和男孩一齐向后逃出几步。 那年轻人身上莫名的冒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月凡顿觉心中气血翻涌,几近呕吐,而谢氏姐弟一闻到这股腥味,立时歪坐地下,大声呕吐起来。 月凡正自惊异,那年轻人的口中蓦地窜出一根碗口粗细,几近丈长艳绿之物,闪电般快向他扑将过来。月凡惊骇之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纵身躲了过去。那艳绿之物,扑了个空,却一下缠在了月凡身后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榆树上。 那绿物冲着月凡张开了嘴巴,口中血红欲滴,露出四根白森森,钢针般的獠牙,狰狞恶心之状,万分瘆人。只听“哧”的一声,那血口之中喷出两道细细的黑水,黑水腥臭刺鼻,直击两丈开外的月凡。 月凡情知黑水乃是毒物,忙晃身避开。黑水射在地下,“嗞嗞”声中,冒起几丝白烟,青草枯木瞬间被腐蚀为一片焦黑的烂泥。 三人这才看清这绿色怪物原来是一条蟒蛇。 蟒蛇见月凡再次成功躲开,似是发了狂怒,狂吼一声,但闻咔嚓”一声,那两人合围粗的树干,被它拦腰截为两段,巨大的树头颓然砸下。 月凡向那年轻人扫视一眼,见那年轻人早已死去,头颅连着一点皮肉,歪在一边,几近分离,喉头喷涌出的鲜血浸漫了一地。月凡心道:“这是一只蛇妖,不知怎得会在那年轻人的体内。” 正自寻思间,一股腥风再次扑来,月凡心念电闪,探手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鱼,立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挥起木槌敲向木鱼,敲击声中,从木鱼上发出一道金色的“卍”字,直击那条碧蛇。 碧蛇痛吼一声,重重摔在地下,血口一张,从口中飞出一个绝美的绿发女子,随着一阵娇媚的长笑,流矢般窜如林中,瞬间消失不见。 那女孩拉着那少年走到月凡身前,拜倒在地,道:“多谢师傅舍命相救。”月凡将二人拉起,微笑道:“快起来,快起来。”走到那年轻人尸体跟前,看那年轻人的惨状,只见胸口稀烂露骨,心脏已然不见,似是被利爪生生挖去一般。 饶是月凡行走江湖数十年,见多识广,这时也不禁暗暗心惊,一阵翻胃,只想呕吐,突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几欲倒下,那两少年大惊,忙扶他坐下,惊问:“大师,您怎么了。” 月凡盘腿坐下,面现痛苦之色,微微道:“不要紧,我只是受了点内伤,稍微调息一下就没事了。”说着,微微闭上了双目。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月凡慢慢挣开双眼,看到眼前情景,面色顿时为之一变。只见四周已围上了几十个官兵,而那两个少年已被这些官兵五花大绑捆在了一旁。 原来在他运功疗伤时,有人路过发现了那年轻人的尸体,于是向官府报了案。官府随即调派五十名捕役赶来探查现场。这些捕役一来,见尸体旁边的和尚身上粘有血污,而那两个少年衣着凌乱似有打斗的痕迹,于是理所当然的把这三人当作了凶手。 那两少年担心这些捕役打扰了月凡疗伤,阻挠众捕役未果,和这些捕役斗了起来。这些捕役仅会些普通拳脚,又有些蛮力,没有什么真正的武功,但谢氏姐弟的武功也实在太低,终究被抓,恰在此时月凡醒了过来。 月凡站起身子,一个捕快模样的人走到他面前,向月凡上下打量一番,冷冷的道:“我说和尚,你一个出家人,青天白日在此凶惨杀人,还挖出人心。你还有什么话说?” 月凡躬身双手合十道:“此人并非贫僧所伤,他是死于蛇妖之手。” 那捕快冷笑道:“哼!不是你所杀,是死于妖怪之手?”月凡微微一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那捕快道:“你是否与这个人打斗过?”月凡道:“贫僧见这个人抓了那两个小孩,为了将那他二人救下。但这人却张口吐出一妖怪,……” “够了”那捕快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心道:“你这和尚要骗我,也应该编个像样的故事才对,什么这人却张口吐出一妖怪…’。你真拿我当成三岁的小孩子了。”在地上踱步两圈,满面通红,抬起右臂指着月凡的鼻子,刚想说什么,这时被捆在一边的女孩截道:“他确实不是我们杀的,是一个绿色的蛇妖,从他嘴里出来的。” 那捕快更怒,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凶残之徒,才使本地惨案接二连三的发生。我看西湖湖畔谢家被烧成平地,全家无一人幸免,这一案,也与你们脱不了干系。来啊!将这和尚给我拿下!”众捕役齐喝“有”,兜起绳索向月凡当头套去。 那边被绑住的两个少年听那捕快说“西湖湖畔谢家被烧成平地,全家无一人幸免”,先是一呆,那男孩喝道:“你胡说?” 那捕快冷笑道:“哼哼,把你带回去,一审就知道这些案子跟你们有没有关系了!” 月凡见状眉头紧皱,许多疑团,齐涌脑际,情知与这些不通江湖事物的捕役多说无益,抬起巨手,将众捕役一一点倒,挥刀斩断捆缚在那两少年身上的绳索,携二人跃起逃去,只留下喝骂连连的众捕役。 第五章 月凡带着两个少年,顺着大路走到傍晚时分,三人俱已饥饿疲累。月凡见此处前不着村,后不巴店,又要防着官府追捕,拉着二人在路旁树林里歇下,从怀中取出两个馒头,每人给了一个,这才讯问这两个少年是什么人,又如何被他抓住。 那姑娘道:“师父,小女叫谢雪痕,”又指着那少年道:“这是我弟弟谢凛儿。昨天晚上我一个人正在房间读书,忽然有些头晕,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当我醒来的时侯,我就见到了弟弟凛儿。”说着默默的看了那男孩一眼。 “当时凛儿还在昏睡,我向四周一看,发现我们是在一间客栈的客房里。我慌忙使劲把他叫醒,问他怎么到了这里。他说他是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潜进房里,点了穴道,把他装进口袋,给掳到这里来的。我们正要从房间里逃出去,门就被打开了,进来了白天见到的那四个人。”那姑娘谢雪痕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谢姑娘,看来你是被他们用迷魂香一类的毒物给熏倒了,然后他们就把你姐弟二人给劫了出来。你二人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月凡沉思了一阵,又问谢雪痕。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抓我两个是为了什么。”谢雪痕道:“我们得赶紧回家去,免得让爹妈惦念。” 月凡道:“不知二位施主仙乡何处?” “西湖湖畔谢家庄。”谢凛儿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回去时还要不要经过桃花坞?”这少年眨着一双点漆般的眼睛,向月凡询问道,并看了姐姐谢雪痕一眼。 “二位施主原来是谢庄主的千金和公子?”月凡顿时神色一展。 “怎么?大师认识我父亲?”谢氏姐弟诧异道。 “贫僧与令尊也有过数面之缘。”月凡说到这里,眉头紧皱,深沉的目光在谢氏姐弟面上扫了扫,话声凝重的道:“二位想必还不知道,你们谢家庄昨晚被烧成平地了。” “那差役一定是胡说八道的,我不信!”谢凛儿道,“我们家怎么会失火?即便失了火,也不可能把偌大的整座庄院全烧了啊!大师是从哪听说的?” “我今早进入桃花坞时,听到很多人都在议论此事。二位小施主又被人绑架,想来此情非虚。”月凡心中叹道:“唉!江湖仇杀,灭人满门是平常之事,无知少年,却还以为家中只是失火。” “什么?”谢氏姐弟耸然动容。“敢问大师,可确定确实是我家么?”谢雪痕在问出这一句话时,心头痛如刀绞,尽管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如断线珍珠般,自眼角顺着粉颊滚落了下来。谢凛儿双目通红,盯着月凡,希冀他能给出个不确定的答案来。 “这个……,阿弥陀佛。”月凡看着悲痛万分的姐弟二人,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回答。“贫僧也只是听说,不过从传言来看,此事只怕假不了。” “明日我们先回家看看,此事是否属实。若是属实,我就要想法子查出那个凶手,好为我家人报仇。”谢雪痕擦擦眼泪,俏面露出愤恨之色。 “那岂不是很危险,谢玄施主武功高强,无刃刀法更是名动江湖,决不是挟持你们的那个四人所能对付得了的,贫僧以为,那真正的幕后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月凡揣测着这件事,又说道:“而此人的武功也决不在你父亲之下。你们二人现今刚刚逃脱,那真正的凶手说不定还在你们家附近,你们二人明日冒然前去,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果遇到他们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他们既然杀了我们全家,不彷连我们一起杀了算了。”谢凛儿双眼淌泪,神色坚毅。 月凡道:“小施主你误会了,贫僧的意思是你们二人前去送死,那就太不值了,俗语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二位应当把武功练的比那凶手的武功更强了,再去找他为你们全家报仇才是,现在去,那岂不是正好让他们斩草除根么。明日葬你全家之事,就由贫僧待劳吧!” “既是如此,明天我更要去看看,好认清那是些什么人。”谢凛儿咬着牙,双目直欲喷出火来。 “阿弥陀佛!”月凡道:“二位以后作何打算?” “我们现在除了大姐和二姐,也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谢雪痕道:“我们打算去武当山和青城山,去投靠大姐和二姐,再请她们设法为家里人报仇雪恨。” “武当青城都是当今武林的名门大派,太极真人和叶飘云叶掌门一定能为你们主持公道的。”月凡说道:“我明日再给本门方丈月空师兄修一封书信,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可持书信前去少林寺。” 谢雪痕连声称谢。 月光透过枝叶,匝下遍地银星,一屡清风,宛若流水,哗然拂过,夜色顿时萧索。 三人在林间倚着大树歇宿了,月凡久走江湖之人,露宿野外是常有之事,倒也惯了。但谢氏姐弟生在朱门,如何受得这般艰辛,加之心头又因家中遭了不测,更是难以如寐。 这般捱到天明,拖着疲倦的身体,随着月凡顺来路返回桃花坞,在镇上吃过饭,月凡向店家借来笔墨纸砚,向方丈月空写了书信,并取了一些银两,一并交予谢氏姐弟,而后雇车载着三人前往杭州。 及至谢家庄院附近,已闻到空气中飘浮着一股焦糊刺鼻的味道。 谢凛儿拨开右边车帘,隔着一片水湾,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已变成了断垣残壁,焦砾一片。并聚着许多官兵,在察探挖掘。谢凛儿只觉手足冰冷,一双眼珠几乎要瞪出来,嘴大张着,只说不出话。 谢雪痕凑到谢凛儿肩后,目光透过车窗,“啊”地一声惊叫了起来。 忽听车夫“吁……”,让车停了下来。 “师父,怎么不走了,赶紧赶过去。”谢凛儿有点发急。 “那么多官兵在办案,我还是不往前凑了,免得再招上麻烦。劳烦您三位就在这里下车,自己走两步吧。”车夫道。 谢凛儿不待他说完,慌忙掀开车帘,钻出车门,跳了下去。谢雪痕看了月凡一眼,却见月凡透过窗子,看到谢家庄被烧的一片焦黑,面上也不禁变了颜色,起身随谢凛儿下了车。 第六章 熊霸天 月凡会了车钱,打发走了车夫,随着姐弟二人快步向谢家庄走了过去。 早见湖光荡漾,庭阁重楼,画肪鳞集,雕槛朱窗,游人纷纷,来往不绝。只是谢家庄的一片焦土,煞了一方风景。 三人转过一片林子,远远看见众官兵忙忙碌碌的挖掘着烧的乌黑的残砖断瓦。 此时三人沿着石径,穿过人群,前方的情景愈发清晰。谢雪痕满目淌泪,口中喃喃道:“老天,老天。”谢凛儿浑身颤抖,面色煞白。 “唉”月凡一声轻叹:“世事无常,想不到谢玄纵横江湖几十年,到头来…阿弥陀佛!”忽然脑海一震:“血观音!凶手挟持谢家姐弟一定是为了想要挟谢玄交出血观音。嗯!凶手一定是为了血观音,才…” 月凡正在思索着谢家惨案,就在这时几个公人走上前来拦住道:“喂和尚离这里远点,这里不需要超度亡魂。” 月凡道:“请问施主,那这里的遗体都哪里去了。” 其中一捕役道:“都已被官府收殓了。你们和死者有关系么?”一面说,打量着谢氏姐弟。 “我是这家庄院主的女儿,我和他都是这家庄院的家人,快告诉我,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们把我的家人都葬在哪了?”谢雪痕急切的问。 “原来是这样,那好,你们随我们到衙门去录下口供。”那捕役道。 月凡心下踌躇:“这般江湖凶案,衙门岂能查得明白?” 忽然传来一声,“喂!这三个人全是凶犯,快赶紧将他们拿下。” 月凡一听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循声望去,居然是昨日的那个捕快。 那两个捕役一听,“唰,唰。”两声拔出腰间长刀向月凡扑来。其余的那些正在忙着搜寻线索的公人捕役也纷纷向这里围拢过来。 月凡苦笑一声,闪身避过,向谢氏姐弟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分开双臂,挟起谢氏姐弟,纵身跃上旁边一座古楼。而下面众公人有回去报信的,有找梯子喊抓的,一时之间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月凡飞檐走壁,甩脱了差役,跳进一条小巷,放下了姐弟二人。 谢氏姐弟确定了家中惨变,委顿于地,几如丧命。 月凡着他二人,摇了摇头,劝道:“阿弥陀佛!身体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谢庄主只是了却红尘,魂归西方极乐去了,二位小施主不必过于伤怀。眼下凶手不明,官府现在错以为我们是凶手,必然会画影图形,四处缉拿,以贫僧所见,二位还是尽快离开杭,再从长计议,慢慢追查凶手才是。” 谢雪痕道:“大师所言有理,我和凛儿现在就去武当,先寻找二姐去。” 月凡点头道:“你二人前往武当,可持我书信,途中在少林停留一下,将此事报于我寺月空师兄方丈。此次谢庄主遇害,非但是你二人私仇,说不得会关乎一场武林浩劫,我方丈师兄也许会为二位助上一点力。” 谢雪痕道:“那太好了。大师你不随我们一起回少林么?” 月凡道:“贫僧还有些俗事要办,就不能和二位一路同行了。”谢氏姐弟只好别了月凡,向南而行。 谢氏姐弟离去后,月凡走在大街上,心中暗思:“那青城叶飘零昨日行为有些反常,他跟谢家惨案多半有些牵连,我先从他身上入手,看看是否能寻到些线索。” 忽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前面拐角处一闪而过,看体形赫然是昨日挟持谢雪痕姐弟的那个大汉。 月凡心中思忖道:“这个人既然昨日拐带着谢玄的一对儿女,那谢家惨案八成也和他有关,我不彷跟踪他,查出这幕后主使之人。”心中这么想着,但脚下早己跟上。不一会儿,那大汉到了一座宏伟气派的府第门前。 这所府第红墙碧瓦,一对威猛狰狞的大石狮子蹲护门口两侧,两扇朱漆大门上方横着一副大红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太师别院”,门口里外各有两名虎背熊腰、盔甲鲜明的士兵把守。 月凡眉头一皱,疑窦丛生,“这谢氏姐弟莫非是太师府的人绑架的不成。” 这时那大汉走到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巴掌大小的牌子交与门前守卫。那守卫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又交还与他,放他进去。 月凡疑团满腹,一心想探个究竟,耸身跃上旁边楼上的飞檐,举目向府中望去,但见院内奇石纵横,佳木笼葱,端的是王候豪门之家。 月凡搜视一阵,方见那大汉被一管家模样的人,穿亭过桥引入后院一清堂。月凡身形甫动,跟着跃上堂顶,只听那管家道“老爷,郝成九带到。”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嗯,你下去吧。”接着只听那管家退出的脚步声。 “郝成九你怎么回来了?”一个声若洪钟而又有些熟悉的声音问道。只听那大汉郝成九“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哭道:“帮主我该死啊!” “帮主”月凡心中一动:“莫非是黑龙帮的帮主熊霸天?噢,是了,怪不得他在这太师府,当朝太师不正是他堂兄熊变么。” 月凡轻轻揭开一片瓦,向里窥去,只见一个约摸四十多岁,身着墨绿衣衫,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正是熊霸天,旁边紫檀木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如银,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是当朝太师熊变,刚才那个铜鸣般的声音是熊霸天所发。 只听熊霸天道:“怎么了,扬儿呢?” 郝成九像个死了丈夫的个小媳妇,颤微微的哭道:“大少爷他,这个…” 这时熊变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吧!干吗吞吞吐吐的,你大少爷和那两个小孩呢?” 那郝成九仿佛咬了咬牙,道:“昨日我随大少爷押着谢家两个小儿,在路经桃花坞时,遭遇了一个和尚,杀了大少爷和和阿康、阿敏,救走了谢家的两个小畜生。若不是为了来给帮主报信,我一定也跟那和尚拼死了这条命。” 月凡暗道:“好个奸人,居然把那三个恶人的死,全栽到了我的头上。” 第七章 狼狈为奸 只见熊霸天怒喝一声:“什么?”一把抓住郝成九的衣领,把他拎的双脚离地,犹如拎起一条黑狗。恨声骂道:“你这个撑不死的酒囊饭袋,他奶奶的居然还敢活着回来见我,看老子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一把将郝成九摔了个跟头。 郝成九顾不得浑身疼痛,忙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把地板敲地砰砰响,不住的苦苦大声讨饶。熊霸天突然丧子,此时心痛之极,飞起一脚将郝成九踢的口喷鲜血,滚出门外。 熊变也惊的目瞪口呆,及至熊霸天一阵狂怒,方才醒悟过来,劝熊霸天道:“为今之计应该先把侄儿的尸首找回,再查明那和尚和那两个小儿的下落才是。” 月凡心道:“原那来那年轻人是熊霸天的儿子,怪不得会用横尸刀法。” “那和尚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寺庙的?”熊霸天冲着郝成九吼道。 “小的不知道。”郝成九陡见熊霸天虎目一沉,忙又道:“只是那和尚长着一只铁一般的大手。” 熊霸天面色稍缓,思忖一阵,道:“莫非是少林寺的铁手神僧月凡?” 月凡心道:“原那来那年轻人是熊霸天的儿子。”骤觉一道细微的锐响,挟风向这里疾射而来,只听“叮”的一声,正打在自己面前的瓦上。 月凡心中一惊,这一声响却已惊动了下面的熊霸天和熊变二人。“嗯,谁……?”熊变喝声未落,右臂微抬,手中茶碗飞出,向屋顶月凡偷窥之处打去,只听“哗啦啦”一阵瓦被击碎之声,屋顶被破开一个大洞。 月凡暗道:“好厉害”情知已被发觉。正欲离去,突然两道身影从屋顶破开的大洞处先后飞出,这二人正是熊变与熊霸天。 只听熊变喝道:“你是什么人,竟然胆敢擅闯太师府?”熊霸天认得月凡,接口道:“原来是月凡大师,熊某人正好有事要向大师请教,不想大师自己找到了熊某人。” 阿弥陀佛,原来那位年轻的施主乃是熊帮主的令公子。”月凡双手合十,目视熊霸天问道。 郝成九抬头瞅见月凡,一颗心“扑腾”一下,几乎噎在嗓子眼上,暗说:“这和尚真是命里与我作对的,在这里也能与他撞上,倘若与他对质,再败于他,熊霸天这个老熊罴,不把我扒了皮挫骨扬灰才怪。”瞪着眼睛,张着嘴,眼看着月凡将要说话,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耸身也跃上房顶,向熊霸天道:“帮主就是他,是他杀了大少爷,我为了救大少爷,还被他伤了脚。” 熊霸天一双老虎般的大眼睛,腾地燃起两团火,抬手指着月凡吼道:“看来扬儿真是你杀的,我熊霸天与你和少林寺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却杀我儿子。好,今日就先让你偿了命,我再踏平少林,来祭扬儿的在天之灵,接招吧!” “熊帮主是否亲眼看到令公子是死于贫僧之手?”月凡眼见熊霸天暴戾蛮横,要自己偿命不算,竟然还要牵扯上少林,心中既惊且怒,不卑不亢地质问了一句。 熊霸天闻言一愣,恨恨的喝道:“嘿嘿!听说当时你也在场,那你说是谁杀了扬儿?我熊霸天在江湖上虽说无足轻重,但我黑龙帮也算是小有名气,这凶手不管是谁,也不管他是哪一门,哪一派,我熊霸天决不会与他善罢干休!”他满面凶狠,越说越怒,恨不得立刻就把那杀子凶手大卸八块。 熊霸天武功极高,家传横尸刀法乃是魔界十二魔功之一,独步天下,更兼其堂兄熊变为当朝太师,手握天下兵权,堂弟熊通父子又是江北十四寨总寨主。黑龙帮自熊霸天继任帮主之后,在两位堂兄弟辅助下,吞并小派无数,大有超越少林,武当之势。尤其是最近几年,熊霸天不断挑衅武林各派,称霸江湖之心,昭然若揭。 月凡冷冷地道:“我当时为了救谢庄主的公子和千金,确实与令郎交手,不过这位施主为了相助令郎,而被他误杀。” 郝成九大叫:“不对,是你杀的。当时你向少爷击了一掌,少爷横身躲过,出刀还击,你用你左边的铁掌去格开了少爷的刀,顺势骈指去戳少爷咽喉,再接着……,最后你铁爪攥住了少爷的刀,反刀这么一刺……” 这郝成九昨日从月凡手中逃走后,知道熊扬一死,熊霸天非发疯不可,若是就此逃走,黑龙帮势力极大,纵然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寻到不可,到时不知要受什么惨刑,可当真是不得好死了。想来想去,只得回去,但要编一通可以瞒过熊霸天的慌话。这才精心设计了一场熊扬如何与月凡对打,又如何死于月凡之手的慌话,反正是打死也要将此事推到月凡头上了。 熊霸天看着郝成九的一番比划,倒有几分相信了,乃问月凡道:“你怎么说?” 月凡是出家人,又自恃身份,不便与郝成九这般分辩,只右手竖于胸前,淡淡地道:“出家人从来不打逛语。”他本想说出,熊霸天的儿子死后,从体内钻出蛇妖之事,但因此事过于匪夷所思,当时捕役尚且不信,况且是熊霸天这种粗野、蛮横之人,反倒令他以为我心虚,而编出这种奇事,为自己开脱罪责。 熊霸天强忍着一口气,发狠道:“这么说你是死不承认了?” “我且问你,那两个小儿你现在把他们带到了何处?”熊变在一旁早已听的不耐烦,这时插口询问月凡。 “贫僧也正要向两位施主请教谢家满门被杀一案。”月凡见这兄弟俩如此霸道,却也面色不改。 熊霸天狞笑道:“怎么,你是怀疑到了我们头上,不过那也没关系。”转头向熊变道:“大哥,先把他拿下再说。”接着喝道:“来人啊!”月凡四下观看,见已有数百名官兵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还有些身着黑衣劲装的江湖中人,瞧他们的身法步履,武功也是不弱,料想这些人必是黑龙帮的高手。 月凡情知今日在劫难逃,但也决不肯束手待缚,当下暗自运气,准备拼死一博。 第八章 浴火毕方凤舞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说道:“这个和尚就交给我吧!”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黄衣人,展动着一双火一般的赤红翅膀飞了过来,翩跹展动,快若流矢,落在两丈处的一座亭子的飞檐上,惹得无数行人驻足观看。他胁下的一双红翅却也神奇,似乎是有形无质,恍若影子,他一落脚,红翅倏然隐去。 他这双翅乃神界的一件宝物,乃远古时期火神祝融捉了一只毕方鸟经过多年祭炼而成,名为毕方神火翅。此宝形如毕方鸟,两寸大小,将之放在掌心,只需一动意念,此物便会化作一滩血,从掌心汗孔渗进掌内,随之又顺着血管,流进心室。待使用时,会随着心意,胁下弹出一双有形无质,翅膀形状的光影,助主人飞行。 在场的熊霸天、熊变、月凡以及众官兵,除了月凡以外,其他人交谈半天,都没有发觉有人在此潜伏,这时蓦见一人陡然飞出,俱是一惊。 月凡凝目望去,只见来人有二十六七岁年纪,生得身材高大,相貌英挺,一双插鬃剑眉之下,双瞳剪水,漆珠之中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头顶紫金束发冠上的一颗大红宝石在阳光照射下,分外的耀人眼目,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年轻人竟穿着一身龙袍。 要知道,除了当朝皇上,若是私藏皇袍,那是蓄意谋反篡位的重罪,当被诛灭九族。而这人居然还把龙袍穿在身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当朝太师的府上。 熊变向那年轻人喝道:“原来是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狂徒。”熊霸天道:“大哥你认识他?” “哼!前些日子这个狂徒闯进皇宫,要挟皇上将养心殿让与他住,皇上派侍卫擒拿这逆贼,他竟然还伤了皇上。”熊变咬牙切齿,须眉戟张,虽与熊霸天说着话,一双三角眼始终瞪着皇袍年轻人。 “皇宫大内,锦衣玉食,又有美女相侍,高手护卫,在那里住着有何不好。只不过一有人惹我不高兴,我便割皇帝老儿一块肉罢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招待我不周,我没要他的命,就已经很不错了。”皇袍年轻人听太师如此说,丝毫不以为意,面上居然还微微露出得色,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于天下有功的事。 在场众人只听的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熊变喝道:“反了反了,这狂徒真是大逆不道,来呀!给我拿下!”众家兵各操刀枪,便要擒拿那皇袍年轻人。熊霸天却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忙喝住众兵,向那皇袍人道:“这位少侠可是人称北双禽中的,浴火毕方凤舞凤大侠?” 原来此人姓凤名舞,乃是祝融岛主祝不凡的养子,江湖上人称浴火毕方。因其同胞兄长,中土第一大派幽家的幽冥城主凤鸣,杀了继父祝不凡和祝不凡的女儿祝紫烟,他激愤之下,离开祝融岛,在北方一带活动,寻找凤鸣报仇。江湖中人因其行为乖僻,武功又极高,极少有人奈何得了他。他与另一个女魔头蛇目蝙蝠龙妃一样,杀人如麻,同为当下江湖上最为恶名昭彰之辈,又同有一对双翅,故此将二人并称为嗜血双禽,意谓嗜血成性的猛禽,禽兽、畜类之意。 这一日晚间,浩瀚的夜空镶嵌满了亮晶晶的繁星,一轮皓月宛若银盆,凌空泻下一片银辉,将京城的山水房屋尽皆沐浴在银海之中。 凤舞挥动着一对火红的翅膀,划空而过。当他飞临到紫禁城上空时,忽听下面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呼声,响彻云霄,把这他惊了一跳。他决定下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双翅一束,俯冲而下,落到了一座宫殿的飞檐上。 他伏檐向院内一看,但见一片火光下,有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妙龄女子被渔网紧紧的裹住,缚在木柱上,刽子手用雪亮的刀片将其身上从网眼凸出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其情状犹如一个工匠在一块木头上雕塑,但受刑者的痛苦却可想而知,方才的那一阵惨叫便是由这些女子发出。有些女子耐不住疼痛昏死过去,旁边的甲士立刻上前用水将其泼醒。 屋檐下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皇袍、脑满肠肥的人,看着这些痛苦嚎叫的女子一身如脂似玉的皮肉,正自血肉横飞的模样,似乎观戏一般看的津津有味,并不住的捋须点头微笑,表示非常满意。 凤舞晓得这种刑罚叫做凌迟处死,让人在零割碎剐中慢慢痛苦的死去。世上惨绝人寰之事,对他来说见怪不怪,但他看着这些女子受刑时的这般惨状,却使他想到了他最心爱的女孩,在七年前中了那个人一掌,其痛苦程度虽逊于凌迟处死,但当他看到自己心爱之人身中寒毒,痛苦万分,自己却束手无策,以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她最终死于自己的怀中,他心里的痛苦早已远甚于这千刀万剐。 忆及此景,他的泪水已盈满了眼眶,他自小到大,不识得行侠仗义,礼义道德为何物,这时他却毫不犹豫的纵身而下,闪电般的抓住了坐在龙椅上那人尽是肥油的咽喉。 周围的甲士见状大惊:“有刺客!”“快来人啊!”“刺客挟持了皇上。”“千万别伤了皇上。”一时间人声嘈杂,火光冲天,甲士待卫顷刻间挤满了大院。 但此时皇帝在凤舞手里,他们深恐伤了皇帝,只得将这凤舞并皇帝团团围住。 一个年老的太监手持拂尘,指着红衣人,尖声道:“你挟持皇上,这可是欺君之罪。我劝你立刻将皇上放了,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伤了龙体,那可要凌迟处死。” 凤舞看着周周围这些人惶急的模样,骤然乐了,笑道:“这么说来这些女人也是和我一样犯了欺君之罪的了,那实在是好的很,这件事我管的没错,赶紧将她们的伤医好,然后每个人赏免死金牌,白银万两送出宫去。” 众人迟疑不决,不置可否。 皇帝被红衣人锁着咽喉,痛的满头冷汗涔涔而落,却依然咬紧牙关,面不改色,及见凤舞欲放走这些宫女,那领头太监却不敢做决定,道:“照他说的却做吧!” 那太监躬身道:“老奴尊旨。”随命侍卫将那些宫女尽数放了下来,并送往太医院疗伤,又命人准备免死金牌和银两。一切妥当之后,老太监向红衣人道:“现在你该放了皇上吧?” 凤舞道:“带我去皇帝的寝宫。”众人又是迟疑不决。凤舞左掌轻挥,一道红光闪过,皇帝杀猪般的痛呼一声,左边的半个耳朵不知去向,耳上溅下的鲜血将皇帝肩膀上的黄袍染成橙红色。 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惊道:“玄火神剑,你……你是嗜血双禽中的浴火毕方凤舞?”凤舞嘿嘿一笑,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这军官模样的人姓余名飞,是皇宫内的待卫总管,他以前在江湖上行走时,曾听闻江湖上近几年出现了两个与江南辟邪九兽齐名的辣手人物,这二人杀人如麻,武功极高,并俱有一对神翅,能够在空中自由飞行,因此江湖中人为他们起了个绰号叫做嗜血双禽。 其中的凤舞是祝融岛主祝不凡的传人,精擅于祝不凡的独门绝学浴火神功,这浴火神功又包括两大绝技——火焰刀和玄火神剑。适才他左掌发出的那一道红光,便是浴火神功两大绝技之一玄火神剑。 然而,他虽久闻北双禽的大名,却从未亲睹其面,后来他进了官家,做上了皇宫待卫,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却不想今日竟与这传闻中的魔头在此邂逅,更没想到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 凤舞道:“听说凌迟之刑最多能剐上三千多刀,但我看这老儿浑身肥膘,只在屁股上也能割上五千刀你信不信?”皇帝已不敢再听,嘶声道:“快带他去。”余飞不敢多说,一挥手,众侍卫、甲士分开一条道路,由那老太监在前面领着,凤舞挟持着皇帝向寝宫行去。 众人蜂拥着到了皇帝的寝宫。凤舞道:“等那些宫女平安走了,我自然会放了他。”将皇帝推了进去。 余飞乘着凤舞放开皇帝的一刹那,挥刀向凤舞后背砍去。凤舞更不回头,反手向后一拂,余飞只觉一股酷热的大力涌来,似乎坠入燃着烈火的砖窑之中,胸中气血翻涌,接着但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凤舞年纪轻轻,能有多大能耐,即便是一派掌门到了皇宫大内也讨不了好去,他名头虽响,说不定只是个浪得虚名之徒。自己身为待卫总管若是容他这般胡来,这不但会断了我的前程,皇上日后怪罪下来,我的一切可真的就玩完了,及至他领教了凤舞的厉害,才收起了小觑之心。 凤舞关了宫门,从怀中掏出一根牛筋,先将皇帝双手反背缚了,又将另一头绕过横梁,向下一拽,皇帝只能掂着脚站着。凤舞将牛筋拴在柱子上,从靴筒拔出一把匕首,走到皇帝的面前。皇帝见状,只吓的面如土色,肥肉筛糠,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凤舞道:“只要有人冒犯我,我就要在你身上很小心的削下一片肉来,我保证我一定削的又大又薄,方才那个待卫暗算我,所以我现在要还在你的身上。”随说,撩起皇帝的皇袍,将寒气逼人的匕首贴在了他生满肥膘黑毛的肚皮上。 皇帝吓的浑身抖的如跳舞,道:“你……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一定满足你就是。况且你也没早说这件事。” 凤舞点头道:“嗯!是个理由,我就将这一刀暂且寄着。从现在起,我也不管你怎样告知他们,但谁若是再冒犯了我,我便将这一刀一并奉还给你。”将刀收了起来,四下瞧了瞧,道:“皇宫果然不错。诶!我有个想法,你要给我去办。” 皇帝道:“你只要放了我,你想要什么,都是我一句话。” 凤舞道:“我还没说出来,你就这么痛快的答应?我放了你,你还不得调集天下所有的人来杀我。”皇帝被他说中心事,面上却不露声色,微微一笑,道:“信不信由你。” 凤舞道:“第一,我以后要在皇宫住,你要尽快的给我收拾出一座宫殿出来。第二,我要你封我为摄政王。第三,我以后要和你一样身着龙袍。” 皇帝的面色立时僵住,特别是听到最后的两件事,但他稍微迟疑了一下,便重重的点了点头,坚定的道:“好!就依你。” 凤舞道:“你答应的这么痛快,我真忍不住现在就放了你。”他倒在皇帝的龙床上,睡了一会儿,忽听门缝微微的响起了沙沙声,凤舞故作不知,依然躺着假寐。 过了一会儿,忽听皇帝喝道:“退下,统统给我退下。”只听外面一众人道:“是!”随着一阵脚步声,一切又趋向寂静。 天亮之后,突听外面老太监的声音道:“请皇上用膳。”皇帝面上惊疑不定,不知是否又是有人前来营救自己。凤舞走过去,将门打开,见老太监领着五个太监和八个宫女,用托盘托着膳食盥洗用具候在外面。凤舞让开门口,让他们走了进来。 老太监和端着脸盆的三个小太监走到皇帝面前,为皇帝梳洗。老皇帝被牛筋吊着,掂着脚站了一夜,自是浑身疼痛,他平时锦衣玉食惯了的,何曾受过这等罪,心中自是恨透了凤舞。 老太监见皇帝面色痛苦憔悴,忙道:“快将皇上放下来。”凤舞也未加阻拦,三个小太监手忙脚乱的将牛筋解了下来,扶皇帝在椅子上坐了。老太监用金樽斟了一杯酒端到凤舞面前,笑道:“公子也累了一夜了,想必也饿了,先喝杯酒吧,这是皇宫的御酒。” 凤舞接过酒杯瞧了瞧,道:“皇帝比我更累,我看这一杯就让他喝吧。”老太监大惊,道:“你用过的酒杯怎能给皇上再用,你这是对君王大不敬。” 凤舞道:“我偏要对他大不敬。”左手捏住皇帝的下巴,右手端起酒杯欲往皇帝的口中灌。皇帝也瞧出事情不对,道:“朕今日无兴致喝酒,就让别人代朕喝了吧。” 凤舞将酒杯递到老太监面前,道:“就由你替皇帝喝了吧。”那老太监见此情景,双腿止不住的打起颤来,接着众人闻到了一股尿臊味,原来这老太监竟吓的尿了裤子。 众人此时均已明白,这酒中有毒。 凤舞道:“瞧你这么大的年纪了,想必服待这老儿时间也不长了,怎得让你代他喝一杯酒,你还推三阻四的。皇帝,他既然不肯替你喝,我看还是你自己喝吧!” 皇帝怪眼一翻,瞪着老太监道:“你不想代朕分忧么?”老太监老泪纵横,双膝不由自主的屈了下去,哽咽道:“皇上。”猛地站起身来,向随来的宫女太监喝道:“还不动手。” 那些太监并宫女一起将托盘将凤舞砸去。凤舞纵身避过,那五名太监从腰间各拔出一柄四尺长,刃薄如纸的软剑,分作四个方位向凤舞刺去。那十名宫女则圈在外围,各挥起一条一丈多长的白绫分缠凤舞的喉、臂、腰、腿等部位。 那老太监护着皇帝向外奔了出去,接着无数侍卫、甲士破门涌了进来,大批的弓箭手,也在窗外拉弓搭箭瞄定凤舞。 凤舞身在空中,意念一动,胁下又生出了那一对燃火的红翅,向宫顶击出一掌,“嘭”的一声,宫顶被击了个大洞。他双翅展动,由洞顶飞了出去。窗外的弓箭手,忙向那洞口齐射,却已晚了一步。 凤舞如同一只老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忽见皇帝被十多个待卫护拥着,正在穿过一道走廊。束翅俯冲而下,双掌连挥,数道火光击了下去,三个侍卫猝不及防,当即毙命。 其他待卫见凤舞从天而降,无不大惊,一边吆喝着让其他侍卫前来增援,一边挥刀迎击。这些侍卫的武功在宫中虽算是高手,但在凤舞面前,如同儿戏,没斗几招,又一名侍卫被凤舞一脚踏着左腿,一手提着右腿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众侍卫见他手段残忍,不自禁的向后退了数步,他们虽也想保驾立功,以图换来荣华富贵,但一到了性命交关之际,必定还是以身家性命为重。凤舞向前逼进两步,他们便向后退上两步。 凤舞突然纵身而起,向皇帝跃了过去,这时皇帝已由老太监和两个侍卫护着向前奔了一段距离,那两个侍卫见凤舞跃来,挥刀刺向凤舞前胸。凤舞双手疾探,抓住了刺来的刀背,顺势猛的向后一拉,二人不由自主的向凤舞的怀中扑了过来。凤舞抓住二人的脑袋相互一碰,二人惨叫一声,**崩裂而死。 老太监登时吓瘫在地。 皇帝向凤舞道:“你有什么要求,朕给你办就是,你何必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呢?”众侍卫各持刀枪剑戟奔了过来,越聚越多,将皇帝和凤舞围了个水泄不通。 凤舞也不答话,反手扣住了皇帝的手腕,皇帝痛的嘶声“啊”的一声大叫,被凤舞将他一个庞大的身躯带到了天上。皇帝深恐凤舞一个抓不牢,自己掉下去,跌个粉骨碎身,只吓的心胆俱裂。 凤舞道:“你敢耍我?”忽然冲天而起,将手一松,皇帝惨呼着向一座假山上跌了下去,下面众人也惊声大呼。凤舞俯冲而下,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臂,又将他带上了高空。皇帝向下大呼道:“快将那些宫女放了。” 那老太监道:“她们已经走了?”凤舞道:“她们伤的那样重,怎能走得了?”老太监道:“她们怕你顾不得她们,便银子也不拿,出宫逃命去了。” 皇帝死里逃生,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再也不敢耍心思,嘶声道:“她们要走,怎得不让他……这位王爷知道?”他此时对凤舞怕的要命,口气上是万分客气,似是真的让凤舞做摄政王,因此也改了称呼,竟呼凤舞为王爷。 这老太监向来机敏,知道皇帝所说的王爷便是凤舞,道:“我们以为她们和这位王爷是一起的,她们要走,我们怎敢强留?” 皇帝面如土色,道:“我可告诉你们,在这节骨眼上,你们倘若再做败事有余的事,让我有个闪失,我……我非活剐了你们不可。”老太监吓的慌忙跪下,颤声道:“奴才不敢。” 凤舞不知真假,但眼见他们对答,又不似作伪,一时间疑惑不定,思忖一阵道:“此事我必会查个清楚,我若是知道你们话中有假,我一定杀你们个鸡犬不留。你们冒犯了我两次,这老皇帝身上的肉,我是非割不可的了。” 皇帝怕的要命,道:“那……那都是他们擅自行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凤舞笑道:“我去找他们算账那太麻烦了,你要怪就怪他们对你太忠心了。”说着,左手拔出匕首,在皇帝毛茸茸的右臂上,由腕至肩慢慢的削下,皇帝撕心裂肺,声若猪嚎。 此时,早已有人通报了一众皇后、贵妃、王公、大臣,他们齐奔至前,见此情状,只冲着凤舞纷纷喝叱:“大胆狂徒,你敢伤害皇上,就不怕诛灭九族么?”“欺君犯上,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就不怕千刀万剐?”“赶紧放了皇上,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凤舞不答,继续施为,为了增加皇帝的痛苦,约过了一盏茶时分,才从皇帝的右臂上割下两条一尺长的肉片来。 众大臣见凤舞置他们所言,如东风射马耳,浑不当回事,知此人乃是亡命悍匪,愈犯他,他对皇上下手愈重,只唬得他们一起跪下,苦苦哀告:“请不要伤了龙体,要剐就剐我们吧。” 凤舞向皇帝道:“皇帝你可别忘了我说与你的三件事,该怎么办由你,但若是不顺我的心,三天之后,你将永无宁日。”说着,将手一松,老皇帝惨叫着跌进了池塘,血水泥浆四溅。 众侍卫顾不得许多,急忙将皇帝拉了出来,众人再仰首寻凤舞时,却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众人将皇帝扶回养心殿,众太医忙乱着为皇帝敷药治伤,只到下午皇帝才醒了过来,众皇族子弟大臣问安过后,那老太监道:“皇上,众侍卫都在殿外一直跪着,等候皇上赐罪呢。” 皇帝一听,面色顿时变的铁青,但顷刻之间又缓和了下来,道:“让那几个侍卫总管进来,其余的人回去歇着去吧。” 老太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这次皇帝即使不降罪于众人,也会大发雷霆,不料皇帝却如此的平静,这实在有些反常,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嗫嚅着道:“这……”皇帝道:“我说的话你没听清,还是没听见?”他补充这一句话的时候,似是有些愠怒。老太监不敢多说,忙道:“老奴遵旨。”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看着他出去的影子,浑身已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他心中实已恨不得将所有的人统统剁成肉泥,然后放到水里煮成粥,最后倒进臭水沟,但理智告诉他,在遇到了重大问题时,发怒时不能做出有效的决策,这绝不是迷信。 少刻,老太监领着八名侍卫总管走了进来。他们一看见皇帝,立刻匍匐于地,道:“罪臣无能,致使皇上龙体欠安,请皇上降罪。”皇上道:“恕你们无罪,都起来吧!”八人犹疑一阵,从地上爬了起来。 皇帝微笑着道:“想不到我中华上国,竟有如此人物,朕还真起了点爱才之意。” 余飞道:“臣曾听闻此人虽然身手不凡,但行事却是悖理反常,而且此人素来无恶不作,在江湖上也是臭名远扬,若要是驯服于他,只怕是难如登天。”其余七人心中均想:“若是这人被皇上收用,以他的身手,那我们将被置于何地?”于是纷纷附合着,说了凤舞的一通坏话。 皇帝道:“此人说三日后还会再来,……” 八名侍卫总管办事不力,使得皇帝受此屈辱,还险些丧命,皇帝不加怪罪他们,八人无不感激涕零,高声齐道:“此贼若是再来,我等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让此贼将命留下。” 皇帝微笑着点头,道:“嗯,回去布置吧。”八名侍卫总管叩头退去。只有老太监才看到皇帝虽然微笑,但目中却射出了刀一般的光芒。 三日转瞬即过,多日来整个皇宫大内如临大敌,忙乱成了一团。 这日一早,余飞等八名侍卫总管进养心殿向皇帝禀道:“臣等俱已布置妥当,养心殿四周我们埋伏了三十三个高手,另外假山,走廊等可以隐藏的地方全都布置了弓箭手,只要凤舞那逆贼一出现,便会万箭齐发将他射成刺猬,即使要不了他的命,到时那三十多个高手便会将他缠住,然后外围的三千御林军冲进来,这逆贼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敌这么多人。” 皇帝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细节,才放下心来,道:“你们下去吧。”八名侍卫总管退了出去。 整个上午没有丝毫动静。午时将届,突然高空现出一个红点缓缓的飘了下来。 余飞道:“这逆贼果然来了,弓箭手准备。”一声令下,整个养心殿周围均露出了箭头,埋伏的高手也耸然而出。 那红点又落了一阵,变的越来越大,众人看的真切却原来是个巨大的风筝。 余飞骂道:“他奶奶的,这逆贼搞什么把戏?”御林军都统张奎道:“该不会是这厮在故布疑阵吧?”余飞道:“这也说不定,大家小心四周。”忽然那巨大的风筝如流星坠地,迅疾直下。 张奎大呼:“放箭!”乱箭飞蝗般从四面八方,一齐向那红色的风筝射去。只听叮叮当当,便似是射到了铁板上,那些羽箭均被撞飞。 余飞等人大为惊异,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在这一刹那,那磨盘大的风筝,“呼”的一声向余飞等人砸了下来。众人虽不确定这究竟是何物,却觉此物落势劲激沉重,惊呼一声,躲了过去,骤听“咚”的一声,地面一阵震动,一个巨大的磨盘,已经深陷地面。 余飞眼尖,已看到这磨盘砸下来之际,一道红影一闪,进了养心殿,不禁大叫道:“快保护皇上。”说着已抢进殿门。他的腿刚迈进门槛,一个红色的火轮迎面击来。他因进来时过急,一时闪避不开,被击个正着,身体瞬间起火,同时向后倒飞出去,又将门窗撞倒了一片,方跌在殿外石阶上,连喷数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看样子受伤很重。 众侍卫急忙上前扑灭他身上的火,这时随着皇帝的痛叫声,一道红影从殿内飞出,冲天而起到了半空中。众官兵正待放箭,余飞忍痛喝道:“不要放箭,皇上在他手上,别伤了皇上。” 凤舞拽着皇帝的胳膊,拉动他臂上的伤势,皇帝只痛的痛呼不已。凤舞拎着皇帝在下面众人头上上下翻飞,耍了几个惊险动作,唬得地上众人惊叫连连。凤舞将皇帝提到一座宫殿的高檐上,道:“你又在冒犯于我是不是,好,这样我反而觉的玩的有趣。”手里蓦地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在皇帝面上忽闪了几下。皇帝惊的大叫道:“好了,我答应你了。” 凤舞道:“这是两码事,我早就对你说过,只要有人冒犯我,你身上便会少块肉。”说着,搬过皇帝的腿,一刀剔去,连着裤腿硬生生的削下一块淌着血的皮来。皇帝惨叫一声,差点从房檐滚下去。凤舞将那块肉皮摔到他脸上,双翅一展,转瞬不见。 侍卫总管姜环、张奎,鞠平纵身跃了上来,将皇帝扶住,众侍卫又找来几个梯子将皇帝接了下来。 皇帝这次大怒,将余飞斩首,其他首领各罚一年奉禄。待怒气稍息之后,皇帝心想:“这红衣贼,曾说若是我不答应他所提条件,便让我永无宁日,看来他明日说不好还会再来,我不如先寻个地方避一避。”乃命张奎暗中布置,若没有把握将凤舞一举擒获时,决不出手,以免凤舞又报复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则身着微服,偷偷的在相对偏辟的王贵人住的春和宫躲了起来。 第二日,一天无事,但到了晚上,皇帝与宠妃熊娇躺下没一会,床幔忽然被撩开,凤舞站在了他们面前,冲着皇帝微微冷笑。 皇帝大惊,道:“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素来机敏,随即恍然,道:“原来你昨日一直没走,暗中盯着我?” 凤舞道:“算你聪明,让你想得明白了。” 龙床里侧的熊贵妃趁凤舞与皇帝对答之际,已披上了睡衣,冲凤舞怒叱:“好你个大胆狂徒,屡次冒犯皇威,先吃我一掌。”一言未毕,玉掌击出。 凤舞但觉来掌势道凌厉强劲,顿时一惊,因距离太近,又全然没有防备,想要迎击已然不及,忙退步侧身,避过这一击。 熊贵妃逼开凤舞,白影一闪,飞狐般从床上掠出,从画壁上拔出一把镶满珠玉的宝刀,刀身雪亮晃眼,劈向凤舞,招招精妙狠辣。 凤舞心中暗惊,这么一个绝色丽人,身居皇宫秘闱,居然有这么好的一身武功,想必是皇帝在宫外寻得的高手,伏在身边,故意静候自己到来,哼!真是用心良苦。 熊贵妃连攻数十招,不论自己每一刀如何精准,也不见对方有大动作的腾挪,刀刃只在对方身边擦身滑过,自己宛若劈了半天沾满了油,自己会闪避的圆球。而这匪类面上挂着不屑的冷笑,浑不把她当回事,好似一直在戏耍她,浑身顿时香汗直下,但汗是冷的。 数日来,她一直以为,这亡命狂徒把皇宫折腾的鸡犬不宁,全因大内的那些侍卫太过平庸无能,才致使匪类如此嚣张,今日现身一试,此人果然非比寻常,其武功看来不在父亲之下。蓦觉脑后一震,当下人事不知,昏厥于地。 原来不知何时凤舞从几上拿了一只茶杯,觑定熊贵妃刀法中的一个破绽,用他独有的手法,击在她的后脑。 凤舞面露微笑,瞅瞅昏在地上的熊妃,眼睛瞟向魂不附体的皇帝。 “这,这,这……,不关我事,不是我让她干的,你……。”皇帝浑身发颤,恐惧之下,言语也不连贯,后来“扑通”一声,屈膝向凤舞跪了下去。 凤舞转身而去,道:“好吧,这次就放你一马。”第二句话出口的时候,人差不多已在十数丈外,已然走的远了。 皇帝睡意全无,急忙穿好衣服,大喝道:“来人!来人。” 负责春和宫的小太监和宫女急忙奔了过来,道:“皇上有何示下?”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熊贵妃,不知是死是活,熊贵妃手里还握着一把刀,不禁吃了一惊,还以为她拿刀行刺皇上。要知道熊贵妃可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亦是当朝太师熊变之女,如此事变,不知会给朝野带来多大的动荡。 皇帝道:“速传张奎。”小太监督慌慌张张的去了。皇帝又命宫女速去传太医,自己把熊贵妃抱到床上,并收了地上的刀。 不多时,张奎奔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磕头,皇帝先说道:“凤舞方才来过,他此时就在宫里,你速去调集所有人手,去搜查宫中每一个角落。” 张奎听说凤舞来过,心中大吃一惊,又见皇帝安然无恙,心中不禁有些怀疑,但听皇帝如此吩咐,不敢怠慢,急匆匆的去了。 皇帝气冲冲的来回在宫内踱来踱去,寻思道:“凤舞这逆贼,擒又擒不住,躲又躲不过,这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让这个眼中钉就此住在宫里,封他摄政王,让他穿着龙袍四处逍遥么?若是真的如此,那朕的威严何在,又怎能服天下人之心?以往只要有这一念头的人,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即使让他死一万次,也不为过,今日他要挟到了朕的头上,而我亏为一国之君,竟对此人束手无策。” 王贵人见皇帝满面焦虑,披衣下床走了过来,道:“皇上早点休息吧,不要伤了龙体。”皇帝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骂道:“滚!滚!”说着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这王贵人自进宫被皇临幸过一次后,一年到头再也难得见到皇帝一次,好不容易皇帝今日因避难而在她这里过夜,却以一巴掌收场。王贵人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笑一声,躺回了床上。 皇帝忧心忡忡的来到上书房,凤舞的霸道行径让他恐惧之余,也激起了他的豪气,决心与凤舞决一死战。于是下旨将御林军全数驻进紫禁城内,又从中挑出三千精锐联同宫中待卫全都部署到上书房周围,又将东郊的六万大军调到紫禁城外,同时暗中下令:“凡是生擒凤舞者裂土封王,取他首级者封候。 次日一早,皇帝正自用早膳,骤听外面响起了喊杀声,接着有五个太监慌慌张张的窜了进来,道:“那个凤舞又来了。”皇帝心中一抽,面上却故作镇定,道:“战况怎样?” 为首的太监道:“张总管正与他拼杀,只是他有一对翅膀,飞来飞去,张总管他们有点抵敌不住。”皇帝双腿已忍不住开始打颤,道:“朕到密室避一下,凤舞若是走了,你们便在这里告诉朕。” 五个太监道:“奴才尊旨!” 皇帝道:“下去吧!”五个太监道声:“奴才告退。”躬身退出。 皇帝走到一个巨大的青瓷花盆前,伸手一按池边的机括,这青瓷花盆向旁移了出去,露出了一道通向地下的石阶。皇帝沿着石阶走了下去,过不多时,花盆又再度恢复了原状。 凤舞凌空袭下,各种箭簇暗器纷纷向他袭来,均被他掌风震开,接着数不清的的侍卫御林军狂呼着向他杀来。凤舞火焰刀,玄火神剑连环击出,先后有二十多人倒了下去。其余侍卫虽然尽皆骇然,却依然缠住他不放。 凤舞飞来飞去始终有大队的人在地面等着他,并不时的还有乱箭从身边飞过。又斗一阵,心想:“照这么下去,我总不能将他们尽数杀光。若是就此而去,那老皇帝必会笑我奈何他不得。”便在这时,忽然瞥见远处一个大院里,二十多个侍卫正向一个身穿黄袍的年轻人述说着什么。于是展翅而起,直取那黄衣人。下面众人一见凤舞转向,登时哗然,守着黄衣人的侍卫们登时警觉,连忙护着黄衣人向宫中逃去。 凤舞的一双毕方翅在他凝心发挥起来时,当真比箭还快,瞬到了他们身前,连点数指,十几道玄火神剑剑光飞出,护着黄衣人的十几个侍卫接连发出痛哼声,倒地不起。黄衣年轻人惊叫一声,被凤舞挟在胁下凌空飞了回去。 这黄袍人正是皇太子,他方才正向众侍卫察问那边的战况,被凤舞突袭生擒。 众侍卫见皇太子落在了凤舞手里,投鼠忌器,哪里还敢放箭?冲杀过招时,刀枪无眼,惟恐伤了太子,处处忌惮,因此大落下风。 凤舞手中有了这个人肉盾牌,只杀的众侍卫血肉横飞,但众侍卫仍是挥动着兵刃紧缠着他不放。凤舞武功尽管高绝,却终不能和成千的人这样厮杀,又斗了一阵,心道:“我虽为了抓皇帝,但也没必要与这些人拼命。”思及此处,从地上捡起一条长索,用一头将太子的双手缚了,自己扯着另一头冲天而起,太子也自然被提了上去。这条长索长达三丈,太子被缚在下边,凤舞一飞,太子只撞在墙头上,或宫殿的檐上,或顶上,太子惊恐万分,痛声大叫。 众侍卫见他对太子这般狠毒,皇帝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纷纷扑上营救,有几个人纵身而起抓住了长索,用身体将太子护住。凤舞担心他们将绳索割断,将他们在墙上连撞几下,那几人虽痛的哀声不绝,却是死不松手,众侍卫也趁机奔了过来。凤舞只好飞高将他们带出城外,在地上拖了一阵,那几个侍卫终于经受不住松了手来,最后又把太子拖了个遍体鳞伤,才扔掉绳索,扬长而去。 皇帝从密室出来后,听说太子被凤舞带走,又是担忧,又是悲伤,好在太子被人寻回,受伤虽重,却性命无忧,这才放下心来。当晚凤舞又来,只是他携来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临空投下,将上书房的房顶砸了个大洞,将皇宫的人都吓的胆战心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帝只躲在地下的密室中,不敢出来。凤舞夜夜前来骚挠,他找不到皇帝便去寻皇太后、皇后、王妃、皇子这些家眷,或者同众侍卫和御林军厮杀一场,将皇宫闹的鸡飞狗跳,展翅而走,有时索性如上次一般,直接携块大石,寻一宫殿随意一投,便扬长而去。 如此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的折腾了半个月,皇帝终于受不住了,下旨敕封凤舞为摄政王,允许其身着龙袍,免君臣之礼,并在紫禁城为他建了一座摄政王宫,将他这么安置了下来,好在他并不干预政事,也很少在皇宫内居住,经常神出鬼没的不知在外忙些什么。 过了两个月,皇帝面上虽对凤舞既往不咎,而且相处还很融洽,但除他之心却丝毫未死,暗筹对他下毒,或行刺,或在摄政王宫埋伏机关,最终因没十足的把握,万一事败,恐将他惹恼而告终。 只到有一天,凤舞要统领十万大军去消灭幽家。幽家是江湖第一大教,高手如云,还拥有军队,素来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凤舞若是当真要除它,这也算是一件幸甚朝廷之事,但军队即是权力,权力便是皇帝的底线,像凤舞这么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要动用他的权力,这使得皇帝除他之心更甚,以至于不惜铤而走险。 那老太监道:“以老奴之见,消除此人,圣上不妨换个法子。”皇帝道:“你有什么法子?”老太监全公公道:“太师熊变武功高强,其弟熊霸天是黑龙帮帮主,他手下高手如云,能人甚多,若是将这件事交与他们处理,即便日后事发,这也只能算作江湖匪寇之间的仇杀。” 皇帝笑道:“看来这姜还是老的辣。”全公公万分惶恐,道:“老奴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自当殚精竭虑。”皇帝道:“去办吧!”全公公道:“老奴立刻让人前往杭州,向熊太师发一封密柬。” 全公公命侍卫姜环密秘前往杭州,来见熊变。 凤舞聪颖过人,站在皇帝的位置一想,若要对付自己,惟有求熊变一策。这一日,忽见姜环行色匆匆,偷偷摸摸的出了北京城,一直策马往南,料他必是前往杭州寻熊太师去了。心中本拟取了熊变的人头来,让皇帝死了对自己的不忠之心,当下也展起神火翅飞往杭州而来。 第九章 “什么侠不侠的,越说越不像我?”那皇袍人听熊霸天称呼自己凤大侠,颇不受用,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熊霸天作为一大帮派之主,在他面前的人无不拘谨恭敬,可这个小子说话如此轻狂,兼之今日得知死了儿子,本就心情极坏,此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对他如此无礼,不禁恼羞成怒。 忽又转念:“听说这小子武功极高,而且心狠手辣,我何必和这样的人结上梁子,日后我称霸江湖也正需要这样的人,我何不将他收为己用,如他肯为我效力便罢,如若不然,再设法将他除去那也不迟。”当下干笑两声,说道:“凤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啊,有性格!”微微一顿接着道:“不知道凤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在下与幽家的幽冥城主有不共戴天之仇。而熊帮主日后想要称霸江湖,必会和幽家有一战。所以我想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前来助熊帮主一臂之力。”凤舞微微一笑,话说的很直率。 他跟随姜环一路来到杭州,本想杀了熊变,提着熊变的人头去见皇帝,从此让皇帝死心踏地服从自己,但来到杭州之后,心中又想,朝廷军队军纪日驰,战斗力极差,以其对付幽家,不过是以枯朽之巨木,戳击锋锐之钢钉,终究难有大效。 风闻黑龙帮主熊霸天乃江湖上一大枭雄,其黑龙帮在江湖上实力极大,不逊于少林、丐帮这样的一流大派,又听说黑龙帮正拉拢各派,共对幽家,我不妨与其合作,灭掉幽家,杀了我的那个仇人。萌生此念之后,遂把诛杀熊变之心置于脑后。 此时,他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道出熊霸天的野心,熊霸天尴尬万分,好在这里除了月凡外,均为自己人。熊霸天面色一沉,刚要说话,月凡闪身向墙外跃去。月凡武功本就不低,众人又一直关注凤舞,只一愣怔之际,月凡已掠出数丈之外。 熊变大声怒喝:“不能让这和尚跑了。”下面的士兵和身着劲装的江湖汉子,有绕到大门口跑出去追的,武功高些的,从墙上跃出,一时间乱在一起。 熊霸天正要追去,凤舞喝道:“这个和尚就交给我吧!”话音未落,右手骈起食中二指一戳,一道火红的剑形光芒从指尖射了出去,挟着疾声,击向月凡。 月凡只觉一股烁热的力道从后方击来,知是极厉害的利刃,急忙闪身避过,红芒击在靠墙的一棵古松上,树干立时被刺穿出一个冒烟的焦洞。 月凡暗道:“好厉害,祝融岛的邪功果然非同寻常。”只在这一霎时,凤舞已展翅飞了过来,挥起右掌向月凡当头拍下。这一掌凌厉之极,已将月凡全身罩住。月凡挥掌相接,只觉一股酷热难耐且又刚猛之极的力道,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顿觉呼吸困难,胸中气血如搅,喉间一甜,鲜血狂喷不止,瘫软倒地。 月凡也是少林名僧,他左边铁手一握,当真比醋钵还要大,呼地一拳向凤舞迎面砸去。凤舞右掌拍在他的铁拳上,胸口顿时一震,右臂发麻,不禁暗赞月凡内功了得。不过他好胜心极强,今日又是第一次与熊霸天见面,正想让熊霸天见识一下自己的手段,当下右掌胸前一横,一团红芒现于手掌,挥掌斩向月凡咽喉,但听“咔”地一声脆响,月凡的人头被生生切下。 在场众人见神僧月凡在片时之间,死于凤舞之手,而凤舞手段如此残忍毒辣,均被惊的目瞪口呆。 “凤公子的玄火神剑和火焰刀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公子此等武功,日后何愁大仇不报?”熊霸天恭维了凤舞几句,意在笼络。 “如果熊帮主日后能够消灭幽家,在下倒也可以助上一臂之力。”凤舞笑道。 熊变道:“幽家私拥军队,包庇叛贼,朝廷迟早会将他们剿灭。你好好为朝廷效力,日后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凤舞听说,甚是不悦,冷笑一声道:“我们祝融岛……”这句“我们祝融岛金银财数不胜数,不减于皇宫。”之言尚未说完,熊霸天担心熊变面子上不好看,忙挽住凤舞的手臂,将话岔开,吩咐众黑龙帮弟子,速速将月凡尸首拉去掩埋,交待完毕请凤舞随熊变一起进了太师府。 谢氏姐弟在月凡的叮嘱下,带着月凡写给少林方丈的书信,前往少林。 二人出生于富贵之家,平日衣食住行均有家仆安排跟随。可怜这次无依无靠,没走出多远,谢凛儿身上的银两在赌摊上输了个精光。所幸谢雪痕身上还有些首饰,她瞒着谢凛儿找了家当铺,换些银两,藏在身上,勉强行程。 走了三日,进入安徽地界。经临一片密林,姐弟二人甚觉疲累饥饿。 “累死我了,以前何曾受过这样的罪?那和尚也是,既然要帮我们就应该帮到底,给我们雇一辆车,把我们送到少林寺才对。”谢凛儿趴在路旁一块岩石上,发着牢骚。谢雪痕的腿也早就软了,见谢凛儿这个样子,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的腿又酸又痛,你给我按摩一下。”谢凛儿苦着脸向谢雪痕说道。谢雪痕斜了他一眼,把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膝上,慢慢地锤。 “使点劲,你没吃饭啊?”谢凛儿皱眉道。谢雪痕没好气的使了点劲。谢凛儿又急叫:“你要锤死我?” “你自己锤吧,这样你自己就知道是轻是重了。”谢雪痕把他的腿往下一丢,柳眉一竖,给了他一个脸子。谢凛儿瞪着眼,骂道:“嘿,你这死娘们。”谢雪痕霍地站起身来,说道:“你再说一句,看我不踢死你?” 谢凛儿知道她武艺比自己厉害,现在爹妈又不在了,所以不敢跟她较劲。歇了一阵,谢凛儿道:“我饿了,有吃得没有?”谢雪痕在怀中掏出一个干裂的馒头,从中掰开,递给了他一半。 第十章 “这让我怎么吃得下,我知道你身上还有钱,你就给我买点好吃的,以前在家里时,鸡鸭鱼肉,我都吃得……”谢凛儿看那馒头又干又硬,嘟嚷了起来。 “你想什么呢?你以为你还是整日可以声色犬马的大少爷啊?不想着为爹妈报仇,还尽挑三拣四。现在家都没了,以后要吃的苦头有的是,说不定让你流落街头,沿街讨饭。你就赶紧想法子,把你那一身大少爷的臭毛病扔扔吧。这馒头你要是不想吃,就拿过来,省得你给我浪费粮食。” 谢雪痕冷冷地数落了谢凛儿一顿,伸手就夺他手中的馒头。 “你敢跟我抢。”谢凛儿把手一缩,狠狠地咬了一口。 忽听林中传出一阵兵刃交鸣,打斗喝骂之声。“操你奶奶的,你他娘的赶紧把那宝贝交出来,不然你就是有那宝贝,也没那命。哎哟,下毒手。” 谢雪痕忙将干粮收起,拉起谢凛儿隐伏在路旁的草沟里,循声偷眼瞧去,但见林内三个劲装汉子各持兵刃,正在围攻一个四十多岁的青衣剑客。 这剑客一脸病容,看上去很是虚弱。围攻他的三个人,有一个手持护身双钩的独眼汉子,左臂正在不住的滴血,像是适才喝骂时,挨了一剑,恨怒之下,连出狠招。 那剑客显然敌不过这三人,过不片时,险象环生。他狠命猛攻几剑,逼得那三人退了退,纵身一跃,隐入前面草丛之中。 那独眼汉子向其他二人一挥手,喝道:“追!”三人急步追了上去。 谢雪痕向谢凛儿道:“这几人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再惹上麻烦。”正要起身偷偷离去,忽听旁边的草丛中,传出一阵窸窣之声。 二人一惊,但听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两位朋友能……,能否帮……,帮我做点事情。” 谢雪痕和谢凛儿一听,知是刚才逃走的那个剑客。 原来那剑客故意朝那个方向逃跑,引那三人前去追赶,自己又绕了回来。谢氏姐弟互视一眼,谢雪痕说道:“我们虽然粗略懂些武功,但那几人武功很高,我们也打不过他们。” 那剑客道:“你们过……过来,不要怕。”谢雪痕沉吟了一下,慢慢地爬了过去,到了近前,见那个剑客斜卧在杂草上,口中流着鲜血,胸前染的一片狼藉。那剑客大口喘息着,说道:“我是青……青城派弟子,叫任飘零,人称风中狂客。” 谢雪痕和谢凛儿改扮成了乡村装束,兼之二人首次外出行走,一路风尘仆仆,倍受艰辛,此时蓬头垢面,通身泥污,这任飘零此刻身受重伤、神志恍惚,故而没将姐弟俩认出来。 谢氏姐弟因大姐花慕蝶嫁给了青城掌门叶飘云,因此一听他是青城派的,倍感亲切。 “我……我身中奇毒,马上就要毙命。我有一件事物,现存放于杭……,杭州城西垗……桃花坞镇北,青……青石岗一棵大……大松树下。请你们帮我将此……物交给青城掌门叶飘云,告诉他,此物是从……从杭州谢……谢家的废墟上……”任飘零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交待二人。 谢氏姐弟听他说起谢家废墟,懔然一惊,料想那东西是从自己家的废墟上得来的。正待向他询问,可知谁是杀死自己全家的凶手时,那叶飘零却话未说完,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气绝身亡。 “现在我们怎么办?”谢凛儿向谢雪痕问道,面上现出惊慌之色。 谢雪痕还未答话,忽听一人说道:“哼哼,这家伙真是狡猾,竟然往这里逃了过来。”谢雪痕低声道:“我们快走。”拉起谢凛儿的手,拔腿飞逃。 那三人觉出草丛晃动,急忙站到高处,凝目一瞧,把谢氏姐弟看了个清楚。但见二人要逃,其中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一个“旱地拔葱”跃到了她姐弟二人面前,一手一个,掐住二人的后颈拧了过来。 那独眼汉子走到任飘零身前,一探鼻息,已然断气,骂了一句道:“他娘的,这么快就死了。” 瘦削汉子向谢雪痕和谢凛儿看了一眼,眼珠一转,笑道:“那家伙在临死时,肯定会把那东西托负给别人。”那独眼汉子走到谢家姐弟跟前,一只怪眼,如狼一般,竟是黄色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氏姐弟。 谢氏姐弟看见他的这付凶狠模样,瞬间汗毛直竖。 独眼汉子伸出双手,分别掐住二人的喉管,呲出一口黄牙“哼哧”两声,恶狠狠的道:“他是不是告诉了你们,把那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趁早说出来,免得老子使出手段,让你们两个哭爹喊娘。” 这独眼汉子说话时,呼出的焦臭酒气,几乎让谢氏姐弟二人呕吐出来。但觉他双手逐渐用劲,二人喉咙疼痛难忍,呼吸困难,却又叫不出声来,只涨地满脸通红。 那瘦削汉子看着他二人这般模样,笑嘻嘻的向那独眼汉子说道:“快放下来,别吓着他们。”独眼汉子怒哼一声,将二人狠摔在地。谢雪痕和谢凛儿痛叫一声,倒在地上,摸着喉咙一阵干咳。 “两位小朋友,只要你们把那个人对你们说的话说出来,我担保,非但不会难为你们,而且这个元宝也送给你们,怎么样?”那瘦削汉子笑嘻嘻的从怀中摸出一锭五十两重的元宝,蹲在二人面前,笑哄二人。 谢凛儿这时刚缓过气来,心里怒极,飞起一脚向那独眼汉子的下阴狠命踢去。他在家里也练过一些花把式,那独眼汉子见这二人不过是两个少年,也没防备,正好被他这一脚踢中。 独眼汉子惨叫一声,满地乱跳,面上现出杀机,抄起双钩向谢凛儿脚上钩去。 谢凛儿心里一寒,就地一滚,独眼汉子的双钩钩在一块岩石上,火星四溅。独眼汉子见他也会一些武功,便谨慎了些,纵到岩石后面,连攻几招,一脚踹在谢凛儿的小腹上。 谢凛儿闷哼一声,滚倒在地,面色惨白,捂着肚子,站不起身来。 第十一章 受辱 独眼汉子满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恨恨地骂道:“你个小畜生。”举起一只钢钩,就要往谢凛儿头上砸下。 谢雪痕眼看谢凛儿立时要丧命于钢钩之下,惊叫一声,一纵身,飞腿向那独眼汉子头上踢去。另两个汉子提醒独眼汉子,道:“小心。” 那独眼汉子侧身避过,回过头来,喝声:“来得好!”放下双钩,使起擒拿手法,出手抓住谢雪痕的雪白细滑的足踝,再往下一拉。谢雪痕痛叫一声,被摔趴在地,浑身痛的似乎被摔碎了一般。 独眼汉子把谢雪痕提起来,反背了双臂,但见谢雪痕姿容娇美,脖颈露出一片雪白、柔滑、细嫩的肌肤,不禁动了淫心,“嘿嘿”冷笑两声,右手抓住谢雪痕的衣领,“嘶”的一声,衣领落了两个绊扣,雪白如脂的玉背露出了大半。 谢雪痕“啊”的一声惊叫,失声哭了出来。 谢凛儿怒吼一声,抄起一块石头,就要向那汉子头上砸去,猛觉右臂剧痛,并拉着自己的痛处,将自己摔倒在地。谢凛儿痛的大叫一声,险些晕去,扭项细看,却见那个一只没有说话的汉子手中握着一杆枪,插穿了自己的手掌,将自己钉在了地上。 谢凛儿骂道:“你们三个狗贼……”三个汉子齐声惨呼,相继倒了下去。 谢凛儿心中奇怪:“莫非我这一骂,将他们骂倒了?”心中遂又暗喜:“这敢情可好,以后谁若惹我,我便破口一骂,这也不费我多少力气。”再细看那三人,却是个个牙关紧咬,神色痛苦之极,决不像是他这一骂所致。 偶一瞥间,但见大路上不知何时奔来了两匹赤色骏马。马上乘着两个三十多岁的锦衣秀士,各披一件禳着金边的黑缎披风。 其中一个留着两撇黑须,腰佩一把精美长剑的人说道:“黄山三煞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气的人物了,竟然欺负两个小孩子,也不怕江湖朋友们笑话。你们现在已中了幽家的地狱受刑水,赶紧去幽冥城报道,以后就为幽家效力去吧。”言讫,二人挥鞭疾驰而去。 这三个汉子听了那两个身裹披风之人的话,唬得魂不附体,勉强忍痛站起,颤巍巍的急奔而去。 谢雪痕擦擦泪痕,整理好衣衫,忙过来看谢凛儿。但见谢凛儿面色痛苦,眼里也淌下了泪,和额上冒出的豆大的汗珠混在了一起,右手流出的鲜血把手下的草地染红了一片。 谢雪痕蹙额道:“你忍一下。”抓住枪杆,猛地一拔。谢凛儿痛叫一声,但看手掌当中,赫然一个血窟窿,哭道:“哎呦,我的妈呀。”谢雪痕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把他的手掌缠了个结实,好歹止了血。 谢凛儿痛地呲牙裂嘴,向谢雪痕撒气道:“都怪你,你说你踢他干什么?你不踢他,我也不会挨这一枪。”谢雪痕见他这么不知好歹,也没好气的道:“我要是不踢他,他早把你的脑袋给打爆了,现在反过来怪我?你本事不大,还妄自出手?哼!” 二人吵了几句,决定还是加快脚程前往少林寺,因为即便是能从任飘零藏在青石岗的东西上寻出凶手,以他们的武功也无法报仇,况且已行到半途了。 谢凛儿手上受了伤,好似立了大功,一路上对谢雪痕颐指气使,就差点让她背着行路了。 姐弟二人又跋涉了十多日,终于到了少室山。此时,日近黄昏,二人顺着磴道,拾级攀上山顶。 到了山门前,谢雪痕整理着谢凛儿的衣服,说道:“这就是名动天下的少林寺了,你进去后,可要小心点,莫要失了礼节,让人家瞧不起。”谢凛儿哼了一声。 谢雪痕白了他一眼,小心地拍了拍寺门。却听“吱呀”一声,山门打开,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灰衣和尚。那和尚向二人仔细瞧了瞧,见是两个面容憔悴,衣衫脏乱的少年,那少年右手还带着伤,眉头一皱,双手合十道:“贫僧法号明尘,是少林寺的知客僧。请问两位小施主有什么事?” 谢雪痕上前深施一礼,说道:“小女姓谢,名雪痕。这是我弟谢凛儿。我二人想要拜见方丈大师,是……,是月凡大师让我们来的,有要事通报方丈大师。” 明尘双手合十,说道:“二位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说毕,复又关上门,脚步渐轻,似是走远了。 过了片刻,寺门又打开,明尘走出来,向二人躬身道:“方丈现有客人,请二位先到后堂喝杯茶。”迎着二人进了后堂。 二人见室内摆设简单朴素,桌椅器具甚是沉旧,更增加了二人心中出门在外的凄凉之感。这时一个小和尚端上两杯茶。二人早就渴了,谢雪痕道了声谢。谢凛儿抢先喝了一口,茶水是开水新沏的,烫的他呲牙裂嘴,听谢雪痕向那小僧人道谢,也跟着说声:“多谢了。” 忽听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幽家对江湖各派一直虎视眈眈,如若各大派结为武林盟,由方丈大师您来做盟主。这样非但不再惧怕幽家对各派的威胁,又可以使各派不再勾心斗角。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武林各派可都看着呢,方丈大师您可要三思啊?” 一个声若洪钟又显苍老的声音接道:“陆先生此言差矣!方今武林多年来还算平和,倘若贸然结盟,必然会激起幽家的忌恨,况且各大派也未必同心。再说老纳何德何能,能担当得起这盟主之位。这结盟之事,老纳是万万不敢苟同的了!” 谢雪痕向谢凛儿声低声道:“方丈就在这里啊!”过了一会,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大师之意,我二人自会向熊帮主转告。现在时间已不早,我二人就不敢在此打挠了,这就告辞!”接着前厅就传出有人起身的声音。 方丈客气的挽留几句,便着知客僧送他们下山。 过了一阵,只听方丈问道:“那两位施主可曾接上山来?”只听明尘道:“他二人在后堂已等候多时了。”方丈道:“把两位施主请出来吧?”谢氏姐弟一听,不待明尘来唤,自行走了出去。 第十二章 二人到了前殿,但见正殿椅上坐着一个胡须斑白,体型略微偏胖的老僧,知道这就是方丈了。谢雪痕一拉谢凛儿跪了下去,叩道:“小女谢雪痕和舍弟谢凛儿,拜见方丈大师。”并递上月凡的书信。 方丈接过信,抬手笑道:“二位小施主不必多礼,快起来,坐着说话。” 谢雪痕和谢凛儿站起身来,在方丈下首椅上落了坐。 方丈道:“二位小施主,可曾见过我月凡师弟?” 谢雪痕听了这话,目中含泪,口中哽咽。 “让我来说吧。”谢凛儿看谢雪痕说不出话来,皱了皱眉,向方丈说了自己和姐姐的身份,又如何被擒,如何遇到月凡搭救,又修书让自己姐弟二人前来少林,又如何在途中遇到黄山三煞,自己因此受伤等等,都一一详述了一遍。只是因不知叶飘零所说的事物,究竟是何物?其中又关系着什么?以及谢雪痕险些受辱之事,全都隐去不提。 方丈听完,沉思半日,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向站在身侧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和尚吩咐道:“这两位小施主远途而来,一路劳顿,先带小施主去用饭,再为小施主安排两间住房。”又转过头来,向谢雪痕和谢凛儿道:“两位小施主先去歇息,明日老纳再唤两位施主。” 谢雪痕和谢凛儿二人千里迢迢,奔波到少林寺,本想向方丈打听父亲和江湖上什么人有仇,凶手为什么向他全家下毒手。但看方丈的神色充满忧虑,也不敢去问,况且二人也确实劳乏过度,于是起身向方丈拜了一下,随那和尚出去了。 一面走着,谢雪痕得知这和尚法号叫明尘,因家境困难,在十岁那年出家。明尘性格开朗,没聊几句,便和二人有说有笑的了。他先为二人收拾了两间房,问二人是否满意。房间虽然简单朴素,倒也非常干净。谢雪痕微笑着谢道:“谢谢明尘师父。” “不要那么客气,你们就叫我明尘好了,师父,师父的叫多了,就显得生疏了。凛儿你手上有伤,我去拿些刀伤药过来,给你清洗包扎一下,我们就吃饭。”明尘笑着走了出去。 片时,带着伤药脸盆走了进来,和谢雪痕一起给谢凛儿清洗了伤口包扎完,又换水让谢雪痕洗了。明尘从厨房打来三份素菜,三份米饭走了进来。 谢雪痕和谢凛儿早就饿了,向明尘客套了两句,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大吃起来。吃完饭后,谢雪痕说起家中的惨事,姐弟两个又是一阵悲伤,明尘不住的叹息。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明尘安慰了二人几句,又叮嘱二人早些歇息,收拾碗筷出去了。谢雪痕和谢凛儿二人也各自归房歇息。 方丈月空大师听完谢凛儿的述说,又看了月凡的书信,深感此事关系重大,沉思一阵,缓步迈出室外,走向寺院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此时,月光皎洁,清风撩人,树林内一片清幽。月空行到密林深处的一座小院落跟前。院内传出一个诡异柔和的声音:“大师步伐沉重,是否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么?” “今日来了两个少年,他们是前武林盟主谢玄的儿女。谢玄全家惨遭灭门之祸,所幸这两少年却是因祸得福,才幸免于难,贫僧深感江湖上只怕从此将要多事。”月空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对这人非常的恭敬。 一阵寂静过后,那个里面的那人又说道:“既造业因,便有业果。那谢玄深怀私心,假意隐退,祸事早晚必发。所谓能忍者自安,大师若能保持一颗纯净之心,少林必能渡过一切劫难。” “大师一言,使老衲茅塞顿开,谢大师点化贫僧。贫僧告退。”月空说罢,就此离去。小院内顿时又陷入一片沉寂。 次日清早,谢雪痕早早起来,先过去唤醒了谢凛儿,洗漱用饭过后,静候方丈来唤。过不一会,明尘进来向二人说道:“方丈大师命我今日上午先陪二位在寺中走走,下午在来唤二位。”二人一听,只得从命。 三人边走边聊,明尘一路之上为二人讲述了许多少林寺中的清规戒律,生活等诸般事物。少林寺千年古刹,气象**,古木森森,建筑宏伟,谢氏姐弟甚是惊叹。转眼间,到了中午用饭时间。二人匆匆把饭吃完,明尘直接带着二人到了前殿。 月空方丈闭目端坐在主位上,右手拨动黑木念珠,发出轻微的声响。听见二人到来,微开双目,命二人坐下。开口问道:“往日谢玄施主可向二位说起过血观音之事么?” “家父从未向小女说起过关于江湖上的任何事,那血观音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小女全家遭难与此物有关么?还请大师赐示。”谢雪痕道。 “此事说来话长,但想来谢玄施主遇害,八成是因此物而起。”方丈默然半晌,微叹一声,顿了一顿,又缓缓地说道:“这数十年来,一直有个传言,说能由血观音寻到两件宝物。所以江湖中人都处心积虑,想把血观音搞到手中。” “是什么宝物,这么吸引人?”谢雪痕很是好奇。 “这第一件宝物就是轮回珠。据说把轮回珠吞进腹中,此珠便会附在五脏之间,人的身体也由此会产生变异,使人拥有绝美的容貌和绝顶的聪明才智……”方丈皱眉,缓缓说道。 “有这等事?”谢凛儿和谢雪痕情不自禁“啊”地叫出声来,都不相信世间居然有这种东西。 方丈道:“还远不止此,那轮回珠会使他不得病,也不会死。当他活满整一百岁时,便会开始一刻一时逐渐年轻,就像人逐渐变老一样,直至一百年,成为初生婴儿。到那时再随着时光逐渐长大,直至一百岁时,再逐渐年轻,如此往复,永世不死。所以就有人把此珠叫作‘轮回珠’” “果然是好东西。”谢凛儿一拍大腿,“嘿”了一声,脱口而出。谢雪痕瞪了他一眼,道:“你冷静一点,我看此物只怕有假,如果真有此物,那父亲为什么不把它给找出来?” 第十三章 轮回珠的故事 “也确实有很多人怀疑此物是否真的存在,不过也确实是有根据。”方丈拔动着佛珠,目光中好像在思虑着什么事。 “真有此物。”谢雪痕“哦”了一声,惊异道。 方丈道:“这轮回珠到底是来自于哪里?又是谁炼制了此珠,已无从可考。但确实是有人吞服过这枚珠子。” 谢雪痕和谢凛儿互望一眼,俱是满目好奇,期待着方丈说出此人。 方丈道:“此人本是点苍派弟子,姓柳名直。他侠肝义胆,正直无私,敢做敢为,时时以惩奸锄恶,扶危济困为己任,端的一位名副其实的大侠。但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了此珠。之后,他就变了一副极美的容貌,从此再也没有人认识他。他自知身具宝物之后,就更下决心,要为他人多谋福祉。 接下来,他就苦练武功,用了六百年的工夫,综合各派武学之长,练成了一身极高的本领。要知道,这轮回珠虽然能让人返老还童,但只要他不死,他的功力是不会消散的,一个人如果有了六百年的功力,那是何等的厉害?” 若是一位武林人物,听到这六百年的功力,必会露出满面惊叹艳羡之色,谢氏姐弟武功甚浅,又不行走江湖,更没遇上过厉害敌人,是以心中并不觉得六百年功力有如何了得。 方丈道:“他又用了七百年的时间,分别从仙界、魔界和冥界,各得了十二套武功,十二件兵刃,十二件法宝,共三十六件武功,三十六件兵刃,三十六件法宝。然后他就在江湖上物色如他一般的侠义人物,将这一百零八件武功、兵刃和法宝,分别酌情授予。 至于这些宝物数十年,几百年之后,几经易手,落于良莠不齐之人的手里,这是后话了。我们言归正传,还说那柳直,他既然服了那轮回珠,已然是不死之身,那轮珠却又为何从他体内出来了呢?” 谢氏姐弟一齐点点头。 “原来那轮回珠,并非药物,即使吞入腹内,也只是附于五脏之中,而不会化去。若把这珠子从他体内取走,换个人服了,仍会有这般效用。”方丈说到这里,呷了一口茶。 “在人家的肚子里,那可怎么能取?”谢雪痕一双澄澈的妙目透着疑惑。 方丈道:“江湖匪类杀人如喝凉水,若要把一个人斩成肉酱,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以柳直身负如此之高的武功,谁又敢去杀他?但不要忘记,这轮回珠返老还童时,武功虽然不失,但他的神志,却仍如婴儿,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所以他每当还童至十七八岁时,都会先找一个忠义,又和自己亲近之人,待他逐渐小到不能自理时,带他去深山老林,人迹不至地,来抚养自己,度过八岁大的年龄。从八岁逐渐变幼,再从婴孩长到八岁,这十六年,可算是他的危险期。” “这十六年光景,想必一定非常难熬。但只要那个养他的人不害他,他的仇家又找不到他,而他又不把这个密秘说出去,那还是没人能害他。莫非是他自己把自己这件,足以要他性命的密秘给说出去?”谢雪痕惊叹道。 方丈道:“世间不论任何密秘,只要有人下功夫去关注,迟早会把这个密秘给揭开。当江湖上的人发现柳直能返老还童,并还可以再度重生,没有一个人不对这件事感兴趣。因此他们就想方设法要去弄个明白,他是因为什么竟然有这种能力。 有的猜他是吃了仙丹,有人猜他是喝了圣水,还有人说他是练成了一种奇功,遐想种种,却又莫衷一是。柳直在自己逐渐变幼时,把自己托付给谁,这是极为密秘的。为了防止有人暗中跟踪,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和抚养自己的人,一起躲到深山或是荒岛,过上隐居避世的生活。 那时他武功高强,无人能够真正打他的主意。他从婴孩又长大成人时,又无人知道他的踪迹,因此江湖上大半的人,便在抚养他的人的身上下功夫。” “那又能有什么用处?”谢凛儿插言道,谢雪痕也点了点头。 月空道:“抚养他的人除了要正直忠义之外,武功不能太高。本领太高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虚荣心和妒嫉心,他们很难为了别人而付出自己二十年的工夫,去过野人般的生活。如果抚养他的人,有了这个心的话,对他一定是很危险的。” 谢氏姐弟对这话听得不甚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方丈又道:“带的人也不能太多,多则难免会走漏风声;也不能太少,少则在野外如果有个什么意外,那就不好应付。还有,这些人一定要有很高的医术。 柳直虽然不会得病,但他们的同伴若是得了病,在野外不能找大夫。所以柳直一般都会找一对医术很高,烹饪、打猎都很精通的夫妻或者兄弟、父子。先是有恩于他们,待自己度过危险期,再给他们万贯家财。”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江湖中人的话,一定会更适合。”谢雪痕妙目扑闪了几下,说道。 方丈道:“抚养他的那两个人,自然也对他有这种返老还童的能力很是好奇。他们又精通医术,虽说柳直身体很好,用不着看病什么的。但在柳直小为婴孩之后,他们还是经常的对他把脉,察看。久而久之,他们到底发现了柳直的脉相心跳,确实与常人不同。” 谢雪痕“啊”了一声,这可比查出他得了绝症还要吃惊,因为这个密秘一旦暴露,那就预示着许多罪恶要发生,柳直的生命非但要终结,而且下场会极惨。 方丈道:“他们发现柳直的身体状况与常人不同,还不至于立时会要他的命,但也确实是个不幸的引子。多年之后,柳直长大成人,便带着付养他的夫妻二人,一起重出江湖。赠那夫妻无数钱财,让他们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但这二人,却逃不过那许许多多用心深刻的人,或明察,或暗访,终于找到了这二人。威胁利诱之下,他们说出了这个密秘。过没多久,就传的江湖上任人皆知。柳直也是因为几次轮回平安无事,便在这件事上放松了警惕。 第十四章 幽家创教教皇幽灵月 谁知一百多年之后,在他逐渐返幼之时,就有人先学精了医术,然后算好了日子,想方设法靠近他,受他的恩惠,取得他的信任。就这样那柳直一千多岁的人,竟然也入了他们的毂中。自古‘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人心当真是难测啊。 在柳直逐渐不能自理之后,他们就反复察看柳直的身体,用了将近十年工夫,他们终于摸到柳直脏腑中有一个圆圆的硬物。” 谢雪痕和谢凛儿听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均为柳直捏了一把汗。 方丈道:“但他们当时并不确定柳直只所以能每百年一轮回,是因为那颗硬物所至,却也料定必与此物有关系,眼见得柳直一天天的长大,他们心里万分紧迫,知道柳直只要稍微一懂事,那就再无机会,于是孤注一掷,便将柳直开了膛。” “他们到底这样做了。”谢雪痕和谢凛儿齐声叫了出来,话音中愤恨不已。 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姑娘真是菩萨心肠。他们取出那枚珠子,还疑另有别物,又把柳直的正个身体都一点一点的切碎,只到什么也没发现,才确定那百年一轮回之能,确系是由于这枚珠子的作用。 可是他们有两个人,这珠子却只有一颗,他们倒底谁来服下,于是又起了争执,最后终于发生了内讧。其中一人不敌,又怕被他杀人灭口,于是逃进了山林,后来回到江湖上,便四处散播这颗珠子的功用。那服了轮回珠的人,立刻也遭到了和柳直一样的下场,后来一直到现在,那颗轮回珠都不知去向。” “以我看,那样的珠子有倒不如无,端的害人不浅。”谢雪痕秀眉微弯,叹了一口气。 月空呷了一口茶,沉默良久,说道:“至于血观音中隐藏的另一件宝物,就是‘猎仙大法’秘笈。是柳直从魔界得来的那十二种武功中的最厉害的一种,和仙界的‘《终结神画》’,冥界的‘幽灵复活’齐名。 柳直得到这三界的三十六套武功之后,只习练了当中的三十二部,也许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所以没有习练这最厉害的三部。 另一部九龙辟邪神功只因需要九人同练才可以,时至今日,只有九龙山辟邪九龙合力练成了此功,最后尽归老九蛇目蝙蝠龙妃,所以柳直也没有修练这种武功。我们只说这‘猎仙大法’,这还要从幽家第一任教皇幽灵月说起。 在川西曾有一姓幽的书香世家。家族子弟,皆通文墨,举人秀才,多不胜数。可是到的后来,大约在一百七十多年前,却门丁凋落,那一代只剩下了一男一女。 那女子名唤幽灵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当地有名的才女。那书生名唤幽灵月,他十年苦读,却只因考场黑暗,屡试不第,从此他便淡泊名利,厌倦了世态炎凉,安心的在家过起了农耕生活。但是没多久,他的妹妹幽灵诗,被一官宦子弟强占而惨死。” 方丈说至此处,一阵沉默。 “然后呢?”谢雪痕听到这里,不禁大为唏嘘,大有同病相怜之感,忍不住问道。 方丈啀了一口茶,看了二人一眼,继续讲道:“那幽灵月得知后,悲愤填膺,他一怒之下弃文从武,拜峨嵋山清心师太为师。那幽灵月虽已年长,却是天资聪敏异常。拜师五年,武功造诣已然惊人。 幽灵月找到那官宦恶少,将恶少拉往街头,当众凌迟处死,又戗杀那恶少家人十佘口。那清心师太见他心性凶残,便将他逐出门墙,从此他便流落江湖。虽然他平时也惩奸除恶,但他行事偏激,手段残忍,江湖各派弟子多有人死在他的手里。后来他身中奇毒,在江湖几大派对他的围攻下,坠落绝龙崖。” “然后呢?”谢雪痕一声轻叹。 方丈续道:“江湖各派都亲眼看着他坠崖,那绝龙崖深达百丈,下面奇石如刀,尽是瘴气毒虫,而且他还身中奇毒,各派掌门认为他绝无生还的可能,便各归各山,高枕无忧去了。岂料还不到两年,他又重出江湖,而且还练成了一种邪功。这种武功一但施展出来,人如幽灵,有形无质,飘忽诡异,快疾如电。 当时因为这种武功一直从未在武林上出现过,所以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武功,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柳直从冥界得来的‘幽灵复活’,却不知道这幽灵月是如何习得这项武功的。 幽灵月出现后,开始报复当年围攻他的人和门派。江湖各派无法招架这种邪功,只得都服从于他。唉!” 谢雪痕心想:“被他们逼落悬崖,还能练成奇功,再上来报仇,让仇敌屈服于自己,那是何等的快事。这江湖各派打不过就跪地求饶,羞也不羞?不知道那些门派里面有没有少林?若是有的话,方丈你说的这些故事,那人可就丢大了。诶!我要是能够练成那种武功,也就可以为全家报仇了。”当下问道:“江湖各派为什么不也想办法练成那种武功,来对付他呢?” 方丈正在沉思,忽听谢雪痕一问,怔了一怔,说道:“江湖各派当然也想,有很多人也下到了那绝龙崖下。但他们不是死于毒虫瘴气,便是一无所得。直到现在为止,再也没人能够练成这‘幽灵复活’,包括那些幽家中的人。 一直以来,他是如何练成这‘幽灵复活’的,一直是一件迷案,过了很多年,才有了一个传言,说这个幽灵月在谷底遇到了冥王的女儿幽冥公主。是她救了幽灵月,并传给了他这项冥界奇功。” “那江湖各大派就这样一直屈从于他了?”谢雪痕问道。 “那也不尽然,后来出现了一个人物。这个人便和所说的血观音有关了。”方丈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谢雪痕和谢凛儿一听,“哦”了一声,血观音与他们家的惨案有关,二人更是精神大振。 方丈说道:“那幽灵月降服江湖各派后,招集一些被江湖各派逐出门墙的人,制定教规,自创一教。因他本人姓幽,他所练的武功又叫‘幽灵复活’源于冥界,故此命名幽家。他本人便是这幽家第一任教皇。 第十五章 幽灵月博学多才,没几年便把幽家发扬光大为武林第一大派。更为可贵的是,即使在他死后,幽家非但没有冰消瓦解,而且实力比以前还要强大。当时幽灵月的武功虽已天下无敌,但敢于和他相抗的武林人士还是大有人在。” “这些人可都是英雄啊!”谢雪痕和谢凛儿不觉讶然。 方丈道:“最为著名的这个人,叫梁恨天,他的父亲红林剑客梁林儿死于幽灵月之手。年仅十五岁的梁恨天孤身前往幽冥城飞碧崖,去找幽灵月为父报仇。二人一交手,幽灵月只用一招便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剑。 五年后,他再次前去,幽灵月还是轻而一举的夺下了他的长剑。梁恨天从此遍访名师,踏入深山隐修苦练,据说他后来去了海外的夜晶兰洲,在那里待了二十年,他练成了魔界第一魔功‘猎仙大法’。他回归中土,再次前往飞碧崖寻找幽灵月时,幽灵月却在他离开飞碧崖没几年,突然暴毙,关于他的死,至今都是幽家的一大机密。”说至此处,方丈叹息了一声。 谢雪痕和谢凛儿倍觉凄凉。 方丈啀了口茶接着说道:“梁恨天隐入深山,过了二十年的非人生活,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心灰意冷之下,厌倦了江湖生活。他购置田产,娶妻生子,打算就此终了一生。然而,世事往往难以预料。 十五年后,梁恨天的女儿梁萧萧,邂逅了一个叫英完的衡山派弟子。梁恨天深知‘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行走江湖的有几人会有好下场,所以他只想让女儿过普通人的日子,不想让她再沾上武林人士,便将二人生生地给拆散了。梁恨天的棒打鸳鸯之举,想不到竟然逼得那两个年轻人,背着他携手私奔去了。 更要命的是,那二人在走的时候,竟然将那部《猎仙大法》的书卷也给盗去了。 梁恨天深恐这部武学秘笈被坏人得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果然过没多久,许多地方都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被发现时都变成了被吸干血的干尸,于是关于吸血鬼的流言四起,江湖上人人自危。 梁恨天知道那是有人在练‘猎仙大法’,于是他重出江湖寻访二人,可是遍寻七年却毫无结果。他痛失爱女,又担心二人练成邪功为恶江湖,就此抑郁而死。他在临终时,将一尊用鸡血石雕刻的千手观音和一封书信交与他最信任的管家,让他日后在寻到梁萧萧和英完后,将这两件东西交给他们。交待完毕,就此撒手而去。 但料不到的是,那管家竟然是崆峒派安插在梁恨天身边的卧底,为的就是得到那部《猎仙大法》秘笈。 梁恨天死后,他就回到崆峒派,将那封书信打开,书信的大致内容是:‘离开了女儿这么多年,做父亲的已经原谅了他们二人,现在为父已死。希望二人能够多来自己的墓前看看自己。并告诉二人,他们所拿去的那部《猎仙大法》并非完本。他非常担心二人练了会走火入魔,滥杀生灵。真正的完本和自己一生的积蓄,全放在了自己的墓中。除此之外,还有一物,那就是轮回珠。’ “决不可能。梁恨天若有轮回珠,他自己为什么不服下,反而和他一起陪葬?”谢雪痕俏面含惊,一转念又生出一些疑惑。 月空道:“信上说了原因,梁恨天说他在早年练功时,伤了肺腑,服不得那个东西。他先时本想让女儿嫁人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女儿现在执意要踏入江湖,那就把此物送她,也许对她会有所帮助。 要知道,那轮回珠实在太过诱人,即使有人怀疑他这话究竟是否真实,却也是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如果他的话不实,那顶多是找不到,但如果是真,那岂不是白白错过了一次可以长生不死的机会?” “这话也是。”谢雪痕点了点头。 月空道:“信上说,为了防止奸人盗墓,他将墓穴筑造在一个极为隐密之处。而那尊鸡血石雕刻的千手观音里面,藏着通往自己墓地的地图,希望二人好好参悟。崆峒派的人看了信上所说,不但有《猎仙大法》秘笈,而且还有轮回珠,自然是大喜过望。 不料,崆峒派的人还没有参悟出血观音里的地图,此事便被一直杳无踪影的英完和梁萧萧得知。他们二人来到崆峒山,血洗了崆峒派,并将那尊血观音给夺了过去。 当时武林各派正和幽家打的如火如荼,英完和梁萧萧在半途中,又遭遇到正要前往崆峒的大总管凤智、谍影堂堂主三眼神君林康、朱雀堂堂主剑芙蓉等,幽家一众高手,彼此一场混战,英完和梁萧萧重伤而去,那尊血观音被凤智夺去。 因担心幽家得到血观音后更是如虎添翼,于是你父亲纠集武林各派进攻幽冥城,在幽冥城下与幽家教皇南宫帝君统领的幽家高手展开激战。 武林各派大败而归,但那血观音却又被你父亲得去。此次一战,各派高手死伤无算,你父亲深感有愧于各派,便辞去武林盟主之职,从此隐居于西湖湖畔,做起了生意。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东西既然如此害人,我爹为什么不直接毁去?”谢雪痕话一说完,忽地心道:“是了,该不会我爹也想练那邪功吧!至于那轮回珠,不用说,对每个人都有极大的诱惑力。” 方丈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三人一阵沉默,不觉天色已然昏黑。 “绑架我们的那些人,肯定是想拿我们来和我爹换那血观音。只是他为什么还要杀死我们全家呢?他杀了我爹找谁去换血观音呢?”谢凛儿一面说着,看了看谢雪痕。谢雪痕也是一阵点头。 方丈道:“老纳也甚是不解。只是有一种可能……”猛听“砰”的一声,一个大包裹破窗飞来。把三人惊了一跳。方丈怕击伤了谢雪痕和谢凛儿,身形一晃,向前掠出两丈双手一抄,接住了那包袱,但觉势道甚是强劲。 前堂院落空旷,寺中僧人甚多,来人必不能进入院中。但他在院外掷出包裹,然后破窗而入后,依然还有入此后劲,可见来人定是个超一流的高手。 第十六章 英郊公子 方丈闻着包裹里透出一股腐臭的气味,手端着包裹,但觉甚是沉重,里面软软硬硬,又有些沾腻腻,断定里面必是尸首。连忙放在地上,打开一看,不禁惊呆了。里面包着的竟是师弟月凡,脖颈间血肉模糊,已凝固成块,想是死去已久。 方丈月空虽是寺中高僧,但看到如此惨状,面上也不由得露出悲愤之色。他不及揣摸此事,也不见他屈膝,一个胖胖乎乎地身子,轻飘飘地从窗上的破洞里飞了出去。 他双足刚一落地,墙外一个黄影,向他疾射而来。方丈挥掌拍出,那人也举掌相迎,“砰”地一声,方丈倒退数步,那人借势倒飞出墙外。月空跟着纵身跃出,那人已消失于夜色之中。 月空正要出去搜寻,心头一惊,暗道:“调虎离山。”匆忙纵身回到厅中,果然除了月凡的尸首外,谢氏姐弟已不知去向。 原来月空方丈奔出厅后,谢氏姐弟一看包裹之中月凡的尸首,不禁悲痛万分。就在这时,忽然闪进一个蒙面大汉。他二人来不及喊叫,便被这人上来点了穴道。 那人把他俩一个扛在肩上,一个夹在胁下,悄无声息地掠出大厅。一纵身上了房顶,飞檐走壁出了寺院。谢雪痕和谢凛儿由他挟着,腾云驾雾般奔下了少室山,又过了约摸一个时辰,进了一片密林,这才把他二人放了下来。 却见旁边停着一辆马车,另一侧松树下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 那大汉走到那年轻人跟前,解下面上的纱巾,向那龙袍年轻人笑道:“凤兄弟多谢了,这两个小孩子让我搞定了。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这二人正是熊霸天和凤舞。 凤舞道:“那和尚蠢的很,两下就让我给引了出来。他们两个你准备怎么办?”目光扫向谢氏姐弟。当看到谢雪痕时,心头猛地一动:“这丫头眉宇间与祝紫烟竟然长的如此之像。”再细打量谢雪痕,但见她容貌动人,举止风流,尤其是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其长度几乎超出了一般女人身体的正常比例,不觉看直了眼。 熊霸天垂头思忖一阵,道:“凤兄,以我看不妨这样……”蓦一抬头,只见凤舞一双眼睛,似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谢雪痕的身上,目光从谢雪痕的美腿上,扫到谢雪痕丰圆的屁股上,又从屁股上扫到谢雪痕的脸上,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心中骂道:“这小子也是个登徒浪子。”咳嗽了两声,大声道:“凤兄弟。” “什么事?”凤舞被熊霸天一喊,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冷冷的瞅着熊霸天。 熊霸天拉住凤舞的手臂,走到一旁轻声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崆峒派莲花道人的七十大寿,崆峒派已经给黑龙帮发了请贴。我想提前赶过去和崆峒派掌门,商量各派结盟剿灭幽家的事。带着他们二人又不方便,此地离洛阳总舵虽然不远,但是我担心会走漏风声。毕竟现在还不能和少林寺翻脸。凤兄弟,就再麻烦你和金万山护送他们二人到川西分舵去。” “也行吧。”凤舞点了点头。 “你们也歇一会!”熊霸天走到谢雪痕和谢凛儿跟前,解了谢氏姐弟的穴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们?”谢雪痕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俏靥含怒,妩媚动人。 “反正早晚也要问你们,现在告诉你们也好,如果你们说了,我现在就放了你们两个,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熊霸天笑了笑,面上露出一团和气。 “你要问的想必是血观音吧?”谢雪痕呼了口气,镇定了一下,抬起美眸瞟了他一眼。 “对对,血观音在什么地方,如果你交出来,别说让我放你走,让我送你们走也没关系。”熊霸天听她如此说,喜动颜色。 “谁让你送?告诉你吧,那东西我们也没有见过,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听方丈大师说。所以呢,我们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你抓我们也没有用。凛儿我们走!”谢雪痕小嘴一扁,拉起谢凛儿就要离去。忽觉后背上几处穴道一麻,二人又动弹不得了。 “我费那么大的劲把你们弄来,血观音不说出来,那么容易就能让你们走?”只听熊霸天凶相毕露,探手抓向谢雪痕,忽觉右侧劲风微闪,横过来一条手臂格住了他的手腕。 熊霸天见是凤舞阻挡自己,面色不悦地道:“凤兄弟,你这是何意?”凤舞冷冷地道:“他们反正都在你的手上了,没必要对他们动粗。”熊霸天道:“我只是把他俩带到车……” 话犹未了,忽听一个响亮的声音说道:“堂堂黑龙帮帮主欺负两个小孩子,也太有失身份了吧?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若有真本领就大胆地出来。”熊霸天喝叫一声,并暗中运气戒备,以防来人偷袭。 月色下,只见一个白衣公子从一棵大树下转出身来,手里摇着一把纸扇。 熊霸天一看这人,眼前不由得一亮,好个英俊人物。 但见他大约有二十六七的年纪,无论是轮廓,五官,身材都仿佛是一位杰出的画家雕塑家精心制作而成,发乌如墨,面润如玉,穿着飘飘如雪的一身白衫,摇着一把折扇,说不出的丰致嫣然,浑身上下,不见一丝瑕疵,真是神一般的男子。 “阁下尊姓大名?不知有何见教?”熊霸天端详这年轻人,见其气质非凡,步履沉稳,武功似乎很是不弱。 这公子用一双剪水双瞳,笑吟吟的看着熊霸天和凤舞,阴恻恻的笑道:“我自然是为了破坏你们的好事来了。” 熊霸天怒道:“你有这个本事么?”一言甫毕,忽觉背后一股劲风,挟着锐声疾扑而至,知有利刃袭来,忙闪身向左边一侧身,同时拔出挂在腰间的一把漆黑油亮的鬼头刀来,回身向来人兵刃上斩了过去,但听“嘡”的一声,火星四溅。 第十七章 搭救 熊霸天虎口痛麻,情知来人也是个劲敌,抬头向那人细看,却见是一个手持长剑,身着一袭雪白宫装,面若冰霜的绝色女子。 她这时也是面现痛色,微微咧了咧嘴,显然刚才二人兵刃相交,把她的手震地也是生疼。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停手,依然仗剑向熊霸天一阵疾攻,招式迅捷狠辣。 她适才偷袭虽没有成功,却是大占先机,熊霸天措手不及,一时间倒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举刀招架。 凤舞见那女子剑法诡异精绝,似乎有些熟悉,猛然间又记不起以前是在哪里见过。转眼看那白衣人,尽管轻松地摇着纸扇,笑吟吟的注视着场中那女子与熊霸天的激斗,目光中却时不时的闪烁出紧张忧虑之色,显然他看出这女子只怕不是熊霸天的对手。 凤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场中二人的刀光剑影。那女子武功虽然了得,但和熊霸天相比还是逊了一筹。熊霸天的刀法威猛凛厉,时间一长,不但抵住了那女子诡异狠辣的剑招,而且还逐渐占了上风。 凤舞冷笑了一声,转头再去看那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却不知去向。不禁一怔,忽听马车那边发出轻微声响,一眼瞥去,那白衣公子已将谢雪痕和谢凛儿的穴道解开,正要带着二人离去。当下喝道:“站住。”右手一抬,一道火光,闪电般射向那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拉着谢雪痕和谢凛儿往右一闪,轻轻巧巧地避了过去。火光击中马车木毂,那木毂立时变作一堆似被烧焦了的焦木,两匹马仰头长嘶,马车歪倒在地。 凤舞一击不中,双足在地上一点,纵身扑去,挥掌劈向那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叭”地一声,展开纸扇,纸扇边缘扇骨处,蓦地现出一排锯齿般的利刃,把折扇向凤舞一掷,折扇宛若飞轮在空中旋转着朝凤舞割去。 凤舞见状,右手挥掌劈出一记火焰刀,活似一个径长五寸的火轮击向飞来的扇锯。但听“嘭”的一声,二轮相撞,纸扇化作一个火球,霎时被烧的只剩下了明晃晃的扇骨,倒飞而回。 这把折扇可能是这白衣公子的心爱之物,他伸手接过扇骨,一看大怒,把折扇一合,又“叭”地展来,那折扇竟奇异地重又恢复原状,一副绘着栩栩如生的狰狞恶魔的扇面,宛然新绘。 “天魔扇?据说此物是魔界十二法宝之一,非但可以做兵刃,而且夏扇冷风,冬扇热气。”凤舞面色微变。 “算你有点见识。”那白衣公子道。 “此物后来被魔域鬼哭谷的霸王蛊得去,却怎么到了你的手里?”凤舞冷冷地看着这年轻人。 “这不是你该问的。”白衣公子纵身一跃,挥掌劈向凤舞。凤舞挥掌相接。 白衣公子的这一招却是一记虚招,他见凤舞挥掌来接,立即双掌变爪,抓向凤舞双腕,凤舞笑道:“来的好!”矮身扫向他的下盘,白衣公子纵身空翻,落在谢雪痕和谢凛儿中间。 忽听东面脚步骤急,白衣公子并谢氏姐弟循声扭项,但见有六个人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手拿长剑的年轻人和一个胖子,后面紧随着四个黑衣劲装的汉子。 这六人一上来,围向那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和熊霸天相斗本就已处于下风,这些人再上来夹击,顿时险象环生,惟有招架,不及还手。 这些人当中除熊霸天外,尤以那年轻人武功为高。她斗了一会儿,突然向那年轻人道:“神龙剑法,你就是神龙剑客的徒弟玉面娇龙司马玮么?” “正是在下,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可曾认得恩师?”那年轻人听她认得自己,面现惊诧之色。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并不回话。 白衣女子在众人围攻之下,早已不敌,这时还分心问话,剑招略缓,痛哼一声,左臂已然挂彩。 她举目相那白衣公子望去,见那白衣公子也是久战凤舞不下,不由得大是焦急,向众人猛攻几剑,突听两声惨叫,两名黑衣劲装汉子被她两剑刺死。众人一惊,出招更疾。 突然间,圈中白烟腾起,那青衣女子消失不见。众人正在惊异,也不知她用什么身法,出现在了凤舞身侧。那女子面罩寒霜,一声娇叱,挥剑斩向凤舞右肩。 熊霸天疾喝:“小心。”凤舞正全心对敌,忽觉背后寒气逼人,又听熊霸天喝叫提醒,情知有异,忙用祝融岛无上身法“烟消云散”将身体移往一旁。 “原来你是那销魂宫的狐妖。”凤舞在那白衣女子上下扫了一眼。 “那你可知道你母亲的身份?”那白衣女子微微一怔,凝视着凤舞片刻,娇躯一扭,奔向了那白衣公子。 “魔九你先走,我们老地方见。”那公子知会了那白衣女子,挽住谢雪痕和谢凛儿,转身疾奔。 凤舞纵身奔来,喝道:“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一记火焰刀击向那白衣公子。却被魔九挥剑挡下。 熊霸天见那白衣公子要带走谢氏姐弟,忙纵身跃过去,挥刀砍向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只得丢下谢凛儿。谢雪痕挣扎着大叫谢凛儿,那白衣公子充耳不闻,向魔九喊到:“我们走。”魔九向凤舞猛攻几剑,向白衣公子微一点头,二人纵身而起,那白衣公子在半空中右臂向众人一挥,寒光一片,铮铮刺耳。 熊霸天大喝道:“小心暗器!”忙抱起谢凛儿闪身跃开,只听两声惨叫,那两劲装汉子被银针攒了满面。凤舞、司马玮、金万山三人一阵格挡闪避之后,那白衣公子和魔九早带着谢雪痕消失不见。 凤舞万分恼怒,要继续追赶。 熊霸天拦住道:“凤兄弟,算了,这两人武功高强,要想追上他们还很麻烦。”看了谢凛儿一眼看道:“有这小子在,不愁那血观音没有眉目。” “但愿如此,只是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血观音放在了什么地方。”凤舞看着谢凛儿道。 熊霸天道:“这先回去再说吧,我的当前要务是要赶紧去崆峒派。”转身向司马玮问道:“寿礼都备妥了么。” “全按岳父的意思,一切妥当。”司马玮向熊霸天躬身拱手。 “那好,我们现在先回客栈,明天一早我和玮儿前往崆峒山。凤兄弟就和老金一起将这小子送往川西分舵。”熊霸天道与凤舞几人商量一阵,就此回去。 第十八章 四合院 谢雪痕被那白衣公子负在背上一路狂奔,行了约有七八里,在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庙门口站着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留有两撇八字须的青衣人,旁边树上拴着三匹雄健的黄骠马。 那青衣人见白衣公子到来,忙奔上前去,拱手道:“英少爷,三公主让我们替她向公子道别。”那白衣公子点点头,这才将谢雪痕放下。 谢雪痕一生不吭,暗付这貌美的白衣公子是什么来历,心里又担心谢凛儿的安危。 那白衣公子侧身向她说道:“姑娘,我们对你并无任何恶意,你现在不必问,也不必猜测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救你,你心里的任何疑问,我日后会向你一一解释。你如果信得过我,就随这位兄弟先走,你如果信不过我,你可以现在就离去,也可以再回到熊霸天那里去。” 谢雪痕听他说的坦率、诚肯,心里油然对他生出一份信任感,又暗自盘算,倘若现在离去,天地茫茫,自己到哪里去?回少林寺去?方丈大师即便不肯去为了救谢凛儿,去得罪熊霸天,也会为了月凡大师,去向熊霸天讨还个公道的。但月空大师看上去处事沉稳,未必会立刻向熊霸天发难。去找大姐、二姐去?可是千里迢迢,一去一回,需要多少时日,谢凛儿此时在熊霸天手里,时时有性命之忧…… “姑娘你请便吧!我们就此别过,再会!”白衣公子见她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对他疑虑甚深,于是向她道别。 “别,我只是担心我弟弟!”谢雪痕急道。 “心总是担着,会压垮你的肩膀,还是搁回肚子里吧,我即刻就去救你弟弟。”白衣公子微微一笑,仿佛黑暗中的一道光亮。 “真的?”谢雪痕只觉一股温暧涌向心田,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你先随这位兄弟走,他会安置好你的,你就耐心的等我回来。”白衣公子点了点头,一番言语,既是宽慰,又似承诺。 谢雪痕出身习武名门,骑术甚是熟稔,亦曾多次随母外出。当下与那青衣人各驾一马,告别白衣公子,疾骋而去。 及至黎明,他们先在一座镇甸上用过饭,二青衣人为谢雪痕买了一件斗蓬裹在身上,以防被黑龙帮的人注意到。谢雪痕此时方知,他们是要前往洛阳,而黑龙帮的总舵也正是在洛阳。 此处离洛阳不过数百里路程,这两匹健马,居然均是千里神驹,午时将届,繁华的洛阳已在眼前。但二青衣人却并未带她进城,而是带她绕进隐在山水间的一座三进四合院。 那青衣人轻击了两下门环,朱门开处,出来一个体态婀娜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看见青衣人,道:“秦昊?”甚是熟悉,又瞟了青衣人身后的谢雪痕一眼,目中闪出一丝惊异。 秦昊向白衣少女拱手道:“赛雪姑娘,你家三公主可回来了没有?” 赛雪道:“随英公子走后,一直没回来。这位小姐是……?” 秦昊道:“这位姑娘是英少爷的朋友,想将她寄宿在你们这里,不知可方便吗?” 赛雪略一迟疑,道:“那就进来吧。” 秦昊向谢雪痕道:“你就随这位姑娘进去,先在这里住下,过几天我们大少爷过来,会另行安排。”谢雪痕岂有别的选择,只得点了点头,寄人于篱下。秦昊又转首向赛雪道:“这位姑娘就交给你,在下这就告辞了。” 赛雪道:“进来喝碗茶在走!” 秦昊恭敬的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敢多做耽搁,劳烦您照顾好这位姑娘。”向赛雪一拱手,牵着谢雪痕所乘的马,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调转马头,缓行而去。 赛雪目送秦昊离去后,微笑着向谢雪痕招手,道:“姑娘快进来吧!” 谢雪痕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随赛雪进了大门。眼观四下,院落不大,却构建精致,砖墙古朴陈旧,越显得清幽典雅,每一处均打扫地干干净净,不见一尘。 赛雪关上了门,向谢雪痕道:“这里有些简陋,就委屈姑娘了。”谢雪痕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在此打挠,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呢!”赛雪笑道:“那咱俩就都别客气了,不然,反而显得生分了。对了,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一面说,二人迈进了二门。 谢雪痕道:“小女姓谢,粗字雪痕。”寒雪笑道:“你我的名字里都一个“雪”字,你我有些缘分哪!” 正房里传出一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道:“赛雪,你在跟谁说笑?” 赛雪道:“是英公子的一位朋友!”房内那女子哼了一声,道:“英郊的朋友,有几个好人?”赛雪笑骂:“你这小浪蹄子又臭嘴,这位朋友可不一般,你快出来见见,别怠慢了客人。” 一语未歇,门帘启处,走出一个笑眉伶牙,模样可人的少女,与赛雪一般,也是雪衣宫装。她看见谢雪痕,眼睛一亮,跳到谢雪痕身前,拉住谢雪痕的手笑说:“哪来的一位妹妹,长得可真俊,快屋里坐。” 屋内家什精致,檀木名贵,摆设布置,空间恰当,黑檀木架上陈列许多古玩字画,愈显沉雅高贵。 谢雪痕心中暗忖:“此间主人定非寻常,不知是什么人?”听赛雪唤那少女欺霜,方晓得那少女的姓名。 少时,二女摆上饭菜。谢雪痕劳累半日,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初来乍到,不敢失态。二女鉴貌观色,赛雪道;“家里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别人了,妹妹不必拘礼,尽管放随便些。”谢雪痕道:“二位姐姐客气了。”言谈间,二女晓得了谢雪痕被英郊的搭救经过。 欺霜道:“洛阳便是黑龙帮的总舵所在地,我出去帮你打探打探。”谢雪痕吃惊道:“我听别人谈话时,黑龙帮的势力好像很大,我们这里岂非正在黑龙帮的眼皮底下?”赛雪道:“妹妹无需担心,他们找不到这里。” 二女将谢雪痕安置在东厢房,谢雪痕见铺饰清洁,脂粉香气袭人,又见牙床翠被,锦裳绣枕,香气氤氲,一应家什俱备,乃小姐闺阁。心中愈发感激二女,只是忧愁谢凛儿的安危,而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只盼英郊早日过来。 一连数日,二女待谢雪痕格外殷切。谢雪痕见不着英郊,谢凛儿就杳无音信,她渐渐地就坐不住了,屡次要出去寻找,均被欺霜赛雪劝住。 忽一日清晨,谢雪痕睡梦中走进了一片神仙境界,眼前青峰笼木叠翠,流水泻雪溅玉,鸟儿问答清脆,鹿儿翻蹄欢快。若是在此处渡完一生,那是何等的美妙? 不可思议间,不知从何处传出一点微弱的琴声,接着逐渐清晰,眼前景色慢慢模糊,继而消失。 究竟是琴声将自己带进了这处仙境,还是将自己带离了仙境? 细听之,神韵清扬,抑扬顿挫,袅袅腾空,闻之心旷神怡,思之想入非非,竟觉清香郁郁直逼肺腑。是高山流水,谢雪痕在家时,常听母亲弹奏此曲,但母亲所奏与此人相比,却差得远了。弹奏之人好生了得,竟能将此曲奏出这般境界。 谢雪痕下床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琴声源自西厢房。暗思,莫非此院主人回来了?西厢房朱门亮敞,谢雪痕轻启莲步,蹑至门口,目光透过翠玉珠帘,呵!弹奏之人就是搭救她的白衣公子,她此时已知此人名姓,英郊。当下顾不得礼节,掀帘抢入。 英郊先发话了:“姑娘倒是心宽,居然能睡到现在。” 谢雪痕急切的问:“救回谢凛儿了没有?”心头顿时一惊,好个绝美男子,当日因是夜色朦胧,又身处险恶之境,心头还惦念着谢凛儿,故而对英郊的模样未曾看得真切,此时射入眼睑的是一位正坐于琴案之后的公子。 这公子生得五官精致,肤白如脂,一双大眼睛碧波般清澈,且深邃难测深浅,粉唇内含着两排整齐的皓齿,洁白似玉;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和一双剑眉,与身上穿着的一身如雪般的白衫反衬鲜明。他此时一双如玉般的素手正按在琴弦上,十指修长,嫩如春葱。这般外表中,却又透出一股浓烈的阳刚之气。 谢雪痕忽听身后脚步急促,一扭头,来人差点与她撞上。只见欺霜身着睡袍,露着雪白的小腿,脚上踏着一双鹅毛拖鞋,面上挂着梦中惊醒之容,踉跄闯入,瞪着英郊道:“你怎么又动二公主的琴?”一面说,扑向英郊,去夺琴。 英郊看着她的这幅娇态,一拉她的手臂,欺霜不由自主的坐在了他的怀里。英郊顺势在她的左颊上一吻。欺霜急忙挣脱英郊,顺势瞪了他一眼,英郊哈哈大笑:“真香。”欺霜抱琴而出。 谢雪痕瞧着这一幕,面上不禁发烧,眼睛避开,一扫室内,窗明几净,壁上挂着数幅名画,一把古剑。 英郊敛了笑容,道:“我们说到哪了,哦,唉!”摇了摇头,道:“我跟踪熊霸天多日,没有看到谢凛儿,估计他另差人,把谢凛儿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了。” 谢雪痕急道:“那可怎么办?” 英郊道:“黑龙帮在整个天朝势力庞大,他随便把谢凛儿藏在某个角落的分舵,你能把他找到?” “你也和熊霸天一样,是想要血观音吧!”谢雪痕此时倒是冷静下来了,心中暗忖英郊营救自己姐弟俩的意图,冲着英郊冷冷地问了一句。 英郊道:“血观音于你,于我都没用,它在谁的手里,都会惹火烧身,就像它害了你的父亲?” 谢雪痕奇道:“那你费心把我救回来,是为了什么呢?你我又非亲非故。” 英郊轻摇折扇,道:“血观音!只不过我跟别的那些想得到血观音的人有些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谢雪痕听他如此说,不免惊诧。 “别人要血观音是为了习练里面的武功,而我的目的,……”说至此处,卖了一下关子,“则是不让别人得到血观音,不让别人得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放到我自己的手里。”英公子目光闪动,注视着谢雪痕的一双泪眼。 “如果你能将我弟弟救出,我将血观音给你就是。”谢雪痕担心谢凛儿,俏眉紧蹙,想与英郊做个交换。 英公子心中暗忖,我不能把话说的太满,乃道:“熊霸天的势力那么大,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从他的手里,把你弟弟给救出来,这还得看运气吧。” “只要你肯救他,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帮你去找到血观音。”谢雪痕话语中满怀哀求之意。 英公子道;“我们都尽力而为吧!现在天还早,你先去睡会,我也得躺一会。” 中午吃饭时,谢雪痕忍不住催促英郊去救谢凛儿,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救我兄弟?我兄弟那个人毛病很多,我但心他会有什么不测。” “你放心吧!熊霸天在得到血观音之前,他是不会伤害你兄弟的。”英郊放下酒杯,沉吟道。 谢雪痕一听,心道:“如果日后我帮他找到血观音,他会不会杀我?这个人的底细我一点也不知道。可是看上去,他比熊霸天好上许多,若要救出谢凛儿,全要依赖于他了。” “明天我们一早就去崆峒山。”英郊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担心兄弟,不由得笑了笑。 “去崆峒山做什么?”谢雪痕甚是疑惑。 “再过一个月就是崆峒派掌门莲花道人的七十大寿,崆峒派现已给黑龙帮下了请贴。熊霸天正想拉拢江湖各派结盟,推他为盟主。所以他一定会前往崆峒派。”英郊正襟危坐,一面说着,夹了几口菜。 “难道他会带着我弟弟也去崆峒山?”谢雪痕一双如水妙目转了转,带着询问之意。 英郊道:“现在江湖上人人都想抓你姐弟俩,熊霸天即便没有将你弟弟带在身边,也必会藏在一个极为隐密的所在。我们这次前往崆峒山,如果熊霸天将你弟弟带在身边,我们就俟机将他救出。如果他没有带在身边,我们也会从他身上寻到一些线索。我们再当着各派领袖的面,把熊霸天抓你弟弟的事给说出来。就算他不放你弟弟,起码也不敢再伤害他。” 谢雪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次日天还未亮,谢雪痕昏睡中被赛雪唤醒。她睁开眼睛,一股辛酸悲凉之意涌上心头,世事变化竟如此之大,一个月的前后境况,简直判若天渊。思及此处,不禁热泪婆娑。 只听英郊在院内说道:“小姐起来没有?”赛雪站在门口道:“小姐哭呢。”英郊不再言语。 谢雪痕忙起身穿衣,梳洗完毕后,奔出门外。只见英郊正站在院中等候,旁边两个青衣汉子牵着两匹黄骠马。英郊见她出来,将她扶到马上。 谢雪痕红着泪眼,道声“谢了”。二人拜别欺霜赛雪二女,策马奔出庄外,向西疾驰而去。 因为离莲花道人的寿筵,还有将近二十多天的时光,若是提前到达,熊霸天也不一定露面,弄不好会打草惊蛇,被他先发现,故而二人也并不急着赶路。也许面对了现实,谢雪痕的神色比以前也好了很多,不那么心急火燎,满面哀愁了。 这一日,二人行至陕西境内的一道山弯处,突听锣鼓喧天,大约有六百号人从山上齐涌而下,将山道上的六辆镖车,连同押镖的二百多号人团团围住。 英郊忙招呼谢雪痕下马,然后在马颈上拍了拍,拉谢雪痕隐伏于草丛之中。那两匹马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声不响地在一个山坳里卧了下来。 第十九章 劫镖 二人伏在草中,窥探那伙人。 只见为首押镖的二人翻身下马,左首一个三十多岁的白眉汉子,上前向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拱手道:“这位可是黄风寨坐山龙宓典宓寨主?”那首领模样的人冷冷的道:“不错,正是在下。” 白眉汉子道:“在下是雁荡派白眉雕严不屈,和龙威镖局总镖头齐燕然乃生死之交,受朋友所托……”在坐山龙宓典身旁,站着两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年轻人冷冷的打断严不屈的话,向宓典道:“宓寨主,听他那么多废话干嘛?镖留下,人全死!” 按绿林规矩,若是押镖之人将镖自己放下,你就不能再杀人,拦路劫财本就不义,若再滥杀无辜,斩尽杀绝,那也就太有损阴德了,这个盗还亦有道呢?更别说劫了,这个谋财,能不害命就不害命,况且动起手来,自己人也难免有死伤。 宓典略一沉吟,却不敢不听,将手一挥,提枪率先向白眉雕严不屈挑去,他手下的那百十多号喽罗也立时跟着杀上,那白眉雕严不屈见退无可退,只得拔刀同众镖客迎击群盗。但听惨呼阵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坐山龙宓典作为一寨之主,为何要听命这两个年轻人呢?原来这两个年轻人是当朝太师熊变的亲弟、黑龙帮帮主熊霸天的堂兄、江北十四寨总寨主熊通的长子熊傲和四子熊武。 六日前,熊氏兄弟从洛阳赶到黄风寨,说是奉父亲熊通之命,让二人辅助坐山龙宓典今日在此截一趟镖,为此还从邻寨调集了一些好手前来相助。坐山龙宓典不料今日行动时,二人居然告诉他截镖时,不能留一个活口。 熊傲和熊武见坐山龙宓典与白眉雕严不屈,斗了七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其他的那些押镖的人也是个个武功不弱,显然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镖师。熊氏兄弟意在速战速决,宓典既不能快刀斩乱麻,二人于是也拔刀杀上肋战。 熊氏兄弟在祖传绝学“横尸刀法”上的造诣颇深,尤其是熊傲的武功在熊氏家族中,不在伯父熊变和叔父熊霸天之下。 片时工夫,有七个镖客死在熊氏兄弟的刀下。熊傲掠至严不屈身后,一刀斜背砍去。严不屈正与宓典激斗,亟待躲时,稍慢了一些,一条左臂被熊傲生生斩下。严不屈倒也是非常硬朗,被斩了一条手臂,竟连哼都没哼一声,忍痛几个闪身,跃上一匹马背,策马疾驰而去,鲜血随风飘下,滴滴答答,落于路面。 熊傲抬脚向地上丢弃的一把刀的刀背上一拍,刀身飞起,顺势一脚踢在刀柄上,单刀飞向严不屈。眼看刀身就要插入严不屈的后背,伏在草丛中的谢雪痕失声道:“小心!” 空中忽然划下一道一尺来长的金线,正击在那把射向严不屈的刀身上,“铛”的一声,刀被击落,严不屈奔逃而去。 熊傲见严不屈逃走,向谢雪痕这里恶狠狠的盯了一眼,再转头向上一瞥,面上顿时变了颜色。 谢雪痕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但见东面山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多个身着青绿色颈装的人,为首一人身材颀长,面如冠玉,年岁不足三十,披着镶着四寸宽金边的黑缎披风,另有四人比他年长,披的披风镶着的却是银边,披风之内均着锦衣。 “你们是幽家青龙堂的人?”熊傲向上面的人喝道。 “不错,我们正是幽家青龙堂的。”那个身着金边披风的人说道。 “想必你就是铁布弘铁堂主了,不知到此有何贵干?”熊傲在上面那些人身上,挨个打量了一遍。 那人道:“你是熊傲吧?回去向你叔父通报,今日铲平黄风寨的人,就是我们幽家青龙堂。”坐山龙宓典道:“幽家为什么要和黄风寨过不去。” 铁布弘冷笑道:“你们打算劫了这批波斯进贡给朝廷,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珠宝,并将押解珠宝的人赶尽杀绝,再嫁祸给幽家。对不对?”宓典大吃一惊,向熊傲颤声道:“多…多少?一百万两?”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熊傲面上现出吃惊之色。 “所以呢,我们就先将严不屈放走,让他回去报信这镖是熊氏兄弟带领黄风寨劫去的,我们再将这趟镖,连同黄风寨中所有的金银珠宝带走。幽家的人多,所以也需要花钱。”铁布弘朗声一笑,答非所问。 “哼哼,你们吹什么大气?就凭你们十几个人,就想挑了我们山寨?”熊武冷笑一声,面上现出凶横之色。 山头上的铁布弘也不答话,他身后一个留着三缕络腮胡子的人走上前来,左手托着一个巴掌大小,两寸来厚,样式沉旧的黑色扁盒。右手在盒盖上一掀,盒面上却只有一个三寸长一寸宽的小木盖,露出木盖大小的一条木缝。从缝内飞出一溜黑烟,飘向山下,着地时,化作五百多个身着青衣劲装的汉子,分在道路两端,把熊氏兄弟,宓典等黄风寨众喽啰堵在了当中。 “那是什么东西?从盒子里出来的是鬼魂,还是妖怪?” 谢雪痕伏在草丛中,看见那从盒子里飞出来的黑烟,飘在地上旋即变成好几百人,心想世间真是无奇不有,自己往日一直憋在闺阁之中,哪里晓得世间竟有这般神奇之物。 “那是幽家的聚魂盒,是冥界的一件宝物,里面能收容百万大军,想不到今日让我在这里亲眼见到了。”英郊神色凝重,紧盯着前方的那一帮人。 铁布弘向那拿着聚魂盒的人说道:“崔旗使,速战速决,不降者杀。” 这崔旗使叫崔天寒,是幽家七色旗中的青木旗掌旗使,平日驻在青龙堂,辅助青龙堂,他听到铁布弘此令,即道:“是”向众弟子下令道:“不想束手就擒的,格杀勿论!” 众青木旗弟子得令,发一声喊,震彻四野,各挺兵刃向黄风寨的人扑了过去,双方立时杀在一起。 熊傲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但见这些青木旗弟子果然了得,他们身法一般,武功也是千篇一律,就那么五六招倒替着用,但每一招均是集快、准、狠于一刀毙敌的狠招,极为毒辣,专击黄风寨众喽啰的喉、胸、腹、下身等要害。可见他们平日是专一在这几招上下过苦功夫的。这些人在对敌时都是齐心协力,相互配合,在这方面也定是受过了严格的训练。 第二十章 地狱受刑丹 熊武加入战团,杀了三个青木旗弟子。宓典却被五个弟子围攻,难占上风。 过不片时,黄风寨的众喽啰被杀了数十人,余下的人个个哭爹叫娘,更有数十人扔下兵刃跪在了地上。青木旗弟子果然纪律严明,见他们扔下兵刃,便把他们丢在一边,不伤他们分毫。 熊傲挥刀向那些跪下的喽啰砍了过去,骂道:“平日里就是在喝酒吃肉的时候叫的欢,到了关键时候,一副怂包样就露了出来。”说时,刀光连闪,砍死了十数人。接着,刀光一斜,杀向了青木旗弟子。众青木旗弟子虽然很是凶悍,但和熊傲这样的高手接战,那可真是判若云泥,霎时间被放倒了五六个。 山头上一人道:“听说你们熊家的‘横尸刀法’很是厉害,我倒要领教领教。”人随声到。 熊傲一回头,却见那人正落在他的身侧,正是山头上那个三十多岁白净面皮之人,认得是铁布弘的三哥铁布华,当下更不答言,反身一刀劈向铁布华面门。 铁布华向后一撤步,避过来刀,右手变成鹰爪,抓向熊傲前胸。熊傲一矮身,回刀横扫,铁布华曲膝一跳,在空中飞腿踢向熊傲太阳穴。熊傲一仰身,抬削他右腿。二人爪来刀往,斗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铁布华忽然一个跃身,倒掠出一丈,姆指扳住中指一弹,飞出一枚制钱大小的金花,挟着疾声,流矢般激射向熊傲面门。熊傲挥刀把金花荡开,抢步直攻,一把刀舞地霍霍生风,疾快如电。铁布华见对方刀势密不透隙,而且来势又急,一时间无从进击,倒被逼得不停后退。 忽然一人从空中落了下来,伸手去抓熊傲右肩。熊傲随即反劈,那人后退了一步。熊傲一看,却是铁氏兄弟中的老二铁布云,举刀便砍,刀势极为狠辣凌厉。铁布华缓过劲来,双手连弹,金花密若繁星。 铁氏兄弟的家传绝技本是大力鹰爪功,后来又一齐拜在幽家金花圣母门下,习得无相神功和金花手,铁布华这手工夫便是金花手。 熊傲挥刀连格,横身一掠,跳出两丈。铁氏二兄弟,分从左右攻上。熊傲舞刀以一敌二。 此时,黄风寨众喽啰已悉数被青木旗弟子制服,除了熊傲外,只剩下了熊武和宓典仍在负隅顽抗。熊武看见熊傲前后受敌,遂喝道:“以二打一吗?”说时,撇下那几个青木旗弟子,举刀向铁布云砍来。 忽然斜刺里抢上一人,飞起一腿踢向熊武的屁股。熊武急忙跃开,扭项去看那人,但见虬髯满腮,原来是老大铁布海,叫道:“好啊,三兄弟一起来了,你们弟兄四个就是一起上,我们哥俩照样接着。”说着,舞刀迎面向铁布海连劈。 原他们只顾着厮杀,没看见山头上铁布弘等人走了下来,铁布海先擒了宓典,便过来截击熊武。 铁氏四兄弟中,以铁布弘武功为最高,铁布海次之,铁布云和铁布华又差一些。而熊武和熊傲相比却相去甚远。 二人斗了四十多招,铁布海一脚踢在熊武右腕上。熊武手腕如脱了臼,火辣辣地剧痛,再也拿捏不住刀柄,立时飞了出去。铁布海上来一拳砸在熊武的脸上,熊武头晕目眩,吐出两枚牙齿,倒了下去。 熊傲见熊武、宓典二人已经被擒,自己又难胜铁布云和铁布华二人,心想若是就此逃走,镖没劫成,反而熊武被抓,黄风寨被毁,回去后如何向父亲交待? 正自左右为难之际,铁布弘道:“熊家的横尸刀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放你回去,在十天之后拿四百万两银子,到波月林赎熊武和宓典二人。若过了十天不来赎的话,那就等着收他们的人头吧。”熊傲无法,只得恨恨得跨马离去。 铁布弘见熊傲已经远去,向崔天寒点点头。崔天寒向众青木旗弟子说道:“给这些新朋友尝尝咱们幽家的地狱受刑丹。” “你们不守信用,不等我爹来赎我,你们就…”熊武大惊失色,话音中带着哭腔。崔天寒出手点了他的哑穴。 其他有知道这东西厉害的人,个个吓的魂不附体,不知道的人听见这种药的名字,猜想必是极厉害的毒药,待看到同伴身如筛糠,心里更是惊惧不已。 崔天寒道:“诸位放心,喝了这东西不会死。想必你们有些人已对此物有所耳闻了,不过你们知道的并不透彻,我在此再向诸位讲解一下。这地狱受刑丹是一种灵物,只因冥王深感世间做坏事的人太多,而他手下的鬼役又人手不足,所以就创制出了这件宝物,用来替代鬼卒。后来机缘巧合,就成了我幽家的至宝。 这地狱受刑丹有什么功用呢?只要诸位没有什么过恶,服了此丹,就和吃花生米一般,不会有任何不适,但你们要是做过什么为非作歹之事,那也就正如此丹之名,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浑身就如同在地狱受刑一般的难过了。但诸位也不必担心,只要诸位入了本教,就保证你们不会再受此丹的折磨。” 众喽啰都是杀人越货的匪类,他们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倘若服了这种毒,那性命定然是丢掉了大半。他们早就听说幽家弟子时常带着这种毒药,四处寻访****,恶霸豪强,或游荡于赌场妓馆的那些纨绔子弟和地痞无赖,逮住这些人就逼着他们服下此毒。 此毒也确实奇特,服了此毒之人,若是从未做过违犯阴间律条之事,倒也没有什么不适,若是真有过恶,那就会以你的过恶之大小和多少,浑身生出诸般痛楚,轻者上下搔痒,重者浑身如堕油锅,遍历诸般惨型般痛苦,但身上却又毫发无损。 如要消除这般痛苦,只有两个法子:第一种法子,是日服一粒方可。只是幽家虽在幽冥城开设了贩售此毒的店铺,但却贵如黄金,任你家中富比石祟,用不多久,也会荡尽分文。届时,也只好和那些也服过此毒,但却又一贫如洗的地痞流氓一样,早早的入了幽冥城替幽家做苦功,以求日服一丹。 第二种法子是,自己有极高深的内力,能将此毒给逼出来,或是由一位内力极高之人,替你把此毒逼出来,但是用内力疗毒是极耗内力之事。那些个内力深厚之人,一般没人能对他们强服此毒,而且他们也不会轻易耗费自己的内力,去替别人逼毒,是以这个解毒之法,几乎不必考虑。 第二十一章 恶行 谢雪痕在暗中目睹此景,忽然想起在前往少林时,途中遇到的黄山三煞,当时大路上骑着马的二人让他们三个火速前往幽冥城,替幽家效命,八成也是被他们强服了此毒,只是不知道当时那二人离黄山三煞那么远,是如何让他们三个把毒药服下的。 这时铁布弘开口道:“崔旗使给你们说的很清楚,你们可以先回家,自己慢慢斟酌,最好是赶紧前往幽冥城去,免得到时你们只能爬着过去。”那些喽罗们只得愁眉苦脸的就此离去。 铁布弘命崔天寒和铁布云带二百多个教众上山,将黄风寨中值钱的物什统统运下来,然后放火将山寨焚为一片白地,其他人则守着那六辆镖车和熊武、宓典。崔天寒和铁布云则带着二百多个青木旗弟子上山去了。 铁布弘安排已毕,忽然向谢雪痕、英郊隐伏之处喝道:“二位待了那么久,想必也累了吧?何不出来聊聊?”右臂一抬,七朵金花向二人隐伏处激射过去。 英郊挥掌拍在身旁一块六七百斤重的巨石上,那块巨石受了他的掌力,登时飞了起来,迎向射来的那七朵金花,但听“嘭”的一声巨响,大石在空中爆裂,石片四溅。 英郊暗自心惊:“想不到他这么几枚金花竟有如此力道。”拉着谢雪痕轻轻一纵跃了出来。 铁布弘道:“两位在此处鬼鬼崇崇,不知有何贵干?” 英郊纸扇轻摇,笑道:“我们路过此处,碰巧遇到山上强人打劫,只好赶紧躲了起来。现在这些强人已被各位消灭干净,我们也好赶路了,这就告辞!”一拱手,拉起谢雪痕转身离去。 “公子如此身手,在下孤陋寡闻,却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铁布弘把脸一沉,颇有不善之色。 “说来可笑,在下乃是一个无名小卒,说出来只怕有辱尊耳。在下现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告辞!”英郊随说,挽起谢雪痕的手臂,纵身而去。 铁布弘面上颇为不悦,身为堂堂幽家青龙堂堂主,还从无人敢对他如此无礼,但此时也不便与人为难,只得作罢。 英郊带谢雪痕展起轻功,奔至马匹之处。抬手放到唇边,撮出一声长哨,那马极具灵性,闻声扬蹄“得得”奔来。二人上了马继续前行。在路上,谢雪痕问起这些江湖事物,英郊便胡侃一通。 盛夏时节的平凉干燥酷热,风中的沙尘刮的人睁不开眼来。大街上不时的能看到一些着装各异的武林人物,或骑马,或乘车,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的来往于其间。 这时从大街东面缓缓行来两骑雄健的黄骠马,马上乘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衣着华丽,手摇一把纸扇,言谈举止间甚是潇洒飘逸,女的一袭黄衫,却是满面憔悴。 这二人正是英郊和谢雪痕。英郊为了不惹耳目,寻了一家较为偏僻的客栈。行至客栈门口,二人下了马。客栈老板见二人衣着华贵,一派富家子弟的模样,忙命店小二出店迎接。 那店小二接过二人手中的缰绳道:“二位住店还是吃饭啊?”英郊道:“住店,把我二人的马好好梳洗一下。”店小二点头哈腰,将马牵进后院。那老板迎着二人走到楼上。 英郊挑了一张靠窗的槕子坐下,问老板这里最拿手的都有些什么菜。那老板立刻背了一通菜名,随声夸赞吹嘘了一番。 英郊点了一盘鸡翅,一条清蒸桂鱼,两个青菜,又要了一壶酒。 “你说那姓熊的来了没有?”谢雪痕秀眉微蹙,这一路上,她心里一直紧揣着这件事。 “我待会儿下去转转,察看一下这附近都有些什么人?” 忽听南边街上人声嘈杂,许多人都跑了过去。酒楼上的人也都放下了饭碗酒杯,探头张望。 “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去就来。”英郊从窗口向外循声瞅了瞅,嘱咐谢雪痕道。 谢雪痕尽管好奇,但对英郊还有些拘束,听他嘱咐得郑重,不好要求同去,只得“嗯”了一声,闷闷不乐的坐在桌旁夹菜。英郊从窗口纵身跃下,摇着折扇随着人群走了过去。 谢雪痕见英郊丢下了自己,肚子里便有些气闷,干坐了一阵,终究耐不住好奇心,站起身“哼”了一声,走下楼去。奔到人群处,只见几个人面露惊惧之色,正恨恨地小声议论。 “天啊,真是太残忍了,怎么就把人打成这样!”只听一个中年妇女愤愤的轻声嘟囔道。 又有一个中年人悲叹道:“这父女二人也太可怜了,不知还能救活不?”又有一人满面激愤的小声道:“真是太霸道了,这哪还有天理啊?” 谢雪痕向旁边一个老头问道:“这位大爷,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啊?”那老头摇着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谢雪痕分开人群挤到前面,往场中一看,不禁“啊”一声惊叫。 只见一个妇人坐在一辆豆腐车摊前,抱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自痛哭,那女孩一动不动,张着嘴不住的淌着血,口中已看不到一颗牙齿。左眼珠已被打出眼眶,眼看就要掉了下来,右胳膊肘儿也已折弯。离那女孩五尺处,躺着一个中年汉子,满脸血肉模糊已然断了气。 “大婶,这是哪个畜牲做的。”谢雪痕快步走到那妇人跟前蹲下,一双水灵灵的妙目不禁冒火。 “我们一家三口本来在这里靠卖豆腐为生。那会儿这三个人过来调戏我们女儿,还要拉我女儿走。妮他爹上去劝他们三个,便被那胖子一拳打死,然后又把我女儿打成这样。你说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活啊?呜呜,老天爷啊……” 那妇人一面大哭着,朝街心的三个汉子一指。 谢雪痕扭项去看那三个汉子,只见场中站着两个佩剑的灰衣年轻人正和三个拿刀的汉子对峙。 这三个汉子满脸胡子拉茬,赤臂敞怀,嘴里嘘着酒气,其中一个矮胖子已是醉醺醺的不停晃荡,一幅无赖模样,手里还各提着一把柳叶刀。 第二十二章 幽冥城主凤鸣 只听其中的一个灰衣年轻人怒道:“三位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还是英雄好汉的行径么?” “怎么,你两位还想多管闲事吗?什么光天化日?老子是光明磊落。哪像你……,你们华山派月黑风高的时候,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哈哈!” 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的黑衣汉子反唇相讥,嘻皮笑脸的把那灰衣年轻人嘲笑一通。另两个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脸的下**邪。 那年轻人气的面色铁青,“呛”地一声,拔出了剑来,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忙按住他的手臂,说道:“算了,师父不让我们惹事,况且明天还要前往崆峒山,徜若为了这件闲事耽搁了,师父肯定会责罚我们的。” 那年轻人沉吟一阵,又反手把长剑还回鞘内,恨恨的向那三个汉子道:“你们记着,我华山许文和一定会和你们算这笔帐。”那汉子冷笑道:“我是四川排教的丁六,就在巴州,有本事来找我们。” “快去为你女儿治伤吧!” 那年轻人走到那妇女面前,掏出二十两银子塞在了那妇人的手里。那妇女道了声谢,无奈的把银子接了下来。华山派的许文和二人,转身分开人群走了。 排教的三个汉子见二人离开更是得意。 “你们这几个狗贼,早晚不得好死。”谢雪痕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走到那三个无赖跟前,伸出雪白的玉指,指着三个汉子,恨声骂道。 那三个汉子转头一瞧,见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秀美女孩。三人互望一眼,露出一副龌龊之相,淫笑着把目光在谢雪痕身体上的各个部位扫来扫去。 谢雪痕大怒,闪身抖腕抓向那黑衣汉子的右腕。那汉子没料到这个俊俏女子,竟有武功,只觉手腕一痛,手中单刀竟被夺下。 那胖子见状,挥刀砍向谢雪痕的右臂,谢雪痕横刀格挡,旁边的那汉子乘隙一脚踢中了谢雪痕的手腕。谢雪痕手腕受痛,手一松,手中单刀落在地上。那胖子和另一个汉子顺势将刀架在了谢雪痕的脖子上。 谢雪痕又惊又急,向围观的人群中望去,虽见有些佩带兵刃的武林人物,但他们只是观望,谁也不想枉自与人结仇,当中却又看不见英郊。谢雪痕纵声大喊:“英公子,英郊……” 那胖子把一张呼着口臭气和酒气,并掉了两枚牙齿的嘴凑在谢雪痕的耳边,淫笑着道:“你喊谁也没有用,老子今天干定你了。”一言甫毕,这胖子和那提刀架在谢雪痕脖子上的汉子齐声痛呼。他们往头上一摸,只见是一块豆腐,竟把他们的额头给砸了个鲜血淋漓。 那胖子大怒,喝道:“是谁,有本事就出来。”这三人一想是豆腐,便放开谢雪痕,转身往那一家三口卖豆腐的豆腐车停放处走过去,并暗暗持刀戒备,能拿一块豆腐作暗器,把他们这种学武之人打出血来,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力,这人定非泛泛之辈。 三人临近车前,一条黑影倏地从他们三人头顶上飞了过去,落在场中。那三个汉子一激灵,只觉口中先是飞进一个圆珠,入口即化,甘甜如蜜。急转过身,把眼睛一突,向那人怒道:“你是什么人?刚才给我们吃的是糖么?好,活的不耐烦了,敢来捉弄老子。” 谢雪痕细看来人,只见那人身穿黑衫,发白如雪,观之眩目,冷酷的面孔上隐含着一丝忧郁。 谢雪痕只觉的这个人非常地熟悉,略一寻思,蓦地忆起:“哦,这不是那个和熊霸天一起抓走我弟弟的凤舞么?他们果然到了这里。”遂唤道:“喂,熊霸天在哪里,你们把我弟弟怎么样了?把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再细端详这人,身材面孔虽和凤舞生的酷似,但他面孔却极为衰老,眼角处挤出许多鱼尾纹,与当日所见时,气色迥异,非常不像。心里顿时明白,他并非凤舞,只是长的和凤舞酷似而已。 那白发人听谢雪痕对他说出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怔,便不再理她,转头向那三个汉子道:“那是地狱受刑丹。” “好啊,该给他们多吃点,做了这样的恶事,就该直接给他们吃毒药才对。”谢雪痕拍手笑道。 这时,在旁围观的人,都曾久走江湖上,见多识广,一看这个未老先衰的白发年轻人,顿时知道了他的身份。只听一人道:“他是幽冥城主凤鸣。”此言一出,顿时四下微微掀起一阵惊乱,有赶紧离去的,有想多看上两眼,好记住他长的是什么模样的。 那三个汉子好像以前没有接触过和幽家有关联的事物,这时见在此围观的不少人都是面现惊惧之色,心中也觉出不妙。那瘦长汉子问道:“吃了这种药会怎么样?” 谢雪痕前几日曾听幽家青木堂主崔天寒,说起过这种毒药的厉害,她见凤鸣出手教训了这三个恶人,而且又知道了他并非凤舞,故而对他大有好感。这时听这汉子问起,便接口道:“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们浑身就如堕入地狱一般痛苦。” 三个汉子犹似不信,转头望向凤鸣,询示谢雪痕所言是否属实。凤鸣轻闭双目,点了点头。 那三个汉子只道求生无望,大叫一声,挥刀向凤鸣砍了过去。谢雪痕急道:“小心!”凤鸣浑若不闻,待三人走近,右手疾如闪电,向前一探,只听那胖子一声痛呼,挥刀的右腕已被凤鸣右手钳住。 凤鸣接着将那胖子右臂反扣,那胖子不由自主的转了个身,凤鸣同时左手变爪,抓向那胖子的眼睛。只听那胖子惨叫一声,接着“咔嚓”一声,惨呼立止。再看那胖子,眼睛往上的小半个头颅已被凤鸣掀在了手里。 谢雪痕陡然目睹此种惨景,急忙奔至一旁,大声呕吐了起来。在旁围观的人众,尽皆骇然,纷纷四下逃散。 那两个汉子惊叫一声,转身飞逃。但凤鸣的身形犹如鬼魅,晃身一闪,到了二人身前。二人来不及惊惧,被凤鸣双爪抠进心脏,向下一拉,被开膛破肚,肝肠肾脏流了一地。本来旁边还有一些留下继续围观的普通百姓,他们见此情状,惊叫一声,慌里慌张,霎时走的一个不剩。 第二十三章 幽冥城主凤鸣(2) 凤鸣拿出一块洁白的棉帕,擦去手上的血迹,走到那妇人面前,那妇人面现惊惧之色。 谢雪痕过来向那妇人道:“他虽不像是好人,但他却是好人,他不会害你们的。”转头问凤鸣道:“对吧?” 凤鸣还是头次听别人说他是好人,苦笑一声,抓起那女孩已经脱臼的手臂微微一扭,手臂已被接上,又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元宝,递给那妇人说道:“快离开这里吧。” 谢雪痕露出皓齿,向那妇人笑道:“你看我说他是好人吧,有了这些钱你们就不用再卖豆腐啦。”那妇人又是一阵道谢,谢雪痕帮她在旁边找了一辆车,将她们一家三口送走。 谢雪痕走到凤鸣的面前,又向那三具残尸看了看,然后离的远远的。 凤鸣微觉奇怪,向她看去,只见她弯着腰,双手扶膝,翘臀绷得浑圆,一双笔直的双腿,更显得修长动人。却见她对着那三具残尸说道:“三位,你们也太急了点,你们完全可以不死的,因为我有一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那个地狱受刑丹,其实你们去幽冥城,便可以取得解药的,就是因为你们太急。现在可说好了,如果你们怨气太重,你们的阴魂可别来缠着我啊,要缠你们就缠着这位凤大侠,因为他不怕,我怕。” 凤鸣一听,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女孩原来怕鬼。” 谢雪痕走到凤鸣面前,秀眉微蹙叹了口气道:“都怪我当时多了句嘴,说什么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他们会如堕油锅,就把他们急成这样。”凤鸣微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没行几步,忽听一声:“幽家魔头休走!”只听“嗖嗖嗖”几声,从两边酒楼上跃下了八九个人。谢雪痕向那几人看去,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灰衣剑客,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其中两人就是先前同那三个行凶汉子对峙的许文和,看样子,他们都是这个灰衣剑客的弟子。 那灰衣剑客冷笑道:“你这个孽障,竟敢在此胡乱行凶,真是天理不容。老夫今日一定要为民除害,除去你这个嗜血成性的魔头。”他身后的许文和道:“师父,当时是那三个无赖……”那人喝道:“住口,你这个混帐,回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许文和面现惧色,悻悻退下。 “你这个人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不问个是非曲直。那三个无赖在此无法无天行凶杀人,连你徒弟都看不过去,而你却黑白不分,真是连你自己的徒弟都不如。”谢雪痕看不过去,走到灰衣剑客身前,大声指责。 此言一出,许文和吓得面如土色,心想这个女孩当众骂师父夸自己,那师父必定会对自己无比恼恨,只怕自己以后在华山派是没好日子过了。 “和魔头在一起,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先除了你这妖女再说。” 灰衣剑客心想自己堂堂一派宗师,这个黄毛丫头居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不由得气得七窍生烟。说时,抬手“呛”地一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顺势一抖,一道剑光闪电般向谢雪痕当头罩去。 “堂堂华山派掌门居然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下毒手?”凤鸣一抬手,指尖飞出一道笔直地白气,击向灰衣剑客的脸上。 这灰衣剑客正是华山掌门华青云,他此次途经平凉,也是为了向崆峒掌门莲花道人祝寿,适才他正在街旁酒楼上吃饭,忽听楼下喧哗,向下一瞧,一眼认出来人是幽冥城主凤鸣。知道这人不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幽家内部,人缘都是极差,心里盘算着,凤鸣在幽家地位甚高,若是能杀了他,定会立时传遍江湖,自己便可以在莲花道人的寿宴上,在各派掌门面前增添不少光彩,即使杀不了他,也座定了华山派与幽家势不两立,当下跳下楼来和凤鸣为难。 他见凤鸣的这一指所射出的阴寒之气,锐利如针,还未射至跟前,便觉针扎一般的痛,忙从谢雪痕头上将剑撤回,迎上那股白气。那团白气一着上他的剑身,霎时间将他手中的长剑层层包裹成一根雪棒。 华青云手握剑柄,但觉冰寒之极。正自惊异,忽觉一股更强劲的阴寒之气,犹如排山倒海汹涌扑至。一抬眼,只见凤鸣挥着一双寒气逼人的绿掌,弩箭般飞身拍了过来。 华青云躲闪不及,只得扔下长剑,举掌想迎。忽听一人道:“小心他的寒冰掌!”但听“啪”的一声,双掌相交。华青云身体剧震,倒飞出一丈,重重摔在地上。华青云四个弟子急忙跑过去将他扶起。 这时天气干热如烘,华青云却是全身寒气直冒,瑟瑟发抖。华青云的八个弟子,怒喝一声,纷纷拔剑将凤鸣围起了起来,要与凤鸣拼命。 “你们不要过……过去,你们不……不是他的对手,快扶我起来。”华青云牙齿打战,浑身发抖,忙抬手制止住众弟子。 华山众人慌忙回身把华青云从地上架了起来。 谢雪痕因方才一直关注着凤鸣与华青云的打斗,浑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人。这时忽听身后有人提醒华青云,忙转身去看,却见身后站着四个尼姑。 这四个尼姑来自于峨嵋派,为首一女尼有四十多岁年纪,手持拂尘背负长剑,是峨嵋派掌门洗心师太。左侧一尼是洗心师太的师妹洗月师太,约摸有三十来岁,姿容甚美,虽然身着僧袍,但仍掩不住前凸后翘地丰满身姿。在她平坦地后背上,也负着一把长剑。 在这二尼身后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小尼姑,则是洗心师太的两个徒儿青烟和青柔。刚才提醒华青云的便是洗心师太。 洗心师太走到华青云面前,见他面罩寒霜,浑身冒着寒气,全身打战。伸手搭住华青云的手腕,一把脉搏,说道:“华掌门是中了这恶贼寒冰掌上的寒毒。”说时,用眼角微斜了身后的洗月师太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瓶,从中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与华青云的大徒弟李文海,道:“快给你师父服下吧!” 第二十四章 不辨是非 李文海忙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枚红色的丹丸,猜测这八成便是峨嵋派的赤炎丹了,曾闻此药炼制起来极为困难,峨嵋派轻易不送人,这洗月师太此时能够慷慨相赠,也足见其对华山派的盛情。当下忙俯身将药丸纳入华青去的口中。 少顷,华青云面色稍微好转,斜眼向洗心师太道谢:“多谢师太赠药相救?” “华掌门不必客气。贫尼前往崆峒山,正好途经此处,见华掌门与这恶人相斗。这恶人突然施出寒冰掌,所以赶紧出言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华掌门被这恶人所伤。”洗心师太一面说,用一双大眼斜睨着凤鸣,言下甚是愤恨。 “各位前辈,我看你们是误会这位大侠了。刚才这位大侠见这三个无赖,当街行凶,杀了一个老汉,还把人家的女儿给打残废了。这位大侠所以就把他们给杀了。你们为什么不问个青红皂白,就为难人家呢?” 谢雪痕眼见凤鸣杀了那三个残害良家女子的恶棍,虽然下手残忍,但那三人也是罪有应得,可是这几个人却都口称凤鸣为魔头、恶人,心中老大不乐,走到洗心师太跟前,极力为凤鸣分辩。 一言甫毕,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怒道:“你胆子不小,竟敢对我师父这么说话!” “那又怎么样?话虽然不好听,但总比那些六根不净的出家人说脏话要好吧?”谢雪痕转头一看,是站在洗心师太旁边的小尼姑青烟,不屑的白了她一眼。 青烟立刻气得涨红了脸,怒道:“我要向你讨教几招!”说着“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谢雪痕心中一惊,暗道:“论胆子我有的是,但论武功我甘败下风。她现在找我单挑,这可如何是好?”青烟见谢雪痕面现惊惧之色,更加得意,挑衅道:“怎样?你敢不敢?” 洗心师太向青烟道:“你先退下!”青烟收起长剑,悻悻的退立一旁。 “这位姑娘是什么人,为何要替这魔头说话?”洗心师太上下打量着谢雪痕,目中透出愠色。 谢雪痕哼了一声,把头一扭,说道:“本姑娘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呢,也不知道什么是魔头?若是魔头能惩奸除恶,本姑娘想帮就帮!” “你胆敢对前辈如此无礼!”李文海喝道。 洗心师太道:“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李文海拱手退下。 “这个恶贼杀了自己的生父、继父、养父,你能说他会做好事?”洗心师太向谢雪痕冷笑了一声,向凤鸣扫了一眼。 谢雪痕听了这话,吃了一惊,问道:“什么?”说着,回头看着凤鸣,眼中既有惊异,又有恐惧。 “幽家的人有时也会惺惺作态,我念你年纪小,不懂事,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就赶紧给我退下,不然不要怪我以大欺小。”洗心师太面色森然,最后一句话,说的如刀一般锋利。 谢雪痕心中既惊又疑,凝望凤鸣,但见他面色潮红,显是被洗月师太揭了伤疤所致。凤鸣忽然一声长啸,一掌向洗心师太当头劈来。 “看被我说了他的恶行,他就要杀人灭口来了。”洗心师太情知凤鸣这一掌厉害非常,急忙纵身后跃,缷去来掌的力道。同时拂尘一挥,那柔软的拂丝忽然变长,卷向凤鸣的右臂。 凤鸣不闪不避,任由马尾上的拂丝卷牢。洗心师太见状,心中暗喜,正要勒摔凤鸣,忽觉一股寒气直扑右腕。 只见凤鸣右手二指点向卷在右臂的拂丝,从指尖冒出一道状如雪花的白气,白气覆上拂丝。拂丝瞬间被冻成由雪花包裹的冰条,这道冰条沿着拂丝冻向洗心师太。 洗心师太往昔只是听师父偶然提起过这种功夫的厉害,一直未能真实的见识过。此时一交手,果真诡异,心中顿时骇然。知道若是冰条袭中手上穴位,这寒毒之气立时会侵入穴道,再顺着经脉瞬间散遍全身,如同华青云现在的情景。情急之下,心念电闪,轻按拂尘柄上的机括,拂尘柄上“唰”的一声,窜出二尺长的剑身,旋腕挥剑一绞,拂丝立断。 这拂尘本是洗心师太的心爱之物,因情势危急,方忍痛将尘丝绞断。眼见心爱之物被毁,洗心师太又是心痛,又是恼恨凤鸣恶贼出手阴毒,狂怒之下脱口骂道:“你这个三姓爹养出来的,竟用如此阴毒的武功。”刚一骂出,在场众人登时愕然,想不到一向端庄安祥的洗心师太,竟骂出这等言语。 “看看这出家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谢雪痕娇面带着鄙夷之色,讥刺洗心师太。 洗心师太话一出口,登时懊悔,见众人面色惊讶,奇怪的看着自己,登时羞的面红耳赤。洗月师太见师姐处境尴尬,而且和凤鸣交手又吃了亏,回手拔出长剑,向洗心师太道:“师姐,我二人联手先毙了这个恶人再说。” 洗心师太正自局促不安,又担心斗不过凤鸣,忽听洗月要和自己联手,这样不但给自己解了围,而且二人联手纵然胜不了他,也不会吃上大亏,遂道:“好!我们今日就为武林除了这个公害。”当下二人一起出剑,洗心师太剑指凤鸣咽喉,洗月师太剑指凤鸣腰间,剑势迅捷无伦。 凤鸣向右一横身,接着曲膝一纵,从二人头顶翻过。二尼不待他落地,纵剑急攻,剑花如流星赶月,向凤鸣头上猛罩。 华青云也是用剑名家,这时见两位师太峨嵋剑法娴熟老道,在二人严密的配合下,竟然威力巨大,瞬间便将凤鸣笼罩在剑光之中。油然暗赞:“峨嵋剑法果然是博大精深。” 凤鸣先是守多攻少,只是在二尼的剑光丛中,穿来穿去,二尼的剑丝毫沾不到他的半点衣襟。凤鸣忽然右手疾探,五指捏住了洗月师太的剑身。洗月师太用力回拔,但凤鸣的五指宛若钢钳,把剑尖夹了个死紧,任她使出吃奶的力,也拔不出分毫。 第二十五章 阴险毒辣 洗心师太见师妹的剑被制住,急忙上前疾攻,为师妹解困,但不知怎得,凤鸣虽然只在原地扭身闪避,但她的剑始终只在他的身边滑动,却碰不到他半点衣襟,有时他捏着洗月的剑尖,把剑身往前一拉,格开她的长剑。 洗月师太的剑被凤鸣抓住,半天拔不出来,又急又气,飞腿向凤鸣腿上踹去。凤鸣也不向下看,只抬起脚,一一把她踢来的每一脚反踢回去。洗月右腿被他踢了几脚,痛如骨髓。忽然凤鸣捏着她的剑,向左一扳,洗月因始终不肯撒剑,竟被剑柄带着,向洗心师太的剑上撞了过去。 洗心师太大惊,急忙撤剑。凤鸣把洗月的剑尖只一拧,洗月师太虎口剧裂,把持不住,随即松了剑。凤鸣飞起一脚,踹在洗月的小腹上,洗月向后又撞向洗心,二人身体一仰,滚在了地上。 凤鸣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捏住剑身,只一弯,一把百炼精钢铸成的长剑,断为两截。 “两个尼姑不安心待在庵里颂经念佛,却跑出来打架,这一跤可摔的过瘾了吧?”谢雪痕见二尼如此狼狈,犹如被凤鸣耍的猴子,不由得附掌嘲笑。 洗心师太二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凤鸣一脚踹的滚在地上,心里正想着这一下可在江湖上传下话柄了,正盘算如何雪此大耻,听得谢雪痕如此说,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挥剑朝着谢雪痕砍去。 谢雪痕大惊,转身奔逃。凤鸣一晃身,一指点在洗心师太左肩肩肘穴。洗心师太只觉左肩一凉,知道中了凤鸣的冰阴指,并且知道指上寒毒极为厉害,但她心中实已恨极了谢雪痕这个在一旁多嘴多舌的贱婢,不顾已中寒毒,伸手入怀,掏出一串佛珠。拽下一颗,以空中打穴的手法,击向谢雪痕后脑的“玉枕穴”。 玉枕穴是人的一大死穴,若被击中,会立时毙命。 眼看那佛珠将要接近,谢雪痕后脑,忽听“啪”的一声响,佛珠不知被什么暗器击成了碎屑,飘散于地。就在这同时,洗心师太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师太!您怎么样?”华青云等在旁观战的华山人众,万不料会有此变,见状无不大惊,都急奔过来将洗心师太扶起。 洗心师太只是细睁双眼,微微喘息。 “这恶贼点了师太一指,竟然还用暗器伤师太。你们一起上,杀了这恶贼,为师太报仇!”华青云怒视着凤鸣,双目中只欲飞出数十把飞刀,将凤鸣千刀万剐。 华山众弟子怒喝一声,挥起长剑,向凤鸣冲去。 华青云见众人离去,再瞧洗心师太还是口不能言,只是细细的喘着气。一丝阴毒的笑容在他的面上闪过,伸手锁向洗心师太的咽喉。未及片刻,洗心师太气绝而亡。 “洗心师太!”华青云报丧般,悲愤的痛嚎一声,眼泪鼻涕喷得洗心师太满身都是,接着将洗心师太的尸体放下,拔出长剑狠狠地刺向凤鸣,向众人喝道:“洗心师太死了,杀了这个恶贼为师太报仇。”说罢,挥剑“刷刷刷”向凤鸣一阵疾攻。 众人一听,无不大惊。尤其是峨嵋派三尼,惊闻噩耗,失声痛哭。洗月师太好似疯了一般,手中长剑直如疾风骤雨,向凤鸣一阵狂攻,每招均是只击不守,似乎定要与凤鸣同归于尽。 凤鸣一听洗心师太死去,心中也是一惊,暗自思忖:“刚才自己的那一指决不会至人死命,想必这旁边另隐藏着高手,趁我和他们交手的时候,暗中将这个尼姑杀死,以便嫁祸到我的头上。”但见这些人个个状如疯虎,出手狠辣,料想这么缠斗下去,必定没有好结果,抬掌向华青云拍出几掌。 华青去吃过他掌上的亏,赶紧连退数步。凤鸣一个纵身跃到谢雪痕身边,揽住她的纤腰双脚在地上一点,腾空而起,飞上街旁的楼顶,随着几个纵跃,消失不见。 洗月师太还待要追,华青云拦住安慰道:“这个恶贼轻功很高,我们未必能追得上,就算追上也未必能杀得了他,还是安排一下洗心师太的后事吧。” 洗月师太一听也有道理,恨恨的骂道:“狗贼!我峨嵋派早晚抓到你,要把你碎尸万段,以祭我师姐的在天之灵!”转身走到洗心师太的尸首旁,又探了探鼻息,果然已经气绝。又掩面痛哭道:“师姐你放心!我一定要抓住那个该遭天遣、五雷轰的恶贼,将他剜心、取胆来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想不到那恶贼下手如此狠毒,我华山派与幽家势不两立,为师太报仇之事算我一份。这人死不能复生,师太也不用太过于伤心了。”华青云发了一通誓,勉强将洗月师太劝慰住。 洗心师太的两个徒儿青烟和青柔,哭着向洗月师太道:“师叔,我们还是把师父的遗体运回峨嵋山吧。至于崆峒山,我们还去不去呢?” 洗月师太站起身,擦擦泪痕向华青云道:“多谢华掌门肯与我派同仇敌忾!我们本是要前往崆峒山为莲花道长祝寿的,却不曾想本派掌门师姐会在这里遭此大难。我们需立刻将掌门师姐的遗体护送回峨嵋山。”转身向青柔道:“把给莲花道长的寿礼给我。” 青柔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打开,取出一个紫红色雕刻精美的檀木匣。 洗月师太接过檀木匣,递与华青云道:“这是我峨嵋派的寿礼‘翡翠麒麟’,请华掌门代我峨嵋派转送给莲花道长,并请莲花道长恕我等有事不能前往之罪。” “师太请放心!我一定转交给莲花道长,并向莲花道长陈明洗心师太被幽家贼子所害之事。莲花道长在武林之中德高望重,他一定会为此事主持公道的。”华青云双手接过檀木匣,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如此就多谢了!”洗月师太向华青云双手合十,道了声谢。 华青云命李文海和许文和买了一副棺木并雇了两辆车,将洗心师太的遗体送进棺中,安置在一辆车上。洗月师太和青烟、青柔则乘坐另一辆车,向华青云等华山众人道别而去。 第二十六章 悲剧 华青云的小弟子明文清,望着渐渐离去的峨嵋派三人,向华青云道:“师父!此次峨嵋派掌门洗心师太是因为你,才与那姓凤的魔头相斗而丧命的,这些峨嵋山的尼姑都泼辣的很,万一日后她们打不过那些魔头,报不了仇,会不会迁怒于我们华山派?即使不迁怒于我们华山派,那你也欠了这些尼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华青云回答他的却是一巴掌。 凤鸣挟着谢无双跃上楼顶,展开轻功向北疾行。 谢雪痕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抱过,而且自己丰腴坚挺的胸脯,紧挨着凤鸣的左胁,被挤成了两块厚厚地肉饼。心中登时腾起一股恼怒,向凤鸣喝道:“你这是干什么?”随后心中又涌出害羞、紧张、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活似几只小兔子钻进她的心窝,突突乱跳个不停。 过了一会,凤鸣跃进一条小巷。 此时夜幕降临,但仍有许多勤劳的人们在忙碌着。他们忽见一个白发怪人,负着一个女孩从天而降,顿觉惊奇,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 凤鸣一松手臂,谢雪痕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我要走了。”凤鸣一眼也没看她,只是淡淡地用四个字,算作道别,然后一纵身,瞬间消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雪痕坐在地上,恍若梦中,心中一阵失落。忽听一个人说道:“姑娘能不能让一让路?”她转头一瞧,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赶车卖梨的老头。谢雪痕这才发觉自己正坐在道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给我来二斤梨。”谢雪痕冷哼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那老头的车前。 有生意为何不做?老头就给她拿出一个竹篮子。谢雪痕心不在焉的挑了二斤梨,但一伸手入怀,才发现怀里分文没有。 “不要了!”谢雪痕丢下篮子,顺带着冷冰冰的三个字,转身就走。那老头将梨倒出来,冲着她斥责道:“你闲着没事了,浪费我的工夫。” 谢雪痕噙着泪水,失意的向前行去。到底要行向何方?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夜色已深,街面上的行人也逐渐稀少。 英郊订下的那家客栈所处位置甚是偏僻,她从客栈出来时也没有看客栈的名字。凤鸣带着她在房屋顶上飞檐走壁的行了一阵,却让她忘记了那家客栈的位置,于是,她循着街道胡游瞎荡。 正自忧伤烦乱,却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谢雪痕“呀”的一声惊叫,被吓了一大跳。她抚着胸口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衣,摇着纸扇,正是英郊。 “姑娘好雅兴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赏赏夜景,吹吹风?”英郊笑着戏谑谢雪痕。 谢雪痕此时心情极坏,也不搭理他,斜身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前行。 “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才心情不好的吧?”英郊从后面跟着,紧走两步,拉起她的手臂,将她带回客栈。 二人回到客栈,守着蜡烛吃过饭,坐在桌旁闲聊。谢雪痕把今日遇到凤鸣的事,告诉了英郊。英郊点点头,说道:“我知道那个人。” “我听那个尼姑说,这个叫凤鸣的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是怎么回事?”谢雪痕心里非常好奇这件事。 “你好像很关心这个人?”英郊抬眼注视着她,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竟然杀死自己的父亲,挺不可思议的。而且听说他居然还……还有三个父亲。”谢雪痕一怔,面上随即红了一下。 英郊细看谢雪痕,但见她在烛光的映射之下,秀发如油,一张俏脸越发显得娇媚,尤其露出这娇嗔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荡。 “你不说算了。”谢雪痕见他拿眼斜视着自己,一动不动,因心里有鬼,顿时潮红双颊,低下头去,喉间低咳两声。 英郊道:“这个凤鸣和那个浴火毕方凤舞是双胞胎兄弟。” 谢雪痕惊道:“什么?怪不得乍一看,二人非常的相似。但他怎么那么个怪样子?”她指的是,凤鸣白头发,满脸皱纹。 英郊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道:“他们的母亲是魔域的大公主魔灵,父亲是幽家大总管凤智,魔灵跟着凤智好像并不幸福,二人在一起没多久,她怀着身孕离开了凤智,嫁给了祝融岛的祝不凡,在祝融岛生下了凤氏兄弟。 就在第二年,凤鸣却不知被什么人给拐走了。魔灵和凤智发动了好多人都没找到他的下落,不到一年,魔灵为此郁郁而终了。但不料十四年之后,凤鸣忽然在中原出现,还练就了一身高深的武功。 原来当年把他给拐走的是魔域九杰中的老四夏意,他也算是魔灵的师兄,从小就对魔灵一汪情深,只因魔灵嫁给了别人,所以他在嫉恨之下,偷偷来到中原,把凤鸣给掳到了夜晶兰洲的大庸王朝。为了报复当年的情敌,他教会了凤鸣魔域的第一流武功‘冰河传说’。 待他武功练好,便让他回来诛杀自己的情敌,也就是让凤鸣杀死自己的父亲。凤鸣寻到凤智之后,凤智原是先认出了他,但他还是死在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手里。凤智在临死时,告诉了他真相,并将他托负给了自己的好友,当时的幽家教皇南宫帝君。 凤鸣痛苦之余,把满腔怨恨迁怒到了祝融岛岛主祝不凡的身上,心想若不是祝不凡把魔灵从凤智身边抢走,他又怎会过的如此凄苦,又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下寻到祝融岛去,又把祝不凡给杀了。但不想又失手杀了祝不凡的女儿,由此又跟自己的同胞弟弟凤舞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凤鸣办完了这两件事,回到中庸王朝,杀了罪魁祸首夏意。此事在当年,轰动一时,凤鸣为此饱受折磨,至使人未老,头先白。” 谢雪痕听了唏嘘不已,心想,原来这个人竟然如此不幸。又寻思英郊把这事说的很是简单,但当时的经过,一定充满了种种曲折离奇。 “一个人若是受过多次打击,就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有任何的交集。”英郊轻叹一声,提醒谢雪痕。 “我明白,谢谢你给我说这么多。对了,今天我在街上怎么没有看到你?你去哪里了?”谢雪痕点点头,又随口反问英郊,想起今日被那三个无赖制住,苦喊英郊却不应,心里不免有些生气。 第二十七章 金万山 英郊道:“噢!我在这附近转了转,看看有没有熊霸天他们的行踪。”谢雪痕俏眉一展,忙道:“你可发现了什么?” “没有,不过我肯定他们一定会来。现在离莲花道人的寿辰还有五天。我们就在这里再待上几天。不过,你再也不能就这么一个人独自跑出去。你在外面若是迷了路,那也没什么。但万一你遇上了熊霸天,或者泄露了你的身份,那岂不是很危险了?” 英郊话中虽怪她不听自己叮嘱,擅自出去,但目光中却一丝责怪她的意思都没有。 谢雪痕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一连数日,谢雪痕就像被关进笼子中的小鸟,干呆在客栈里,有时英郊见她实在闷了,这才把她带出去逛逛街,解解闷。 谢凛儿被熊霸天抓住之后。熊霸天安排凤舞和洛阳总舵的金万山,带领四个黑龙帮弟子,将谢凛儿送往川西分舵。 说起金万山这个人还真有些好笑,他身材矮胖,肥头大耳,脑壳锃亮,并且早年与人交手时,被弄瞎了一只眼。因此在黑龙帮中,被好朋友们称为独眼二爷,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他被称为第二的话,那就没人敢称第一。这当然指的不是他的武功,他的武功虽然不低,但也只是二三流的水准。 所说的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指的是他的那几项嗜好——吃喝嫖赌。他酒量极大,对酒的赏鉴也极精,是什么酒?是哪年的?一闻即知;他嫖妓,从不仗势欺人,若是哪个娼妓不想和他在一起,他决不勉强一个字;和人赌钱,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赢了他多少钱,他决不少你一个子,也从不耍诈,当然,他若是知道你对他耍诈了,他直接让你去见阎王。 所以说品德非常的好。他还有一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一旦要做正经事的时候,谁敢向他提这几样,他会用最粗俗的话,把你骂的直到你受不了,拿起刀要和他拼命为止。因此,熊霸天对他格外器重。 这一次他听熊霸天再三叮嘱,要护送好这个小孩,不得有任何的差池。心想这个小孩一定非常的重要,当下不敢怠慢。先找了一辆车,自己和凤舞押着谢凛儿一起乘车,那四个弟子骑马跟随。 一路上,金万山担心谢凛儿逃跑,用绳子将他绑牢。谢凛儿本来就对这个满脸横肉,光头独眼的胖子,很是厌恶。这时见他要绑自己,更是恼怒,张口骂了一句,“独眼和尚。” 金万山最恨别人叫自己“独眼”。在黑龙帮中除了极好的朋友和他开玩笑时说上两句外,其他人无人敢提这两个字。这时他听谢凛儿骂自己独眼和尚,登时气的暴跳如雷。骂道:“小王八蛋,看老子不整死你。”握起手中的绳子,向谢凛儿劈头盖脑的狠抽了过去。 谢凛儿不住的大声惨叫,口中仍是“独眼和尚,独眼和尚”的骂个不停。金万山怒不可遏,一巴掌向谢凛儿的脸上扇去。忽然旁边伸过一只手将他的手腕牢牢的抓住。 金万山不用看便知是凤舞,他心中更是恼怒。这一路上,这家伙没有正眼看我一下,还随意使唤我的几个手下,若不是看帮主把他待若上宾,早就出手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了。这时被他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冷笑一声,运力一挣,不想右腕犹如被铁钳箍住,竟纹丝不动。 心道:“这小子确实还有两下子。”既挣不脱,于是左手变掌,向凤舞的腕上切去。但凤舞出手如电,不等他左掌切到,左腕又被凤舞用擒拿手法牢牢锁住。 凤舞接着用力一扭。金万山只觉一阵灼烫碎骨般的剧痛从双腕传来,肥胖的身躯往右侧一歪,面上现出痛苦之色,若不是怕被外面的四个弟子听到,失了身份,只忍不住会叫出声来。 “他是个小孩子,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对帮主非常重要,你若一不小心将他打死了。那怎么办?”凤舞面露凶狠之色,说毕,松了金万山的双手。 金万山如释重负,双手缓合了下来,口中却仍不停的喘着粗气。 谢凛儿见他光脑壳上满是豆大的汗珠,知道他吃亏不小,也不再去招惹他。 凤舞方才见谢凛儿甚是倔强,油然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制止了金万山。由此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和祝紫烟在祝融岛耐不住寂寞,偷偷从岛上背着她飞出去玩,每当受人欺负的时候,自己总是拼命护着紫烟,结果自己挨了不少揍,可现在却是伊人远去,不复相见。忆及此处,不由得心里一酸,流下了泪来。 正自回首感叹,金万山忽然喝令停车。凤舞轻撩帘栊,见是到了一家饭店跟前,于是,也起身下车。金万山命两个弟子将谢凛儿从车上带下,松了绳索,一起进店。 他们五个人随便寻了一张桌子坐下,金万山要了一只鸡,一盘牛肉,还有一条鱼并几个小菜。四个帮众则另开了一桌。凤舞见金万山没有点酒,便单要了一壶,独饮了起来。 这时,店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小二!” 谢凛儿转头瞧去,见是三个尼姑和两个马夫。那店小二道声“来了”奔了过去,向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尼姑道:“这位师太,您需要点什么?” 那尼姑双目通红,面带泪痕,但仍掩不住她的婉丽之姿,反而多了另一种妩媚。 谢凛儿暗想,这美貌尼姑不知遇到了什么悲伤之事。 尼姑道:“外面的那两辆车是我们的,麻烦您将车拉进去,将马卸下,喂些好的草料。”那小二答应一声便去了。 她们和马夫走进店来,在店中扫视一眼,但见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胖子,一个少年,另一人更是奇特,居然身上穿着龙袍。但看他的样子,是个行走江湖的,决非皇家人物,即使皇子王爷,也不能穿上皇袍。 心想江湖人物素来我行我素,千奇百态,有的打扮的像叫花子,有的像富商,有的像郎中,但胆敢穿着龙袍,尚是首次得见。三尼也不在意,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川西分舵 那尼姑点过菜后,向那两个小尼姑恨恨的说道:“此次前往崆峒,没想到掌门师姐竟死在凤鸣那狗贼的手里。”这几个尼姑正是峨嵋派洗月师太和洗心师太的两个徒弟青烟和青柔。 凤舞一听,放下酒杯,转头向她们瞅去。正好与洗月师太目光相触。 “师叔放心!我们日后一定勤练武功,手刃那狗贼为师父报仇。” 小尼姑青烟一面劝慰着洗月师太,忽见洗月师太正盯着自己身后的一桌客人。她转过头顺着洗月师太的目光向那桌瞅去,却见那个身上穿着龙袍的年轻人也正自回头望着她们。仔细一看,这年轻人不就是害死自己师父的幽冥城主凤鸣么。 洗月师太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人武功高强,自已三人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带着两个帮手从平凉赶到了这里。怒的是杀死掌门师姐的切齿仇人正在眼前。 “恶贼受死!”洗月师太霍地站起身来,呛地拔剑在手,大叫一声,挺剑向凤舞剌了过去。眼看凤舞就要中剑,凤舞却忽地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将刺来的长剑夹在掌中。 “果然是你这恶贼。”洗月师太仔细一端详凤舞,见他数日不见竟然变的年轻了,心想此人定是施了易容术,抬脚踢向凤舞的小腹。 凤舞双掌松开,同时双足在地上一点,倒掠上二楼围栏外,伸手扶住柱子。 洗月师太这一脚没有踢中凤舞,却一脚将凤舞那一桌酒菜踢地飞了起来,碗盘木屑又从空中稀哩哗啦落的满地都是。这时青烟和青柔也拔出长剑,站在洗月师太两旁,摆好了剑势。 金万山见这个尼姑将自己的一桌酒菜踢翻,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忽想还是看好这姓谢的小子要紧,这尼姑找的是凤舞的麻烦,自己正好看热闹。于是紧抓住谢凛儿的手腕,拉向墙根。谢凛儿被他用力一抓,痛的大叫一声。 洗月师太向谢凛儿几人望去,见那光头胖子将那少年拽往一旁,又命那四个汉子手持兵刃,站在二人前面,一幅以防有失的样子。她虽不知这些人为何要抓着这小孩,但她只是担心这胖子会出手相助凤舞,这时见他全无出手之意,放下心来,转身向凤舞喝道:“恶贼快下来受死。” “等等,我从哪里杀了你师姐?”凤舞一摆手,止住洗月师太,张口反问。 “你这恶贼从平凉追到这里来,还敢装胡涂,快下来受死。”洗月师太挥剑指向凤舞,柳眉一竖,破口大骂。 “平凉?一直寻不着你,原来你在平凉,哈哈!”凤舞咬牙切齿地的放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耸身飞出店外,胁下猛地闪出两道如光似影的翅膀来,双翅一展,腾空而起。 洗月师太奔出店外,抬头一看,一点黄影往北去了。青烟和青柔二小尼惊道:“这人怎么?那是翅膀吗?” “我们认错人了,原来他不是幽家的那个恶贼,不过他也是江湖上的一大魔头。我们今日招惹了他,以后若是再遇上,可千万要小心。”洗月师太喃喃地道。 这时店掌柜和店小二早就躲了起来。洗月师太和二小尼仍回到桌上吃饭。 金万山等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向那四个黑龙帮弟子说道:“我们走吧。”走到柜台上结了帐,五个人带上谢凛儿走了出去。 谢凛儿被他们押着,又行了两日,终于到了川西分舵。 “这是熊帮主写给你的亲笔信。”金万山将谢凛儿移交给川西分舵舵主莫兰,又掏出一封信,递予莫舵主。 莫兰取信启开,细看一遍,重新叠起,收进怀里,向两个帮众吩咐道:“先把这小孩押进牢里。”那两个帮众答应一声,将谢凛儿带进了地牢。 此时正值夏季,地牢中却非常的潮湿阴冷,谢凛儿被冻的双手抱着双臂。那两个帮众打开一个小囚室,将谢凛儿丢了进去。一个人说道:“小子你就好好的在里面凉快凉快吧,哈哈。”“咣”的一声,将铁门关上,随着“咔嚓”一声,铁门已被锁上。 谢凛儿无奈的靠墙坐下,看到眼前的处境,一股悲凉之情油然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忽听铁门底下一阵响动,向下看时,但见铁门下打开了一扇七寸大的小门,从外面塞进一个青瓷大碗,里面有两个馒头和多半碗青菜。谢凛儿置身此境,哪里有心用饭?双臂抱腿,混混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凛儿忽被一阵“咔咔咵啦啦”之声惊醒,抬眼望去,见漆黑中闪进一个人影。谢凛儿还未站起,忽觉上身几处穴道一麻,被那人点中穴道。那人掏出一只口袋,套在谢凛儿头上,抓住袋口,负在背上,走了出去。 谢凛儿被点了哑穴,喊叫不出,黑暗中只觉那人走了一阵,将自己放上马背,跟着他也上了马,一只手扶着自己,纵马一阵疾驰。约摸狂奔了有两个多时辰,忽听有人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唐家堡。”那人勒住马说道:“在下黑龙帮川西分舵舵主莫兰,有事要见你们唐翯公子。” 谢凛儿心想:“原来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叫莫兰,还是黑什么舵的舵主。”过了一阵,只听一人道:“原来是莫舵主,请您稍等一下,容我们进去通报。” 过了有半注香的工夫,只听一人道:“我们唐公子有请舵主。”接着但听“轧轧轧”一阵声响,似乎铁栅被打开,那莫兰催马前行。过不一会,莫兰一勒马停了下来。 “是莫舵主么?我家唐公子在书房等候。”忽听一人说道。 “正是在下。”莫兰翻身下马。谢凛儿只觉得自己又被他从马上取下,背在了背上,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忽听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莫舵主夤夜来访,所为何事?” 谢凛儿在口袋中,只觉得莫兰将自己放在地上,道:“我这里有一封熊帮主的亲笔信,一切事情全在信中,公子请看。”接着,似是将信递了过去。 过了一会,只听那年轻人道:“唐翧,将袋中之人带进牢里,好生看管。”只听一人道:“是!” 第二十九章 唐门囚室 谢凛儿只觉自己又被人提起,负在背上,行了一阵,只听背着自已的唐翧道:“将门打开!”又一人道:“是”只听“咣啷”一声,果有一扇铁门被打开。 那唐翧走了进去,将自己放下,解开袋口。此时谢凛儿的穴道早已自行解开,忙爬出口袋,见自己旁边站着两个红衣汉子,其中一人指着一个铁笼般的牢室,向另一人道:“打开门,把他放进去。”听声音,这人便是那唐翧。另一汉子应了一声,将谢凛儿推了进去,那汉子拉上栏门,用铁链锁上。 唐翧向那汉子盯瞩道:“看好这个人,他可不是我们府上的,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不好交待。”那汉子应了一声,唐翧转身走了出去。那汉子瞅了谢凛儿两眼,冷哼一声,也转身向外走去。 谢凛儿观察四周,见这间牢室除了门那一面是铁制栅栏外,另三面全是以铁板向隔,真可谓是铜墙铁壁。 谢凛儿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累的筋疲力尽,颓然坐倒,哭丧着脸,哀叹一阵,忽想:“那莫兰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往这个唐家堡呢?莫非是唐家堡的人主使他们抓我和姐姐的,但听他们之间的交谈似又不像。” 正在这时,忽听左边隔壁牢室,传来一阵女人痛苦的**声。 谢凛儿一听,心里同病相怜,站起身来,拍拍铁墙,说道:“隔壁有人么?”把耳朵贴在墙壁上静听,不想非但没有回应,却连**声都没有了。 “隔壁有人么?说话!”谢凛儿又在墙上连拍几下,大声问了一声,然后将耳朵贴墙倾听,半天还是无声。 谢凛儿心想,莫非是我方才太过紧张,所以听错了,深深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又坐倒在地,只觉有些犯困,迷起眼睛打起了盹。忽然左边牢室又传来了**声,谢凛儿被惊醒,心想莫非又是什么幻觉不成,仔细听了一会,隔壁确实有个女人在不住的**,好像正忍受着什么极为难熬的病痛。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谢凛儿一面说着,拍拍墙壁,问声过后,和上次一样,立刻就变的寂静无声。谢凛儿又问道:“怎么不回答?” 过了一会,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你唤我何事?” “你终于说话了,你生病了么?”谢凛儿喜道。 “关你什么事?”那女子怒道。 “我和你素不相识,自然不关我的事。”谢凛儿愣了愣,没想到这女子的脾气倒是不小, “那你还问我?”那女子没好气的道。 “我和你同处此地,让我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听你似是忍受着什么伤痛,故此一问,不想反惹的你生气。”谢凛儿叹了口气。 那女子沉默一阵,咳嗽了两声,说道:“你是什么人?唐门的人为何抓你?” “我不是被什么唐门的人抓来的,是黑什么帮的人抓了我和我姐姐,我不知道他们为何深更半夜的,又将我带到了这里。”谢凛儿道。 那女子道:“是黑龙帮吧!咳咳,你姐姐呢?” “对对!就是黑龙帮,我姐姐被人救走了。”谢凛儿忙道。 “黑龙帮的人为什么要抓你们?”那女子问道。 谢凛儿心想:“那黑龙帮抓我是为了血观音,只是这件事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我和她虽然同在牢中,但还不清楚她是什么人。古人说的好,‘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我还是留点密秘吧。” 那女子见他不说话,似是有什么顾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凛儿。”谢凛儿正在寻思,突听她一问,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女子似是一惊,又问一遍,道:“你叫什么?” “在下谢凛儿。”谢凛儿沉了一口气,平静地又说了一句。 那女子急道:“你家是哪里的?” 谢凛儿听她问的如此详细,心中生起一阵疑虑,不知答还是不答,沉吟道:“这个,这个。” 那女子咳咳两声,喘息道:“你家是不是……”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和金铁交击之声,接着惨呼犬吠,乱作一团。 谢凛儿惊道:“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突听“咣”的一声,外面铁门似被人一脚踹开,接着闪身进来两人,一瞬间,从外面也跟进二十多人,手中各握着钉、镖、蒺藜、红砂等诸般暗器。在两壁火把的照映下,但见一个男子手持长剑,挟持着一个身着睡衣的老者,面向着那二十多人。 那二十多人似是惟恐这个男子伤了那老者,因此不敢上前靠近,只是手持暗器保持距离,步步紧随。再看那男子有四十来岁,生的面貌英挺,身材伟岸,穿着一身白衣,黑暗中格外抢眼,尤其是那柄长剑,寒气如霜,砭人肌肤。 “你们赶紧给我把人放了,否则我立刻让他人头落地。”那男子向那些跟随的人厉喝一声,同时将寒光闪闪的剑刃,向老者的喉上按了按。 只听一个身着睡衣的年轻人道:“蝶恋花你只要将我爹放了,我保证立马放人,我唐翯在江湖上虽说默默无闻,但向来是说一不二,怎么样?你先放我爹。” “你是不是在考验我的耐性。”那白衣男子蝶恋花冷笑一声,右腕微一用力,一流鲜血从那老者脖颈上淌了下来,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爹身上的血到底有多少,但如果很多的话,我可以再多开几个口子。” 唐翯气的面红耳赤,他旁边一个身着睡衣的女子向他说道:“哥!赶紧放人吧!别拿爹的性命开玩笑。”唐翯无奈,向一个红衣汉子说道:“你去放人!”那汉子应声向谢凛儿左边牢室走来。 蝶恋花也押着那老者跟了过来,唐翯等人依然紧紧跟随。那汉子打开牢室,走了进去。 “我不走!”但牢中那女人说道。 “慕蝶,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不走?”蝶恋花不禁愕然。 “我是有夫之人,我丈夫不来救我,为何要你来救?”牢中女子道。 唐翯冷笑道:“是啊,她是青城掌门叶飘云的老婆,叶飘云不来救她,你又多哪门子的事?” 第三十章 蝶恋花与花慕蝶 “你真不跟我走?那好,我就杀光这些人,然后我们死在一起算了。”蝶恋花面色通红,过了老半天才向牢中的那女子说道。 谢凛儿听蝶恋花叫“慕蝶”两个字,又听唐翯说牢中女子是青城派掌门叶飘云的妻子,暗说难道这是大姐,不禁惊喜交集,向那女子道:“你是大姐花慕蝶么?” “双弟真的是你么?”那女子忙扑到谢凛儿的牢门前,拉住谢凛儿的手。谢凛儿高兴的点点头。 花慕蝶是谢玄的长女,其妻花芙蓉生下花慕蝶时,以为谢玄已死,于是花芙蓉让她随了母姓,因此姓花。 蝶恋花见花慕蝶不肯出来,又知不能在此多耗,正不知如何是好,听说隔壁这个少年是谢玄之子,忙向那红衣汉子道:“赶紧把这个小孩给我放出来。”那汉子为难道:“这个。” “你说的只让放叶飘云的老婆一人,至于这个人,是旁人寄押在这里的,又怎能放他出来?”唐翯怒气冲冲。 “不错!我本来说是救一人,可是你没答应,所以我这才绑架了你老爹?这不能算我言而无信!”蝶恋花的剑,陡然寒光一闪,那红衣汉子惨叫一声,咽喉血流如注,倒地而死。蝶恋花靠近倒地的那汉子尸首旁,把他手上的钥匙一踢,飞到了谢凛儿铁槛外。 谢凛儿忙捡起钥匙,把锁打开,扒开铁栏快步走出,直奔姐姐牢室,却见花慕蝶身着素装,披头散发,面色煞白,也顾不得细问详情,忙把大姐给架了出来。 蝶恋花看见花慕蝶被折磨成这般样子,更是双目喷火,挟着那老者厉声道:“都给我往回走。”唐翯等人不敢违拗,只得后退着往外走。谢凛儿扶着花慕蝶紧跟在蝶恋花身后。 片时,彼此相持到牢外。这时天色微明,刮起了淡淡地清风。 蝶恋花挟持的那个老者是唐家的掌门人唐列,其夫人熊心是熊霸天的姐姐。 此时,熊心在院中带领着唐门中的长一辈人物唐皿、唐盅、唐刀、唐刖、唐刑、唐刵、唐剒、唐剑、唐剈、唐剘、唐削、唐刿,女的有唐刹、唐刎;晚辈们是唐翯、唐羿、唐翲、唐翀、唐翷、唐翋、唐翍、唐翉、唐翧、唐翪、唐翓、唐翑,女辈有唐翃、唐翎和唐翴等一干弟子,各持暗器将蝶恋花三人团团围围住。 原来唐氏家族的辈份是按名字中的偏旁来定的,老一辈的是皿字底,下一辈的是竖刀旁,晚一辈的则是羽字旁。 蝶恋花向唐翯道:“快给我找两匹马过来。”唐翯怒道:“人已在你的手里,为何还不放我爹?”蝶恋花道:“你少给我废话,赶紧给我牵两匹好马过来。” 忽听一人接道:“久闻南双剑中的‘飘香剑客’蝶大侠的剑舞神功很是了得,可惜一直缘铿一面,今日能够得见阁下,实是三生有幸,不知阁下能否单独赐教在下几招,好让在下一遂平生之愿?” 蝶恋花转头看去,见说话的那人身材颀长,留着两撇黑须,手中提着一柄细细地精钢剑,一双如电般的目光直射着自己。听他所说的这番话,心里怦然一动,道:“你莫非就是唐剑?”他早就知道唐门一族向来是以暗器为专长,只有这唐剑,非但暗器功夫极好,而还练就了一身精妙的剑术。 “不想蝶大侠竟然听说过在下,实在令在下面上有光。”那人冲着蝶恋花微微一笑。 “阁下若是要切磋武功,来日方长,在下随时奉陪,只是今日却很不巧了。”蝶恋花早就听闻过此人,也很想会会此人,但今日这般局势,哪里容他与人比剑较技,转头向唐翯道:“快点给我牵马过来。” 唐翯怒视不动。熊心向唐翯道:“给他牵马去。”唐翯这才答应了一声:“是,母亲。”转头向唐翧道:“去牵两匹马过来。”唐翧应声而去。稍刻,但听马蹄声响,唐翧牵了两匹马走来。 蝶恋花挟持着唐列,将马察看了一下,看是否动过手脚。查看无恙后,让谢凛儿和花慕蝶同骑一匹马,以便扶着花慕蝶,再牵上另一匹马,自己仍挟持着那唐列,慢慢地退到了唐家堡大门外。 “你带你大姐顺着大路先走,我马上赶过来。”蝶恋花向谢凛儿道。 花慕蝶望着蝶恋花**着道:“你要小心。”蝶恋花道:“你们快走。”谢凛儿也向他道声小心,扶着大姐,抖缰而去。 “将她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拿来。”蝶恋花见二人去远,向唐氏诸人说道。 唐翯等人互望一眼,沉吟一阵,说道:“好吧。”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瓷瓶,右臂微抬,瓷瓶向蝶恋花飞去。 蝶恋花伸手接过,取下盖子,正想闻一下,忽想:“唐门乃是用毒名门,我若闻一下,说不定会着了他们的道。”斜眼瞧了唐列一眼,微微一笑,心道:“先让他尝尝吧。”想到这里,拿起瓷瓶凑到唐列嘴边。 唐列大惊,忙道:“那不是解药。” “你想拿你老爹的性命开玩笑,是不是?”蝶恋花向唐翯怒道。 唐列也是吃惊不小,心道:“我若不告诉他实话,他再从那几个浑小子手里拿过什么毒药的话,势必又要先让我尝一尝。”想到这里,道:“我们唐门的毒很少有解药的,你的相好所中的那种毒,更是没有解药。 “你说什么?”蝶恋花耸然动容。 唐列道:“她中的那种毒叫儿千日蚀心散,是没有解药的。” 蝶恋花只觉天眩地转,心道:“莫非她会死么?” 唐列看他情绪混乱,正想趁机从他剑下逃脱,不想却引起了他的警觉,使他转向清醒。 蝶恋花发现面前的这些人是多么的可恨,世上若没有他们,便不会有毒,若没有毒,花慕蝶决不会无药可救,不如现在杀光他们,以赎他们向花慕蝶所犯罪过于万一。 “虽无解药,但也有法可解。”唐列见蝶恋花双眼布满血丝,由痛苦转向杀机,心中一惊,深悔刚才说的太直接,沉吟一下,连忙又说出了一线生机。 蝶恋花一听,急问:“什么办法?” “只是那个地方不知你敢不敢去?”唐列一面说着,细察蝶恋花的神色。蝶恋花不暇思索,道:“你快说。” 第三十一章 千日蚀心散 唐列道:“在西藏的唐古拉山,有一座朝暮崖,崖上生有一种青心果,崖下有一雪花池。你让花慕蝶每日食三颗青心果,但是千万不可多食,也不可少食。若食多了就会又中青心果之毒,若是食的少了,又解不去她体内之毒。每次食后,需在雪花池中每日至少要泡上四个时辰,如此持续百日,方可解去她所中之毒。只是那地方多有毒虫恶兽,但凡去那个地方的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若是到不了那里,她就毒发身亡怎么办?”蝶恋花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唐列,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唐列道:“花慕蝶所中之毒名为千日蚀心散,所以她在千日之内是没有事的。” “既是如此,我就先放了你,不过我先告诉你们,若是她哪天有个三长两短,那一天便是你们唐门的灭门之日。”蝶恋花将唐列一推,双足在地上轻点,闪身掠上马背。 就在这一倏忽,红砂、蒺藜、飞针犹如一片五颜六色的花雨,从唐家子弟手中飞出,向蝶恋花扑盖了过去。 蝶恋花早知唐氏兄妹决不会轻易放脱自己,一听身后风动,同时夹着锐响,也不见他在马背上有何动作,竟飘身向后飞起,同时挥起长剑在自己面前舞起一堵雪亮的光墙。花雨撞上光墙,伴随着清脆的“叮叮”锐响,空中溅起一片火花,光墙继续涌向唐氏诸人,突听唐翯一声惨叫,一条臂膀飞向空中,撒下一道血雨。 蝶恋花正要返身而去,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刺了过来,忙挥剑格住,细一看正是唐剑。唐剑把长剑一划,发出嗤地一声疾响,扫向蝶恋花小腹。蝶恋花退了一步。唐剑手腕摆动,挺剑疾剌。蝶恋花一声大喝,一剑斩在了他的剑上,飞出一溜金星。唐剑长剑受震,虎口剧痛无比,不由得蹬蹬蹬后退了五步。 蝶恋花道:“你的剑法果然不错,我用的是玉碎剑,在兵刃上占了你的便宜,他日有暇,我们再一较高下。”说时,身形一闪,飘然飞上了马背,霎时间去的远了,随后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送给了唐门诸人:“这只是给你们的一个小小的教训,若是我再来时,可就没这么客气啦。” 谢凛儿扶着花慕蝶骑马奔驰一阵,花慕蝶向谢凛儿道:“凛儿我们下马。” “为什么?你不舒服么?”谢凛儿忙把马勒住。花慕蝶道:“咳咳…,你先下来。”谢凛儿从马上翻身下来,又将花慕蝶小心的扶下,道“姐姐,你怎么了?” “蝶恋花虽然在那里和他们相对持,唐门必咳咳……,必会另派人来追我们,你先把马赶跑,我们再躲起来咳咳……”花慕蝶一面说着,咳嗽个不停。 谢凛儿一听有理,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照马屁股上狠抽几下。那马负痛,长嘶一声,向前狂奔而去。谢凛儿扶着大姐钻进路旁的丛林中,在一块大石下坐了。 谢凛儿看着姐姐面上的痛苦神色,犹如万箭攒心,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大姐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出嫁,自己对大姐的印象也是非常的模糊,不想今日一见,大姐竟然就像已经病如膏肓。花慕蝶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万分悲伤,正要问他为何被抓,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奔了过来。二人忙屏住呼吸,匍匐在石边。 过不一会,就奔来了五骑马,为首一男一女两个少年领着三个红衣汉子。花慕蝶认得两个男女,男的是唐翀,女的是唐翎。 只听唐翎道:“怎么不见他们了?”唐翀四周张望了一阵,说道:“你看前面还有马蹄扬起的灰尘,应该还在前面,我们继续追。”五人当即在马屁股上猛抽两鞭,纵马追了上去。 五人一走,花慕蝶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这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二人忙又屏住呼吸,隐伏在石后。少刻,马蹄声到了左前,谢凛儿偷眼一瞧,见来人身着白衣,手提长剑,正是救他们脱身的蝶恋花,忙站起身来摆手打招呼。 蝶恋花翻身下马,提剑行来,走到他们跟前,一看歪坐在地上的花慕蝶,眉头一皱,忙弯身将她抱了起来,目光中既是关切,又是担忧,说道:“慕蝶你怎么样?” “你为什么来救我,本来我已经适应了心里没有你的日子,你又何必再来让我看见你?”花慕蝶咳嗽两声,气喘吁吁的望着蝶恋花,话未说完,已哽咽失声。 蝶恋花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因为,因为我想让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花慕蝶凝视了他一会儿,妙目渐渐湿润,冷笑了一声,却忽然伏在他的肩头哭了起来。 谢凛儿看蝶恋花右手轻抚着花慕蝶的后背,眉头紧锁,满面担忧之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突然和他的眼神一撞,彼此都非常的尴尬。谢凛儿暗想,大姐已出嫁十年了,那时我才六岁,当时的情况我不了解,但从当前的情形来看,这个拿词牌作名字的人,想必是大姐的旧情人。 “凛儿你是怎么被抓的?爹爹知道是黑龙帮的人抓走你们的么?”花慕蝶擦擦眼泪,向谢凛儿道。 谢凛儿一惊,心道:“大姐还不知道爹妈他们都已经死了,我要不要告诉她呢?” “咳咳,怎么不说话?”花慕蝶见他愁眉紧锁,半天不言,又催问了一遍。 蝶恋花伸指在花慕蝶的睡穴上轻轻一按,花慕蝶立时昏睡了过去。转头向谢凛儿道:“你家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姐姐现在身中剧毒,就先别告诉她了,我担心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谢凛儿也是这个想法,点了点头。 蝶恋花抱起花慕蝶和谢凛儿走到路上,将花慕蝶放到马上,往前走了一会儿,为避免和唐门中人相遇,他们插入一条小径。 “我姐中的是什么毒,厉害吗?”谢凛儿心上如遭重锤,不安的向蝶恋花问道。 “是唐门的一种奇毒,叫作千日蚀心散,一听名字你就应该知道若是中了这种毒,会有多痛苦。”蝶恋花叹了口气,沉声道。 第三十二章 劝慰 “能治好吗?”谢凛儿听说,耸然动容,急忙停下脚步,转头问蝶恋花。 蝶恋花沉吟道:“听唐门的人说可以治好,只是颇费周折。” “如何救法?”谢凛儿忙问。蝶恋花于是将唐列所说,需要前往朝暮崖寻到青心果,在雪花池内医治方能解毒,向谢凛儿述说了一遍,并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姐姐治好。” 谢凛儿听了这话,好不忧心,半天不语。又行一阵,进入了一座大市镇,二人寻了家饭店进去,在一张桌旁坐了下来。蝶恋花给花慕蝶按摩几下,花慕蝶缓缓苏醒了过来。 花慕蝶咳嗽两声道:“我怎么睡得这么死?”蝶恋花道:“因为你太累了,先吃些东西吧!” 不一会,饭菜上齐,蝶恋花挑了些容易消化的菜肴给花慕蝶盛了些,但花慕蝶只吃了两口,便止不住的咳嗽,再也吃不下了。蝶恋花和谢凛儿互望一眼,见对方都是目含忧色。 “你们吃,我没事。凛儿……”花慕蝶瞧在眼里,微微一笑。谢凛儿又勉强吃了一些,也放下了碗筷。 三人静坐一阵,花慕蝶道:“我都忘记再问你了,你和雪痕是怎么被抓的?” 谢凛儿于是将自已和谢雪痕在家如何被人抓去,后又被月凡相救,到得少林寺,在寺中又被人劫走之事一一叙述一遍,只是隐去了全家被害的事,末了说道:“只是不知道黑龙帮的人为何又把我送到川西分舵,而后又关押到唐门?” 蝶恋花思忖一阵,道:“我估摸熊霸天之所以把你送到川西分舵,一来是万一走漏风声,担心少林寺去黑龙帮抢人;二来川西分舵实力也非常的雄厚。至于把你关押到唐门,那是因为熊霸天的姐姐熊心,是唐门掌门人唐列的夫人。她的五个子女也都很了得,也正因此,熊心在唐门中也算是很有地位。若是其他门派和川西分舵发生什么冲突,有熊心这一层关系,唐门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花慕蝶点了点头,谢凛儿笑道:“不过现在好了,姐姐已被救出,我也被救出来了。对了,大姐你是怎么被抓的?” 蝶恋花也望向花慕蝶,他虽知道花慕蝶被唐门抓去,但其中原因并不十分清楚,所以也想听花慕蝶说说事情经过。 “唐门说叶飘云指使师弟任飘零,从唐嵩的手里抢走了一件宝物,所以让叶飘云将那件宝物交出来。叶飘云矢口否认,于是唐门就抓了我,逼叶飘云用那件宝物来换。为了防我逃走还给我服食了千日蚀心散,每日发作两次,每次持续一个时辰,发作时,心头犹如千刀万刮,苦不堪言。”花慕蝶望了二人一眼,叹了口气。 谢凛儿骂道:“唐门那帮狗贼,真是阴险狠毒。”忽然想起一事,向花慕蝶问道:“任飘零?他是不是唤作什么风中狂客。”花慕蝶道:“对!咳咳,怎么你认识他。” “我只是听黑龙帮的人说起过他。”谢凛儿本要告诉她任飘零曾托他和谢雪痕,将藏在青石岗的一件东西转交给叶飘云,转念又一想,“万一说来说去,让大姐知道了家里的事,她再受不了打击怎么办?还是以后找机会再告诉她吧。”随口敷衍了一句。 花慕蝶听他如此说,也就没再追问。 蝶恋花向花慕蝶道:“现在你身上的毒已经很严重,我想马上带你去朝暮崖,为你解毒疗伤。”花慕蝶喃喃的道:“朝暮崖。”突然大声道:“不,我不去。” “你疯了?怎么不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所中的毒已经很深了,我们现在立刻行动,我还惟恐不及,你却不去。”蝶恋花听她如此说,大为惊骇。 “我现在已有丈夫,有儿子,我不要你救。”花慕蝶一面哭着,说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起身便往外奔,刚到店口,颓然扑倒在地。 惊得店中客人,都朝花慕蝶看去。蝶恋花和谢凛儿忙起身奔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见花慕蝶只是晕了过去,这才稍微放心。 谢凛儿道:“蝶大哥,先让我劝劝她吧。”蝶恋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蝶恋花又找了家客栈,三人住下。谢凛儿打了盆热水,为花慕蝶擦了擦面,扶她睡下。然后搬张凳子靠床坐下,看着沉睡中的姐姐,万般愁绪纷至沓来,起身走出房间,但见这时业已入夜,蝶恋花提着酒壶靠在围栏上,面现悲愤之色,举杯独酌。 “我也不知道你和大姐之间的事,只是大姐性格刚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她。”谢凛儿默默走过去,仰首轻眺,但见月美如画,轻叹一声。 “她以前怎么不刚烈一些?否则她和我早就在一起了。”蝶恋花抬头望着皎洁的一轮明月,目中伤感之意留露。 忽听“啊”的一声,从花慕蝶的房中传了出来。蝶恋花和谢凛儿大吃一惊,急奔进房中。但见花慕蝶坐在床上满头大汗,双目怔怔的望着地面。谢凛儿跑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刚才梦见咱妈满身是血的走到我的跟前。”花慕蝶一把抓住谢凛儿的手,美目发直。 谢凛儿一听,一阵悲伤油然袭向心头,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又怕姐姐看到,忙低下头,抹去眼泪。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因为你想的太多了,你应该好好的将伤养好,若是让你妈看见你这个样子,她岂不是很伤心?”蝶恋花见情况不妙,忙接口劝慰。 花慕蝶转头看了蝶恋花一眼,依然怔怔不语。蝶恋花看谢凛儿面色难看,惟恐他一不小心,向花慕蝶透露出家里的情况,斜眼向谢凛儿使了个眼色。谢凛儿会意,起身走了出去。 蝶恋花坐在床边,扶着花慕蝶的双肩,幽幽地说道:“自从你嫁给叶飘云后,你就仿佛成了一只盘旋在我心头上的小鸟,我稍微有一个小小的动作,你就飞的远远的。若是叶飘云现在在你身边,能带你前往朝暮崖去解毒的话,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有时人活着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需要你的人。你比我好,你有丈夫,有孩子。希望你能为他们好好的想一想。”说罢,起身走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追兵 过了一阵,谢凛儿又走进来劝大姐道:“他说的对,还有好多人想着你呢!你可不要让我们以后为了你而肝肠寸断啊!” “我深感欠他太多,所以不想让他为了我前去涉险。”花慕蝶一面拭泪,眶中却又流个不止。 谢凛儿道:“姐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大姐夫知道么?” 花慕蝶叹了口气道:“我和他认识都快有二十年了,当时你还没出生。后来爹爹非要让我嫁给叶飘云,我死活不肯,爹爹把我毒打一顿锁进房里,并威胁我说‘如果我敢逃跑,就立刻把他的人头提到我的面前。’当时他的武功还不是爹爹的对手,所以我很害怕。 有一天晚上,他来救我,我告诉他,‘我不想我们之间,谁有什么不测,若是为我好的话,就永远不要再来见我。’他死活不肯走,不想这时爹爹在暗中偷袭,他身受重伤,我在房里跪下,告诉爹爹‘如果肯放他走,我情愿嫁给叶飘云,如果他有什么好歹,我绝不独生。’妈妈也在一边劝说,爹爹才算将他放走。 后来我嫁给了你大姐夫后,他依然不离不弃,始终徘徊在我的周围,就这样我们暗中幽会了十几年。凛儿,你是不是很看不起你姐姐?” 谢凛儿道:“不,我很同情你们,爹爹为何如此狠心将你们拆散?”花慕蝶默然不语。谢凛儿道:“姐姐!蝶大哥对你如此一心一意,你不要冷了他的心,明天和他去朝暮崖吧。”花慕蝶点点头,谢凛儿扶她躺下,自己也回房歇息。 谢凛儿躺在床上,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入睡,就在这时,门外蓦地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呼声,把他惊了一大跳,急忙起身奔出房外。这时天色微明,四下尽管一片朦胧,却能看的清楚。他扶着二楼的围栏,向院中一瞧,不禁惊得呆了,但见十几个店中的活计和将要起身的客人,双手捂着脸,发出惨厉的痛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少顷,这些人一个个倒了下去,一阵抽掖过后,双手从脸上挪开,就此不动。谢凛儿这才看清,这些人的脸上肉烂见骨,犹似被火烧了一般,但细细一看,似乎又不像。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倏地白影一闪,一人将他拽入花慕蝶屋内。谢雪痕急扭头去看,却是蝶恋花。 蝶恋花道:“没想到唐门和黑龙帮的人会找到这里,现在若是我先下去御敌,我担心他们会上来暗算你们,到时我顾前却顾不了后。凛儿,你扶着你姐姐,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冲出去。”一言未必,忽听外面一人说道:“蝶大侠能否现身一见?” 谢凛儿听这个人的声音,感觉好像是黑龙帮川西分舵的莫兰。 蝶恋花道:“你们跟在我后面,我们现在就出去。”谢凛儿点点头,将花慕蝶架起,随着蝶恋花走了出去。 院中莫兰手持一双碎银枪,带着二十多个黑龙帮弟子站在院中。右侧的房顶上站着唐门的唐刿、唐翲、唐翑。 “哼哼,原来是莫舵主,有话你就直说吧!”蝶恋花冷笑一声,双目打量着左右。 “这位公子乃是熊帮主的一位贵客,希望阁下能让莫某将他带走,在下也好向熊帮主有个交待。莫某向阁下保证一定会款待这位公子,不知尊意如何?”莫兰指了指谢凛儿。 蝶恋花道:“贵客?你们就是把他关在牢里,来款待贵客的?” 莫兰道:“这只是为了保护他,以防有人害他,还请蝶大侠让我把他请回去。” 蝶恋花道:“若是我不肯呢?” “我料想也是如此,那只好得罪了。”莫兰两道浓眉一立,面上陡现杀机,双足一点,纵身而起,持着一双寒光闪闪的银枪,飞身刺到。 蝶恋花“锵“的一声,拔剑在手,寒芒一闪,挥剑刺向莫兰的咽喉,左手雕花剑鞘,击向莫兰小腹。 莫兰双枪一架,但觉对方剑上一股极大的力道,如泰山压顶般盖了下来,他此时双足腾空,不由得又落了下来,但甫一着地,双膝一曲,一个“旱地拔葱”,再次跃起攻了上去。谢凛儿见莫兰来势迅疾,双枪狠辣,不禁为蝶恋花捏了一把汗。 忽然蝶恋花用左手上的那把雕花镶珠,洁白似玉的剑鞘往枪尖上一格,右手玉碎剑,同时一道寒光飞向莫兰右肩。莫兰痛哼一声,双手丢了双枪,左手捂着右肩摔了下去。那些黑龙帮的弟子见舵主受伤,急忙跑了过来,将他扶起。又有十多人一窝蜂也似,纵身扑向蝶恋花他们三人。 这些人着装虽然都是普通帮众,但均为帮中好手,武功颇为不弱。蝶恋花眼看这些人将要攻到,身形一晃,犹如一道白虹,纵身在空中的黑龙帮弟子身前划了个半弧,又飞回二楼廊上。众黑龙帮弟子齐声痛叫着,摔了下去。 谢凛儿俯身向下瞧去,但见一众黑龙帮弟子个个喉咙鲜血如注般喷出,心道:“蝶大哥的这手功夫倒是不赖,等他救我大姐回来,让他教教我。” 莫兰见川西分舵的这十五位好手,仅仅在一瞬间,就死于蝶恋花的剑下,面上现出惊惧之色,说道:“这便是阁下的剑舞神功?” 蝶恋花面色一肃,沉声道:“不想死的就赶紧离开。”他如此说,自然是已经默认。 莫兰虽明知自己不是蝶恋花的对手,但帮主在信中曾再三交待,一定要看好那个少年,不想唐门中人如此不济,一夜之间竟让蝶恋花将这少年救走,日后可如何向帮主交待?念及此处,转眼向房上唐氏兄弟瞧去,见三人手上都戴好了手套,准备施毒,心想:“蝶恋花的‘剑舞神功’纵是厉害,唐家的独门暗器也是名下无虚,倘若我与唐家兄弟联手,他决计讨不了好去。 当下以左臂在地上摸起自己的一杆枪,一扬臂,手中三尺银枪飞击出去,但这一次不是击向蝶恋花,而是飞向支撑二楼的木柱,只听“蓬”的一声,二楼台面登时坍塌。 蝶恋花见莫兰银枪击向木柱,已知其意,揽起谢凛儿和花慕蝶晃身飞下楼来。同时只听“咔嚓”“哗啦”,尘灰扬起,碎木瓦石散落一地。莫兰不待蝶恋花三人落地,早又捡起一杆枪,挥枪当胸刺到。蝶恋花只得右臂抛下谢凛儿,挥剑击向银枪,只听“嘡”的一声,火星四溅。 第三十四章 腐尸砂 莫兰只觉虎口生痛,不由自主的连退三步,还未站稳,忽见蝶恋花拉起一块倒塌的巨大门板,挡在他们三人身前。微一思索,心中一凛,忽听身后的那五个黑龙帮弟子齐声惨叫,同时只觉头上脖颈等外露肌肤,火辣辣的一阵剧痛,犹如被烧溶的铁水从头上浇灌下来一般。 “你们这三个卑鄙无耻的畜牲,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们。”这种痛楚,就连莫兰这等成名的高手,也忍不住滚倒在地,凄声惨呼,只是痛声中带着无尽的愤恨和怒骂。过不一会,骂声消失,显然已经死去。 原来唐家兄弟担心唐家暗器奈何不了蝶恋花,于是趁莫兰和蝶恋花缠斗时,放出腐尸红砂,不想蝶恋花对唐氏三人早有防范,而莫兰万料不到唐氏兄弟,竟然不顾自己安危突施偷袭,终至措手不及,当场被腐尸砂撒了一头。 蝶恋花待红砂完全散去,从门板后晃身跃出,只扑房顶上的唐家兄弟。唐家兄弟一觉白影晃动,腐尸红砂再次撒向那道白影。蝶恋花也大为忌惮这腐尸红砂的厉害,闪身飞入唐家兄弟所在屋顶下的屋内。 唐家兄弟曾见识过蝶恋花的手段,见蝶恋花飞进屋内,忙将腐尸红砂抓在手中,凝神戒备。忽然从屋内窜出一个白影,向上飞来,唐家兄弟手中的腐尸红砂纷纷盖向那道白影,霎时间,那白影立刻变的浑身通红,向地下落去。唐家兄弟见蝶恋花被击中,不由得欣喜若狂。 “这个狗贼也有今日。”唐翲一面笑着,欲待下去瞧瞧。 唐翲忽道:“不对,腐尸红砂何等厉害,他身上中了这么多,为何没有一点叫声?”语音未落,蓦觉房顶微微一震,“哗啦啦”一声,从屋顶下闪出一条黑影,只听两声惨叫,唐刿、唐翑二人被斩为四段,落下房去。 唐翲大骇,忙伸手插入装有腐尸红砂的袋中,却忽觉两肩一凉,两条臂膀落入房顶上的大洞中。唐翲两肩血如泉涌,忍不住滚在房顶上大声痛呼。 蝶恋花一身黑衫,把手中长剑还回鞘内,向唐翲道:“看你双臂已废,暂时先饶你不死,快滚吧!”说罢,抬脚将唐翲踢向墙外。唐翲摔下去,痛嚎了一阵,随即昏厥过去。 “这些恶贼好毒辣的手段,为了抓我一人,居然滥无杀辜,害死这么多人。” 蝶恋花掀开门板,谢凛儿将姐姐扶起,看见莫兰和那五个黑龙帮弟子脸上血肉模糊,和方才店中伙计、客人的死状一样,愤怒难抑,恨恨的骂道。 三人不敢多待,一人一边搀着花慕蝶奔到大街上。蝶恋花掏出一锭银子,随街雇了一辆马车向北奔行。 “凛儿,你和我们一起去朝暮崖么?”三人沉默一阵,蝶恋花问谢凛儿。 谢凛儿向花慕蝶望了望,心中颇有眷恋之意,但一想:“三姐谢雪痕虽被人救出,但不知救她的是何人,如果也和黑龙帮的人一样,想从三姐的身上寻找血观音的话,那三姐一定也很危险,倘若那人是仗义相救,那三姐必定会求那人想方设法来搭救我,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应该先和三姐联系上再说。 蝶大哥武功高深莫测,处世经验丰富,他对大姐感情挚深,由他来照顾大姐,大姐一定会平安无事,自己应当先寻找三姐要紧,何必千里迢迢的跟着他们,为他们增添累赘。”于是说道:“蝶大哥由你来照顾大姐,我很放心,现在不知道救我三姐的是什么人,所以我想先寻找三姐的下落。” “凛儿你武功不高,一人行走那岂不很危险,不如我们三人一起前去寻找,等找到三妹之后,再去朝暮崖为我解毒不迟,我还有两年的时间哩。”花慕蝶拉住谢凛儿的手,说道。 “不行,大姐你身上的毒决不能再拖。”谢凛儿双手乱摇。 “凛儿说的对,先为你解毒才是最为要紧的,你虽有两年时间,但我们还不知道朝暮崖到底在什么地方,还要寻访一段时间,况且你每日还在忍受着毒性发作的痛苦,所以这确实是不能再耽搁的。”蝶恋花转头又向谢凛儿道:“你可知道救走你三姐的是什么人?”谢凛儿摇摇头。 蝶恋花思忖了一阵,说道:“若是你三姐真的被人救走的话,那她一定会想法子从熊霸天的手里救你。在过五天,便是崆峒派掌门莲花道人的七十大寿,熊霸天必定会前往崆峒派为莲花道人祝寿。你三姐说不定也会前往崆峒派,去寻找熊霸天,看你是否会在他的身边,再伺机搭救。”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崆峒派寻找三姐?”谢凛儿思忖一下,问道。 蝶恋花道:“不错,不过你最好先乔装打扮一番,免的在崆峒山被黑龙帮的人认出。还有你既然不知道救你姐姐的是什么人,你对他也要提防一些,江湖上人心险恶,说不定他们相救你们,另有企图那也说不准。”谢凛儿点了点头,心道:“他们若真有什么企图的话,那自然指的是血观音了。” 花慕蝶始终不放心让谢凛儿一人去崆峒山,非要三人一起前去。谢凛儿费了无数口舌,才将她劝住。三人找了一户农家,歇息了一宿。 次日一早,蝶恋花为谢凛儿买了一匹马,让谢凛儿装扮成一个衣衫褴褛的叫化子,又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金叶子给他做盘缠,又取出一黑一白两个玉脂瓶,向他说道:“这两个瓶子里装着两种奇药,若是有什么伤,只要把黑瓶中的药丸口服一粒,白瓶中的药水滴在伤口上,立时即可愈合。这药是五年前两个道人赠送我的,我一直用不着,你就好好收着吧,万一遇到什么危急,也许可以缓解一下。”谢凛儿听了,双手接过,小心的收进怀里。 “凛儿你千万要小心,万一寻不到三妹,就赶紧回家让爹妈去找。”花慕蝶泪眼模糊。 谢凛儿一听,哽咽道:“是,我知道了。” 花慕蝶又道:“千万别告诉爹妈我中毒的事,就说我很好,不要让他们牵挂……”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第三十五章 第一侠聂海棠 “你这是干什么?”蝶恋花伸臂揽住花慕蝶,软语温慰。 谢凛儿不忍再听,哭道:“姐姐保重!”翻身上马,也不回头,策马扬尘而去。 谢雪痕和英郊在那家客栈中住到第五日。英郊向谢雪痕道:“我们明天就前往崆峒山,你要早点歇息。”又递给她一个包袱,说道:“你起来的时候,就换上这个。”谢雪痕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套小号的书生装。 翌日,天还未亮,二人便行在前往崆峒山的路上了。因虑及乘马前往,若是在途中和熊霸天相遇,冲突起来不好应付,英郊因此雇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布置的豪华舒适,密封的也很严实。因天色尚早,二人在车内躺下小酣。 谢雪痕迷迷糊糊之中,忽听车外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掌门师兄,听说谢庄主全家被杀,你估计这是谁下的毒手?” 谢雪痕一听,连忙坐了起来,侧耳倾听。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无刃刀谢玄武功高强,而且谢家庄的高手也不止他一个人。就这么全家被烧成了平地,到底是谁这么厉害,现在还很难说。” 先前那个声音沙哑的人说道:“这谢庄主都退隐江湖十多年了,一直都平安无事,还会有什么仇人算计他?” 那掌门道:“二十年前他率领各派高手围剿幽家,从幽家手里夺得血观音,还杀了当时的幽家教皇南宫帝君,幽家难道就不想报当年这一箭之仇么。” 谢雪痕听了这话,心里暗忖:“这话不无道理。” 只听先前那声音沙哑的人又说:“幽家高手如云,为何过了这么多年,让谢玄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安稳日子,才想起报仇呢?幽家做事向来都是明目张胆,为什么做下这件巨案后,没听他们承认此事呢?” 那掌门说道:“这就不为外人道了。” 先前那人又道:“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据说幽家的前教皇南宫帝君乃当代剑神,怎会轻易死于谢玄的手上?莫非谢玄与他交手时,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谢雪痕听了这话,心里立时有些气愤。 那掌门道:“多年以来,有关南宫帝君的传闻很多,虽然都说他是人人景仰地一代剑神,可从未听说过他与人过招的惊人事迹。但有两件事是真的,其一,他确实授出了几位剑术大师,像幽家的四大护教护法执法天王之一的神龙剑客龙啸天,幽家的现任教皇慕容白,还有慕容白的妹妹慕容菁儿,都是他的得意弟子,也是当世使剑的顶尖高手,据说幽家朱雀堂堂主上官英狐也曾受过他的指点。他的剑神称号极有可能是来自于,他的这些出色的传人。其二呢,这南宫帝君身有痨病,经常哮喘。从他体弱多病这一点上来看,他的武功是否有那么高,就很难说了。” 先前那人又问:“南宫帝君被杀时,多大年纪?” 那掌门道:“八十多岁,是幽家历届教皇中,年纪最大的。假如活到现在,差不多近百岁了。” 谢雪痕心想,我爹居然杀了幽家的教皇,这可与幽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凤鸣是幽家中人,他若是知道我是谢玄的女儿,会不会杀了我,为幽家的前教皇报仇?不会的,他不会杀我的,我觉得出来。 只听又一个人说道:“听说熊霸天正要打着消灭幽家,为谢家报仇的旗号,要在崆峒山号召武林各派结成什么‘替天行道,匡扶正义盟’,师兄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那老者冷笑道:“哼哼!熊霸天他有这么好么?他无非就是挑着这么一个幌子,让武林各派听他发号施令而已。” 谢雪痕微开帘栊,向外一瞧,却见天已大亮,说话的那几人是三个身着蓝灰布袍,骑马并排而行的老者。中间一个背负长剑的老者,身材瘦削,须发皆白,看年纪已有七旬,但却是面色红润,双目矍烁。这个人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掌门。 左边那个老者一副花白的络腮胡子,有六十来岁的年纪,腰间插着一支二尺长的判官笔。右边那个是五十上下的年纪,身材微胖,腰间插的则是一双钢铁铸成的判官笔。 三人默然一阵,忽听那腰插判官笔的老者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抓紧点时间吧。”那白须老者道:“好,免得落了后,让别人在背地里对我们点苍派说三道四。”说毕,三人拍马扬尘而去。 英郊向谢雪痕道:“我们也要快一点。”随吩咐车夫道:“师傅,让马跑快点,我们要赶时间。” 那马夫道:“好来,两位坐好。”说着,但听一声鞭响,马车也狂奔了起来。 到了崆峒山下,英郊从车上拿下一只深红色的木匣,交给谢雪痕。 “这是什么东西啊?”谢雪痕只觉匣子沉甸甸的,向英郊问道。 英郊道:“前去祝寿,不带点寿礼么?”二人下了车,英郊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与那车夫,显是英郊很阔绰,给得不少,那车夫笑容满面的道谢赶车而去。 二人走到山口,但见上山祝寿的江湖人物,正络绎不绝的向这里汇聚。他们彼此之间有因关系好的,老远打起招呼,然后携手一起上山;有嫌隙的,或视而不见,或怒目而视;有仇恨的,要兵刃相向,又被别人劝住的。英郊和谢雪痕也跟着这些人上了磴道。 这时有十五、六个人走在他二人的前面,他们的着装有俗有道。谢雪痕觉得前面的一个白须老道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们行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到了崆峒派的山门前。门前站着的几个迎客的道人,一见这十几个人,忙拱手上前迎了过来,神情比之迎接其他门派,要热情客气的多,尤其是对那个白须老道,更是无比的恭敬。 “没想到太极道长您老人家都亲自来了?”内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灰袍道士,一连迭地向那白须老道拱手施礼。 谢雪痕立刻想起:“这是武当派的太极真人,曾经到我家为他大徒弟聂海棠提亲,怪不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太极真人向那道士拱手笑道:“我和莲花真人乃是数十年的至交,已多年没见,今日正好和他叙叙旧,呵呵!” 那道士又看向太极真人背后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心想这二人必定也是武当派的元老名宿,有心结识一番,向太极真人道:“不知这两位前辈尊姓大名?” 太极真人笑道:“呵呵,你看我都**涂了,还没来得及向道长引见呢。”指着那两个老道,说道:“这两位是贫道的二师弟太虚真人和四师弟太清真人。”又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相貌英挺,气宇轩昂的蓝衣男子道:“他是贫道的徒弟聂海棠。” 太极真人说一个,那道人恭敬深施一礼,当说到聂海棠时,那道人惊道:“可是江湖上行侠仗义,急人之难与飘香剑客蝶恋花并称为碧血双剑的‘第一侠’聂海棠聂大侠么?” 太极真人笑道:“正是他。”那道人面上立刻现出万分钦佩的神色道:“家师时常教诲‘行走江湖一定要以第一侠聂海棠聂大侠为榜样’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今日能够得见尊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聂海棠忙回礼道:“哪里哪里,这些区区小事,都是江湖朋友抬爱在下而已,道长如此说,可羞煞聂海棠了,敢问道长尊号?”那道人躬身拱手回道:“晚辈道号玉阳子。”聂海棠道:“玉阳道长日后若有空,请到武当山一游。” 玉阳子道:“小道日后有暇,必会前武当仙山拜见诸位真人。” 谢雪痕这是首次见到聂海棠,此刻见玉阳子对姐夫聂海棠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姐夫原来如此英雄,正要向前去认,却被英郊拉住道:“你不要坏了事。这个人你最好离远一点,否则你日后会后悔。”谢雪痕心中不服:“什么人都让我离远点,偏要我离你近点。” 第三十六章 寿礼 玉阳子对武当派一众,极尽周到,连随身弟子,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吩咐两个迎客道人将太极真人和聂海棠等人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忽听身后一人道:“在下英郊,久仰莲花道长的大名,得知今日是道长的七十大寿,故此冒昧前来,向莲花道长献上一份薄礼。” 玉阳子闻声扭头,眼前顿时一亮,却见一位绝美的白衣公子正用一双漆黑赛墨,深邃似潭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容貌更胜潘安,羡煞宋玉,躯干颀长伟岸,身着一袭似雪白衫,缀饰名贵,愈显典雅圣洁,翩翩有神仙之概,姿容之美,实乃平生所仅见。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文弱书生,面色憔悴,眉宇间透着一股哀愁,暗忖:“和师父深交的都是一些武林名宿,而这个富家公子不像是可以和师父能有什么来往的人,那个书生的气色也不像是来祝寿的。 现在有不少人因慕师父之名,前来攀附结交,若是人人都让进去,只怕要把崆峒山给压成深谷了。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幽家的人,倘若让那些人混进来破坏了寿诞,这个责任自己可担当不起。”一念至斯,又向二人细瞅了瞅,忽然发现这个书生的耳垂上钻有耳眼。 心中更疑:“怪不得这个书生如此俊俏秀气,原来是女扮男装。”当下忖定这二人决不是什么祝寿献礼之人,遂向英郊道:“不知两位是哪门哪派中人。” “在下是黑龙帮的人,奉熊帮主之命,特来献上薄礼一份,略表寸心。” 英郊是何等的机警之人,当玉阳子看向谢雪痕的耳朵时,他也看到了谢雪痕耳垂上的耳眼,情知这个道士已发现了谢雪痕女扮男装,但他面不改色,当下抬出了熊霸天。 “熊帮主昨日上午已然到了这里,寿礼也已送到,又怎会另有寿礼?”玉阳子冷笑着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有三个道人行了过来。玉阳子赶紧迎了过去道:“原来是昆仑派的三位前辈,晚辈有失远迎请恕罪!” 这三个道人都在五十多岁的年纪,他们是昆仑三子,潇湘子、潇遥子、潇清子。潇湘子拱手道:“玉阳道长客气了!”玉阳子忙道:“三位道长快里面请!”昆仑三子向玉阳子拱了拱手,抬步向大门行去。 英郊走上前来向玉阳子道:“熊帮主的寿礼确实已经送进去了,但还有第二份寿礼。这第二份寿礼因为过于贵重,而且也并不是拿来送与莲花道长的,而是只让莲花道长鉴赏一下。” 英郊这话虽然是说与玉阳子的,但他故意把声音放大,让那昆仑三子听到。果然昆仑三子还未走远,一听英郊这话立时停下了脚步,扭项朝他们望来,心想:“给人送礼,哪还有送了第一份,又再送第二份的。而且第二份寿礼还不给人家,只让人看一下。但不知道这第二份礼物是什么贵重物品?” “那熊帮主为何昨日不将这么宝贵的物品一起送来?”玉阳子听了英郊这话,也颇为诧异。 “那是因为这第二份寿礼不但贵重,而且非同寻常。熊帮主带在身上太过显眼,所以命我二人微服送来。”英郊笑说着,扫了昆仑三子一眼。 玉阳子心想:“如果太过贵重的礼物,熊霸天自己不敢带来,反而让一个公子哥和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送来?这人说话多半有假。”思及此处,轻蔑的一声冷笑:“哼哼,如此贵重的礼物,不知是何物?要不我先派人通知一下熊帮主,让他亲自来迎接公子进去?” 谢雪痕见玉阳子完全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心中也是大为焦急。她向英郊瞧去,只见英郊笑吟吟的打开纸扇,轻摇两下道:“这份礼物便是武林至宝血观音。”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均是一惊。 血观音驰名江湖数十载,这个公子哥当众告诉他们,他现在就拿着江湖中人不惜代价想要得到的血观音。玉阳子先是吃惊,又是一阵激动,冷静一下,心想不可能是真。 谢雪痕也是大吃一惊,记得和英郊从洛阳出发时,还没有见英郊带着这么个深红色的木匣。直到在平凉遇到凤鸣的第二天,才发现在英郊的床上有这么个木匣,心想:“怪不得那天在街上没有看到他,原来他是去准备这个去了,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想这个人足智多谋,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那昆仑三子听到“血观音”三字,心道:“血观音一直在谢玄的手里,现在谢家被烧死成了平地,连傻子都知道血观音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凶手。听说熊霸天要在这此寿筵上,号召各派结成什么匡扶正义盟,剿灭幽家,为谢家报仇。 他怎么会敢当着各派的面,说自己有血观音呢?这个年轻人气宇不凡,定然身怀绝技,不知道他打着熊霸天的名号,说自己带着血观音,有什么企图?不如先看看他拿的到底是何物,虽不是真的,但也说不定和那真的有什么关联。” 昆仑三子互望一眼,俱是一般心思,转身走了过来,向英郊道:“这位公子刚才您说,您拿着血观音,不知是否当真?” “在下也不知是真是假,在江湖上真正见过此物的人并不多,但莲花道长便是其中一位。所以熊帮主特意命在下取来,想请莲花道长一亮法眼,鉴别此物真伪。”英郊说得一本正经。 “贫道久闻此物的大名,却无缘一见,不知公子能否将此物拿出来,先赐贫道几人一观呢?”潇遥子听了英郊这话,双眼顿时放光。 “此物乃是武林至宝,若在此处打开,恐有不便吧?”英郊笑着向三道说出抱歉之意。 昆仑三子一听,面色立时沉了下来。 “此物本是要送与莲花道长观看,不过玉阳子道长既是莲花道长的得意弟子,若是玉阳子道长肯为其师做主,让在下拿出此物给三位道长观看的话,莫说一观,就是送与三位观摩三日也无妨!”英郊这话虽是向三道说的,但双眼却瞧着玉阳子,显是要他来拿主意。 谢雪痕心中暗暗好笑,这英郊把这几个人耍的团团转。 那昆仑三子一听,都把目光转向了玉阳子。 玉阳子和昆仑三子的目光一对,这可为难了,这东西虽然多半是假,倘若里面还隐藏着什么关系重大的隐密,让他们知晓了那可如何是好?万一是真的血观音,看这三个老杂毛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说不定会寿也不祝了,直接抢了此物就奔下山去,再看英郊,这时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静候他的决定。 第三十七章 “此物既是武林至宝,我们何不进去让师父当众打开,和所有武林英雄一起观赏?”玉阳子哈哈一笑,也不和昆仑三子搭话,拉住英郊道:“公子请!” 英郊从谢雪痕手里接过匣子,向昆仑三子道:“三位道长先请!” 昆仑三子满脸不快,哼了一声走了进去。玉阳子留着两个弟子在此继续迎接客人,自己则亲自迎着英郊和谢雪痕进去。 进入院内,但见大堂中全都摆满了筵席,上面坐满了衣着各异的武林人物。谢雪痕见到这种场面,心中顿时大感紧张。 玉阳子带着二人刚进厅中,正要进去,厅内右排桌上一人站了起来,向在座群豪一面拱手,一面悲愤填膺的大声道:“各位武林前辈、各位江湖朋友,在下龙威镖局齐燕然,现有一事要当着各位武林同道的面,请莲花道长、月空大师、太极真人三位前辈做主。” 玉阳子等人只得先停下脚步,命两个小道士在此摆上一桌,先请昆仑三子和英郊坐下。在场的众人登时也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朝那人瞅去。 只见这人有四十来岁年纪,身材微胖,手里端着一杯酒,满面激愤的站在首席一个童颜鹤发,双目精光四射的道人旁边。 谢雪痕见首席在坐的有:在少林寺认识的方丈月空、月法、月尘等,和在上山时见到的太极真人、太和真人、太清真人,还有一人正是他们所要找的黑龙帮帮主熊霸天。又向各席上扫视了一下,只看到了坐在下席的玉面娇龙司马玮,并不见当日晚间捉拿谢无双的凤舞和其他人。 谢雪痕正要走向首席,当着月空和太极真人的面,问熊霸天把谢无双抓到哪去了。英郊忙制止道:“先别着急,你这样去问,熊霸天会告诉你么?”谢雪痕只得先坐下,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首席上的那个老道站起身,向齐燕然道:“齐总镖头有什么事慢慢说,当着这么多朋友们的面,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 齐燕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气忿忿的道:“在二十三天前,我们龙威镖局接了一趟镖,这趟镖是波斯进贡给朝廷价值一百万两的珠宝。因在下当时病倒,便托好朋友白眉雕严不屈代为押送,谁知镖车行到黄风冈时,镖被人给劫走了。”说到这里,齐燕然面色悲伤,热泪盈眶。 “是谁劫的?”“查出来没有?”席上的人闻言,一片气愤之声,纷纷问道。 齐燕然道:“他们劫了镖,还意欲将押镖的人斩尽杀绝,统统灭口,最后只有严不屈一人被削去一臂,侥幸逃脱,其他人全数被害。” “是谁干的?”“好狠毒啊!”“是不是幽家的人?”在坐众人无不动容,个个义愤填膺。 “知道是谁劫的么?”太极真人站起来,向齐燕然问道。 “据严不屈交待,劫镖的人是江北十四寨总寨主熊通的两个儿子熊傲和熊武,带领着黄风寨的人。我们镖局现在丢了镖,还害的好朋友严不屈成了残废,并且被下在朝廷的大牢里。”齐燕然看着太极真人,一脸的悲愤之色。 忽听首席上一个人喝道:“胡说,我的两个儿子熊傲和熊武在一个多月以前去了川西,他们怎么会劫你的镖?” 众人向这人看去,但见这个人身材矮胖,满脸横肉,一听他说的话,便知这人就是是江北十四寨总寨主熊通。 齐燕然怒道:“严不屈是亲眼看到的,岂能有假?而且我又特意去了一趟黄风冈,见黄风寨已被烧去,显然是因为走了严不屈这个活口,这才急着毁灭痕迹。” 熊通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语塞,一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熊霸天站起身来,笑了笑,向齐燕然道:“齐镖头你也别着急,有什么事先慢慢说。你说他毁灭痕迹,也不至于把山寨给烧了把?” 莲花道人向齐燕然道:“是啊,齐镖头,熊寨主就是要毁灭痕迹,他也没必要把整座山寨给毁去。以老道愚见,此事疑点甚多,应当仔细查明才是!”转头问熊通道:“熊寨主,两位令郎真的在一个月前去了川西么?” 熊通道:“不错!两个犬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去了川西,至于我黄风寨被烧,那是幽家青龙堂的铁氏兄弟和青木旗的崔天寒所为!” 语音未绝,忽厅外有人报:“华山派华掌门到!” 莲花道人忙站起身,走上前迎接道:“华掌门前来,老道有失远迎,还请华掌门恕罪!” 华青云拱手行礼道:“道长是前辈,在下是晚辈,哪有前辈迎接晚辈之理啊?”向李文海一招手,李文海捧上两个匣子。 华青云打开上面的匣子,拿出一青玉太上老君像道:“晚辈略备薄礼,祝道长仙顏永祝!” 莲花道人呵呵笑道:“华掌门太客气了,快陪老道喝上几杯?”华青云道:“在下这里还有一份寿礼。”坐在远处的昆仑三子一听,华山派也带着第二份寿礼,斜眼向华青云瞅去。 只听华青云道:“这份寿礼是峨嵋派洗月师太让在下转送给道长的。”莲花道人一怔,诧异道:“哦!这是……?”华青云道:“今日是真人大寿之日,在下不敢说。” 莲花道人心想:“崆峒派和峨嵋派平素没有什么过节,洗心尼姑为什么这么不给面子,连个峨嵋派弟子也不肯派来,让别人捎带寿礼?听华青云话中似隐有别情,不让他说出来,更让在座之人疑心崆峒派和峨嵋派不睦。”遂道:“咱们都是武林中人,那些个尘世俗礼,就不必太过计较了,华掌门就赶紧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华青云告了罪,叹了口气,向在坐的众人扫视一眼,愤愤的道:“本来峨嵋派洗心洗月两位师太是要一起前来为道长祝寿的,但很不幸洗心师太在平凉城被幽冥城主凤鸣那狗贼所害,洗月师太现要将洗心师太的遗体送回峨嵋山,所以她就委托在下将寿礼送来,并请道长恕她失礼之罪。”话一说完,除英郊和谢雪痕外,在坐众人耸然动容,莲花道人更是气的面色通红。 第三十八章 太极真人走到华青云身前,面色肃然:“此事是如何引起的?华掌门当时可在场?”华青云恨声道:“在下当时非但在场,而且也和那魔头交过手,还中了他的一记寒冰掌。” 莲花道人一张老脸,变成了铁色,向华青云道:“那就请华掌门将当时的详细经过,向各位武林同道陈述一遍!”华青云道:“今日是莲花道长的寿诞,在下现在说出来,岂不是影响了大家欢快的气氛?” 莲花道人须发皆张,气忿忿的道:“老道贱辰事小,武林正义为大,华掌门就快与在坐的众位英雄说吧!我们也好铲除幽家那班魔头,为洗心师太报仇。” “是。当时在下在平凉城见幽家那个姓凤的魔头,在光天化日之下残忍的将三个人当众碎尸,一时气愤不过,想将那魔头铲除,好为武林同道出一口恶气。怎奈那魔头阴毒的狠,在下遭他暗算,中了他的一记寒冰掌,只觉浑身奇冷,情知是中了他掌上的寒毒。这时幸亏洗心、洗月两位师太及时出现才救了在下。 洗心师太向来嫉恶如仇,见那魔头下手狠毒,立时和那魔头交上了手。但很不幸,洗心师太却中了他的冰阴指,不治身亡。在下悲愤万分,同本门弟子和洗月师太围住那魔头,想为洗心师太报仇,可还是让他给跑了。” 华青云如同说书,讲得绘声绘色。 这时忽又有一人站起身来,叫道:“那姓凤的恶贼在平凉城中,杀的正是我教中的三个弟子,是将他们三人开膛破肚,手段残忍至极。” 谢雪痕妙目扑闪,向说话之人看去,但见这人五短身材,长了满脸麻子,此时咧嘴怒目,一副凶恶之相。这个人正是排教教主巫江黑鲨刁猛。 谢雪痕一听他所说的那三个弟子,知是那三个无赖,心中顿时动了无名火,正要站起身来,向众人陈明那三个无赖那天是因何而死,熊霸天忽拍案而起,满面悲愤的道:“各位!”他本来声音就大,这一声又暗运了内力,一出口,宛然一声响雷,正自纷纷扬扬议论幽冥城主恶行的声音,登时被震的烟消云散。 熊霸天环视满厅,说道:“自从一百年前幽家创教祖师幽灵月创教伊始,幽家的首脑人物仗着武功高强、高手众多想方设法操控、欺压江湖上的各个大小门派。各位想想幽家历代教皇、护教天王、大总管、城主、掌旗使、还有各个堂主,哪一个不是嗜杀成性? 又有哪一派没人死在他们的手里的?他们收容大派叛逆,强迫小派补充七色旗。他们上抗朝廷,下残武林,就这样整整为祸了江湖一百年。如今他们杀了谢先生的全家,又烧了我堂弟的黄风寨,还残杀各位武林同道,而且他们还给别人服食地狱受刑丹,强制他人入教。 若我们各派还不早些联合起来,除去这个为害武林的祸患,只怕等到他们杀到咱们的大门前时,那时后悔可就晚了。”他一面说,边扫视着众人面上的反映,突然他看到一张桌子上坐着昆仑三子和一个手摇纸扇的白衣年轻人,还有一个身材瘦削的文弱书生,顿时为之一愣。 那年轻人不正是那晚在少林寺外救走谢玄女儿的那个人么?再看那文弱书生虽然身着男装,但越看越像谢玄的女儿谢雪痕。 心中暗忖:“他们和昆仑三子坐在一起,莫非他们是昆仑派的。想必他们早就料到我会来崆峒,所以特意前来找我麻烦来了。过会谢玄的女儿肯定会当众说是我从少林寺中将他们姐弟俩劫走的,那可如何向少林寺的和尚解释呢?对了,还有月凡的死。”想到这里,向少林方丈月空瞅去。却见他也在瞅着谢玄的女儿,而那小妮子正微笑着向月空点头示意。 熊霸天皱着眉头向其他席上瞧去,好似方才自己的一席话正戳在筵席上众豪杰的痛处,尤其是那些经常被幽家所侵扰的小帮派。 他们议论一阵,方始附合道:“熊帮主说的有道理!”“各派早就应该联合起来将其剿灭,以解永世之患。”有的还大肆诉说幽家哪个魔头杀人如麻,曾经杀了本帮多少人。 只是说这些话的,都是一些在江湖上无足轻重的小门小派,而那些少**当这几个大派的人都坐在那里默然不语,对他所说的好似不以为然。看到这般情形,闷闷不乐的坐了下去。 熊通站起身来,说道:“在下堂兄说的不无道理,幽家向来是作恶多端,视江湖各派如无物。若和他们单打独斗,我们多半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各派若是拧成一股绳的话,幽家便处于了劣势,到时消灭他们必是轻而易举之事,这种一劳永逸之事,大家应该好好斟酌斟酌才对!” 席上登时又是一阵乱哄哄,有的道:“熊寨主说的对,我派同意结盟,听凭熊帮主调遣。”有的道:“到时就算消灭不了他们,幽家也不敢再对我们轻举妄动。” “哼哼!幽家虽然作恶多端,但我们龙威镖局的这一趟镖,却绝然不是幽家劫的。严不屈亲眼看到领头的就是熊傲熊武二人,那岂能还有假。至于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敢于去劫朝廷的贡品,熊寨主恐怕你心里很清楚吧?” 齐燕然又站起身来,向熊通冷笑道。 熊通一怒站起,喝道:“据我的查访,那趟镖是被幽家青龙堂的人劫去的,他们顺便将黄风寨里的财物洗劫一空,然后又放火烧了山寨。那押镖的镖客既然全都被杀,为什么单单严不屈却能独自逃脱?以我看正是严不屈勾结幽家魔头私吞了那批贡品,然后又使什么诡计,嫁祸与我那两个孩儿!” 这时,右边席上忽站起一人斩钉截铁的道:“在下的师弟严不屈乃是一位重义气,行事光明磊落的大好男儿,在江湖上有哪位不知?哪位不晓?怎会做出此等勾结贼人,替别人背黑锅的无耻行径?”众人向那人看去,见是一个五短身材,面色精悍的汉子,这人正是雁荡派掌门公孙燕。 只听一个女子说道:“截镖的人确实是幽家青龙堂的人。” 第三十九章 赎人 熊通一听,心中一喜,忙向那人看去,但见是一个身材瘦削,眉清目秀的柔弱书生。但听他说话的声音,明明是个女子,这人正是谢雪痕。 她见齐燕然满面悲愤,而熊通一再抵赖,心中再也忍不住,冲口要将实情陈出。又见所有的人都将目光向她投了过来,心中又多了些局促不安,她继续说道:“但他们不是从那个白眉毛的人手里劫走的。” 齐燕然急道:“是从谁的手里劫走的?” 谢雪痕道:“正如你所说,这位熊寨主的两个儿子,从那个白眉毛的人手里将镖劫走。但后来又来了一帮更厉害的人,不但从熊寨主的两个儿子手里将镖夺走,而且还烧了他们的山寨,抓走了山寨的寨主和熊寨主的一个儿子,利用这两个人向熊寨主勒索四百万两银子。” “你胡说!”熊通一听,又急又怒,向谢雪痕狂喝一声。 “熊寨主你可不要吓坏了这位姑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鬼啊?”齐燕然面色铁青,向熊通冷冷的道,转头又向谢雪痕道:“姑娘你方才所说的是亲眼所见么?你也不用怕,你就把你所知道的全说出来,今天有这么多的武林英雄在此,谁也不敢伤害你。” “我是亲眼所见啊,这位公子当时也看到了。”谢雪痕说着,又指了指英郊。 英郊把折扇遮了半边面,说道:“这位姑娘说的全是事实,我们当时就在旁边。” 齐燕然向熊通道:“熊寨主你又如何说?”又向众豪杰一拱手道:“各位前辈,各位江湖朋友,现在各位都看到听到了,我龙威镖局的镖到底是被谁劫去的,现在朝廷限在下在一个月之内将贡品找回,若是到期见不到贡品,严不屈和龙威镖局上下老小都要人头落地,可现在贡品落到了幽家的手里,在下如何能够在龙潭虎穴里将贡品取回。在下恳请莲花道长、月空大师和太极真人三位前辈一定要为在下做主。” 莲花道人是东道主,不便发作。太极真人却面色铁青,起身走到熊通面前道:“确实是你们劫的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熊通一时窘迫的无地自容,心念电闪之际,还是不能承认,这可是多大的篓子啊?但眼见无法抵赖,只得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那两个逆子竟然背着我作出这种事,前几天熊傲急着告诉我,说幽家青龙堂的人烧了黄风寨,还抓走了寨主宓典和熊武,让我拿四百万两银子去赎他二人,没想到我去赎人的时候,却被幽家的人摆了我一道。”于是向众人说起那日前去赎自己儿子的事。 原来那日熊傲奔回西安,告诉熊通,将镖劫下后,却遭到幽家青龙堂的围攻,熊武被抓,贡品被抢,黄山寨被烧毁,而且在劫镖时,还走掉了严不屈这个活口。现在铁布弘让拿四百万两银子去赎熊武和宓典二人。 熊通又惊又气,一巴掌将熊傲打趴在地。但气也没用,毕竟儿子的性命要紧,只好一面筹备银两,一面又不甘心被幽家黑吃黑。遂从十三寨招集了三十多个高手来此集合,决计在赎回儿子后,和幽家大干一场,以解心头之恨。 一切准备妥当,带着银两和众高手前往波月林。到了离波月林十里处,熊通安排自己和熊傲、熊戾、摸云手裴虎带银两进去换人,其余众人暗中跟随自己到达换人之处后,埋伏在四周,听自己吹哨为号,俟机行动。 安排已定,众人四散开来。熊通四人行到林前,只觉林中一片死寂,心道:“幽家的人莫非还没来么?”但见有一条小径从林中延伸出来,四人拍马踏上这条小径。 行了约有二里,二儿子熊戾道:“爹,你说幽家中人会不会设什么埋伏?” “幽家的人心狠手辣,肯定会。只是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耍我们。”熊通转头向熊傲道:“老大,他们说的是不是这里?” 熊傲还未答话,只听一个声音道:“熊寨主,你可真是爱子心切啊?” 熊通忙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离小径二十丈处的一棵大树上站着一人,正是铁布弘。熊通忙驰马奔到离他五丈处,道:“我儿子呢?”铁布弘一拍手,只听一声“爹”。 熊通四人循声望去,见离铁布弘两丈处的一棵有五丈高的大树杈上,站着五个人,正是铁布海、铁布云、铁布华三兄弟,押着熊武和宓典。 “银子带来了么?”铁布弘淡淡地道。 “在这里。”熊通伸手入怀,掏出一沓银票。 “拿来吧!”铁布弘纵身跃到四人马前,向四人冷冷地道。 “你先放人,若是我给了你,你不放人怎么办。”熊通道。 “银子若给了,我自然会放,若是你信不过我,我一刀将他们二人杀了,银子我也不要了,反正我也不吃亏。”铁布弘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我给你。”熊通吓了一跳,忙将银票向铁布弘扔了过去。 铁布弘顺手抄过,点了一下,道:“不对啊,熊寨主,我说赎他们两位要拿四百万两,可你却只拿来二百万两。那二百万两呢?” 熊通道:“我现在手头甚紧,所以只筹到了二百万两。” 铁布弘故意问道:“那你是想赎宓寨主么?” 熊通不好意思,沉吟一阵,说道:“小儿熊武年龄还小,这个,我想先把小儿赎回,改日再前来赎宓寨主。”话一说完,只听宓典叹了口气。摸云手裴虎也是心下一凉,心道:“平时弟兄们为你流血卖命,在关键的时候你只顾着自家人,却将弟兄们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心里知道,嘴上自是不能说出来。 铁布弘冷笑道:“那就将熊公子给放了。”铁布华听说,提着熊武从树上跃下,顺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熊武穴道解开,忙跑到了熊通四人这里。 第四十章 哑巴亏 熊通见儿子无恙,又见幽家这里只来了铁氏四兄弟,心想:“我已在四周安排了三十多位高手,你们不可能再有埋伏了,否则早就有应当有动静了。”想到这里,正待吹口哨命伏在附近的那三十多位高手杀出,将铁氏四兄弟斩为肉泥,熊武却愤愤的道:“他们不守信用,不但硬给我吃下他们的地狱受刑丹,还另外给我服了凝血腐心丸,一个月之后就会血液凝固,心脏腐烂而死。” 熊通大惊,向铁布弘喝道:“你们既然让我前来赎人,为什么还给我儿子下毒?” 铁布弘笑道:“因为你拿来赎人的银子不够。” 熊通怒道:“你说用四百万两银子来赎他二人,我现在用二百万两银子来赎一人,怎么就不够?” “我是说要拿四百万两银子来赎他二人,这个没错。但并没有说他们每人只用二百万两银子就可以赎回。我说的是熊公子要用三百五十万两来赎,宓寨主要用五十万两来赎,他们两个加起来自然是四百万两了。你现在用二百万两银子来赎回熊公子,那还差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我自然就给你一个中了毒的熊公子了。” 铁布弘说毕,铁氏四兄弟都捧腹大笑。 把个熊通气的是七窍生烟,但他知道如果没有幽家的独门解药,熊武万难活命,故而不敢发飙。这时熊傲怒道:“那你当时为何不说清楚?” 铁布弘道:“我没想到你们只赎一人。好吧,此事也怪我少说了一句话。那我就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在五个时辰之内,赶紧再取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来换解药和去毒之法。如果过了五个时辰,你就是再拿五百万两银子来,也休想得到解药了。” 熊通心想:“我若是将解药硬抢到手,不会去毒之法也是枉然。不如我现在去取银两,待他交出解药,说出去毒之法。我在杀了他们,将银两夺回就是。”计议一定,冷笑一声,向熊傲、熊戾二人道:“你二人赶紧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山寨去取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在五个时辰之内务必回来。”二人答应一声,鞭马而去。 铁布弘和熊通几人就这么在林中干耗了四个多时辰,忽听隐隐有马蹄声传来,过不片时,两匹马从林外奔了进来,到了熊通跟前,却见二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提着一个袋子,那两匹马身上也是大汗淋漓,鞭痕累累,与去时大不相同,显然二人在途中换过马匹。 二人喘息未定,翻身下马,走到熊通面前,将袋子提起来,说道:“全在这里了。”熊通接过袋子,掷向铁布弘。 铁布弘伸手抄住,看也没看丢给了铁布华,伸手入怀,掏出一青瓷瓶,道:“这就是解药,先连服十日,每日一颗,若服多了会七窍流血而死。每次服完,要有一位内功高手,用内力将体内药力逼向四经八脉,这样才可以让药力有效发散。”说着,将解药丢与熊通,道声:“再会了。”提起银两,和铁布海等人招呼一声,欲待离去。 熊通打开瓷瓶,里面果真是十颗红色的药丸,这才放下心来。将药瓶收入怀中,面上杀机顿现,冷冷的道:“各位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就想这么走么?” 铁布弘等人一听,转过身来,道:“怎么?熊寨主还有何见教?” 熊通狞笑着撮出一声口哨,响彻山林,登时人影晃动,从林中各处飘出一些人来。 熊通一见这些人,顿时愕然,从林中飘出的这些人不是三十人,而是四人。 这四人他也都认识,在他的右前方站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只有一条臂膀的头陀和一个国字脸的白衣大汉。 他们是幽家白虎堂的堂主独臂头陀公子方和白气旗总掌旗使雀鹰扬。在他的左前方站着一男一女,手提长剑正笑吟吟的看着熊通四人,这二人是幽家朱雀堂堂主上官英狐和慕容菁儿夫妇。这些人皆是当今武林之中,响当当的第一流高手,可怕的是这些人的手里都提着几个人头。 铁布弘笑道:“熊寨主你该不会是在找他们吧?” 熊通惊惧不已,调转马头,向三子和裴虎急道:“我们走。”四人也不含糊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铁布弘等人也不追赶,见熊通等人走后,上官英狐走到铁布弘几人面前笑道:“熊通经此一事之后,定然是吓破了胆。日后非但帮不上熊霸天的忙,反而还会拖熊霸天的后腿。林总官此计果然大妙!”众人哈哈大笑,闲说几句,分手离去。 熊通向莲花道人等在座群豪,将赎人之事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熊傲曾告诉他劫镖和只赎熊武没赎宓典的事。 熊通道:“就这样我不但损失了好几百万两银子,而且还失去了三十多位朋友。关于劫镖之事,那两个逆子到现在只字未向我提起过,我今日是头一次听说。各位放心,熊某决不会包庇那两个逆子。” 莲花道人和齐燕然等人显然是不信,前去劫取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贡品,若没有他的金口玉言,熊傲和熊武如何敢去。 熊霸天道:“我们现在还是想想办法,如何从幽家的手里取回那批贡品,来救龙威镖局的老小才是正理,至于如何处置熊傲和熊武那两个小子,等把人救出来在处置他们也不迟。” 众人一听,也觉有理,只是要想让幽家的那班魔头,将吞进肚子里的那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宝石再吐出来,无异于日中捉鸟,月中擒兔。众人沉吟半晌,俱是一筹莫展。 莲花道人忽然抬头向谢雪痕瞧去,却一眼又瞥见坐在她旁边的昆仑三子,忙起身奔过去,边行礼边向旁边的小道士骂道:“昆仑派的三位道长前来,你们为何不向我通报,如此怠慢贵客,看我待会儿怎么处罚你们。” 昆仑三子忙起身向莲花道人行礼,潇遥子笑道:“前辈不要责怪他们,是我三人看前辈正在和那几位朋友处理事情,没有让他们前去打挠,而且这几位道长对我们也是万分的周到,前辈就不要责怪他们啦!” 第四十一章 鉴别血观音 “既然三位道长为你们求情,那我就暂且饶了你们,若有下次再和你们一起算总帐,你们去吧!” 莲花道人把那两个小道士训斥了一顿,二小道吓的唯唯而退。莲花道人向昆仑三子道:“贫道招待不周之处,三位道长一定要多多包涵啊!” “前辈如此客气,这不见外了吗?呵呵!”潇遥子笑说着,拿过一个一尺多长的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一尺多高的碧绿珊瑚树,向莲花道人道:“略备薄礼,以表寸心,望道长笑纳。” 莲花道人笑道:“三位能够前来,就已经让老道面上生光了,还带如此厚礼,快来陪老道喝上几杯。” 潇湘子接口道:“哪里哪里?前辈言重了,若是与熊帮主差遣这二位带来的那第二份寿礼相比,那就无法相提并论了。”一面说着,看向英郊和谢雪痕。 适才谢雪痕和英郊替齐燕然指证熊通的两个儿子劫镖,他们昆仑三道即知这二人并不是熊霸天的人,否则怎能做此于熊霸天堂兄如此不利之事?却又实猜不透这二人的来路,又疑心匣内的血观音是假的,但又抱着万一之想,是故如此出言引逗莲花道人。 “什么?”莲花道人怔了怔,转头打量英郊和谢雪痕二人。 他见这二人和昆仑三子坐在一起,本以为二人是昆仑三子的徒弟,现在一听潇湘子如此一说。甚是错愕,道:“第二份寿礼?这是如何说起?”恰逢玉阳子经过,听莲花道人问及此事,忙过来在莲花道人耳际陈明原委。 莲花道人懔然一惊,转头向熊霸天瞧去。 其实熊霸天见莲花道人向谢雪痕这边走去,他便一直留意着这边,看看会有什么动静,这时见莲花道人满面吃惊的向他看来,心中顿时一惊,寻思莫非谢玄的女儿已经告诉这个老道,是我从少林寺中将她姐弟俩劫走的。 “这位公子自称是奉了黑龙帮熊帮主之命,将血观音带来由莲花道长鉴别真伪,道长何不现在让他取出来,让在坐的众位英雄一起开开眼哪?”潇遥子故意将声音说的甚大,好让在坐的众人都能够听到。 群豪果然一听“血观音”三个字,无不耸然动容,将目光齐唰唰集中到了英郊的身上,有的刚刚喝了酒,听了这三个字,“噗”地一口,把酒又吐了出来,赶紧目光顺过去。这些人听说血观音后,先是吃了一惊,及至看到英郊的绝世之容,又是一惊,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美男子,此念只在心里一掠,又把心思集中到了血观音上来。 英郊自进来后,一直摇着纸扇坐在一隅,静静的看着群豪高谈阔论,这时见众人注视到了自已,方站了起来,向熊霸天一瞥。 熊霸天听了这话,也是一惊,心道:“莫非血观音在那丫头的手里,那丫头便把血观音交与他了。”只听莲花道长说道:“原来这二位是熊帮主的人啊?熊帮主也不说,看怠慢了这二位。”熊霸天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狠狠的瞪了英郊一眼。 众人都惊讶的议论道:“血观音怎么跑到了熊帮主的手里了?”莲花道人道:“熊帮主这血观音之事……” 熊霸天不好向众人细说他与这二人的诸般情节,暗道:“我看你们这两个王八羔子,会耍出什么把戏。”于是顺水推舟向英郊道:“你就把血观音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吧?” 英郊合起折扇,冲他一笑,打开红匣,拿出一尊栩栩如生艳红如血的千手观音。 在座群豪都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这个红色事物,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东西的大名,却从未真实的见过。今日一见,单从外表上看,先不说这东西内中的密秘,单用于雕刻成这尊千手观音像的血色宝石已然不是凡品,还不算另外名匠的精工雕琢之费。 熊霸天也是吃惊的看着这个不知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东西。 “熊帮主,不知这宝物你是如何得来?”莲花道人从英郊手中双手接过血观音,拿向烛火下细细观看,询问熊霸天血观音的来路。 熊霸天一听,这正是自己费尽心机要找的血观音,现在却被别人冒着自己之名,当作寿礼为莲花老道祝了寿,心中又恨又怒,遂措思如何将血观音弄走。 猛觉头上一震,屋顶上砖瓦灰尘“哗啦啦”一片乱响,大堂之上顿时烟尘迷漫。 众人情知屋顶暗伏着人,俱是惊惶失措,均想不必说,来的定是幽家对头,因是为祝寿而来,兵刃不曾带在身边,可虑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忙凝神戒备,防止偷袭。 莲花道人只觉面前黄影一闪,同时手中一空,接着一股酷热难当的热气之中,夹着一团耀目的五寸大小的月牙形火芒飞击而至。莲花道人不及细想,纵身闪过。那团月牙形的红芒竟刚猛之极,只听“哗啦啦”“咚”的一阵响,红芒击碎筵桌后,又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莲花道人怒喝一声,纵向屋顶。 这时烟尘渐渐消散,众人边拍打头上身上的尘灰边向堂顶望去,只见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原来众人一直都在注意着莲花道人手里的血观音,却没想到屋顶上有人隐伏。那人趁众人不注意,穿透屋顶,从莲花道人手中夺走了血观音。迅即又从屋顶大洞逃走,莲花道人也正是从这洞口追了出去。大堂上高手众多,那人伏在屋顶上,众人却没有发觉,又看那人适才抢夺血观音时的身手,足见此人武功极高。 莲花道人虽纵横江湖几十年,但毕竟年迈,众人担心他再着了那人的暗算。 熊霸天道:“此人手段厉害,大家都去助上一臂之力。月空大师、太极真人、樱花道长我们就从屋顶上的大洞追出。其余各位英雄从堂口追出,散开搜索。” 群豪均暗道:“现在各派还没结盟,你就摆起盟主的架子,颐指气使起来了。”但现在情况急迫,他说的也并无可驳之处,众人都急不可耐的奔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 谢雪痕见众人适间坐在席上大吃大喝,高谈阔论,忽然衣衫不整,手忙脚乱的急奔出去,这场景大是好笑。英郊拉她一下道:“我们也出去看看。”谢雪痕点头跟出,见众人早已奔下山去。英郊道:“你跟不上的,我们还是在这里转转吧。” 此时已是黄昏,崆峒山上柏苍松翠,建筑古朴典雅,站在一处大石上纵目远眺,夕阳余晖斜映之下,那矇眬的山川,展出一种历尽沧桑般的雄壮。 谢雪痕叹了口气,道:“看来熊霸天没有把我弟弟带来,我们这次可能是一无所获。”英郊道:“我们还会有机会的。”谢雪痕走到英郊面前道:“你有血观音为什么还让我帮你找?” 英郊微微一笑,忽然一抬手,手中的纸扇飞出,击向一块山石后。山石后闪出一道黄影,直扑英郊。英郊挥掌拍出,双掌相交,“啪”的一声,二人各后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稳。那人借势翻回,飞落于那块藏身的山石上。先飞出的纸扇没有击中那黄衣人,却斩断一棵细枊,又旋转着飞到英郊手中。 谢雪痕细看那人,正是和熊霸天一起,从少林寺劫出她姐弟二人的凤舞,心中一喜,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你们把我弟弟藏到哪去了?”凤舞不答,却凝视着英郊。 英郊右手拈成兰花指,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 凤舞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殷红如血的椭圆形之物,拿在手中,一股血腥之气从中透出,直穿五脏六腑。谢雪痕顿觉头晕目眩。凤舞用力一抓,血腥之气顿时消失,红色的椭圆形之物中心处,现出七颗荧如北斗般的明星,呈圆形旋转个不停。 凤舞道:“你不用再念惑心咒了,你想用它控制熊霸天是不是?但这块惑心魔血对我是没有用的。”英郊一惊,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将宝物还我。” 凤舞一声长笑,掠向山下,接着大红双翅一展,瞬间消失于西天晚霞之中。 英郊气急败坏,正要也跟着跳下去,但微一寻思,还是停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放我弟弟?哎!原来他没有逃下山去?”谢雪痕紧锁双眉,哀怨中充满无奈。 英郊皱眉道:“有时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谢雪痕道:“听他的意思,方才被他抢走的那东西好像不是血观音。” 英郊道:“没错,你还没帮我找到血观音,我哪来的血观音?被他抢走的是我的一样宝物。”忽听山下传来众人返回的声音。 原来众人四处搜索一阵,只找到了莲花道人,此时夜幕降临,料想那人轻功了得,已经走远,众人只好放弃追赶,返了回来。 玉阳子扶着莲花道人和众人垂头丧气的回到大堂。莲花道人心情坏极,一把推开玉阳子,骂道:“我还死不了,你给我滚一边去。”玉阳子吓得赶紧躲开。 大堂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玉阳子安排几个弟子掌灯,并把众人迎往后院堂屋。众人坐定,都沉默不语。良久,莲花道人道:“都怪老道疏于防范,丢失此宝。” 太极真人道:“不知此人是何方妖孽?敢于在武林群雄汇集之时有此一举。” 熊霸天恨恨的道:“此人肯定是幽家中人,此物现已落入幽家之手,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我们各派应当合力将此物和龙威镖局的贡品夺回才是。” 只听“啪”的一声,莲花道人在盛怒之下,将茶碗抓为碎片,怒道:“熊帮主所言有理,既然幽家的人如此猖狂,那我们也不能一味忍让了。” 华青云指着谢雪痕道:“这个女扮男装的人,好像和幽家的人是一起的。” “哦”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向谢雪痕瞧去。 华青云继续道:“那日在平凉城中,我看她和姓凤的魔头关系很是亲密,那个魔头逃走的时候,将她背在身上,带她一起逃走的。” 谢雪痕听他提起这事,只羞得双颊绯红。 月空站起身道:“她不是幽家中人,她是谢玄谢施主之女。” 众人闻言,顿时讶然,谢家还有人幸存。太极真人和聂海棠走向谢雪痕,说道:“我听说谢兄全家遭难,没想到姑娘能够幸免于难,真是老天还有眼。”说着一指聂海棠道:“这是你二姐夫。” 聂海棠面露微笑,向她一点头,道:“谢姑娘。”谢雪痕道:“二姐好吗?”聂海棠面露悲伤之色,叹了口气道:“雪霭她,她失踪了。” “失踪?怎么失踪的?”谢雪痕大吃一惊,有些不相信的反问一句,但话未说完,泪水已簌簌而下。家中方遭大难,忽又有不幸传来,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了? 太极真人面色尴尬,宽慰道:“姑娘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将你姐姐给找回来。” 谢雪痕知道当着这么多的人,不好细说此事,只得忍痛擦泪忍住,道:“我没事!” 太极真人又指着一个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的人道:“这位是青城派掌门叶飘云,你的大姐夫。”谢雪痕施了一礼,道:“大姐夫,我大姐……?”叶飘云微微一笑道:“她很好。” 谢雪痕正要告诉他关于风中狂客任飘零的事,忽见叶飘云眼中现出一丝冷意,心中一凛,暗道:“那任飘零所藏在青石岗的事物,是从我家得来的。到底是何物我还不知道,如果是血观音的话,到关键时刻说不定还可以救无双的性命。”想来想去还是不告诉他,至少也得等见了大姐之后才可以告诉他。 熊霸天这时见月空终于和谢雪痕搭上了话,情知事情要糟,如果他们再这么谈下去,待会必定会说起我从少林寺如何将谢氏姐弟劫走,到时别说和各大派商量结盟,只怕先要和少林寺打一场人命官司,现在只能先找个别的事把话茬开,能拖上一时算一时,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谢庄主令爱能够大难不死实在是可喜可贺!” “熊帮主所言极是。”众人顿时一起附合。 熊霸天接着道:“谢庄主在江湖上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现在谢庄主全家遭难,可是这凶手是谁呢?天下武林英雄现如今都云集于此,大家应该先查出杀谢先生全家的凶手才对。” 第四十三章 华青云道:“不错,以在下愚见,谢庄主夫妇的武功在江湖上冠绝群雄,能够在一夜之间杀死谢庄主全家,并将整座庄院付之一炬,化为焦灰,而不留半点痕迹。由此可见此人非但武功极高,而且心性凶残,居心叵测,说不定这背后还有什么重大的阴谋。如不查出凶手是谁,日后必定祸患匪浅。” 熊霸天道:“可是谁的嫌疑最大呢?” 华青云道:“二十年前谢庄主率领各派豪杰剿灭幽家,还杀了当时的幽家教皇南宫帝君,幽家定然对谢庄主恨之入骨。” 这时熊通说道:“幽家现在已开始向各派公然挑战了,我们还是早日结盟,再选出一位盟主,将幽家一举铲除方是上上之策。”群雄一听,登时又响起一阵附合声。 太极真人道:“熊帮主以为结盟后,由哪位英雄做盟主比较合适啊?” 熊霸天一听,心中窃喜,看来各大派已经开始活动了,说道“以在下愚见,武林中人应该以武论英雄才是。” 群豪中有的道:“还比什么武啊?少林方丈月空大师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就让月空大师做盟主不就得了?”有得道:“此事由熊帮主提出的,就由熊帮主来做吧!”有得道:“崆峒派莲花道长是武林前辈,以前也参与了幽冥城一役,就让莲花道人来做吧!”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的甚是热闹。 莲花道人眉头一皱,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是容各派回去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吧!”月空道:“道长所言极是,武林结盟之事关系重大,且容各派考虑商议,需各派自愿加盟方可,万不可勉强。” 群豪中其实有好些人考虑到自身利益,不想加盟,现听方丈如此说,大部分人都点头称是。 月空又道:“只是现在那血观音已落入方才那人手中,这可如何是好?” 谢雪痕说道:“各位不必忧心,方才被那人抢走的,并不是真的血观音。” 众人一听,登时一阵哗然。莲花道人惊道:“老夫也曾见过此物,没想到摹仿的这样像。” 英郊道:“那血观音虽非真物,但也是一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 莲花道人向熊霸天道:“熊帮主这是怎么回事?” 英郊接道:“其实我并不是熊帮主的属下。” 莲花道人怔道:“哦!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以前可曾在江湖上走动过?”英郊道:“在下姓英名郊,乃是一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以前很少出来。晚辈今日来此,是帮这位谢姑娘寻人。”莲花道人道:“寻人?” “熊霸天在一个月前,将小女和我弟弟谢凛儿从少林寺中抓去,幸好这位英公子从中搭救,将小女救出,而我的弟弟还在熊霸天的手中。现在请各位前辈为小女做主,让熊霸天放了我弟弟。” 谢雪痕音调婉转,娓娓道来,如珍珠落玉盘清脆动听。 莲花道人向熊霸天道:“熊帮主竟有此事?” 月空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那日夜闯少林的是熊帮主。” 熊霸天只得硬起头皮,站起身来,说道:“谢庄主令千金,令公子确实是在下从少林寺中带出的,熊某现在先向少林方丈以及各位大师陪罪。不过此事也是事起有因啊。” 月空冷冷地道:“愿闻其详。” 熊霸天沉吟了一下,说道:“自谢庄主遇难后,在下寻思幽家的嫌疑最大,而少林寺的弟子独臂头陀公子方,已成了幽家四大堂主之一的白虎堂堂主。” 少林寺达摩堂首座月尘性如烈火,一听熊霸天为了推缷责任,反将少林寺往幽家上牵扯,顿时大怒,喝道:“他虽出身于少林,但他早已与少林没有任何瓜葛了,你可不要给少林乱加罪名。” 熊霸天冷笑道:“哼哼,这当然也没什么?只是熊某在无意中,却听到了少林寺内部的一个天大的密秘。只怕这个密秘将会影响整个武林。”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耸然动容,纷纷向月空望去。少林众僧显然也被唬了一跳,一时不知所以,也向月空望去。 月空面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冷冷的道:“阿弥陀佛,不知道熊帮主打听出了什么事?”大堂之中一片寂静,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又纷纷转到了熊霸天额头冒汗的面上。 熊霸天沉吟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坚定的道:“少林寺寺后密林深处的禁地内,隐藏着幽家一个极为厉害的魔头。” 月空面色大变,群豪大哗,少林寺众僧面面相觑,讶异不已。寺后那处禁地,除方丈外,其他人不得靠近。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这些僧人哪里知道? 在座众人虽明知熊霸天在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这件极不光彩的事,但也决不至于当着各派的首要人物,编造这么一个天大的慌言。又听熊霸天说的理直气壮,而方丈面色紧张,只怕此事多半是真。 熊霸天瞧众人面色,知道多半已经相信,接着说道:“如果让谢庄主的一双儿女,留在少林那岂不是将羊放在虎口之中?” 太极真人向月空问道:“此事是真么?”月空虽面色一变,但瞬间又回复柔和,低颂一声佛号,说道:“决无此事,但不知此事熊帮主是亲眼所见么?”熊霸天道:“熊某胆子再大也不敢擅闯贵寺禁地,此事是在下听说的。”月空道:“老纳要向熊帮主请教月凡师弟的死因。” “对了,那天在少林寺,你是先用月凡大师的尸首引开了月空大师,然后进来将我和凛儿抓走。而在杭州时,那杀小女全家的凶手,先将小女和凛儿抓走,然后他们又杀了我们全家。幸好在途中遇上月凡大师,将小女二人搭救。 第二日,听说我全家已被烧成平地,我和凛儿要回家殓葬家人。月凡大师对小女二人说,现在杀你们全家的凶手说不定还隐藏在你家周围,你们前去那岂不是很危险。于是月凡大师给月空大师写了一封书信,让小女二人带着书信前来少林寺避难,而殓葬小女的家人和查探凶手的线索,由月凡大师前去代劳。 月凡大师的死,显然是前往我家查探时,被那杀死我全家的狗贼所害,而那个杀死月凡大师和我全家的人原来就是你!” 谢雪痕一听,怒视着熊霸天恨恨的边说边流泪,在坐众人一阵默然,少林众僧也是不住的低颂佛号,直到谢雪痕满面悲愤的狠狠指向熊霸天。 众人也都神色怪异的,顺着谢雪痕春葱般的细长手指向熊霸天看去。 第四十四章 “月凡大师的死和熊某无关,至于谢氏全家被杀一事,那更是跟我扯不上半点关系。那月凡大师是死在什么武功手法之上,想必少林寺的各位大师都已经看到了,各位何必冤枉熊某呢?” 熊霸天见群豪向自己望来,不由得一阵惊慌失措,他心中最担忧的便是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既不能承认,也难以推诿,定了定神,搜词觅句极力搪塞。 月空道:“看手法也确实不是死在熊帮主手上,当晚老纳也曾和那人过了几招,看那人的身法和今晚抢走那尊血观音的正是同一人。” 众人一听,无不讶异,不知这些事,隐藏了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纷纷瞪向熊霸天。 莲花道人面色铁青,向月空问道:“那人是什么人?”月空道:“老纳也不认识,当时只看到那人是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他一发功,酷热无比,很像是祝融岛的武功。” 太极真人道:“莫非就是嗜血双禽中的浴火毕方凤舞么?除了他之外,祝融岛再没别人了。当年的祝融岛主祝不凡从不出岛,所以祝融岛的武功咱们只是听说,并没有当真领教过。 祝不凡死后,只有凤舞这一个传人。但此人名头虽响,又行为诡异,咱们这些老家伙这一二十年来,又不在江湖上走动,从未和他谋过面,难怪他前来偷袭,咱们竟认不得他。” 群豪一听适才抢走血观音的,竟是嗜血双禽之一的浴火毕方凤舞,都不由得背脊为之一寒。 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高手当属嗜血双禽和碧血双剑,嗜血双禽中的蛇目蝙蝠龙妃和浴火毕方凤舞,素来杀人如麻,又因二人一个有幽冥蝠翼,一个有毕方神火翅,均能飞在空中,故而有了嗜血双禽的匪号,其意为嗜血成性的禽兽。 而碧血双剑说的是有第一侠之称的武当聂海棠和飘香剑客蝶恋花,此二人仗义行侠,碧血丹心,又因二人剑法极高,为和嗜血双禽做反照,江湖中人赠了二侠一个碧血双剑的美称。嗜血双禽均在江北活动,碧血双禽却活动在江南一带,因此又有“北双禽,南双剑”之称。 说起江湖上恶名昭彰的人物,除了这双禽之外,还有黔北惠水九龙山的辟邪九龙。他们虽然自称为辟邪九龙,但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们为辟邪九兽,因此说起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恶人,当首推这“北双禽,南九兽”。 这些人之恶,手段之毒,即使幽家中人也要甘拜下风,故而听说适间抢走血观音之人,是北双禽中的浴火毕方凤舞,都不由得暗暗心悸,所幸方才追出去时,没有遇上他,跟他交上手,结下梁子,否则以后就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了。 月空冷冷地向熊霸天道:“这个人在江湖上恶名昭彰,较之幽家中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熊帮主和他一起潜入少林,抓走谢先生的千金和公子,想必和他关系匪浅了。” 熊霸天冷冷的道:“关系匪浅还谈不上,不过倒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他和月凡大师到底有什么过节,熊某也并不知晓。我这位朋友脾气大的很,也并不是熊某所能差遣得了的。” 月空等人听他将月凡之死推在那人身上,又说自己也差遣不了那人,这分明是想在月凡这件事上和那人划清界限。 莲花道人道:“那今晚他光降敝山,熊帮主你也事先不知道么?”熊霸天道:“当然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位英公子会来。”莲花道人道:“那人实在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恶贯满盈的人物,熊帮主可否将那人的情况与大家说说?” 熊霸天不耐烦地道:“具体在下也不知道,只是知道他是来自于传说中的祝融岛。还有就是他与幽冥城主有不共戴天之仇。” 莲花道长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作罢。 太极真人道:“熊帮主是否应该将谢庄主的令公子先行放回,好让谢姑娘姐弟俩团聚,然后将他们姐弟俩安置在一个妥当的所在,日后再徐图报仇之事?”月空和莲花道人也点头道:“真人所言极是,熊帮主你的意思呢?” 熊霸天寻思,如果不答应将那小子放回,只怕少林和武当各派将与黑龙帮为敌,这对各派结盟之事大是不利,不如我先暂且答应,回去之后赶紧想办法,让那小子将血观音交出。一念至此,说道:“恩,既然各位前辈都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那我熊某人也就不多事了,待熊某回去,着人将他送回。” 莲花道人说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再商量一下将她姐弟俩安置在哪里比较妥当,不如还让他们回少林寺。” 月空方丈因熊霸天说起少林隐伏有幽家之人,因此不便让二人再回少林,况且谢雪痕又是一女子,在寺中生活也多有不便,遂说道:“武当派与谢庄主相交甚厚,而谢庄主又是聂大侠的泰山,老纳以为让二位小施主前往武当最为恰当。”众人一听,也觉有理。 太极真人向谢雪痕道:“谢姑娘你以为如何?” 谢雪痕暗自寻思,前往武当也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自己武功不高,要想替全家报仇那是万万不成,而江湖上若论武学则首推少林与武当,前往武当正好习练武功,而且还可以查一查二姐失踪的原因。 再说英郊这个人神秘莫测,自己总不能和他整日流浪,但是现在还不能答应。这一路之上,英郊待我不错,我需与他商量一下,他若允可,方能去武当,于是说道:“多谢各位前辈对小女如此厚爱,各位前辈所议甚是,但小女想先与这位英公子商议一下,再作决论,能否明日再答复各位前辈?” 太极真人笑道:“可以可以,那就明日再说吧!”众人谈论大半天,这时已天交二更。 莲花道人道:“各位英雄,现在夜色已深,老道已命人收拾好了房间,请诸位在此委屈一宿。”众人拱手称谢,走出大堂,随着几个小道士归入客房。 谢雪痕和英郊被安排在西南角的两间厢房。谢雪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寐,于是坐起来,起身推门走出。仰头看天,却见繁星浩瀚,月华如水般倾空泻下,使得花草山石犹如披上了一层银纱。 “在想什么呢?”英郊缓步走来。 第四十五章 银河 谢雪痕叹了口气,俏面含忧道:“事情太多,都不知道该想哪一个了?”英郊道:“那就什么也别想,凡事顺其自然。”谢雪痕道:“我打算去武当。” 英郊道:“我知道你现在无处可去。”谢雪痕道:“可是我答应过要帮你去找血观音。”英郊道:“你只要记得就行,你先去武当吧,日后我会去找你。” 谢雪痕道:“可是我……”后面的“舍不得你”四个字没来得及出口,声音已然哽咽,一双明眸中,泪光闪动。在与英郊相处的不足一个月的时光中,英郊的机智、沉稳、武功高强、处事经验丰富,使她不知不觉对英郊产生了依赖,只要在英郊身边,她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太极真人和聂海棠虽是亲戚,但与他们从未有过任何交往,其实与陌生人无异。 英郊对她报以充满暖意的微笑,幽幽的说道:“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别无选择的,向你走来的任何苦难,也是无法逃避的,只要你有决心从容去应对,你才能成功的去做好一个人。” 谢雪痕仿佛受到了触动,伸指拭去眼泪,如同拭去了软弱,带着泪痕,笑着向英郊坚定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对,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英郊看着这个坚强的女孩,满意的笑了笑,忽然朗声道:“两位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何必鬼鬼崇崇。”话音未绝,从山石背后转出两个人来。 谢雪痕扭头一看,是熊霸天和他的女婿司马玮。 英郊笑道:“熊帮主怎么也睡不着?莫非也是心事重重么?你旁边这位,可是玉面娇龙吧?” 司马玮道:“你认得在下?”熊霸天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屡屡与熊某作对?” 英郊笑道:“因为在下不知道和熊帮主作对的下场是什么样子?”司马玮冷笑一声,道:“你立刻就会知道!”说时,身子微晃,掠向英郊,同时,“呛”地一声,拔出一把玉柄青钢剑,一道青光向英郊当头罩去。 英郊道:“好剑法!”跃身翻出,身体落下时,纸扇飞出,紧接着手中已多了一把长达四尺的软剑。 司马玮刚才那一剑,是神龙剑法中,极厉害的杀招“神龙圧顶”。这一招暗含五种变化,不仅剑势凌厉,而且还罩住了英郊的全身,但被英郊轻松躲过。 司马玮不禁也赞道:“你身法也不错啊!”话音未落,第二招“神龙回头”,反剑向后砍来。突见纸扇击来,纵身躲过。英郊早就料到他有此招,所以纸扇击向他时,已挥动手中软剑,封住他下落时的位置。 司马玮见状,心里一惊,不及细想,挥剑劈向英郊右肩。这一招目的是让英郊回剑防守,若不防守,继续封住自己下落的位置,那他自己也势必中剑。 英郊所用软剑,柔软如带,不适合格架,只得闪身避过,顺势左手接过飞回的纸扇,右手一抖,软剑裹向司马玮的腰间。司马玮落地未稳,突闻腰间龙吟之声,情急之下,就地一滚,剑尖还是划在了背上,虽未伤到肌肤,但衣服却被划破一道一尺来长的口子。 这一剑甚是凶险,司马玮又惊又怒,道:“银河剑法?” 英郊惊异道:“你知道这路剑法?” 司马玮道:“我曾听我师父说过这路剑法,你手里这把剑,想必就是神界十二件兵刃中的流星剑了?用这把流星剑施展银河剑法也算是相得益彰,物尽其用了。” 英郊道:“你用的是神界十二件兵刃中的玉鳞剑,所以,我并没有占你的便宜。” 二人一面说着,手上的剑却丝毫未停。 司马玮忽道:“那你就看看我这路剑法。”当下凝神展起师父所授的七十二式神龙剑法,顿时匹练横空,疾逾风雨。但英郊的一把软剑所展出的剑法,尽管没有司马玮的剑势如此刚猛凌厉,但却犹如长蛇,一剑刺出,或直,或曲,剑剑快若流星疾电,在司马玮的剑光丛中钻来钻去,极为灵巧诡异,二人不觉斗了一百多招。 谢雪痕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待见英郊已占上风,才渐渐放下心来。在另一边的熊霸天,看司马玮非但久战不下,反而屡遭险境,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了得,剑招怪异精妙,知道凡是用软兵器之人,必是身具高深内力。又想二人若是再斗一阵,说不定还会惊动崆峒山上的群豪,想到这里拔出修罗刀来,一个箭步从后砍上。 谢雪痕急叫:“英公子小心。” 英郊和司马玮相斗虽占了上风,但却无法将其立刻击败,并不时的要留意着一旁的熊霸天,见他一刀从身后砍来,一个斜身,避了过去,心想自己仅司马玮一人已然深感吃力,若再加上熊霸天,只怕自己非但必败无疑,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虞。想到这里,寻司马玮剑招中的一个破绽,急攻几剑,纵身掠下峰去。 谢雪痕、熊霸天和司马玮三人都急奔过来,向下望去,已不见了踪影。 这时忽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三位深夜在此,有何贵干?”熊霸天和司马玮忙将兵刃收起,转过身来,但见池塘边上站着莲花道人。 熊霸天哈哈一笑,道:“崆峒山上夜色怡人,熊某一时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不想在此处却遇到谢姑娘。” 莲花道人见司马玮满面大汗,后背衣服划破,显然方才是与人激斗,但也不说破,说道:“那贫道也就不打扰两位了。”只向谢雪痕道:“谢姑娘,贫道有事相告,请随贫道来一下。”谢雪痕道:“是。”向熊霸天、司马玮二人扫视一眼,随莲花道人而去。 谢雪痕随莲花道人转过一座院子,行到莲花观后堂,莲花道人推门进去,谢雪痕也跟了进去,莲花道人转身将堂门关上。谢雪痕见少林方丈月空和武当太极真人已在此坐候,忙上前行礼道:“小女拜见两位前辈。”月空笑呵呵的道:“施主不必多礼,快请坐吧!”谢雪痕起身在下首椅子上坐了。 太极真人向莲花道人道:“后面不会有人跟随吧?”莲花道人摆手道:“我已着人在莲花观旁边守着,不会有人能来这里。”向谢雪痕道:“谢姑娘,我们今夜唤你到此,有些事想与你谈。” 谢雪痕道:“不知三位前辈有何指教?”莲花道人叹了口气道:“我等与你父亲乃是患难之交,多年不见,不想竟然……唉!”谢雪痕心里又是一酸。 太极真人见状,向莲花道人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让谢姑娘徒自悲伤了。”向谢雪痕道:“我三人深夜唤姑娘前来,有些事想提醒姑娘一下。”谢雪痕道:“请前辈指教。” 太极真人道:“今日姑娘一露面,江湖上都将知道谢庄主的儿女还活着。如此一来,那些想得到血观音的人,一定会像熊霸天一样,把寻找血观音之事,着落在你姐弟俩的身上,那你二人日后必定万分凶险,所以我三人商量过后,还是想让姑娘前往武当,以免有人加害姑娘,不知姑娘可考虑好了没有。” 第四十六章 谢雪痕道:“前辈对小女如此厚爱,小女也就遵从前辈安排了。”太极真人道:“如此甚好。” 莲花道人道:“幽家自从慕容白继任教皇后实力是越来越大,自从他失踪后,依照幽家教规,幽家大权将由幽家大总管三眼神君林康,幽冥城主凤鸣和七色旗总掌旗使李天王三人共同执掌。 那幽冥城主凤鸣素有吞并武林各派的野心,所以各派与幽家早晚必有一战。而熊霸天也是野心勃勃,想统领武林各派,若是血观音落入幽家或是熊霸天的手里,对于江湖武林来说那都将是天大的祸患。 不知谢姑娘可知道那血观音的下落?若是不知道便罢了,若是知道就将它拿出来,由大家当面毁去也好,或是你自己将它毁去也好。那东西于人于已都是有害之物,不应该将其继续流于世上。” 月空道:“道长所言极是。” 谢雪痕道:“我父亲在生前,从未向我们提起过这血观音的事,更别说我们知道此物放在什么地方了。”三人微微点头。 莲花道人忽道:“谢姑娘,我方才前去找你时,看那玉面娇龙大汗淋漓好似与人交过手。” 谢雪痕道:“是和英公子?”莲花道人道:“因何事动手?”谢雪痕道:“英公子先前在熊霸天的手里将我救走,今天我们当众又向熊霸天要人,熊霸天自然很仇视他了。” 莲花道人道:“我当时怎么没有见那英公子呢?”谢雪痕道:“他走了。”莲花道人道:“那位英公子好像很不简单,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太极真人道:“看此人的气色举止,好像武功不弱。谢姑娘他与司马玮的武功相比怎样?” 谢雪痕道:“在我看来,英公子的武功在司马玮之上。” 莲花道人道:”那也是个人物了,让我不明白的是,他怎么能拿出一个和真的血观音,如此相像的血观音赝品?血观音在二十年前,已在谢庄主的手里了,以他的年龄来看,他是不可能见过的。” 月空道:“假的血观音虽是他拿来的,但不一定是他模仿的。” 太极真人道:“只有一个真正见过血观音的人,才能够造出一个如此逼真的赝品来。而见过真的血观音的人,除了莲花道长和谢庄主外,也就只有幽家的人了。这个姓英的,一定和幽家有些关联。谢姑娘你日后若是再见到他千万要小心。” 谢雪痕将信将疑,寻思道:“该不会是英郊拿假的血观音骗了你们,你们就说他坏吧?”但又一想:“英郊确实有些神秘古怪,他们的推断想必也是有些道理的。”应道:“我会小心的。” 谢雪痕那一会儿答应太极真人前往武当时,本想直接拜他为师,但又想他是当今武林中的老前辈,不一定能瞧得起自己,若是冒然拜师,被反驳回来,担心自己面上架不住。但和这三人谈了一阵之后,感觉这三位老前辈甚是慈祥随和,于是大着胆子,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走上前去,向太极真人跪了下去。 太极真人三个还正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英郊,忽见谢雪痕有此一举,顿时一怔,太极真人忙上前扶起道:“姑娘这是为何?” 谢雪痕站起身,满目含泪道:“小女武功低微,恐怕日后无法手刃仇人,为全家报仇,所以恳请前辈收小女为徒。”言毕,又重新跪下。 三人一听,面面相觑,太极真人沉思一阵,终于点头道:“好,不过我先告诉你,武当派门规极严,学武也非常的苦,你受得了吗?” 谢雪痕噙着泪水,坚定的道:“只要能学好武功,为全家报仇,就是死我也不怕。”说毕,又拜了下去。这一次太极真人并没有前去扶她,而是坐在椅子上,深深点了点头,待她磕了四个头,行完拜师之礼,方起身过去,将她扶起。 月空与莲花道人齐向太极真人拱手祝贺道:“恭喜道长收得贤徒!” 太极真人笑道:“谢庄主的无刃刀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老道的这点伎俩,在他面前那可算是班门弄斧了,不过谢姑娘既入了我武当派的门下,我定当会尽我的全力来教你的。” 谢雪痕道:“谢谢师父,弟子还有一事。”太极真人道:“哦,什么事。”谢雪痕道:“熊霸天真能将我弟弟送到武当派么?” 三人一听,面色顿时又凝重了起来,对于熊霸天答应的事,他们心里也没底。 黑龙帮势力极大,又有当朝太师熊变罩着,熊霸天本人又非常的蛮横,他费那么大的劲,冒着不惜与少林结仇的风险,将她姐弟二人劫走,目的自是为了血观音。若是他寻不到血观音,他定然不会把谢凛儿放走。 莲花道人道:“熊霸天得不到血观音,决不会轻易放人的。不过现今武林都知道令弟在熊霸天手里,熊霸天决不敢伤害于他。”又向月空和太极真人道:“熊霸天回去若真将人放了那也就罢了,若是他不放人,我们三派以后每十日,或半月,轮流派人前往黑龙帮向熊霸天要人,即使他不交出人来,他也不敢太过于为难了谢公子。” 月空和太极真人点首称是。 谢雪痕心里尽管不安,却也苦无善策。 几人又闲谈一会,但见窗纸已白。太极真人向莲花道人道:“现在天快亮了,贫道告辞了。” 莲花道人挽留道:“千里迢迢的来一趟也不容易,何不再玩几日。”太极真人道:“谢道长盛情,但派中事物繁多,不敢在此久留。二位如日后有空,请到武当山一坐。”莲花道人和月空道:“若有闲暇,一定前去打挠。”说着,几人起身走出门外。 这时天已大亮,各派人士也都收拾行装,向莲花道人辞行。谢雪痕随太极真人先回到客房,知会太虚真人、太清真人和聂海棠等人,一齐下山。 熊通忧心忡忡的把熊霸天唤往一旁,商量该如何处理劫镖之事,忽听一个声音笑道:“这下熊家弟兄俩可糗大了。”只听另一个声音道:“怎么?” 先前那个声音道:“熊家弟兄二人,一个将事情推到了儿子的身上,一个将事情推到了朋友的身上。”另一人呵呵笑道:“别多说话,若是让他们那种小人听到了,这岂不是惹祸上身?” 第四十七章 熊氏兄弟大怒,转眼循声瞧去,见是洞庭双鬼双头鳄江飞,独角鳄江游兄弟,二人一边解马绳,一边拿他二人说笑。 “现在先别生事,等下山再说。”熊通怒发冲冠,拔刀而出,熊霸天挥手把他拦住。 江氏兄弟突听旁边有兵刃声响,转眼扫去,正见熊氏兄弟正恶狠狠的向着自己二人怒目而视,心中一惊,不想因方才的几句说笑,却和这两个难缠的恶人结上了仇隙,当下不敢多待,忙牵马下山而去。 熊氏兄弟心中烦闷,正自无处发泄,忽听江氏二人出言嘲笑,惹的他二人凶性大发。熊霸天向司马玮交待几句,牵过马匹,同熊通奔下山去。 二人下得山来,翻过两个山坳,大路上远远得有两骑马正自扬尘急驰,马上乘客的身影正是江飞和江游二人。熊通恨恨的道:“看样子就是那两个家伙。” “追!”熊霸天恶狠狠地说罢,朝马屁股上狠抽几鞭,两匹马四蹄翻飞,犹如恶兽发现了猎物,向着江氏兄弟狂奔过去。熊氏兄弟二人所乘均是上等良驹,片时工夫,撵上了江氏兄弟。 熊霸天瞅瞅奔近,从腰上摸出一枚巴掌大、薄如纸的斧状兵刃,这种兵刃是熊氏家族的独门暗器,名唤熊牙飞斧,与追风神掌、横尸刀法并称为熊家三大绝学。 熊霸天右手一扬,一道疾如闪电的寒光射向江飞马下翻腾的灰尘之中,接着一片血影一闪,飞出四个马蹄,那马一声凄厉的嘶鸣,猛然栽倒在地,江飞纵身跃起,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于熊氏兄弟跟前。 独角鳄江游见兄长坐骑栽倒,勒转马头也向熊氏兄弟迎了过来。江飞向栽倒在地的爱马看去,四蹄已然不见,四条断腿上血如泉涌,流了满地,那马横卧在血泥中无力的**着。 “熊霸天,你也太欺人太甚了吧?”江飞既愤怒,又痛惜,霍然转头瞪视着熊霸天说道。 熊霸天冷笑道:“哼哼!那又怎么样?今天熊家兄弟糗大了,所以要找人发泄一番。” 江游接口道:“无非就是两句玩笑话,两位何必如此?” “你们敢拿老子开涮,老子就要让你们死。你们为了两句话而送命,是不是感觉很值得啊?哈哈……” 熊通面露狞笑,一纵身,一个肥胖如狗熊般的身子如一只蛤蟆从马上蹦了下来,挥起手中鬼头刀向江飞迎头劈去。 江飞见熊霸天和熊通二人咄咄逼人,知道待会势必会动手,早已暗中戒备,这时见熊通挥刀劈来,晃身窜向熊通所乘马的肚子下,那马一声悲鸣,立时倒了下去。 熊通虽然身体肥胖,但身形却非常的娇健,一见江飞钻到马腹下,一个箭步抢过去,挥刀砍向江游。江游挥动一对护身双钩,左手钩架住劈来的穿云刀,右手钩钩向熊通的足踝。熊通借着江游一架之力,翻身从江游头顶翻过,双足刚一落地,江飞已迎了过来。 “你奶奶的,来的好!”熊通见江飞的刀来得突兀狠辣,喝骂了一声,刀不停歇,向江飞一阵猛砍。兵刃交击声中,江飞连退数步,熊通凝目望去,但见江飞的两个袖口内,各伸出三根一尺来长的钢爪,爪上的血迹,是方才他窜入熊通的马腹下,撕拆马腿时所留下的。 “我操你奶奶,我花了一万两银子买来的大宛良马,就让你这么给废了,快吃我一刀吧!” 熊通心痛之极,恨声骂了几句,但还不待他出刀,江氏兄弟已各持兵刃夹击上来。三人叮叮当当,一阵激斗。 熊霸天骑在马上,观望三人交手,见江氏兄弟招式娴熟狠辣,且配合严密,尤其是江飞的一双钢爪,迅疾诡异,屡屡向熊通关节、下阴等要害部位狠命招呼,把个熊通气的不停的喝骂连连。熊通的武功虽和熊霸天相比,还差了一截,但却高过了江氏兄弟二人,时间一久,熊通还是占了上风。 熊霸天见三人酣斗多时,熊通虽已占了上风,却始终无法将江氏二人彻底击败,心想:“倘若他们继续这么打下去,被从崆峒山下来的各派人众看到,未免影响不好,看来应该速战速决才是。”想到这里,翻身下马,拔出修罗刀,走了过去。 这时,江游正举钩架住熊通削下来的一刀,熊霸天见江游下盘空虚,一刀砍过去。江游忙纵身疾闪但半截脚掌还是被一刀削去,江游倒地抱脚痛呼。 熊霸天持刀狞笑着走上前去,正欲挥刀砍下,陡听旁边大石后,“啊”的一声惊呼。四人都是一惊,没想到殊死搏斗多时,竟没有发现旁边隐藏有人,熊通和江飞也各持兵刃停了下来。 熊霸天喝道:“谁?出来!”随说,持刀慢慢走去。就在这时,大石旁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化,转身欲逃。 “这不是姓谢的那小子吗?不是已送到唐门了吗?怎么逃到这里来了?”熊霸天瞧这个小叫化的背影甚是熟悉,凝目细细一瞧,认得正是送往川西分舵的谢凛儿,心中格外惊异。 正要追上去,旁侧忽有身形一晃,已扑过去将那小叫化擒在怀里,伸爪扣住那小叫化的咽喉,这人竟是江飞。 “你想干什么?你若是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就活剥了你。”熊霸天大惊,瞪着眼睛,面上露出惶急之色。 “这姓谢的小子,就是谢玄的儿子么?嘿嘿,你想从他身上寻到血观音是不是?我现在就抓破他的喉咙,让你一辈子也休想得到血观音。”江飞冷笑着,作势欲抓。 这个小叫化正是谢凛儿,他听从蝶恋花之言,扮作小叫化来到崆峒山,寻找姐姐谢雪痕,刚经过这里,突见江氏兄弟骑马奔来,而后面另有两骑马紧追不放,待得看见后面两骑马上乘坐的是熊霸天时,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隐在大石之后。 岂料这四个人竟在此停下,厮斗起来。眼见熊霸天一刀砍倒江游,正自又要挥刀之际,自己在惊惧之中,不由得发出声响,惊动了四人,更糟糕的是,自己虽然化妆成了叫化子,可还是被熊霸天认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谢凛儿再次被擒 那江飞眼见自己和江游联手都斗不过熊通,万分危急之际,江游又被熊霸天砍倒,正自暗叹今日势必要命丧熊氏兄弟这两个恶贼之手时,忽见熊霸天对这个小叫化万分关注,又听熊霸天说这个小叫化姓谢,心想:“这姓谢的小叫化莫不是谢玄的儿子? 听熊霸天的口气,这姓谢的小子好像是刚从他手里逃出来的,身上藏有血观音的线索,所以对熊霸天来说这姓谢的是万分的重要,我何不抓住这他,用他要挟熊霸天放过我们弟兄二人。”果然在擒住谢凛儿后,熊霸天大是着急。 “你想怎么样?”熊霸天忙伸手制止,深恐他伤了谢凛儿,自己无从取得血观音。 “放我们兄弟二人走。”江飞紧抱着谢凛儿,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放你们走还不容易,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方才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误会,这么吧!你把他交给我,我们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大家依然还是好朋友。这不是还有两匹马没有倒下么,你们两个就骑马走吧!” 江飞没想到熊霸天如此爽快。 “什么,放他们走?”熊通向熊霸天瞪眼道,口气中很是不甘心。 熊霸天道:“这位小兄弟是武林名门之后,为了他我们就放了他们两个吧。”熊通一听,已知其意,向江氏弟兄道:“那好,你们就走吧,只要你们日后不再犯我们,今日之事我们既往不咎,否则的话,嘿嘿!” 江飞道:“熊帮主如此说,最好不过。”转头向江游道:“快些上马。” 江游方才差点被熊霸天一刀剁为两截,这时听熊霸天为了这个小叫化,肯放自己兄弟二人走,喜出望外,惟恐熊霸天反悔,也顾不得脚掌疼痛,一瘸一拐的奔到马前,翻身爬上。 江飞见江游已上马,押着谢凛儿挪到熊霸天的马前,冷笑道:“二位,我们这就后会有期了。”一把推开谢凛儿,翻身上马。 二人担心熊氏兄弟又用暗器偷袭,向马屁股上狠抽几鞭,一阵风似的逃的只剩下了人影。 “谢公子你怎么到了这里?”熊霸天笑眯眯地询问谢凛儿,口气中很是关切。 “你也不用管我是怎么到了这里的,我现在落到了你的手里,你想怎么样?如果还是想从我的手里寻找血观音,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别说我不知道血观音在哪里,就是知道,我也不会把它交给你。”谢凛儿真没想到自己不远千里,居然奔进了虎口里。 熊霸天笑了笑,道:“你可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呢,确实是很想得到血观音,不过我后来想了想,你或许真的不知道关于血观音的事。所以呢,你若是知道血观音在哪里,你就把它交给我。我可以用此物帮你找到杀你全家的凶手,然后帮你报仇。若是当真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 谢凛儿一听用血观音可以帮全家人报仇,心里顿时活动了起来,但转念一想,这个人阴险奸诈,他如此说,无非是引诱我将血观音帮他找出来,我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 熊霸天道:“等等!” 谢凛儿道:“怎么?我又不知道血观音在哪里,我现在离去不可以么?”熊霸天道:“你一个人四处流浪,那太危险了,你还是随我去黑龙帮吧!”谢凛儿道:“我危险不危险,是死是活,好像和你无关吧?” “本来呢,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今天在崆峒山为莲花道长祝寿时,各派掌门商议,为防杀你全家的凶手,再向你姐弟二人下毒手,你姐姐谢小姐随武当派掌门太极真人前往武当山避难,又得知你就在熊某处,便委托熊某负责你的安全。倘若你就这样一个人四处飘荡,万一有个闪失,熊某如何向天下英雄交待呢?” 熊霸天这番话说的既诚恳,又坚决。 谢凛儿暗道:“哼,你如果有这么好心,只怕日头就从西面出来了。”但从熊霸天的神色上,已看清他完全没有任由自己离开的意思,若是再顶撞拒绝于他,只怕他会用强,自己反而再吃些苦头,不如暂且答应他,日后再俟机逃走就是,那害我全家的凶手,说不定比这熊霸天还要凶恶十倍百倍,我若是连一个熊霸天也对付不了,还谈什么报仇。 “谢兄弟,你就放心吧,到了黑龙帮,你就是咱黑龙帮的座上宾,谁也不能怠慢了你,吃喝玩乐我出钱。” 熊霸天瞧他神色,知他怕和自己回黑龙帮后,自己会加害他,于是走到谢凛儿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一阵温言宽慰。 “熊帮主既然这么热心,为我的安危着想,那我就到贵帮转转吧。”谢凛儿嘘了口气,淡淡地道,神情中露出无奈。 熊霸天大喜,笑道:“谢兄弟你就不要太客气啦,你就把黑龙帮当做自己的家就行了,哈哈……我们走吧。” 谢凛儿随着熊氏二人,边行边聊,顺着大路行了二里,又翻过一个山岗,到了另一条山道上,见玉面娇龙司马玮领着四个黑龙帮帮众正等候在那里。 司马玮陡然看见谢凛儿,大为惊异,但他向来行事稳重,也没问什么。见熊霸天和熊通失了马匹,并且又多了一个谢凛儿,于是吩咐三个弟子让出马来,让他们留在后面慢行,待寻到马匹后,再行回黑龙帮。分派已定,五人翻身上马,纵马启程。 熊霸天五人行了三日,进入洛阳,抵达黑龙帮总舵。 及至门前,谢凛儿一看,好大的一片庄院。此处深处洛阳市里,竟还能占上这么大一片地,建上这么一座大庄院,足见熊霸天财大气粗。但见院墙房屋碧瓦青砖,院内古树参天,浓荫成林,看上去虽年代久远,但越发显得庄重肃穆,幽深摄人。 早有帮众迎了上来,接过马匹。熊霸天携起谢凛儿的手,笑道:“谢兄弟请吧。” 第四十九章 软禁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魔幻风云2最新章节、魔幻风云2刘沙、魔幻风云2全文阅读、魔幻风云2txt下载、魔幻风云2免费阅读、魔幻风云2 刘沙 第五十章 太师熊变 梦魂离领着谢凛儿踩着花圃当中鹅卵石铺成的石径,行了数十丈,转过一个池塘,池塘东北侧,石头砌院,正北有三间碧瓦房屋。梦魂离轻迈莲步上了台阶,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谢凛儿迈步进去,环视室内,甚是宽敞,打扫的也很整洁,桌椅床凳,茶盏杯壶等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并且件件擦的纤尘不染,可见是时时有人来清理此处。 谢凛儿向梦魂离问道:“谁住在这里?”梦魂离道:“没人在这里住。”谢凛儿道:“那怎么收拾的这么干净?” “这花园中景色如此优美,若是这屋子里蛛网交盈,丝悬暗室,灰尘狼籍。岂不是唐突了这如画一般的园景。”梦魂离用一双绿宝石般,巨大的美眸瞅着谢凛儿。 “有理。”谢凛儿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移开她的目光,掀起东间月牙门的珠帘,向内室一看,却见床铺精致,丝帏华丽,犹如一个少女的闺房。心里忽冒出一个念头,不禁“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梦魂离见他笑容怪异,面孔顿时一寒。 “没什么,没什么。”谢凛儿忙摆摆手,捂着嘴笑道,原来他想的是,这个地方必是熊霸天和你在此缠绵美梦之所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梦魂离觉出他在敷衍,又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有扫把簸箕没有?免得我把这里搞的像猪窝一样,再唐突了你们这座园子。”谢凛儿收了笑容,岔开话题。 “在房子后面厕所门边。”梦魂离顿了顿,又道:“这个地方若不经帮主的允许,没有人敢进来。凡是进来的人,倘若不经帮主的许可,而擅自走出去的话,会有杀身之祸。我看你一路之上,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所以奉劝你一句,好好的在这里待着,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言罢,露出一个只有女王才能露出的阴狠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谢凛儿哼了一声,心道:“你一个女人也来吓我。”但他也知道,这里的人均非良善之辈,到底不敢冒险出去,知是熊霸天将自己软禁于此了。 在室内踱了一会步子,忽想:“那川西分舵的副舵主连庆,不知如何向熊霸天汇报莫兰的死。他当时又并未在场,倘若他把这件事只推到蝶大哥的身上,只怕于我不利。看来我得前去听听,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就胡乱找个借口,那熊霸天现在还未寻到血观音,即使被他发现,大不了只是吃些苦头,量来他也不会伤我性命。” 一念至此,大着胆子出了房门,顺原路走了回去。中途遇上那些巡视的黑龙帮弟子,他心中先是惊惧,后见那些弟子并未拦阻,定了定神,大着胆子继续前行。 原来那些弟子见熊帮主待他非常客气,又见他从花园中出来,以为他不是帮主的好友,也是某位大人物的子侄后辈,这才不加询问,任他前行。 谢凛儿蹑手蹑脚走到前厅窗下,四顾无人,把耳朵贴在窗纸上。只听连庆说道:“这蝶恋花嫉恶如仇,专杀奸恶凶邪之辈。他有个特点,就是每当他要除去这些人的时候,都是在刮风的夜里,现身时风中会先飘出一股香气,这才有了一个飘香剑客的绰号。” 熊通道:“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大名,他奶奶的,可一直没有会过他,日后若是遇上要小心些。” 熊霸天冷哼一声,恨恨地道:“怕他何来,他不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去,竟然敢杀我黑龙帮的人。” 忽见一个帮众奔进厅去,向熊霸天拱手报道:“大老爷到。” 熊霸天、熊通、公士庸、司马玮等人闻报,忙起身出厅迎接。 谢凛儿忙从廊下往西走,转过墙角躲避厅中出来的众人,心想:”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熊霸天竟然还要亲自率众迎接。”却见熊霸天刚出厅,就见从门外大袖飘飘走进一个身材魁梧,约有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着金底青叶缎袍,走起路来甚是威严。心想:“看这架势,必是一位朝廷官员。”这老者正是当朝国丈、太师熊变。 熊变一见熊通在此,顿时勃然大怒,气呼呼的训斥道:“我正要找你呢,我问你,你要劫那批贡品,为何不提前告诉我?现在可好,留着严不屈这个活口回来,他现在已招出带头劫镖的人是熊傲、熊武两个。在朝中跟我不合的人,趁机把此事跟我联系起来。皇上龙顔大怒,限我十日内将熊傲、熊武给交出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熊霸天道:“大哥,先进去再说吧。” 公士庸、连庆等人见状,纷纷退了下去,只留下了熊氏三兄弟进厅谈话。谢凛儿见公士庸几人走的不见了,从墙角转出来,再次溜到窗下,静听厅中三人说话。 熊霸天劝道:“大哥先喝杯茶,消消气。”请熊变在上首椅子上坐了。 熊变吹胡子瞪眼,偏头闷坐在一旁。熊通在一旁哭丧着脸,不停的认错:“都是小弟不对,现在贡品不但已被幽家那帮狗贼劫去,他们还烧了我的黄风寨,又让我另掏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熊武还中了那帮狗贼的毒。这次我可真算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不过若是真要拖累了大哥,那我就马上把熊傲和熊武给交出来。” 熊变只是气呼呼地闷坐不言。 熊霸天向熊通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转头又向熊变道:“大哥先来黑龙帮,想必已经有了计策了吧?” 熊变也知道,生气归生气,事情既然出了,那该办还得办,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处理这件案子的是检察御使赵唯良,这个人和我素来不和,他的儿子赵异志又是徐州节度使,所以这件事就变的非常的棘手。” 熊霸天道:“那大哥的意思是,这个人收买不成,所以要杀了他?” 熊变道:“他死后,我想办法安排一些人进去,让那个严不屈把口供改成他和幽家勾结劫走贡品,然后嫁祸给熊傲和熊武二人。到时我再将熊傲和熊武二人交出来,二人无罪,自然就会释放。只是那赵唯良……” 第五十一章 软禁 熊通道:“我让熊傲去办这件事。”熊变道:“若是事不成,或是被认出刺客用的是熊家的刀法,那岂不是更加大了做案嫌疑?这件事还是让霸天来安排吧!” 熊霸天道:“好,就由我来找人。”三人闷坐一阵,熊变因心烦,没吃饭便走了。 熊通向熊霸天道:“你准备派谁去杀赵唯良?” 熊霸天眉头紧皱,沉吟半晌,道:“就让玮儿去吧!”这时,进来一个弟子道:“凤公子求见。”熊霸天一喜,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件事让他去办最好。”遂吩咐把凤舞请到后院。 熊通在劫镖时,对熊变和熊霸天二人都隐瞒着,如今事情办砸,捅了篓子,反要他们二人给自己收拾,心里很是没趣,在这里待着徒自尴尬,于是起身告辞。熊霸天知他心意,挽留了几句,随他去了。自己转过影屏,进了后面。 谢凛儿久听多时,听到的尽是些不知前因后果,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事,寻思:“现在这里没有什么人了,趁他们没有发现,还是先回到花园中去吧。”起身朝园中轻奔过去。 跑没几步,忽又想:“看这些黑龙帮的弟子并不拦阻于我,我不趁这时逃走,更待何时呢?”正欲转身,忽觉一阵疾风从上空劈头袭下,谢凛儿毕竟也怀有一些武功,见有人来袭,就地一滚,躲了过去。起身向来袭之人看去,但见此人光头独目,手持两把板斧,恶狠狠得注视着自己,正是押送自己前往川西的金万山。 “让你从川西给逃出来了,这会难道还想再逃么?”金万山狞笑着,挥斧向谢凛儿狠劈过来。 谢凛儿知道这个光头独眼龙和自己不对眼,这时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公然向自己报复。于是也不与他言语,展开曾经所学的轻身功夫,腾挪闪避与他周旋。他本就不是金万山的对手,这时徒手与他相斗,没走几招被金万山狠踹了好几脚,到得后来更是连躲也躲不过,白白的被金万山狠揍。 好在金万山知道这小子对熊霸天很是要紧,虽然手持板斧,也只是吓吓他,并不敢真的往他身上招呼,即使用脚,也不敢下重手,惟恐当真伤了他,熊霸天会怪罪。 不一会,谢凛儿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这时已被金万山打的怒极,见金万山不敢伤他,再也毫无忌惮,从树池旁偷偷抄起一块尖石藏在身后,觑准机会,狠命朝金万山额头砸去。金万山正打的起劲,这时猝不及防,被谢凛儿一击而中,油光锃亮的脑壳上登时红彩淋漓。 金万山痛吼一声,伸手往额头上一摸,只觉一片滑腻,拿下手掌一看,却是满手鲜血,怒骂道:“他奶奶的,下毒手了。”口中骂着,抡起斧背向谢凛儿身上砸去。 谢凛儿大惊,正不知如何逃避,猛听一声娇叱:“够了。”谢凛儿但觉面前绿影一闪,现出一个人来,正是梦魂离。金万山手中的一对板斧已被她夺过,握在她的纤纤玉手之中。 梦魂离向金万山道:“你先下去吧!”将板斧向他一丢。金万山伸手接住,向谢凛儿恨恨地瞪了一眼,怒哼一声,转身走了。 谢凛儿从地上爬起来,梦魂离右手一扬,“啪”得一声,谢凛儿左颊上登时现出一个修长而血红的手印。 谢凛儿手抚面颊,怒道:“你为什么打我?” “我给你说什么来,你竟敢当作耳旁风。”梦魂离翠目含威,嘴角上挑,翻手抓住谢凛儿的手腕,往花园里拽去。她一双春笋般的纤纤玉手,似乎铁钳,把谢凛儿抓的痛入骨髓。 谢凛儿“啊”的一声痛叫,急喝:“快放手,要折了。”梦魂离非但不听,冷笑两声,反而愈加用力。 谢凛儿无可奈何,大呼小叫着被她拽回花园的房间里。 梦魂离将他甩到床上,圆润地玉腿一抬,俏足踏住他的胸口,一双绿水晶般的美目瞪着他,狠声叱道:“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再敢踏出这个花园半步,老娘扒光你的衣服,将你吊起来,亲自抽你。” 谢凛儿思及她的身份,心想她多半真的会做得出来。 梦魂离哼了一声,骂道:“真是贱。”转身走出门外,行了五六步,右臂一招,房门犹如听到了她使唤,“啪”的一声,自动关闭。谢凛儿惊了一跳,不知她用的是什么高深武功。 熊霸天到了后院,走进书房。凤舞从挂在墙壁上的一幅水墨面前,转过身来,道:“一瞧这幅水墨,还以为这家主人必是一位风雅之士,怎么我却听得熊帮主的步伐如此慌乱?” 熊霸天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最近发生的事,没有一件是如意的。” 梦魂离把谢凛儿拽回花园后,随即加派了人手,这一次,当真不能踏出花园半步了。但熊霸天却天天都会来看他一次,为他整治了数套绫罗锦服,并且特意安排了人,将他的生活起居伺候的舒舒服服,每次相见,搂肩搭背,兄弟长兄弟短的和他一起聊天喝酒,对于血观音的事只字不谈,但有一点,别走出花园。 不觉过了十日,谢凛儿用罢早餐,踩着鹅卵石路,信步走到花圃之中,春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噤。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公子好雅兴,大清早就起来赏花啦。” 谢凛儿转身一看,不知身后何时走过来了一个人。 这人有四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矮小,面孔清瘦,一双小三角眼不断射出闪亮的光芒,三缕稀疏的络腮胡子,随着笑容四处张扬。 谢凛儿只看了第一眼,对此人生不出好感,冷冷的问道:“你是谁?”那人道:“在下陆平,承蒙熊帮主看得起,为熊帮主执掌着玲珑阁。” 谢凛儿道:“玲珑阁是什么?”陆平得意的一笑,说道:“玲珑阁是洛阳最大的珠宝行。”谢凛儿道:“失敬,不知你来此有何贵干?” 陆平笑了笑,说道:“我一时闲来无事,出来散散步,不觉到了这里,打扰了公子的雅兴,恕罪恕罪!”谢凛儿道:“也不妨事,那您就继续转吧!”说罢,转身往屋那边走。 第五十二章 不肖子弟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魔幻风云2最新章节、魔幻风云2刘沙、魔幻风云2全文阅读、魔幻风云2txt下载、魔幻风云2免费阅读、魔幻风云2 刘沙 第五十三章 梦魂离非但不恼,反而很是开心,笑道:“听说有位大爷今天的手气特别好,我想见识识,不知是哪一位大爷?”她嘴里说着,眼睛其实早就瞄向了坐在庄家对面的一个白衣人身上,因为这个人与众不同,其他客人一见她进来,都如饥似渴的看着她,独有这个英俊少年纹丝不动,目光始终未移开赌桌上的骰盅。 站在庄家位置的红衣少女指着那白衣人,道:“就是这位公子。” 梦魂离见这人面容清纯秀雅,约有十八九岁,胯上斜着一柄长剑,剑鞘就像他所穿的衣服一样雪白,上面还镶有几粒罕见的珍珠,发着银亮辉润的光芒,惹人喜爱。 谢凛儿细看这白衣公子,只觉得有些面熟,似曾在哪里见过。 梦魂离一瞧这公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知这位公子可否愿意跟我赌上一把?”那人道“既然老板来了,那就要加注。”梦魂离道:“好,你说我们赌什么?” 那人一抬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谢凛儿面上瞟了一眼,道:“如果我赢了,我就把这个人带走。”谢凛儿先是一惊,又一转念:“你如能把我带离黑龙帮这个狼窝,倒也不坏!” 梦魂离扭头看了谢凛儿一眼,又问那年轻公子,道:“如果你输了呢?” 那年轻人道:“那就随你怎么样了。” 梦魂离道:“我们怎么赌?”年轻人道:“摇骰子,谁大谁赢?”梦魂离伸出纤纤玉指拿起骰盅,赌桌上的三粒骰子“嗖”的一声,飞入盅内。 梦魂离也不摇盅,“叭”地一下,将骰盅按在桌上,手心突然冒出一道绿光,围着骰盅一阵急绕,盅内随即响起了一阵当当声,骰子在盅内竟自滚动起来。 在场赌客虽常来销魂院,却从未见过梦魂离露过这手功夫,一时间惊愕当地,就连陆平都为之傻眼。 那白衣少年见状,一亮右掌,掌心冒出一道白光,缠向骰盅。两道光芒犹如两条凶悍的小蛇,扭结在一起,围绕着骰盅翻滚扭动起来。随着两道光芒的厮斗,梦魂离与那少年的神色也愈来愈凝重,突然两道光芒愈斗愈烈,突听“嘭”的一声,骰盅炸成两半。 梦魂离与那少年正万分紧张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下来。 二人一看骰盅内的骰子,竟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粉末。那少年哈哈一笑,道:“一点也没有,怎么样,你还不认输么?” “你还没有摇,你怎么知道我会输?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得了么?”梦魂离冷哼一声,转头向身边的那红衣女子道:“去拿一幅新的骰子来。” 谢凛儿忽然道:“等等,你们凭什么以我为赌注?要赌我来和你赌一赌。”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讶,那白衣少年方才用的手段他们是看到的了,这少年竟然还敢强出头,众人直觉的这小子可真有点不自量力。 那白衣少年也是微微一怔,道:“你?” 谢凛儿将一双眼睛盯着那年轻人,昂然道:“对!就是我,要和你赌一把!”陆平忙扯他的袖子道:“谢兄弟你不必如此,就算梦老板真的输了,在黑龙帮的地界,我们也不会让他将你带走的。” 谢凛儿已打好了主意,知道陆平方才的那句话,熊霸天在此势力庞大,决不会让他将自己带走,就算这少年真的能将自己带走,自己也正好借机脱离熊霸天的控制,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万一比熊霸天还要凶狠,那可真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了。 那白衣少年道:“好!你说怎么赌?”谢凛儿道:“如果我输了,我就跟你走,如果你输了,你前面的银子得归我,另外你再替我做三件事。” 白衣少年道:“好!我们谁先摇。” 谢凛儿道:“等等,我们不用骰盅,用大骰筒,装七粒骰,不比大,只比小,敢不敢?” 要场所有人都暗赞谢凛儿聪明,七粒骰子远比三粒骰子难以操控,如此一来,这一赌全靠手气了。那些输给这白衣少年不少钱的富豪,也暗怪自己缺了这个心眼,白白输了这么多白花花银子。就连梦魂离也露出了笑容。 白衣少年沉默了一下,道:“行!” 梦魂离遂示意红衣侍女按谢凛儿要求,取来大骰筒和七粒骰子,笑着道:“这一次就看二位的手气如何了!” 白衣少年问谢凛儿:“谁先摇?” 谢凛儿道:“你先来。” 白衣少年冷笑一声,伸出玉脂般的手按住新拿来的骰筒,由慢及快摇了起来,并凝耳细听。在场众人也均屏住呼吸,注视着骰蛊。 白衣少年的手骤然停下,拿起骰筒,但见案面上七粒骰子均是一点,共为七点。 在场众人惊得“哇”了一声,暗叹这白衣少年果然了得,接着将目光转向了谢凛儿,那眼神就像瞧一个闯了大祸的孩子。 陆平暗道:“坏了坏了,对方七粒骰子均摇出一点,谢凛儿即便也有这般神技,顶多也是摇出七点来,若是有一点闪失,那可怎么办?” 他此次带谢凛儿出来,本是受熊霸天指派,让他与谢凛儿打的火热些,好从谢凛儿的口中套出血观音的下落。即使一时半会套不出血观音,也想法子留住他的心,来日方长,自能从他的身上寻到线索,万一血观音被别人得去,也可以用他的身份向那人索回。 这些日子武当、少林、崆峒三派三天两头轮流派人来黑龙帮,说是熊霸天拘禁了谢凛儿,要把谢凛儿带走。都被熊霸天以各种借口给支应过去了,只要谢凛儿他自己肯留下来,那就可以堵住他们三派的口。心想,年轻人心性,不过是风流快活而已。只要把他哄的舒服了,不怕他不乐不思蜀。故此派陆平把谢凛儿带出来,乐他的心。 陆平头一天带他出来,不想就闹出这般事。他并不是担心谢凛儿会输,而是担心万一谢凛儿真的被这白衣少年带走,自己无法向熊霸天交待,谢凛儿对熊霸天有多重要,他是清楚的。他眼珠子转了两转,悄悄溜了出去。 梦魂离走到谢凛儿身旁,轻声道:“小兄弟,你会赌么,如果不会,别逞能啊!” 谢凛儿见那白衣少年七粒骰子均是一点,也吃了一惊,额头不觉沁出冷汗,对梦魂离问话,浑没听见,右手拿起骰筒,把七粒骰子扣进盅内,在案面抡动右臂,“叮叮当当”大力摇了起来。旁边瞧热闹的人,看他摇骰子的模样,倒很是娴熟,但仍不相信他也能摇出七点来。 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喘着气,把骰筒停了下来,左臂挥袖,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右手拿起骰筒,在座众人都“唔”地一声惊叫,七粒骰子居然叠在了一起,顶上一颗是个五点,比白衣少年的总共七点,还少了两点。 原来谢凛儿的三叔谢圭,嗜赌成性。在谢凛儿小的时候,就摇骰子成摞,来逗乐谢凛儿。谢凛儿对此非常感兴趣,也就拿着骰筒乱摇,时间久了,他虽然不懂得如何操控骰子点数,但把十粒骰子叠摞起来,已然不是难事。 他与这白衣少年对赌,算计到若取七粒骰子,即便白衣少年摇出最少的点数,也是七点,自己只要能将骰子摞起来,即便顶端一粒骰子是一个六点,也比他小一点。当然,若取十粒骰子,赢面更大,但虑及自己此时心头颇为紧张,万一有个闪失,没能将骰子摞起来,那就胜负难料了,还是摇七粒骰子把握大些。 谢凛儿眼见结果全在自己掌握,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 第五十四章 熊威 白衣少年霍地站起身来,道:“你……,这种手法我也会,而且能比你摇的更小,我们再来一次!” 梦魂离笑道:“呵呵,公子莫非你想耍赖么!”其他赌客也纷纷嘲笑,“输了如能再来一次,那快快将赢我们的银两还给我们。”“就是,输了居然不认账!” 白衣少年面上阵红阵白,一双湖底般深邃沉静的大眼睛,忽而闭住,忽而又睁开,过了好一阵,才嘘了口气,道:“好!我输了,你要我做什么事,你说吧!”虽然没抬头,但显然是像谢凛儿说的。” 谢凛儿道:“第一件事我要问你几话?”那白衣少年道:“你说吧?”谢凛儿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我只答应为你做三件事,可没有答应为在场所有人做三件事。”白衣少年一面说着,一双妙目在室内其他人脸上扫了扫。 谢凛儿不解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的话,我现在告诉了你,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了去,那岂不是为在场所有人做事了?”白衣年轻人不想吃亏。 谢凛儿转头向梦魂离道:“熊夫人,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你别枉想让他带你走。”梦魂离把透着奇香的檀唇凑到谢凛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这句话,随转身向众人笑道:“各位就随我到其他房间去玩玩吧!”众客商嘻嘻哈哈随着梦魂离走了出去。 谢凛儿向那白衣少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那少年解开束发冠,一头乌发如泼墨一般,披散下来。 “原来是你,怪不得我觉得你这么眼熟呢。”谢凛儿一看这女子,万分欣喜。原来这少年竟是当初在少林寺外,与那白衣公子一起从熊霸天手中搭救他和谢雪痕的魔九。 谢凛儿喜道:“原来是你?我姐姐呢?你们把她救到什么地方去了?”魔九道:“她随太极真人去了武当山。”谢凛儿心想,看来熊霸天并没有骗我,他又问道:“你是来救我的么?” 魔九面无表情,冷冷的道:“不是!我只所以要以你为赌注,只是想用你来与凤舞换回惑心魔血。 谢凛儿道:“那惑心魔血是什么东西。”魔九道:“是魔界的一件至宝,能够控制人的心志。在崆峒山上,凤舞从英郊的手里夺去。”谢凛儿道:“英郊又是什么人?” 魔九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答道:“就是和我一起搭救你们姐弟的那个白衣人。” 谢凛儿供手一揖,说道:“敢问姑娘芳名,少林寺外搭救之恩,异日定当结草衔环。” 魔九秋波一横,冷然道:“不必,当时是英郊要救你们,并不是我想救你,要谢你就谢英郊吧!另外两件事你要我做什么,快说出来,莫要浪费本姑娘的时间。” 谢凛儿微微一笑,说道:“那只不过是一句戏言,岂能当真,姑娘若是有事在身,就请自便吧!”随说,就收拾魔九座位上的银两。 魔九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谁知一开房门,听到一个猥琐的声音道:“这么标致的小妞,你竟然都舍得放她走,你不要,何不让她陪着本少爷呢!” 谢凛儿忙走过去,但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胖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黑龙帮帮众。 这年轻人浓眉大眼,面容却尽显憔悴,双目深陷发黑,穿着一套银白色的长衫,口里喷着酒气。一双干涸地大眼瞧着魔九,就像恶狼见了一块肥肉,连口水都淌了出来。 这时,黑龙帮众后面走上前来一个人,靠近那年轻人身侧,轻声道:“二公子,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善主,她既然不将谢公子带走,那就放她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没必要以身犯险。” 原来陆平担心魔九将谢凛儿带走,急忙奔出销魂院去搬救兵,途中正遇上熊霸天的二儿子熊威,于是将这里的情况向熊威说了。 熊霸天有二儿一女,长子熊扬死于押解谢氏姐弟途中,女儿熊欢许给玉面娇龙司马玮。这熊威是他的次子,幼时一入学堂,便与授书先生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发誓不让先生教好自己,离开学堂时,将一应所学全数还给了老师,不带走一丝学问,熊霸天深恨此子这一点太像自己。 熊威长大之后,平日以吃喝嫖赌作为自己的事业,更是把飞扬跋扈当作首要急务,一听陆平说有人在自家的地盘上闹事,立时带上十几个彪形大汉,兴冲冲的奔了过来。 不想他刚一上楼,恰值魔九正要推门出来。熊威一见魔九的惊世之貌,登时色迷了心窍。 陆平虽不是江湖中人,却深谙江湖上的世故门道,知道最难惹的是僧、道和独行的女子,越是遇到这类人,越是要留心,因为这类人敢于行走江湖,必定身怀惊人的艺业。他担心熊威有个什么闪失,日后熊霸天怪罪下来,难免迁怒于他,故此上来劝说。 岂料熊威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怒道:“这个贱婢都撒野到我们家门口来了,你非但不管,居然还敢阻拦我,你别以为在我爹面前拍响了马屁,我就不敢动你!” 陆平的一张瘦脸,瞬间红的像猴屁股。要知道就连熊霸天平时都对他礼让三分,而这个黄口孺子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羞辱他的话来,这让他的一张脸如何挂得住?陆平气的一跺脚,向谢凛儿大声道:“谢兄弟,我们走!”一面说着,拉起谢凛儿的右臂,气冲冲地下了楼。 第五十五章 谢凛儿知道以魔九的手段,在这些普通黑龙帮众的手里决吃不了亏,便随着陆平奔下楼去。楼下却一个人影也没有。谢凛儿心想这必是梦魂离将这些人遣开了,只是不知道梦魂离到哪里去了,这个女人本领不在魔九之下,她怎得自己躲开了? 谢凛儿正自费解,楼上“叽哩咣当”,传来一阵兵刃落地和痛呼的声音。他一扭头,正看见熊威杀猪般痛嚎着,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熊威双手捂着右眼,鲜血淌了满脸,口中不停地吆喝陆平。 陆平犹豫了一下,向谢凛儿道:“这个畜生不知道好歹,我们不管他,我们往这边走。”谢凛儿心下暗暗好笑,嘴上却道:“二公子不知伤的怎样?若是我们真的不管,恐怕在熊帮主那里不好看吧!” 陆平斜了谢凛儿一眼,把气消了消,略一思忖,道:“谢兄弟你所言极是,我们就去瞧瞧吧!”二人轻轻回到偎红楼下,这时楼上除了一些痛吟声,并无其他声响。谢凛儿道:“想必那位姑娘已经走了。”陆平定了定神走到了楼梯下,熊威趴在地上,只是不住的**。 陆平道:“二公子你怎么样,伤在哪里了?” 熊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泪中带着血,呜咽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那个贱婢刺伤了我的眼睛。” “二少爷请放心,我立刻找大夫来给你医治,想必还能医得好!”陆平嘴上安慰着,心中却暗骂:“人家没有要你的命,已经很便宜你了。”使眼色嘱咐谢凛儿看着他,转身寻大夫去了。 谢凛儿向熊威道:“能否把手松开,让我看看?” 熊威道:“我的手只怕已和脸凝固在一起了。哎哟……” 谢凛儿想起蝶恋花给他的那两瓶复合痊愈胶,心说正可以拿出来,试试是否灵验。于是道:“陆先生一时回不来,只怕会加重你的伤势,我也稍微懂些治刀伤的手段,所以想看看你的伤势,是否可以让我来施救。” 熊威沉吟了一下,道:“那好,你就瞧瞧吧!”咬着牙将手慢慢移开。 谢凛儿见他的双眼血肉模糊,一道血痕将双眼连在了一起,想是被魔九一剑横扫了过去,若是魔九真想要他的命,只怕他的天灵盖就没有了。 谢凛儿不禁暗暗吃惊,熊威虽然作恶多端,但一个人若是失去了眼睛,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没救了?”熊威见他久久不言,情知不妙,慌忙惊问。 “死是死不了,不过你的眼睛……”谢凛儿冷哼了一声,心道:“想不到熊霸天一代枭雄,竟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没有了眼睛,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个贱人为何不一剑杀了我?天哪……,呜呜……”熊威不等他说完,哭着悲天怆地。 谢凛儿瞧着他那幅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下大是不忍,说道:“你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治好。” 正自觉得生不如死的熊威闻言一愣,道:“你不是哄我的吧?” 谢凛儿认真的道:“不是!” 熊威顿时来了精神,忙坐起来,伸出两只血淋淋的脏手摸索着谢凛儿,摸到后,死死的抓住谢凛儿的手,急急的道:“谢大哥,你只要能医好我的眼睛,你让我帮你做什么都行。”那姿势就像一个溺水将死之人,猛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肯再放开。 谢凛儿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生出一丝厌恶,挣脱开他的手,装出一副大侠**恶棍的模样,说道:“第一,你以后不许再做坏事。”熊威忙答应道:“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若是再做一件坏事,我就遭雷劈。” 谢凛儿嘿嘿一笑,道:“对于好人来说,没必要发誓,对于想做坏事的人,他就是发誓也没用。第二件事就是我知道有一种法子可以治好你的眼睛,但是我却从来没用过,到底成不成功我也没绝对的把握,若是到时治不好你的眼睛,你可不能怪我。 熊威怔了怔,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你就放心的治吧,我的眼睛反正都已经瞎了,现在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就算你治不好,我也不会怪你的。” 谢凛儿从怀中摸出蝶恋花给他的那两个黑白玉脂瓶,先从黑瓶子里倒出一粒黑丸,让熊威服了,又打开另一个瓶子向他说道:“这有点痛,你可要忍住。”熊威点了点头。 谢凛儿将白瓶中的药水向他的伤眼上倒去。熊威这样的膏梁娇儿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苦,只痛得杀猪般的嚎叫。这药水说也神奇,一滴在伤口上,立时就渗了下去,接着如胶水一般,把伤口粘合在了一起。 谢凛儿收起两个瓶子,向熊威说道:“若是没什么意外。你的眼睛七日后就会康复了。” 熊威还未张口,只听一个声音道:“有这么神么?” 谢凛儿蓦然一惊,喝道:“谁?” 话音甫落,从墙外跃过八个人来。这八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形色各异,看上去有些滑稽。谢凛儿说道:“不知几位尊姓大名,到此有何贵干?” 为首的是一个白胖圆脸的锦衣人,眯着眼睛说道:“看你年纪轻轻,我就是告诉你我们的名字,你也不一定知道,那个姓陆的在外面卧着呢,待会你去问他吧!” 谢凛儿一怔,道:“陆先生!是你们把他放倒了?怪不得这么久不见他回来/”那八人嘿嘿一阵冷笑。那锦衣人道:“还有好多个小妞,龟奴,嫖客。”谢凛儿道:“你们连梦老板都放倒了?” 那锦衣人怔道:“梦老板?哪个梦老板?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好了,我们废话少说,我们知道这里是黑龙帮最大,也是最有钱的妓院,所以想打劫一票就走。可是方才见你给这小子治眼睛,我们就看了一会。这小子的眼睛都烂成了这个样子,你都能给他医好,所以就想用你这药将我二哥的眼睛也医好。” 第五十六章 辟邪八兽 “这位先生的眼睛看来是瞎了多时了,在下医术不精,就怕把另一只眼睛也给医坏了,还是请诸位另请高明吧。”谢凛儿早就看到了他们当中那个面目凶狠的独眼人,心想:“我这药也不多,蝶大哥当初赠我时,是为了我自己救急用的,适才相救熊威,也是我一时不暇细思,又怎能再把这药浪费在他们的身上。” 八个怪人一听,凶相毕露,那锦衣人又笑道:“小兄弟你不必惊慌,我并没有要求你为我二哥医治。”谢凛儿不解道:“那你们的意思是?”那人笑道:“我们把你这两瓶药带走,自己用不就得了。” 谢凛儿勃然变色,颤声道:“你,你……你们除非先杀了我!”他首次用这两瓶药,见有如此奇效,岂能拱手让人? “那好,爷爷就成全你!”那人一声冷笑,犹如兽喘,双肩微晃,纵身欺来。 谢凛儿向左闪身让过。那人身形一矮,一个“秋风扫落叶”扫中谢凛儿足踝。谢凛儿只觉胫骨一阵火辣辣剧痛,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但觉双腿似乎折断。 那人一脚踏住谢凛儿右臂,笑道:“怎样,服了吧?”俯身伸出一只白胖的右手,从谢凛儿身上去掏药。谢凛儿左手挥拳乱打,那锦衣人半天掏不出来,转头向那独眼人道:“二哥,借你宝刀给我使使,让我先捅死这只小狗再说。” “不借,我要自己动手。”独眼人倒是毫不含糊,持着一把厚背大刀向谢凛儿大踏步走来。 谢凛儿大惊,右腿一抬,正踢在那锦衣人的下阴。那锦衣人痛的大叫一声,只跳了起来。谢凛儿翻身一滚,就地站起。另七人见状,各挺兵刃向他围了过来。 谢凛儿正想抽身逃走,忽想起熊威还在这里,倘若自己抽身逃走,他势必会遭了这些人的毒手,到时熊霸天难免会迁怒到自己头上,自己还是一个死,看来我得先将这伙人引开再说。思及此处,霍然转身,向八人说道:“你们如果想要我这两瓶药,我可以给你们,不过你们得先追到我才成。”说时,转身疾奔。 那七人正待要追,锦衣人忽然道:“世上只有别人追不上我们的,还没有我们追不上别人的,不过,你要跟我们捉迷藏?这里的环境你比我们熟,让我们追你,那我们岂不是很吃亏?再说,我们也不想浪费那工夫,你小子最好别耍花招,不然的话我就先宰了这小肥猪。”一面说,左手抓着熊威后颈,一把提了起来。右手在熊威眼侧轻拍,拉动伤口,熊威痛地大叫,发狠道:“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他爹决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反手一耳光,只把这纨绔大少掴出三枚牙齿,骂道:“兔崽子,我让你横!你再横一个给我瞧瞧?看我不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敲掉。”熊威只吓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再言语。 谢凛儿想抬出熊霸天的名号,吓吓这伙人,乃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位大少爷为什么这么横么?”那人冷笑道:“再横的人到了我们辟邪九龙面前,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谢凛儿奇道:“你们是辟邪九龙?那你们怎会少一龙呢?”那人面色一沉,道:“臭小子,你不觉得你问的太多了么?”谢凛儿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不将熊霸天放在眼里啊!” 那人微微一怔,道:“黑龙帮主熊霸天?这小子莫非就是熊霸天的儿子?” “为什么不是呢!”谢凛儿暗说,“熊霸天的名号果然挺唬人的”, 那人沉吟了一下,道:“熊霸天又怎么样?不过你的那两瓶药我是要定了。”放下了熊威,转首向其他七人道:“先拿住这小子再说。”七人一声吆喝冲了过来。 谢凛儿转身向通往内园的门洞奔去,他在和这八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瞧好了这个门洞,万一追来就向这里逃。 刚到门口,忽听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道:“辟邪九兽在江湖上也是如雷贯耳的人物了,怎得今天却有空欺负一个小孩子?” 那八人一听,立时站住。锦衣人道:“什么人?请出来说话。”话音甫落,只听“吱”的一声尖锐刺耳的诡响,一只碗口大的漆黑发亮的蜘蛛从门内飞了出来,般电般围着八人绕了几绕,瞬间在八人身上结绕了数道黑丝。辟邪八兽惊呼一声,已被那数道黑丝勒在了一起。这黑蜘蛛乃是冥界十法宝中的乌丝捕魂蛛,受到施用者的意念摧动,会疾飞而出,瞬间将目标缚住。 只听哈哈两声轻笑,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向谢凛儿笑道:“谢公子,请恕在下招待不周之罪。” 谢凛儿认得这人是黑龙帮总舵主公士庸,知道他在黑龙帮的地位不低,这时见他说的很是恭谨,也忙回礼道:“岂敢岂敢!公舵主如此说实在是太客气了。” 公士庸向辟邪八兽道:“熊帮主一听八位来到了黑龙帮地界,就立刻吩咐在下前来接待,现在就请各位移驾到本舵用上几杯水酒如何?也好让敝帮一尽地主之谊。来呀,将八位带去总舵。”他嘴里虽说的客气,但不等辟邪八龙是否同意,就吩咐强行带走。这一声令下,从西墙外跃进十几个黑衣彪形大汉,挟起八人从这小门走了出去。 公士庸正要跟着走出,谢凛儿忙走上前拦住道:“总舵主请留步!二公子身上有点伤,舵主是否派人将他送走?”公士庸道:“二公子已经被我送回了。谢公子这次救了二公子,熊帮主必有重谢。这园子里精致幽雅,更不乏醇酒美人,我就不打挠公子的雅兴了,再会。”言毕,转身去了。 谢凛儿心想不知陆平怎样了,还是出去看看吧。走出几步,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幽扬婉转的琴声,在妓院中弹琴咏唱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听这琴声之中弦韵沉静如水,立时觉得自己并非置身于青楼,而是走进了一处极乐净土。 谢凛儿整理了一下衣衫,循声寻去。绕了几弯曲径,穿过几个假山石洞,穿厅过桥,只听琴声越来越清晰,只至走到一座三层楼前,琴声正是源自此处。 第五十七章 洛阳名妓司徒天工 谢凛儿停下脚步,细细品味这段自己寻来的旋律,琴声节奏不快不慢,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只觉这弹奏之人每一拔弄,犹如抚平了自已的一根心弦,直至自己的心灵趋向一片止水。 谢凛儿不由自主的进楼,顺着楼梯,拾阶上楼,到了顶层,眼前霍然开朗,原来这片内园竟濒临河边,一个身材苗条的白衣女子正自凭栏弹奏,对于他的到来,似乎浑然不知。 此时正值暮昏之色,夕阳西下,亭台楼阁,山林河川,一片血染。那白衣女子恍若一位沐浴在血辉中的仙子。 美景,美人,再加上这优美的旋律,谢凛儿不禁痴了。 忽然琴声中断,那女子站起身来,走到谢凛儿面前盈盈一礼,说道:“不知公子到来,一时怠慢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谢凛儿有些窘迫,忙道:“在下一时唐突,打挠了姑娘的雅兴,还望姑娘恕罪。”那白衣女子抬起右袖抚唇一笑,露出三指纤纤玉笋,说道:“公子请到屋里坐吧!”谢凛儿随她进入一间静室,那女子点起一支红烛,端到桌前。 谢凛儿细看这女子的容貌,朱唇皓齿,乌珠顾盼,一头乌墨一泻而下。只是眉宇微蹙,不知有什么忧伤。这白衣女子端起一盏玉杯放到他的面前。谢凛儿端起茶来,轻啜一口,但觉清香沁脾,芬芳满颊,赞道:“好茶。敢问姑娘芳名?” 白衣女子道:“贱妾姓司徒名天工。” 谢凛儿喃喃的道:“司徒天工!”又道:“姑娘艺貌双全,怎得会流落到这销魂院来?” 司徒天工面露微笑,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忽然房门“哐啷”一声被推开,一人跌跌撞撞奔了进来。 谢凛儿和司徒天工转头一看,却是陆平,他在前院被辟邪八龙点了穴道,过了两个时辰穴道自己解开,去寻找谢凛儿时,已不知去向。这一下吃惊不小,急忙四处寻找,后听一花匠说,有一个依稀像谢凛儿的人到了后园,是以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待见到谢凛儿正与司徒天工坐在一起,方始放下心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向二人笑道:“哈哈,我来的可真不巧啊,打挠了二位的雅兴,恕罪恕罪!”一面说着,拱拱了手。 司徒天工一面让坐,一面起身为陆平倒了杯茶。 陆平向谢凛儿道:“谢公子,我看你和司徒姑娘灯下一坐,宛若比翼鸳鸯,今夜便在此留宿如何?” “司徒姑娘乃是月宫姮娥,在下何敢造次?”谢凛儿一面说着,偷看司徒天工,但见她低下头来,绯红双颊,既不是羞,也不是喜,也不知她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陆平道:“谢公子,你也就别矜持,明早我来接你。”又转头向司徒天工道:“司徒姑娘,好好的招待谢公子。”说着,转身径自去了。 谢凛儿道:“哎,……”忙追上去。刚到门口,忽听司徒天工道:“谢公子……”谢凛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司徒天工道:“留下吧。”神色间并无任何表情。 谢凛儿心想:“这家妓院既是梦魂离开的,这司徒天工也必是受了黑龙帮的控制,陆平既命司徒天工招待我,若是我不留下来,说不定黑龙帮会难为她。”念及此处,点了点头,返身坐了回来。 环顾室内,摆设皆古瓶陈鼎,字画悉唐晋宋元,器皿俱官哥汝定。 司徒天工端上来一些甜点,又吩咐小婢备上酒饭。司徒天工在这空闲取了琵琶,唱了两支小曲,玉指轻挑,檀唇慢吐,真有绕梁裂石之音,令人听得心旷神治。 忽听楼梯上脚步声响,有人走了上来,到得门口,敲了敲门,只听来人道:“司徒姑娘。”司徒天工放下琵琶,走了过去,把门打开,却撞进来两个人。司徒天工惊得“啊”的一声,直往回退。 谢凛儿忙起身走过去,但见一个瘦削年轻人用剑押着一个龟奴。那年轻人看见了司徒天工,就甩了龟奴,抢步上来,就抓司徒天工。 谢凛儿忙快步上前,阻拦道:“这位兄台,您这是……?”一言未毕,那年轻人抬腿踹在谢凛儿小腹上,谢凛儿不由自主的向后倒了下去。 那年轻人一把抓住司徒天工的胳臂,提了起来,用剑脊往司徒天工的左肩一拍,司徒天工痛地“啊”的一声尖叫。 那年轻人恨恨地道:“我二哥哪里去了?都是让你这个臭**狐狸精把他给迷在这里了。”扬起左手就要往司徒天工的脸上抽下去。 谢凛儿尽管知道这种江湖人物素来是杀人不眨眼的,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神圣的女子受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勇冲上前去,一把扳住那年轻人的手臂,大声道:“你怎么能打她?你二哥是谁?”用左手推开这年轻人握剑的右手,挡在他和司徒天工之间,回头向司徒天工道:“你快走。” 但凡嫖客赶上这种情形,都是先顾着少生事端,赶紧离开为妙。那年轻人却见谢凛儿双睛血红,颇有拼命的架势,好似这个女人是他的姐妹亲人,倒颇为惊异,道:“她是你什么人?你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你要动她,就先杀了我再说。”谢凛儿双目直视着那年轻人的双眼,不卑不亢地道。 那年轻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忽然飞起一脚,踢在谢凛儿挺起的胸膛上。谢凛儿整个身子向后飞了出去,直撞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面通红,直喘不过气来。司徒天工忙奔过去扶着谢凛儿,道:“谢公子,你怎么样?”谢凛儿哪里答得上话来。 那年轻人上前两步,向司徒天工道:“我二哥在哪?”司徒天工道:“你二哥是谁?”那年轻人道:“南宫成。”司徒天工摇摇头,道:“不,我不知道。” 那年轻人道:“整个妓院的人都知道他是被你迷住了,你居然说不知道?好,我就先杀了这个人。”提剑走到谢凛儿身前,要刺死谢凛儿。 第五十八章 徒有虚名 司徒天工急道:“等等,好,我带你去。”站起身来,就往外走。那年轻人左手抓住谢凛儿的头发,说道:“你也跟我过来,只要这个烂**敢耍一个花招,我就生劈了你。”随说,随司徒天工下了楼。 此时夜色已深,仰见一弯冰轮,万里无云,疏星几点,穿过几重墙洞,来至一排房前。司徒天工行至门口,不禁迟疑起来。忽听屋内有人低喝:“谁?”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还非常的悦耳,谢凛儿听出这个声音是梦魂离发出的。 司徒天工悄悄地退下台阶,向那年轻人低声道:“就在里面。”那年轻人甩下谢凛儿,就冲了上去。司徒天工拉起谢凛儿就往回跑,但跑没多远,忽然从一片假山后走出七八个人来,冲着谢凛儿和司徒天工嘻嘻地笑。 谢凛儿细一看,却是辟邪八兽,不禁暗吃一惊,这八人已被公士庸捉去,却怎地又回来了?向司徒天工道:“我们往回走。”二人刚要转身,那白胖锦衣人,右手一扬,飞过来一点黑物,只在二人身上一绕,把他两个捆在了一起。 谢凛儿看的明白,正是公士庸白天用来擒住这八兽的黑蜘蛛,却不知怎么到了他们八人的手里。 八兽笑吟吟地走上前来,那白胖锦衣人向谢凛儿道:“你这个臭小子敢跟我们八人叫板,你真是活得腻歪了,二哥杀了他。”那个面貌凶悍的独眼龙,持刀走了过来。 谢凛儿见他真个过来,眼珠一转,道:“等等。”那独眼汉子道:“做什么?”谢凛儿道:“如果你们不杀我,我就带你们去找血观音,怎么样?”那会谢凛儿见司徒天工为了不让那年轻人杀他,带着那年轻人去寻找南宫成,万不想竟会寻到梦魂离的房里。 心想以梦魂离那妖异之容,还要胜过司徒天工,她若要迷倒一个人,那是信手拈来之事,但她是熊霸天的人,自是将这事把熊霸天瞒的死死的。在外传扬时,说是南宫成被司徒天工迷住,实则是她和那南宫成有一腿。 这一次司徒天工为了救他,泄露了梦魂离的奸情,若是还留在这里,必会被梦魂离杀了灭口。是以打定了主意,用血观音引诱这八兽,先将自己和司徒天工带离这里,而后再从辟邪八兽爪下徐图脱身之计。 “当真?”辟邪八兽听到“血观音”三个字,耸然动容,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谢凛儿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么?”那白胖锦衣人声音极大,问道:“你是谁?”谢凛儿道:“无刃刀谢玄乃是家父。”八兽听了这话,更不怀疑,牵着二人就往外走。 忽听背后一声娇叱:“慢着!”谢凛儿和八兽一起回过头来 但见梦魂离走了过来,身后一个是前来寻访二哥的那年轻人,另一人是一个身穿浅蓝底菱花缎面长衫的高个子,手上也提着一把长剑,想必这人便是那年轻人苦找的南宫成了。 辟邪八兽中的锦衣胖子,右手一扬,那乌丝捕魂珠立时向梦魂离三人飞了过去。梦魂离抬手向乌丝捕魂蛛一招,那乌丝捕魂珠仿佛被她的美色所动,在中途拐了个弯,飞到了她的手里。 辟邪八兽吃了一惊,正要携起谢凛儿和司徒天工逃走。 梦魂离向身后的南宫成道:“给我杀了这八个家伙。”南宫成拔剑而出,他弟弟侧身抓住他的手臂道:“不关我们的事,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和别人妄结梁子。” 南宫成甩开他的胳膊,大声道:“为了魂离姐,我就是死也甘心,还怕和辟邪九兽结梁子。”说罢,纵身上去和辟邪八兽杀在了一起。 这辟邪八兽的名头虽响,但武功实在不济,南宫成没用五十招,把他们八个逼的团团转。南宫成的弟弟也听过辟邪九兽的名头,适才只所以阻拦二哥,根本情由就是担心自己兄弟二人斗不过他们八人,待见二哥的一把剑把他们八个打的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心想这辟邪九兽原来只是徒有虚名之辈,可笑江湖群英听到他们的名号,居然闻之色变,当下放下心来,站在一旁观战。 谢凛儿也料不到辟邪八兽八个人,居然斗不过一个年轻人,心中倒为辟邪八兽担起忧来,若是这八个家伙真的被这年轻人杀死了,自己和司徒天工难免不被梦魂离杀了灭口,心里大是焦急。 忽听空中一声断喝:“逆子,还不住手?”语音未落,跃下一个负剑老者。 这老者面容清癯,身着蓝布长袍,虽没什么独特的风采,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令人不敢逼视。 “爹,您怎么来了?”南宫成一看到这老者,纵身跃出了圈子。 “你这个畜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那老者骂了南宫成两句,转身向着辟邪八兽拱手作揖道:“八位英雄,老朽管教无方,让犬子冒犯了诸位,还望诸位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第五十九章 南宫成眼睛瞧的发直,道:“爹,您怎么……?”那老者骂道:“住口,滚一边去。” 辟邪八兽看见他们父子这般情状,立时收了狼狈之相,那白胖子抺了抺额头上的汗,走到这老者跟前,恨恨地道:“南宫远,原来是你这条老狗,养了这么一个不懂家教的狗儿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南宫成兄弟一听,均是勃然大怒,一齐拔出长剑,抢上前来,就要和辟邪八兽拼命,南宫远忙将他弟兄二人喝叱住。 辟邪八兽适才尝到了南宫成的厉害,对他颇为忌惮,听他又要上来厮杀,慌得八人几乎抱在了一起,道:“怎么着,怎么着?还要再较量一下么?刚才你八位爷爷是手下留情,来来来,有本事你爷三个一块上,让爷爷们看看剑神南宫帝君后人的剑法有几斤几两?” 这一番话实在是太过分了,任谁也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况且仅一个南宫成就足以搞掂他们八个。就连谢凛儿都想替南宫爷三去教训教训这辟邪八兽,但南宫远却道:“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诸位大人大量,别和小儿一般见识。”说到这里,朝着辟邪八兽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南宫兄弟见父亲对辟邪八兽恐惧到如此地步,瞬间惊呆了,羞愧、悲愤、不解,齐涌心头,二人泪流满面,口中迸出一声“爹”,一左一右,要把父亲拉起来,却被南宫远双臂一甩,将兄弟二人甩了个趔趄。 梦魂离俏面含讽,激南宫远道:“南宫远也是成名剑客,怎么竟如此窝囊。到底是你的剑法徒有虚名,还是辟邪八兽真人没露相?” 南宫远满面通红,一时说不上话来,但从神色上看,仍是对这辟邪八兽怕的厉害。但梦魂离的这番话却把南宫兄弟心里的怒火烧得更烈,也不顾老爹的家法有多厉害,持剑向辟邪八兽杀了上去。 辟邪八兽斗不过一个南宫成,就更不是这对打虎亲兄弟的对手了,未及片刻,八人接连痛叫,尽皆着伤,齐声喝道:“南宫远,我们要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言毕,八人就地一滚,没入土中不见了。 南宫兄弟动容道:“地行术?”南宫成冷笑道:“这八个家伙武功如此低微,如果没有这么高超的逃命本事,只怕早就没命了。” 南宫远面若死灰,惨然道:“罢了,罢了,你们可闯了天大的祸了。”那年轻剑客是他的三子南宫浩,心想父亲成名多年,剑术更是了得,却为何对这八个家伙如此畏惧?乃说道:“那辟邪八兽也没什么了不起,您怎么担心他们?” 谢凛儿也是好奇,把目光看向南宫远,想听内中缘由。 南宫远道:“你们对辟邪九兽知道多少?他们能够威震江湖,你真以为他们是徒有虚名之徒?他们明明是九人,为什么只有八人在外走动?” 谢凛儿道:“我知道了,曾听少林寺的方丈大师说,辟邪九龙曾经合力练成一种九龙辟邪功,后来归了他们当中的蛇目蝙蝠龙妃所有,想必南宫先生忌惮的是那龙妃。” 南宫浩诧异道:“那龙妃不是北双禽之一么?辟邪九兽里面怎么也有这一号人物?”南宫远叹了口气,道:“那龙妃既是北双禽之一,也是辟邪九兽之一。” 南宫兄弟虽然知道了这辟邪八兽武功低微,但嗜血双禽的厉害,他们是都知道的,此时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心中不禁生出阵阵后怕,深悔起始太过鲁莽,以至于惹上如此避之惟恐不及的人。 南宫远此时倒是镇定了,重拾起一代剑客之气,道:“事情反正已经出了,也只好去坦然面对了,我们走。”说罢,走了出去。 南宫成转头看了梦魂离一眼,目光中露出无限恋恋不舍之意。南宫浩道:“走吧,都是这个贱人惹得我们结上这么些个大敌,你还看她做甚?”南宫成低声喝道:“你不能这么说她,我就是为她死,也愿意。”言毕,启步而去。南宫浩怒瞪了梦魂离一眼,转头也去了。 梦魂离见南宫爷三个走的不见了,不知她从哪里拔出了一把匕首,缓步向谢凛儿和司徒天工走来。 谢凛儿惊道:“你要做什么?”因他和司徒天工是背靠背绑缚的,是以二人只能斜着身子往外退。 梦魂离走到了二人身前,割开了缚着他二人的小指般粗的乌油蛛丝,扬起左掌“啪”地一声,扇在司徒天工的脸上,把司徒天工抽倒在地。 谢凛儿急忙过去,把司徒天工扶起,冲着梦魂离怒声道:“你干什么?要打来打我。” 梦魂离面露杀机,咬牙切齿地道:“都是你挑唆着司徒天工来坏我的好事,我就先杀了你。”水蛇腰一扭,左手疾探,纤纤玉手锁住了谢凛儿的咽喉,右手匕首就要向谢凛儿胸口捅去。 司徒天工忙上前挡住,哀求道:“你放了我们把,我们不会把今晚的事给说出去的。”梦魂离道:“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他。”谢凛儿此时命悬顷刻,右手狠狠地向梦魂离握着自己左手的手腕上打去。 梦魂离骤觉左腕一痛,不由自主的稍微一松手,谢凛儿趁此挣脱了出去,但脖子上仍被她抓出五道血印。谢凛儿手捂着脖子,说道:“你既要杀我们,那我现在就大声喊,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和南宫成的奸情。” 梦魂离妖容变色,檀口一张,箭一般射出一道直直地清水来,极似眼镜王蛇。司徒天工见状,惊叫一声,上前扑向谢凛儿,抱着他就地一滚,躲了过去。那道清水射在青石板上,竟把青石板钻了一个孔,看来此毒有着极强的腐蚀性。梦魂离一击不中,又张开了嘴。 谢凛儿这一次清晰地看到这个妖娆美人的上腭,露出两个醒目的红眼。二人急待躲避时。忽听南侧月牙洞口脚步微响,出现了一个人,三人都吃了一惊,急忙举目细睁,却是公士庸。 公士庸一看三人,先是一怔,忙躬身向梦魂离施礼,道:“属下拜见夫人。”梦魂离定了定心神,面上回复了平静,道:“这么晚了,公舵主有什么事么?” 公士庸恨恨地道:“我真是小看了辟邪八兽,他们竟然把我的乌丝捕魂蛛给偷了去,我担心他们再回来找谢公子的麻烦,所以就赶紧赶了过来。果然我安排在这里保护谢公子的人,都被他们先用乌丝捕魂蛛擒住,并且点了穴道。我想您三位一定也是被他们八个挠了清梦,这是属下失职,还望夫人恕罪。” 第六十章 梦魂离道:“还好,他们竟然还要用你的宝贝来抓我,反被我把你的宝物从他们手里给收了回来。”伸手入怀,把那乌油蜘蛛取出来,向公士庸一掷,道:“这一回可要收好了,别再让别的贼给偷了。” 公士庸连忙伸手把乌丝捕魂蛛接住,道:“这一次属下一定小心看守。” 谢凛儿看见公士庸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忙道:“那辟邪八兽实在烦人,说不定待会又来,搞得别人这么晚了都没法睡觉,公舵主你来的正好,我就和司徒姑娘一起随你回黑龙帮去吧。” 公士庸还未答言,梦魂离笑着走上前来,拉住司徒天工,直视着谢凛儿,道:“司徒天工可是我这里的镇院之宝,我可不能让你带着她随便出去,要走你自己走,若是你想她了,想为她好,以后可以多来看她。” 谢凛儿看得明白,梦魂离是要把司徒天工做人质了,她决计不会让自己带走司徒天工,再看司徒天工秀眉紧蹙,楚楚可怜,若是让她留在这里,不知道梦魂离会怎样折磨她,正要思索个什么计策,把司徒天工给带出去, 公士庸说道:“谢公子,你是我们黑龙帮的贵客,我们可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您这就随我一起回去吧。司徒姑娘你以后可以随时来看她。现在天不早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谢凛儿心里发急,怔忡道:“这个……” “你看你们两个,头一次相见就这么恩爱,只是不知道时间长了会怎么样,司徒天工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我可要替她把把关,不能让你欺骗辜负了她。” 梦魂离一面说着,笑着把司徒天工搂进了怀里,俯口在司徒天工细嫩的粉颊上,轻轻一吻,这情形真的比亲姐妹还要亲,又像司徒天工是她的情人。 “你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让司徒天工在这里受半点委屈,不能让她瘦一点,不能掉一根头发,不能让她流一滴眼泪,受一点委屈。” 谢凛儿明白梦魂离是决然不会让他把司徒天工带走了,于是目注着梦魂离的一双碧眼,正色地口吻中,带着一丝威胁。 梦魂离脸上挂着笑容,也正儿八经地道:“你放心,只要你在乎她。” 谢凛儿明白她的意思,只要自己对她的奸情能够守口如瓶,司徒天工就没事,否则司徒天工就不仅仅只是受委屈的事了,向着梦魂离点点头,又看了看司徒天工,转身走了出去。 公士庸目睹此景,心下暗笑:“年轻人就是容易色迷心窍。”向梦魂离拱手道:“属下告退。”走了出来。公士庸今夜在这里布置了二十个黑龙帮好手,为的是防止谢凛儿趁机逃走,不想被辟邪八兽盗取了他的乌丝捕魂蛛给逐一擒住。公士庸纠集了众弟子,自己和谢凛儿一起乘车回总舵。 谢凛儿在车上始终放心不下司徒天工,一路上忧心忡忡。公士庸看他神色不对,决不似只是因舍不得离开司徒天工,遂问道:“谢公子有什么心事?” 谢凛儿道:“那司徒天工是哪里人,又是怎么流落到妓院的?” 公士庸道:“她是在十三岁的时候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至于她倒底是哪里人,这可说不清了。”谢凛儿心里涌起一阵凄惨,又道:“我们帮主夫人是哪里的人?” 公士庸笑道:“这就更说不清了,帮主和她也是偶然相遇。”谢凛儿心想要么是他不肯说,要么这梦魂离果真是个妖精,只是这话却不好说出来,况且司徒天工还被梦魂离控制着。 次日,谢凛儿一觉醒过来,赶紧起床梳洗了,也顾不得吃饭,出园去寻找陆平,到了花园门口,却被守卫给挡了回来。 谢凛儿无法,只得回到屋里,心想:“陆平还会不会再来找我?若是他不来就糟了。还不知道梦魂离这个妖精,会怎样对待司徒天工。”一时间,坐立不安,又走出屋外,在园中乱转。一直到了下午,忽见陆平进园来了。谢凛儿如获至宝,忙快步迎上前去,求他带自己前往销魂院去看司徒天工。 陆平昨晚从销魂院回来,将带谢凛儿前往销魂院后来所发生的事,向熊霸天详细汇报了。 熊霸天得知谢凛儿不肯让魔九带去,还救了熊威,又迷恋上了司徒天工,心中甚喜,心想年轻人无不耽于享乐,只要天天让他在此有乐子耍,不愁我得不到血观音。当下拔出一些银子,仍令陆平带上谢凛儿去吃喝玩乐。如此美差,陆平自是欣然乐从,于是从柜上支了银子,来看谢凛儿。 二人到了销魂院,谢凛儿急不可奈的奔到司徒天工的房间,却见她躺在床上,眼角淌泪,面露痛色,心里吃了一惊,道:“怎么回事,那个妖精怎么对……”司徒天工满面惶恐,忙示意他噤声,并环顾左右。 谢凛儿顿时省悟,关切地道:“她怎么对你了。” 司徒天工叹了口气,原来昨夜在公士庸和谢凛儿走后,梦魂离为了一泄胸中恶气,把她吊在梁上,扒光了衣服,拿皮鞭把她浑身抽了个皮开肉绽。 “都是我害了你。”谢凛儿又悔又恨。 “这怎么能怪你,起因就是因为我,而且在妓院被打,根本就是常事,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没命了。唉!以后记着,千万不要冲撞了梦老板。”司徒天工咬着牙,勉强动了一下身子。 谢凛儿恨极了梦魂离,冷哼了一声。司徒天工目中露出祈求之色,道:“就当是为了我。”谢凛儿这才无奈的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了片刻,司徒天工问道:“你是熊帮主的客人?” 谢凛儿笑着叹了口气,眼里不由得流下了泪来,说道:“我只是被熊霸天挟持的。”当下把自己的遭遇向司徒天工详尽的说了一遍,道:“熊霸天不过是想从我身上寻找血观音罢了。我家里都被烧成了灰,又经过很多人的清理,那血观音早就不知去向了。” 司徒天工道:“这世间真是什么惨事都有,那你有什么打算?” 谢凛儿道:“我现在在别人的手里,也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了,还能有什么打算?”正说着,忽听门响,二人扭项瞧去,却是陆平走了进来。 第六十一章 陆平道:“司徒姑娘身上好些了没?”司徒天工道:“还好,恕贱妾不能下来为先生行礼了?”陆平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又不是外人。”向谢凛儿道:“谢公子,司徒姑娘既然有贵恙在身,就让她好好歇歇,我们改日再来打挠。如何?” 这话虽然说的温柔客气,但谢凛儿知道自己现在是身不由己之身,人家即使吹口气,自己也要动一动,不得不向司徒天工道:“好好养着身子,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一定会来看你。”司徒天工点了点头。谢凛儿随着陆平出去了。 出了房门,谢凛儿看这时将近中午,问陆平道:“我们现在就回去么?”陆平笑道:“天还早着呢,怎么能回去这么早,我们现在吃饭去,等吃了饭,我带你去找天下第一大乐子去。” 谢凛儿道:“什么乐子?”陆平笑道:“你以为只有嫖伎才是最大的乐子么?那个你会玩,而且你还玩的不错。”谢凛儿愈发纳闷,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玩什么。 二人吃过了饭,陆平带谢凛儿去了一家赌场,向他说道:“昨天那小妞那么厉害,都栽在了你的手里,这里的人的钱还不随你去捞?” 谢凛儿在家里时,因他是老幺,又是家里的独苗,是以谢玄夫妇对他很是娇纵,养了一身的懒散毛病。父母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但他却是天下无能第一,还时不时的偷偷出去吃喝嫖赌,谢玄发现了,往狠里去,也就是斥责一顿,却舍不得动他一根毫毛。现在他家没有了,没了那些可供他享受的锦衣玉食,但也少了老子的约束,被陆平这么轻轻一勾,他心里不免就痒了起来,道:“可是我没银子啊。”他昨日赢魔九的钱,想留给司徒天工。 “咳,熊帮主拿你当亲兄弟看待,出来玩玩,岂能没有银子?”陆平笑说着,掏出来了两个元宝,每一锭都是五十两重,塞到了谢凛儿的手里,又挽起谢凛儿的手臂,道:“走吧。”缓步走了进去。 谢凛儿万不料头一次来,手气居然好的莫明其妙,那骰子仿佛是那三界法宝,能随着他的意念出点。谢凛儿顿时赌兴大发,面上露着笑,双眼通红,直勾勾瞪着那骰子,仿佛那骰子是从他眼眶里蹦出来的眼珠子。 一直赌到午夜子时,输得那些个赌徒个个怨声载道,看着谢凛儿面前的那一堆银子,可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纷纷叹道:“今天的手气可真他妈的背。”有的道:“这小子是哪的?是不是大郎中?” 谢凛儿数了数面前的银子竟有五百两之多,心里不由得欣喜若狂,回头去寻陆平,却见他歪在一张太师椅上睡着了,遂过去把他推醒,除还了他的那一百两银子,还额外送了他五十两作小费。自此谢凛儿终日泡在赌场里,稍有空暇,便去司徒天工那里缠绵。梦魂离见了他,也能笑面相迎,仿佛以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另说谢雪痕随太极真人前往武当后,因志切深仇,日夜发奋苦练武功。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让她坐卧不宁,头一件便是谢凛儿还在熊霸天的手里,但崆峒派的莲花道人、少林寺的月空方丈和师父太极真人都对此事极为关切,并时时前往黑龙帮向熊霸天要人,料想熊霸天不会对谢凛儿怎么样;另一件事,是二姐谢雪霭的失踪,让她觉得很蹊跷,每当向和自己一起练功的同门师兄弟们询问这件事时,他们也都说不清谢雪霭究竟是如何失踪的。 不觉过了半个月,这一日上午,练了两个时辰的剑,众弟子一起坐在树下石栏上歇息。谢雪痕又向众人问起二姐谢雪霭的事。 一个名唤弓海涛的弟子道:“聂师嫂失踪的很是离奇,事前没有任何征兆,事后也没有任何的线索。师父和大师兄查了好长一段时间,山上山下不留寸地,全搜查遍了,都是一无所获,又想不出是什么人敢来绑我们武当派的人,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成了我们武当派的一件迷案。因怕此事传出去影响了我们武当派的名声,所以大师兄再三交待我们不要说出去。” “我姐嫁了给他,他就这么把我姐给弄丢了么?”谢雪痕哼了一声,好似自言自语,又微带怨气地道。 坐了一会,忽有一个名唤孟海芳的弟子站起来,说道:“噢!我记得在师嫂失踪的前几天晚上,我半夜出来方便,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闪进太极师伯的院内。我当时想,深更半夜的,这人多半是个刺客。我正要追上去,却不知道师嫂从什么地方突然出来拉住了我,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 众弟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谢雪痕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急切的道:“哦!后来呢?快说!” 孟海芳笑道:“师妹你先放开我,让我慢慢说好么?”谢雪痕俏脸一红,赶紧将手松开,但面上仍然难掩期切之情,期待着能在孟海芳的话中寻觅到什么。 孟海芳继续道:“大师嫂向我说道:‘孟师弟怎么还没睡啊?’我说:‘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影,翻到太极师伯院子里去了。这个人若是个刺客,去行刺太极师伯那可怎么得了,大师嫂这样吧,我先追过去,你去唤大师兄来,我们一起去抓住这个人,决不能让他给跑了。’ 我向大师嫂交待完,想要追过去。大师嫂却又拽住了我,她嘲笑我说:‘小师弟呀,你是白天喝多了?还是半夜在梦游啊?我一时睡不着,在这里转了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就没有瞧见什么人影呢?我看你一定是眼花了,还是赶紧去睡吧,若是大惊小怪,把你师伯、师父们都吵闹醒了,还不又得责罚你。’ 我听大师嫂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方才好像真的是看花了眼。我为了确认一下,又向大师嫂问了一遍:‘大师嫂您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么?’大师嫂笑着轻叹道:‘没人!你就赶紧去睡吧!’我这才确认自己是真的看花了眼,就回房去睡了。从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师嫂。又过了两天,大师兄就向太极师伯说,大师嫂失踪了。太极师伯立刻吩咐大家四处搜索,结果……唉!” 第六十二章 刺客 谢雪痕听完,垂首闷坐一旁,心中忽地一动,向孟海芳问道:“那天晚上你跟我姐姐的谈话,有没有告诉你太极师伯?”孟海芳道:“这种小事,我告诉师伯做什么?再说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谢雪痕道:“你说你那晚见到了一个黑影,进了大师伯的院子里,是不是?” 孟海兰点点头,说道:“可能是我看花了眼吧。” 谢雪痕追问道:“你感觉那个黑影像谁?仔细的想一想!” 孟海芳早已记不起过去这么长的事情了,本待不想,但看着谢雪痕那种期待的眼神,不忍拒却,搔了搔头皮,眨巴眨巴眼睛,苦思良久,忽然说道:“唉!时间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谢雪痕面色一肃,道:“那人像是你太极师伯么?”孟海芳双手乱摇,道:“不是!不是!那是个年轻的身影。”谢雪痕面色转向柔和,道:“年轻的身影?好师兄,再帮我想想!” 孟海芳又想了一阵,或许方才经谢雪痕这么一问,脑海中翻出了些印象,口中喃喃地道:“这个,这个……不对啊……”谢雪痕急道:“什么不对?” 孟海芳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对了,一定是他。”众弟子正听的有神,不待谢雪痕发问,齐声道:“是谁?”孟海芳面露惊容,道:“原来是他,怪不得大师嫂……”孟海芳忽然面色一僵,“扑”的一声倒了下去,就这么无声无息。 众人不明所以,一时惊呆在地,突听太极真人喝道:“你们在干吗?”众人登时犹如大梦初醒,有扶孟海芳的,有向四周查看的,一阵忙乱。弓海涛向太极真人道:“师父快来看,孟师弟被暗器射死了。” 太极真人吃了一惊,双足一点,跃了过来,伸手抓住孟海芳的双肩,但见他双目圆睁,言犹未尽,恍似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死去的样子,翻过他的身子,却见后脑涌出的鲜血,正自渐渐的凝固,一段半寸长的铁器,微微露在伤口外头。 太极真人伸指捏住那段铁器,只觉这件暗器已深深嵌入孟海芳后脑骨里,可见此人不仅是一个暗器高手,而且内功也相当深厚。突听“咔”的一声,卡在头骨里的暗器,似是划碎骨头,被太极真人硬夹了出来。 众人见这暗器是一十字形的蒺藜,太极真人惊道:“是东瀛暗器,这凶手莫非是倭寇。”转头向众人问道:“这暗器是从哪发过来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太极真人哼了一声,耸身飞上房顶上,飞檐走壁的巡视一圈,落了回来,向众人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海芳又是怎么中的暗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谢雪痕将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孟师兄正要说出这人是谁,这件暗器便射了过来,杀死了孟师兄。这个人既然想灭口,那他一定和我姐的失踪有关。” 太极真人眉头紧皱,凝神沉思。这时聂海棠、太和真人和太清真人也奔了过来。孟海芳是太清真人的弟子,太清真人见徒儿惨死,又是悲伤,又是愤怒,众人都上前劝慰了一番。 聂海棠得知了事情经过后,面现忧色,道:“看来雪霭一定是落到了这个人的手里,若这人真的是倭寇,雪霭失踪了这么久,现在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谢雪痕一听,心想不错,急道:“大师兄,快想办法救救我姐。” 聂海棠面现悲愤之色,凛然道:“你放心,雪霭她是我的妻子,我一定要找到她,把她给救回来。”太极真人道:“太清师弟,你先把海芳收殓。其他人全数集合,下山搜索这个凶手。” 当下武当派众弟子倾巢而出,先从武当山搜起,又沿着武当山周边的村落,城镇察探下去,尤其是形似东瀛装束的人。如此搜寻,毫无用处,忙了五六日,搜查渐渐成了表像,更有弟子趁这个机会下山四处闲玩游荡。太极真人只好下令停止搜索,武当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一晚,谢雪痕用过晚饭,如往日一样,来到后山修习日间所学的太极剑法。练了三遍,但觉有些疲累,于是坐在一块条石上歇息,正凝神思索新学的几招剑法,忽见西面山崖边的树丛中影影绰绰,闪过一条人影。 谢雪痕吃了一惊,忙将剑抓在手中,站起身来仔细察看四周,但见几点疏星之下,除了一些虫鸣草动以外,哪有什么人的影子,心道:“莫非我看花了眼么?”随后笑了笑,暗嘲自己一惊一乍。正要坐回石上,蓦觉颈边一凉,一柄寒光眩目的长剑,自身后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谢雪痕吓的一股冷气从后脊梁上冷了下来,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说道:“别动,小心立刻让你的脑袋搬家,把剑放下,然后转过身来。”谢雪痕不敢妄动,只得把剑放在石头上,依言将身子慢慢得转了过来。但见这个人黑衣蒙面,夜色下,双目精光四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谢雪痕颤声道:“你是谁?” 那蒙面人道:“跟我走!”用剑逼着她朝山崖边上走。到得崖边上,谢雪痕道:“这里没有路,没法走啊!” 那蒙面人道:“少废话,老夫就是从这里上来的。唉哟!”那蒙面人不知为何,突然一声痛呼,架在谢雪痕脖子上的长剑,“嘡啷”一声掉在地下。 谢雪痕就地一滚,乘机逃开。转身一看,见那蒙面人左手捂着右手手腕,半蹲于地,看样子甚是痛苦,蒙面人低喝道:“什么人。”四周却是一片静寂,毫无人声。 谢雪痕方知是旁边有人暗算了这个蒙面人,从而救了自己。这时见这蒙面人受伤,似有逃走之意,心想先擒住这人再答谢相救自己的这位高人。扑向石旁,拾起自己的长剑,纵身一跃,挺剑向那蒙面人刺去。那蒙面人尽管受伤,但身手依然娇健,闪身避开来剑,并飞腿踢向谢雪痕的右腕。 第六十三章 谢雪痕心想,今日正好拿你来试试我这些日子所习练的太极剑法。当下抖擞精神,将所学的剑法,一招一式的施展了出来。那蒙面人虽然一直左手扶着右手腕,但他只用腿上功夫,便将谢雪痕攻的有些招架不住。 谢雪痕又气又急,心想:“看来所学的这套太极剑法全然无用,不然为何连这个已然受伤的人也抵敌不过。但无论怎样我要先缠住这人再说。我二人在此打斗时间一久,必会惊动前面的师父或师兄们,到时有他们前来相助,必能将这人擒住。”二人又斗了一阵,那蒙面人出招越来越慢,直至脱泥带水。 谢雪痕心中暗喜:“看来今日由我一人便可将这恶人抓住了。”正自得意间,从崖下蓦地又窜出五个黑衣蒙面人来。谢雪痕这下可大急起来,放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一言甫毕,一个身影从前院如飞而至,挡在那五个黑衣蒙面人的身前。 谢雪痕一看,是大师兄聂海棠,胆气顿时为之一振,出剑更疾。 聂海棠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武当?”那五人并不答言,其中二人挥剑攻向聂海棠,另三人一个扶住那个手腕受伤的蒙面人,两个持剑去抓谢雪痕。 这时早已惊动了武当派中的其他人,太极真人、太和真人、韦海师、丰海兰、师海光等武功高强的前辈弟子纷纷赶来,攻向那五个蒙面人。那些蒙面人在武当众人的围攻下,立见颓势,那受伤的黑衣人喝道:“我们走。”六个黑衣人纵身跃下崖去。 聂海棠向谢雪痕问道:“这些蒙面人都是什么人?”谢雪痕摇了摇头:“不知道。” 太极真人道:“跟我交手的那个黑衣人用的是昆仑派的剑法,莫非……” 聂海棠道:“怪不得他们蒙面,那是怕咱们认出他们。但他们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师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所用的武功。不知他们前来咱们武当有什么企图?” 太极真人道:“看情形是来抓雪痕的,图的也必然是那血观音。” 谢雪痕道:“不错!本来那个黑衣人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跟他走,当时我就想,他抓我一定和熊霸天一样,想从我这里找那个鬼东西。幸好不知哪一位师兄用暗器打中了那个蒙面人的手腕,我才得以从他剑下逃脱。”众人面面相觎,都不答言。 太极真人的些错愕,道:“咱们武当派向来是不用暗器的,这个发暗器的人当然也不是咱们武当派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沉吟一阵,向众人吩咐道:“今晚之事你们都不要说出去,这些人虽然用的是昆仑派的剑法,但他们是否真的是昆仑派弟子,还很难说,倘若是有人冒充昆仑派也说不定。日后你们见到昆仑派的人多留点意就行了。”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 太极真人道:“好了,天已不早了,除了海棠、海兰和雪痕以外,你们都回去歇息吧。”众弟子应声散去。 太极真人领着三人来到自己的房里,向聂海棠说道:“你从崆峒山回来,一直要去救严不屈,明天一早你就带着谢雪痕和丰海兰一起去吧。我听说他在一个月后将要被凌迟处死,你们就在行刑之前将他救下。” 谢雪痕动容道:“他为什么被凌迟处死?是因为镖被劫的事么?那他可真是太冤了!” 太极真人道:“当日在崆峒山上,龙威镖局的总镖头齐燕然,指责熊通的两个儿子从严不屈的手里,劫走了价值一百万两银子的宝石。我从崆峒派回来后。暗中察访了一番,果然不假,劫镖的人不但是熊通的两个儿子,而且他们还是受了熊通的指使,将镖劫到手后,再将镖师全部杀光灭口,然后再嫁祸到幽家的头上。 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龙堂的铁氏兄弟棋高一着,他们得知此事后,故意救下严不屈,好让严不屈回去报信,散播是熊家兄弟劫走了镖,他们再从熊家兄弟的手里将镖劫去。这样一来,镖他们得了,黑锅却让熊家兄弟背了。而那严不屈丢了贡品,一回去便被打入死牢,皇帝命检察御使赵唯良追查这个案子。 赵唯良审问严不屈后,得知劫镖的人竟是当朝太师熊变的两个侄儿,他素来与熊变不和,于是趁机在皇帝面前弹劾熊变,皇帝立刻下旨命熊变去抓他的两个侄子熊傲和熊武,谁知熊傲和熊武二人还没抓着,那赵唯良却因家中失火,被烧死在了家中。皇帝于是又派典狱使奚杰来接手这个案子。 奚杰重新审理严不屈后,所得的口供却与赵唯良所得的口供全然不同。” 谢雪痕道:“有何不同?” 太极真人道:“奚杰这一次审问严不屈,严不屈所招供的却是,他自己勾结幽家贼人,将镖私吞。”谢雪痕和丰海兰都“啊”的一声,吃惊非常。 聂海棠道:“熊变在朝中一手可以遮天,让一个囚犯改个口供,又有何难?” 太极真人点点头,道:“他如此招供,这其中必有蹊跷,咱们侠义道中人,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派你们三个前去法场将严不屈救下。”丰海兰道:“我们一定将他救下,只是谢师妹武功还未练精,让她一起前去,那岂不是太危险。” 谢雪痕道:“我会小心的,师父就让我去吧!” 太极真人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只所以让她和你们同去,是因为她见过严不屈,在搭救当中,不至于再为了找人,多费周折,你们两个此去一定要好好的照护好谢雪痕,知道了么?”聂海棠和丰海兰齐声道:“师父放心。” 太极真人道:“好了!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就启程!”三人答应一声,退了出来,各自回房准备行囊。 那几个攀上武当山,意欲绑架谢雪痕的蒙面人,正是昆仑派的昆仑三子等人。 那日在崆峒山,逍遥子师兄弟见到英郊手上的武林至宝血观音,他们就恨不得赶紧拿起来揣在自己的怀里。后来得知那只是一个赝品,他们也像其他人一样,将目光瞄向了谢雪痕。 第六十四章 被制 昆仑三子下决心不惜一切手段,把谢雪痕抓回来,逼她交出血观音。经过多日的谋划,他们三人率着昆仑派的余元、余德、余志、余平几个武功高强的弟子,潜伏在武当山北崖,每晚都攀上崖去,伺机下手。 这晚正好谢雪痕独自来到后山练剑,逍遥子现身出手制住了谢雪痕,正要将她带走,不料突遭暗算,待众弟子全部出手,却被闻讯赶来的武当人众击退。 昆仑派诸人退回栖身的客栈,店小二一见这几人身着黑衣,被搀扶着的那个老头面白如纸,浑身抖似筛糠,只骇了一跳,但见这几人面露凶像,哪敢多嘴,赶紧装作没看见,躲在了一边。 昆仑派诸人扶着逍遥子回到房间,余元拿过油灯,众人在灯下细看逍遥子受伤的右腕,顿时骇然失色,但见腕上扎着一根黑针,整条右臂已经漆黑如墨,伤口上不住的溢出黑血,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逍湘子恨恨地道:“好厉害的毒,想不到武当派作为名门大派,竟会在暗器上喂如此恶毒霸道的毒药。” 逍清子道:“咱们赶紧为大师兄运功疗伤,看看是否能将毒给逼出来。”众人一听,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只好试试。众人当中除逍遥子外,他的大弟子余元武功最高。 余元幼时,被父母遗弃,逍遥子见他聪颖过人,资质甚佳,于是抱回收养。逍遥子不仅将生平所学倾囊相授,而且还准备将掌门之位也传与他,所以二人明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子。 余元听逍和子一说,立刻盘腿坐与逍遥子身后,双掌抵住逍遥子后背两处大穴,全身内力从掌上源源不绝的贯入逍遥子的体内。过不多时,众人见二人浑身大汗淋漓,头顶上冒起蒸笼似的浓浓白气。 又过了一阵,逍遥子面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余元的双手竟然也逐渐变黑,忽然余元双目一闭,昏厥了过去。逍湘子等人大惊,忙上前把余元扶住,在他胸上推拿良久,才悠悠醒转,再看他的双臂,也如逍遥子一般漆黑如墨,原来他竟也跟着中了毒。 逍遥子此时神志稍清,看到余元这般状况,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此来,东西没有到手,反而让我命丧于此,还连累了我的徒儿。” 余志道:“咱们还是前往武当派,向太极老道索取解药。” 逍遥子摇摇头道:“这如何使得?咱们不对在先,若是再去求解药,让武当派抓住了昆仑派的这个把柄,那以后昆仑派弟子,还怎么能在武当派弟子的面前抬起头来?昆仑派也是武林大派,我宁死,也不能坏了昆仑派的名声。” 逍湘子道:“不如我们去抓几个武当派的弟子,让他们用解药来交换。”其他四个弟子纷纷点头,道:“师叔的这个主意不错,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说罢,几人就要抢出房门。 逍遥子一拍桌子,喝道:“你们前去,那不是不打自招么,再说就你们几个,去了还能讨得了好么?”余德、余志、余志三人一听也对,个个呆若木鸡。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嘟”的一声,一支飞锥穿过窗户射了进来,正钉在墙壁上。 众人一惊,逍湘子、逍清子和余志三人晃身奔出窗外,环顾四周,并无人影,遂返回屋内。逍湘子拔下飞锥,见上面裹着一个纸条,将纸条解下,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十个字:‘欲救逍遥子,速去十里坡。’逍湘子看罢,把纸条交与逍遥子,命余平唤过店小二,问道:“十里坡在什么地方?” 店小二道:“顺着大路往西走,过了一片果园便是。”逍湘子道:“有多远?”店小二道:“大概有二十多里的样子,怎么各位要去那里吗?要不要我为各位找几辆车?”逍湘子道:“难得你这小二这么机灵,那就去寻两辆吧!这是十两银子,雇车剩下的是赏你的。”取出一锭银子付于那小二。 店小二揣进怀里,道了几声谢,急急的出去了。不一会儿,店小二回来告诉几人,车马均已备好。 萧湘子向逍遥子道:“师兄!咱们动身吧!” 逍遥子尽管疑虑重重,但毕竟是有了活命的可能,也来了精神,点了点头。逍湘子和逍清子带着余德、余志、余平扶着逍遥子和余元走出客房,出了店门,却见门口停着两辆蓬车,于是分别上了车,命车夫向十里坡赶去。 这时天还未亮,行了约有个半时辰,到了十里坡,七人下得车来,命车夫将车赶回。黑矇矇之中,但见这一带只是个土坡,地势较为平坦,坡上种着果树。七人静等了一阵,并不见有人影。 余德向逍湘子和逍清子道:“两位师叔!那发锥之人一直不出现,不知是我们走错了地方,还是他在戏耍我们?”逍湘子道:“你以为呢?” 余德道:“师侄也猜不透,所以师侄想请两位师叔在此守候师父,我和三位师弟到四周巡察一番,两位师叔以为如何?”逍湘子道:“那你们就去吧,在一个时辰之后都务必赶回来。”余德三人答应一声,各去一个方向搜寻。 不觉闻得乱鸡报晓,东方见白,余德三人都赶了回来,却什么也没发现。此时逍遥子和余元均已昏迷,余德问逍湘子道:“师叔,师父怎么样了?”逍湘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解开逍遥子的上衣,但见右臂上的那股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胸部。 余德大惊,暗道:“师父真的危险了!” 这时逍遥子悠悠醒转,转头看了看余元,似乎也是命在旦夕,喘息着向逍湘子道:“我只怕是不行了。”边说边从右手大拇指上摘下代表掌门之位的白玉般指,付予逍湘子的手里,道:“师弟,从今以后,你就是昆仑派的第五十四任掌门,昆仑派就交给你了。”话语说的很轻,有气无力。 昆仑众人看在眼里,心如刀绞,都跪在了地的上,紧紧的抓着逍遥子的双手,泪水夺眶而出,恸哭不止。 第六十五章 北行 忽听一人道:“这生离死别,可真是感人至深啊!”昆仑诸人闻声,扭项急视,但见离他们五丈处站着一个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白衣年轻人。逍遥子气喘吁吁的道:“原来是你?”这白衣年轻人正是他在崆峒派见过的英郊。 英郊笑道:“是我,我们见过。” 逍湘子举起那支飞锥,道:“这是你发的?”英郊道:“不错!是我发的。不过能发这一支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在逍遥子道长手腕上的那一根针是谁发的?”逍湘子道:“是谁?”英郊道:“当然也是我。”余德“唰”的一声,剑已出鞘。 英郊笑道:“你应该庆幸暗算逍遥子道长的人是我,因为只有射出这根针的主人,才有办法解除这根针上的毒。”余德道:“这么说,你有解药?”英郊道:“这根针唤作相柳针,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毒的解药。” 逍湘子等人一听,心中无不骇然,相柳乃是上古毒神,其吐出来的毒水,仅气味就可以毒杀飞禽走兽。此针既以这种巨毒之物为名,其毒就可想而知了。 英郊道:“不过各位也不用担心,此毒虽无药可解,但我却有抑制这种毒的药。如果我每年为逍遥子道长服一次药,那我保证逍遥子道长和没有中毒一样。” 昆仑派诸人一听,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逍湘子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英郊笑道:“逍湘子道长真是爽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雪白的瓶子,从中倒出两粒黄色的药丸,道:“快为两位道长服下吧!”说罢,中拇两指轻轻连弹两下,两颗药丸直飞向逍湘子。 逍湘子伸手接过,张开手掌看那丸药,表面只是黄澄澄的,看不出有何异状,又凑到鼻前仔细嗅了一阵,也无任何不对,但看英郊诡异,终究不敢喂给逍遥子。 逍遥子看逍湘子的神色忧疑不定,心中暗想:“这第一次所给的解药必不会假,更何况现在也没得选择,若是假的,无非吃了是个死,不吃那也是死。”叹了口气,向逍湘子道:“拿过来吧。”逍湘子知他之意,只得递到他的手中。 逍遥子看了那药丸一眼,张口服了下去,顿觉一阵清爽,直透心脾。逍湘子又喂了余元一粒。但见二人面上渐渐有了血色,转身向英郊道:“你还没有说出你的条件呢,为什么就先把解药给了?” 英郊道:“这只是见面礼,况且此药药力仅有一年,需每年服一次才可以,不然到明年发作时,逍遥子道长会比现在痛苦十倍。” 逍湘子大吃一惊,与逍遥子和逍清子互望了一眼,只听英郊接着道:“不过呢,如果我们大家好好的合作,那逍遥子道长肯定会长命百岁。” 这时逍遥子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英郊道:“武林中有人主张结盟,共同剿灭幽家。如果昆仑派赞成结盟的话,那会对昆仑派有大大的好处。” 余元道:“素闻黑龙帮一直主张各派结盟,莫非你是黑龙帮的人?”英郊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我比黑龙帮的人更神通一些罢了。” 逍遥子道:“赞成结盟,难免会使昆仑派受制于人,还会有什么好处?” 英郊仰天一笑,说道:“各派结盟后,必会与幽家一战。倘若幽家被灭,昆仑派便可以从中大大的捞上一笔,说不定还可以得到那人人梦寐以求的血观音。” 余元道:“武林大派不止昆仑一派,好处怎会只让昆仑派捞取?再说那血观音在幽家么?”英郊道:“谢家被幽家所害,血观音当然也会落入幽家的手里。”逍遥子冷笑道:“不见得!你有证据么?” 英郊道:“各位想想,为什么你们都想抓住谢家姐弟,而惟独幽家的人不向他们下手呢。”逍遥子微微点头道:“有些让人想不通。”余元道:“假如各派剿灭幽家失败了呢?” 英郊道:“到时武林各派大为削弱,昆仑派正可趁机崛起。”逍湘子接口道:“那我昆仑派就不会跟着一起削弱么?” 英郊道:“那要看贵派到时如何行事了,如果贵派肯与在下合作,在下必会鼎力相助。”逍遥子道:“但不知阁下有何好处?” 英郊道:“在下的好处与贵派的好处决不会产生冲突,逍遥子道长只管算计着贵派自己的好处就是了。” 逍遥子寻思,这人决不简单,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必然要冒极大的风险。英郊见逍遥子沉默不语,神色间充满了疑虑,又说道:“如果贵派有什么不便的话,在下也不勉强。只是听说黑龙帮现在正有一个计划,不知贵派可知否?” 逍遥子把眼一翻,道:“你说说看。” 英郊将纸扇一合,轻打手掌,正色道:“熊霸天知道各派有人不赞成结盟,所以他准备先拿点苍、青城、昆仑和峨嵋四派开刀,贵派若是不同意结盟,到时熊霸天找上门来,不知贵派是否能够应付得了?而且明年逍遥子道长身上的毒……嘿嘿……” 昆仑诸人一听,此言果然不差,这黑龙帮的实力虽远不及幽家,但可与少林、武当相当,而且他们还有朝廷撑腰,熊霸天若是要找昆仑派的麻烦,昆仑派势必不敌,而且明年逍遥子还需要这个年轻人的解药。 余元向逍遥子道:“师父答应了他吧!”其他人也把目光投向了逍遥子。 “好吧!就以你之言!”逍遥子沉吟了一下,向英郊缓缓的道。 “既如此,在下告辞!”英郊言罢,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一片树林之中。 逍清子道:“这个人的背景咱们一点也不知道,只怕日后他所要让咱们做的事会更多。”此人平素沉默寡言,但心思却是极为缜密。 逍遥子明白他的意思,但要制住这年轻人,还要细细的去算计,说道:“先回去再说吧!”七人忧心忡忡的行向前面的一个村落。 第六十六章 聂海棠、谢雪痕、丰海兰三人收拾好了行装,次日天色未明,已骑马奔驰在了前往北京的路上。 丰海兰道:“离严不屈行刑之日还早,我们为何如此着急?”聂海棠道:“若是到了行刑那天赶去,只怕就迟了。”丰海兰道:“为什么?” 聂海棠道:“严不屈现在已是朝廷要犯,行刑的时候必然会戒备森严,我们只有三人,如何能将严不屈从刀下救出?不如我们提前赶到京城,直接去劫狱。倘若劫狱不成,再去劫法场仍是一次机会。这人命关天之事,我们可万分马虎不得。现在闲话少说,还是抓紧赶路吧。” 丰海兰道:“师兄说得是。”三人马不停蹄,向北疾行。 行至中午,聂海棠眼见马匹大汗淋漓,气喘不止,若是继续前行,只怕会将马骑伤,回顾谢雪痕、丰海兰二人,谢雪痕面露苦相,兀自咬牙伏在马上,显然她也早已疲累,只是这女孩很是要强,第一次被派出来,不肯向同伴示弱。 聂海棠微微一笑,道:“咱们就在前面村口处的小店里,吃些东西再赶路吧?” 谢雪痕和丰海兰闻言,如蒙大赦。谢雪痕道:“如此也好,我看这马也疲了,正好也让它们喘喘气。”说着,慢慢收缰,驰至饭店门前。三人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旁的三棵槐树上,走到饭店门前,棚下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谢雪痕将包裹从背上解下,放在脚边,掏出汗巾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随意的向周围扫了一眼,但见棚下除了自己这一桌外,并无客人,心道:“瞧这店里冷冷清清,可见平时的生意也不怎么样。” 这时从店内出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中年汉子,看样子这人既是老板,又是小二。他懒洋洋得走到三人桌前,犹似没有睡醒似的道:“你们想吃什么?” 聂海棠问谢雪痕道:“师妹你想吃点什么?”谢雪痕道:“你就看着点吧,我是很随便的。”聂海棠又问丰海兰道:“海兰你呢?”丰海兰笑道:“我啊!更随便,他这里有什么,我就吃什么。”谢雪痕“噗哧”一笑,道:“人家有什么,你就吃什么?” 聂海棠向那汉子道:“既然这样,那就给我们来三个可以上的快些的菜,另外再来三碗米饭。我们比较着急,麻烦您快些。”不待他说完,那人呶了呶嘴,扭头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丰海兰向屋内喝道:“喂!老板先上壶茶!”只听屋内没好气的吼道:“等一下。” 丰海兰轻骂道:“这家店早晚要倒闭。”聂海棠和谢雪痕摇头笑了笑。 忽听北面大路拐弯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武当三人怔了怔,齐向哭声处望去,过不一会,但见奔过来了一男一女,男的二十来岁,身材瘦削,形貌猥琐。那女孩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虽非绝色,倒也文静秀丽,只是这时却头发散乱,衣衫不整。 那男的右手抓着一把杀猪的尖刀,左手拽着那女孩,满面惊恐之色,而那女孩则是满面泪容,方才的叫喊声显然是她发出的。 这时从他们跑过来的拐弯处又转过来了六个人,为首的是一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人中年人,他左手捂着脸,手指间渗着血,怒气冲冲的冲着这一男一女骂道:“马六!你他妈的给我站住……,若是让我抓住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向后面的那五个汉子挥手道:“你们快追,谁要是能抓住他们其中一个,我……我赏谁十两银子。”他气喘吁吁,骂起人来也是断断续续。 这马六显然是这个拉着女孩奔跑的男子,他一听那人的呼喝,反而跑的更急了。急不等于快,他到底拉着一个没有力气的女子,扑的一下,那女孩一跤跌倒了。马六大急,忙俯身去扶她,可无奈这女孩摔伤了膝盖,那女孩哭道:“哥哥你快逃吧,不要再管我。” 马六道:“这怎么行,都是我害了你,我去和李中这狗贼拼了。”谁知这女孩却突然擦擦泪,瞪着他恨恨的道:“不!你快逃,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我死后你也不要为我报仇,我只求你以后别再赌了。” 马六放声大哭,突然挥起手中的菜刀,剁向了自己的右手,咔嚓一声,右手的四个指头各断了一截。那女孩“啊”的一声,惊叫道:“哥!你为什么这样?” 就在这个间歇,那五个大汉已经围了上来,将马六兄妹二人摁翻在地,捆了个结实。那李中也撵了上来,他夺过一个大汉手中的木棒,一棒砸在马六的膝弯处。 只听“咔嚓”一声,膝骨碎折,马六一声惨叫,滚在地上,向李中骂道:“李中你这恶贼,有种你就杀了我。”李中身旁的一个大汉道:“李爷,让我来好好的收拾这小子,来为您出气。” “你要和我抢吗?给我站一边去。”李中反骂了那大汉一句。那大汉落了个败兴,悻悻的退在了一旁。李中向马六骂道:“就你这个杂碎,也敢拿刀砍你爷爷。看你爷今天怎么修理你。”说着,抡起手中的棍棒,只听“乒乒乓乓”尽数招呼在了马六的断腿处。李中每抡起一下,马六就杀猪似的惨叫一声。 李中手上不停,马六的嚎叫声也就连了起来,只是其中还夹杂着,那个女孩“不要打我哥,不要打我哥”的哀求声。李中哈哈大笑,这种欺凌他人的快感,非但是他的一大爱好,而且他还非常的上瘾。 聂海棠、谢雪痕和丰海兰看在眼里,无不大怒。谢雪痕向聂海棠瞧了一眼,道:“大师兄,……”聂海棠一挥手,止住她的问话,道:“路见不平,惩奸除恶,这是我们侠义中人的本份,我们一起过去。”谢雪痕、丰海兰大喜,三人微一示意,起身走到到李中等人的跟前。丰海兰挥起剑鞘,向李中的脸上抽去。 李中正打的起劲,忽见从棚下走来三个人,手中拿剑,一身江湖人的装束,正自惊异间,不料三人说打便打,一时躲闪不及,被丰海兰一剑鞘抽在被马六用菜刀砍伤在脸上的伤口上,剧痛无比,惨叫一声,双手捂脸,跳个不住。 丰海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过瘾啊?” “你们还愣着干吗?还不赶紧给我摆平他们。”李中气急败坏,向那手下的五个大汉狂声喝道。那五个大汉挥起木棒,向丰海兰抡了上来。 第六十七章 聂海棠伸手从一个大汉的手中抽过一根木棒,对着那五个大汉“叭叭叭叭”一阵敲击,那五个大汉只觉抓着木棒的手背一痛,棍棒纷纷落在了地上。五人只要一捡木棒,那手背上必然会挨着一下,谁若出拳,那拳头上必然会挨着一下,谁若出脚,那脚腕骨上必然会挨着一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痛,剧痛。 谢雪痕看得哈哈大笑。不一会儿,那五个大汉个个抚摸着手腕、脚腕、神色狼狈得躲到了一旁。 李中看得大怒,挥起手中的木棒,口中吼叫着,冲向了聂海棠,谁知还没到跟前,自己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哀声道:“这位大侠,求你不要难为咱们,咱们并不是故意找他们的麻烦,是因为马六欠了我的债不还,我向他要债,他反而砍了我一刀。” 马六和那女孩已被谢雪痕和丰海兰扶起,马六左手抚着断了手指的右手,咬牙忍着手上的剧痛,说道:“胡说,你故意在赌的时候设下了圈套,让我输给你五百两银子,后来又将我灌醉,在一份用我妹妹抵押赌债的契约上按了我的手印,然后拿着这份契约来抓我妹妹,更可恨的是,他们抓我妹妹回去,是要为他死去的老爹殉葬。” 谢雪痕三人一听,啊的一声,喃喃的道:“要这姑娘去为他爹殉葬!”马六道:“不错,他们现在就已经买了五个女孩,我真该死,我早就应该想到他们哪有那么好心,让我那么容易的赢钱,原来他们是要打我妹妹的主意。”谢雪痕向李中怒道:“让六位姑娘去给一个糟老头子赔葬,你们全家可真是丧尽了天良啊你们。” 李中一听,心下大怒,若在平时让他听了这句话,他非把这人扒皮抽筋不可,但眼见这三人手段高强,终究不敢发作,嗫嚅道:“什么丧尽天良啊,这只是风俗习惯嘛,再说讲究殉葬的也并非咱们一家。” 聂海棠道:“那份契约呢?”李中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递在他的手里。聂海棠展开看了一下,揉作一团,攥在手中,五指间随即冒出几丝白气,再展开手掌时,那张契约已化作一团碎屑,飘舞在空中,又随着一阵轻风,四下飞落。 丰海兰看在眼里,心道:“想不到大师兄的内功如此深厚,看样子已不逊色于师父。”李中等人见了聂海棠这手功夫,吓呆在地。 聂海棠道:“你们六人给我听好了,若在平日我必将取下你们六人的人头,让你们几个到地下,去陪你们家老爷子去,只是我今日尚有要事在身,所以暂且饶你们一命。你们赶紧回去将那些姑娘们给我放了,不但要放了,你们还要给我保护她们长命百岁,万一她们哪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的下场都将会跟她们一样。” 李中吓得唯唯称是。 聂海棠又转身向马六叱责道:“你年纪轻轻,却不务正业,沉溺于赌博,早晚必将惹出祸事来。”那女孩道:“我哥哥他已经决心改过了。” 聂海棠道:“但愿他真的能够痛改前非。”马六道:“我经此一事,若还是不改,那还是人么,若是我哪日再赌,请大侠也将我的人头取去。”聂海棠道:“如此甚好,那你们赶紧走吧!” 马六道:“敢问大侠尊姓大名,日后小人誓死不忘大侠的再生之恩。” 聂海棠向李中等人瞧了一眼,道:“也好,若是有人还胆敢为难你们,你们就到武当山去寻找聂海棠。”马六道:“请聂大侠受我兄妹一拜。”拉着那女孩拜倒在地。 聂海棠忙将二人搀起,道:“这个可不敢当,二位就赶紧去吧!”马六拉着妹妹去了。 这时李中道:“三位大侠既然没有什么其他事,那在下这便告辞。”谢雪痕冷笑道:“我看你是想继续去追赶那兄妹二人吧?”丰海兰道:“像这种小人还是一刀杀了干净。” “诶!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咱们若是胡乱杀人,那岂不是和幽家一样了。”聂海棠止住谢雪痕和丰海兰的话,转头向李中道:“你不要给我耍花枪,日后我必会不定时的打听那些女孩子的情况,若是她们有了什么不测,这后果我可告诉你了。” 李中小眼睛转了转,道:“聂大侠,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也像马六一样痛改前非。”聂海棠点点头道:“嗯!那你就回去吧。” 李中喜道:“是!是!”正要退去,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聂大侠行侠仗义,这‘天下第一侠’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做事忒也婆婆妈妈了,像这几个人直接杀了也就完了,何必留着这样的麻烦,莫非这都是太极小鬼教你的么?” 聂海棠等人一听,勃然变色,转身循声望去,但见饭店棚下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头戴斗笠,身子佝偻的灰衫老头。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面貌。 武当派三人听这老儿言语中对太极真人颇为不敬,心下都甚是恼怒,而李中六人听这老傢伙竟让聂海棠杀自己,心里更是大怒,但在聂海棠三人面前到底不敢发作。 丰海兰走到棚下,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家师不敬。” 那老头道:“小小年纪如此没有教养,竟敢对前辈这么无礼,莫非这也是太极小鬼教你的么?”丰海兰怒道:“你……” 聂海棠手一挥,道:“丰师弟,不可对前辈无礼。”他久在江湖上行走,多知越是形貌不扬,神态衰弱的人,说不定越是身怀绝技,不然一人如何在江湖上四处飘泊游荡,听这老人言语虽对太极真人不敬,但以前似是与太极真人相识,于是上前拱手道:“请恕晚辈等失礼,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以前是否与家师相识?” 那老头道:“我吗?哈哈哈哈!”忽然扬声大笑,震彻四野。 那店老板出来喝道:“喂!你们赶紧吃,吃完了就赶紧走,在这里大喊大叫,烦死人了。” 聂海棠道:“是啊!时候已不早了,咱们还有要事要办,师弟,师妹咱们赶紧吃饭吧。”话音未落,突听“呼”的一声,一股劲风从店旁的树林中涌了过来。 第六十八章 聂海棠急呼道:“小心!”说时,拉起谢雪痕和丰海兰,纵身一跃,只听身后先是“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店中又“轰隆咔嚓”,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三人落至店外大路西侧两丈处的一块巨石后,惊魂未定之下,回头一瞧,眼前场景更是把他们骇的目瞪口呆,但见一个磨盘大的褐色圆球,已把那家小店碾成了一块平地,这圆球的球面上布满了铁锥似的钢刺,钢刺上挂满了血肉,这些血肉显然正是没来得及从店中逃出来的店主、李中,还有那老者等人。 谢雪痕被骇的**连连,道:“吓死我了,那是什么东西?”聂海棠皱起眉头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忽听耳旁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的道:“这个东西名唤破山巨猬,因此物能够穿山破石而得名。”听这人的说话,赫然是那在店中的老头,不知他何时逃了出来,而且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居然一点也没有发觉。 谢雪痕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转头向他扫了一眼,道:“怎么,你也逃出来了?”那老头笑呵呵的道:“逃?老夫为什么要逃?老夫是走出来的,哪像你们,好像三条丧家之犬,夹着尾巴从里面窜了出来。” 谢雪痕和丰海兰勃然大怒,眼见这老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再也隐忍不住,拔出剑来,便要发作,那老头忽然指着店那边道:“快看,来了,来了!”三人急转头一看,但见那圆滚滚的破山巨猬,已滚到了跟前。 谢雪痕忽觉手臂一紧,已被人拽着跃起,飞上了一棵巨槐上。破山巨猬压过挡在他们面前五尺多宽的大石,那块大石咔啦一声,被碾为碎块。 聂海棠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抱起已被吓呆的丰海兰,擦着破山巨猬身上的钢刺,扑向了一旁,险险的避了过去。但那破山巨猬似乎生了眼睛,见聂海棠二人躲开,将身体一拧,又向着他们辗了过来。 聂海棠到底不是泛泛之辈,而且越是在这种惊险的时刻,越是能够分外的冷静沉着,拉着丰海兰闪避了一会儿,发现这怪物虽然威猛迅捷,但还是不大灵活,他向四周一扫视,见店旁树林子的北侧有一座隆起的石坡,坡上有一块重逾几千斤的巨石,靠压在一棵老松树上。 聂海棠心中一动,向丰海兰道:“向那边石坡上去。”丰海兰从惊慌中清醒过来,顺着聂海棠的目光向坡上瞧了一眼,已知其意,二人兔起鹘落跃了过去。 那破山巨猬虽没生足,倒也娇健,或腾空,或滚跃,紧跟在聂海棠和丰海兰二人身后,碎石折木,威势煞是骇人。 聂海棠和丰海兰轻身功夫均是不弱,没一小会,已掠至那块巨大的山石跟前。聂海棠挥剑斩断一株担着一块一丈大小的巨石的老松树树干,毛蓬蓬的树冠“哗啦”一声向山下滚去,但那块山石却巍然不动,原来年长日久,山石早已陷入山顶的泥土当中。 聂海棠和丰海兰忙转到石后,双掌抵住山石,用尽平生之力,只听“扑啦啦”一声,巨石宛然一座小山,向着正在急冲冲的向山坡上,滚来的破山巨猬滚砸了下去。 聂海棠、丰海兰和树上的谢雪痕,都激动的盯着这难得一见的一刹那,看巨石和那浑身带刺的肉球相撞会是什么样子。 但只听破山巨猬犹如破锣似的“呀”的一声惊叫,这仙人球般的巨物竟突然从中分开,化作两个人形的怪物,飞也似的向两旁闪了过去。 丰海兰还有树上的谢雪痕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东西的诡异,真是匪夷所思,再仔细睢那两个怪物,但见每一个都比常人高大了一半,生的是钢刺满身,长嘴如犬,眼小如豆,一双一尺多长的钢爪,在日光下莹光闪烁,寒气逼人。 这两个怪物狂吼一声,举起双爪扑向坡上的聂海棠和丰海兰,两个怪物竟比适才一起抱成圆球时,还要敏捷。 山上地况狭小,聂海棠和丰海兰无处再躲,只得挥起长剑迎了上去,与这两个怪物的爪子相击,发出“嘡嘡”“叮叮”金铁交击之声。两个怪物生长在肉体上的钢爪,丝毫不亚于聂海棠手中这把神界十二兵刃中的铭义剑,好在这两头怪物虽生的威猛骇人,但武功并不甚高,聂海棠和丰海兰还可以和它们周旋。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谢雪痕在树上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喃喃的道。 那老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一只修练成精的刺猬。它们虽然才有数百年的道行,但却能化成两个人形。”谢雪痕注视着正在激斗的两只怪物,恍然道:“噢……,对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那老者手拈花须,笑道:“嘿嘿嘿……因为我是它们的主人。” “什么?你是这怪物的主人?那你赶紧让这怪物住手啊!”谢雪痕大为惊讶,急转头瞪着这老头。 “那怎么行,如果不让它们杀了聂海棠和那小子,我怎么带你走啊?”那老头捋须摇了摇头。 谢雪痕心头一麻,道:“你要抓我?”那老者道:“你是谢玄的女儿不是?那血观音,嘿嘿……”谢雪痕大怒,挥剑撩向那老者的右胁。 “好你个死丫头,下手如此狠毒。”那老者不想这小女孩出手如此之快,再加上树上本就行动不便,措手不及之下,惊慌之下从树上跳了下去,神色间甚是狼狈,怒喝一声,纵身再度跃上树梢,挥起右掌向着谢雪痕拍出。 谢雪痕挥剑斩向他的右腕,那老者手腕一摆,手臂犹如一条长蛇,绕过她的剑身,去拿她手腕。谢雪痕大骇,将剑一抖,挽起一个剑花,纵身跃下树去。那老者如何肯放,身形一收,犹如一只凶猛的长臂猿,和身向谢雪痕扑了过去。 那边聂海棠和丰海兰与那两个怪物激战一阵,发觉两个怪物身上的毛刺,竟也和它们双臂上的钢爪一般坚硬,二人的长剑丝毫伤不得它们半分,这样相持下去,那两个怪物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 第六十九章 巨猥老人 二人正在着急,突听谢雪痕传来一声惊叫。二人忙转头向山下瞧去,顿时一惊,但见谢雪痕和那老者不知何时已斗在了一起,瞧那老者出招诡异狠辣,而以谢雪痕的武功和他过招竟然支持了这么久,显然那老者是想将她生擒,并非要伤她性命,倘若要取她性命的话,只怕不出十招便可取谢雪痕的性命了。 聂海棠暗暗心惊,向大路对过马匹处瞧了一眼,好在马匹还在,向丰海兰道:“丰师弟,这两个畜牲让我来对付,你去救谢师妹脱身,然后你们乘马先走。” 丰海兰道:“那你呢?” “你们放心吧,我自有脱身之法。快去!”聂海棠说着话,手上不停,挥剑把正在对付丰海兰的那头怪物给接了过来。 丰海兰心知谢雪痕身份非同寻常,若是她被杀,或被擒,大师兄是怕回去无法向师父交待,随道:“那大师兄你要小心。”言毕,纵身向山下扑去。 那老头见丰海兰下来,笑道:“老夫年纪大了,难得能寻得什么乐子,今天正好由你们赔着老夫开开心,老夫也正好瞧瞧武当派,都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丰海兰一听,简直连肺都要气炸了,怒道:“待会有你这老畜牲好受的。” “臭小子竟敢如此无礼。”那老头一听“老畜牲”三字,只气得一张树皮般的老脸,变成了猪肝色,怒喝一声,也不知他用的什么身法,欺身到了丰海兰的身前一尺处,伸爪锁向丰海兰的咽喉。 丰海兰忙纵身后跃,以图避过,但那老头就似已黏住了他,不论他是后跃,还是左闪右避,那老者始终和他保持一尺的距离。更要命的是,他虽然已将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但那老者的一双干枯如鸟爪一般的手,却依然在他的剑锋中倏进倏出,如鱼穿水。丰海兰不由地骇然失色,全身冷气直冒,自己初次下山,便遇见如此异人,始知江湖茫茫,不知隐藏着多少奇人异士。 谢雪痕也早已看出丰海兰所面临的险境,她拼命从那老者的背后疾攻,但那老者后背犹如生了眼睛,对她所递来的剑招,都轻而易举的挡了回去,犹如大人逗弄小儿,谢雪痕反被他的一只手逼的满头大汗。 “小姑娘,如果累了该歇就歇一歇。哈哈!哎哟,小伙子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你是不是很害怕啊?”那老者看着二人的窘态,顿时大乐。 丰海兰和谢雪痕听着那老者的嘲笑,却苦于应付,说不出一句话。 陡听山上传来两声痛吼,正自激头的三人均是一惊,急向山上看去,但见那两个怪物都捂着腹部,像是已经受伤。原来那两个怪物的肚腹部位甚是柔软,并无毛刺,聂海棠连刺两剑,刺中了它们的这两个部位。 “你胆敢伤我的巨猬。”那老者脸色大变,抛却丰海兰和谢雪痕,一纵身,飞鸟般扑向了聂海棠。 “快带师妹走。”聂海棠挥剑迎上那老者,并催促丰海兰。 丰海兰拉起谢雪痕道:“咱们快走吧。”谢雪痕道:“那大师兄怎么办?要走一起走。”丰海兰道:“你放心吧!大师兄武功高强,他自有脱身之计,咱们留在这里只会给他添乱。”谢雪痕欲待不从,丰海兰拽着她直到马前,她想想丰海兰所言也不无道理,于是二人翻身上马,抖缰离去。 聂海棠向这老者连刺两剑,说道:“丁先生,你当年起誓,说咱们永不相见,我原以为你是个守信之人,却想不到你出尔反尔?”聂海棠居然与这老者相识。 那老者摘下斗笠,掷在地上,怒道:“放屁,老夫今日是来抓那姓谢的女娃的,谁见你来?你现在阻挠老夫,又伤了我的巨猬,老夫岂能与你善罢干休?”说着,双掌翻飞,向聂海棠面门狠劈了过来。 聂海棠无奈,只得挥剑相接。 这时正在旁边痛哼的破山巨猬,却突然又抱作一团滚下坡去,飞向大路对面的林中。 那老者见那两个怪物抛下他,自己逃走,急忙跳开,向破山巨猬喝道:“你们给我回来,回来!”但那破山巨猬对他的话,如东风射马耳,一霎时,连影子也隐入树林中了。 那老者气的跺了跺脚,叹了一声,恨恨地转头看向聂海棠。就在他一转头之际,聂海棠右臂一扬,那老者“啊”的一声惨呼,额头鲜血迸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就此不动。 聂海棠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确定老者已死,还剑入鞘,弯腰伸手拔下钉在老者额头上的两枚蒺藜,收进囊中,微微偏头,打量了一下左右无人,这才跃下山坡,翻身上马,朝谢雪痕和丰海兰行去的方向奔去。 聂海棠刚离开,忽从山顶一块山石后跃出一个道人,这道人赫然是武当派的太清真人。他走到那老者的尸首跟前,伸脚将尸首翻了过来,蹲下身来,细看这老者的伤口,面上顿时凝重了起来。他站起身,踱了几步,冲着聂海棠离去的方向冷笑了几声。 猛听身后声息微响,他急忙转过身来,但见那个已倒地死去的老者,骤然爬了起来,如猴子般跃下了山去,看他的身手,非但没死,而且还是格外矫健。 太清真人捋须叹道:“聂海棠干活也这么不细心。”说罢,纵身不见。 聂海棠扬鞭策马,急奔了二里,瞧见谢雪痕和丰海兰正站在路旁焦急的等着他,及至见他奔来,忙满面欣喜的迎了上来。 丰海兰向谢雪痕笑道:“我说大师兄一定有办法脱身的,你还不相信,你瞧,这不来了么,而且还毫发无伤。”谢雪痕只是微笑。 聂海棠道:“行了,别说笑了,咱们赶紧赶路吧。” 谢雪痕忽道:“对了,那五个被李中买来准备为他老爹殉葬的姑娘,咱们要不要先救出来?” 聂海棠眉头一皱,道:“你看,方才打斗一场,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这样吧!你们继续赶路,在前面的兰平镇等我,你们住在哪家客栈,就在那家客栈的屋檐下拴一红绸做记号,待我办完这件事之后,就去寻你们。到时若是时间还早,咱们就继续赶路,若是晚了,就在那里歇息一宿。” 第七十章 熊超少爷 谢雪痕本待要跟着去,但听聂海棠将诸事安排已定,只得将要与他同去的话,又咽回心中,点头“嗯”了一声。 聂海棠道:“那事不宜迟,我就先去了。”调转马头,拍马而去。 谢雪痕丰海兰互望一眼,各自上马,骑马顺路向前行去。行了约有二十里,进入了兰平镇。 二人累了一日,实已不愿再行,于是在镇上的兰香客栈开了两个房间,住了下来。丰海兰趁没人注意,跃上飞檐,依聂海棠所嘱,系了一条醒目的红绸。当夜聂海棠并未回来,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见聂海棠寻到店中。 丰海兰道:“你怎么才回来,谢师妹好几次都要前去寻你,都被我劝住了。” 聂海棠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谢雪痕道:“怎么样?事情顺利吗?那些姑娘救出来没有?”聂海棠道:“当然救出来了,为了把她们安置妥当,所以才耽搁了。这些事有时间我会详细的告诉你们,现在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谢雪痕道:“你也不歇息一会?” 聂海棠做事雷厉风行,摇了摇头,谢雪痕无奈,当下三人牵马上路。 三人行了两日,终于到得京城。 聂海棠深知此次营救严不屈风险极大,万一营救失败,非但自己三人危险万分,还将会使武当背上对抗朝廷的罪名,因此他一到京城,越发小心谨慎。因顾忌住在客栈中人多眼杂,万一被一些武林中人认出自己,倘若日后事发,就有可能引起官府或黑龙帮的猜疑,于是寻了一幢年久无人居住的废弃院落,花钱雇一个算命的盲人代自己租下,三人悄悄在这里住了下来。 聂海棠道:“为了保险起见,也只有委屈你们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了。”谢雪痕道:“你不要这样说,你不也住在这里么。” 聂海棠沉吟了一阵,唤过谢雪痕和丰海兰二人围坐在桌子上,说道:“今日咱们先歇息一日,明日咱们三人乔装改扮一下,出去查探消息,你们二人主要查探这京城共有几处刑场,还有它们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若是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到那几处刑场去瞅瞅,要知道万一劫牢不成,咱们还得去刑场劫人。我明天到典狱府附近去探探,看看能听到什么消息。”二人听完,齐道:“就按大师兄的安排去办。” 次日清早,三人分头行事。谢雪痕和丰海兰了出了那荒僻的小院,转过两条胡同,行到一条街上,但见道路清洁,市肆繁华。二人在一家小饭馆坐了下来,要了几样早点,和店伙攀聊起来。 言语间,丰海兰问道:“老板可知这京城有几处刑场?”那店伙先是一怔,随笑道:“官家要杀人,哪里都可以做刑场。怎么大清早的突然问这个?” 丰海兰听他反问,微微一怔,随即笑说道:“听说过一段时间典狱府要处死一个重犯。”那店伙一面擦桌子,一面说道:“什么一个重犯,有三十多人呢。听说这些人全是江洋大盗。” 丰海兰和谢雪痕都是一惊,道:“有那么多人?”老板见二人面现吃惊的神色,叹息一声道:“人虽多,但不一定都该做刀下之鬼。”谢雪痕道:“这些人将在什么地方被处死?”老板道:“西郊菜市口。”二人不再言语,忙忙把饭吃完,付钱而去。 这菜市口虽是处决人的地方,但并不显得阴森可怕,而且这一带还甚是热闹繁华。 丰海兰道:“这里人这么多,若是劫法场容易全身而退。”谢雪痕道:“既是如此,咱们赶紧回去,告诉大师兄不要冒险去劫牢了。” 丰海兰点点头,抬头一看天色,已是午后,说道:“现在都过午了,咱们还没吃饭哩,就到那边的酒馆去坐坐吧,吃完了咱们抓紧时间回去。”朝集市路东的一家酒馆努了努嘴。 谢雪痕这时也早饿了,点头道:“那咱们去吧!” 店内很是清幽,连酒保都显得温文而雅,在这样的环境里,连这两个准备犯上作乱的人,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二人在靠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上过菜后,边歇边聊的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店外走进来六个衣着华丽,手持兵刃的年轻人。 谢雪痕一见这六人,心头顿时一惊,原来其中二人是那次带领黄风寨人众,劫走严不屈镖车的熊傲和熊武,另一人更是让她惊惧不已,是熊霸天的女婿,人称玉面娇龙的司马玮。 司马玮走进店,拿目光扫视了一下,正好与谢雪痕的眼神相撞,他先是一怔,旋即转过脸去,像是和她素不相识一样。 酒保招呼六人坐下,其中一个玉貌雪肤,眉目如画,身着华贵衣衫的富家公子向酒保道:“老板,先上两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来,然后把菜谱拿来。” 那酒保听这贵公子叫自己老板,微笑道:“公子取笑我了。”赶紧将菜谱递了过来。那公子翻开菜谱,尽挑这店中的名贵菜肴,点了一桌。 熊武为每个人斟了酒,那年轻人端起酒杯道:“来!咱们弟兄们先干一杯!”六人都举杯饮了,随后坐下。熊武向那年轻人道:“超哥,直接将那些人在牢中处死算了,何必这么麻烦将他们带到这里斩首呢?” “你哪里知道,前些日子严不屈将熊傲哥和你招出来,我爹为了帮你二人洗脱此事……唉!”那年轻人放下酒杯,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又正色道:“这些事本来就有人起疑心了,若是再偷偷摸摸把他们处死,那不是更让人疑心么?如果有人将这些事连起来,在皇上面前参我爹爹一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朝廷之上,众官表面上都是相互吹捧,实在背后都在相互捉把柄,冷不防的捅上一刀,这其中的利害与凶险,可不是你我所能明白得了的。”众人不再言语。 丰海兰见谢雪痕一见这六人进来,面上瞬间变色,问道:“谢师妹,你怎么了?”谢雪痕道:“我吃饱了,咱们走吧。”丰海兰情知有异,随即起身结账。 二人出了店门,谢雪痕急行几步。丰海兰道:“你认识那些人么?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第七十一章 谢雪痕慢下脚步,叹道:“他们其中三个人,两个是劫走严不屈镖车的熊傲和熊武,另一个是熊霸天的女婿玉面娇龙司马玮。”丰海兰惊道:“啊,他们怎会在这里?莫非他们来到这里是与处死严不屈之事有关么?” 谢雪痕摇了摇头,思忖片刻,道:“方才听他们的对话,熊武问那个年轻人,为什么不直接将那些人从牢中直接处死……,难道……要处死的人,不止严不屈一人?” 丰海兰搔搔头皮,沉吟道:“也许他们所说的,不是处死严不屈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些人呢?” 谢雪痕眉头紧皱,想了想,道:“不会,那年轻人后来说,他父亲为了给他兄弟俩人洗脱罪名……,对了,那年轻人一定是当朝太师熊变的儿子。”这时只听耳后一人道:“女人就是心眼多,你还有多少事情没有猜出来?” 谢雪痕埋首凝神思索这些人和严不屈的关系,忽听背后有人说出这般话,立时被惊了一跳,急回头去看,但见离他二人一丈处,跟随着两个人,却是熊傲和熊变的儿子熊超。 方才说话的人正是熊超,也就是店里的那个富家公子。他接着道:“胡思乱想容易使人衰老,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靓丽的小妞,更不应该想得太多。不过女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强,这样吧,你随我回去,你想知道什么,我便告诉你什么,而且比你猜想的,更准确,更全面。这样既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又不用你搜肠刮肚,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们二人饭吃的倒是挺快,你们若是闲的无聊,大可在这里逛逛,本姑娘可没空陪你们再这里绕。”谢雪痕柳眉一竖,俏面含霜,冷冷地回了那贵公子几句。向丰海兰道:“我们走。”二人转身即行。 “想走么?先过了我这关吧。”熊傲一个箭步,抢到谢雪痕身前,右手变爪,抓向谢雪痕肩头。谢雪痕左肩微斜,飞足直踢熊傲的右腕。丰海兰见熊傲出招迅疾凌厉,惟恐谢雪痕受伤,挥掌击向熊傲的后腰。 谢雪痕和丰海兰此次出来,为了不惹人注意,特意打扮成土里土气的乡下人模样,兵刃也未带在身上,实在是走霉运,一出来就遇上熊傲这样的一流高手,只得奋勇与熊傲赤手相博。 熊傲浑没将二人放在眼里,也不拔刀,只亮起劈风神掌,迎斗二人,竟还渐渐占了上风。 丰海兰眼见自己和谢雪痕联手都斗不过熊傲,向谢雪痕喝道:“谢师妹这个人让我来对付,你快走!” 谢雪痕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先回去向聂海棠报信,说道:“那你要小心。”正要跃开,突觉肩部四处大穴一麻,接着腰部一紧,被人挟出圈外。 谢雪痕斜眼一看,却是那贵公子熊超,破口骂道:“王八蛋,你赶紧放开我。”熊超反而把她横抱于胸前,俯首在她粉面上亲了一口,笑道:“姑娘你还没有陪我回去喝两杯,我怎能就放你走呢。” 谢雪痕怒火中烧,却又动不得,急得想哭,却又哭不出,口中只是:“王八蛋,没教养,臭流氓!”的乱骂。 熊超哈哈大笑,又把她给放了下来。谢雪痕双腿一着地,趁他不备,抬腿向后踹去,熊超一个不备,这一脚正踹中小腹。这一下力道甚大,熊超美玉般的一张脸,瞬间变的煞白,憋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不由得大怒道:“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掌劈在谢雪痕的后腰。谢雪痕痛哼一声,歪倒在地。 丰海兰的武功较之熊傲本就相差甚远,这时见谢雪痕被熊超一掌击倒,更是心急,出招稍微一慢,被熊傲乘隙拿住右腕,反臂一拗,只听“咔嚓”一声,右臂被生生扭折,丰海兰痛叫一声,扶着右臂,摔倒在地。 熊傲道:“瞧你二人在店中鬼鬼崇崇,听到我们说话,快速离开,想必你们一定是赵异志那个反贼的佘党。” 谢雪痕躺在地上,忍痛怒道:“你胡说!我们跟本就不认识什么赵异志。” 熊超笑道:“其实你们认不认识他,原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今天倒很是想认识认识你们二位。”说着,和熊傲俯身扭起二人,先至店中取了马匹,然后将二人缚在马上,解往太师府。 四人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到了府门前。守卫府门的武士,一见熊超和熊傲,忙躬身行礼。二人还没进府,忽然从大门里奔出一个黑大汉,向熊超和熊傲大声道:“两位少爷,那两个人可抓到没有?老爷正为你着急呢!”熊超满脸不快的道:“哼!我只是出去玩一玩,你们就让我爹知道。”那黑大汉吓的不敢再言语。 谢雪痕听这大汉话音甚是熟悉,抬眼向他望去,一瞧这大汉,更是心惊,原来这大汉正是当日从杭州押解自己和谢凛儿的那个大汉。那大汉这时也向她看过来,他一见谢雪痕,一拍大腿,喜道:“原来是她。” 这大汉正是当日在桃花坞和熊霸天的长子熊扬,押解谢雪痕和谢凛儿的郝成九,谢雪痕虽认得他,却不知他是熊霸天的人。 熊超讶然道:“怎么,你认识她们?”郝成九道:“少爷!那个男的我不认识,这个女的我倒是和她打过交道。”熊超惊异道:“哦?莫非她是妓院的妓,你曾嫖过她?” 谢雪痕骂道:“恶贼无耻!”熊超反腿一脚,正中谢雪痕小腹,谢雪痕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熊超一脚踏在谢雪痕的脸上,恶狠狠的道:“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如果你再犯贱,本少爷可有的是手段。”丰海兰叫道:“有本事你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英雄?” 熊超抢上一步,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道:“你先别急,待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郝成九上前向熊超道:“少爷,这个女的可先别打坏了她,她可是谢玄的女儿。” 熊超不知道谢玄是谁,但熊傲一听,乃动容道:“她是谢玄的女儿?”郝成九道:“不错,她就是谢玄的女儿,她……,可重要的狠哪!”熊傲怒道:“听爹说这个贱人在崆峒山上多嘴多舌,坏了我的事。” 第七十二章 劫牢 熊超问郝成九道:“谢玄是谁?她又有什么重要?”郝成九忙将血观音的事向他说了。 熊超浑身激动,点了点头,向郝成九道:“先把他们二人带进去,一定要严加看守好,不能让他们跑了。若是有什么差错的话,我拿你是问。”言毕,走了进去。 熊傲恨恨的瞪了谢雪痕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郝成九走到谢雪痕面前,呲着黑牙,笑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谢雪痕苦于穴道被点,身上又被缚住,骂道:“狗贼,原来你是太师府的人?” 郝成九啧啧两声,道:“你都这样了,还那么嘴硬,方才若不是我劝说熊少爷,你还少吃得了苦头?”向门前的两个武士一招手,道:“把他们带进去。”两武士应声将二人架了起来,随郝成九进入府中。 四人穿堂过廊,进入一座小院。 郝成九打开房门,抓住谢雪痕和丰海兰的衣襟,将二人推倒在屋地上,嘿嘿冷笑道:“你们二人最好老老实的待在这里,如果你们要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保证你们会后悔。”俯身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向谢雪痕娇嫩的俏脸上捏去。 谢雪痕“噗”得一口,狠狠的啐向郝成九那胡子拉茬的麻脸上。但郝成九就仿佛习练纯熟了一般,卡住谢雪痕的下巴,轻轻一摆,那口啐沫便啐向了一边,随又笑道:“这个小妞儿!嘿嘿!”起身向那两个武士道:“你们二人先在门口守着,我待会儿找人来替换你们。”三人转身走了出去,随着一阵脚步声的消失,似是郝成九已经走远。 谢雪痕见丰海兰面现痛色,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关切地问道:“你伤的重么?” 丰海兰牙关紧咬,吃吃的道:“没事,只是我双臂脱了臼,你穴道如果解开了,帮我接上就可以了。”这次下山本是要前来救人,不想还未行动,就被这几个流氓擒住,二人想想均觉得窝囊。 谢雪痕叹了口气,道:“大师兄还不知道咱们已经被抓到了这里,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二人忽听门外又响起了一阵脚步,接着门“哐”的一声被人推开,只见熊超兴冲冲的走了进来,指着丰海兰身后的郝成九道:“你把他带到隔壁房间,给他将手臂接上,我要和谢姑娘谈些事情,你们任何人不得进来。”郝成九答应一声,将丰海兰架了出去。 熊超吩咐守卫的武士将门关上,转头冲谢雪痕微微一笑。此时谢雪痕被剪背反绑,身上也被绳索勒住,反衬出了凹凸有致的身段。熊超只看得满目放光,口水横流。 谢雪痕厌恶的瞪了他一眼,扭头瞧向一旁。 熊超心头是塞满了色字的,太师府里的媳妇、丫头,早让他挨个仔仔细细地淫弄了个遍。及见谢雪痕如此尤物,**随之暴燃,焚身难奈。但思及那轮回珠,才勉强将满脑子淫火略熄了熄。 心想,待从她手里骗得了血观音,我再图她的身子。当下冲着谢雪痕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哄骗少女的温柔面孔,缓步走到椅前坐了,道:“你想让我放了你们二人么?” 谢雪痕转头冷笑道:“要杀你就杀,我不听你的废话。” 熊超也不动怒,笑道:“我知道你手里有样很多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咱们可以以此做个交易。如果你肯交出那样东西的话,我不但可以放了你们二人,而且作为交换,我还帮你查出杀你全家的凶手,为你全家报仇,你看怎么样?” 谢雪痕冷笑道:“你有那本事么?熊超笑道:“我爹乃是当朝太师,我的两位叔叔在江湖上,怎么说也算是有些声望地位的人,哼哼!若要为你全家报仇,这又有何难呢?” 谢雪痕冲他微微一笑,道:“嗯!有点道理,但如果你抓到了那个人可千万不能伤害他。”熊超一怔,道:“为什么?”谢雪痕道:“我要亲自处置他,每天抽他一千鞭,割他一万刀,折磨他十年,然后支起油锅,将他炸糊了喂狗。” 熊超笑道:“你个女孩子就这么狠,我实在是佩服你,不过像你那么做,只怕不到一个月,人就死了。”谢雪痕道:“连一个月都不到,那么快?那你得给我想个办法,你在这一方面一定懂得比我多。” “这个……”熊超闻言僵住,他也想不出如何将一个人这么折魔一个月,而不死的法子。凝神思索一阵,道:“唉!你每天抽他一千鞭,割他一万刀,你根本没那个时间,但不管怎样,到时我给你派一个名医,当他快死的时候就马上将他救活便是,你看怎样?”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谢雪痕俏目眨了眨,秀面诚挚,妩媚可爱。熊超好不心痒难骚。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已经真的将那凶手抓到了手里,等着任由他们处置一般。 熊超道:“既是这样,那你就把血观音交与我吧。” 谢雪痕俏媚一敛,嘴角一挑,道:“将血观音交给你?你想的太美了吧,我凭什么相信你呢?”熊超俊美的面孔,倏地铁青,骂道:“原来你在耍我?”身形忽闪,飞腿踢出,正踹在谢雪痕的小腹上。谢雪痕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熊超怒喝道:“来人!” 郝成九应声推门走了进来。熊超道:“把他们两个带上车,去刑部大牢。”郝成九俯身抓起谢雪痕的头发拽出门外,将谢雪痕和丰海兰缚上早已停候在门口的一辆马车上,然后上马随熊超一起赶往大理寺。 少时,到了大理寺。郝成九命四个太师府的家兵把谢雪痕和丰海兰从车上拖下来。大理寺门前守卫一看见熊超,都是俯身一礼。 熊超向郝成九几人一招手,谢雪痕和丰海兰被他们从侧门带了进去。没一会,到了天牢门前,只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呼天抢地的诉冤声。狱卒把门一打开,一股刺鼻的腐烂臊臭之气,扑面而来。 第七十三章 “这种地方你一定是头一次来,进去之后,可要好好参观参观。”熊超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回头一面向谢雪痕说着,率先走了进去,郝成九和那四个家兵押着谢雪痕和丰海兰随后走进。 谢雪痕被押着行进甬道,环顾左右,牢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囚犯,有的被拷打的奄奄一息,横卧当地;有的则是目光呆滞,手抚铁栏,注视着她们四人。望着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囚徒,谢雪痕恶心的只想吐。 熊超向陪同他前来的典狱官道:“我的这两个朋友对牢中的各种刑具很是好奇,不知是否可以带他们前去瞧瞧?” 那典狱官奉承道:“这有何不可,只要熊公子您一句话,这些刑具就是送与公子也无不可,这边请吧!”引着五人到了刑讯室,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狱卒的阵阵喝骂声,和犯人被拷打时的惨叫声。那典狱官命守卫在门口的狱卒打开刑讯室的铁门,请熊超他们进去。 这刑讯室内昏暗阴森,室中央支着一个炭火盆,当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射映着四壁悬挂着的锁镣刑具,令人触目惊心。 那典狱官指着那一排刑具,说道:“为了处罚那些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强匪巨盗,历代各朝都制作了各种刑具,这也确实是缺少不得的。”熊超道:“不错!像那种犯上作乱的江湖流寇,就应当千刀万剐才对。” 谢雪痕冷冷的道:“那关在这里的全是强匪流寇么。”那典狱官嘿嘿笑道:“若他们什么事也没有,又怎会被关在这里?” 这时,一个行刑的狱卒端起一盆冰冷的盐水,泼向一个伤痕累累、已经倒地昏迷的犯人。那罪犯**着醒来,浑身的疼痛早使他浑身都麻木了。 熊超向那典狱官问道:“这个人招了没有。”那典狱官道:“这个人的骨头倒是硬得很,他什么也不肯说,看情况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将镖劫到了什么地方。”熊超道:“这人奸诈的狠,他既然不肯招那就继续用刑。你们的手段都用尽了么?”那典狱官向五个狱卒一挥手,那五个狱卒将那犯人架上钉椅上。 那钉椅上扶手、靠背、步满钢钉,这犯人一坐上去,钢钉刺进肉里,殷红的鲜血从椅上涌流而下,漫了一地。但那囚犯仿佛已经适应了痛苦,在这样惨无人道的酷刑之下,竟没哼出一声。 熊超从火盆中抽出一把烧的通红的烙铁。谢雪痕一看,立时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忙道:“他都这样了,你不能再这样对他。”熊超冷笑道:“马上就要轮到你们,还是先想想你们自己吧。”一面说着,向那人走了过去。 谢雪痕不忍再看,正要转过头去,忽然瞥见行刑的狱卒将那犯人遮掩在面部的头发向后拢起,露出了一对白色的眉毛,失声叫道:“严不屈。”这人正是他们要搭救的白眉雕严不屈。 熊超将烙铁狠狠的按向严不屈的面颊,从左眼到嘴巴,慢慢的来回的熨烙,随着一阵“咝咝”声,冒出一丝丝白气和一股焦糊味。严不屈再刚强也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忽然痛声止住,晕死了过去。 谢雪痕和丰海兰目睹此种情景,都骇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忽听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众人都是一怔,凝神细听,隐约是喊杀声。 那典狱官惊道:“不好!”忙抢到门口,正要开门奔出,铁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迅捷如电的白影正与那典狱官撞了个满怀。那典狱官惨吼一声,身体倒飞回去,只撞向熊超和谢雪痕几人。 熊超见那典狱官飞来的身体,势道极快,吓得待要躲开,但这四处都摆满了各种刑具,没有多少余隙可躲,慌乱之下,伸臂将丰海兰拽至身前,只听“嘭”“啊”的两声,丰海兰和熊超均被撞倒在地。 熊超接着又“哎哟”一声,手抚后脑,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向外涌出。原来他方才被撞后倒时,后脑勺正磕在木驴中央的铁橛上,被磕的头破血流。 谢雪痕和郝成九正要将二人扶起,那白衣人已一跃而至,挥掌拍向二人。谢雪痕见这人掌势凶厉,矮身滚倒避过。那人到得跟前,双掌变爪,抓向郝成九的咽喉。郝成九惨叫一声,喉头被那人抓了一个洞,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毙命。 谢雪痕躺在地上,偏身细看那人,见这人披头散发,身材极为矮小,一身囚衣上血迹斑斑,双肩琵琶骨处,染了好大一块血污,显然他是受过极残酷的毒刑,而且还被穿过琵琶骨。原来这人也是一囚犯,只是不知他是什么人,又是如何从牢中逃出来的。 这时他双手沾血,神色凶悍,谢雪痕心中一凛,这人的武功之高,手段之残似不在凤鸣之下。 那犯人指着熊超喝道:“真想不到熊变老贼的逆子竟然也在这里,今日你撞到老子算你倒霉,老子这就先宰了你,再提着你的狗头去找你老爹算账。” 熊超一见这犯人,状若老鼠见猫,恐惧已极,颤声喝道:“赵异志你起兵谋反在先,现又闯出大牢,你就不怕罪加一等吗?” “去你奶奶的,该罪加一等的应该是你们爷俩才对。”那犯人赵异志指着熊超,恨声怒骂,抬腿欲踏向熊超。这时闻讯而来的狱卒一涌而上,扑向赵异志。 赵异志身形一扭,宛然一只灵巧的猴子,顺势一探手,一个狱卒手中的单刀到了他的手里,反手“唰唰”几刀,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被他砍瓜切菜般,斩为数段。 那些狱卒见此情景无不大骇,惊慌失措的纷纷向外涌逃。赵异志哈哈大笑,回头寻找熊超时,已不知他何时乘乱逃走的。 赵异志向谢雪痕扫了一眼,转身奔向严不屈,将他扶起,伸掌按在严不屈“灵台穴上,将内力缓缓输入,严不屈**着醒了过来。 赵异志道:“你怎么样?咱们一起冲出去。”严不屈浑身颤抖,口不能言,显然伤的极重。 第七十四章 赵异志 谢雪痕没听说过赵异志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与严不屈是何关系。丰海兰受伤不轻,一流鲜血从嘴角渗出。谢雪痕向赵异志道:“这位大哥,快帮我把绳子解开,我是武当派的,此次来京是和大师兄一起前来营救严不屈的。” 赵异志斜眼细瞅了她几眼,过去用手中的刀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谢雪痕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将身上的断绳甩落于地,走过去将丰海兰身上的绳子解了,把他扶起。 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喝道:“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不然的话你们就饿死在里面吧!” 赵异志抢到门前,一拽铁门,果然已被众狱卒在外面锁死。他恼怒的向铁门狠踢一脚,反身打量四周,见这间刑讯室四壁尽为钢铁所铸,并无可供脱逃的疏漏之处。 赵异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忽然瞪向谢雪痕,喝道:“你刚才说是随你大师兄一起来的,你大师兄又是谁?” 谢雪痕见赵异志站在自己身前,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多,但他神色威严,目中精光如电,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畏惧。赵异志见她不答,正要出手拷问,门外骤然又响起一阵呼喊厮杀声。 室内众人都是一惊,不知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赵异志纵身跃到门边,附在门上侧耳细听,突听门上“咔”的一声,忙抓住门闩猛的一拉,铁门被他拉开,只见外面一群捕役、狱卒正在围攻一个囚犯,赵异志架起严不屈向外冲了出去。 谢雪痕也赶紧扶着丰海兰跟着赵异志往外走,到得门口向外一瞧,那些狱卒中竟夹杂着几个江湖高手,那囚犯手握一把单刀正与他们拼斗,但他明显已经处在了劣势。那囚犯忽然向谢雪痕道:“谢师妹是我,你快扶丰师弟往外走。” 谢雪痕细瞧那囚犯,竟是聂海棠,甚觉愕然,不知他怎么也被抓进了牢里,但在这危急时刻,这位武功高强,足智多谋的大师兄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心中不禁胆气一壮,忙道:“好!” 正与聂海棠相斗的一个高手却喝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转身挥刀砍向谢雪痕。 此时狭窄的甬道本已乱作一团,谢雪痕又架着丰海兰,对砍来的这一刀竟无法闪避。就在这时,赵异志不知为何又架着严不屈从门口返了回来,他见谢雪痕遇险,用脚尖在地上的一柄单刀柄上一点,那单刀蹦了起来,接着抬脚一踢,那把刀飞向那人。 那人挥刀迎击,“镗”的一声,火星四溅,只觉虎口发麻,不由的倒退了一步。赵异志向谢雪痕喝道:“看好严不屈!”纵身攻上那几个高手。 谢雪痕不知赵异志的这句话是说给谁的,但她还是扶起了严不屈,况且他们此次来京,本就是为了营救严不屈的。严不屈不认得谢雪痕,喘息着道:“你……,你是谁?” 谢雪痕遂将太极真人派自己三人下山之事简略向他说了。 严不屈叹道:“太极道长侠肝义胆,令人好生钦佩!”他忽又正色道:“各位舍生相救,严不屈日后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不过你们别再……再管我,你们赶紧走吧,否则待大队人马一到,那大家就都难以脱身了。” 谢雪痕道:“那怎么行?要走大家一块走。你若是就这样被他们害死,那岂不是太冤枉了么?” 严不屈忽然流下泪来,道:“姑娘哪里知道?齐燕然的一家老小现在也被下在大牢里,我若逃走,他们势必会人头落地,这让我日后如何面对齐燕然?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这一句话说的激昂悲愤。 丰海兰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赞道:“好汉子!能交到你这样重义气的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聂海棠见他们几个拥在一起说话,又向谢雪痕喊道:“你们还不走,在等什么?”赵异志道:“牢门口已经被封死了,待咱们擒住熊变老贼的这三个侄子,这帮奴才自然留不住咱们。” 聂海棠听了这话,不再言语。 谢雪痕向那边瞧去,这时那些狱卒已被聂海棠和赵异志杀光,只剩下三个高手与他们缠斗,而方才向她攻击的那人正是熊武,熊傲不在其中,另两人想必是熊通的儿子熊悍和熊猛。 聂海棠与赵异志二人在牢中倍受折磨,又厮杀多时,这时早已疲累不堪,赵异志还被穿过琵琶骨,受伤也不轻,即使这样赵异志独斗熊悍和熊猛兄弟二人,还是占了上风。 赵异志本是西凉节度使,其父乃当朝刑部尚书赵唯良。赵唯良奉旨彻查供品被劫一案,在审讯严不屈后得知,劫走供品的是太师熊变的两个侄子。赵唯良与熊变素有嫌隙,于是趁机大做文章,弹劾熊变。 熊变迫于把柄被抓,几番拉拢赵唯良不成,于是让熊霸天安排凤舞将其暗杀。 赵异志得知其父死因后,一怒之下起兵造反,却败于熊变之手。熊变为了羞辱于他,故意将他和严不屈下在同一牢中。由此可见,赵异志心中对熊变的愤恨可想而知。 赵异志虽然生的身材矮小,但其才思敏捷,聪颖过人,自小精通诗文武略,后又得异人相授,练得一身惊人艺业。 那位异人临走时曾相告,道:“你天生异禀,日后当遭三劫,三劫若过,则功德圆满,否则当化为飞灰。”赵异志问道:“老师!何为功德圆满?”异人不答,化为一阵青烟,随风而去。 那位异人的一句话,在赵异志的心头蒙上了好大一层阴影。但他后来声名远播,平步青云,官至节度使,统兵一方,真可谓官运亨通,一帆风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会有什么劫难,想起自己已年届四十,到了不惑之年,官运生活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变动,于是把恩师所言的三劫之事抛与脑后,岂料世事多变,不久父亲因严不屈之案被暗害,自己又兵败被擒,沦为阶下囚,这才又忆起这三劫之事。 熊氏三兄弟尽管被聂海棠与赵异志二人迫到了墙角,但三兄弟也并非泛泛之辈,仍是负隅顽抗,聂海棠与赵异志一时间竟也拿他们不下。 第七十五章 幽家高手 熊氏兄弟也已瞧出聂海棠与赵异志都已是强弩之末,徜若再与二人耗上一阵,二人必定会力疲倒地,即使不败,拖延一些时刻,待救兵一到,他们二人还是脱不了束手待毙的份。于是三人使出浑身解数与聂、赵二人奋力周旋。 聂海棠与赵异志也瞧出了这兄弟三人的企图,心中大为焦急。 赵异志突然狂吼一声,纵身扑向了熊武。熊武这时已被聂海棠逼的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对于赵异志突如其来的攻势,作不出任何的躲闪,闷哼一声,被赵异志左手出指点倒在地。赵异志又双手变爪,抓向他的双腕。熊武惨吼一声,双臂被赵异志双双扭断。 熊悍和熊猛见兄弟受伤,急忙挥刀来救,聂海棠纵身迎上,挡住了二人。赵异志一制住熊武,又挥掌攻向熊猛。忽听牢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撞开,接着跃进一人。赵异志与聂海棠均是一惊,以为又进来了官兵高手。谢雪痕从地上拾起一柄单刀,就地一滚,躲到甬道拐角处的阴影里。 地牢两壁虽然每隔一段距离,插着一根火把,但这熊熊的烈火却燃不尽这阴森与黑暗。那人仿佛很小心,走的极轻极慢。谢雪痕待他走到拐角处,挥刀拦腰砍去,“镗”的一声,虎口被震的火辣辣的剧痛。忽听那人说道:“谢姑娘,怎么是你?你怎会在这里?” 谢雪痕定睛一看,这人原来是龙威镖局的总镖头齐燕然,他这时手持一对五尺钢枪,挡住了自己砍来的一刀。她知道齐燕然与严不屈关系非同一般,说道:“咱们是来营救严不屈的。” 齐燕然惊道:“哦!严兄弟在哪里?” 谢雪痕将齐燕然引至严不屈身前。齐燕然一见严不屈血肉模糊的惨状,这个堂堂七尺的草莽汉子也不禁流下泪来,他俯身握住严不屈的手,恸道:“兄弟,都是我害了你。”严不屈显然也很是激动,喉头哽噎,说不出话来。 齐燕然蓦地瞥见受伤倒地的熊武,满腔的悲怆与愤怒使的他的一张面孔立时变的狰狞可怖。提枪站起,向熊武慢慢走去,就像一只凶恶的猛兽,发现了一只已落入陷阱无法逃脱的猎物。 熊武急的大叫:“你想怎样?”齐燕然骂道:“狗贼你受死吧!”双枪带着满腔的愤恨搠了下去。谢雪痕正要替熊武求饶,熊武“啊”的一声惨叫,被齐燕然一枪搠在右眼,一枪搠在胸口,眼见是不活了,大声道:“你何必下手这么狠呢?” 齐燕然瞪了她一眼,愤愤的道:“若不是这些狗贼将镖劫走,又嫁祸于咱们,我和严不屈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时聂海棠押着熊猛和赵异志走了过来,熊猛见熊武已死,惊吼一声:“四弟!”猛然转头扫向谢雪痕和齐燕然,待看到齐燕然双枪沾着的血迹时,双目直欲喷出火来,狠狠的瞪着齐燕然吼道:“姓齐的,你有种现在就将我也杀了,不然的话老子日后让你血债血偿。” “你个狗日的,你们姓熊的将我害成这样,我就是杀了你们全家,那也是应当,你还血债血偿,你还有机会么?”齐燕然怒极,痛骂一通,挺枪剌向熊猛前胸。眼看即要剌中,只听铮的一声,齐燕然的双枪被聂海棠挥剑格了开来。 齐燕然瞪眼冲聂海棠吼道:“你为什么拦我?”聂海棠道:“留着他做个人质吧,咱们还要冲出去呢。”齐燕然道:“这个人质咱们不需要了。”聂海棠一怔,道:“怎么?”齐燕然道:“因为这所督察院已被幽家众高手给荡平了。” 在场诸人听了这话,除了赵异志外,都吃了一惊。 聂海棠道:“幽家的人怎会来这里?该不会是你请来的吧!”齐燕然冷冷的道:“你算是说对了。”聂海棠怒道:“你怎么去向那些魔头摇尾乞怜?你难道不知道让他们来的后果么?” 齐燕然道:“我除了请他们以外,已实想不出谁还可以帮咱们,你们三位能够前来营救严不屈兄弟,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三位请受我一拜。”说着,曲身拜俯于地。 谢雪痕第一次受人跪拜,心下甚是不安,忙将齐燕然扶起,道:“齐镖头不必如此,你们含冤负屈,只要有点良心的人,都会想法子相助你们的,只是每个人的力量不同,所以相助你们的方式也不同罢了。” 聂海棠站在一旁,仍然很是气愤。 “你稍微想一下就应该明白,我大师兄乃是江湖上的第一侠,他既然听到了你们的这件事,岂能置之不理?”丰海兰也是愤愤地向齐燕然说道,他对齐燕然求救于幽家,也是极为不满。 “是我让他去寻幽家的人来的,具体详情以后再说。”赵异志冷冷地向武当三人说道,转身走向牢门。 聂海棠押着熊猛,谢雪痕扶着丰海兰,齐燕然架着严不屈也随赵异志走了出来。牢门外死尸横了一地,这时从墙角转出两个人来。 谢雪痕见这二人正是那日在黑松林用地狱行刑丹,收服黄山三煞的那两个锦衣秀士。那二人也认出了她来,向她瞅了两眼,目中掠过一丝诧异,其中一个留着两撇黑须,手握一把剑柄镶着珍珠的长剑的人,向赵异志道:“赵兄,你伤的怎么样?” 赵异志道:“我没事,还死不了,上官兄就你和崔兄来了么。” 这二人正是幽家朱雀堂堂主上官英狐和玄武堂主崔天寒。这崔天寒本是青木旗掌旗使,因玄武堂堂主岑小刚因病暴亡,便由他升任玄武堂堂主之职,青木旗掌旗使由汤昆担任。 “李总掌旗使和铁堂主兄弟四人也来了,赵兄请在此稍候一下,待我和崔堂主将牢中的犯人全数放出来。”上官英狐说着,和崔天寒进牢去了。 不一会,二人走了出来,上官英狐道:“让各位久等了,咱们走吧!”忽听外面人声嘈杂,脚步鼓鸣,正向着这里急奔而来。 齐燕然惊道:“只怕是官兵来了。”赵异志喝道:“区区官兵岂能拦得住咱们,咱冲出去。” 第七十六章 太师熊变 聂海棠忽道:“官兵虽然奈何不了咱们,但只怕其中有太师府或黑龙帮的人。” 上官英狐道:“各位不必担忧,请随我来。”引着众人向大堂走去,大堂翠屏之后,可直通后院。 他们八人刚踏上石阶,堂内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身着水银色锦袍,手握龙柄长剑,正是熊霸天的东床快婿玉面娇龙司马玮。 众人止住脚步,上官英狐拱手笑道:“原来是司马兄弟,难道你也想阻拦咱们吗?”司马玮冷冷的道:“我是黑龙帮的人,当然不会放你们走。”“呛啷”一声,掣出长剑。 上官英狐道:“好,好!既是如此,那我就领教领教龙天王高足的剑法,看看玉面娇龙的名号是否浪得虚名。” 司马玮的师父神龙剑客龙啸天,是幽家幽冥宫四大护教、护法、执法天王之一,上官英狐较之于他的级别虽然略低,但毕竟是同僚,那司马玮就比他矮了一辈,是以话语中对他并不客气。当下缓缓拔出手中那把剑柄上镶满珠宝的长剑,摄人的剑气丝毫不亚于司马玮手中的宝刃。 司马玮手中的剑名唤玉鳞,上官英狐的剑名唤飞狐,均是柳直神界十二兵刃中的宝剑。旁观诸人顿觉二人的剑锋寒气袭人,砭肌刺骨,端的是好剑。 这时外面的兵刃相击声和吆喝声逐渐临近。 上官英狐道:“崔兄,你先带赵兄他们走。”崔天寒略有迟疑,司马玮的剑法相当了得,他担心上官英狐应付不来。 “我和司马兄切磋几招,马上就赶过去,你们就敢紧走吧!待会追兵来了,不免有些麻烦。”上官英狐看出他的担忧,便有些不满,觉得崔天寒实在小看了自己,以为自己的剑法武功不及司马玮这个后辈。司马玮的老师龙啸天师从幽家前任教皇剑神南宫帝君,上官英狐早年在剑法上颇受南宫帝君的指点,虽未能拜南宫帝君为师,但心中隐然已把南宫帝君当作了自己的师父,如此自己与龙啸天有了些师兄弟的关系,司马玮自然就成了自己的师侄了,尽管这些关系不能说出口。崔天寒觉得自己不如师侄,心中岂能不恼? 崔天寒听上官英狐口气,知他对自己产生了误会,在此不好向他解释,只好微一点头,带领众人从司马玮身旁走过。 谢雪痕向上官英狐和司马玮二人瞧去,见二人目光青锋般射出,凝视着对方,眨也不眨。谢雪痕不敢再看,忙随着众人匆匆走过。司马玮对身边走过的众人恍若不知,任由众人离去。 忽然一个悦耳的声音从穿堂内传了出来:“玉面公子,你既然打不过这么多人,那就让我帮你把他们收拾了吧。”众人眼前一亮,但见堂内缓步走出一个销魂蚀骨的妖艳美人,这人正是梦魂离。 梦魂离抬起玉臂,纤纤二指轻抚了一下翠发,扭动娇躯,款款行到众人身前,勾魂摄魄的体香让人浑身酥软。谢雪痕暗自心惊:“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上官英狐见这碧发美人,腰如水蛇,一对凝脂堆玉般的饱满酥乳,几乎要从抹胸里蹦出来。面色顿时一缓,向司马玮笑道:“怎么,熊霸天怕擒不住咱们,特意在此埋伏了一个美人,莫不是想向咱们行使美人计么?”他口中虽说着话,但一双眼睛却一点也舍不得从梦魂离的身上离开。 司马玮不答上官英狐所问,反向梦魂离冷冷的道:“你怎么来了?” “说我是美人倒是不错,但你们还不值得让我用上什么计。只不过我乖女婿收拾不了你们,丈母娘上前拉他一把,倒也天经地义。上官堂主你说对,还是不对?” 梦魂离却将她那勾魂摄魄的秋波洒向上官英狐,温柔的付之一笑,娇躯款摆间,一双莹白如玉地美腿,在裙中若隐若现。 “久闻熊帮主令正美撼凡尘,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上官英狐也是爱好美色之人,目睹梦魂离妖异之态,嘿嘿一笑,赞了两句。同时在梦魂离裙间的一片雪白处,毫不掩饰地多看了几眼。 梦魂离媚眼如丝,嘴角一挑,露出玉贝般的洁齿,笑道:“我听说尊夫人降伏丈夫的手段,比降龙伏虎的罗汉还要厉害几分,上官堂主却时时打听别人家的老婆,难道就不怕家中醋海翻波,河东狮吼么?” 上官英狐听了这话,面上不禁红了红,转瞬又笑道:“拙荆虽表面如此,其实也是个知心知热之人,即便真是如此,但能一会夫人如此佳容,就是回去受上一番叱责,那也是值得了。” “是吗?”梦魂离哈哈一笑,媚眼更是勾魂摄魄,一面说着,面露浅笑,款款拾阶而下。走没几步,忽地一晃身,一团绿影,伴着一阵奇香,恍若轻烟,向上官英狐飞射过去。 上官英狐一阵陶醉,忽觉碧影之中隐隐夹着一股浓烈的异香,心头一惊,挥剑劈向碧影。那碧影却倏地冲天而起,转瞬不见。 众人呆立当地,一时惊疑不止。赵异志道:“那个女人怎么突然消失了?这是什么武功?”忽听身后传来梦魂离的声音道:“好一把飞狐剑!” 猛听门口处几声断喝:“休走了贼人!”门口“哗啦啦”涌进一大群官兵,将上官英狐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熊傲、熊狂、熊战、熊悍、公士庸等熊氏家族的高手。忽然人群分开,熊霸天与太师熊变并肩走上前来。 熊霸天向上官英狐几人扫视一眼,笑道:“怪不得天牢里这么乌烟瘴气,原来是幽家的朋友到了。” 上官英狐笑道:“抬举,抬举,多日不见,熊帮主别来无恙否?”熊霸天道:“嘿嘿,托各位的福,熊某人强健的很。熊某人有一事不知,想请教一下上官堂主。”上官英狐道:“什么事?”熊霸天道:“想这赵节度使,严不屈二人并非幽家中人,上官堂主为何冒险将他们劫走。” 上官英狐道:“你错了,那是以前。现在齐总镖头已是本教青龙堂的香主,而赵节度使嘛,嘿嘿!将要接任幽家紫电旗副掌旗使之职。” 众人一听,心中均是一阵诧异。幽家素来与朝廷势如水火,赵异志身为朝廷的守疆重臣,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幽家的首脑之一,想来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 熊变向赵异志喝道:“好你个反贼,居然勾结幽家贼人,看来果不曾冤屈了你。” “熊变老贼你残害忠良,专断朝纲,徇私舞弊,欺压善弱,如今先杀我父,又算计我于后,奸贼快拿命来吧!” 赵异赵一见熊变,一双眼睛里早冒出两团火来,听熊变喝骂自己为反贼,当即破口大骂,矮小的身躯,陡然如飞鸟,射向熊变。 熊变尽管贵为太师,又年事已高,但其武功也当属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他见赵异志身形劲急,掌风浑猛,挥掌迎出,“啪”的一声,四掌相交。熊变踉踉跄跄倒退数步,赵异志却倒飞回来,“轰隆”一声将墙面撞了一个大洞。 第七十七章 地主之谊 赵异志一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上官英狐忙上前扶住。 熊变呼喝左右:“统统拿下!不许走脱了一个要犯。”熊傲等人发一声喊,各挺兵刃扑了上去。熊变、熊霸天、梦魂离三人负手而立,在旁观战。 司马玮和熊傲双战上官英狐,公士庸手持一把二尺长的钢尺攻向崔天寒,熊狂和熊悍为报杀弟之仇,各挥刀攻向了齐燕然和严不屈二人。 严不屈身受重伤,不能对敌,齐燕然只得独自迎敌,但没斗十招,连挨了两刀。 司马玮和熊傲本就与上官英狐的武功不相伯仲,上官英狐如何敌抵得了这两大高手?过了三十来招,被二人逼的险象环生。只有崔天寒与公士庸交手,略微占了点上风。 谢雪痕见状,不禁替上官英狐几人捏了一把汗,向聂海棠说道:“姐夫,我们快去帮帮他们吧!” 聂海棠情知若是上官英狐等人被擒或被杀,自己几人定然逃不出去,一念至此,正要上去相助,熊霸天忽道:“真没想到驰名江湖的武当第一侠,居然也和幽家的人走到了一块。聂大侠快快回头吧,免得身败名裂时,再后悔就晚了。” 聂海棠本就仇视幽家弟子,一听此言,止步收剑,作壁上观起来。 谢雪痕道:“大师兄,这种人的话岂能当真,先帮上官堂主他们杀了这些狗贼,然后大家一起冲出去。”谢雪痕对熊霸天极为愤恨,对于熊霸天周围的人也是没有丝毫的好感。 熊霸天道:“谢姑娘几个月不见,没想到你的小姐脾气倒是见长了。你可还记得令弟谢凛儿么?”谢雪痕一听谢凛儿,面上登现忧急之色,问道:“你把谢凛儿怎么样了?” 梦魂离接道:“谢兄弟在我们黑龙帮每天好吃好喝好玩,而且还……”谢雪痕急道:“还怎样?”梦魂离美眸如水,看着谢雪痕笑道:“还有美人相伴,日日活在温柔乡中,好不快活。” 熊霸天接道:“不错,谢兄弟现在舒服着哪!谢姑娘,我丝毫没有加害你们姐弟之意,你为何对我心存偏见呢?”忽听外面喧声大作,众人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有一个士兵奔至熊变面前禀道:“禀太师,牢中的囚犯全冲出来了。” 熊变怒道:“哼,定是这几个叛贼将牢中的犯人全放了出来,以阻官兵。”转头向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道:“张总兵,你带虎神营的兵马去将那些囚徒抓回来,这些囚徒不是江洋大盗,便是无恶不作的悍匪叛逆,若是流窜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在追捕的时候,他们如若束手就擒便罢,否则就地正法。”张总兵领命而去。 聂海棠心想熊霸天决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三人,若不趁此乱时离去,再耽延片时,就难以脱身了,说声:“熊帮主既然如此深明大义,那在下就不打扰熊帮主与幽家的事了,再会!”拉着谢雪痕和丰海兰转身欲去。 熊霸天笑道:“能与聂大侠相见一次也不容易,熊某若不尽一点地主之谊,请聂大侠到敝帮喝上一杯水酒,那岂不是显得熊某太失礼了么?”身形一晃,掠至聂海棠身前,挥刀向聂海棠迎头劈下,这一刀精巧狠辣,完全封住了聂海堂三人的去路。 聂海棠不敢怠慢,身形一矮,挥剑一招“暗渡陈仓”指向熊霸天的小腹。熊霸天向右微侧,转刀砸向聂海棠的长剑。聂海棠只觉手腕先是一麻,继而只听“铮”的一声,手中的长剑被熊霸天的宝刀削为两截。 聂海棠心中正自惊悸,蓦觉肩上的四处大穴一麻,再也动弹不得。这时,梦魂离从他身后转了过来,笑吟吟的走到熊霸天的身边,熊霸天伸臂搂住了她软玉般的削肩。 “熊帮主贤伉俪以二敌一,传到江湖上,就不怕武林同道耻笑么?”聂海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言语阴冷,隐含怒意。熊霸天客气得道:“聂大侠这是哪里话,我只不过想请三位到敝帮小住几日而已。” 聂海棠、谢雪痕、丰海兰苦于穴道被点,只得无可奈何的木立当场干瞪眼。 谢雪痕用眼角向上官英狐几人瞧去,此时齐燕然已然受伤倒地,熊悍助公士庸双战崔天寒,熊狂本想助熊傲和司马玮围攻上官英狐,赵异志硬撑着站起身将熊狂拦住,上官英狐被熊傲和司马玮逼的左支右绌,眼看也支持不了几时。际此情景,知道今日是怎么也逃不出去了。 再看熊变在一旁负手而立,注视着院中激斗的几人,也不知是因为看到了熊氏兄弟个个如狼似虎,熊氏家族后继有人,还是上官英狐几人困兽犹斗的狼狈样子,面上露出了笑容。正自得意间,忽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西面空中向他飞来,来势并不劲急,熊变疑是暗器,不敢去接,侧身一闪,避过飞来之物。 熊变向四周瞅了一转,并不见有人,转头去瞧那圆滚滚的东西,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细一看,却是被他派去追捕囚犯的张总兵的人头。熊变猛吃一惊,这时熊霸天也走了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熊变道:“张总兵方才带领虎神营去抓捕逃亡的犯人,竟被人斩下了首级。”熊霸天道:“哦,是什么人?用的是什么手法。”熊变摇摇头道:“张总兵武功不弱,能杀得了他的人必非寻常人物。” 熊霸天道:“莫非这犯人里面还有什么高手不成?我到前面去看看。”熊变还未答言,忽听房顶上一声女人的尖叫,二人抬头瞧去,但见又一个人影朝熊变落了下来。 熊变这次看的真切,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爱妾秋纹。熊变忙伸手将她接住,但见她衣不蔽体,上身只穿着一件肚兜。熊变的老脸登时由红变青,梦魂离忙褪下一件外衣,为秋纹披上。 熊变冲秋纹喝道:“这是怎么回事?”秋纹又羞又怕,又见熊变气的面色凶恶,只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熊变气急败坏,扬手一耳光,又喝了一声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七十八章 鬼影剑法 秋纹这才清醒过来,战战兢兢的道:“老爷今天您刚走,府上就来了六个奇怪的人,带领着四十多个红衣人,他们先是将府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又将府上所有的人全给绑了去,其中一个女的剥了我的上衣就把……,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熊变大惊,骂道:“幽家的那帮狗贼真是反了天了,竟然乘虚而入。”秋纹忽又似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熊变道:“怎么?”秋纹道:“那些人还说要放火烧太师府。” 熊变哼了一声,向熊霸天道:“你带领黑龙帮的人留下,其余的人随我去回府。”熊霸天沉吟一下,道:“大哥,看情形幽家的人来了不少,而且说不定已经是计划好了的,要不然他们怎会抓走了所有的人,却独独将嫂嫂送来报信呢?” 熊变心想不错,忖道:“府上是必须要救,但如果让赵异志和严不屈被幽家救走,我怎么向皇上交待。”寻思一阵,向熊霸天道:“这样,你将除虎神营外所有的人都带走,去营救府上,我和虎神营留在这里,来解决这些人。”熊霸天微一沉吟,道:“幽家这帮人阴险毒辣,大哥你可要小心。”熊变道:“我自会见机行事,你快去吧!” 熊霸天招呼一声,司马玮、熊傲、熊悍、熊狂、公士庸等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得舍下上官英狐等人,聚集到熊霸天身前。熊霸天指着聂海棠、谢雪痕和丰海兰,向公士庸和司马玮道:“你二人负责带人押着这三个人,其他人全部随我回去救援太师府。”吩咐已毕,上马率先而行。 众人这才方知是太师府出了变故,忙都上马紧随熊霸天而去。 熊变见熊霸天等人离去,纵身扑向赵异志。赵异志重伤之下,不及还手,被熊变出指点倒在地。上官英狐持剑来救。熊变喝道:“来的正好,老夫正要领教你的飞狐剑法。”右手一抬,掌上一红,飞出一抹雪亮的寒光,一柄又窄又长的单刀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这柄刀名为雪影,亦是冥界十二件兵刃之一,是熊变早年从军北征时,从一胡将手中所得。熊变官至太师后,基本已不再用它,只因闻得幽家高手阴谋前来劫牢,才将此刃藏于心中,以作不时之需。 这时情势紧急,上官英狐又非一般人物,才以意念亮刀于手,抖腕向上官英狐颈上削去。熊氏家族的横尸刀法是一种极刚猛霸道的刀法,熊变内功深厚,这把雪影软刀在他内力的催持下,变的刚强之极。 上官英狐与司马玮和熊傲久斗多时,内力消耗巨大,哪里还能是熊变的对手,没走十招,被连环刀影逼得徒有招架之功,毫还手之力。忽然“哧”的一声,后背一凉,被熊变一刀划在背上。这一刀尽管只划伤了皮肉,但也让上官英狐手上缓了一缓,熊变乘势飞腿踢中上官英狐的膝弯处,上官英狐俯身趴在地上。 熊变喝道:“上官英狐,今天就让老夫将你就地正法吧。”挥刀就要将上官英狐斩首,忽闻耳后锐声疾响,心道:“这里果然还隐伏着高手。”手中不敢怠慢,挥刀转身向背后袭来的利器磕去,“镗”的一声,火星四溅。熊变向来人瞧去,但见一个有三十多岁,容色俏丽,面露杀气的黑衣女子横着一把长剑,立于十步之外。 旁侧的秋纹向熊变道:“老爷抓我来的就是她!” 熊变冷冷的向那黑衣女子道:“你是谁?”那黑衣女子道:“我叫慕容菁儿,是上官英狐的妻子,隶属于幽家朱雀堂。”熊变道:“哦,听说幽家教皇慕容白有一妹子,想必就是你吧?”慕容菁儿冷冷地道:“不错。”熊变道:“好好!老夫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就让老夫先送你们夫妻两人上西天吧!”头也不转,挥刀砍向倒地的上官英狐。 慕容菁儿早就料到了他这一招,一见他右臂微动,双足一点,飞身扑来,同时长剑递出,刺向熊变咽喉。不想熊变这是故意引她来救,见她飞身前来,微微一笑,轻身一跃,身形跃至慕容菁儿之上,右腕一抖,雪影刀犹如银蛇,向慕容菁儿拦腰绞去。 慕容菁儿心中一惊,凌空一个怪蟒翻身,挥剑迎上绞来的雪影刀。刀剑相交,慕容菁儿借力翻身落到上官英狐身旁。 这时周边的官兵各挺兵刃一拥而上,慕容菁儿一声轻叱,长剑一划,她的身子瞬间左右散开无数身影,手持长剑整整齐齐横在众官兵之前,挥剑一招“横扫千军”,这无数黑影互相紧贴,都施出一般招式,走在前面的十多名官兵,齐声惨吼,立时横尸当地。其余众人大骇,纷纷后退。 熊变双目如刀,冷冷的注视着慕容菁儿,道:“好!鬼影剑法,江湖传言令师幽家前教皇南宫帝君和令兄慕容白师徒以此剑法纵横江湖,杀人无算,今日老夫有幸得见,正好趁此领教领教,看看这剑法,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慕容菁儿柳眉一竖,横剑胸前,喝道:“那你就好好接着。”正要动手,忽听一个声音道:“熊太师府上现已化为了灰烬,熊太师还有心情在此探讨这套剑法么。” 熊变转头循声望去,但见从南门墙角处转出一个身材高瘦,相貌清癯,留着三缕络腮胡子的人来。这人一身紫锻长袍,手中握着一把四尺长的塔形金鞭。这把金鞭金光闪闪,似是纯金所铸,塔身檐角处,锋利异常。 熊变本就极为担心太师府,待听这人说太师府已真的化为灰烬,心中似被重锤猛击一下,浑身一震。但眼见这持鞭的紫衣人威势摄人,步履凝重,猜想这人定是幽家的高层人物,其武功想来也是非同凡响。 “你也是幽家的人么?”熊变问了一声,细看到他手中的金鞭,登时知道了这人的来历,随又问道:“你可是幽家七色旗总掌旗使,金塔鞭李天王么?” “正是区区在下,想不到太师位极人臣,竟能知道在下这等山野村夫。” 这李天王在幽家身居要位,武功又极高,因其姓李,又以塔形金鞭为兵刃,故而有了个李天王的称号,至于其真实姓名,已很少有人知道。 第七十九章 熊变向李天王道:“你们这些叛逆聚众前来劫狱,真是公然造起反了,老夫早晚要亲提一旅之师,踏平你们的巢穴。” 李天王道:“我幽家上下随时恭候熊太师大驾,保尔有来无回。” 熊变狂吼一声,抢步上前,挥刀劈向李天王。 “熊太师你久斗多时。心力已有不济,我看你我二人就不用再斗了。”李天王向左微侧,挥鞭戳向熊变脐下“气海穴”,并向熊变说道。 熊变大怒,身子跃起,扬起雪影刀,寒光一闪,“唰”地一声,向李天王当头劈了过来,凌厉迅疾,威猛绝伦。李天王不敢怠慢,挥鞭相应,“呛啷啷”一阵锐响,擦出一片火花。 二人继续拆招,雪影刀的寒光和金塔鞭的金光交织在一起,煞是壮观。 熊变见李天王一条数十斤重的金鞭,舞动起来,如稻草一般轻巧,非但势道威猛,招式也极为精妙。暗想,李天王能够担任幽家除教皇、护教天王以下,三个权力最大职务的七色旗总掌旗使,果然本事不小。心中一面思忖,接连挥刀进击, 二人刀鞭相向,呼呼生风,偶而兵刃相交,发出“当”得一声脆响。 上官英狐、慕容菁儿也当属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但目及李天王所施展出来的武功,觉得自己要逊上一筹。熊变这老家伙位极人臣,居然也有如此身手,却也值得钦佩。 熊变将三十六路横尸刀法,源源不绝的使将出来,李天王挥鞭迎上,招招相接,这金鞭软刀,一刚一柔,二人斗了三百多招,胜负不分。 慕容菁儿将上官英狐等人扶起,上官英狐只是力疲,赵异志、齐燕然和严不屈三人受伤虽重,于生命并无大碍。慕容菁儿替崔天寒解开穴道。 “咱们一起上,将熊变老贼一起解决了,大家再一起去太师府接应青龙堂的弟兄。”崔天寒咬牙切齿的道。 慕容菁儿道:“不必了,铁堂主说咱们一旦将熊变和黑龙帮的人引过去,他就和青龙堂的人到城南青石林接应咱们。”崔天寒道:“那咱们就先杀了熊变老贼,省得李总掌旗使跟他在这里浪费工夫。” 上官英狐沉吟一下,点头道:“好,杀了他。”崔天寒见他应允,便欲上前动手。赵异志忽拦住三人,恨恨的瞪着熊变,向三人说道:“各位先留他一命,这个老贼与我有杀父之仇,我日后要亲自手刃此贼。” 一言甫毕,忽听熊变痛叫一声,众人转头瞧去,但见熊变左肩鲜血淋漓,原来他的肩头挨了李天王一鞭。 秋纹忙奔了过去,扶住熊变道:“老爷,你伤的怎么样?”熊变右手抚肩,向她喝道:“你闪开!”话音未落,陡觉小腹一痛,口中痛哼一声,忙转头向秋纹看去,但见秋纹手中攥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 “怎么,你想杀我?”熊变愕然,熟视着秋纹。秋纹恨恨的道:“不错!我对你恨之如骨,当然要杀你。” 熊变不解的道:“我对你不好么?你在我府上每天锦衣玉食,丫环奴仆伺候着,你为什么还恨我?” 秋纹热泪盈眶,恨恨的道:“你把我买来,虽然让我吃好穿好,但在你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你的宠物而已,哪时你不喜欢,随时都会像甩一只苍蝇,将我甩在一边,再说我年纪轻轻,大好青春年华为何任由你这个糟老头子任意糟……。” 熊变不待她后面的那个“蹋”字出口,怒吼一声,挥刀将秋纹斩为两段。 幽家诸人眼见这场变故,一时惊愕于地,忽听外面一片哗然,听出来人不少,虽不知是何人,但想必也是官府中人。李天王将金鞭横在胸前,向众人道:“咱们走!”几人互相搀扶,纵身翻墙而去。 少刻,奔进来十几个身着大内侍卫服装的人,后面随着一队衣甲鲜明的官兵。 熊变转身一看,原来是御前侍卫总管王浩,带领一队御林军奔了进来。王浩见他受伤,忙上前问候了一番。熊变将幽家把赵异志和严不屈劫走,以及太师府被洗劫之事,向王浩简略说了一遍。 王浩巴不得能够巴结上这位当朝国丈、太师,如今太师府中有难,这个机会岂能错过,立刻拍着胸脯大声道:“幽家贼人忒也猖狂,竟然敢在您老头上动土,我立刻带领兄弟们前往您府上,将那帮贼人一网打尽。” “多谢各位如此热心,不过这会儿想必那些贼人已经走了,如果各位这时前去只怕也是扑个空。牢中犯人那时被幽家贼人给放了出来,我曾派虎神营的人去抓捕,也不知现在抓齐了没有。现在天色已晚,为免再有什么差池,劳烦各位再巡视一遍,将这里打理打理,至于我府上,我亲自回去一次便了。” 熊变口中尽管客气,心中却暗骂:“幽家高手岂是你们这些杂鱼所能对付得了的?” 王浩听太师如此说,忙招人牵过马来,将熊变扶上马。熊变策马奔回他的太师府。 “大哥是谁伤了你?”熊霸天忽见熊变独自乘马负伤奔来,忙迎上前去,将他扶了下来。 熊变满面气恼,也不答话,走到府前,但见曾经雄伟气派的太师府,已被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管家熊禄正着人进进出出的进行清理,目此情景,心中更加气苦。这时熊超和管家熊禄走到他的身前,正要向他说府里的情况,还未答话,熊变张口向他们骂道:“滚!滚!都给我滚。”熊超和熊禄不敢多言,忙躲到一边去了。 熊霸天知道熊变脾气暴虐,惟恐自己上前被叱责两句,落个下不来台,是以一直站立一旁。过了一阵,见熊变怒气稍消,这才走上前去,低声道:“有几人被杀。” 熊变“嗯?”了一声,说道:“人在哪里?” 熊霸天向司马玮打了个手势,司马玮命几个帮众抬过五具用白幔覆盖的尸首。 “他们是幽家的人杀的么?”熊变走到最右侧一具尸首前,俯身掀起白幔的一角,看了一眼,抬头问熊霸天。 “据我察看,不似是幽家的人所为,但这几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所以到底是谁下的手,还不得而知。”熊霸天左手拈须,皱眉沉思一阵,摇了摇头。 第八十章 诡异小人 忽然从这五具尸体中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熊变虽官居极品,但其江湖阅历却不及熊霸天。 “小心有诈!”熊霸天一听声音,情知有异,急忙出言提醒熊变。 话音甫落,白幔下飞出一根细长的***,直击熊变。熊变反应倒也极快,一听熊霸天提醒,立时明白,纵身跃起,凌空一个翻身,倒掠两丈,但那根***快若离弦之箭,竟离着熊变身体数寸紧追不放。 只因事发太过突然,熊变落地后不及再躲,眼看将要击到,心中一凛,心想这一次非被对方袭中不可了,却突听“镗”的一声,那***横飞了出去。熊变转眼急看,却是熊霸天握着修罗刀,紧贴着他的胸前,挡住了袭来的***。 旁侧的公士庸和司马玮等人,也醒悟过来,各执兵刃剌向白幔下的尸首。只听“喀嚓”一声,尸首炸开,烟火直扑众人。 接着从中第三具尸首中,飞出一个身材纤细、短小,如小鬼一般的黑衣蒙面人,看身形如小儿,但动作却灵活之极,也不见他双足点地,飞鸟般从地上平平地掠向街南的房顶上。 众人诚恐烟火有毒,纷纷向后急退,抬头看那黑衣人。夜色下,但见他身高不足三尺,周身头面被黑衣包裹,只露着两颗死人般,灰白、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众人。 聂海棠、谢雪痕和丰海兰三人一直被押在车里,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透过车窗看的清清楚楚。 “阁下也是幽冥城的人么?”熊霸天走上几步,恶狠狠地盯着那黑衣小人。 黑衣人发着尖厉难听如破锣般地声音,说道:“不错,熊变老儿害得咱们赵旗使这么惨,今天我就是取他狗命来了。”一语甫毕,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那你就得死!” 那黑衣人毫不惊慌,回头去看,但见一人从背后挥刀拦腰砍来。 原来这人正是熊傲,他本来是奉熊霸天之命,前往天牢去接应熊变,不想熊变独自骑马抄近路赶回,到了天牢听侍卫总管王浩说熊太师已回去,随即又赶了回来。及至临近,忽听熊霸天正与那黑衣人答话,他悄声跃上房顶,潜至黑衣人背后暗施偷袭。 果然那黑衣人不想背后有人,及至发觉熊傲一刀砍来时,已近不数尺,难以躲闪,而自己手中的***又是软兵器,不好招架熊傲这势沉力猛的一刀,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一抖手中***,卷住楼檐,借势凌空一个回环,飞到楼檐另一侧,接着抖手松开锁链,反手甩向熊傲。 熊傲见这人身法诡异,不敢怠慢,挥刀向***上劈去。熊霸天见黑衣人手中的锁链,通体碧绿,宛似淬了剧毒,赶紧提醒熊傲道:“小心他***上有毒?” 熊傲一连挥刀,霎时间与那小人斗了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心中暗想,自己的武功也当属江湖一流高手,却不料这小人居然连接自己上百招,而不露败像。可见幽家之中,当真是藏龙卧虎,不知隐伏着多少豪杰。 众人见这根碧绿***在黑衣人手中,时而轻灵飘忽,恍如青蛇,时而贯注内力,笔直如长枪。熊傲与那黑衣人一个担心对方***上有毒,一个忌惮墙下有人上来助战,叮叮当当又斗了一阵。 墙下熊霸天见这黑衣人招式诡异狠辣,转头向司马玮问道:“幽家可曾有这么一个人物么?”司马玮摇摇头道:“我虽拜神龙剑客为师,但幽家的众多人物,我并不知晓。” 熊霸天点点头,并不再说什么,又观望一阵,忽见熊傲一刀削向那黑衣人的右腰,黑衣人忙退步躲避,趁着这一空当,右臂一挥,袖中飞出一把巴掌大的小斧头,旋转着削向那黑衣人下盘。 那黑衣人虽然凝神与熊傲厮杀,却也时时防范着屋下的熊氏一家人,及见熊霸天右臂微抖,飞出一道寒光疾飞而至,当下不敢怠慢,忙将手中锁链一抖,击向射来暗器,但听“镗”的一声,夜空中溅出一弧灿烂的火花。 黑衣人的***前端二尺处,被熊霸天的那把小斧头生生劈断。那黑衣人见自己的兵刃被毁,又惊又怒,又是心痛。 高手过招岂能疏忽分毫,就在他这一怔神间,猛觉左臂一痛,忙转首看时,但见左大臂上被熊傲一刀劈了一个口子,鲜血狂喷,多亏他也稍一警觉,本能的一躲,才没有被对方一刀斩下整条手臂。 黑衣人痛吼一声,知道再不逃走,今夜非要命丧此地不可,抖起手中的锁链狠命掷向熊傲,纵身一跃,高声呼道:“这一刀之仇,异日必报。” 熊霸天在下方冷笑一声,说道:“你还有异日的机会么?”说着回首左右,喝道:“拿下他!” 司马玮、公士庸、熊悍等人早已暗自准备应战,此时听到熊霸天号令,一齐纵身上房,各持兵刃追向那蒙面人。 那蒙面人眼见来人甚多,胸前忽地一亮,手中托出一个发着绿光的火球,一招“排山倒海”,手中的火球犹如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烈焰,直向当前的熊傲飞去。 熊傲挥刀劈向那绿球,但听“嘭”地一声,绿球炸开,化作一团绿烟,弥漫开来。熊霸天喝道:“小心烟中有毒!” 熊傲司马玮等人,慌忙跃下房去,再看那黑衣人时,影踪已沓。那团绿烟却也漫延极快,霎时扩延了好大一片。熊霸天等人微微闻到烟中有一股腐烂变质了的臭肉味,料知有毒,故而都退的远远的。 车上的聂海棠、谢雪痕和丰海兰却苦于穴道被点,无法动弹,忽见聂海棠双目紧闭,面色通红,闷哼一声,接着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谢雪痕见他穴道解开,又惊又喜,说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聂海棠嘘了一声,轻声说道:“快捂住嘴巴,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出指将他们二人穴道解开,然后轻开车门,探头出去,但见空中的烟气已消散了不少,四周也并不见人影,随轻脚跳下车来,转身扶持二人道:“慢点!” 第八十一章 姐弟相会 就在这时,聂海堂忽觉背心两处大穴一麻,只听熊霸天笑吟吟的道:“嘿嘿!熊某还没请三位到敝帮去坐坐,何必现在就急着走?”一面说着,接连点了聂海堂身上几处大穴。 谢雪痕和丰海兰见聂海堂被制,自己二人又不是熊霸天的对手,眼见熊傲和司马玮、公士庸几个又走了过来,只得束手就擒。 熊霸天向司马玮说道:“你加派人手,给我看好他们三个,方才差点让他们溜了。”司马玮点首遵从。熊霸天交待完一切,向熊变那里去了。 熊变今天心情是坏透了,赵异志和严不屈被幽家救走,太师府被烧,自己又受伤,一时间怒气充膺,恼怒了一阵,寻思事已至此,徒自懊恼无益,遂决计明日朝上定要奏请皇上,率军剿灭幽家,以报今日之仇。这时众家人已全数搬到城南的松梅庄中暂住,熊变向熊霸天道:“想必你的事情也不少,你就先回去吧!” 熊霸天知道熊变正在气头上,自己在这里颇觉尴尬,心中正巴不得熊变这一句话,于是敷衍了两句,带着黑龙帮弟子,押着聂海棠、谢雪痕、丰海兰三人回洛阳去了。 行了三日,到了洛阳黑龙帮总舵。熊霸天设宴款待聂海棠、谢雪痕、丰海兰三人。以聂海棠的武功,要全身离开黑龙帮本也不难,但谢雪痕和丰海兰两人却被熊氏兄弟盯的紧紧的,而且聂海棠也想察探黑龙帮的情况,看出熊霸天暂时无意加害他们三人,他也不急着离去了。 一连数日,熊霸天对三人招待极为周到,就像监视他们极为严密一样,与武当山的清苦生活相比,有着宵壤之别。 聂海棠深知熊霸天必是另有图谋,此人一心想要号令江湖,而武当派在江湖上的地方仅次于少林,自己亦是武当的主要人物,他有意拉拢自己,这毫不奇怪。 谢雪痕数次求熊霸天让她见见谢凛儿,熊霸天却总是借故推托,谢雪痕遂心生夜探黑龙帮之意。 这一日晚间,谢雪痕吃过晚饭,候到天交二更,轻推房门悄悄走了出来。但见空中银月如钩,繁星密布。谢雪痕贴墙静听一阵,四周并无动静,当下一耸身,跃上房顶。在顶脊俯身四下观望,黑龙帮中屋宇重重,规模宏大,不知往何处去寻找谢凛儿。 观看了一阵,见东北方向一座房内正亮着灯,窗上映着两个人影正在闲谈,心下思忖:“我这时正摸不着北,何不到那里去打探一番,说不定能听到一些关于凛儿的消息。”当下从房顶上跃下,倾听四周无声,大起胆子,放轻了脚步,向着那处院落奔去,到得一个拐角处,突然被一人捂住了口鼻。 谢雪痕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在深夜之中冷不丁被一人制住,如何不惊,只差点被吓晕过去,当下愤力挣扎,忽听那人小声道:“别作声,是我!”松开手来。 谢雪痕听声音是丰海兰,这才放下心来,喘了两口气说道:“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丰海兰忙又按住她的口鼻,直接将她拽回她所住的院内,这才将她松开,问她道:“你怎么去那里了?”谢雪痕道:“我想去找凛儿。”丰海兰正待答言,忽然从房上掠下一个人影,二人转头急视,却是聂海棠。 聂海棠看见二人,面上现出一丝惊异之色,赶紧拉二人就近进了谢雪痕的屋里,说道:“你二人都还没睡?”丰海兰道:“谢师妹想去找谢凛儿,我将她拉住了?大师兄你也没睡啊?” 聂海棠道:“丰师弟,幸亏你拉住了谢师妹。我适才打探了一下,这黑龙帮中果然戒备森严,若是让谢师妹去了,再有个什么闪失的话,那可就麻烦了。至于凛儿的事,我会想办法的,我们现在被他们软禁,但我们武当也是武林大派,量熊霸天也不敢对我们太过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你们都赶紧歇息去吧!” 谢雪痕和丰海兰点了点头,丰海兰随着聂海棠出去了。 谢雪痕和衣躺在床上,碾转反恻,难以入寐,由谢凛儿想到家里的惨案,推测起制造这起惨祸的凶手,又想起青城派的风中狂客叶飘零埋在桃花坞中的那件东西,不知是不是血观音,胡思乱想许久,心中浑似棉絮沾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的正沉,忽听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把谢雪痕惊醒。她惺忪着睡眼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道:“是谁啊?”只听一个侍女的声音道:“谢姑娘!帮主有请谢姑娘。” 谢雪痕哼了一声,说道:“能有什么事,你就说我还没起床。”那侍女又道:“熊帮主说这件事,姑娘您一定会很感兴趣。”谢雪痕不耐烦的说道:“我很累,你下去吧!”说着,又翻身躺下。 那待女又待答言,旁边却响起了聂海棠的声音,“师妹,熊帮主说可以让你见见谢凛儿。”谢雪痕闻言,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奔到门口,打开房门,犹有不信的向聂海棠问道:“是真的么?” 聂海棠笑道:“当然是真的,赶紧梳洗一下,我们现在就去。” 谢雪痕向聂海棠身后的侍女看了一眼,说道:“熊霸天突然让我去见凛儿,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图谋?”聂海棠道:“他既然让你见,那就先见了再说,至于他有什么图谋,我们小心些便是。你快去梳洗一下,然后再吃点饭,我们就过去。” 谢雪痕道:“不必了,我等不及了。”说时,抢先而行。聂海棠微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过去了。 少顷,到了前堂,熊霸天见二人进来,先是笑着起身让座,又向谢雪痕问候了一些日常生活之事。谢雪痕忍不住道:“熊帮主这么早唤我前来,可是让我见凛儿么?” “没错,我知道谢姑娘一直想见你谢兄弟。前些日子只所以没让你姐弟二人相见,是因为我担心凛儿兄弟一露面,会有人打他的主意,但现在三位要回武当了,所以在三位离开黑龙帮之前,安排你姐弟二人相见。”熊霸天说的很是豪爽。 第八十二章 胸无大志 谢雪痕闻言颇为诧异,没想到熊霸天非但允许自己去见凛儿,而且还肯放他们三人离开,转头向聂海棠和丰海兰瞧去,见二人神色平静,毫无惊异之态,方知二人已知晓此事,心中寻思:“熊霸天既然肯放我们离去,我何不求他让我带谢凛儿一起走。” 及至张口,又一转念:“若是我要求带走凛儿,他认为我得寸进尺,反不让我和谢凛儿相见了怎么办?况且熊霸天为人阴险奸诈,这次他让我二人相见,还不知他要算计什么。不如我先与凛儿见了面,然后再作道理。”思及此处,转头向熊霸天道:“既如此,那就多谢熊帮主了,但不知谢凛儿现在哪里?” 熊霸天哈哈一笑,向聂海棠和丰海兰瞥了一眼,笑道:“谢姑娘既然如此着急,那熊某就带三位过去。”当下引着他们三人出了前厅。 谢雪痕随着熊霸天走着,心中暗道:“谢凛儿一定是被他深囚大牢,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四人往西穿堂过廊,不一会,进了一座花园,草从中露出一条由五彩斑斓的鹅卵石铺设的小路,众人踩着鹅卵石,曲曲绕绕,走过一片花圃,又转过一片池塘,但见前方花木之间现出一所幽雅的精舍。 熊霸天向那里一指道:“到了!谢兄弟就住在这里。”一忽,众人到了房前。 但听房中传出嘻嘻哈哈一阵笑声,当中又有“叮呤呤,叮呤呤”地清脆悦耳声,接着轰然一声大笑,笑了一半忽又顿住,似乎是担心被人听到。际此情景,非但谢雪痕、聂海棠、丰海兰一愣,就连熊霸天也是一怔。 熊霸天向谢雪痕三人使个眼色,让三人噤声,自己蹑手蹑脚步至窗下,伸指往窗纸捅了个孔,用他的一只大眼向里窃窥,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谢雪痕和聂海棠互望一眼,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熊霸天忽然站直了身子,大步流星穿过屋门口,走进了屋里。谢雪痕见熊霸天面色不善,心想不知道谢凛儿在屋里做什么,惟恐熊霸天要对他不利,当下也急急地奔了进去。 他们进了屋,熊霸天掀开东面里间门口的珠帘,却见五六个黑龙帮弟子正围着一张圆桌子,聚精会神的看着谢凛儿手中的骰盅,面上有的紧张,有的挂笑。 原来他们正在掷骰子赌钱。谢雪痕看到谢凛儿衣装光鲜,双目深陷,面孔发黑,恍似多日不曾合眼。谢凛儿等人及至熊霸天到了他们跟前,才发觉有人进来,都吃了一惊。 熊霸天看到这般情景,当着聂海棠和谢雪痕,不好骂谢凛儿,只冲着那个几个黑龙帮弟子骂道:“你们在这里干吗呢?都给我滚!”这一声,恰似雷轰,慌地那几个黑龙帮弟子抱头鼠窜,一溜烟的不见了。 熊霸天瞅了谢凛儿两眼,扭头出去了。聂海棠和丰海兰知谢雪痕姐弟俩有话要说,也都走了出去。 “看看你的样子,就不怕被熊霸天笑话,我们家遭巨祸,你不思量着想法子离开这里,寻找仇人,竟然还……,还有心思赌钱?你……” 谢雪痕看到适才的情景,心里悲痛万分,这时见左右无人,低声把谢凛儿一阵训斥,说着说着,话音哽咽,禁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谢凛儿愧恨交加,红着脸讪讪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谢雪痕不敢哭的声音太大,惟恐让外面的人,尤其是熊霸天听到,又知和谢凛儿会面的时间不多,当下擦了擦眼泪,道:“熊霸天有没有难为你?”谢凛儿摇了摇头。谢雪痕气得浑身发抖,叹了口气,道:“看你这副胸无大志,颓废堕落的样子,我……,我真不知道……” “是,我颓废堕落,你胸怀大志,你是女英雄好了吧?我们家破人亡,你我被人掳走,后来你是被人给救走了,可我还是在熊帮主的魔爪里,他现在把我囚禁在这里,我能怎么着?你是让我在这里干坐着,还是跟他拼命?” 谢凛儿在家里时,除了老子之外,没人敢对他呵大气,此时听谢雪痕一味的埋怨,心里顿觉堵得慌,这才没好气的强辞分辩,又压低了声音,探头向谢雪痕说道:“我只所以跟黑龙帮的这些人赌钱,一来是麻痹熊霸天;二来也可以从黑龙帮弟子这里,查出些熊霸天的阴谋和杀我们全家的仇人。” “你查出些什么来了?”谢雪痕一听,也觉有理,用手帕拭去眼角的眼泪,问道。 谢凛儿摊了摊手,说道:“我身在虎口,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却不容我说两句话,你就是一个劲的斥责我。唉!”谢雪痕也觉得自己适才也确实有些性急,“是我错怪了你。熊霸天那日抓了你,后来怎样了?” 谢凛儿当下把熊霸天把他送往唐门,见到大姐和蝶恋花,后来他又前往崆峒寻她这一系列事件,向谢雪痕说了。 “没想到和大姐久不相见,大姐的命运竟也如此坎坷。我小时也曾见过那蝶恋花,那时他和大姐两情相悦,可是后来却遭到爹爹棒打鸳鸯。” 谢雪痕听到谢凛儿遇到花慕蝶之事,双眶清泪,瞬时又潸然而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自离家之后这些时日,我也曾听闻过关于蝶恋花的侠义之名。想不到他这么多年过去,还依然对大姐念念不忘。听说他的武功极高,由他陪大姐前往西藏的唐古拉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让我担心的是,蜀中唐门素以毒药暗器驰名天下,大姐中了他们的毒,去朝暮崖能解得了吗?” 谢凛儿摇摇头,道:“谁知道呢?刚才随你进来的那两个人是谁?那个救你的白衣公子呢?” “我现在在武当山,那个蓝衣剑客就是二姐夫聂海棠,那个矮一点的叫丰海兰,也是武当派的。”谢雪痕当下把前往崆峒山寻找熊霸天营救他,又如何与英郊分手,随太极真人和聂海棠去了武当,还有二姐谢雪霭失踪的事,向谢凛儿说了。 “是怎么失踪的?”谢凛儿听说二姐失踪,不禁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第八十三章 “很蹊跷,我自到武当后一直在查这件事,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现在在武当山就是苦练武功,一来为我们全家报仇,二来想法子查出二姐失踪的原因。你也随我去武当山吧?那个凶手既然能杀得了爹爹,又能使出如此手段,此人武功决非寻常,以你我二人现今的武功,又怎能是这个人的对手?我看你还是随我一起前往武当山,在那里你既可以下功夫练好武功,其间也可以和我一起察探我们家的仇人,你觉得怎样?” 谢雪痕一想起这件事,心头顿时又沉重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不想走。” 谢凛儿早就从熊霸天那里得知谢雪痕去了武当山,而且也知道武当山生活极为清苦,他现下在黑龙帮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赌场上无往不赢,销魂院更有司徒天工让他神魂颠倒,怎肯随谢雪痕前往武当山? “为什么?” 谢雪痕尽管知道自己即使想带谢凛儿离开,熊霸天也决不会同意,但她无法遏止将这个弟弟带在身边的期盼,但当听到谢凛儿自己都不愿离开熊霸天,不觉诧异万分,柳眉紧蹙,瞪着谢凛儿,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或是有了什么毛病。 “因为熊帮主已帮我们查出了杀我们全家的凶手。”谢凛儿被三姐的这种剑一样锋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便将熊霸天忽悠他的话,来作搪塞的理由。 “凶手已经查到了?那凶手是谁?”谢雪痕闻言,顿时一怔,觉得有些意外。 谢凛儿眨了眨眼睛,说道:“是幽家的那个叫什么凤鸣的。” “你有什么证据?为什么认为凶手就是他?”谢雪痕一听凶手是凤鸣,心头立时就是一跳,想起那日在平凉,凤鸣背着自己飞檐走壁,躲避华青云的事,面上不禁一红。 谢凛儿道:“我见了二叔,他并没有死。”谢雪痕惊道:“那二叔在哪里?” “他现在还被收押在官府,不过多蒙熊帮主照顾,没有让他受罪。他说那一晚,他喝多了酒,去庄外散步,亲眼看到一个白头发的人飞进了我们院里。他还没来得及叫人,大火就从爹妈的房子着了起来。那火快的很,顷刻之间,漫延了整座院子。” 谢雪痕想了想,沉吟道:“仅凭那个凶手长的是白头发,怎能断定那人就是凤鸣?” 谢凛儿道:“熊帮主曾带我去看过爹妈的尸首,发现他们全身冷入冰块,原来他们是中了一种叫作寒冰掌上的寒毒,而会这种功夫的人,就是那个叫凤鸣的。熊霸天还说待武林各派结盟后,到时消灭幽家,就可以为我们家报仇了。” 谢雪痕转身来回踱步,垂首思索一阵,忽的抬头看着谢凛儿,说道:“也不能仅凭一种武功,就断定他就是凶手,而且会这种武功的人也不可能就他一人。”她口中尽管如此说,但忆及父亲与那凤鸣的父亲确实有些瓜葛,那凤鸣要对他下手,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思忖一阵,又说道:“你说熊霸天会帮我们报仇,他为什么会帮我们?我们又为什么会相信他?我看你还是随我一起离开这里为妙。” 谢凛儿道:“熊霸天会让我走吗?他让你我二人相见,无非是让我们更信认他,然后从我身上夺取血观音,再打着为我们全家报仇的旗号,使武林各派结盟来达到他操控武林各派的目的。而我也正好利用熊霸天,杀了凤鸣那恶贼为爹娘报仇。” 谢雪痕冷笑道:“你还能算计得了他?”目中带着鄙薄之色,看着谢凛儿。 谢凛儿道:“你放心吧!我会相机行事的。还有一件事,我上一次见到大姐时,并没有告诉她爹娘遇害的事,但这件事瞒不长久,你以后见到她,一来看看她身上的毒解了没有,二来我看蝶大哥武功高强,嫉恶如仇,让大姐请他帮忙,他一定会帮我们的。”正说着,室外脚步声响,转头一看,见熊霸天、聂海棠、丰海兰和一个锦衣瘦削之人走了进来。 谢凛儿看见那锦衣瘦削的人,点了点头,这人正是陆平。 聂海棠向谢雪痕道:“适才在外面熊帮主已和我说了验看岳父尸首的全般细节,想不到那凤鸣手段如此毒辣。”谢雪痕忙走到他身前,问道:“你也觉得杀我家的凶手是那凤鸣?” 聂海棠道:“整个中原武林会寒冰掌的只有凤鸣一人,死于他寒冰掌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江湖中人对于他这手毒辣功夫并不陌生。由此可见,这凶手非他其谁?” 谢雪痕深知聂海棠处事高明,而且他又不是熊霸天,听他也这般说,那还有什么怀疑?当下恨恨地道:“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幽家中人穷凶极恶,我聂海棠在有生之年若不诛这些魔头,就枉称侠义之名了。师妹你放心,为岳父大人报仇之事,聂海棠义不容辞!”聂海棠温言劝慰谢雪痕。 谢雪痕满目含泪,愤愤地点了点头。 熊霸天微微一笑,接着面色一肃,正色道:“幽家之恶已非一日,凤鸣在幽家的地位非同小可,正可谓牵他一发,会动幽家全身,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方可。” 谢雪痕瞟了熊霸天一眼,道:“我自家的仇,用不着别人帮忙。” 熊霸天碰了个大钉子,面色登时变的极为难看。 陆平插言道:“谢姑娘,熊帮主言之有理,凤鸣武功高强,以谢庄主这样的高人,尚且命丧于他之手,而幽家之势更是非一门一派所能相抗,你姐弟二人若是独自寻他报仇,那无疑是飞蛾扑火,又使谢家多了两个人遇难而已,敢问谢姑娘自比凤舞如何?” 谢雪痕不答,陆平继续道:“就连凤舞尚且要依……”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咳嗽,陆平似乎对这个声音非但熟悉,而且还极为畏惧,一听这声咳嗽,不由得一哆嗦,当即不敢再言。 少顷,凤舞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屋内众人扫视一转,看到聂海棠时先是一怔,接着又在谢雪痕扫了几眼,才向熊霸天道:“不知各位在谈些什么?” 熊霸天道:“是剿灭幽家为谢家报仇的事。” 第八十四章 死人庄 聂海棠向熊霸天道:“既然已确定谢大侠全家是遭幽家魔头所害,于公于私,聂海棠都要手刃这些魔头,在下现在立刻就赶回武当,向师父、各位师叔,以及众同门陈述此事,好作报仇大计。” 熊霸天道:“聂大侠忠肝义胆,令人好生钦佩。”凤舞冷哼一声,众人只作不见。 熊霸天转头向陆平道:“陆先生,你去送送聂大侠三位。”陆平向聂海棠三人道:“三位请!”谢雪痕望着谢凛儿欲言又止,终于轻叹一声,随陆平、聂海棠、丰海兰三人走了出去。 聂海棠三人出了黑龙帮,纵马南行。谢雪痕俏面含悲,聂海棠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俱是各怀心事。少时,出了洛阳。 “此处离汝阳不远,那里有我的一位朋友,我既到了这里,就绕道去一趟汝阳,前去拜访一下。”聂海棠向二人说道。谢雪痕和丰海兰自无异意,于是三人趱程奔赴汝阳。 行至下午,到了汝阳郊外的一座庄院前。这座庄子占地甚大,盖得也颇为宏伟考究,看来是一个大户人家。 “就是这里了。”聂海棠说时,三人翻身下马。聂海棠在前面走到门前,拍了拍门,并没有人出来开门。聂海棠又拍了拍,却连应声的都没有。 聂海棠怔了怔,像这种大户人家,天还未黑,便关上了门,就已令人奇怪,外面有人拍门,里面怎会没有动静,把耳朵凑到门上,但觉里面一片死寂,顿觉内中有异,转头看了谢雪痕和丰海兰一眼,缓缓抽出剑来,插进门缝,顶住门闩拨了几下,门便开了。 “里面情况不对,小心点。”聂海棠悄声叮嘱二人,迈步当先而入。谢雪痕和丰海兰也拔出剑来,各自戒备,跟了进去。 庭院深沉,浓荫如盖,却不见有一个人。聂海棠先到了前厅,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只觉四下阴气森森,恍若进了鬼宅。 “你的朋友是什么人?”谢雪痕不觉毛骨耸然,忍不住问道。 聂海棠面色阴沉,带着他俩出了前厅,过了一阵,才说道:“是风雷剑客南宫远。”又领着二人挨室搜索。 丰海兰向谢雪痕道:“我曾听说过这南宫远的名头,他的武功不但厉害,而且人缘也很好,不知道谁会对他下手。” 未几,察近后园,隐隐闻听园中有抡锄之声。三人顿时警觉,聂海棠示意二人噤声,持剑向园中潜去。 行至月牙洞门,向里一瞧,谢雪痕和丰海兰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但见园中推了一堆山一般的尸首,少说也有上百具。此时天气炎热,尸体发出一股极难闻的腐臭气味,谢雪痕愈加恐惧。锄头捣土之声,就发自尸堆之后,其间并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哼哼声,仿似在**。 三人互望一眼,慢慢走了过去,但见尸堆里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上都是露着恐惧和绝望之色,想是在被杀时,也曾躲逃和挣扎,但还是被凶手杀死,真想不出是何人下了如此毒手。 谢雪痕顿时想起自己全家满门被害之事,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愤懑之意。三人转过尸堆,便看见一个头发蓬乱,身着素服的人正在抡着锄头挖坑,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嘟囔些什么,盖因这人背对着他们,又是披散着头发,故而看不清他的面貌。 聂海棠小心走到他的前面,惊道:“南宫成?”那人顿时僵住,锄头也止在半空,慢慢抬起头来翻起眼看聂海棠。 聂海棠见他目光呆滞,满脸泥污,想是家人被杀,必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所致。乃道:“南宫兄,这是谁干的?” 谢雪痕和丰海兰听聂海棠口气,知道这人,并非凶敌,便都奔了过去。 南宫成一双血红的眼睛,在他三人脸上挨个转了一遍,忽然大吼一声,状若疯虎,抡起锄头向三人打了过来,口中嘶叫道:“是我招惹了你们,你们却为什么杀我的家人,既然杀了我全家,又为什么还留下我?我给你们拼了。”聂海棠三人见他这般惨状,不忍还手,只往四下躲闪。 南宫成人虽然疯了,但武功尚在,这每一锄头,也相当凌厉。他抡了几锄头,发现他们三人的武功以谢雪痕最弱,便直朝谢雪痕杀来。谢雪痕大惊,吓得转身就逃。 那南宫成狂叫着,紧追不放,仿佛杀他全家的就是谢雪痕。谢雪痕转到一棵垂柳树后,南宫成一锄打来,正中树干。垂柳树干有一抱多粗,锄柄顿时折断。南宫成丢了手中的半截锄柄,如泼妇一般绕树向谢雪痕抓去,他抓的尽管散乱,但却也隐隐依着套路。 谢雪痕眼见躲不过,正自心惊胆战之际。南宫成忽然闷哼一声,委顿于地。谢雪痕惊魂乍定,隐身树后,偷瞧时,原来是聂海棠趁南宫成不备,潜到他的背后,以剑鞘点了他的穴道。 聂海棠向谢雪痕道:“师妹没事了,出来吧。”谢雪痕犹不敢出。丰海兰过来,把她扶出出来。聂海棠俯下身,在南宫成胸上推拿一阵,南宫成缓缓睁开眼来。聂海堂怕他颠性复萌,是以没有解开他的穴道,见他苏醒,轻声问道:“南宫兄。” 南宫成恍忽了一阵,乃问道:“你是谁?”聂海棠道:“我是聂海棠,这些人是谁杀的?”南宫成闭上眼睛,清泪长流,半晌方道:“是我。”聂海棠动容道:“是你?” “是我中了梦魂离的毒,故而痴迷于她,这才让我为了梦魂离得罪了辟邪九兽。”南宫成双目紧闭,言下痛悔不已。 聂海深哼了一声,心想你沉迷美色,累得全家丧命,纵使你万死,又如何赎罪于万一?但看他已这番惨象相,也不好再出言责备,于是解了他的穴道,站起身来,道:“好好把他们给葬了,盼你以后痛改前非,好为你的全家报仇。”转头向谢雪痕和丰海兰道:“我们走吧。” 谢雪痕看着南宫成那一副死也自觉不足一惜的样子,心里颇为不忍,但一看到那一堆尸首,若不是因他一人而起,这些人也不会死,人生有一次这般过错,那也真是要终生活在悔恨之中了,只是不知他对那辟邪九兽做了什么事,招得那辟邪九兽竟杀他全家,八成那辟邪九兽也是喜欢上了梦魂离,因此诛杀了他全家。 一面想着,三人往外走,谢雪痕问聂海棠:“那辟邪九兽是什么人?怎么如此狠毒?” 第八十五章 九龙辟邪功 聂海棠道:“你们两个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让你们了解这九个人,于你们也有好处,以后遇上他们也小心一点。这辟邪九兽因他们住在端水九龙山,所以他们自称为辟邪九龙。只因他们九人作恶多端,江湖上的人便在他们背后把他们九龙中的那个龙字,改成了兽字,叫他们作辟邪九兽。他们九个当中,除了老九蛇目蝙蝠龙妃,其他八人的武功……,谢师妹,跟你也差不多,呵呵。”一面说着,三人出了庄子。 此时玉兔渐升,疏星稀现,天色开始矇胧起来。聂海棠武当三人看天色渐晚,遂决计前往汝阳,今晚住宿,次早前行。谢雪痕和丰海兰都觉得这些江湖见闻,比得说书还要好听,因此都把马放慢,期待聂海棠继续说下去。 聂海棠知二人之意,又觉夜凉如水,在这郊外之地,多乘一会凉,甚是惬意,于是遂着二人之愿,又说道:“他们八个虽然如此不济,但这老九却非常的厉害。谢师妹,在崆峒山那凤舞的本事你也曾略窥一斑,知道他的厉害吧?” 谢雪痕道:“那个人的武功我早在少林寺外就曾见过,他确实很厉害,至少不比熊霸天差。” 聂海棠点点头,道:“江湖上恶名最响,一般人又都谈之色变的,就是嗜血双禽和辟邪九兽。因前面两个一直在北方活动,后面九个在南方活动,所以在江湖上有北双禽,南九兽之称。凤舞便是那北双禽之一,你们可知道另一个是谁么?” 丰海兰入门年少,极少有机会下山,于这些江湖事物,所知甚少,谢雪痕比他知道的就更少了,一听聂海棠如此问,都茫然的摇摇头。 聂海棠道:“嗜血双禽的另一人,便是辟邪九兽中的老九,蛇目蝙蝠龙妃,她本来和另八兽一样,都一直在黔滇一带活动,后来却不知何故,一直在北方活动,也正因此,才得以和凤舞并称为北双禽。她的武功绝不会比凤舞差,说不定还会犹有过之。” 谢雪痕诧异道:“那他八位兄长的武功又怎么会这么低?他们行走江湖就不担心被人杀了么?” 聂海棠笑道:“他们又怎敢如此嚣张跋扈,四处为恶?呵呵,其实这只是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九人曾经一起练过一种武功。” 谢雪痕猛然忆起当日在少林寺时,方丈月空曾说辟邪九龙合力练过九龙辟邪功,遂脱口说道:“九龙辟邪功?” 聂海棠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谢雪痕道:“我在少林寺时,曾听月空大师提过那么一下,其中详细,我并不知道。” 聂海棠道:“起初这辟邪九兽在江湖上只是籍籍无名之辈,也并没有辟邪九兽这一说。自从他们练了这九龙辟邪功之后,才自号为辟邪九龙。当时这八人的武功可比现在要强的多,却也是三四流的功夫,后来不知道这九人从哪得了一部九龙辟邪功秘笈。这九龙辟邪功可以说是一门极高深武功,但也可以说并不算是一种武功。” 丰海兰道:“此话怎讲?”谢雪痕也点了点头。 聂海棠道:“这九龙辟邪功虽称为九龙,但并不是说必须非九人不可,而是只能多于九人,而不能少于九人。所以才有了这九龙之说。” 谢雪痕道:“也就是说,九人,十人,十一人练都可以,但八人就没法练了?” 聂海棠道:“正是如此。这种武功其实就是一种武功再分配。一般的武功高手要苦练十年,甚至数十年,才可以达到第一流高手水平,即使机遇巧合,遇到了一种极上乘的武功秘笈,也需要苦练好几年的功夫,才可以出人头地。但这种九龙辟邪功的优点就是只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几个人的武功不冒任何风险,不费吹灰之力的传送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上,那这个人就拥有了其他所有人的功力和武功,即使其他人只是三四流的武功,但积少成巨,他也就变成第一流高手了。” 丰海兰道:“如果是这样,那武功本就是第一流的高之人,决不会费力气去纠集他人去练这种武功。 聂海棠道:“别说是已经拥有第一流武功的高手,就是第二流武功的高手,也不会存此奢想。还有一样,就是要九个人一起来练,待练成之后,其他人的武功将要归于一人所有,而其他诸人的武功却变的低微之极,也就仅强于不会武功的强壮之人。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武功便是他的生命。自己的武功弱,那自己就会有危险,别人的武功高,那对自己就会构成威胁,所以学武之人无一不是要么想方设法的提升自己的武功,要么去处心积虑的削弱别人的武功。而像练习九龙辟邪功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即使父子,夫妻至亲之人,也很难做到这一点。若肯练此种武功,那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是肝胆相照,矢志不渝。 士可以为知己者而死,他把你当作知己,他便宁愿为你去死;你把他当作知己,你也情愿为他去死,生命都可以相付,何况区区的一身武功?可是,正所谓知己难求,有人道‘终生得一知己足矣!’但是很多人这一生也未必能逢到一个知己。如知己一般的友情,在世上绝对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有三个知己、四个或者五个。可是欲练此功,却需要九个知己,那可真是千古罕见了。 即便如此,这还不算,这九个知己之间,若有两个人存有芥蒂,那也是不行的,所以说,他们这九个人相互之间,必须也都是肝胆相照,可以生死与共才可以。如此多人的一个集体,能有如此友谊,以前还真是闻所未闻,故此这套武功又叫作同心神功。但是辟邪九兽做到了这一点,武功成果尽归龙妃一人所有,其他八人武功便会消失至极限,若要再从头练起,这又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第八十六章 遇伏 谢雪痕道:“这牺牲确实不小,不过九个只有三流、四流武功,又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在一个月之间,以这种方式塑造出如此一个超一流的武林怪杰,非但时时护庇着另外八人,还使得他们一起扬名天下,这收获却也不小,是什得的。”心中暗暗体会此事。 聂海棠笑道:“虽说他们的武功差不多没了,但最后还是会有另一种收获的。” 丰海兰问道:“什么收获?” 聂海棠道:“他们九人运用九龙辟邪功将自己的武功,尽传集于一人,从此武功低的不入流。但当八兽把所练神功全数传给龙妃之后,他们却拥有了另外一种武功,地行术。” 谢雪痕诧异道:“地行术?” 聂海棠点点头,道:“运起这地行术,不论是什么地面,石地、土丘、沙漠,便如水面一样,可以钻没进去,在土中如同潜水,只要能憋的住气,想潜行多远便潜行多远。” 丰海兰笑道:“这种武功可不错,辟邪八兽武功那么低微,若遇到强敌,正可以利用这种武功逃跑。” 聂海棠正色道:“如果遇到了光明正大之人可以逃跑,但倘若遇到的是卑鄙小人,趁人毫无防备之时,暗中偷袭,那该怎么办?所以这地行术虽然神奇,但并非正宗功夫。你可一定要认清这一点。” “多谢大师兄教诲。”丰海兰敛了笑容,向聂海棠拱手道,神色很是恭谨。 聂海棠点点头,又道:“原来这地行术的修练之法,就是九人齐练九龙辟邪功,其他人把自己的苦练的武功尽数输送于当中一人后,这地行术就算练成了。由此可见,这地行术是九龙辟邪功里面另外附带的武功。想来那位研创九龙辟邪功的神仙,为了让修练九龙辟邪功,而无法获得九龙辟邪功成果,反而武功变的低微的其他八人日后可以躲避强敌,这才在研创这九龙辟邪功的基础上,又创出了这地行术,并巧妙得附于这九龙辟邪神功之内,只要在九龙辟邪功练成后,把自己所练的武功传送给别人,身上便在不自觉间具备了这地行术了。” 谢雪痕和丰海兰点了点头。 聂海棠又冷笑一声,道:“那辟邪八兽既有了这地行术,若遇强敌,便可以从容全身而退,然后向龙妃报信,再由龙妃去为他们八人出气。龙妃每次出手很是残忍,必将得罪八兽的人,全家斩草除根不可,所以江湖上的人都非常的忌惮他们,谁也不敢得罪他们八人,一旦得罪了他们,即使逃到天涯海角,那龙妃也能将他寻得到。这辟邪八兽也由此肆无忌惮地四处为恶,恣意骄横了起来。我曾经想铲除了这八人,可惜让他们给逃了。” 这时夜色已浓,月光透过路旁林荫,撒下遍地碎星。 三人见前方汝阳城的灯火已然在望,正要鞭马奔起。聂海棠猛喝一声:“小心!”呼喝时,已从马上向前飞了出去。谢雪痕和丰海兰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听空中“唰”的一声,一面大网凌空罩下,将二人连人带马盖进了网里。 “什么人?”聂海棠飘然落于前方三丈开外,同时一声呼喝。 随着一阵声音各异的狂笑,从几棵大树上相继落下八个人来。这八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身着劲装,有的衣饰华贵,有的面目凶悍,有的温文尔雅,尽管面上挂着笑容,但双目中俱都射出仇恨的光芒,直勾勾的瞪着聂海棠。 当中一个面貌凶悍的独眼汉子,嘶声道:“聂海棠还认得我么?”这声音极为尖利刺耳。 聂海棠向八人扫了一遍,说道:“辟邪八兽,哼哼,你是夺命睚眦白刃。”旁边一个矮胖子不待白刃答言,手持一对大号的卧瓜锤,扑上前来,嗡声嗡气的喝道:“你竟敢骂我们辟山九龙为兽,看我不砸碎你的脑袋。”说时,已奔到了聂海棠身前,跳起身子,举锤向聂海棠当头就砸。 这矮胖子是辟邪九兽中的大力赑屃孟山移,虽生的粗夯,但也确实颇有夯力。聂海棠一横身,影子般到了他的身后。孟山移错身移步,又举锤来打。聂海棠左腾右挪,只以小巧身法与他周旋,须臾功夫,将孟山移累的大汗淋漓。 白刃喝道:“姓聂的,前年你刺瞎了我的一只眼睛,我今日要抠下你两只眼睛来。”说时,就要冲上。他身侧一个面容瘦削的汉子拦住他道:“二哥何必着急,他中了龙五哥的迷魂香,迟早是要倒下的,咱们不妨先等一等。” 一个锦衣人笑道:“老九你错了,他不是迟早要倒下,而是马上就要倒下。”那瘦削汉子眨巴着眼睛问道:“为什么?你的软骨散不是要过一个时辰才会发作的么,他怎会马上就要倒下?” 那锦衣人道:“本来是要过一个时辰才会发作的,只不过他方才和老六,呼来喝去的,体内的血液流动必然加快,那当然发作的就快些了。”瘦削汉子似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聂海棠冷笑道:“你就是吞烟狻猊龙静么?哼哼!就凭你那点微末手段,还能让我着了你的道?” 那锦衣人龙静笑道:“我那软骨散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奇毒,但它无色无味,往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体内,方才我们那张网撒下的时侯,你虽能侥幸逃脱,但那网上的软骨散你还是逃脱不了。我问你,你现在是否觉的有些头晕眼花啊?” 聂海棠果觉自己确实有些头晕眼花,不禁暗暗心惊,正决计先行逃去,待去了这迷魂香,再设法搭救谢丰二人,但那八兽好似猜透了他的心思,各站方位将他围了起来。白刃狞笑道:“你还想逃么?” 聂海棠道:“那次你在我面前立誓要痛改前非,没想到你还是为非作歹,早知道我当时真该一剑杀了你。” 白刃笑道:“嘿嘿!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哈哈,你死到临头,什么都晚了,要后悔,下辈子吧。”但终究震慑于聂海棠的剑法与威名,不敢上前。 第八十七章 八兽看着聂海棠,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负伤即将倒下的猎物,心头不禁乐开了花,那瘦削汉子道:“嘿嘿!我们改日一定要好好感谢凤舞才对……”白刃断喝一声:“钟吼!” 聂海棠省悟道:“原来是浴火毕方凤舞让你们埋伏在这里暗算我!”那瘦削汉子是辟邪九兽中的老四金刚蒲牢钟吼,因方才说漏了嘴,其余七人都瞪了他一眼。 钟吼怒道:“就算他知道了又怎样,横竖他今天一定会死在我们的手上。”话音甫毕,龙静猛喝一声:“小心背后!”钟吼一听有异,滚身往地上一钻,没入土中,瞬时从众兄弟背后冒了出来,但听一个悦耳的声音道:“我看活不了的是你们吧!”聂海棠喜道:“你们两个出来了?你们没有中他们的软骨散么?” 谢雪痕道:“没有啊?什么软骨散?” 白刃向众兄弟恨恨的道:“我们别忽略了正事,先抓住这个女的,再将这姓聂的和那个小子杀了!” 聂海棠喝道:“等等!网上既然有软骨散,为什么他们两个却没事?”龙静阴阳怪气的笑道:“那是因为网上根本就没有软骨散,你所中的软骨散是适才你和老五交手,趁着和我们说话分神时,老五从锤里放出来的,现在只要让你倒下,这两个兔崽子岂会放在我们的眼里。”当下八人齐上。 那软骨散也当真厉害,聂海棠如此高的武功,一中上这软骨散,立觉头重脚轻,浑身仿似没有了骨头,终于支持不住,软瘫于地。 丰海兰的武功虽高于谢雪痕,但辟邪八兽齐上,他二人还是胜不了这辟邪八兽,十人便混打在了一起。 “诶!那不是聂恩公吗?”彼此正在胶着不下,忽听来路马蹄声响,一个声音说道。 谢雪痕、丰海兰并辟邪八兽十人未及回头,早有两个人影如飞掠至,直扑八兽。八兽尚战不赢谢丰二人,又见新来二人,武功颇为了得,哪还有心恋战,卧身于地一打滚,没入土中不见了。 谢雪痕和丰海兰忙过来扶起聂海棠,但这软骨散确也厉害,聂海棠以剑柱地,仍是难以站稳。他双眼模糊之中,细瞧赶走八兽的那二人,依稀认出这两人是金陵的丁爽、林和照夫妇。 丁爽夫妇在江湖上颇有侠名,早在三年前他夫妇二人遭黄山三煞暗算,幸遇聂海棠出手相救,才免遭毒手。 聂海棠向二人微微点点头,盘膝坐了下,运功驱毒,好在龙静的软骨散尽管诡异,但并不难解,不消片刻,便觉心神逐渐清醒了过来。 聂海棠先向丁爽夫妇道了谢,说道:“这辟邪九兽个个心狠手辣,贤弟妹日后可要小心些。”丁爽哼了一声,道:“原来他们就是江湖上所传言的“北有嗜血,南有辟邪”中的辟邪九兽?早知是他们决不能放他们走?” 聂海棠道:“不错,就是他们。这八人虽然不足为虑,但二位却要小心那龙妃。”丁爽道:“我听说过那龙妃的名头,可一直没有会过。”众人翻身上马,徐徐向前行去。 聂海棠向丁氏夫妇道:“贤伉俪何以至此?” 丁爽道:“五日前南宫先生向我夫妇传信,说他得罪了辟邪九兽,因此想约上一些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一起和那辟邪八兽会个面,却不料那辟邪九兽竟然这么快就下手,而且还如此毒辣,杀得南宫先生一家,鸡犬不留。”言下愤懑不已。 聂海棠黯然道:“我白天也是从南宫先生家里经过,知道了这件事。” 丁爽道:“嗜血双禽,辟邪九兽杀人如麻,恶名昭彰已久,我早晚要想方设法把他们铲除,为南宫先生报这个仇,但不知聂大侠是如何与这些败类结上梁子的?” 聂海棠道:“三年前,辟邪九兽中的夺命睚眦白刃,劫持了一个去寺庙进香的女子,那女子因不肯顺从于他,他便用刀斩下了那女子的一条右臂。”其他人一听,都“啊“的一声惊叫。 谢雪痕道“这人竟然对一个姑娘下毒手,真不愧他们的恶号上有一个“兽”字。”丰海兰道:“他们本来就是禽兽。” 聂海棠继续说道:“我当时一见,也是怒发冲冠,便拔剑冲了过去,刺瞎了白刃那厮的一只眼睛。”其他人听说,均有稍解心头怒恨之感,都大叫了一声“好!” 聂海棠接着说道:“我本想一剑刺死了那个败类,但那败类却向我百般求饶,我想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应当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就逼他立下重誓,保证以后决不再为恶,这才将他给放了,但谁知他今日却……,唉!” 丁爽道:“像这种坏到骨子里的畜生,岂能会回心向善,聂大哥你当时真不该一时心软,留着这种恶棍继续祸害好人。这有家客栈,咱在这里歇歇吧!”原来众人言谈中,不觉已进了城,众人便下马在店里坐了。少时,吃过饭便开房歇息,准备明日分手赶路。 谢雪痕上了床,回想起辟邪九兽的凶残,浑身不寒而栗,又思及南宫成是因迷恋上了梦魂离,才得罪了辟邪八兽,招至全家遭此横祸,想那梦魂离绝世妖媚,也难怪那南宫成痴迷于她。 忽又想,谢凛儿向来放荡不羁,他此番不肯离开黑龙帮,该不会也对梦魂离有此妄想吧?那熊霸天的心狠手辣,只怕比辟邪九兽有过之而无及,万一被熊霸天发现,他哪里还会有命在?当下不禁又为谢凛儿担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又想起在黑龙帮时,谢凛儿说熊霸天曾带他看过父母的尸首,说是中了凤鸣的寒冰掌而死,那么大火,尸首怎会不烧坏?他们又怎能见过尸首? 念及此处,疑窦顿起,谢凛儿是否真的见过父母的尸首?还是熊霸天弄了两具假尸首?又或是两具尸首当真是完好无损?越想越疑,又想这凶手真的会是凤鸣?凤鸣形貌古怪,待人冷漠,与他相处仅仅不到半日,不知不觉心中竟对他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油然泛起了一丝微笑。 看看时辰,已然天交三更,正想宽衣入寐,东边房里陡然响起一男一女两声惨叫。谢雪痕骇了一跳,忙提剑下床,正待开门,突听门边丰海兰低声道:“谢师妹,快起来,有强敌来了。” 第八十八章 龙妃 谢雪痕推门出来,问道:“是什么人?”丰海兰还未答言,却听东边聂海棠朗声道:“是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的草菅人命,给我出来。”语音未绝,黑暗中响起数人的狂笑声,随后从树荫中掠出八条人影来,单看体形轮廓,赫然是那辟邪八兽。 聂海棠喝道:“又是你们?” 半空中忽又一个声音响彻云霄:“还有我!”这个声音凄厉如啸,闻之毛骨悚然。 谢雪痕抬眼循声看去,但见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挥动着横展有一丈宽的蝙蝠翅膀的人,在空中无声无息的飘飞盘旋。 “龙妃,你的八位兄长果然把你给搬出来了。”聂海棠仰首盯着那怪人,冷笑一声。 那人在空中,右手一扬,倏地飞下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聂海棠本担心是暗器,但这两物大如八棱锤,实想不出会有如此之大的暗器,遂挺剑抄去,不偏不倚正好被他的剑插上。聂海棠细一看,顿时既惊又怒,原来那两个东西竟是丁爽夫妻的人头。 聂海棠怒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什么杀了他们?”谢雪痕和丰海兰更是浑身发抖。 辟邪九兽看着三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大是得意,仿佛正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歌舞。 龙妃道:“聂海棠你剌瞎我们辟邪九龙一只眼,我一直没有去找你,便宜你苟活了这么久,我今天要让你变成和我一样,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这一番话的声音,浑不似先前发声时尖锐刺耳,这一次却是清脆如银铃,但言辞又咄咄逼人,锋锐无比。 谢雪痕向丰海兰惊问:“原来她是个女的?”丰海兰道:“我也是才知道。” 龙妃的两扇巨翅一收,倏然不见,整个身子犹如脱弦黑矢,弩箭般射向聂海棠。聂海棠挺刺出,但听“叮”的一声,黑暗中火星四溅,同时响起一阵金铁之声,聂海棠已和龙妃窜在院里斗在一起。 谢雪痕见这龙妃头戴斗笠,面罩黑纱,身上穿着紧身黑衫,映衬着一副苗条的身材,手中拿着一支乌油发亮的笛子,与聂海棠长剑相交,发出“叮叮当当”的锐响,这笛子原来是金铁所铸之物,但不知她的那一对翅膀哪里去了。 原来这龙妃的双翅叫作幽冥蝠翼,是柳直冥界十二宝之一,与凤舞的毕方神火翅一般,是有形无质之物,若是要用时,只要心意一动,便凭空从胁下展起,不用时则收得无影无踪。 周边客房里的房客早就听到院中有人行凶杀人,哪敢惹祸上身,个个缩在屋里,吓得汗不敢出。 丰海兰见聂海棠身法轻灵迅捷,剑法精妙老到,他从小入了武当,相信太极真人的武功也不过如此,江湖传言聂海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本来一直不信,如今亲眼所见,大长见识,油然对聂海棠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龙妃手持一支黑笛,每一招均是极尽诡奇,神鬼莫测,不论聂海棠的剑招有多快,均能从容拆解。 丰海兰暗暗担心,惟恐聂海棠稍有疏虞,会伤在龙妃的手里。 那边的白刃八兄弟,看着飘忽来去的两道人影,也不禁喃喃的赞叹道:“北双禽,南双剑,果然名不虚传!”他们担忧龙妃斗不过聂海棠,反而耽搁了正事。白刃喝道:“咱们也别愣着了,先擒了谢玄的女儿再说。”当下挥刀向谢雪痕砍了过来。 谢雪痕挥剑反削,白刃横刀向其剑上撞去,他知谢雪痕武功甚弱,是以想先将其兵刃磕飞,谁知丰海兰担心谢雪痕有失,不顾一切向白刃撞去,白刃一个趔趄发,姿势一偏,胁下反被谢雪痕划了一道口子,登时鲜血染红了一片。 白刃狂吼一声,怒骂自己的七个弟兄无用。当下八兄弟齐上,围攻谢雪痕和丰海兰二人。 聂海棠与龙妃各逞绝技,倾力相博,斗了一千多招,只觉龙妃不仅招式诡异,而且其内力也已臻化境,情知自已未必有胜她的把握,心中便有了退走之意,再向谢雪痕处瞟了一眼,见他二人在白刃八兄弟围攻下,只是勉力支撑,心里不禁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龙妃忽然出招越来越快,手中黑笛的招式隐含辛辣猛恶的剑招,还夹杂着一些精巧诡异的判官笔点穴手法。 龙妃见久久不能取胜,也是急不可耐。聂海棠此刻要想全身而退已无可能,突然左手也握住剑柄,急风骤雨般向龙妃劈砍过去,招式猛恶狠辣,一反太极剑法的中庸柔和之道。 龙妃喝道:“东瀛剑法?”挥笛点向聂海棠脐上“期门穴”。聂海棠回剑一封,龙妃把笛倏地一收,双翅一展,起在空中,横笛唇上,幽美四寂的夜空下,登时飘起一缕勾魂摄魄的旋律。 聂海棠惊道:“是刀魂曲。”赶紧向谢雪痕和丰海兰道:“快坐下运功镇摄心神。”随说,自己盘腿坐下,凝神静气,与这股妖异的笛音相抗。辟邪八兽也手忙脚乱的盘膝坐了下来。谢、丰二人听了聂海棠的提醒,也忙不迭的盘膝坐下,运气凝神。 龙妃的这首曲子婉转幽扬,谢雪痕内力最低,起初听来,也不觉得怎样,但过不片时,这笛音便似是数不尽的细碎钢刃,钻进耳朵,顺着经脉流通全身,剧痛无比,似是要将他乱刃碎尸。又拼命运功相抗了一阵,再也忍不住,掩起耳朵滚倒在地。 聂海棠此时额心见汗,龙妃一张瓜子俏面,却煞白如死人,可见她所奏的这刀魂曲,内力耗费巨大,对其自身为害匪浅。 又过一阵,似已到了曲子的尾声,笛音更加诡异,其声竟如鬼哭妖鸣,听来似是信口乱奏,杂乱无章,但节拍中无数的无形尖针利刃,攒剌切割着夜色中的生灵万物,枝叶离梢,虫鸣顿寂,凄迷冷酷的夜色,转瞬变成了屠宰生灵的阿鼻地狱。 龙妃和聂海棠这当世两大高手,在这片刻功夫,头顶如同蒸茏,冒起徐徐白气,而白刃等八人这时也已滚倒在地。就在这决定在场各人命运的最后关头,龙妃忽然闷哼一声,笛声骤止。 第八十九章 死人窟 正处于极度紧张的聂海棠,神经一松,仿佛一个失足落水者,突然踩到了一块垫脚石,顾不得龙妃为何笛声停下,拼力扑到谢雪痕和丰海兰二人身旁,挟起二人纵身而起。正倒身在地,气喘吁吁的白刃,心念电闪,奋力蹦起,死死的抱住谢雪痕足踝。 龙妃身形微晃,乘机掠来,他人未到,右目中忽然窜出一条半尺长的黄蛇,蛇口一张,两道纤细如线的黑水激射而出,月光下那四道黑水亮如惨碧色,直射向聂海棠三人。谢雪痕惨呼一声,那四道黑水正射在她的后背。 聂海棠情急之下,顾不得谢雪痕,只携着丰海兰逃走。 龙妃正要追上去,蓦觉腰上刺痛,情知中了暗器,转身喝道:“什么人?出来!”树荫下闪出一个雪白的人影来,这人竟是英郊。龙妃喝道:“方才是你暗算我?” 英郊道:“没错!是我!”龙妃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暗算我?”英郊道:“为了这位姑娘?”话音未落,纵身上前,直取正缚着谢雪痕的白刃八人。龙妃耳力之敏锐,俨然浑身生满了眼睛,英郊身形甫动,她双目中又喷出两道黑水,向英郊疾射过去。 英郊适才见识过她这手功夫的厉害,对她早有防备,但见两道黑水一闪,展开纸扇,横身一封,只听“呲”的一声,折扇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他手中的折扇被烧的只剩下了扇骨。 英郊正在吃惊这两道毒水的毒性之烈,龙妃却趁他微一怔神之际,飞掠而至。英郊不及细想,挥掌拍出,啪的一声两掌相交,二人各后退几步。这时夺命睚眦白刃、铁面嘲风庄昊几兽纵身围拢过来。英郊料敌不过,纵身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龙妃“扑”的一声,倒了下去。 谢雪痕不知昏迷了多久,当她渐渐清醒的时候,只觉浑身凉嗖嗖的,睁开眼来,但见四周阴森黝暗,伸身手难见五指。她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原来自己躺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回想起昨晚中了龙妃之毒,连忙起身坐起,一摸后背,伤处已不再疼痛。 心道:“记得昨晚自己落在辟邪九兽的手里,怎么现在却到了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我后背的毒可曾解去了么?”带着无数疑问,扭身从石上下来,四处摸索一阵,触手之处,尽是冷壁坚石,这才知道自己现在置身于洞窟之中。她继续摸寻,看看是否有出口。 谢雪痕受伤之躯,本就虚弱,但求生之望甚切,她咬牙站起,踩着地下泥沙尖石,扶着墙壁向右摸去,直寻了两三个时辰,却始终摸不到边际。她自己却被累的气喘吁吁,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觉后脑猛的一痛,原来方才坐地后仰,头磕在了岩石上。 她恼怒的向岩石上轻拍了一下,屁股下的泥地,松软腐臭,直如沮洳沼泽,扶石站起,想到岩石上休息一下,这岩石方正光滑,正是方才自己昏迷时所躺的那一块。这才明白,怪不得方才搜寻半天不着边际,原来这所洞窟并无出口,自已只不过在这所圆穴中徒自打转而已。 正自心灰意懒,忽听龙妃的声音道:“你这一辈子还想出去么?”语音未歇,蓦觉头顶有物一闪,接着一只手按上肩头。她痛入骨髓,尖叫了一声,自己的身子被龙妃提起,向上笔直飞升了起来,飞了约有三十丈,突然重重摔在地上。 谢雪痕忍痛站起,察看四周,虽已不似下面深穴漆黑如墨,但仍然是一片黑暗,只是略微朦胧一些,四周阴森冷寂,只有山隙滴水,叮咚之声,清脆悦耳。 龙妃道:“想必你已知道我是谁了吧?”黑暗之中,龙妃尖厉的声音,撕破无尽的黑暗,回荡在阴森的洞窟之中。 谢雪痕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定了定神,说道:“你是蛇眼蝙蝠龙妃。” 龙妃声音转为柔和,说道:“你既知道我,那也应该知道我的手段。我现在要问你一件事,你要照实答来,否则我让你立刻变成和他们一样。”突听“嘭”“嘭”“嘭”几声,洞中忽然亮起几处火光。洞中横七竖八摆放着有十二尊火鼎,也不知龙妃用的是什么手法,同时点燃了这些火鼎。 黑暗之中,出现了光明,谢雪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兴奋,但借着火光察看四周,又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竟置身于一座广大的石窟中,这石窟匝地尽是陡峭如井,深不见底的石坑,这石坑大的有数丈方圆,小的仅为数尺,石坑之间以或窄或宽的石径隔开。她此刻正落脚在石坑中央一块数丈方圆的石台上,而龙妃则幽冥鬼王般的端坐在石洞壁上突起的一块岩石上的石椅上。 谢雪痕顺着龙妃的手指,瞧向身后左侧的一个五丈方圆的石坑内,但见那石坑内,横七竖八堆积着无数的白骨与腐尸,肮脏的老鼠在上面贪婪的爬行啃啮,蝇蚊蛆虫在腐烂的血肉中兴奋的翻腾蠕动。 谢雪痕际此景象立时禁不住大声呕吐起来。 龙妃纵声长笑,宛然午夜枭啼,惊悚瘆人,尖厉刺耳的笑声中尽是满足与变态,对一切的厌恶与憎恨。忽然笑声骤止,正自反胃呕吐的谢雪痕猛觉衣领一紧,又被她提了起来。谢雪痕转头向她瞧去,在熊熊火光的辉映下,龙妃斗篷下的原本美丽的面孔益发狰狞恐怖。 龙妃道:“我现在给你一段时间,好好的想清楚,三天后你若是还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先从你的眼睛开始,每天从你的身上取下一件东西,只到和坑里的这些废物一样。”双袖展动,身体腾起,直如一个巨大的蝙蝠,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雪痕惊吓过度,无力的歪倒在地,她心中实在是恨死了这个狰狞可怖的洞穴,略微调息了一下,挣扎着爬了起来,顺着坑沿,朝龙妃离去的方向行去,约摸行了半个多时辰,方摸索到了洞沿,但触手之处却是一片硬壁,根本就没有出洞的路径。 她心有不甘的又朝左右方向搜寻一阵,终于绝望的委顿在地,想到自己只怕家仇未报便要葬身在这鬼窟之中,恐惧伤心之下,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第九十章 忽听上方有一个声音,轻呼道:“谢姑娘!是你么?”谢雪痕忙止泣静听,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谢姑娘!谢姑娘!是你么?说话!”洞中有回音,那人说话虽轻却依然荡起一阵嗡嗡的回音。 谢雪痕道:“这人是谁?是姐夫回来救我么?”心下顿时大喜,道:“是姐夫么?我在这!”那人又道:“你能上来么?”谢雪痕道:“我看不到洞口。”过了一会,从上面飘下一个白影来,这人却是英郊。 “英公子,是你?”谢雪痕惊喜交集。 英郊点点头,说道:“那天我见你被这怪物抓去,就一路跟踪了过来,可惜到了这里,你们就失去了踪影。我在这里连续搜寻了三天,直到今天我见那怪物从这里飞走,才发现了这个洞口。” 谢雪痕道:“这个洞口的确很隐秘,我见龙妃向这里飞来就不见了,我赶紧跟了过来,找了半天却没想到洞口竟然在上面。英公子幸亏你来了,要不然,只怕我真的会死在这里。”英郊道:“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刚一转身,英郊突然“啊”的一声痛叫,便伏倒在地。 谢雪痕大惊:“英公子你怎么了?” 只听上面龙妃“嘿嘿”轻笑了两声,说道:“他在这里徘徊了三天,我今天就是为了把他引进来。现在他中了我的凝血神针,惹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三个时辰之后,他浑身的血液就会完会凝固,遍历痛苦而死。” 谢雪痕道:“好,你只要给他解药,我就把血观音交给你。”话音未落,龙妃就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龙妃道:“你很聪明,那就赶紧带我去拿吧,只要你把血观音一交到我的手上,我就立刻将他治好。”谢雪痕道:“那怎么成,那放血观音的地方离这里不近,而英公子身上的毒三个时辰就要发作。不如你先给他服解药,我再告诉你血观音放在什么地方,然后你自己去取。” 龙妃哼了一声,伸出一只苍白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谢雪痕。谢雪痕连忙接过,俯身为英郊服了解药,又起身向龙妃称谢。 龙妃摆手道:“哎!你先别谢我,我并没有解他的毒,那粒药丸只是延迟了毒性发作。你既然这么关心他,那就乖乖的带我去找血观音,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我随时让这个人死无葬身之地,不对,是你们两个。” 谢雪痕用她那双水晶般的明眸,狠狠的瞪了龙妃一眼,只好扶起英郊任龙妃携着她二人,飞出窟外。 到了外面,谢雪痕才知道这时正值深夜,月黑星稀,冷风呼号之声,直如恶鬼嘶鸣,环顾四下,原来是在一座山峰上,下方崇山峻岭,危崖如削。 龙妃挟着二人,展翅向山峰下飞去。谢雪痕身在空中,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龙妃一个抓不牢,自已会坠落于下方的万丈深渊。 约摸飞行了有多半个时辰,龙妃落入一所宅院中。 英郊此时已然醒来,三人各自站定。这时屋中走出两个人来。谢雪痕细看二人,正是辟邪九兽中的老大飞指囚牛曲弦和吐香狻猊龙静。 龙妃向二人道:“二位兄长可曾准备好没有?”她口中虽唤二人为兄长,但话中连半点尊重的意思都没有。而龙静却对他是万分的恭谨,忙上前拱手道:“九妹请放心,一切全都准备妥当。” 龙妃不再答言,径直走进屋去。不消片刻,只听一阵辚辚之声,其他六兽从后院赶出一辆装饰奢华蓬车和一辆拉着棺材的平板车。龙静将谢雪痕和英郊押上车,向其他几兽招呼一声,众人跨马赶车奔出门外。 这时东方泛白,黎明将近,谢雪痕察看英郊伤势,见他面色已好转了许多,心下稍安,说道:“英公子你伤口还疼不疼?”英郊苦笑一声:“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谢雪痕更是歉疚:“本来你和我家的事毫不相干,可你却为了救我,让你……” 英郊笑道:“谁说不相干?我们不是有约定么,你要帮我找血观音。”谢雪痕道:“可是那血观音要用来和龙妃换解药。”英郊道:“你放心我决不会让血观音落在他的手里。” 谢雪痕道:“龙妃他人呢?怎么不见他了?”英郊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定就藏在那口棺材里。”谢雪痕道:“他为什么藏在那里面?”英郊笑道:“也许那口棺材里面比我们这辆车里还要舒服。” 他二人却不知,龙妃与聂海棠拼斗时,陡遭英郊暗算,受伤不轻。 辟邪九兽的脚程倒是奇快,于第二日上午赶到了桃花坞。龙静将谢雪痕和英郊拽下车,向谢雪痕道:“桃花坞已经到了,下一步往哪走?” 谢雪痕道:“都在车上待了一天一夜了,先好好歇息一下吧,那血观音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龙静道:“你别给我耍花枪,快说血观音到底在什么地方。”谢雪痕道:“那血观音是要用来跟你小妹换解药的,你又不是她,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龙静面色铁青,恨声道:“你将血观音交给我,也就等于交给他了。”谢雪痕不为所动,大声道:“你有解药么?要想得到血观音,先让龙妃出来。” 龙静正要发作,那棺材里传出龙妃的声音道:“算了!就让她歇歇吧!小丫头你给我听好,你迟一会儿,那个人身上的毒就会加重一分。你若想让他死,你就尽管尽兴的玩。” 谢雪痕心道:“他果然在棺材里。”看看英郊憔悴的面孔,心里立刻软了,只得道:“谁说要玩了,我只是说累了,想歇一会儿,顺便再打听一下路径。” 龙静引着众人走进酒香居坐下。谢雪痕对这家酒楼并不陌生,这家酒香居是这里最大的酒楼,一年前谢雪痕和谢凛儿被熊扬押着再此吃饭,但没想到自己又被人挟持着到了这里。 他们一走进来,就立刻引起了店中顾客的注意,都不明白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公子和一个娇美可爱的少女,怎会和八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走在了一起? 第九十一章 蛇眼蝙蝠 谢雪痕回忆起当日风中狂客任飘零所说的桃花坞之北,青石岗松树下,便向正在上菜的店小二打听道:“请问小二哥,这里是不是有一个青石岗?” 那小二道:“姑娘要去青石岗做什么?那里去年可是死了好多的人哪!而且死得很可怕,我们这里的地保带人去收尸,谁知一碰那死人的尸体,连收尸的人都躺下了好几个,以后就没人再敢去那里了。” 白刃叱道:“问你青石岗怎么走?你说那么多干什么?”那小二见他面目凶恶,忙揖首道:“是是,顺着大街向北直走十里处,有一岔路口,再顺着左路直走就到了。”说毕,忙躲开了。忽听又一桌上有人道:“小二过来!”那小二道:“不知这位大爷,您需要点什么?” 谢雪痕向那张桌子上看去,见那张桌子上有道有俗,背对着她的一人,瞧背影还有些似曾相识。 只听那人道:“去年青石岗都死了些什么人?”那小二道:“死了有十多人,其中还有三个道士。”一看这人身着道家装束,心中顿觉不妙。 那人继续道:“那三个道士死的时候,是不是脸色漆黑,并有恶臭。”那小二道:“哎呀!您真就好像是亲眼所见,就是那样的死法。”那人身旁的一个年轻人恨恨的道:“三位师叔一定是遭了唐门那些狗贼的毒手。”那人不答,只向店小二道:“行了,你去吧!”店小二如释重负,忙不迭的道谢奔去。 龙静道:“路咱们既然已经问过了,咱们就走吧!”众人方待起身,只听那人说道:“各位还未用饭,何必急着要走呢?”龙静道:“我们吃不吃饭,走不走,关你个屁事?” 那人道:“只要你们让这位姑娘留下,各位就可以离去了。”龙静冷笑道:“你凭什么?”那人自始至终一直背对着他们,这时豁然转身,厉声道:“就凭我是青城掌门叶飘云。” 谢雪痕道:“大姐夫!”她曾经在崆峒派匆匆见过叶飘云一面,是以觉得他有些熟悉。 龙静冷笑道:“我们九龙山辟邪九龙与你青城派向来是素无瓜葛,你竟敢跟我们结这个梁子,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 叶飘云素知龙妃的厉害,倒也真不敢过于招惹他们,言下随即缓了下来,说道:“这位姑娘是在下的一位亲戚,所以不容不救。” 老大飞指囚牛曲弦站起身来,左手捋须说道:“那你想怎得?莫非还要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不成?你少提‘亲戚’这两个字,你处心积虑对你老丈人做的那些勾当,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叶飘云大怒,右手一握剑柄,“呛”地一声,拔剑而出。猛听他的徒弟惊吼一声:“师父,小心!”叶飘云急回头去看,但见两道绿光向他射了过来。因事起仓猝,不及格挡,叶飘云急忙斜身避开,那两只暗器擦过他的衣襟,正射在他身后的一个青城弟子身上,那弟子惨叫一声,当场毙命。只听门外传来两声长笑,走进三个人来。 叶飘云又惊又怒,转眼凝视这三人,却是一长二少,唐门的唐剈、唐翂、唐翭叔侄。唐翭道:“没想到叶掌门连老婆都不要了,还这么关心小姨子。哈哈哈哈!” 叶飘云一看见唐门的人,立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先是对自己突施暗算,还打死了自己的一个徒弟,自己身为一派掌门,他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一幅威严凛然的面孔登时被气的胀红如血,怒不可遏的破口骂道:“好狗贼,老子正要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三个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骂声未绝,长剑一递,剌向唐翭咽喉。其他青城弟子也各掣起长剑,攻向唐削和唐翂。 唐门子弟虽以暗器见长,但其本身武功亦自不弱,再加上青城派众人忌惮唐门毒药暗器的厉害,在心态上已打了折扣。青城众人虽然在武功上较唐家子弟为高,而且又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一时间却也无法取胜。 店中的顾客知道这些江湖匪类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惟恐有个万一,伤了自己,于是纷纷向外逃窜,店中一片大乱。 白刃道:“姓叶的方才对咱们无礼,咱们现在结果了他再说。”说时,便要拔刀攻上。曲弦道:“这笔账咱们以后再跟他算,现在先办正事去,就让他们在这里慢慢打吧。”八兽遂拉起谢雪痕和英郊向外走了出去 这边唐家门子弟终于落了下风。唐削忽道:“叶掌门,你老婆可还在我们的手里,咱们不妨罢手坐下来谈谈,免得把梁子结的更深。”叶飘云骂道:“你们这些狗贼不但坏我大事,还屡次伤我门中弟子,今日是决计不能饶过你们。” 唐翭眼珠子一转,说道:“你那个小姨子怎会落在辟邪九兽的手里,他们带了她去,必有什么图谋。咱们不如先将她从辟邪九兽的手里抢回来,至于咱们之间的恩怨,咱们以后再算。” 这一句话提醒了叶飘云。叶飘云道:“好吧!今天就先便宜了你们。”当下收剑,向青城众弟子一招手,说道:“咱们走!” 辟邪九兽和谢雪痕、英郊到了青石岗,环顾四周,却是一片乱葬岗,只见树木稀疏,山石多已风化,形成细微的沙砾,随风吹在面上,感到阵阵剌痛。 龙静看着四下,问谢雪痕:“血观音就在这里?”谢雪痕道:“解药在哪里?”龙静道:“只要我们一见到血观音,那解药也就立刻会出现,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可以不相信我九妹,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她是言出必践。” 谢雪痕无奈,说道:“血观音到底在不在这里,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只听说血观音就放在……” 忽听来路传来叶飘云惶急的声音,道:“千万不要说,血观音若是落在辟邪九兽的手上,那江湖上必将引起一场浩劫。” 第九十二章 青石岗 众人转头望去,但见叶飘云连纵带跃,狂奔过来,其他青城弟子和唐氏三人也紧随其后,疾奔而来。 龙静喝道:“姓叶的你一再找我们的麻烦,看来你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叶飘云也不答话,挥剑直取龙静。众青城弟子纷纷执剑攻上,唐家叔侄则向谢雪痕围了过去。龙静八人的微末功夫,如何经受得了叶飘云这样的一派宗师和众弟子的围攻?刚一交手,险象环生,若非仗着龙妃在场,早已如土行孙钻入土中溜之大吉了。 忽听一阵“骨碌碌”声响,众人转头看去,但见那辆拉着棺材的马车向众人奔了过来。众人正不明所以,马车上的棺材突然飞起,向着正在相斗的青城弟子砸了过来。 众人大骇,纷纷闪避,“嘭”的一声巨响,棺材撞在山石上被震的粉碎。碎棺中掠出一个骄健的黑影,直扑唐家三人,只听两声惨叫,唐翂和唐翭双双倒了下去,只是他们的面皮被龙妃生生撕下。 “蛇眼蝙蝠龙妃!”叶飘云看见龙妃,耸然变色。 龙妃双手各抓着一张血淋淋的面皮,面罩黑纱,身着紧身黑衫,只看她的体形轮廓,却也是一位身材绝佳的美人。 “你今天见到我,就说明今天是你的死期。”龙妃语声尖厉如刀。 叶飘云冷笑一声,说道:“江湖上盛传南双剑,北双禽武功盖世,今日正好印证一下,看你是否名副其实。” 谢雪痕担心叶飘云有失,提醒道:“大姐夫你要小心哪!注意他的眼睛会放毒水。”叶飘云向她扫了一眼,暗暗运功凝神戒备。 二人相持一阵,龙妃忽的身形一闪,向叶飘云直飞过来,既无声无息,却又快若疾电。 叶飘云挥剑疾剌,却见龙妃右眼倏地吐出一个蛇头,血口一张,喷出两条细线般的黑水,向自己直射过来。心中登时骇了一跳,忙纵身闪过,但还未站定,头上风响,急仰头一看,但见龙妃手中拿着一只黑笛,一招“泰山压顶”,当头打下,来势迅疾凌厉。 叶飘云横身躲过,同时挥剑上撩。龙妃一翻身,飘落于地,持起笛子接上叶飘云的来剑,她身法奇快,犹如鬼魅,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叶飘云每每感觉自己的剑将要刺到她的身上,但不知怎得,总是在她身边滑过,有时被她的笛子格住,反震得他虎口生疼。 唐削此次带着唐翂和唐翭出来寻找血观音,不想二人均惨死于龙妃之手,唐翂是熊心的义子,并深得其喜爱,暗思自己如果不为他们报仇,回去如何向熊心交待?但瞧龙妃的出手,便知自己决非其敌,好在这时叶飘云已和他斗在一起,自己何不乘机暗算?再看他二人激斗,叶飘云已处于下风,而龙妃就像猫戏老鼠。在叶飘云身边游移来去。他知道如果叶飘云一旦落败,那就再无偷袭的机会,一念至此,偷偷戴上一只皮手套,从革囊中抓起一把腐尸砂。 这腐尸砂其毒无比,据说这种毒就连唐门自己也没有解药,就是有,那也来不及救治。因为毒砂只要在肌肤上沾一点,毒砂便会瞬间通过毛孔侵入组织,快速扩散全身,导致体内各种软组织溃烂。到这时,这人早就没气了。腐尸砂还有一特点,那就是在撒出时,就像撒网捕鱼一样,大片罩下,近距离很少有人能躲得开。刚要撒出龙妃却突然消失不见。 他这时如果得手,非但龙妃会死于他的腐尸砂下,就连叶飘云也在劫难逃。 唐削想到能同时解决两个敌手,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但令他惊异的是,他刚将手从革囊中掏出来,龙妃却倏地平空不见。他还没反映过来,就猛觉右肩一阵剧痛,接着只听龙妃冷冷的说道:“我现在要你把你手里的东西吃掉。” 唐削骇得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腐尸砂的厉害,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哀求道:“龙大侠只要你肯放过我,其他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龙妃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唐门子弟平日威风不可一世,可一旦到了生死关头,竟不如一个无名小卒,好!我不杀你,你回去报个信,唐家这两个人是我杀的,快滚!”唐削心中庆幸,抱头鼠窜。 叶飘云这时也领教了龙妃的厉害,她的武功当数江湖顶尖之列,又想她适才与自己过招,自己都没有发觉唐削意欲突施暗算,但她双目虽盲,却能听闻四方之秋毫,这一点更是非我所及,素知辟邪九兽心狠手辣,今日与他们结下梁子,日后青城派可没有安宁之日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决不能示弱,说道:“龙妃你武功虽高,唐家人怕你,我们青城派决不怕你。”但无形之中,他的口气非但没有开始时那么硬气,就连言中之意都变了。 “你今日冲撞了我们辟邪九龙,你们今天谁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龙妃冷笑一声,横笛前胸,杀气逼人。她这支笛子本是冥王之物,后被柳直夺来,也算是冥界十二件兵器之一。 嗜血双禽,辟邪九兽恶名甲天下,青城众人是早有耳闻的,这时听龙妃如此一说,顿时人人变色。 叶飘云知道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额上青筋暴起,大叫一声:“你想杀我们,那也没这么容易,大不了大家来个同归于尽。”说时,向众弟子一招手,众弟子早拔剑在手,抢到师父身前。 “你能不能放过他们,我将血观音交给你就是。”谢雪痕不想多伤人命,况且叶飘云还是自己的姐夫,看在大姐的份上,也要设法救青城上下,赶紧走到龙妃身前,悄声央求。 龙妃说道:“你以为那血观音有多值钱?可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别动不动就给我提那东西,我就是杀了他们,那血观音你还得交给我。” 谢雪痕粉嫩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方待再说,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你要怎样才能放了他们?”谢雪痕寻声看去,远远地看见上岗的路上正有三个人走来。不过片刻,到了众人跟前。原来却是两男一女,那个女的还抱着个婴儿。 第九十三章 龙妃道:“原来是南双剑一起来了,这下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这两个男子正是风夜飘香蝶恋花和第一侠聂海棠,那个女的龙妃并不认识,不过叶飘云一见那个女的,就赶紧走了过去,不冷不热的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那女的冷笑一声说,道:“你连我的死活都不顾,何必管我怎么来的?”她一面说,一面走到了谢雪痕的面前,激动的说道:“三妹!”谢雪痕惊喜交集:“大姐!”姐妹二人喜极而泣,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谢雪痕泪流满面,说道:“大姐,妹妹想死你了。” “龙夫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蝶恋花目光转向龙妃,听他的口气,显然以前是与龙妃会过的。 “真想不到向来嫉恶如仇的蝶大侠,居然还这么关心我这么一个江湖恶人?”龙妃嘿嘿一笑,一腔女声中,偶而夹上两句粗声,仿似是男音,在场诸人听在耳中,颇为惊异。 蝶恋花一晃身,闪电般掠向八兽。八兽大惊,滚身没入土中躲逃。龙妃纵身抢上,挥笛戳向蝶恋花后脊,及至临近,忽觉疾风锐响,向她右胁袭来,连忙竖笛相接,“当”地一声,觉出是一柄长剑,知是聂海棠挥剑挡住了她,惟恐聂海棠与蝶恋花合击,忙向后一跃,倒跃三丈。 那边八兽虽然慌不迭地滚身躲逃,却仍有三人被蝶恋花点了穴道,制在当地,另五人从龙妃背后的土中蹦了出来。 “你们三个是辟邪嘲风龙威、铁面狴犴明辩、圣手负屃文远吧?”蝶恋花打量着被制住的三兽,一一道出他们的名姓。 明辩是个虬髯交颈的大汉,素来率直,此时被蝶恋花制住,但面上仍是无所畏惧,昂然道:“想不到咱们初次谋面,你就认得咱们?” “我非但认得你们,就连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也察的清清楚楚。”蝶恋花目光如刀,在三人面上扫了扫。 “那你想怎样?”明辩仍是面不改色,反问道。 蝶恋花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明辩道:“好像你没有杀过人?” “我杀人跟你们杀人不同,我在杀一个人之前,都会先查清楚这个人的作为,依照国家律令看是否该杀。而你们却是滥杀无辜,我今天就要让你们为南宫一家一百多口偿命。”蝶恋花说时,右手抚上剑柄,拔出了左手鞘中的玉碎剑。 辟邪嘲风龙威和圣手负屃文远久闻蝶恋花若要杀人,无人能够阻拦,即使龙妃只怕也不能,此时见蝶恋花面露杀机,拔出了剑来,面上不禁变了颜色。 明辩“哼”了一声,道:“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们为什么杀他一家?” 蝶恋花道:“你说说看。” 明辩道:“只怪那南宫成仗着武功比我八人高强,居然对我们动手。我们去找熊霸天开的妓院的麻烦,他多哪门子的鸟事,为了熊霸天的老婆扛事。我们行事向来就是放过主谋,严惩帮凶,杀了他全家,独独不杀他自己,让他知道什么是后悔,看看他以后见了熊霸天的老婆会怎样。” 蝶恋花听到什么妓院,熊霸天的老婆,便有些反胃,沉声道:“那你们就连妇孺小儿都不放过,她们又有什么过错?这手段未免太过毒辣了。” 明辩道:“朝廷律令里好像有满门抄斩,诛灭九族,订制这律令的人可曾想过什么妇孺小儿?” 蝶恋花听了这话,尽管知道他在狡辩,但隐然也觉得有么一点道理,他在惩除恶人时,一般是要让对方心服口服,但这时对明辩的这番话,倒不知如何去反驳,一时间忧疑起来。 “是啊,七弟说的很对嘛,南宫一家真是死有余辜,你蝶恋花什么时候成了朝廷的捕快啦。”曲弦、白刃、钟吼、龙静、孟山移五兄弟躲在龙妃背后,见明辩似乎说动了蝶恋花,也纷纷嚷嚷了起来。 “那位穿白衣服的英公子屡次救我,现在他中了龙妃的毒,你能不能让他交出解药?”谢雪痕惟恐蝶恋花一下把三兽杀了,龙妃一怒之下,血观音不要了,解药也不给了,忙走到蝶恋花身边,低声说道。 蝶恋花瞅了瞅英郊,面色憔悴,身体虚弱,向龙妃道:“我今日暂且先放了这三个人,你把这位英公子的解药交出来如何?” 龙妃看有蝶恋花和聂海棠在场,若是较量起来,万难讨不了好去,用解药换回这三人,却也各无所失,当下道:“好。”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黑木瓶,说道:“这是就是解药,让他每日服一粒,连服七日,毒自然会解。”随手一抛,飞向了蝶恋花。 蝶恋花伸手接过,道声:“多谢!”随即解了明辩三人的穴道。三人死里逃生,赶紧同众兄弟相聚去了。 龙妃向其他八兽一挥手:“我们走!”当下双翼一展,腾空而起。其他八兽却往地上一钻,没入土中不见了。 蝶恋花将黑木瓶递与谢雪痕,谢雪痕自与英郊服下。过不一会,英郊面色逐渐好转。 英郊站起身来,向谢雪痕说道:“谢姑娘你现在已脱离虎口,我就不在此多留了,告辞!”又向慕容白和聂海棠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谢雪痕拉住英郊的手臂,说道:“你这就要走?你屡次在我危难之时搭救于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更何况你身上的毒还没有痊愈,身子还很虚弱。”英郊此次涉险相救自己,几乎累得送命,谢雪痕对英郊感激万分,听他要走,很是不舍。 蝶恋花向英郊道:“谢姑娘说的不错,龙妃的毒非同寻常,兄台若是没有要紧之事,不如和我们同行一程。” 聂海棠也道:“英公子屡次搭救三姑娘,我这个做姐夫的也应该好好谢谢你才是,公子若是不嫌弃,就请随我们到武当山去坐坐如何?” “各位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在下只好跟着打挠了。”英郊沉吟一阵,再看谢雪痕双目正注视着他,期待之情溢于言表,不好拒却,这才拱手应允。 叶飘云在侧冷眼旁观,尤其看到花慕蝶跟着她的老情人在一起,肺都要气炸,思及蝶恋花武功高强,不敢贸然发作,只把这份恨刻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向众弟子喝道:“咱们走!”众青城弟子知道他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吱声,跟着他向岗下走去。 第九十四章 谢雪痕向花慕蝶道:“你和大姐夫是怎么回事?”花慕蝶蹙眉不语,只是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其实孩子早已睡着,跟本用不着再哄。 蝶恋花走过来向姐妹二人说道:“我们先走吧!那些事在路上再说。”谢雪痕心想,莫非姐姐不愿这些事让外人知道?于是点了点头。众人一起行向桃花坞。 少时,来到桃花坞,众人在那家酒香居坐了下来。酒店老板一见这些人,害怕的不得了,今天上午就是因为谢雪痕几人的到来,这里才出了人命。老板哭丧着脸,死活不敢再接待他们几人。谢雪痕说了半天好话,英郊又掏出一锭大金元宝,老板方勉强让他们五人坐下。 谢雪痕看了看花慕蝶,心想不知大姐是否知道了家里的情况,现在要不要告诉她?若是不告诉她,这件事她迟早是要知道的,可是她现在刚与大姐夫发生了矛盾,若是现在告诉了她,岂不是让她更加伤心。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听花慕蝶向她说道:“三妹你出来一下,我有些事要和你说。”谢雪痕怔了怔,站起身随她走了出去。 二人走进店北的一个胡同,停了下来。花慕蝶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和凛儿为何都不告诉我?” “原来你都知道了?”谢雪痕吃了一惊,妙目清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了下来。 花慕蝶道:“我是从朝暮崖回来的路上听说的,这么大的事早就沸沸扬扬的四处传开了,岂能瞒得了我?”谢雪痕想起全家被害,顿时掩面呜咽失声。 “好妹妹,快别哭了,我没有怪你。”花慕蝶轻抚着谢雪痕的秀发,柔声道。谢雪痕遂将自己和谢凛儿如何被绑架,以及后来的种种遭遇向她述说了一遍。 花慕蝶蹙额道:“这么说熊霸天是凶手的嫌疑最大!”谢雪痕道:“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可是后来我感觉不是他。”花慕蝶道:“为什么?” 谢雪痕道:“他抓我和凛儿无非是想以我二人要挟爹爹交出血观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没必要杀咱爹爹了,若是他杀了爹爹,他又找谁去用我和凛儿交换血观音呢?”花慕蝶寻思了一下,说道:“不错,凶手不是熊霸天,是他。” 谢雪痕耸然道:“怎么,你知道凶手是谁?”花慕蝶恨恨的道:“杀我们全家的是叶飘云。”谢雪痕闻言惊愕万分,犹有不信的道:“是大姐夫?” “应该就是他,因为他算计着咱家的血观音。就是因为血观音,我才被唐门的人抓了去。”花慕蝶神色凝重,沉声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雪痕闻言,益发吃惊。 “那日我被唐门的人抓去,他们告诉我,要用我来和叶飘云交换血观音。我当时就想,血观音是咱家之物,叶飘云又怎么会有?过了些日子,他们见叶飘云不来,就给我下了唐家的毒。”花慕蝶一面说着,面上露出愤恨色。 谢雪痕“啊”的一声惊叫,因为他今天已经见识过了唐家毒药的厉害,这时听到他们给姐姐下毒,怎能不骇然失色?忙关切的问道:“那你身上的毒现在解了没有?” 花慕蝶微笑了一下,说道:“幸亏蝶大哥,得知我被唐家的狗贼抓去,急忙赶来把我从唐门救了出来。后来又经过一位神人的医治,现在总算好的差不多了。” 谢雪痕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决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讲完的,好在知道了她身体已经无碍,也就安下了心,听她说下去。 花慕蝶继续说道:“我与蝶大哥从医治回来的路上,得知了我们全家已经遇害。我当时很是伤心,后来等我冷静下来之后,我细细一琢磨,我们全家被害,唐家找叶飘云要血观音,若是血观音真的在叶飘云手上的话,这说明着什么?那只有一个可能,叶飘云就算不是凶手,他也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谢雪痕想起当日与谢凛儿一起前往少林寺的路上,误打误撞遇上黄山三煞围攻任飘零,任飘零身受重伤将血观音托负于她们二人的事,心道:“看来大姐夫果然与此事有关联。”于是把当日在前往少林途中遇上任飘零之事,向花慕蝶说了。 花慕蝶冷笑两声,继续说道:“我说让蝶大哥帮我回青城派查询此事。我俩到了青城山,叶飘云却不在山上。我就抓了一个与他最亲近的弟子,在我逼问之下,他不但告诉了我叶飘云到了这里,还将叶飘云如何窃取咱家血观音的事交待了出来。” 谢雪痕神情激动:“他都说了些什么,我们爹娘遇害,难道真是他干的不成?” 花慕蝶道:“叶飘云一直觑觎我们家的血观音,他早就派了自己的师弟任飘零带领六个青城高手,一直潜伏在咱家附近。说是还收买了我们家的一个人,会将血观音送交与他们。不过那人到底是谁?除了叶飘云和他师弟任飘零外,谁都不知道。” 谢雪痕道:“如此说来,他们是得手了。”花慕蝶道:“得手是得手了,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却遭到了另一帮人的伏击,吃了大亏。”谢雪痕道:“那另一帮人可是唐家子弟?” 花慕蝶道:“不错,青城派的六名高手不但当场毙命,就连任飘零都受了重伤。”谢雪痕叹道:“看来那天晚上去咱家的人可真不少。”花慕蝶恨声道:“他们都死不足惜,但最可恨的却是,爹爹居然非让我嫁给这样一个中山狼。”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接道:“我是中山狼,那你爹爹是什么?他又是好人么?” 花慕蝶和谢雪痕回头急视,却见叶飘去正站在她们门身后。原来叶飘云并未走远,而且也在这桃花坞。 叶飘云道:“那血观音本是我师父在攻打幽冥城时用性命换来的,它理应属于青城派,而你爹却捡了个便宜,说这血观音是武林公物,以盟主的身份将血观音据为已有,江湖上有谁不知?你知道你爹为什么非要你嫁给我么,那是他觉得自己理亏,所以要用你的终身幸福来安抚青城派,说好听的是安抚,说不好听的,是让你来监视我;你爹明知青城派与武当派有些过节,向来是面和心不和,所以就把你二妹嫁给聂海棠,拉拢武当以制衡青城。你爹这又算什么?” 第九十五章 花慕蝶与谢雪痕实在想不到这其中竟有这许多曲折,一时被叶飘云抢白的作声不得。姐妹二人对望一眼,花慕蝶哭着向叶飘云大声道:“你胡说,我爹根本不是这种人,而我在青城派又真的是监视你的么?” “你爹爹是不是这种人,你自己清楚;至于你,我心里也很清楚,你在青城派难道我待你不好么?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和蝶恋花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一清二楚,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所以我也一直装着胡涂。”叶飘云冷笑一声,气忿忿地道。 谢雪痕道:“那你也不能杀我全家。”叶飘云道:“你全家不是我杀的,血观音虽是我派人拿了,但现在却还在你的手里。” 花慕蝶道:“那你现在想来拿血观音么?”叶飘云道:“今天我不想再提这些事情,我只想抱走孩子。至于你,我以后不再过问。” “你想都别想,你就不怕唐门的人把这孩子给抢走?你不怕,我怕。”花慕蝶愤怒地拒绝了叶飘云,转头向谢雪痕道:“我们走。”二女转身向店里行去。 叶飘云忌惮蝶恋花的厉害,又知在大街上抢夺孩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恨恨地跺了跺脚,回对面那家饭店去了。 且说谢凛儿没有被谢雪痕带走,盖因心里刻了一个“赌”字,不忧反喜,镇日为此废寝忘食,奋斗不息,即使晚上睡觉,脑壳里也恍似有几枚骰子,摇个不停,真是妙不可言。崆峒派、少林寺、武当山先后派人前来索人,谢凛儿既不肯随谢雪痕走,又岂肯随他们走?三派弟子看到他这般状况,回禀了本派掌门,故此也来的少了。 熊霸天看他是个乐不思蜀,纨绔下流之辈,正合心意,更以赌资相诱,使他好好想那血观音的下落。 “上一次为了帮你找血观音,我随你去了一趟杭州老家,可是一无所获。那么要紧的东西,我父亲一定把它给藏在了一个极为要紧的地方,你让我好好放松放松,想想他在平日生活中的一些细节,看看能否寻出一些蛛丝马迹。”谢凛儿见熊霸天催得紧了,设辞支吾。 熊霸天看他的神色不似是撒谎,说的话又有些许道理,为了好好安抚住他,不再整日拘着他,还每月给他一百两赌资,任他随陆平或众弟子出去玩乐。后见他把花园中的那所精舍搞得如同猪窝,便让他从花园中搬出来,与帮中的那些个低级帮众吃住一室。 谢凛儿由此整日泡在赌场里,到了晚间,随狐朋狗友混迹于各个妓院。 司徒天工本以为他是个可以救自己脱离火坑,并托付终生之人,但看到他这般光景,比之那些囊中有老爹贪赃枉法,刻薄穷人所得来的臭钱,腹内却空无一物,又不知忠孝廉耻的不肖子弟还要下流,心里大为失望,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每当他来,只如招待那些寻常嫖客一般,周旋于他。 正所谓臭味相投,谢凛儿与那另一不肖之物熊威也打的火热,如熊霸天对他一般,与熊威称兄道弟,只差无呼吸间之分离了。 但这赌又岂是发家致富之道?他大赢了两个月,也不知这手是否该剁了,手气竟背到了姥姥家,渐渐地把两个月赢来的钱,又悉数送了回去。因脑中有了前两个月赢钱的甜头,每次掷骰子,他总觉得下一把必赢,非但把熊霸天给他的赌资也送进了里面,并且又断断续续欠了一堆零碎债。后来输得极了,只得腆颜去向熊霸天借钱,熊霸天也确实待他不薄,有求必应,让陆平向他支钱。 时光荏苒,不觉又过了三个月,熊霸天偶尔查帐,发现谢凛儿先后借的银子,竟有四千两之多。这些银子虽说是借,但谢凛儿这个不肖之辈除了赌之外,一无所能,又如何能还了这笔冤枉债? 熊霸天不禁既是心疼,又是后悔,不得不找谢凛儿过来谈谈。 这一日,天气炎热,熊霸天把谢凛儿唤到树荫下乘凉,说道:“谢兄弟,你年纪轻轻,又有家仇要报,不要总是泡在赌坊里,要多琢磨琢磨这些正事啊!”谢凛儿点点头,道:“只可恨我武功太底,不是那凤鸣的对手。” “有志者事竟成,还怕练不出高深武功么?你就说我吧,我们熊家的横尸刀法是一种极上乘的武功,是早年柳直从魔界得来的十二种魔功之一。”熊霸天谈及自家的刀法,面上不禁露出得色。 “横尸就是让人横尸街头吧?”谢凛儿吃吃一笑。 熊霸天道:“你打岔了,横尸就是倒地身死,就是杀人的刀法。这名字虽然有些怕人,但却是最有效率,也就是以最短的时间,出刀的线路,绝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致敌人死命的刀法。我小的时候,嗯……,从八岁吧,就开始练刀。每天五更天不到,就要起床,晚上却一直练到将近二更天。一个招式,反反复复练几万次。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就练刀了。”说到这里,伸出毛茸茸的右手,摊开手掌。 谢凛儿看他一只手掌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手背小臂上却满是浓密的黑毛,乍一看仿似一只熊爪。 “我的手掌上现在是茧子,可在当时,却满是水泡,那水泡一破,哎呀,杀的那个疼啊,你是感觉不到。那一天天,过的生活是多枯燥,多难受,你是想象不到。但后来长大之后,行走江湖,我就发现,那么多年的苦真是没有白吃。就因为那么多年的勤学苦练,我才少流了很多的血,反而让我要了比我吃苦少的敌人的命。现在细细琢磨,我杀死对手用的不是一刀,而是我数十年的苦练杀死了他们。” 熊霸天言及当年的励志经历,不胜感慨。 谢凛儿心说:“你这王八蛋,吃苦奋斗就是为了今日作恶多端。” 熊霸天看着他面色发怔,还以为他心里必是万分钦佩自己,又道:“也就是一句话,要对别人狠,就要先对自己狠。”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快步来报,说道:“青城掌门叶飘云来访。”熊霸天道:“请去前厅看茶,我马上就来。”那弟子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第九十六章 “所以说,赌钱那东西,偶尔玩一下,算作散心还可以,但要是沉溺进去,到最后你就会发现,你除了一无所有之外,什么也得不到。人这一生其实过得很快,就那么几十年,等你大了,当你看到别人选对了一条自己要走的路,通过努力奋斗,成就了自己的事业,而你自己却穷困潦倒,庸庸碌碌,你一定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很遗憾。” 熊霸天道一面说着,从石凳上站起身来,道:“我有客人,先失陪一下,我的话你可要往心里去。”正要转身,谢凛儿急道:“熊帮主。”熊霸天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我实在没钱了,你借我最后一次。”谢凛儿使劲挤出一副不好意思的面孔。 熊霸天叹了口气,从身上摸了半天,取出一锭二十两重的银子,放在了石几上,转身去了。 谢凛儿对熊霸天的这番话,不过是东风吹马耳,只有这二十两银子让他欣喜万分,赶紧奔到赌场里去翻本,顷刻,如那消散的白云,仿佛从未向熊霸天借过这二十两银子一般。 自此,熊霸天是断断不给他钱了。谢凛儿穷极了,倒把脸皮练硬了,见熊霸天不肯借,便向陆平借,又向熊威借,直至但凡他认识得黑龙帮弟子,都成了他的债主,只要认得他的人,一见到他,无不避之惟恐不及。 谢凛儿见众人这般对他,他便偷东西拿去典当些钱钞去赌,厅上的茶具、花瓶、笔墨纸砚,还有与他同室而居的黑龙帮弟子的兵刃,往往在不知不觉间不翼而飞,于是黑龙帮上下又像是防贼一般的防着他。 熊霸天担心熊威被谢凛儿带坏,是以对熊威看的甚紧,不让他与谢凛儿来往。他的长子熊扬聪颖干练,颇为上进,熊霸天对他寄予厚望;次子熊威却只知吃喝嫖赌,不求上进。熊霸天心想但凡豪门之家,总免不得有这种花花太岁,于是也不去管他。 但自从熊扬死后,熊霸天为了让自己后继有人,决计要在熊威身上下一番功夫,让他断绝了那些不良恶习,并让他跟着公士庸处理些帮内事务。可是像这种浪荡子弟岂肯轻易回头?见父亲管得严了,便偷偷摸摸的去做他那些混帐勾当。 四海赌场的掌柜胡万山有一个爱妾,名叫小翠,原来是一个戏子,生得容貌俏丽,歌喉婉转,在服侍有钱人方面,甚有功夫。胡万山喜欢的了不得,不惜重金,买回家来作妾。后来熊威得知此事,带着帮凶去胡万山家中,使计与这小翠一接触,立时死命贪住,恩爱的了不得。那胡万山知道熊威的背景,如何敢跟他较劲?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气吞声戴这绿帽。 如今熊霸天突然对熊威严加管教,首先坏的正是熊威的这桩好事。熊威不得已,瞒着父亲在红柳巷买了一座四合院,只要熊霸天远出,他便在此与小翠比翼双飞,大取其乐。时日久了,黑龙帮上下无人不知,却只瞒着熊霸天一人。公士庸起初也想约束他,但终究疏不间亲,只好难得糊涂起来。 这一日,熊威与小翠大白天在床上春风一度之后,相搂相抱着睡着。恰逢谢凛儿赌场失意,饥不择食之下,寻他求借赌资。跟随熊威的小厮知道谢凛儿素来与熊威交好,乃不曾结义的兄弟,见他前来,也不阻拦,由他进去。 谢凛儿径直走到熊威房前,只听房里传出鼾声,心想自己是有求于人,怎好挠人清梦,但因心里有几粒骰子作祟,思虑再三,悄悄推开房门,却见绣帏里二人交颈叠股,沉睡如死,床边椅上放着二人的锦绣衣裳,便蹑手蹑脚进去,连带地上的皮靴绣鞋,拴成一包,出了房门,向小厮慌称:“熊少爷说这些衣服脏了,让我拿到外面帮他洗一下。” 那小厮心下窃喜:“幸亏这种粗活没有差到自己的头上。”说道:“到底你们是哥们。”谢凛儿直奔当铺,连带亵裤在内,一共当了二十一两七钱银子,前往四海赌场翻本,顷刻又送个净光。 恰巧熊霸天今日忽然回来,先命人把谢凛儿找来,又问公士庸熊威去向。公士庸转问下边的人熊威去哪了?那弟子道:“去颜掌柜的钱庄查帐去了。”熊霸天道:“不可能,我刚从那里回来,他跟本没有去那里。”那弟子道:“那就是去陆先生的玲珑阁去了。” 熊霸天摇头道:“陆平倒是在颜如画先生那里,他说玲珑阁今天进货,所以关门,他怎么会去玲珑阁?”那弟子道:“那可能是……”熊霸天对他们说话向来随和,这时面色一沉,甚是可怕,是以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圆慌了。 熊霸天鉴貌辩色,愈发起疑,便问公士庸:“那混帐倒底去哪了?”公士庸转头问那弟子:“二少爷是不是去红柳巷了?”那弟子还未答言,能霸天追问道:“他去红柳巷做什么?”公士庸见瞒不住,只得将实情说了。熊霸天喝道:“带我去找那个畜牲。” 公士庸不敢怠慢,忙和那个弟子引领着熊霸天前去。刚走到门口,正见两个黑龙帮弟子领着谢凛儿进来。熊霸天让谢凛儿也跟着骑马同去。 不一时,到了红柳巷熊威的住处。一进院门,熊威的小厮看见熊霸天进来,吓得掉头就跑,去向熊威报信。熊霸天一声呼喝,那小厮双腿就软了。 熊霸天问道:“那畜生在哪?”那小厮颤声道:“正……,正在房里,还……还有翠……,翠姑娘。”熊霸天不好进去,向那小厮摆手骂道:“待我回去再扒你的皮,赶紧让那畜生给我滚出来。”那小厮忙不迭地进屋去了。 这时熊威和小翠已然醒来,二人在绣被之中早又春风几度,只是不想下床,相拥在一起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忽听小厮在外敲门,说老子来了。 第九十七章 熊威恍似头顶响起一声焦雷,愣了一下,慌忙伸手从椅子上抓衣服,却不料这一抓,却抓了个空。扭头细看椅子上,却是空空如野,就连内衣内裤和鞋子都不见了。熊威登时急出了一身冷汗,慌道:“我的衣服怎么不见了。”小翠也探出头来看,惊道:“啊哟,我的衣服呢?” 熊威急道:“小六,你走了没有?”好在那小厮并未离去,只是在门外候着,听到熊威呼唤,忙道:“少爷有什么事?”熊威道:“我的衣服怎么不见了,谁进来过?”那小六道:“谢公子进来过,他包着你的衣服,说是你让他去洗。” 熊威怔了一下,握拳在床沿重重一锤,切齿骂道:“谢凛儿这个贼。”急唤小六道:“你,你赶紧给我找一套衣服来,还有小翠的。”小六为难道:“这……这……,老爷就在院里,我出不去啊。”熊威置的这个家,因不在这里常住,是以除了家具,茶具器皿外,并无其他,偏偏在这个要紧的时候,谢凛儿偷了他的衣服,让他下不了床。 小翠埋怨熊威道:“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 小六沉吟了一阵,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得硬着头皮走回院里。熊霸天见他一个人出来,喝问道:“那个畜生呢?”那小六忸怩着道:“他的衣服让谢公子给拿走了,所以下不了床。” “怎么回事。”熊霸天和公士庸齐望向谢凛儿问道。谢凛儿难为情的道:“我……,我本想,拿去翻一下本,然后还他,不想……” 熊霸天面色铁青。公士庸忙道:“那衣服现在在什么地方?”谢凛儿道:“当铺。”公士庸叹了口气,道:“赶紧把当票给我。”谢凛儿忙取了当票,交给公士庸。公士庸接过来,骑马忙忙地去了。 “你是什么玩艺?马上给我滚,以后黑龙帮不容你踏进半步。”熊霸天这一次一反往常的客气神态,指着谢凛儿狠狠地骂道。 谢凛儿看到他那般凶相,确实也非常害怕,何况自己理亏,即使他不杀自己,把自己狠打一顿,自己也没得话说,赶紧跑了出去。 熊霸天难道只是一气之下赶走了谢凛儿么?也不完全是。上一次叶飘云前来,告诉了他谢雪痕被辟邪九兽押着前往青石冈取血观音,后来被南双侠救去,并故意说血观音不知是否落在了聂海棠手里。他若说落在了聂海棠手里,熊霸天未必会信;他说不确定,熊霸天反而深是怀疑,当下派人去查,果有其事。 他心里盘算,血观音既然落在武当派的手里,那谢凛儿在这方面就不再有用处,若是拿他去换血观音,即使谢雪痕那小妮子肯换,武当派也决然不肯。本来还期待这小子是一面旗帜,但看他这幅德性,也必会被武当派的姐姐抢去风头,本想待崆峒、少林、武当再来要人时,顺水推舟让他们把他给带去。 可是这小子一来不想随着人家去,二来他好像也是臭名远扬了。三派最近没有再来,自己也不好主动把他转送,免得让江湖上的人认为黑龙帮处事轻浮反复。不料他反成了一块鸡肋,既转送不得,又留着麻烦。今日把他寻来,本拟给他些盘缠,良言劝戒一番,让他另投他方,不想生出这么一出事,于是趁着一怒,把他一轰了事。 谢凛儿漫步街头,浑身上下,摸不出半文。好在他与各赌场混的熟了,虽然送进了不少钱,却也和各赌场老板熬成了相识,于是依身于三元赌场去打杂,总算是应付了吃和住。 时日久了,老板发他一些工钱,他也试着赌上几把。说也奇怪,尽管有时也把钱送进去,有时却也能返回一点,手气不似以前逢赌必输了。恍似老天爷就是让他沦落到一无所有,却又不令他饿死一般。 人一旦有了一种恶习,便会勾起另一种不良嗜好,直至把脑中的上进心,优良品格驱除净尽。正是上进思想苦学不进,不良恶习不请自来。 他输了钱便罢了,赢了钱便和相熟的赌徒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司徒天工那里他是断不敢去了,就是一个像样一点的妓院他也无颜靠近,于是约上胡混、歪嘴、夏流三个当差小鬼去逛那下三滥的娼窝窑子。 那窑子是何物?原来这人有三六九等,这娼妓也就因人而设。那些个达官富人,吃的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绸缎绫罗,住的是高楼广厦,内有美妻艳妾,外有酒楼戏馆,供其吃喝酬酢;楚馆秦楼,供其淫乐发泄。再次一些的也有教妨书场,作散心之所。 至于那些贩夫走卒,贫民苦工,每日收入无多,吃上没下,老婆也娶不起。但没钱,不等于无欲。他们流尽血汗,被那些富人刻薄所剩的那点钱,即使积攒上几个月,也不够去那种高等场所随便一回。 于是就有一些穷人为自己想,为别人想,想出了这么一笔好买卖。去城外贫民聚居之地,拣了几座破窑,招上一些逃难的女乞丐,干起那送旧迎新朝云暮雨的勾当来,名唤窑子,就是在破窑里的意思。 那些女乞丐也没有什么姿色,要么是半老徐娘,身上脏烂,也只能接一些苦工贫民。这些女乞丐无非是讨饭不饱才肯来卖,穿的不用说是破烂不堪,有什么风流俏俊能招致游客。 倒是那开窑子的有主意,衣裳破烂索性不要穿它,只把身子用水洗干净,就只给她置点脂粉头油,打扮起来,身上脱光,教唱几支俚词歪曲。学上几套掩腿品箫,颠摆送迎,就这样在破窑里任人观看,引得行人情不自禁,入内花钱买乐。既可以招致客人,又省得花衣裳钱,真是一举两得之妙。 当时有人在笔记中写出这种事情,有云:近世风俗淫靡 ,男女无耻。皇城外娼肆林立,笙歌杂沓。外城小民度日难者,往往勾引丐女数人,私设娼窝,谓之窑子。室内天窗洞开,择向路边墙壁作小洞二三,丐女修容貌,裸体居其中,口吟小词,并作种种淫秽之态。屋外浮梁过其处,就小洞窥,情不自禁则叩门入。丐女辈裸而前,择其可者投钱七文,便携手登床,历一时而出。 像这种开窑子的事,起初不过是一二细民偶然想出的生财之道,也没想什么长局。不料风气一开,居然门庭若市,拥挤不动。当窑姐儿的丐女忙的连小便都没空,他们不得不另添新人另开地方。一般无衣无食又兼无耻的男女,也竞相效尤。更有那些小教坊私门头生意不好,挨饿的姑娘,也都情愿牺牲色相,脱光了身子,到这里来接客。又赚钱又省衣裳,哪不乐干。 一来二去,外城开设的窑子不计其数,却把那些私门头小教坊的买卖全夺去了。那窑子起初设在破窑里,所以叫做窑子。后来天气一凉,姑娘们一天到晚的光着身子,住在露天的破窑内,经不起秋风露冷,一个个害起病来。 这些窑主们连忙另谋栖处,赁些破蔽民房。也用不着修葺,就这么搬进去,毕竟比露天的破窑好的多。另在靠街的土墙上凿几个窗户小洞,以便行人窥探这些不穿衣服的姑娘们,仍然叫做窑子。这开窑子的日多一日,姑娘上自然就有些挑剔,渐渐年青美貌姑娘也有落到这里边光身子卖的。 谢凛儿一来二去,大概把赢来的钱全送在了这里。 第九十八章 时光匆匆,不觉进入隆冬季节,天寒地冻,朔风凛冽。 一日,谢凛儿和胡混、歪嘴、夏流这四个出世瘟神嫖完了窑子,蓬头垢面,哆哆嗦嗦来到一家饭馆吃饭,先聊了些里巷猥谈,娼窝风月。 “这天可真够遭罪的,要熬过这一冬,可不容易啊。”胡混看了看窗外,抖着身子道。 夏流向谢凛儿道:“小谢,听说你以前是熊老爷家的贵客,怎么突然出来了?你要是求他找个好的生计,想必也不难,我们几个也沾沾你的光,好熬过这一冬。” “老熊家算个屁?想起我们家那会,拿着人参当饭吃,燕窝都是漱口的。衣服只要脏一点,洗都不洗,直接扔了换新的。名犬都有二三十条,哪一条玩腻了,立刻杀了,饨了吃。我们家的马车都是装饰极好的?没有低于一万辆银子的。” 原来谢凛儿一直不曾向他们说,自己是被熊霸天给轰出来的。此时听夏流问起这事,冷笑一声,吹嘘起他往日的绔纨史。 “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有那么多钱?”胡混闻言吃了一惊,本能的向谢凛儿凑了凑。 夏流道:“若不是你和熊老爷曾经是朋友,我还真不敢相信。”谢凛儿怔了怔,道:“那你们就别问了。”夏流道:“照此说来,你父亲一定是一位官员,或者是你家里有这么一位官员亲戚。就像熊老爷的堂兄是当朝太师,那官府就成了他家的囊中之物,所以他能做这么多的大买卖。” 歪嘴尖着嗓子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梅花不提前世绣!’,以前有钱,能拿到现在来花么?小谢,你老子有能耐,你也应该有你老子的一点遗传才对,也做出点事来,让我们也跟着沾点你的好处。” “我看小谢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再有什么出息了。”胡混摇头叹息道。 谢凛儿听他们二人这番话,心里似乎被尖针狂攒了几下。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难道真的是凤凰不如鸡么?只不过他虽然是生在凤凰窝里,但他压根就不是凤凰,本真就是连一只鸡都不如。一旦凤凰窝被打破,他落下地来,才发现他的生存能力连鸡都不如。但如果真的是一只凤凰,不论他飞到哪里,都是他的凤凰窝。” 歪嘴尖声说的痛快,却没留意到谢凛儿的神色。 谢凛儿怒发如狂,再也听不下去,霍地站起身来,一拳向歪嘴的嘴上杵了过去。歪嘴冷不防,当即被击的仰身从板凳上张了过去,滚在地上,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连带出三颗牙齿,嘴巴险些正过来。当下嘶吼一声,拾起长条板凳,向谢凛儿打了过去。 谢凛儿侧身避过,正要挥拳再打时,胡混和夏流连忙将谢凛儿拉住。歪嘴见谢凛儿出拳凶狠,扑过去和他抱在了一起,死也不放开。 店老板喝道:“都他娘的给我滚出去,要打架,外边打去。”胡混和夏流扭头一看,见店老板五大三粗,听其口气,说不定还是个有背景的,连忙拥着谢凛儿和歪嘴出了店。 街上正刮着刺骨寒风,歪嘴揪着谢凛儿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胡混和夏流死拉不开。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歪嘴才松了手,二人从地上起来,歪嘴发誓要废了谢凛儿,骂骂咧咧地随着胡混和夏流去了。 谢凛儿一来受了歪嘴的刺激,二来诚怕歪嘴找人来办他,便不想再回赌场去,心下暗忖:“谢雪痕一个女孩,都能想着父母之仇,肯在武当山吃苦受罪。而我一个男人却屁点正事不想,在这里混了大半年,却沦落至斯,一无所获。我和谢雪痕怎么相差如此之远?”于是下决心前往武当山去投奔谢雪痕。 但行没多远,忽又想:“此处离武当山有千里之遥,我这样过去,还不得饿冻死在路上?”琢磨一阵,当晚还回赌场。 到了半夜,悄悄出来,却见好大的雪,恍似剪毛般落下,地上已积了足有半尺厚。 谢凛儿看看左右无人,大起胆子,悄悄钻进老板屠四的卧房。他早就摸清屠四放钱的箱子在床脚后头,钱钥匙压在枕下。蹑手蹑脚进了房门,但见屠四和他老婆睡的正香。他小心翼翼地摸到屠四床边,慢慢地抽出屠四的那串钥匙,再到脚后把箱锁打开,伸手去箱子里摸钱。却听箱里“啪”地一声响,自己的手上剧痛,似是被一个东西夹住,撑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是谁?”屠四两口子立时被惊醒,连忙坐了起来,一面呼喝着,赶紧取火石打着了火,火光照处,看见是谢凛儿,当即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下流痞子,真是家贼难防。”伸手从床边摸着一把雁翎刀。他老婆大喊道:“有贼呀,有贼。” 谢凛儿再也顾不得痛,连忙将手和夹住手的夹子一块从箱子取出,却见夹着自己的是一把老鼠夹,手上鲜血淋漓,眼看那屠四正要下床,急忙往外就跑。 屠四身材又肥又壮,他盛怒之下,本想上去把谢凛儿砍死,但一想出了人命,自己也没好,一刀背劈在谢凛儿的腿上。 谢凛儿扑地跌倒在地,但还是拼命往外爬。 “我好心收留你,你奶奶的却是恩将仇报。”屠四张目怒骂,一脚踹在谢凛儿背上。谢凛儿连滚带爬,滚进院里的雪里。 这时各屋的伙计也被屠四的老婆叫醒,纷纷穿衣出来捉贼,细一看却是谢凛儿,便也跟着屠四辱骂谢凛儿,呼喝着要把他送官。屠四用刀背把谢凛儿打了个伤痕累累,骂道:“你赶紧从这里给我滚出去,以后我见你一次,便打你一次。” 谢凛儿愧恨交加,勉力爬起身来,弯着腰踉踉跄跄奔了出去。他也不辩方向,只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及至天明,到了西城门。 至此,他真的是无法再在此地混了,即便是乞讨也得前往别处。再看自己的手,鼠夹还在手上夹着,但血已经凝固,身上的棉衣,也被屠四用刀抽了许多的洞,寒风从洞里钻进去,全身皆冰。 第九十九章 谢凛儿看到自己这般处境,再回想以前在家里时的锦衣玉食,突然仰天长笑,这人世间真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路人见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并沾着血污雪泥的叫化子,在大雪地里纵声大笑,均想这人一定冻疯了,纷纷避地远远的。 谢凛儿狂笑了一阵,逐渐冷静了下来,摸了摸口袋,还有几枚铜钱,就走到路旁卖早点的棚下,讨价还价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嚼着出城而去。顺着官道漫无目的的走了个把时辰,忽想:“我现在除了去武当山,还有什么其他的去处?武当山在南,我往西走就不对了。”但见前方左拐正有一条路,正可往南,遂拐过去,往南而行。 此时万里冰封,大雪有一尺多厚,路上行人甚少。又走了一阵,忽见前方有一点倩影手提长剑,恍似赏雪景般,走走停停。她身上穿着雪白的衣服,若不是她乌墨一般的黑发,还真不容易看到她。谢凛儿也没有太在意,仍是前行。 少刻将要越过她时,谢凛儿才看清这女子居然是魔九。她如以往一般面上无喜无怒,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观望着左右的雪景。只是她身上穿着雪宫纱长裙,却似并不觉得冷。 谢凛儿此时落泊到了极处,见到了她这么个相识,怎肯放过,忙凑过去搭讪,拱手道:“姑娘这大冷天是干吗去?” “啊哟,你怎么这副模样?是熊霸天把你打的?”魔九扭过头见是一个衣衫褴褛,手上带伤的叫花子,不禁吃了一惊,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但瞬间又认出谢凛儿来。 谢凛儿叹了口气,道:“那狗娘养的确实够狠。”心里却暗想,若不是他把我赶出来,又不送我些银两,我何至于落成这般天地? 二人并肩而行,魔九道:“你这是要去哪里?”谢凛儿叹道:“我正要去找我姐姐,只是苦于没有盘缠。姑娘你这是要去哪?这大冷天的,看你也挺孤单的?”魔九点了点头 谢凛儿试探道:“要不让我陪陪你?”魔九诧异道:“嗯?”谢凛儿笑了笑道:“我说你如果一个人没有意思,我就陪你走走?”魔九冷笑道:“看你这副德性,叫化子一样,让人看见你跟着我,还不得被笑话。”谢凛儿道:“你要是肯借我点银子,把我打扮一下,那不就体面了?” “你以为一个男人打扮的风流倜傥,腹内空无一物,那就是体面了?那是麒麟楦。”魔九冷笑道。 谢凛儿道:“什么是麒麟楦?”魔九道:“也就是把麒麟的皮披在驴的身上,表面看是麒麟,但实际上还是一头蠢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你认为要怎么样,才算是一个标准的男人?”谢凛儿冷哼了一声,反问道。 “相貌是天生的,这没得说,只要他行止端正,谈吐文质彬彬,不卑不亢,气质要气宇轩昂,勤于学习,多才多艺,有志向,有魄力,行事缜密,雷厉风行,做出决定后,要立即采取行动,却不拖沓。我暂时只想出这些。” 魔九说了她心慕中男人的标准。 谢凛儿吓了一惊,道:“这么麻烦?你找丈夫的要求倒是挺高,怪不得没人愿意陪你。”魔九继续前行,道:“我也有虚荣心,如果在姐妹面前带着一个出色的老公,我就觉得很自豪,还有幸福。” 谢凛儿道:“但这种人你只怕是不好找啊。”魔九道:“是不好找,但如果一个男人有决心要自己出色,我倒是可以帮他,同时也是帮我自己。” 谢凛儿道:“好吧,我正下决心做一个男子汉,不妨就让我试试。” 魔九道:“只怕你会后悔。”谢凛儿道:“这有什么后悔的?一来我确实是下了决心了,二来即便我不成,大不了你别跟我就是。”魔九道:“若是让我帮你,这就是没有回头路了。”谢凛儿把手一挥,毅然道:“放心,没有我翻不过的山。” 魔九便带着他顺路前行三里,从路上往东下去。 谢凛儿见是一片山野,问道:“这里路也没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魔九道:“去我家啊。”谢凛儿只得相随。放眼远眺,眼帘所映,尽是琼堆瑶砌,玉树银花,照眼生缬,观之不尽。 魔九恍似无重,在雪面上踏雪无痕,谢凛儿却步步没膝,举步维艰,不多时累出了一身大汗,微风吹过,穿体生凉。在大雪中走了五六里,在一片缓坡的丛林里露出一座院落来。 这是一座精致的小四合院,正房连带耳房有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红墙碧瓦,画栋雕梁,院内点缀着青松宣石,还有两个身材高挑,清丽脱俗的宫装艳婢侍候。 魔九使二女烧了水,并为谢凛儿取了一套白缎棉服。谢凛儿在东厢房把身上,连带每一根头发洗干净,浑身油然为之一爽,把棉服一穿,却正合适,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特地为他准备好的。他把衣服穿好,走到镜前,但见自己容光焕发,却也沾些赞颂潘安的那两句:“姿容既好,神情亦佳。” 忽听一婢在外敲门道:“公子洗完了没有?”谢凛儿道:“洗完了,有什么事么?”那艳婢道:“三公主等公子吃饭。”谢凛儿此时乃是饿死鬼托生的,一听说吃饭,赶紧挽起头发,开门随那艳婢前往花厅。 一掀棉帘,香气扑面而来。但见魔九正趴在桌旁玩弄着筷子等候,桌上佳肴罗列,水陆毕呈。 魔九见人到齐,懒懒地抬起头道:“吃饭吧。”二婢也跟着坐了下来。谢凛儿是不惯客套的,况且又是饿极了,当下端起饭碗,下箸如飞,少顷便吞了个肚饱胃胀。到了晚间,他被安排在东厢房就寝,室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床上锦帏绣被,松软舒适。 谢凛儿躺在床上,心中偷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想起自己被轰出黑龙帮之后,混迹赌场,何曾有过一夜舒坦?昨晚还差点丢了性命,不想今日却遇上这位活菩萨,得了这么一个温暖舒适的安身之处。” 第一百章 次日,睡到红日满窗,谢凛儿始从被窝里爬起来,从炉子上取热水盥洗了,到前厅一看,却见魔九和二婢正坐在桌旁各拿着一本书在看。问道:“你们吃早饭没有?” 魔九冷冷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等吃中午饭吧。”谢凛儿撇了撇嘴,袖起手坐到炉边凳子上烤火。魔九拿眼角斜了他一眼,向一婢使个眼色。那婢女放下书,走到谢凛儿身边,冷冷地道:“你起来?” “做什么?”谢凛儿抬起头,站了起来。 那婢女扑闪着一双漆黑水灵的大眼睛,绕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笑道:“你是驼背,还是罗锅?佝偻着个身子!”谢凛儿呲牙一笑,道:“习惯了。”说着就坐了下去。 “过来,过来。”那婢女不等他坐下,伸出雪白素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厅当中,说道:“你把两条腿并住。”谢凛儿不知他要做什么,依言并住了双腿。 婢女又扶着他的头,道:“把脖子伸出来,你又不是乌龟,摆正,摆正,下腭往后收,眼睛别看我,往正前方看,胸脯挺起来,你挺不起来,两个肩膀往后张,哎,这不就挺起来了?挺肚子干吗?收回去,小腹收一收,挺腰,腰板挺直,两个胳膊别乍,垂直放下去,对,就这样。别动啊!”转头向另一婢女道:“赛雪,你拿镜子来,让他照照自个,看看现在的样子,多标致!”回过头再一看谢凛儿,原来他觉得不舒服,又有些喘不过气,便又佝偻了下来。那婢女忙道:“哎,别松下来,慢慢呼吸。” 那叫赛雪的婢女忍着笑,放下书,“噗嗤”一声,撑不住还是笑了出来,到魔九房里,取了一面大镜子出来,端着在谢凛儿面前看。谢凛儿从镜中看自己,身姿确实非常的端正挺拔,只是难受万分。谢凛儿憋了半天,“诶”了一声,道:“多难受,还是让我在这暖和一会吧。”说着,又要坐到炉旁。 魔九头也不抬,手翻着书,冷冷地向谢凛儿道:“照欺霜刚才让你做的,在外面站上两个时辰去。” 谢凛儿道:“不,干吗呢?那么难受,又是大冷天的。”魔九道:“你不去是不?”谢凛儿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还是坐在炉旁烤火。魔九向二婢道:“欺霜,赛雪,把他房里的炉火熄了。”二婢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魔九又向谢凛儿道:“明天早上卯时,给我起来跑二里地去,别让我叫你啊,否则你就受罪了。”谢凛儿撇了撇嘴,嘴角挑出一声冷笑,看样子是东风吹马耳了。 不觉中午,欺霜、赛雪二婢做好了饭,四人吃着饭,又有说有笑起来,浑似上午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一日无辞。及至晚间,谢凛儿回房睡觉时,他房里的炉火果然熄了,心里不觉恚怒,但思及自己一来是白吃白住,二来见识过魔九很是厉害,是以并不敢找她们理论,好在被褥甚厚,钻进去仍很暖和。 睡到早上迷迷糊糊时,忽听旁边一个冰冷地声音道:“诶,诶,诶,起来,起来。”一面说着,也不知拿着什么,“叭叭叭”敲他的床,甚是震耳。 谢凛儿睁开眼来,一看是魔九,再看天色,窗外尚黑,此时正值冬季,天短夜长,遂把脸背过去,道:“做什么?正睡的好好的,把我给吵醒。” 魔九叱道:“我昨天说什么来?让你今早卯时起来,罚你跑步去,你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谢凛儿不耐烦地道:“大冷天的,跑什么步?不去。”魔九道:“你真不去?”谢凛儿脸也不转过来,道:“说不去就不去。” “我正等你这句话。”魔九冷冷地说了一句,伸手把谢凛儿的被子给揭了下来。谢凛儿身着睡衣,顿时一冷,忙转过身来,正待发作,却见魔九右臂微扬,“唰”地一声,疾风袭来,身上顿时火辣辣地剧痛,殷红的一条鞭痕,顿时从睡衣上透了出来。 谢凛儿“啊”地一声痛叫,怒喝道:“你有毛病?” 魔九“唰”地又是一鞭,叱道:“让你骂?”谢凛儿又痛叫一声,愤怒已极,大声道:“我就骂。”魔九“叭叭”又是两鞭,更是血浆溅出。 谢凛儿既是个怕痛的,又是个不吃眼前亏的好汉,忙不迭地忍痛穿好了衣服,抬头向魔九叹道:“你真够……”但看到她那一双刀一般的眼睛,下面的“狠”字便不敢再说出口,说道:“出去后,往哪里跑?” 魔九掀帘走了出来,谢凛儿因怕吃鞭子,不敢落后,也紧跟了出来。魔九领着他出了院子,逼着他在一尺厚的雪地上跑,步步没膝,别说跑,就连走都费劲。没跑多远,谢凛儿便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汗流如浆,杀在鞭痕上,疼痛难耐。 魔九叱道:“你跑的比我走的还慢。”“唰”又是一鞭。好不容易跑了有一里地,谢凛儿就要返回去。魔九道:“谁让你调头的?”一扬手,又抽一鞭。 谢凛儿苦着脸道:“你说跑二里,现在跑了一里,再返回去不就是二里了?” 魔九道:“我昨天是说让你跑二里,但是你今天却不起来,便罚一里;又让我叫你,再罚一里;我叫你,你不起床,又罚一里;给我犟嘴,又罚一里。所以你得跑六里,继续跑。” 谢凛儿滚倒在雪上,撒赖道:“我实在跑不动了。”魔九当即挥鞭,抽了下下去。谢凛儿在雪上打着滚,鬼哭狼嚎着道:“你打死我,我也跑不动了。” “那好,你就死吧。”魔九当下手不容情,鞭鞭溅血。谢凛儿看她下手如此之狠,真有要打死自己之势,赶紧拼命爬起来,向前疾奔。 魔九叱道:“你能跑的动,反而骗我说跑不动,再罚一里。”谢凛儿张大了嘴喘气,不知向谁去说理,终于向前苦捱了二里半,但却不敢问魔九是否该返,恐又挨罚。 又奔了一段,魔九方悠悠地道:“调头吧。”谢凛儿闻言,只觉上苍开恩,连忙调头,使尽了吃奶的力,才返回庄院门口。此时天也大亮,魔九道:”先顺顺气,我让他们给你烧个热水,你洗个澡,然后吃饭。” 第一百零一章 谢凛儿经此一罚,被魔九彻底降服。吃过饭后,老老实实地按着欺霜要求他的姿势,在院内站着挨冻到了中午。吃了中午饭,赛雪拿出一本《诗经》让他朗诵。谢凛儿不敢违拗,只得刻苦用功,但有不识之字和不解之处,便受教于欺霜、赛雪二女。 到了晚上吃饭时,魔九向谢凛儿道:“明天早上,不要我再叫你了吧?”谢凛儿道:“怎么,我今天也罚站了,怎么还要跑?”魔九道:“以后这跑步,即是每早的必修课。” 谢凛儿哪敢再辩,很顺从的点了点头,道:“你睡你的,我自己跑。”魔九冷冰冰地道:“以后每早都要给我跑六里,你可别瞒我,否则我会加倍处罚,那样你会很不舒服的。” 谢凛儿道:“你放心,我会自觉的。”下决心使劲多吃了些。到了晚间,躺在床上,心想若是再在这地方多待一夜,不被这个妖精折磨死才怪。于是打定主意,今夜逃走。睡到半夜,他悄悄起床,溜了出去。 奔了一阵,偶一回头,雪地上一个白色的东西在轻飘飘的晃动。谢凛儿站住脚,仔细一瞧,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六尾狐狸,见他停下,也驻足停在那里。 谢凛儿并不理会,转身又行,往前跑了一段,再回头看那只六尾白狐,仍然与他保持距离,紧紧尾随着他。谢凛儿觉出有异,又停下脚步,那白狐也再次停了下来,启步又行时,那白狐也跟着走。谢凛儿顿时毛骨悚然,拔足狂奔,那白狐也撩起四蹄,紧追不放。 谢凛儿情知此狐非妖必鬼,四下荒野寂寂,月黑风高,愈发惊悚迷离,眼见无法甩脱这头六尾狐,不得已绕了个圈子,又奔回魔九的小院。一进院门,连忙把门闭住,摸着胸口喘了两口气。心说,明早跑步时,我逃离此处就是,于是径直回屋。 正要推门,微觉身后一白,慢慢扭过头来,但见那白狐正站在院中,用两只红眼睛瞅着他,再看院门紧闭,却不知它是如何进来的。 谢凛儿不敢回屋,见魔九的屋里正亮着灯,遂连忙向她的房里奔去,求她救命。但进了魔九房里,却见房内空空,魔九不知何往,那白狐随后跟进。 谢凛儿浑身打颤,双腿发软,见东墙有一紫檀立柜,情急之下,急忙奔过去,开柜躲避。岂料,这一开柜门,只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柜中最上一层横隔,摆着五个斗大的玻璃瓶,每个瓶里不知用什么药水,泡着一颗活生生的人头。 谢凛儿“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正在这时,身后的那只白狐却人立而起,直至一人高,吐出黄莺一般的话语:“这么早你就出去跑了一圈,你确实挺够自觉得?” 谢凛儿耸然道:“你,你是九公主?”那白狐这才化作魔九相貌,说道:“你现在才猜出我来?”谢凛儿道:“原来你是狐狸?这些人是你……,你吃了?” “呸,这些臭男人有什么好吃的?”魔九啐了一口,过去坐在了床沿上,看了谢凛儿一眼,道:“你还在地上坐着干什么?看你的胆子?还要我拉你起来么?” “不,不,不,不用,我,我自己起来。”谢凛儿双手乱摇,使出浑身力气,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魔九拍拍床沿,道:“过来,坐在我这里。”谢凛儿颤声道:“不,不,不了。”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魔九忽然起身,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过来。谢凛儿只觉他的纤纤玉手,冰一般的冷,却又不敢挣脱。 魔九依偎在他的肩头,道:“你这么怕我做什么?狐狸难道就一定比人差?” 谢凛儿心里忐忑不安,壮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杀那些人?”魔九道:“他们言而无信,竟然骗我。”谢凛儿好奇道:“他们骗你什么了?”魔九悠悠地道:“他们像你一样,过来向我答讪,发誓说要做一个出色的男人,岂料他们坚持不下来,居然偷偷地逃跑。这不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么?” 谢凛儿听了这话,思及今晚自己意欲逃走,幸亏没有被她发觉,但仍是心有余悸,后怕万分,心中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后悔前日何必招她,如今被她禁锢住,难以脱身,说道:“他们坚持不下来,那也不至于死吧?” “江湖中人轻生重义,‘信义’二字,看的比性命还重,即使死,也不肯失信于人,他们失信于别人,那不是自己找死么?”魔九神色淡然。 谢凛儿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可决不能再贸然逃离了,若是让这个狐妖发觉,她是决不会容情的。” 魔九伏在他的肩头,听他叹气,又沉吟不语,问道:“你干吗叹气?” 谢凛儿道:“噢,没事,我定然不负公主所托。现在天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我也回房再歇息会。明天早起,再跑一圈。”魔九点了点头。谢凛儿如蒙大赦,胡乱施了一礼,双腿颤抖着迈了出去。 谢凛儿经此一事,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回到自己房里,躺了一会,看看辰时已至,但这隆冬之际,室内空气,衣服均是冰凉,实在不想起床,但因知道魔九的厉害,遂克服了寒冷,穿衣起来锻练。 自此每早那场漫跑是免不了的,只因他跑的慢,早上起床便提前了一个时辰,而且跑步距离延长到了十里。平日里但有过错,如行止不端,言语有误,等等过错,帐全算到了早上,或罚其背书,或罚其写字。若在早上辰时完不成,便在次日提前一个时辰起床,继续昨日之罚,若还是完不成,第三日再提前一个时辰起床,白日倒是不怎么难为他。 不觉过了年,谢凛儿倒是把四书五经,礼义廉耻读了个遍,他也不再像赌徒无赖的那般模样,倒也有了端庄模样,书生气概。 第一百零二章 这一日,魔九改扮成男装,向谢凛儿道:“我们去一趟洛阳城。”谢凛儿自来到这里后,除了早上跑步外,从不远出,他们的一概应用,均有欺霜和赛雪外出购置。此次听魔九说要带他去洛阳,顿时大喜,忙把衣容整了整,随着魔九一起出去。 不一时,到了洛阳,魔九却径直带他进了销魂院。 谢凛儿惊道:“你怎么带我来这里?这里可是妓院。”魔九不答,只唤鸨母。 老鸨在楼上见是两个玉树临风的锦衣公子,慌忙奔下来接住,笑向魔九道:“原来是九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啊?”笑的更加亲热,仿佛魔九是这里的常客。再打量谢凛儿,蓦然认出,笑道:“哟,这不是谢公子?看你这身装束,一定是发了大财了吧?当然,你跟着九公子,能不发财吗?”又向魔九道:“九公子一定是来找司徒姑娘的,快请。” 谢凛儿一听司徒天工,心里顿时一动,去年自己放荡形骸,无颜相见司徒天工,但现在我翩翩之慨,与之相见,并不会丢了颜面。 少顷,鸨母引着他和魔九行至司徒天工门前。鸨母敲了敲房门,道:“司徒姑娘,九公子来了,快开门迎待吧。”司徒天工在房内应声开门出见,先向二人屈膝万福了,抬头看到谢凛儿时,面上略一诧异,随迎二人进屋。 魔九和谢凛儿坐定,司徒天工命小婢奉上茶来,伸出纤纤葇荑,亲自敬向二人。魔九道:“司徒姑娘,这是你的新学生,你就如以往一样,把你的诸般才艺教授于他,我不会少了你的薪资。” 司徒天工微微一笑,道:“贱妾葑菲下材,所会者也不过是虫篆小技,怎敢作谢公子西宾?” “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正要你培养此人,你又何必过谦?他若有不受教之处,你可尽情告知于我,不必有什么犹豫顾忌。”魔九不冷不热地说罢,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起身自去。 谢凛儿明白了魔九带自己来此,是要让司徒天工教自己琴棋书画。心想自己往时不学无术,极尽吃喝嫖赌之能事,倘能得司徒天工栽培,使得自已多才多艺,这也实是一件莫大的幸事,遂起身向司徒天工拜了下去。 “公子为何行如此大礼?”司徒天工大惊,忙将之扶起。 谢凛儿道:“我是在拜师啊。” 司徒天工秀眉微皱,说道:“谢公子,你不是九公子带来学艺的第一人,以前的那些人都是半途而废……” “我猜到了,你以为我也会半途而废?”谢凛儿反问,随又叹了口气,道:“我这几个月读了一些书,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庄子曾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想起我去年整日把时光蹉跎于赌场,直至落泊于街头上的风雪之是,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能太懦弱。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这说的不就是人的形象要威严庄重,有了过错要改正么?所以为了更好的驱除我身上的诸般恶习,我就要多学一些好的东西。” 司徒天工笑道:“你不要说的这么悲壮,琴棋书画这只是修身养性的技能而已,又不是武功,你学好了,可以上战场打仗。”遂唤侍婢摆琴于窗前案上,让谢凛儿坐过来,向他传琴,道:“琴有内外五形,六律五音,吟操勾剔,左手龙睛,右手凤目,按宫商角徵羽。又有八法,乃抹,挑,勾,剔,撇,托,敌,打,有六忌:闻哀恸泣专心事,忿怒情怀戒欲惊。有七不弹:疾风骤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正,酒醉性狂,无香近亵,不知音近俗,不洁近秽;遇此皆不弹。此琴乃太古遗音,乐而近雅,与诸乐大不相同。其中有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叁十六等。” 谢凛儿道:“这么多内容,我记不请,你能否再说一遍?”司徒天工又反复详说了五遍。谢凛儿道:“你向我详解五遍,我才听懂,看来我确实是个愚钝之人。” “学琴就像读书,读书是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学琴就需要你凝神静气的反复琢磨练习,你感受到的这个过程,便是修身养性了。并非是你练好了琴,就是修好了身,养好了性了。所谓的修身养性,就是你在练琴时,能够做到的凝神静气。” 司徒天工随说,纤指揉弦,只见音韵幽扬,真如戛玉鸣球,万壑松涛,清婉欲绝。令人尘襟顿爽,恍如身在瑶池凤阙。 谢凛儿由她教着练习至天晚,魔九才前来接谢凛儿回去。次日午间又来,每日过来练上一下午。谢凛儿起初因为对于学琴有新鲜感,又觉得自己乃庸碌之人,居然也能玩弄起这种古雅玩具,心里颇为自得,是以学起琴来,倒也颇为用心。但数日之后,八只手指练的又酸又麻,头也晕,眼也花,一个曲调反反复复的练,是越练越不会。 “你是不是觉得枯燥无味,一点乐趣也没有?”司徒天工看他这般景况,问道。 谢凛儿点头道:“有一点。” 司徒天工道:“能够忍受枯燥寂寞,也是一种技能,就像你练的一个曲调一样,是一首曲子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因此你要把忍受枯燥寂寞,单独当作一门技能去练,当你不论做什么,都能沉下心,专心致志的去做,任何枯燥寂寞都打挠不了你,那就无事不成了。” 谢凛儿咀嚼了一阵这番话,说道:“熊霸天曾说,他在练刀时,一个招式,反反复复地练上数万次,想必和这练琴的道理是一样的。” 司徒天工微微一笑,道:“正所谓隔行如隔山,隔行却不隔理,万事万物的根本原理本来就是一样的。各行之间,也许确实隔了一座山,但如果翻过山去,你就会发现,其实山的另一面也不过如此。” 谢凛儿摆手,笑道:“可是当中的那座山不是这么容易翻的。” 第一百零三章 司徒天工道:“翻过那座山的路也许确实是崎岖陡峭的,但是,假如你肯踏上翻过那座山的路,那么山的另一面就会在你的前方,不论你是往前爬,还是往前挪,你总是在进步。若是你知道翻过那座山的路非常难走,索性不往那条路上走,那么山的另一面,也就是和你隔着一座山。 谢凛儿心有所触,点了点头,继续练琴。不觉日色西沉,谢凛儿和魔九一起回去。 二人行在大街上,谢凛儿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这种工夫?” 魔九叹道:“我怕我未来的夫婿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庸碌之辈,一心想嫁给一个非常有才华的贴心人。可是有才华的人,又未必能看得上我,所以我想把对我一见倾心之人,培养成一位大才子,这样才正合了我的心愿。” 谢凛儿万不料,这个冷若冰霜,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居然说出这般,啼笑皆非且又天真至极的话来。说道:“像你这样的美人,又有哪位大才子不喜欢呢?”心中却想,我那日只所以向你搭讪,不过是想穿上厚衣服,吃上一顿饱饭而已,又哪里表现出喜欢你了?但这话自是不敢说出来,不然魔九立时让他送命。 魔九叹道:“缘份是一种很难捕捉之物,还是由我自己创造吧。” 正走着,忽见歪嘴、胡混、夏流和两个歪戴帽子斜穿衣的赌徒,正远远地走来。谢凛儿故意迎了上去,及至与五人临近,彬彬有礼地向五人拱手一礼,温文尔雅地道:“五位别来无恙?” 歪嘴、胡混五个赌徒,陡见这个华服公子向自己五人施礼,还以为他认错了人了,忙环首四顾,不见有别人,确实是向他们五人行礼,赶紧把眼睛擦地亮如明灯,凝目细睁,半天胡混才道:“你是……谢……”歪嘴嘴巴尽管不好使,但眼睛却极尖,尖声道:“谢凛儿,果然是他。哼哼,他就是扒了皮,抽了筋,烧成灰,冒了烟,我,我也能认出他来。” “看你人模狗样的,怎么着,你发财了?”夏流惊喜交集,一双斗鸡眼注视在谢凛儿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住。 胡混叫道:“去年你和歪嘴打了一架,没想到第二天就不见你了,我们借你的钱还以为打了水漂,今天既然让我们撞着了你,不还我们的钱,你休想走。” 谢凛儿笑道:“你们别看我穿的风光,其实我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还是穷光蛋一个,身上一文钱也没有。” 另两个赌徒也发起急来,说道:“你还欠我们二人一两五钱银子,你走的时候连声也不吱一声,今天既然见了,不还钱可不行。” 谢凛儿奇道:“我连你二人是谁也不知道?我居然还欠你们钱?”其中一赌徒道:“我是张驴,他是王狗。你去年输疯了,见谁就向谁借钱,哪还问人家的名字?” 谢凛儿苦笑道:“那可惭愧得紧了,但我身上确然半文钱也没有。” “你没钱?我看你这身衣服挺值钱的,那就脱下来,算成银子还我们。”那五个赌徒听他如此说,哪里肯放,几双脏手揪住谢凛儿锦缎衣服,看架势真的就要扒衣服了。 谢凛儿笑着摇头道:“那多不体面,恕难从命。” 那五个赌徒看了魔九两眼,向谢凛儿道:“这是你朋友吧?你向他借钱还我们。”谢凛儿道:“我总共欠你们多少钱?”五人算了算,道:“总共十三两九钱银子。” 谢凛儿转身向魔九借钱。魔九秀眉一斜,嘴角一挑,鼻孔里哼出一声道:“你以为我跟他们一样傻,把钱借给你这种借钱不知道还的人?哪天你突然不见了,我找谁讨债去?” 谢凛儿无奈,转身向胡混和夏流五人道:“五位听到没有?都怪你们,当着他的面说我借钱不还,所以他不肯借钱给我,我也没钱还你们,我们就此别过,改日我有了钱,再遇上了你们五位,届时定然连本带利如数奉还,就此别过。”当下躬身深施一礼,扭身即行。 那五人岂肯放他,揪住他大声道:“你以为我们是小孩子,容你随意哄骗,你这身衣服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赶紧脱下来当了,还我们钱。”知道谢凛儿决不肯脱,五人便围着谢凛儿扒他的衣服。 谢凛儿急了,“呯”地一拳,击在歪嘴的嘴上。歪嘴痛叫一声,破口大骂道:“操你奶奶,又打老子,当即和谢凛儿扭作一团。谢凛儿身怀的那点家传微末绝技,却斗不过这五个汉子,非但一身红缎棉袍被他们扒去,而且还被打的鼻青脸肿。 待歪嘴、胡混五人走后,谢凛儿向魔九苦笑道:“你武功高强怎么也不助我一下?”魔九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让我帮着你逃债?让他们扒去的那身衣服,可是值五十两银,你可别忘了赔我。“ 谢凛儿笑道:“想不到你这么会过日子,假如能娶了你,也实在是我的福分。”魔九道:“你是说我太过吝啬,不够阔绰吗?” 谢凛儿道:“岂敢,只是你一直努力把我培养的出色些,可是在大街上让人扒了衣服,这实在不体面,我怕让你丢了面子,我的债主不知道还有多少。而我呢,又没钱还他们,我想为了不让九姑娘丢面子,姑娘不妨传授我些武功,若是我的那些债主向我动粗,我也好打发他们。” 魔九扭过身来,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故意撞着他们,闹上这么一出,为的就是让我教你武功?” 谢凛儿道:“九姑娘火眼金睛,在下不胜钦佩。”魔九道:“你肯上进,我很高兴,我这里确实有一套武功很是适合你,只是学起来很是折磨人,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毅力。” 谢凛儿笑道:“跟你相处这些时日,我虽然没有什么长进,但这个力气,却是长了不少。”魔九道:“那好,我们回去再说。” 到了家里,魔九向谢凛儿道:“这套武功叫电鳗功,是我五师兄的一项绝技,也曾经传到你们中土武林,但千百年之后,在中土失传了。你若是练成了这电鳗功,就会像电鳗鱼一样,身体表面绕出电光,再遇上那些个杂碎时,他们扭打你,你就可以身上发电,电击他们,他们就不敢动你一根毫毛了。” 第一百零四章 谢凛儿大喜道:“有这种神奇的武功?” 魔九点了点头,遂把这电鳗功的心法口诀传了给他,又嘱咐了他一些修练此功的一些个细节,末了说道:“这电鳗功你另抽时间去练吧,只是明天早上寅时起来,去练司徒天工教你的琴。”谢凛儿道:“我为何起那么早?”魔九道:“你今天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不该罚么?”谢凛儿点了点头,知道是因被那几个无赖扒了衣服之事。 谢凛儿抽出空暇,依着魔九教的口诀练那电鳗功。原来这种武功并没有什么招式,而是激发出体内的一种潜能。谢凛儿练了多日,每次练功,枯坐数个时辰,脑中使出吃奶的力,冥思感受经脉中那股奇异的力道,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无所获。心中暗忖,世间哪有这种功夫,必是魔九在耍自己。 不觉过了数月,天气日暖。这一日,在司徒天工这里学琴,歇息间歇,隐觉丹田之中似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异样之感,心里顿时一动,连忙盘膝坐下,依着电鳗功的口诀,去细察那点似有似无的感觉,岂料寻觅感受的念头稍稍一起,那点异感就仿佛一只发现自己正在被人关注的小鸟,立时飞的渺无影踪,不知去向。 谢凛儿平心静气,以一种平淡无为之念去感应,浑身仍是荡然无存。他脑中逐渐用力,直至刻意搜寻感应,岂料心中愈乱,后来再也忍不住,睁开眼来,一拍大腿,大声说道:“这是什么破武功,根本就没法练。” 司徒天工走到他身前,说道:“要平心静气,就仿佛站在高山绝颠,漫步在幽深地大森林,静下心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感觉。”谢凛儿摇头道:“没用,我试过了。” 司徒天工微笑道:“你如果真有这个心境,就不会突然无端发火。”谢凛儿道:“我开始确实是用平淡的心境,去试着寻找那点偶然冒出来的灵感,不料反而什么都没有了,后来我一着急,这才使劲去想,却适得其反。” 司徒天工道:“这就是了,你虽然感觉自己是用平淡的心境去感应那点灵感,但你的内心深处,还是有强烈的欲望将这点灵感给找出来。有些事,其实不用太过早的追求结果,你只要把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做的圆满,那成绩自然就到了你眼前了。就拿你练琴来说,你现在可能很好的弹一首曲子?” 谢凛儿摇头道:“不能。” 司徒天工道:“对,你现在反复练习每一种指法,这其实就是在完善你能弹好一首曲子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而已,一旦你把每一个环节步骤都能很好的完成,一首动人悠扬的曲子,在你不知不觉中就会在你的指间发出了。” 谢凛儿似有所悟,点点头,道:“嗯,我有点懂了。” 不觉天近黄昏,却不见魔九前来,谢凛儿向司徒天工道:“往日在这个时候她早就来了,今天她这是去哪了?”又等了两时辰,夜幕降临,谢凛儿和司徒天工一起吃了饭,魔九仍然没有到来。 谢凛儿忧疑道:“奇怪,她去哪了?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司徒天工道:“九公子是一个安分的人,能有什么事?也许只是一时走开罢了。”谢凛儿道:“她一个江湖风尘女子,能安什么分?”忽听房门“嘎吱”一声推开,走进一个人来,说道:“司徒姑娘。” 谢凛儿转头看去,这人腰挎长剑,甚是面熟。司徒天工道:“是南宫公子?”谢凛儿听她这么一声,立时想起,这人便是那晚和辟邪八**手的南宫成。 “梦老板哪里去了?”南宫成向司徒天工道,说时,向谢凛儿打量了几眼,也立时认出他来,当即喝道:“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跟辟邪九兽打起来,那我全家也不会死,究其根源,全都是因为你,你才是我全家遇害的罪魁祸首。今天我就让你为我全家偿命。”唰地一声,长剑出鞘,上前一递,一道青光向谢凛儿刺来。 司徒天工急拉南宫成道:“不关谢公子的事,你错怪他了。”但她一弱质,如何拦得了南宫成。谢凛儿眼见南宫成长剑刺来,连忙滚身在桌下躲逃。 南宫成连刺三剑,未能刺中他,忽然抬腿,一脚把桌子踢翻,杯盏茶壶碎了一地。南宫成一脚踏在谢凛儿胸上,狞笑道:“你这个小贼,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正要挺剑刺下。谢凛儿身上忽然绕出一圈圈蓝光,南宫成脚下一麻,吃了一惊,急忙后跃,耸然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谢凛儿适才在情急之下,那种奇异之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急忙以电鳗功口诀里的驱动之法施展,身上登时绕出电光来。谢凛儿见此功果然神妙,欣喜不已,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笑道:“这不过是一点雕虫小技,南宫兄不必吃惊,至于你家里的事,我根本就一无所知,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真正的凶手才对,何必扯到在下这个不相干的人的头上来?” 南宫成吼道:“就是你。”长剑一挺,又刺了过来。谢凛儿对于方才电鳗功的运用之技,已铭刻于心,于是再次施展,身上蓝色电光一圈圈的上下环绕,眼见青锋刺来,心想,我这电光虽能电他,似乎不能做盾牌使用,若是他刺中了我,我又电中了他,那是同归于尽的法子,况且看情形这电光是电不死人的。心里想着,连忙向翠屏后面躲去。南宫成横剑一削,削中了谢凛儿右肩。 谢凛儿但觉右肩一痛,所幸只是剑尖扫中,伤的只是片肉。那面南宫成浑身又是一麻,却是长剑把谢凛儿身上的电导了过来,击中了他的全身。他已知道谢凛儿身上发的电不会致命,当下大胆的挥剑连劈带刺。谢凛儿东躲西藏,霎时间满屋子的家什物件,被南宫成的长剑砍地狼籍一地。 第一百零五章 司徒天工吓得尖声大叫,哪敢上前阻挡。 谢凛儿眼看再也没有遮蔽之物,正在危急当口,忽一白影一闪,南宫成惨叫一声,面容僵住,口中吐出血来。谢凛儿细一看,原来是魔九进来了,一剑刺进了南宫成的后心,剑尖从南宫成前胸露出五寸多长。 魔九把剑拔出,南宫成扑然倒地,把头一扭,立时毙命。谢凛儿向魔九拱手道:“多谢九姑娘救命之恩。”魔九道:“少废话,快跟我走。”说时,拉起谢凛儿的胳臂往外急走。 谢凛儿急向司徒天工告辞道:“司徒姑娘改天再见。”话未说完,被魔九匆匆拽了出去。 谢凛儿道:“看你这么惶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魔九道:“回去再说,反正以后这里是不能来了。”谢凛儿惊诧道:“为什么?”魔九道:“回去再说。”说话间,出了销魂院。 二人奔回家中,魔九才向谢凛儿道出细末:“我去黑龙帮找凤舞索要惑心魔血,不想被他们发觉,其间我听熊霸天说经他探察,你姐姐并没有把血观音交给武当派,还得把探索血观音的事转到你身上来,他现在已知道了你每天要去销魂院去找司徒天工学琴,所以他一定会去销魂院抓你。以后你就不要再去销魂院了,我会找机会把司徒天工给你带到这里来。” 谢凛儿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司徒姑娘肯不肯来?”魔九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有点风度了,不过肯与不肯,由得她么?” 谢凛儿明白,她是要将司徒天工掳劫过来,心想怎能对司徒天工这样才貌双绝的佳人动粗?转念又想,让她离开销魂院那样的污浊之地也好。 次早天色未明,谢凛儿照例出来锻炼,行经一片山林,斜刺里蓦地窜出一条黑影,弩箭般向他疾射而来。谢凛儿不及躲闪,被那人点了穴道。仔细看时,但见这人身如铁塔,正是熊霸天。 谢凛儿笑道:“原来是熊帮主,这大清早的,你突然出现,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谢兄弟,做哥的想你了,所以要把你请回去,怕你跟我客气,这才委屈你一下,待回到黑龙帮,我自当向你赔罪。”熊霸天笑说着话,从林内奔出十多个黑衣人。其中有三人,把谢凛儿扛在肩上,直奔大路。熊霸天领着其余之人,掠向了魔九的小院。 谢凛儿本想发电击这些背着他的黑衣人,但想自己被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电光又不致命,说不得反而吃他们些苦头,只得消了此念。这三个黑衣人轮流背着他,一路狂奔。 不一时,上了大路,却见路旁停着好些马匹,另有三人在此看守。这三个黑衣人与看马的三人打声招呼,背着谢凛儿的那人把他放在马背上,并上去扶着他,另二人也上了马,三人策马直驰洛阳。不用一个时辰,进了洛阳总舵。 三人把谢凛儿从马上架下来,送进前厅,一人进去通报。 少刻,就见梦魂离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谢凛儿,笑道:“你又回来了?”谢凛儿笑道:“一会把我请来,一会把我轰走,一会又把我请来,真搞不懂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放心,这一回再也不会有人轰你走。”梦魂离伸出雪白的纤指,解了谢凛儿的穴道,说道:“你随我来。” 谢凛儿知道梦魂离的手段,不敢和她相抗,只得随在她的身后,出了前厅。却见梦魂离走的路线,是朝花园走去,遂道:“花园的路我熟,让我自己去不就好了?”梦魂离道:“我怕你跑了。”谢凛儿笑道:“在这里能看到你这么一个,妲己一般的大美人,我怎能舍得逃跑?” 梦魂离作色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谢凛儿看着她微泛薄怒的神态,妖媚含威,更加销魂蚀骨,乃赔笑道:“真心的是夸你,可能是我用词不当,还望你海涵。”说着,向她弯腰鞠了一躬,见她小襟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腹,微微起伏间,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格外陶醉,不禁深吸了两口。 “你这小王八蛋,也不是好东西,赶紧走路,我还有事要做。”说时,美腿一撤,离谢凛儿远了些。 片时,二人进了花园。谢凛儿远远地看见屋前伫立着一个俏影,认得是司徒天工,不禁惊喜交集,走到近前,说道:“司徒姑娘。” “你以为会是谁?”司徒天工面无表情,神色肃然。 谢凛儿不理梦魂离,反问司徒天工道:“你不是在销魂院么?怎得到了这里?” 梦魂离道:“熊帮主知道你每天在此无趣,因此让司徒天工过来,为你弹琴解闷。你若是不喜欢,我立刻去向熊帮主说,把她再送回销魂院,她是我的镇山之宝,让她离开销魂院,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谢凛儿急道:“谁说我不喜欢了,只是不知道司徒姑娘是否乐意在此陪我做这笼中之鸟。” “她在销魂院就不是笼中鸟么?我叮嘱你一句,以后只允许你出去,不允许司徒天工出去。她如果擅自踏出这花园半步,我立刻杀了她。还有,你如果出去了,回不来,那她也得死,我希望你心里掂量着些。” 梦魂离目光中闪出杀意,嘴角中带着刻薄。说毕,转身自去了。 谢凛儿听了这话,吃了一惊,看着梦魂离的背影,身上不禁起了鸡皮疙瘩,扭头向司徒天工道:“是我连累了你。”司徒天工面无表情地道:“外面冷,进屋里吧。” 谢凛儿颇为担心魔九的安危,惟恐她被熊霸天所算,又想她武功高强,即便斗不过熊霸天,也足以带欺霜赛雪二婢逃离。 将近中午,忽有一黑龙帮弟子来唤,说帮主有请。谢凛儿忙起身随那弟子到了前厅,一见熊霸天,登时火冒三丈,喝道:“熊霸天,你把魔九她们怎么样了?” 熊霸天道:“那三只妖精实在狡猾,让她们给逃了。唉,可惜,没能为民除害。” 第一百零六章 谢凛儿听魔九与欺霜赛雪二婢,没有被熊霸天所害,心中这才放心,骈着左手食中二指冷,指熊霸天的脸冷冷地道:“我告诉你,你休想着从的手里算计血观音,别说我不知道血观音在什么地方,就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熊霸天也怒了,张目厉声道:“谢凛儿,你这是什么话?我把你带来,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好吧!我们先吃完饭,我立刻送你回去。开饭!”也不听谢凛儿接下来要说什么,转身走向后堂去了。 谢凛儿怔了怔,他不清楚熊霸天是否真的会允他离去,现在魔九同二婢走了,自己还回魔九的家里,做什么去?除此,还有司徒天工呢,以后熊霸天还让他见司徒天工吗?只得怏怏回到后园,见了司徒天工,向她言明经过。 司徒天工沉吟道:“熊霸天从来不做捞不到好处的事,他既然把你抓回来,断然不会再放你走,他说要送你回去,必是魔九的家你是无法在那待得了。熊霸天会不会……,把魔九的庄院给烧了?” 谢凛儿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凝重起来,那所院子是他饥寒交迫,无家可归时的安乐窝,他在那里住了一年多,是有了感情的,而且院内收藏着许多的珍本古籍、名人字画,熊霸天若是将之付之一炬,实在可惜,可恶! “熊霸天如果真把那里给烧了,别说他休想在从我那里得到血观音,早晚有一天我得让他赔我。”他细细揣摩着这事,向司徒天工道:“即便那所院子还在,但熊霸天赶走了魔九主仆,我一个人在一座空院子里,怎么住?况且他又把你囚禁在这里,我以后怎么见你呢?”忽听轻轻的抽泣声,一抬头,只见司徒天工正在抹眼泪,怒哼一声,拍桌而起,把司徒天工吓了一跳。 谢凛儿气哼哼地道:“我不是冲你发火,我是恨我自己太无能,被熊霸天如此摆布。”司徒天工红着眼睛道:“你很好,知痴近乎勇!吃饭吧!”谢凛儿心如刀割,哪有胃口吃饭?扭头找熊霸天去了。 熊霸天着人牵过马来,与谢凛儿并骑前往魔九处,不觉到了郊外。 其时正值四月,草木渐绿,春光明媚。两骑马行在荒野山岭上,沿途蝶舞蜂飞,鸟声呖呖,渐渐临近了魔九庄院的所在之处。谢凛儿纵目眺望,可魔九的庄院在哪?看来果真如司徒天工所想,熊霸天将魔九的庄院一把火给烧成了白地。 谢凛儿向着熊霸天怒目啮齿,道:“你真作恶多端,还假惺惺的要送我回来!” 熊霸天冷笑道:“你以为我把你相好的家给夷为平地了?现在还没到跟前,你不要把定论下的太早,到跟前再说!”谢凛儿听熊霸天说魔九是他的相好,心里更怒,但此时他无暇在这件事上与熊霸天争吵。 不一会,到了跟前,谢凛儿被眼前的景相惊呆了,这里没有房屋被焚烧过的任何痕迹,而是一片长久无人前来祭扫过的坟茔。坟前多无墓碑,看来俱是年代久远的枯冢。 谢凛儿擦亮眼睛,不相信的观看四周景物。没错,魔九的庄院本就应座落在这里。 “别怀疑了,你们的家就是在这里。”熊霸天在马上笑吟吟的指着一座古坟道:“你就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这座坟前还立着一块碑,因长年的风雨侵蚀,已残缺破败,但字迹尚清:“苏秦之墓”。 谢凛儿一年多来书读了不少,知道苏秦乃战国时期,非常著名的说士,曾游说韩、赵、魏、楚、燕、齐六国合纵,对抗强秦,并配六国相印,此人极为好学,头悬梁,锥刺骨,便是他的轶事,端得为当时的豪杰。 在破旧的石碑后面,坟下有一个土洞,洞很小,更像是一个窟窿。 熊霸天翻身下马,向谢凛儿道:“那三个女人非狐即鬼,我当时跟她们交手,她们三个逃走后,这所庄院就霎时变成了这个苏秦的坟墓。这苏秦是什么来头我不清楚,想来也是非狐即鬼了,这三个女鬼,想来是他的什么后人。你跟着她们,待她们吸干你的精气,你小命都没了。” 谢凛儿尽管知道魔九是狐,但亲身置于这个鬼狐奇闻之中,还是甚觉恐怖。听熊霸天如此说,心中又想,我即使死在她的手里,也比被你囚禁着要好,至少没那么憋屈,你还笑话我呢,梦魂离是条毒蛇,比及魔九这只白狐要恐怖的多,你自己尚蒙在鼓里呢。 这些话他当然没有说出来,他打算沉住气,与熊霸天耐心周旋,就像当初从司徒天工那里学琴一样,凝心静气,把从书中古人那里学到的智谋运用起来,自己哪里有与熊霸天以硬碰硬的本事呢?以熊霸天的凶恶蛮横脾性,会让自己随时送命。他冲着熊霸天送过去一个会心的微笑,让熊霸天觉得自己感谢他将自己从魔九的妖爪下救出,并对起始对他的错怪,表示歉意。心中却下定了决心,日后我一定要取了你的性命。 熊霸天看到谢凛儿已然顺从,很是满意的笑了笑,他还只道谢凛儿还是往日的那个低级下流的轻浮浪子。 谢凛儿随熊霸天回到黑龙帮,和司徒天工在园中形如夫妻,不觉过了半个月。司徒天工对谢凛儿体贴入微,谢凛儿也把此地当成了安乐窝,决计住到地老天荒。 这日晚间,繁星浩瀚,皓月当空。 谢凛儿携着司徒天工的手闲步池边,在白玉栏上坐了。其时虫音低唱,花香肆虐,又有美人为伴,心情愈发好了起来,想起童年捕鱼、打猎、捉鸟等诸般趣事,滔滔不绝的说笑起来。 司徒天工见谢凛儿兴致颇高,遂取酒于石几上,二人对酌了几杯。 “我觉得你好像每天都不高兴。”谢凛儿见司徒天工虽面露笑容,但眉宇间深含悲意,心中爱怜,轻拉住她软若无骨的玉手,揉捏着柔声说道。 司徒天工此时已微有醉意,站起身来,踱着步子默默的望着池中游走在星月中的游鱼,幽幽地道:“我在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在他们的手里,被迫接受琴棋歌舞各种残酷的才艺训练,后来他们把我卖到青楼任人欺辱。这十五年来,每日除了血泪,便是苍白和麻木。只到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才让我感觉到了一点人间的滋味。” 无题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魔幻风云2最新章节、魔幻风云2刘沙、魔幻风云2全文阅读、魔幻风云2txt下载、魔幻风云2免费阅读、魔幻风云2 刘沙 第一百零八章 谢凛儿点头道:“不错,她是一只眼镜蛇妖。”忽然变色道:“啊哟,那位凤公子可别被梦魂离算计了,我得赶紧告诉他。”说着,起身欲去寻找凤舞。 司徒天工忙拉住他,说道:“你告诉他,他也未必肯信,说不定还会误会你,再者,凤公子是何等人物,梦魂离也不一定真能害的了他。” 谢凛儿道:“凤舞曾在我前往入川的路上帮过我,因此我也应当帮他一次。”他说的是他在被凤舞和金万山押往川西分舵时,凤舞曾出手阻止金万山与他为难。又道:“万一梦魂离趁凤舞不防,喷出的是毒水,那该怎么办?” 司徒天工道:“这件事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据我所知,到现在为止,除了我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而且那些死的人大多都是想轻薄梦魂离的人,虽然他们不是死有余辜,但也是咎由自取。这位凤公子的手段本领皆非常人可比,就连熊帮主都惧他三分,梦魂离想不利于他,也非易事,我看你就不必庸人自扰了。现下时已不早,快早点歇息去吧,啊!” 谢凛儿听她说的有理,起身随她回房了。 “行了,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梦魂离随凤舞走出花园,见凤舞仍不停步,乃驻足说道。 凤舞道:“熊霸天在对付幽家这件事上,我感觉他不怎么坚定,所以呢,我想让你找机会多劝劝他。”梦魂离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不就是想让我给他吹吹枕边风嘛,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凤舞听她还要提条件,不禁皱起了眉。梦魂离笑道:“那要看你的床上功夫如何了?” 凤舞大怒,他素来高敖,最恼别人对他有所轻视,但他并不想与熊霸天翻脸,只得作罢。不过只在说话的这一忽,他闻到梦魂离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息,浓香之中,隐藏着一丝寻常人很难闻到的腥味,似非人类,于是暗中留意观察。 这一晚,月色皎洁,轻风拂柳,凤舞行到后院花园中散步。忽然又闻到了从梦魂离身上所散发的那种妖异的味道,只是稍微浓了一些。他忙隐身在一棵粗柳树后,凝目向四周寻视。忽见花园池中假山下一动,果然正是梦魂离。 但见她四周张望一阵,不见有人,忽地化为一条八尺多长,碗口粗细的碧绿色眼镜蟒蛇。凤舞大喜,见碧蛇向假山上窜去,于是纵身飞去,探手抓住她的七寸,用力一拽,拖出池外。 碧蛇口中吐出一股浓香无比的青气,并将蛇身狠命勒住凤舞的熊腰,蛇尾如鞭,向凤舞后脑猛抽。把凤舞抽地头晕目眩奇痛无比,不过他也当真凶悍,不顾疼痛,运起九阳之力,狠掐住她的七寸处,一把将她的头按入池水中。那蛇终于耐不住,乖乖的从凤舞的腰上松下。 只听梦魂离的声音道:“凤公子,求你饶了我吧,我答应帮你做事就是。”凤舞挥袖擦了把汗,恶狠狠的道:“我现在问你,你必须给我说实话。否则我立刻抠出你的蛇胆。”梦魂离哭道:“我一定知无不言。”凤舞道:“你今晚来这里做什么。”梦魂离道:“我只是该蜕皮了。” 凤舞道:“你多长时间蜕一次?”梦魂离道:“每月两次。”凤舞道:“你是谁派来的?派你来做什么?”梦魂离支吾道:“这个?”凤舞怒道:“快说?”说时,手上加劲。 梦魂离受痛,又不敢大叫,只得求饶道:“我说我说,是销魂宫,我姑妈魔域鬼母,来到熊霸天身边,只为监视他的动向,并对他施加影响。”凤舞沉吟了一阵,道:“这么说,你是魔域的妖灵了?魔灵的尸体是不是又被你们带回去了?”梦魂离道:“我不知道。” 凤舞又问:“熊霸天的大儿子熊扬是被一条翠蟒蛇给吞了,那条蛇想必便是你了?”梦魂离一愣,道:“你是听谁说的?” 凤舞道:“当时你吞食熊霸天的儿子,恰巧我在空中经过,让我撞见了。” 梦魂离沉了一口气,恨声道:“那小子素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屡屡对我无礼,有一次竟然对我下毒,我也只好要了他命。” 凤舞道:“你可真够毒的!” 梦魂离叹道:“蛇的毒只在牙齿上,人的毒却是在心里!” 凤舞在这件事上也没有深究,说道:“以后有些不妨碍我的事,我也不管你,但如果我交待给你的事,你敢耍花枪的话,我随时让你死的好看。你听到没有?”梦魂离只得连声称是。 凤舞正要将她放去。忽听一人道:“凤公子您还没睡啊?哟!拿着个什么啊?哇!好大的蛇啊!凤公子您在哪抓的啊?”凤舞一听声音,知道是陆平。这人本领不大,但能说会道,深得熊霸天和梦魂离的欢心。 梦魂离心中大急,好不容易应付完凤舞,又来了个烦人的,着急归着急但也无法,只盼他随便说几句话就赶紧离去。只听凤舞打个哈哈道:“我刚走到这里,这条蛇正好从树上掉下,我就随手接住了。” “这么大的一条蛇肯定不好抓吧?”陆平瞅着凤舞身上被蛇抽脏的衣服道:“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了,一定在抓这条蛇时费了不少劲。” 凤舞道:“我还是把它搞定了。” “凤公子真是了不起!待会把这条蛇送到厨房,我吩咐厨子们好好做上几道菜。这个蛇血大补,蛇胆对练武之人更是大有益处,这蛇皮沸完水,再切成丝凉拌,全是美味佳肴啊!凤公子我去厨房说一声吧?”陆平竖起大姆指,称赞了凤舞一番,又出了些让梦魂离不安的主意。 梦魂离早在心里把陆平上下十八代诅咒了几百遍,心道:“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听他说要把自己扒皮、放血、抠胆做上几道好菜,还说吃了自己对练武之人大有益处,心中真怕凤舞受不了诱惑将自己吃掉,于是不停的在凤舞手中摆动。 第一百零九章 凤舞暗暗好笑,故意津津有味的听陆平把如何烹蛇的话说完。心道:“梦魂离看你急不急?唉!陆平你现在得罪了这个妖精,日后还不死无葬身之地。”故意向陆平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馋了。那你就给厨房说一声吧。”陆平应了一声,点头哈腰的赶紧去了。这可急坏了梦魂离,此时受制于人,无法逃脱。待陆平走后,又出声向凤舞求饶。 凤舞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好处啊,竟然浑身是宝。”梦魂离哭道:“哪有啊?求公子别听那狗贼胡说八道。公子放了我,我一定老老实实的为公子做事。”凤舞笑道:“好吧,你既然这么诚恳,我也就发发慈悲,放了你吧!”说罢,又将她扔回池中假山下,直接回房去了。 谢凛儿一觉醒来,已近午时,司徒天工服侍他洗漱完,正准备前往厨房弄些吃的。忽见一个弟子快步走来,向他两个说道:“熊帮主请两位前去用饭。” 谢凛儿叹了口气,向司徒天工说道:“不知道熊霸天又想怎么样?”司徒天工沉吟一下,道:“放心去吧,他现在不会为难你的。”二人收拾了一下,只得跟着那个弟子前去。 那弟子引着二人进了后堂。但见当中摆着一个极大的八仙桌,桌上佳肴罗列,水陆毕呈。熊霸天、梦魂离、陆平还有五个身着缎装,掌柜模样的人围着桌子,坐等在那里。见谢凛儿和司徒天工进来,熊霸天忙笑道:“二位快坐。” 待二人坐下,熊霸天笑呵呵的道:“谢兄弟住的还习惯吧?在这里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又有司徒天工这个美人相伴。总比江湖上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要好吧?你说对不对,老陆?”向陆平看了一眼。 陆平叹了口气,感慨的道:“谢兄弟,这人生几何,而你的快乐就在今朝。我们熊帮主对你,那简直是没得说啊!”熊霸天伸臂揽住梦魂离的肩头哈哈大笑。 这时凤舞推门进来,熊霸天忙道:“凤兄弟就等你了,来,我们吃饭。”说罢,招呼众人拿起了筷子。 凤舞向桌上环视一周,在梦魂离的面上停留了一下,见她满面春风,并无丝毫异样,微笑了一下,落坐举著。 那几个掌柜模样的人有说有笑的闲聊起来,净说一些不着调的闲言。陆平看了看梦魂离,笑道:“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会有一个伟大的女人,我就敬这位女人一杯。”端起酒杯向梦魂离双手一拱饮了。 众人齐声叫好,梦魂离也笑吟吟地饮了一杯。当中一个年近四十来岁年纪,身材瘦削,举止温文尔雅的掌柜笑道:“但凡一个成功的男人的背后,应该是有一群……”他话未说完,众人齐声大笑,梦魂离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吐出来。 熊霸天双手乱摇,笑道:“颜掌柜说的不是我,我不是一个成功的人,所以我只有她一个。”说着,搂了梦魂离一下。梦魂离提唇一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成功了,就不止我一个了?”熊霸天笑道:“岂敢?” 谢凛儿道:“一个成功男人的面前,也总会有一桌举杯问盏的朋友。” 陆平几个掌柜觉得他这话是讽刺他们是趋炎附势的酒肉之徒,面上的笑容登时僵住,气氛颇为尴尬。 谢凛儿自知失言,忙道:“我自罚一杯。”连忙饮了一杯。 熊霸天夹了一块鱼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点头赞道:“嗯,这鱼做的味道不错。”向众人道:“哎,你们也快尝尝。” 谁知熊霸天如此一说,却让陆平想起一事。他停住筷子,向凤舞道:“诶?凤公子,你昨晚抓的那条蛇有没有送到厨房啊?” 凤舞刚喝了一杯酒,一听陆平所问,差点把酒给吐出来。忙向梦魂离看去,见她停下筷子,脸色甚是难看,正瞟向陆平。凤舞忙忍住笑,说道:“噢,让它给跑了。”陆平失望的道:“可惜可惜。” 熊霸天也停下筷子,好奇的问是怎么回事。 陆平是最喜在酒桌上说话的,随向其余人说起昨晚在后花园,见凤舞抓住了一条奇异的大绿蛇,如将蛇做成美味佳肴,练武之人吃了会如何之好,那种对人体大有益处的蛇在集市上极难买到,现如今又让它给逃了,是如何的可惜,大侃一通。 熊霸天听他如此一说,颇觉失望,喃喃道:“可惜可惜。” 陆平忽见梦魂离正怒目瞪视着自己,以为她在深怪自己没有帮凤舞看好那条蛇,以至于让那条蛇给跑了,搞得现在吃不到,于是向梦魂离宽慰道:“那条蛇若是夫人吃了,一定更比天仙还要美上十倍。不过夫人您放心,我一定再去花园好好找找,若是再抓到了,决不会让它再给逃了。” 梦魂离大怒,娇面一沉,哼了一声,摔下饭碗,离席而去。除了凤舞,众人均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少时众人吃过饭,各自回去。 梦魂离一怒之下,离席而去,把凤舞恨之入骨。过了两日,恰值司马玮从外头办事回来。梦魂离把他叫进后厅谈话,说道:“据说司马公子和令恩师神龙剑客情同父子,不知是否属实?” 司马玮道:“我是由恩师抚养长大的,家师和我的亲生父亲没有什么两样。” 梦魂离道:“日后熊帮主率领武林各派,去消灭幽家,你该如何面对你那身为幽家天王,又情同父子的恩师呢?” 司马玮笑道:“泰山大人扬言说要剿灭幽家,不过是为了拢住各派,又岂能真的和幽家开战?” 梦魂离道:“熊帮主尽管口上一直如此扬言,心里确实无意和幽家动真格的。但这却经不过一个人总是在他耳边撺掇。” 司马玮冷笑道:“这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梦魂离面流无辜,道:“哎哟喂,我的乖女婿,你可真冤死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图的是有好吃好穿,在华丽的大房子里,过一个安安稳稳的太平日子,又岂能愿意让一些个惦记着我们的贼人,晚上来敲我们的门?我说的是另有其人。” 第一百一十章 司马玮冷哼了一声,道:“不知是谁得罪了你,你在我这里挑拨离间。” “不识好人心,凤舞整日价跟着熊帮主为的是什么?你好好去想想吧。”梦魂离一面说着,哼了一声,起身迈着风流步,回房去了。 司马玮揣着心事,抬步出厅,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见过了熊欢,二人自有一番温存。到了夜间,司马玮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恍似又回到了小时候生活在魔域的那个小山村。 濛濛细雨涤拭着世间的尘埃,衣衫破烂的百姓带着儿孙欣赏着雨中清新的鲜花绿树。这时在傍边竹舍内缓步走出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皤然的老者。 他一身墨绿长衫,额头戴一青玉龙头冠,一双剑眉插入两鬓,负手凝视着雨中,眼神里带着无限忧伤。 这时有一少年突然看见种植花草的石坛里,有三块菲翠般的东西。他赶紧跑过去,正想捡起,那东西却突然如合页一般,身体一翻,陡然大了一倍。更奇的是,它的身体边缘同时张开了一张血红的嘴。 那少年大吃一惊,急忙后退,突听脚下一阵“吱吱”的声音。忙低头看去,只见刚才因后退时,又一脚踩上了两条草叶状,长着血口的不知名长虫。这些不知名的绿虫,虽然不大,却甚是凶猛迅速,向这少年紧追过来。这少年心中大骇,转身便跑,边跑边喊救命。 这时竹舍门口的那位老者一纵身,犹如展翅雄鹰,飞向那少年身前,拦腰挟起那少年,飞向前面的一座假山。 二人刚一着地,陡然发现对面树梢上缠绕着一条茶碗粗的青蛇,倏地向他们闪电般疾扑而来。兀自惊魂未定的少年,被吓得魂飞魄散。那老者看也不看,右手一伸,抓住蛇头七寸处,不知用什么手法,眨眼间这条蛇已被他将皮扒去。 那少年红着脸道:“谢谢师父!”。那老者将蛇递与他道:“来,抓住这里。”那少年伸出双手抓向蛇头七寸,谁知那蛇由于刚被去皮,蛇肉太滑,一个没抓住,蛇头一扭,反咬住了他的胳膊,那少年吓的大叫一声。 司马玮猛然坐起。 熊欢被他惊醒,见他满身冷汗,坐着呆呆不语。忙起身拿手巾替他擦拭,柔声道:“怎么,你做噩梦啦?” 司马玮也不回答娇妻所问,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先去了一趟书房,回来提起玉鳞剑,快步奔出门外。 司马玮向来性情温驯,熊欢见他不言而出,与平日大不相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忙起身,随便披了一件长衫,赶紧追了出去。 司马玮出来之后,直奔前院,摸出一把短刀,打向屋内,接着纵向帮外。这个院子正是凤舞在黑龙帮的居所。司马玮方才进院时,甫一落地,凤舞已被惊醒,陡听破窗之声,黑暗中疾手一探,将飞来的短刀抓在手中。 只觉刀上裹着一张纸条,忙起身拿到月光处,解下展开一看,冷笑一声,迅速穿好衣衫,出了房门,奔到帮外的一处密林。 凤舞朗声道:“你在哪里?深夜约我来这里,有什么事?”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飞跃而出,正是司马玮。 “你为什么一直怂恿黑龙帮与幽家为敌?”司马玮愤愤地道。 凤舞一怔,说道:“你是幽家的人?”司马玮面色通红,愤愤地道:“如果有人想让黑龙帮和其他门派互相火并,而他从中渔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凤舞满脸不屑的冷笑道:“这么说你今晚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要杀我。我正要领教领教你的神龙剑法。” 司马玮不再说话,突听“呛”地一声,寒光一闪,剑尖直取凤舞咽喉。凤舞见来剑凛厉,纵身从司马玮头上翻过。司马玮见一击不中,七十二路神龙剑法便连环施出,如白龙愤威,招招夺命,凛厉狠辣无比。 凤舞见他状若疯虎,势如拼命,心中大惊,不由的连连后退。突听“哧”的一声,一线血丝轻轻飘过,凤舞的左臂已被他划了一道。凤舞又惊又怒,心道:“我看在熊霸天的份上,不与你当真计较,你却登鼻子上脸,接下来我决不饶你。”当下几个兔起鹘落,骤然不见。 司马玮一怔,忙把剑凝神戒备。突觉一股迅猛的酷热之气从上空当头罩下,知是凤舞的独门绝技火焰刀,忙翻身躲过。只听“嘭”地一声闷响,地上被击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司马玮尚未站稳,一道火光闪电般挟声飞来,却是凤舞施出了玄火神剑。 司马玮侧身横步,火光击在身后一株碗口粗的榆树上,“咔嚓”一声,树杆拦腰折断。司马玮这才觉出自己的武功与凤舞相比,还差了那么一截,此人的武功似与恩师不相伯仲。 突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住手,快住手。”是熊欢寻到这里。凤舞怒火满腔,哪里肯睬,反而出招更快更狠,定要取司马玮的性命。 林中腐枝败叶下面,尽是土坑泥泞,司马玮一脚踩空,扑倒在地。凤舞乘隙挥掌拍向司马玮天灵盖。司马玮见难以躲过,只得闭目待死。那边熊欢吓地哭叫着狂奔过来。就在这时,凤舞猛觉身后一道迅捷刚猛的力道,向自己的后脑袭来。如果自己继续出掌拍死司马玮,那么自己势必也会被后面的这股掌力一击毙命。 凤舞无奈,只得回身迎接后面双掌。双掌相交,二人各退三步。凤舞一看,来人正是熊霸天。 原来熊霸天眼见司马玮将要死于凤舞之手,施出围魏救赵之计,袭击凤舞,使得凤舞先图自救,从而救下司马玮。这时司马玮已被熊欢拉起。 熊霸天向司马玮说道:“我知你顾念师徒情份,所以以后关于幽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司马玮狠瞪了凤舞一眼,由熊欢搀扶着悻悻而去。熊霸天又向凤舞淡淡的道:“凤公子,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也早点去歇息吧。”言罢,径自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谢凛儿镇日有司徒天工陪伴,日子过的好不逍遥。 这一日,熊霸天将司徒天工唤去,说有事商量。谢凛儿在园中待着无聊,于是到街上去散心,不觉来到四海赌场。他自从被魔九逼着学习如何出色,心里的那个“赌”字无暇顾及,置之脑后多时,此时看到匾额上的那个“赌”字,心里不禁发痒,惟恐自己破戒,心想还是赶紧回去吧,看看司徒天工回来了没有。 转身走没多远,忽见熊威带着八个汉子怒气冲冲地迎面快步走来。谢凛儿心道:“这个惹是生非的熊家大少,熊霸天现在对他管的极严,不知他此刻来此作甚。”一面想着,隐身到旁边一个店铺里,待他们走过去,随在他们身后看看他要做什么。 熊威走到四海赌场门前,向随来的八个汉子一招手,喝道:“进去。”当先走了进去。谢凛儿也跟了过去。 赌场中看场子的伙计见熊威面色不善,忙迎上去,陪笑道:“熊少爷您来了,快请到楼上去,上面有好位子。”熊威一把揪住那伙计的衣领,喝道:“胡万山在哪?” 谢凛儿知道胡万山是这四海赌场的掌柜,心想不知他如何得罪这熊少爷了。 那伙计被熊威揪着衣领,喉头发痒,咳嗽着道:“胡……,胡掌柜,在……,在楼上。”熊威丢开那伙计,向身后八人一挥手,便欲上楼。 这时楼上走下一个四十来岁年纪,白白胖胖的人来,这人正是胡万山。他白胖的脸上平时总是挂着笑嘻嘻的笑容,似是从娘胎出来时,就是笑着生出来的,这时他一见熊威的面孔,那笑容则更深了。忙点头哈腰地笑道:“熊少爷不知找我何事?若有什么吩咐,派人来吩咐我一声就是了,何必劳您的大驾亲自前来呢?” 熊威冲着胡万山吼道:“你把小翠藏到哪去了?快说!”这一下胡万山再也笑不出来了,原来他不笑的时候竟比哭还难看。 谢凛儿知道熊威说的小翠是胡万山的一房小妾,心道:“熊少爷和胡万山的小妾偷偷摸摸的勾搭,就已经给胡万山戴绿帽子了,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人家交出自己的老婆,这种强横霸道的事,也只有熊霸天他们家的人能做的出来。”想来不觉有些好笑。 胡万山还是很温和的道:“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熊威气的额上青筋暴起,指着胡万山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向身后的八人招手道:“把他给我拉出去。”那八个如狼似虎的流氓,一听大少有令,一拥而上按住了胡万山,俨似八个屠夫正待宰杀一只肥猪。 谢凛儿再也看不过去了,走到熊威跟前,道:“二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放了胡掌柜吧。”熊威见是谢凛儿,白了他一眼道:“这没你的事,你别管。”谢凛儿道:“你让我帮你治眼睛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熊威转身仔细的向他瞅了瞅,突然将眼一翻,叫道:“你别以为你对我施点小恩小惠,就在我面前装老子。告诉你,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谢凛儿气得说不出话来,向这无赖干瞪了一阵眼,忽然灵机一动,冷笑道:“好好好,你大少爷厉害,不屑于我对你的小恩小惠,那我便将我的小恩小惠收回就是。”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个当初为他治眼睛的小瓶。 熊威大惊,心道:“这小子当初为我治眼睛时,用的法子挺邪门,万一他真能收回,那我岂不又变成瞎子了。”他气急之下,脱口喝道:“你敢?”谢凛儿冷笑道:“我也不知我敢不敢,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熊威气的双手插腰,在原地急转了两圈,突然一跺脚,向那八人一挥手,恨恨的叫道:“好,我们先走。”转身时向着围观的人群吼道:“看什么看,滚开,全给我滚。”说着,暴跳如雷的走了。 胡万山心中虽羞愧难当,但觉得谢凛儿出来为自己解围,心下甚是感激,非要请他喝酒不可。谢凛儿推却不得,只得领情。 二人到了暧香楼,酒菜上毕。胡万山心情不好,几杯酒下肚,不觉将对熊威的愤恨,在熊霸天手下掌柜如何难当,种种不满,统统倾倒出来。于是酒愈喝愈多,话也愈说愈多。 谢凛儿见他心情激动,不住温言相劝。 胡万山口齿不清的说着醉话:“他为什么非要找小翠,将这绿帽子硬戴在我的头上。销魂院有那么多漂亮的姑娘,梦老板和司徒姑娘他虽不敢动,但那里还有许多漂亮的姑娘啊,什么诗云、飞凤、寄灵……” 谢凛儿听他说到司徒天工,心下一动,道:“你说他不敢动司徒姑娘,那是为什么?”胡万山怔了怔,道:“对了,我忘记了,司徒姑娘现在在你那里。老弟,你今日帮了我的忙,因此我有件事却要提醒你。”谢凛儿道:“什么事?” 胡万山道:“便是司徒姑娘的底细。” 谢凛儿一听,更加来神,一双眼睛斜睨着喝醉了的胡万山,不知他说出什么事来。 胡万山接着道:“司徒小姐风华绝代,多才多艺是洛阳城有名的花魁,但这种女人以卖俏为活计,将脂粉作生涯;早晨张风流,晚夕李浪子;前门进老子,后门接儿子;弃旧怜新,见钱眼开,自然之理。饶君千般贴恋,万种牢笼,还锁不住他心猿意马。不是活时偷食抹嘴,就是死后嚷闹离门。不拘几时,还吃旧锅粥去了。这便是:蛇入筒中曲性在,鸟出笼轻便飞腾!这种女人你跟她玩玩可以,但千万不可以当真哪!这种生活她过惯了,不可能跟你过安稳辛苦的日子的。” 谢凛儿听了这话,呆呆的盯着桌上杯中的酒,一言不发。也许是恼恨胡万山的这番话,也许是真怕司徒天工真的如胡万山所说的这种娼妓,也许二者皆有之。 胡万山其父本是秀才,胡万山****,时常与青楼娼妓打成一片,故而其父时常拿这些话告诫于他,他听得多了,此时尽管喝了酒,居然把这套话给背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胡万山见他一声不吭,又道:“关于司徒,还有一点,只怕只有你一人不知道。” 谢凛儿怔了怔,抬起头,注视着胡万山,似是怕胡万山说出来,又似是想知道司徒天工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胡万山道:“那便是她也是最有名的**。”谢凛儿霍地站起身,拍桌喝道:“你胡说,我看你是喝多了,她只卖艺不卖身。” 胡万山道:“兄弟,我为何胡说?还卖艺不卖身。你帮了我,我才不忍看着你受骗。她**之事,人人皆知。有一次,我在销魂院喝多了酒,无意间闯入了她的房中,竟发现她与两个男人同在一张床上,当时场景真是**污秽不堪。不然为何熊霸天如此喜欢她,却又连个妾的名分都不肯给他,怕的便是名声不好而玷污了门风啊。” 谢凛儿心头猛地一痛,只觉万箭攒刺,眼前发黑,冲着胡万山吼道:“滚,滚!”起身跌跌撞撞的奔下楼去,把酒杯菜肴带了一地,椅子也撞倒了。一路上,脑中纷乱异常,在街上挪着步子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个炸雷响起,但见头上浓云如墨,滚滚而聚,电光闪闪,裂开浓云,黄豆般大的雨点凌空倾下。 谢凛儿对于上天的变脸浑然不觉,他失魂落魄的踱回园子,见司徒天工还没有回来。他慢慢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使劲的让自己冷静,反思回荡在耳际胡万山所说的话。过了一阵,他突然站起,奔到门口,抬头望天,已过黄昏,瓢泼大雨仍是下个不停,飞步向外奔了出去。他去的是熊霸天的住处。 熊霸天只道谢凛儿是个胸无大志的浮浪之人,早先是被自己赶走,现在虽又把他抓了回来,看他虽有浪子回头之概,便以为他报仇之事相诱,在加上他对司徒天工处得如胶似漆,因此不再派人盯着他,以免生出嫌隙,弄巧成拙。 今日黑龙帮的首脑人物,除了熊霸天,其他人都已分派出去,兼之又下着大雨,因此黑龙帮大院内是异常的清静。谢凛儿一路走来,虽也遇见一些弟子,但那些弟子已知他是帮主的贵宾,离他远的装作瞧不见,离的近的,只客气的向他打声招呼。 谢凛儿穿过一条长廊,走进熊霸天的院子。令他惊异的是,这里平时有许多弟子来回巡防,但此时却一人也没有,心道:“莫非今日熊霸天不在,那他唤司徒天工做什么去了?”思忖间,悄悄走到上了滴水檐下。 这时雨依然很大,雨点击在瓦上的响声,竟有些刺耳。他向客厅一瞧,一个人也无。正想离去,忽听侧房依稀传来了熊霸天的声音。 谢凛儿蹑手蹑脚的伏到窗棂下,静听室内的谈话。只听熊霸天笑道:“让你在姓谢的小狗那里可真是委屈了你,待那小子帮我与各派结盟成功,再逼他交出血观音,我就把你接过来,那小子现下对我来说还很重要,他是一道让黑龙帮说服各派的幌子。” 谢凛儿听得连忙将手指塞在嘴里,他怕自己愤怒之下,将牙齿撞出声音来。他站起身来,轻轻戳破窗纸,向里瞟去,但见熊霸天光着身子,胸上露着猪鬃般的黑毛,狗熊般的粗臂正搂着司徒天工,而司徒天工只穿着粉色玫瑰碎花裤,上身只穿着一条牡丹刺绣肚兜。 熊霸天伸着一条毛茸茸黑臂,五指如铁爪,将司徒天工的肚兜一扯,酥胸尽露,白生生的一片。 谢凛儿狂怒之下,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声,一拳将窗棂打了个稀烂。狠狠的向二人瞪了一眼,转身奔去。 熊霸天一见窗外站着的竟是谢凛儿,也是吃惊不已,心想对这小子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了,当下披上衣服下床奔了出去,并狂呼众弟子拦住谢凛儿。司徒天工也穿起内衣奔了出来。 熊霸天连纵带跃追到前厅,挥掌向谢凛儿劈去。谢凛儿脑中混乱,见对方掌到,也不闪避,举掌迎上去。双掌相交,砰的一声,谢凛儿倒飞两丈,只觉右腕剧痛,似已断折。他不知手上若不是本能的运上电鳗功护体,他这只手臂只怕早废了。 黑龙帮众弟子平日见帮主待谢凛儿情同手足,陡听帮主喝令擒拿谢凛儿,还不明所以,及至突见帮主对谢凛儿猛下毒手,才知事情有变,连忙抄起兵刃向谢凛儿扑去。 谢凛儿虽然拳脚功夫极低,但经过这些日子对电鳗功的练习,这套极上乘的功夫已练的颇有火候,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此时运起功来,浑身电光缠绕,那些伸手来抓他的弟子,纷纷被击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痉挛,难以起身。 谢凛儿不想自己在狂怒之下,竟能将这电鳗功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眼见对方人多,自己更不是熊霸天的对手,当即不暇细思,转身向门外奔去。 熊霸天与谢凛儿对了一掌,手腕也麻疼了一阵,这时见众弟子被击倒,不曾想数日不见,这小贼居然在那狐妖那里,学了这么一身功夫。当下收起小觑之心,见他往大门外冲去,从裤腿镖囊内,摸出一只绿灿灿的柳叶镖,一扬手向谢凛儿射了过去。谢凛儿往左一侧身,突觉右后肩一痛,知被射中,转身便逃。 熊霸天哈哈大笑,向弟子吩咐道:“来啊!抓……”话未说完,后腰骤然剧痛,知道遭了暗算。回首一看,但见司徒天工拿着他的修罗刀,斫进了他的腰里,只是刺的不深,一双美目中却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怨恨,向他厉声道:“将解药拿出来!不然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好,我给你拿解药。”熊霸天嘿嘿一笑,俯身向裤腿摸去,忽然一掌闪电般向司徒天工胁下拍去。 司徒天工尽管没学过武功,但她天生聪慧,在销魂院接待的客人,也不乏武林高手,闲谈之中,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些这方面的常识,见熊霸天连忙侧身躲避。熊霸天出手奇快无比,他一见对方避开,单掌变爪,向前一探,抓向司徒天工的后颈。司徒天工忙向前猛扑,但听“哧”的一声,她虽避过了熊霸天的这一抓,但上衣却被熊霸天撕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司徒天工顾不得整理衣裳,前扶起谢凛儿欲待向外奔去。谢凛儿却吼道:“你滚开,不要碰我。”司徒天工泪流满面,把刀往他手上一塞,说道:“你还有家仇要报,赶紧走,我挡着他们。”六个黑龙帮弟子扑了过来。司徒天工赤手空拳迎上。 谢凛儿把她一推,抢上前去,挥刀砍向那几个黑龙帮弟子,不想自己的每一招都施展的精熟无比,而且凌厉迅猛。霎时间有五个弟子被他砍翻在地。谢凛儿这时才觉出并非是自己的刀法厉害,而是自己手中的这把刀是一把宝刀,助自己把每一招施展的恰到好处。 原来这把修罗刀是从魔界得来的十二兵刃之一,这些魔界、神界、冥界的兵刃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深具灵性。主人只要伸手握住握柄,便与主人的神经相通,施展招式时,这些通灵的兵刃便会暗助三分力。即使一个不通武功之人,拿着这些兵刃胡乱劈刺,手中的兵刃便自行将每一刀的快、劲、准,各增三分,成为一个武功好手,二流高手用上这种兵刃,便成为一流高手。况且谢凛儿也有些刀法根底,这才使得他那些没有多少火候的刀法,变成了极厉害的招式,轻松料理了这些帮众。 熊霸天见状,晃身向谢凛儿扑了过来。谢凛儿横刀向他臂上砍去,却觉手上一松,不知熊霸天用什么手法,把修罗刀给夺了过去。熊霸天飞起一脚,踹在谢凛儿小腹上。谢凛儿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 “那刀上我已喂了毒,你马上就没命了。”司徒天工向熊霸天说道,快步奔到谢凛儿身边,拉住他的手臂,向外奔了出去。 熊霸天后腰剧痛,听她如此说,不知真假,又担心身体乱动,毒素在血液中流动加快,慌向被电倒在地的众弟子骂道:“你们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块去追,要是追不回来,我非揭了你们的皮不可。” 那些被电倒的众弟子,忙从地上爬起来,向门外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 这时夜已漆黑,雨势更大。谢凛儿伤口发痒,司徒天工拉着他跑过两条街巷,见后面并无人影追来,这才停了下来。谢凛儿反手一耳光把她打趴在地,泥沙污水顿时糊满了她光滑细腻的上身。 “谁让你救我,你这个贱货,人家说你是最有名的**,我还不信,原来你竟真的是**。我现在才明白,你是熊霸天派到我身边的奸细,意图我的血观音。”谢凛儿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暴起。 司徒天工默默无言的从地上爬起,既不悲伤,也不争辩。她的脸上是否有泪?如果有,只怕已被雨水冲刷净尽。 谢凛儿并不解恨,依然百般的辱骂,夜雨声中充斥着他的愤怒。 突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你凭什么骂她?” 谢凛儿怒发如狂,听到这个声音,不禁一愣,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扭头一瞧,街心站着一个女人,却是梦魂离。 “你是来抓我的?”谢凛儿吃了一惊,向左右瞧了瞧,并无其他人影,这才定了定神,向梦魂离问道。 梦魂离褪下外衣,快步走到司徒天工身边,给她披上,瞪着谢凛儿道:“她方才拼死救你,你非但不看看她是否受了伤,反而还骂他,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她以前的事,那也不是她所愿意的,那只是上天给她的不公和苦难,难道你让她们全都轻生去死吗?” 谢凛儿没想到这个美艳近妖的女人,平时看起来放浪风骚,这时却一脸的**肃然,而所说的话更是让他无言以对。 司徒天工听完梦魂离的一席话,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悲伤似的,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梦魂离的怀里痛哭起来。 “算了,让这小子自生自灭吧,你跟我走,我为你寻一去处,以后决不会让你受苦。”梦魂离轻拍司徒天工的后背,恨恨地怒视着谢凛儿。 司徒天工却将目光向谢凛儿投了过去。 谢凛儿本是一时冲动,在听得梦魂离所言之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听梦魂离欲将司徒天工带走,心下一惊,担心司徒天工真的会因恼恨自己适间对她的辱骂,同梦魂离离去。 这时见司徒天工瞧着自己,知道她是要看自己的意思,叹了口气,正要上前去把她拉住,司徒天工却忽转过头去,向梦魂离道:“这都是我命苦,自小便是受别人的**,凛儿是我惟一所爱的人,我自然更不会怪他,别说他打我骂我,他就是让我死,我也心甘情愿。他现在是我活着的惟一意义,如果没有他,我活着便和死人没什么分别。谢谢姐姐的好意,司徒天工不能跟你走。”这番言语,情意深重,谢凛儿听了不禁为之心酸。 梦魂离宝石般的眼睛里也闪出了泪花,向谢凛儿骂道:“你听听,你这小子还有人性么,你难道是木头么?” 谢凛儿也是热泪盈眶,走到司徒天工面前,扑的跪倒,弄的泥水四溅。司徒天工忙将他扶起。谢凛儿道:“你若是怪我,你也打我几耳光。” 梦魂离笑骂道:“你是聋子,还是这么快就忘了?难道没听到她方才说不会怪你么?本来我是来抓你回去的,现在我看在司徒的面上饶了你。希望你以后好好的照顾她,若是日后我知道你辜负她半点,我就吃了你。好了,你们保重吧!我走了。”说毕,只一闪便消失不见了,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们还是赶紧离了这里,熊霸天抓不到你们是不会甘心的。”听话语早已去的远了。 谢凛儿扶着司徒天工找了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相拥着歇息了半夜,醒来时已是黎明,发觉雨早已停了。二人担心熊霸天前来搜捕,于是起来继续赶路。到了日上三杆,二人终于出了洛阳城,在一家村旁小店坐了下来。 谢凛儿掏出一两银子,要了两碟小菜,三个馒头,又向店家买了两身旧衣,衣服虽打着补丁,而且又不合身,但二人还是将就着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二人吃过馒头,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赶路。在路上,司徒天工忽道:“让我看看你的伤。”谢凛儿道:“我不感觉痛了,应该是没事了。”司徒天工道:“还是小心点,若是刀上有毒,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谢凛儿听她说的有理,于是解开了衣服。 司徒天工一看,秀眉顿时皱了起来。谢凛儿虽用蝶恋花给他的药复原了伤口,但那神药只能治伤,却无法解毒,这时他的伤口又已裂开,而且呈黑紫状,虽不流血不流浓,也不疼痛,但伤口却不断扩大,比原来的刀伤大了近两倍。 她听说过这种毒名为腐尸刀,这本是唐门之毒,与他本门的腐尸砂大同小异,腐尸砂直接用手撒向敌人,而腐尸刀,则要涂喂在暗器上;腐尸砂一沾上肌肤,很快就会腐烂全身;腐尸刀只是积蓄在伤口处,使伤口慢慢腐烂;腐尸砂无法医治,腐尸刀则有药可解。 熊霸天既用此毒,当然也必有解药,但谢凛儿此时要躲避他,诚恐有所不及,又岂能找他去寻解药。此毒为唐门所制,唐家也必有解药,但洛阳离西蜀路途遥远,即使此时乘快马飞往,只怕也是不及,况且熊霸天的妹妹熊心为唐门掌门唐列的夫人,就算到了那里,他又岂肯送我解药。 司徒天工的心顿时揪紧了,猛然想起一些个江湖豪客曾说,若是用口将伤口之毒吸净,那样有时也可以解毒,但那吸毒之人,则必会中毒,伤口之毒还可用解药外敷治愈,但若是吸入体内,那就连神仙也难以医治了。想到此处,不禁热泪横流,她并非贪生,而是伤心与谢凛儿相处的时光太短暂了。 “我的伤怎样?好多了吧?蝶大哥给我的药很神的,以前赌钱输钱时,差点把这药给当了,没想到现在却救了我的命。”谢凛儿见她久久不言,将蝶恋花给的那种药的诸般神奇,向司徒天工滔滔不绝的述说起来,末了说道:“我将这宝贝送给你吧!” 司徒天工抹了一把眼泪,柔声道:“那宝物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自已行走江湖会用上的。你的伤现在还没完全好,我再给你治一下,你先不要动。”说着,将樱唇凑到了他的伤口上。谢凛儿连忙挣开,惊道:“你做什么?我的伤还没好么?” 司徒天工道:“你伤口上还有些毒,我给你吸净就没事了。” 谢凛儿伸起左臂使劲向后肩摸,他见司徒天工面色凝重,情知伤势定是不妙,但摸了摸却是干巴巴的。 司徒天工扶住他道:“我将毒吸出来就没事了。”谢凛儿大惊道:“不行,你若是中毒了怎么办?”司徒天工道:“那只是残毒,我吸一口随即吐出来,又怎么会中毒。” 谢凛儿将信将疑,眼见她伏在他的背后,使劲吸一口,吐上一口,不好推却,伤口上随着一阵温润湿滑,生出一丝疼痛。 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司徒天工方为他绑扎了右肩。谢凛儿转过身来见她面带泪痕,心中更加疑惑。司徒天工微微一笑,道:“突然想起了伤心事,现在没事了,此时天已不早,我们赶紧赶路吧。”谢凛儿见他如此,也不禁有些伤感,宽慰了她几句,二人携手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二人到了一个小镇,谢凛儿买了两套衣裳,二人重新换上。司徒天工道:“我们去哪里比较好。” “我一直想着赶紧逃离熊霸天的掌握,倒没想到去哪里?”谢凛儿思忖一阵,道:“我现在去杭州桃花坞,找出血观音来,然后练会里面的武功,找凤鸣和熊霸天报仇。” 见司徒天工沉默不语,问道:“你说怎么样?” “只要你喜欢,我都支持你。”司徒天工抿唇一笑。谢凛儿笑着搂着她的肩头,寻客店投宿一夜,次日继续赶路。 连行两日,天气始终阴雨连绵,所幸并没有发现有黑龙帮的人跟来,司徒天工心想:“可能熊霸天认为谢凛儿中了他刀上的毒,到时毒发必会回去求他寻取解药。” 不一日,到了桃花坞,恰值又下起了雨,二人寻了一家小店打尖,待雨小些,再前往青石岗挖取血观音。到了傍晚,天上仍是彤云密布,但雨总算停了下来。二人互相搀扶,踩着泥泞的沙石到了青石岗。 谢凛儿依着当日任飘零所说之处,连续搜挖了五六棵松树,挖出了一个匣子。这匣子已经非常的陈旧,上面的金饰也都已生满了锈。谢凛儿拂去上面的泥土,掏出匕首撬开铜锁,将匣盖一打开,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中射出。 二人往匣中细瞧,一尊栩栩如生的鸡血石千手观音雕像,横躺在匣内。谢凛儿见果是此物,一时喜不自胜。司徒天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血观音么?”话一说完,突觉头晕目眩,再也站立不住,仰头倒了下去。 谢凛儿大惊,忙俯身将她抱起,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就连嘴唇都发了灰。谢凛儿更是惊骇,急道:“天工快醒醒,你怎么了?别吓我!”司徒天工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道:“我不行了,你快走吧!” 谢凛儿正不知所以,忽听旁侧传来一声粗犷的长笑。 谢凛儿听了这个声音,顿时心惊胆颤,但更多的是愤怒,是熊霸天来了,忙将司徒天工抱起,正想寻一个地方先躲起来,但见三条人影从一片山石后电掠而至。 谢凛儿抬眼一瞧,却是熊霸天、凤舞和公士庸。他们三人一落地,呈犄角之势将谢凛儿和垂危的司徒天工围了起来。 熊霸天道:“司徒天工,想不到你舍却性命,为姓谢的小子吸毒。”谢凛儿怔道:“吸毒?”熊霸天道:“你中了我镖上的毒,若她不为你将毒吸去,不出七天你就会全身腐烂而死。” 谢凛儿听熊霸天一说,顿时知道司徒天工舍命相救,心里又是追悔莫及,又是悲痛万分,抚着司徒天工的脸,哭道:“你怎能这样?你让我以后怎能安心?”司徒天工闭着眼睛,口中喃喃的叫他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