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掰弯谁负责》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 《谁掰弯谁负责》作者:鱼幺 文案: 攻:狂躁症√,退役特种兵√,有钱√,大野狼√,心理问题√ 受:小心眼√,金牌男公关√,声优√,假温柔√,恩怨分明√ 听说牛逼的声优能掰弯直男 卢宁前世给粉丝发h轨,重生后翻脸不认人 好在所有的事“粉丝”都记得 谁掰弯的谁负责 卢宁生前是月色酒吧的金牌公关,死得稀里糊涂。 为了查明真相,他要努力工作,重新做回金牌。 不过重生的这个身体有点麻烦。 有一天,卢宁在录ASMR的时候被一个死ky缠上了 【在一起之前】 戚千百:大大,我想听你录现场版h轨 卢宁:……不好意思,没录过。 戚千百:我有录音 卢宁:…… 【在一起之后】 戚千百:你他妈的今天又出去卖了是不是? 卢宁:我是去上班,你对我有误会。 每天都觉得自己绿绿的希望男朋友赶紧辞职狂躁症野狼攻x生前不小心操了粉重生后完全不记得小心眼记仇受 退役特种兵x金牌男公关 戚千百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这么有钱,男朋友为什么一定要去当money talk 这个爱好他不能忍! 戚千百:打个商量,辞职行不行? 卢宁:不行。 戚千百:我觉得自己有点绿! 卢宁:那就分手! 戚千百:Noooooooo——! 没有卢宁他根本睡不着。 注意: 1.受非常记仇,上辈子是混得很好的公关,这辈子穿到混得很不好的公关身上。 2.攻当过特种兵,精神压力太大退下来了,有时候会“狂犬症”发作,不要期待他温柔。容易爆粗口,对此不适应者勿入 3.ASMR:中文译名“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对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或者感知上的刺激而使人在颅内、头皮、背部或身体其他范围内产生一种独特的愉悦感,又称“颅内高潮”。帮助睡眠,和性高潮没关系 内容标签: 强强 恋爱合约 娱乐圈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卢宁(宁惊鸿),戚千百 ┃ 配角:各种客人 ┃ 其它:操粉是要付出代价的,特殊职业,隐藏职业 第1章 参加自己葬礼的人 卢宁逐渐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第一反应是冷。 阴冷,与天气有关。 半空里飘着潇潇瑟瑟的雨丝,沾在毛衣上变成一颗颗细小晶莹的水珠。水珠连成一片,顺着毛衣慢慢往下滴。 天是昏黄的,阴暗的光线让他有些恍惚。卢宁一时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他甚至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身边有人在往前走,卢宁就跟着往前走。 雨好像停了…… 不对,是他走进了一间有房顶遮蔽的房间,其他的人也络绎走进这个房间,他正前方有一幅大大的白底黑字“奠”字挂幅,下面是花圈,中间摆着一张照片。 卢宁终于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慢慢清醒,他盯着那张照片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它眼熟。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 卢宁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对方将他一扯,卢宁被扯到边上。他没说话,那人倒先皱起眉训斥他:“别在这种场合走神。” 卢宁彻底清醒过来,面前这人他认识,是月色酒吧的老板,名叫连虹一,她此时正满脸寒霜地瞪着卢宁,柳眉倒竖:“平时吊儿郎当就算了,这种时候也不上心。” 卢宁被训了依旧没反应,他是觉得奇怪,作为月色酒吧的金牌公关,连虹一对他好得不得了,不说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也总是和颜悦色温柔可亲,他可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吊儿郎当这种词也不该是形容他的。 连虹一见他呆呆愣愣,压着怒气稍微和缓面色:“惊鸿,我是为你好,现在你卢哥没了,他的人脉可都还在。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今天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悼念旧人,第二……” 她用力捏了卢宁的胳膊一把,稍微压低声线:“你得接手阿宁的客户。”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仿佛劈在卢宁心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记起来了,怪不得觉得灵堂上摆着的照片眼熟,那张照片上分明就是他自己! 但是他现在是正在参加自己的葬礼吗?怎么可能呢?他是怎么死的……不记得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死过!怎么会有葬礼?! 卢宁一时陷入“我不是卢宁那我是谁”的惊恐悖论中,脑子里千头万绪又理不清楚。 连虹一是个人精,她察觉到卢宁情绪的变化,心里又无奈又郁闷。 宁惊鸿是目前月色酒吧仅剩下的几名公关里相貌最出众的一个,只是性格太阴沉,为人又不够机灵圆滑,如果不是卢宁突然去世,情势对他们极端不利,她也不至于拉根朽木出来挑大梁。她只能自我安慰宁惊鸿年纪小,没什么经验,好好调jiao说不定还有翻盘机会。 想到这里连虹一又看向他,见他还呆头呆脑,气不打一处来,不由下了狠手,连虹一在卢宁胳膊上用力拧一把,拧完咬牙切齿地说:“还发呆!月色如果完了,你们这些人都趁早给我滚蛋!你借店里的钱也不用还了,我直接报警!” 接下来的话连虹一没说完,想来是他们二人之间特有的默契事件,只需说一半对方就能明白。卢宁聪明地没问,连虹一拧他那一下下了死力气,隔着毛衣都疼,他可不想再找不痛快。对方叫他“惊鸿”,卢宁对这个人没太有印象,但是显然对方把他认成其他的人了。 有疑点的地方太多了,但是当下显然不是询问原委的好时机,卢宁只能先应下来。 “连姐,我知道了。” 连虹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卢宁对她露出习以为常的假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对于连虹一让别人接手他的客户这一点,卢宁并不觉得意外。铁打的客户,流水的公关,有人跳槽或者离职的时候,就要有别的公关来继承他的“资源”,这是“月色”不成文的规矩。对酒吧来说,每一笔“资源”都意味着收入,每一条人脉都不能放过。 “宁惊鸿”突然表现得通情达理让连虹一感到有些奇怪,她印象里的“宁惊鸿”又孤僻又轴,不像能说出这种话。卢宁见连虹一面露惊疑,稍稍收敛嘴角的笑容,他现在迫切想知道一件事——他到底是谁。 “连姐,我去个洗手间。” 连虹一叹口气:“快去吧,把自己收拾好,场散了你抓紧时间跟几个客户熟悉起来。” 她说完伸手在卢宁肩膀上拍了几下:“你们这些小孩子,一点都不讲究,天上下雨也不知道打把伞,淋这么久,妆都花了。” 卢宁强撑着礼貌的微笑听她训斥完,然后急急忙忙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回过神后卢宁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月色酒吧的庭院,连虹一停一天生意腾出地方来给他做追悼会,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卢宁现在一想到自己死了就浑身发冷,再加上他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天气又阴冷,卢宁有些轻微的发抖。 他迅速躲进洗手间,背靠着门才觉得踏实了一些。卢宁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之前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不起来。 卢宁皱着眉头拼命回忆,但是他半点线索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喝了酒,然后一觉醒来就发现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卢宁想不明白就不打算在这个死结上纠结,他深呼吸几次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慢慢站直身,走到洗手台前面。 月色酒吧装潢得非常好,洗手间都富丽堂皇,镜子永远被保洁阿姨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卢宁微微睁大眼睛,镜子里那张脸也睁大眼睛,媚气横生。 卢宁有点明白连虹一为什么选中了他来继承自己的金牌位置,这张脸确实好看。他五官精致,轮廓分明,过颈的长发乌黑柔软,一双眼睛尤为出彩。眼珠里星光点点,眼尾细长,越到鬓角的地方颜色越深,像涂着眼影,但是淋雨这么久,真有妆早就花了,这人是没带妆的,眯起眼睛笑的话大约会有摄人心魄的效果…… 卢宁将双手狠狠拍在洗手台上,心态差点崩了——这妖艳贱货到底是谁啊?! 做公关必须长得好看,但是好看和好看还有区别。卢宁原来的身体是温润清朗的长相,一看就很正直,没有镜子里这张脸这样美得具有攻击性,却很适合做公关。 月色酒吧的公关并非传说中的“情se行业”,至少卢宁从来没做过那种事,他主要靠“情商”吃饭,为客户解决一些私底下能够解决的矛盾,让他们避免上法庭撕逼,同时为客户争取最大限度的舆论优势。 这种公关在官方有个正式名字,叫“谈判专家”。 不过“月色”毕竟是私人产业,到底有没有公关借着自己职业的灰色性质做些靠脸和身材吃饭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卢宁现在是金牌公关,与底层的差距非常大。尽管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事业还算顺遂,没窘迫到非往那些灰色地带伸手。 他在“月色”做公关约有五年,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业内的“潜规则”,他深知自己能坐到金牌位置与自己的容貌脱不开关系——好看,但是亲切,没有攻击性,这种容貌能令人很容易在交谈中丧失警惕性,太漂亮的脸反而没有这种效果。 他“生前”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大约是身高,186的身材几乎可以去做模特,令人艳羡,但是作为公关来说就太高了。还是那个原因,容易给人压迫感、攻击性强的错觉,不利于谈判。好在卢宁总是坐着与人聊天,这一点弊端被遮掩得很好。 但是面前这张脸漂亮得过分!他非常不满意!这会妨碍他以后的工作! 卢宁愣了一下,无奈地叹口气——神经病……他死都死了,还担心什么工作。 卢宁下意识摸向上衣口袋的位置,他摸了个空,毛衣上没有口袋,他又去摸裤子口袋,将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摸个遍,最终在屁股兜里找到了月色酒吧的职位卡。 “宁惊鸿……”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 卢宁微微皱起眉——以前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然他不会没有印象。卢宁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一个人的容貌、名字、年龄职业……甚至于爱好,他看过一遍就不会忘。 卢宁现在能掌握的信息有限,只知道这个人名叫宁惊鸿,是月色酒吧的公关,接下来可能接手他以前的客户。但是他怎么变成了宁惊鸿,甚至于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 身上冷得厉害,浸水的毛衣又湿又沉,卢宁对着镜子将衣服脱下来。 “咚咚咚!” “里面的人!快开门!” 第2章 洗手间撞上的墨镜大佬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 卢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洗手间的门已经被狠狠撞开,两个黑衣人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气势像要杀人灭口。 卢宁两只手拎着湿漉漉的毛衣,光着上身站在洗手间中央,有人冲进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背对门口,来者看见他愣了一下,张嘴便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卢宁用纸巾将毛衣表面的水珠擦干净,然后抓着袖口用力拧一圈,水滴滴答答流在地上:“这里是洗手间,我在这里当然是行方便。” 他慢条斯理地把衣服套在头上,转过身已经重新挂上笑容:“不好意思,刚刚衣服被雨淋湿,就把门锁了。两位请便,挺急的啊。” 两个黑衣人不是正主,正主站在门口,留个板寸,戴着墨镜,手插裤兜盯着卢宁看。月色酒吧里经常会有奇奇怪怪的客人,大多数非富即贵,能带得起保镖怎么也算“潜在客户”,卢宁不想得罪对方,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那人点点头,示意自己要过去。 擦肩而过,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入他耳中。 “挺骚的啊。” 卢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停下脚步,却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他后腰和背上,卢宁将脸微微侧过一点,余光看向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的地方——今天月色酒吧在为他举行葬礼,客人应该不会上门。 卢宁注意到,这个人确实在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应该是来参加葬礼的。但是来参加他的葬礼至少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吧,卢宁对他没有印象。 他心里有些烦躁,因为摸不透到底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还是真的不认识这些人,万事脱离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 卢宁正思考着,突然被抓住了手腕,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对方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紧紧掐着他的腕骨。 卢宁只好停下来,疑惑地看向他:“这位先生?您还有什么事?” 站在门口的男人并没有松开手,他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看向卢宁:“死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卢宁?” 卢宁顿觉呼吸一窒——再次从第二人口中确认自己的死亡令他非常不舒服,更何况还要他亲口承认…… 卢宁心里不情愿,脸上带出来几分,他虽然还在笑着,却不算好笑:“您来参加葬礼,连死的是谁都不清楚吗?” 那男人被这样不轻不重顶了一下,表现得相当不悦,只不过他没开口,倒是旁边的黑衣保镖先训斥卢宁:“少废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是一个不能好好说话的人。 对此卢宁没觉得意外,其实他刚把墨镜摘下来卢宁就注意到了,这人看上去有些憔悴,他戴墨镜可能也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遮掩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他眉头微微皱着,隐约可见眼周有一些青筋,整个人都很暴躁。 卢宁把自己的手往回扯了两下,对方反而更用力抓紧他。卢宁只好停下来,无奈地转过头正视那人:“确实是卢宁的葬礼。”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确认“卢宁”死亡还是因为看清“宁惊鸿”的脸。卢宁觉得是后者,毕竟第一次看这张脸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惊艳。 “他为什么会死?” 这问题正问在他心上那根刺,卢宁咬牙强忍着怒气:“我跟卢哥不熟,您如果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我们老板,她什么都知道。” 卢宁见他又不说话了,开口提醒:“请问您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要出去了。老板还在外面等我。” 那人松开手,将墨镜戴回去:“没问题了,你走吧。下次不要把洗手间反锁。” 卢宁没再理他,直接走出门外,他想把洗手间的门狠狠摔上,想了想还是算了,好歹也是潜在客户,不要跟钱过不去。 卢宁有点工作狂,本质上来说是因为财迷。 一个人如果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再发现自己又活过来,也许还会庆幸,但是卢宁死得莫名其妙,活得又稀里糊涂,他现在满肚子都是怨气。 不再有闲杂人等打扰他,卢宁能静下心来思考事情的原委,他走出洗手间后沿着走廊慢慢往停放他尸体地方靠近——他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既然现在毫无头绪,从尸体查起总该有些线索吧。 他走近了发现有一些人人陆陆续续走进安置灵堂的房间,往棺材上放白色的花朵,卢宁看着他们,这回倒是发现了好多眼熟的面孔。 卢宁生前人缘很好,虽然脾气好、能在突发情况下保持冷静是做公关的基本素质,但是在这种基础上,卢宁又格外脾气好,会照顾人,与他接触过的客户无一不对卢宁赞赏有加。 他这金牌公关可不是白当的。 不过卢宁一直觉得客户就是客户,与感情没有关系,却没想到等他死了,这些客户也能记着他,来送一朵花。 他听到了啜泣声,卢宁觉得有点夸张了,四下打量终于找到那个在哭的人。他有点印象,是自己刚接手没多久的客户,这个人的事情也并不棘手,他与事主交流过几次,对方通情达理,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不记得具体怎么结束的,又或者到他死亡为止,这件事都没能圆满了结。卢宁在一旁听他哭了半晌,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不该与他有这么深的感情,便说:“先生……你跟死的这位很熟吗,竟然这么伤心。” 对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一眼:“倒是没有……” 卢宁现在这张脸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个客人只看一眼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问完还忍不住多看两眼。 卢宁没太在意他的视线,往灵堂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您怎么这么伤心啊。” “我当然伤心了,阿宁负责我的案子,他走得突然,我还以为他给我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没想到过去一年,那些人突然要告我……唉,听说月色有很多厉害的公关,特地来再请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卢宁微微睁大眼睛:“您说什么?一年了……” 他以为从接下这个人的案子之后顶多过了半个月,怎么会已经一年了呢?这么说,他也死了至少该一年了才对?为什么现在才举办葬礼? 对方发完牢骚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说起来,你又是什么人?” 卢宁只好指着灵堂说:“里面是我的前辈。” 卢宁说着话,脑子同时也在飞速思考——如果过去了一年,再想从尸体上找线索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尤其现在讲究节约土地资源,恐怕自己早就被烧成一堆骨灰。 那今天的葬礼目的应该就是拉拢以前的客户。 月色酒吧难道快不行了? 卢宁印象里,连虹一是个绝对厉害的女人,他亲眼看着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连虹一将“月色”经营成一家颇具规模的店。 卢宁还记得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月色”还以面对面服务的形式为主,后来发展成有规模的外交公关,再到后来,又产生了文案部——以公告或者互联网为载体引导舆论。这些变化都与连虹一前瞻性眼光密不可分,基本是什么热门她炒什么,哪里有市场她做什么。 月色酒吧发展到现在基本可以完全脱离那种打法律擦边球的经营模式了,提到月色大家第一反应想到的应该是这里厉害的公关团队,而不是“一家酒吧”。 连虹一在明面上也禁止大家在店内进行任何不正当交易,毕竟树大招风,这一旦被人举报,会给店里带来很大麻烦。但是私底下她就管不到了,毕竟是以个人名义的相处,人家要谈朋友的话,谁也管不了。至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权贵,被人家老公或者老婆打上门来,连虹一也有很明确的态度,开除。 “月色”甚至已经不怕那些人迁怒店里了,可称得上树大根深,怎么如今竟堕落到这种地步,要靠“卢宁”这个死人的人脉聊以为继? 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联系“月色”如今的处境,他准备先稳住面前这个人。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4 连虹一向来用人眼光独到,她不光看重相貌,更看重一名公关的机灵程度,卢宁来“月色”没多久就被她着重栽培,现在看上了宁惊鸿……想必此人也是个同时具备软件和硬件要求的新锐吧。 “我也是月色酒吧的公关,叫宁惊鸿。” 之前他简短地对这具身体进行过搜身,没有发现任何一张名片,要不然就顺手将这个客户转到“宁惊鸿”名下了,连虹一嘱咐他的话他还记着,将来“卢宁”的人都要由宁惊鸿接手,他这样做只是顺水推舟。 更何况,他生前连虹一待他不薄,如今“月色”有难,卢宁不能坐视不理。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年纪轻轻的,谈吐倒是挺有风度,在你们店里做得怎么样啊?” 卢宁听他这样问便知道对方有意雇佣他,更加谦虚谨慎:“当然不敢跟阿宁前辈比。” 那位客户没立刻拍板,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阿宁是很优秀啊,真是……怎么就出这种事呢,我印象里他为人非常谨慎,怎么会因为酒驾出意外呢!” 酒驾?! 卢宁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他的死因居然是酒驾?!这不可能! 第3章 你怎么成熟得像换了个人 卢宁乍一听这死因竟差点笑出声。 不可能。 他之前其实对自己的死因有过很多猜测,比如不小心掉进“月色”的池子里溺水而亡,比如失足滚下楼梯摔死,比如服用了过量的阿司匹林?毕竟他是个旱鸭子,“月色”的楼梯又特别高,他偏头痛的毛病发作起来会大把大把往嘴里塞药……尽管这些理由放在谨慎的卢宁身上听起来非常荒谬,却没有一个比酒驾更荒谬。 他永远不会酒驾。 那人被卢宁瞪得有些奇怪,往后退了退:“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卢宁回过神,笑得有点勉强:“没什么,只是……我听说这位前辈为人谨慎,从来不酒后驾车,这件事有点蹊跷。” “唉,现在的年轻人不管看起来多稳重,实际上都是浮躁的,一时大意也有可能嘛。” 卢宁听不进那人说了什么,他觉得脑子里纷纷乱乱,一时千头万绪,一时又什么都想不起:“不是……不可能,他不会酒驾的……” ——如果不是酒驾,他的死因又是什么? ——不……重点是这些人为什么要隐瞒他的死因? 卢宁面无表情地往四周慢慢看去,眼熟的,不太熟的……在他眼里就像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被隐瞒的真相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非正常”,他的死不正常,所以这些人才会想了一个“酒驾”的借口。 为什么…… 没有人会维护他一个死人,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死者而隐瞒非正常死亡的原因,那么,是为了保护谁? ——他的死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卢宁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他想不出自己曾经与谁结下足够会被杀这么大的仇恨,更何况他死得莫名其妙,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 后来那个客户还说了些话,不过卢宁整个人都懵懵的,基本没听进去,他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回过神时发现手里已经握着对方的名片。 天渐渐暗下来,来拜访的人也少了,卢宁看着头顶的雨丝苦笑一下,跟在众人身后,上前去献了一朵花。 白色鲜花中央安放的果然是骨灰盒,而非棺椁。 卢宁在骨灰盒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卢宁觉得自己该去见连虹一一面,有些事得好好问清楚。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唯一想搞清楚的就是自己的死因! 卢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脑中做了一些推测,世上杀人无非两个原因,报仇或者利益,他做的是公关这行,捧着客户叫爸爸还来不及,不可能跟别人结仇。月色里其他的公关?那也不会,同事之间难免有摩擦,但是要到仇恨得杀人的地步还不至于。 那就是关于利益了,他挡了谁的道,亦或者窥到什么秘密,才让别人痛下杀手。卢宁一边想着,脑海中掠过了几张熟悉的脸。 会是他们吗? 卢宁站在门口,雨丝细密地落在他脚边,湿冷的空气令他心情越发不爽——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杀了他! 他正怨气冲天,远远传来一声明快的呼喊,像箭矢一样精准地扎住他的天灵盖,将他魂魄拉回躯壳。 “惊鸿!” 卢宁愣了愣,反应过来“惊鸿”就是叫的自己,刚换上这个身体没多久,卢宁还不太适应。 很快有人从远处跑过来,一见到卢宁就咧开嘴露出大大的微笑:“惊鸿,我来接你了,回家吧。” 对方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比他高一些,身上穿着湿透的牛仔夹克,手里却握着一把收起来的伞。他的头发上滴着水,有些雨水贴着脸颊流下来,又顺着脖子滑进衣领。 卢宁盯着他脸愣在那里,硬是没想起这是谁,不过他随即就释然了——想不起来才正常,他又不是宁惊鸿本人,没有宁惊鸿的记忆。 卢宁出神的时间有点长,面前的男子突然伸出手狠狠搓他的头发一把:“怎么这个表情,才几天不见,像不认识我了似的。” 卢宁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的脑袋,但是不清楚跟面前这人关系如何,只能强忍——他终于也体会到身高不足的坏处,以前都是他俯视别人,现在却被个小毛孩子揉脑袋揉得无力反抗。 他不动声色地躲开对方的手:“愣神儿……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你又没带伞,我就来接你啊。” “哦……” 听起来关系不一般。 卢宁想了想,随即觉得挺幸运,至少有人能告诉他宁惊鸿家到底住在哪里了,他露出微笑:“那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跟老板报备一声,今天就不坐晚班了。” 那人疑惑地“嗯?”了一声:“你以前晚上就不上班,还用请假?” 卢宁先是惊讶,随即笑道:“情况变了……今天以后可能就要坐班。” ——不坐晚班?这不是开玩笑吗?当公关还有不坐晚班的?这句话在卢宁听起来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渎职!宁惊鸿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连虹一的亲戚吧。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5 “情况?什么情况?” 卢宁一边往外面走一边温柔地解释:“前辈不是去世了吗,店里忙。” 连虹一属意推他上金牌位置,以后确实会忙起来,卢宁对此乐见其成——想查自己的死因,总要有机会再接触以前的客户才行。 但是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卢宁有个坏毛病,他向来心防很重,轻易不对陌生人开口,开了口也是谎言。 那人跟上来,与卢宁并肩:“那也好,你入职没多久,新人勤快一点总是没错的,不过要注意休息,可别累坏了。” 卢宁突然停下,侧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先去花廊坐坐吧,那边没雨,还暖和点。跟老板交接后我就来找你。” 那个人脸上露出一瞬间疑惑,但是很快又掩饰过去,他笑着说:“惊鸿,你怎么……” “嗯?” “成熟得像换了个人。” “人都会长大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他都借尸还魂了,可不是换了个人。但是这种事不能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那男子倒没多在这方面纠缠,笑呵呵地说:“说得也是……成熟点也好,过了生日都十九了。 刚成年?还真是…… 在洗手间照镜子时卢宁就觉得宁惊鸿脸嫩得很,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才刚成年,十九岁不是该在上大学吗? 卢宁觉得怪怪的,他可能理解错了宁惊鸿的人设。 与那男子告别后卢宁便去办公室找连虹一,门敲半天没人应,卢宁伸手一推,门自己开了。迎面扑来浓郁的女士香烟的味道,连虹正一坐在窗边发呆,灯光照得她侧脸模糊,脸上仿佛带着愁容。 “连姐。” 连虹一听到卢宁的声音回过神,有些不悦:“进来怎么不敲门。” 卢宁无奈地笑笑:“我敲了很久没人应,不放心你才进来的。”他做久了公关,对谁说话都带几分虚伪暧昧的关心。 连虹一大约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抚了一把肩头的卷发:“坐吧。” “吃过晚饭了吗?” 卢宁摇摇头:“汇报完再回家吃饭。” 连虹一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吗,情况怎么样?” 卢宁将那名客人的名片递过去,表情有些不自在:“不太好,我去得晚了,大部分客人已经散场,只拿到这位客户的联系方式。” 卢宁说完之后竟然有些脸红——连虹一为了让他顺利交接特地举办一次葬礼,而他只拢住一个客户,这种业绩对于卢宁来讲是耻辱级别的惨败。 ——他以前一个人在空旷的山林里都能猎着豹子,连虹一现在把他扔进兔子堆里,他倒是打不着猎物了。 连虹一好半天没说话,手指间玩弄着那张名片,盯着卢宁看。卢宁被她看得浑身别扭,他考虑着是不是主动道个歉。 他放软声音,一双水滋滋的桃花眼看着她,伸出右手轻轻搭在连虹一的手背上:“姐……您先别生气,我知道我今天表现得不好,不过我绝对不会让您的心思白费。您干脆直接把客户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主动去找他们。” “别跟我来这一套,有劲儿往客户身上使。” 卢宁没动,只保持那个姿势盯着她。 连虹一突然笑了一下,在卢宁手背上拍拍:“我的好惊鸿,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上进就行。” 她说完就把手收回去,继续点烟:“你不用自卑,你是新人,性格又这么内向,好好历练历练还是有救的。” 卢宁心里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谢谢姐,我会努力的。” ——奇怪。 卢宁本来觉得能被连虹一选中的人,不说双商高得像个人精,也该出类拔萃才对,但是从之前那个来接宁惊鸿的男人反应来看,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宁惊鸿……是个草包。 业务做成这样还能得到夸奖,只能说明他平时更差。不坐晚班,不会交际,不成熟,业绩也差,这样的人放在公关团队里不是草包是什么。 就因为长得好看? 公关不是Money boy,又不靠脸吃饭。 卢宁不了解宁惊鸿,却了解连虹一。这个女人可不是慈善家,而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怎么可能费劲扶一堆烂泥上墙? 卢宁眯了一下眼睛——他被杀这件事,不会跟连虹一也有关系吧。 第4章 重生的身体可能是个基佬 连虹一又从烟盒里抽chu一支香烟点燃,她不再说话,静静地靠在窗边吞烟吐雾,卢宁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她抽完。 连虹一将烟头摁灭,卢宁才轻声说:“吸烟有害健康,连姐,别抽那么多。” 连虹一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隔着烟雾看宁惊鸿那张脸更觉得妖娆,连虹一看着他,突然生出怀念:“阿宁生前也经常这样劝我,小混蛋……明明不是真心的,还总马后炮说漂亮话。” “我可是真心的。” 卢宁暗自握紧手,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前辈都去一年了,您也请节哀顺变吧。” 他想了想,又问道:“您很想他?” 连虹一看着他笑:“我当然想他,‘月色’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有他在,至少能帮我扛一下,现在却只剩我一个人……唉。”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6 “月色”果然出事了。 卢宁想了想,问道:“现在情况这么不乐观吗?” “何止是不乐观。” 连虹一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不过卢宁本意也不是真要问她“月色”的现状,他突然皱起眉:“连姐,你别发愁,我虽然比不上前辈,但是也会努力帮你。今天来参加葬礼的客人名单和资料给我看看吧,我回去研究研究。” 连虹一故意问:“这么急?” 卢宁露出羞涩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情况不允许再拖下去……” 连虹一笑着瞥他一眼,把电脑打开:“带U盘了吗?” “这……我忘了。” “唉……你们这些孩子啊,做事就是不靠谱,以后这些东西都要随身准备。” 卢宁乖乖地听训,但是对方也没指导他到底什么东西属于必须随身准备的东西,所以他暂且摸不透连虹一什么意思。她将电脑里的资料拷下来之后,把U盘递给卢宁:“别给我弄丢了,新买的呢。” 卢宁心里好笑——他倒是想要旧的,她肯给吗?“月色”的资料任何一条卖出去都能发一笔小财,她怕是特地挑了个新的。 他嘴上道谢,一边站起身:“那连姐,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我朋友过来接我,大概有急事。” 连虹一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她笑他偷懒还是别的,却也没留他。卢宁走到门口,连虹一突然叫住他:“是陈徽吧。” 卢宁在门口站定,微微侧回头看向连虹一。 “为了你好……离他远点吧。” 卢宁点一下头,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原来那个人名字叫陈徽。 看来他与宁惊鸿相当熟悉了,连虹一都知道他的存在。不过她为什么会提醒他离陈徽远一点?从刚才的相处来看,陈徽分明对宁惊鸿还挺好,光是冒着雨送伞这一点,已经令人感动。 在查出真相之前,他无法相信任何人的说辞。 外面的雨更细密了,陈徽站在花廊底下,看见卢宁出来便朝他用力挥挥手,后者下意识点点头,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陈徽撑着伞跑过来,把伞遮在卢宁头顶,借着昏黄的灯光卢宁看出他嘴唇有些苍白,可能是被冻的。 卢宁暗自皱眉——他还是觉得这个人对宁惊鸿挺好,按理说连虹一不可能过问手下员工的私人生活,平时就算他们搞了客户她都睁只眼闭只眼,有必要特地提醒他离陈徽远点吗? “怎么样?你们老板同意你晚上早点回去了吗?” “嗯,走吧。” 陈徽带着卢宁七拐八拐,从灯红酒绿的大道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光线昏暗,路面也变得不再是柏油,而是石头和烂泥。 他一路上都在说自己打工的事,没有稳定工作,零工也是东做点西做点,平时大概赚不到多少钱,目前在一家超市做售货员,只能堪堪让自己不饿死。 一路上卢宁都没怎么开口,陈徽说他就听着,附和点头。他目前需要做的是掌握更多信息,并保持自己的信息不被别人知道,不论何时,多听少说都是最明智。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很窄,陈徽突然伸手抱住卢宁的肩膀,后者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用力一拉,扯进怀里。 卢宁惊愕地抬起头看他,陈徽笑得毫无芥蒂:“这里路不好走,小心一点。” 卢宁看着他,目光有些闪烁——这周围太安静了,小胡同里也漆黑一片,更夸张点说,这里差得根本不像能住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草率地跟一个陌生人来这种地方,对方从最开始就是单方面表现出来对“宁惊鸿”的熟悉,而连虹一虽然提到了陈徽,但是他又不知道陈徽长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卢宁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他用力扒开陈徽的手:“我自己能行。” 对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把手重新搭上来,只嘟囔了一句:“小屁孩,青春叛逆期啊……” 卢宁固执地与陈徽拉开距离,没多久,他们进了一栋有些旧的楼,陈徽收起伞,两个人一起往楼梯上爬。这栋楼也很老旧,楼梯是木头做的,踩在上面吱吱呀呀,楼道里漆黑一片,卢宁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按理说他一个大男人,身上又分文没有,被半路绑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谁知道“宁惊鸿”有什么过去或者黑历史,万一他跟人结了仇呢?陈徽万一是个变态跟踪狂呢?宁惊鸿长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再加上刚才那个举动……总觉得陈徽这人gay gay的!这特么发生点什么意外谁能说得清楚?! 卢宁的被害妄想症一旦发作起来,看谁都有病,他现在脸上笑得倒是好看,心里指不定把陈徽算计到什么程度了。 他正想着,旁边的陈徽突然停下,卢宁精神绷紧,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他随时准备先下手为强,陈徽一旦轻举妄动,卢宁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摔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传来陈徽疑惑的声音:“惊鸿,到家了,开门啊?” 卢宁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扇门前面,他一直盯着陈徽没移开视线,手没往裤子口袋里摸:“我忘记带钥匙。” 陈徽“啊?”了一声,把雨伞递给卢宁:“拿着,我找找备用的还在没在。” 宁惊鸿家门外面有一道样式非常古老的防盗门,外面的漆虽然已经斑斑驳驳掉了大半,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还是看得出,它外面漆的是绿漆。 古老。 陈徽抓着防盗门爬上去,伸长胳膊在天花板的一个洞里摸了一会儿,然后“嘭”地一声跳下来:“还真在这,你不带钥匙的臭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钥匙以后也别放这里了,多危险。” 卢宁笑了一下,敷衍道:“出门时候太仓促,忘了。”他很有心地在陈徽开门之后将钥匙收进口袋里。 ——刚到陌生环境中探险的勇者,最好的选择就是遇见什么把什么装进背包。 宁惊鸿的家不像它外表那样破旧,一进门左手边就是洗手间。卢宁大致扫了几眼,微微松了一口气——这里面积小,一眼就能看清楚各个房间是什么功能,等会儿不至于发生走错房间这种低级错误。 陈徽表现得比卢宁还要洒脱,他就像在自己家,对任何摆设都熟,他在门口随便拿了条毛巾盖在头上,然后坐到沙发上擦头。 卢宁一时还是摸不透他们两个之间什么关系,却越发觉得陈徽跟宁惊鸿之间不清不楚,他想了想,突然说:“我要洗个澡。” 陈徽头都没抬:“快去吧,你身上都湿了。” 卢宁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难道……他猜错了? 陈徽大概感受到卢宁的视线,突然抬起头:“快去啊,你洗完了我再洗。” ……他也要在这里洗澡?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7 “还有别的事?” 卢宁摇摇头,径直走进卧室找干净衣服。 宁惊鸿的房间很乱,倒是什么都不缺,手机钥匙钱包……统统扔在桌上,卢宁顺手把这些东西划进抽屉里。桌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 房间里还算暖和,卢宁就只拿了床上的睡衣去浴室,路过客厅时陈徽正在看电视,唧唧喳喳的声音漏出来,听上去有些不真实。 他轻轻带上洗手间的门,将门反锁,卢宁一转身,就看见与门正对的镜子,里面再次映出那张不属于他的脸。 卢宁盯着镜子愣了很久,这时才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卢宁死了,他现在是宁惊鸿……他现在是宁惊鸿…… 荒谬! 卢宁从刚刚就一直在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感,他不能在人前表现出异常,情况已经足够复杂,不能再节外生枝。 不论如何,他不会轻易放过凶手,他一定要让那个杀了他的人付出代价! 第5章 一夜之间他变成了穷光蛋 卢宁心中有恨,又恨又崩溃,他坐在地上喘了许久,心里那股怨怒之气才慢慢压下去。 卢宁习惯性往口袋里摸,摸到一半停了下来——对了,他现在已经用不到阿司匹林了。以前情绪起伏过大时,他就会犯偏头痛,宁惊鸿这具年轻的身体非常健康,不像他,浑身上下都是职业病,阿司匹林一天不能断。 卢宁活得很费劲,但是很努力,也正因为此,让人不明不白地给害死,才更令他生气! 这些人凭什么随意剥夺他的生命? 卢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开始仔仔细细观察宁惊鸿,他之前只看清了他的脸,现在得好好将身上各处都看个通透明白,以免出现无法应对的状况。 镜子里显出一具年轻的身体,属于纤长的那种类型。不过宁惊鸿并不瘦弱,有些人骨架细,看起来瘦条条的,但是脱了衣服却很显块儿。宁惊鸿就属于这种类型,他胳膊上肌肉线条非常漂亮,并不如他的脸那样男女莫辨,感觉像特意练过。 宁惊鸿这个年纪才刚步入青年的角色,身体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腰身劲瘦,肩宽腰细,肌肉虽然不发达,却一丝赘肉也无。 卢宁微微叹口气,镜子里的人也做出一个惆怅的表情。 “好年纪啊……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真是个倒霉鬼。” 卢宁不明不白地死了,至少还能在宁惊鸿身体里继续活,但是宁惊鸿又是怎么个情况呢?他身体里莫名其妙住进个陌生人的魂魄,现在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比起卢宁来说确实更惨。 卢宁闭了闭眼,把腰带解开,裤子直直掉在脚面上,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卢宁注意力却没在腿上,他看着镜子呆了一下,然后突然伸出手,在髋骨的位置轻轻搓两下,又不敢相信地把内裤拉开。 镜子里的人被脱掉最后一块遮羞布,藏在布料底下的花纹也彻底显露出来——宁惊鸿这具身体上,从髋骨斜着延伸到小腹,有一大片青红交错的花纹,图案整体细细长长。 像纹身。 卢宁盯着那里看了半天,没办法确认纹得到底是什么。他迟疑着侧过身,一大片纹身露出来。卢宁抽了抽嘴角——怪不得在洗手间的时候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说他“挺骚的”,现在很少见到纹这种花背的人,宁惊鸿难不成还混黑? 连虹一真是牛掰了,什么人都敢用,之前还威胁宁惊鸿要报警……她手里难道有宁惊鸿的把柄?卢宁在月色酒吧待了这么长时间,从来不知道连虹一是这么拽的存在。 卢宁在心里叹口气,走到淋浴喷头底下拧开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情况不太乐观,他现在非但对自己的死无从下手,宁惊鸿这边仿佛也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一个疑似对他有意思的同性跟踪狂,还有一个疑似混黑的背景……都是大ma烦。 这个澡卢宁洗得时间有点长,洗完之后出门时,陈徽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卢宁穿着睡衣出来,也没告诉他轮到他去洗,径直进了卧室。 宁惊鸿的电脑没有密码,卢宁把硬盘cha上去,开始浏览资料。他跟连虹一要客人的资料当然不是要发愤图强搞业务,而是想从名单中找到凶手的线索。卢宁不太懂凶手的心理,代入自己的话,作为凶手很难坦然地参加被害人的葬礼吧。 卢宁正认真查看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陈徽居然连门都没敲就走进来。卢宁将一个客人名字写完,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你洗完了也不叫我?” 卢宁看他一眼笑了笑:“你在看电视,我不想打扰你嘛。怎么了?找我有事?” 陈徽没说话,走到卢宁身边去看他的电脑,卢宁也没阻止。 陈徽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不由问:“这都是什么人啊?” “老板让我联系的客户,我今晚得整理出来,不然会被扣工资。” 卢宁注意到陈徽看见某个名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有你认识的人?” “我倒是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 陈徽说完打个哈欠:“惊鸿,你平时接触的都是些有钱人啊……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卢宁把电脑一推,屏幕背着陈徽,脸却转向他。卢宁笑得有点假:“来月色酒吧的哪个没钱,不过都是店里的客户,也不是光给我一个人接待,你想干嘛?” 陈徽对他的表情浑然不在意,揉一把他的头顶:“我好奇而已,对我还这么戒备。” “人家客户的资料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嘛,我这叫职业操守。好了,你快去洗澡吧,我看你也困了,洗完澡赶紧休息。” 陈徽笑着摇摇头:“好好好,我听你的。” 他起身要走,卢宁状似不经意地说:“给我你手机用一下。” “要我的手机做什么?” “我点外卖啊,饿死了。找不到我的手机,打个电话。” 陈徽把电话递过去,然后站在旁边等卢宁打,他通讯录里倒是有宁惊鸿的名字,卢宁在按下拨通键的同时,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数字,没一会儿,抽屉里传来一阵歌声,竟然是陈徽的声音。 “在抽屉里……看我这记性。” 陈徽倒没理会卢宁说了什么,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表现得很高兴:“你还用这首歌做铃声,我新歌都发出来了。” 卢宁含糊地应了一句,再次催他去洗澡:“我念旧。” 他看着陈徽的背影有些出神,总觉得,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猜得好像并不是很正确。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8 第一,陈徽这个人对宁惊鸿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亲昵,刚刚卢宁借他电话他很警惕地站在旁边,这至少能看出他对宁惊鸿并不信任。 第二,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也并非他最初猜测的那样,如果是陈徽死缠烂打,宁惊鸿不会把他唱的歌当成手机铃声,且陈徽在他说要去洗澡时未表现出暧昧。他们俩难道只是单纯的好朋友? 但是手机铃声又怎么解释? 这是第三点,手机铃声里有混响和剪辑,陈徽可能是个混得不太好的“歌手”。 卢宁深深叹口气,把刚刚敲下来的那串数字背熟——宁惊鸿的手机号码,他现在必须查一查他的财产状况。 宁惊鸿的钱包里只有几块钱,但是卢宁对宁惊鸿的财产状况也不怎么抱希望,想到连虹一说宁惊鸿借着店里的钱这一点,卢宁就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 他现在是不但没继承到宁惊鸿的财产,反而很可能背上了一屁股债。 卢宁很难过,用这个手机号修改了手机上所有的支付软件密码,查过之后发现现实比想象还要令人绝望,宁惊鸿的所有财产加起来可能不到两百块,绑定的银hang卡连一百都转不出来,加上余额宝里面的钱也只有一百多。 刚好够他跟陈徽点一顿外卖。 卢宁突然陷入一种久违的恐慌,他尝过手里没钱的滋味,但是也很久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一想到手里没钱,卢宁连客户的资料都不想查,他暂时想不出办法解决目前的经济危机——“卢宁”倒是有很多钱,但是都碰不了,那些东西只属于“卢宁”,而他现在是“宁惊鸿”。 他的金!他的钻!他的存款和不动产!也不知道“卢宁”死后便宜了哪个王八蛋,操……最好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都别留下。 ……但是现在怎么办,他连一万块都没有。 卢宁点了外卖,然后死气沉沉地瘫在椅子上——说错了,他现在连一百块都没有。 洗手间的水在哗啦啦地响,卢宁越发心烦意乱,他闭着眼睛下意识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自己可以投机取巧转移出来的财产,敲了没几下卢宁突然睁开眼——有了! 卢宁打开电脑,迅速登陆自己直播网站的账号,他记得自己所有密码,电子交易的好处就在于此,他在网站上的收入可以随时提出来,只需要将绑定银hang卡改成宁惊鸿的手机支付软件。 卢宁除了是月色酒吧的金牌公关,还是是某家直播平台的高级签约vip用户,在那个平台粉丝有几十万。至于为什么去做这一行……有条件靠这个赚钱,不做的话岂不白瞎造物主的偏爱? 卢宁没指望靠做直播发家致富,但是他属貔貅,任何赚钱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卢宁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瞬间弹出来一堆消息,他失踪一年,积压这么久的私信评论差点把电脑卡死机。 卢宁大致浏览了一下,选择性回复了网站编辑的几条,顺手回复了某个眼熟的粉丝一条,关闭其他,然后直奔后台去查自己的收益。 好在“卢宁”死前没顾得上取钱,去掉大头,后台仍旧积攒了一些收益,杂七杂八加起来也有两三万。 虽然不多,但是好歹他有钱了。 把钱提到新银hang卡,卢宁郁闷的心情总算明朗了一些,看来近期还得靠这玩意儿赚外快,就是声音变了,不知道粉丝们还买不买账。 “叮——” 电脑里传出私信提示音,闪动的光标上显示对方的名字。 “想要睡前故事?” 这id有点眼生…… 卢宁抱着类似于“近期都得靠这些金主爸爸打赏活”的想法,谦逊地点开光标,弹出来的对话框上赫然写着一句令人糟心的话—— 你还活着? 第6章 直播间里的死ky超级有钱 卢宁的直播内容有些冷门,他在做一种催眠耳搔,学名缩写ASMR,中文译名“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说明白点就是将某些轻缓温柔的声音传达给听众,使他们脑内产生舒适感,从而促进睡眠。 它还有个让人容易产生误解的名字,叫颅内gao潮。 卢宁当初选择做这个完全是偶然,做公关经常没日没夜地加班,时间久了,卢宁的生物钟被破坏,昼夜颠倒,睡眠也出现了很多问题。后来店里有个公关推荐他可以听一听ASMR,卢宁才渐渐入了声优这个坑。 当然,这只是最开始。 后来他做着做着方向完全跑偏,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喜欢在直播间讲鬼故事…… 但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完全属于个人恶趣味的深夜鬼故事居然吸引到一大批粉丝。再到后来,卢宁干脆连ASMR都很少录,专门讲鬼故事。 这常导致两边粉丝“争宠”的现象。 卢宁放开鼠标,用力握了几下手——虽然他懂这个人可能只是想“熟稔”地表示一下很久没见倍感思念……但是!这个死ky!以为自己很有幽默感么,谁跟他熟啊,尤其在他真死了一年又活过来之后,这样的“打招呼”对于卢宁来讲无异于万箭穿心。 拉黑他! 但是一般来说,主播是不可以随便拉黑粉丝的,这样影响不好。 卢宁内心很挣扎,他点开那个死ky的“粉丝等级”,id后面一长溜金黄色的牌子差点闪瞎他。卢宁默默把界面关上,打开“想要睡前故事”的对话框。 “托您的福,没死。” ——粉丝等级这么高的金主爸爸他怎么没什么印象? 对面紧接着敲过来几个字:“开直播。” 卢宁耐着性子解释:“设备不在身边,今晚不能录。” 对面沉默一阵,卢宁的电脑里突然传来一阵叮当响的提示音,他急忙点开打赏界面,灰色背景像停车场一样排上来一长溜劳斯莱斯、法拉利……每辆车后面都挂着一个气泡:“开直播”,一串串的“开直播”连成一片,就跟诅咒似的。 卢宁哭笑不得——这就是他屈服的原因,这位大佬一言不合就打赏,还能在他不开直播的情况下直接往他账户里塞钱,这是高级vip才有的特权,尤其卢宁现在正缺钱,给钱的就是爸爸!更何况还给这么多……一辆法拉利三百八,这大佬上来就给一个车队,搁谁身上都得跪下叫爸爸…… 对话框又闪了几下,对面仍然是三个字:“开直播。” “哎。” 面对劈头盖脸的金钱,卢宁屈服了,他把房间号报过去,没过一会儿,“想要睡前故事”这个id就进来了,直播间里就他们两个人。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9 卢宁看见屏幕上开始刷一些弹幕,“想要睡前故事”一直催他开口说话,很有一种“资深”粉的架势。卢宁以前就是做声优直播,从来没在平台露过脸,顶多露个下巴,所以露脸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但是声音……卢宁有点摸不准,他以前的声音属于温柔挂的,他自己觉得辨识度不是很高,但是资深粉不一定认不出来。 卢宁其实有些紧张,他对着电脑的喇叭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好。” 其实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宁惊鸿的声线要比卢宁的声线好听很多,他变声期结束得早,期间也没有破坏嗓音,整体听上去很舒服。 果然“想要睡前故事”在卢宁开口之后就沉默了,卢宁也摸不准他是不是听出异常。不过听出异常也在情理之中,他跟宁惊鸿毕竟是两个人,更何况这位看上去还是资深粉…… “你是余温本人?”“余温”是卢宁用来直播的网名。 “是啊,我就是余温。不过你也可以当我是余温2.0。” 对方沉默一阵,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余温2.0”是个什么鬼。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幕:“你以前不是这个声音。” 卢宁玩笑似的说道:“2.0和1.0当然不能完全一样啊。” 对方变得很暴躁:“少废话!余温在哪儿!” 卢宁被他这俩惊叹号弄得哭笑不得——作为卢宁来说他很感谢这位大佬念旧,为他打抱不平,但是作为现在的“余温2.0”,他希望这位大佬能息事宁人,闭嘴听故事就好了。 “我有故事,你想听故事,何必在意讲故事的人是谁。” 卢宁说完这句话就不打算再回复他了,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然后开始写故事梗概。直播间里又陆续进来几个人,他们二人的“私聊”时间彻底结束。 卢宁简单地跟刚进来的新人打声招呼,继续准备故事梗概。其实他没想从笼络“卢宁”的旧粉出发,他想要的只是这个账号,还有“余温”这个名字。卢宁依旧保留着做ASMR的技巧和讲鬼故事的才华,改变的只有声音而已,所以他不太怕掉粉。 总之就算老粉都离开,还会有新粉加入。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对他人有用的人会被他们承认,对这些人无用的人,就会被遗忘,所谓粉丝的爱,是最容易转移的。 才华和曝guang率他一个不缺,声音变了又怎么样。 卢宁见惯人情世故,懂得人心易变的道理,所以从来不奢求谁对他留情面,但是只要他有能吸引粉丝的特质,即便有的人厌倦离开了,还是会有新人加入。 所以他不太在意这个“想要睡前故事”的大佬到底会不会因为他声音变了而脱粉,他对粉丝的态度一向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当然如果他能在离开之前用肮脏的金钱狠狠砸他的脑袋,就再完美不过了。 卢宁没再多想,直播间里还有别的人呢,他必须照顾周到,他像往常一样,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家好,好久不见,今天设备不在身边,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先讲鬼故事吧。想睡觉的朋友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喔。” “余温”重新回归的消息可能被传出去了,直播间里人越来越多,但是宁惊鸿和卢宁的声音确实相差很大,赶来听他直播的粉丝们第一反应都是——这不是本人。 弹幕上很多人在询问卢宁这一年来去了哪里,为什么声音会变了,他到底是不是余温。 卢宁突然灵机一动,对着话筒说道:“今天的故事叫做,人皮外衣。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声线,以及这一年的经历,我会在接下来的故事里讲给大家……” 有人发了一条弹幕:什么经历?主人公叫什么名字?不叫余温我就不信! 卢宁笑了笑:“好啊,那主人公就叫余温。” ——他突然庆幸自己是个讲鬼故事的po主,有些事能胡诌就胡诌,总之没人信。 卢宁讲故事还是以往的风格,不紧不慢,娓娓道来,而且非常贴近生活,具有很高的真实性,直播间里的弹幕很快从对他经历的好奇转移到剧情上。从“余温到底去哪儿了”变成“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害怕!!”或者“明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说话!大家都出来聊天啊!!”…… 一段故事讲完,几乎已经没有人再纠结他到底是不是余温,因为不论他到底是谁,他的故事依旧吸引人。 比较奇怪的是,这个“余温2.0”从说话风格到讲故事的节奏,都与一年前的余温没有任何差别,一个人的说话习惯有可能会被模仿,但是不可能被复制到这种程度。 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现在这个余温就是以前的余温,但是他们自然不会觉得是余温穿了人皮外衣,只是他为了迎合新的故事而特地使用了变声器。 不过卢宁最初倒没想让粉丝相信他就是失踪一年的“余温”,只要他们选择进这个直播间,并被吸引而留下来,卢宁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们留下来的原因是觉得“余温2.0”讲故事好听,还是单纯想看他出丑……卢宁都无所谓。 他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几个带“巧克力”符号的打赏轻轻翘起唇角——这几乎算“余温”的惯例了,在他停下来的时候送礼物,是让他继续往下讲故事的意思。 卢宁倒不是为此感到得意,而是由这一点预见到将来,即便他声音变了,只要他还会讲故事,就有粉丝买账。只要时间足够,他会让所有人都忘记“余温”的存在,不管是粉丝,还是他自己。 “谢谢大家,但是最近要忙的事太多了,再讲一段就下线啦,大家也要早点睡。” 卢宁的鬼故事基本都源自于自己脑洞,或者道听途说,他讲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独立完整的,有的长有的短。卢宁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说书先生,讲到一半,掐在中间,就等看官们给他打赏。 奸诈。 沉默半天的“想要睡前故事”突然扔出来一排“法拉利”,卢宁愣了愣,盯着那个id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这位爷刚刚不还一副“贞洁烈粉”的架势吗,这么快就倒戈? “什么时候录ASMR?” ——在他讲鬼故事的时候要求录哄睡,这家伙……有钱是有钱,还真是个巨大型ky啊。 “……人皮外衣的故事先讲到这里,祝大家做个好梦。” 卢宁说完这句话就退出了房间,还是那个风格,离开时毫不留情,至于屏幕上那一串法拉利……就当没看见吧。 他捏着额心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他再登陆直播账号的时候,“想要睡前故事”这位大佬已经看开了。 ——赶紧脱粉吧这个死ky! 第7章 宁惊鸿的日记本 卢宁结束直播后没多久,就有电话打进来,是他订的外卖到了。 卢宁去开门,拿了外卖路径洗手间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洗手间里一直有哗啦啦的水声,陈徽还在洗澡? 但是他光讲鬼故事就讲了差不多一小时,要洗这么久吗?还是他在里面做什么男人都懂的事情? 想到这里卢宁突然淡定不了,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家,但是以后他要作为宁惊鸿住这间屋子,他还有洁癖,不希望以后上洗手间或者洗澡都有阴影。 卢宁把外卖放在客厅桌上,犹豫着敲敲洗手间的门:“陈徽,吃饭了。你不会晕在里面吧?”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0 洗手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许久之后陈徽才说话:“我……我没事,这就出去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卢宁吓了一跳,陈徽之前表现得很健康,难道他实际上有什么严重的病,现在发作了? “要不要我扶你出来?” 卢宁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陈徽紧接着从里面摔出来。卢宁条件反射伸手接他,但是他忘了自己现在的体格已经完全不是以前能比,陈徽比宁惊鸿高壮很多,倒下来直接将卢宁压得倒在墙上。 “陈徽!你……!” 卢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被他压得心头火起——他本来就不喜欢被迫跟人家产生身体上的接触,一个半裸的同性身体热乎乎地迎面朝他倒下来,搬不动又推不开,真心憋气。 他心里不耐烦,语气就带出来一点:“起来!” 陈徽许久没有动静,压着他直喘粗气,卢宁听声音不对,急忙把他的脸推起来,只见陈徽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在蜷缩着打哆嗦。 像极了羊癫疯发作。 卢宁担心自己被咬,用力往陈徽身上推了一把,他这次居然直挺挺地滚到地下去。卢宁见他两只眼睛紧紧闭着,还在打寒颤,也有点慌神。他从地上爬起来,找了一圈最后从外卖盒子里找到一双筷子,掰开陈徽的嘴给他塞进去。 “喂,你坚持一下,我马上打120。” 陈徽好像还能听到卢宁的声音,一听说他要打急救电话,竟然哆嗦着睁开眼:“不要……不要打电话……我没事……” 他一说话筷子也从嘴里掉下去。 卢宁皱起眉头,伸手在陈徽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竟有些烫手,卢宁感到疑惑,觉得他身体抽搐痉挛不像因为羊癫疯发作。 但是陈徽接下来已经没有精力理会卢宁了,他抱着自己缩在墙角不停发抖,卢宁顿了顿,一把拉起他的胳膊,陈徽的手臂上布满了鸡皮疙瘩,不像那种对极冷的应激反应,而是像…… 像一只烫过水,脱了毛的鸡,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立在那里,他的身体正承受着一种自身难以控制的兴奋,是这种兴奋让陈徽发抖。 戒断反应…… 卢宁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见陈徽此时已经睁开眼,两只眼睛紧张地左右乱转,看到头顶光源又害怕地移开视线。 卢宁抓起他两只手臂,拽着陈徽往客厅里拖。宁惊鸿的身体刚刚成年,没有蛮力,却还算健康,卢宁咬着牙把陈徽拖到暖气旁边,找不到绳子,只好用床单拧成一根绳,然后把他绑在暖气上。 过程中陈徽没有挣扎,只是一个劲打寒颤,卢宁将陈徽绑结实了之后,去洗手间拿上衣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到一边喘粗气。 卢宁看懂了陈徽的反应,他这是毒yin发作,尽管症状比较轻微,但是确实是戒断反应。 怪不得连虹一要宁惊鸿离他远点,陈徽赚不了多少钱,竟然是位yin君子。 戒断初期会怎样卢宁也不是很清楚,为了避免陈徽会产生自残或者自虐的行为,他把他整个绑在暖气片上,然后用棉布勒住他的嘴,以免咬到舌头。 陈徽之前不许他打电话叫救护车,想必自己也考虑到了事情的利弊,他如果隐性职业是歌手,或者将来会成为歌手,那么他总有一天会走到公众面前,这件事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他一生中最难以回避的污点。 卢宁看着陈徽在地上缩成一团,除了发抖之外没有别的举动,便起身去洗手。 陈徽这瘾一发作,卢宁就想通了很多事情,连虹一让他离陈徽远点还真不是空口说白话,宁惊鸿这种刚成年的小子,三观未健全,倒是比豹子胆大,学坏比学好轻松。卢宁现在非常担心,自己的血液里是不是已经淌着某些可怕的成分。 这猜想真是能把人吓个半死,卢宁膈应得饭也吃不下去,他看了陈徽一眼,见对方暂时还很安静,便决定去宁惊鸿房间里翻一下,如果这家伙真跟毒pin沾了边,肯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卢宁本来对宁惊鸿的东西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不是原主,他的修养让他不能毫无顾忌地翻找陌生人的房间。但是现在卢宁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在酒吧工作的时候见过几次“yin君子”,虽然后来都被连虹一报警带走,他们狼狈的样子却让卢宁印象深刻。 这辈子绝对不能沾上那东西! 自从变成宁惊鸿之后,卢宁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意外——意外欠款,意外“社会”,意外可能沾上du品……短短一天的时间,卢宁就把过去二十多年不敢尝试的东西经历个遍,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给他怎样的“惊喜”,他心理承受能力有限,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卢宁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倒真没找到注she器、“小麦粉”之类的东西,或者类似物,这让卢宁暂时松了一口气,改天还要去医院正经查一下,这种隐患能早点掐死在摇篮里就早点掐死。 他折腾半天肚子里空空如也,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就感觉出饿。卢宁准备把外卖吃掉,先填饱肚子再做别的打算。 “啪嗒。” 有东西从一堆衣服里掉出来,卢宁将它捡起,发现是一本硬皮的日记本。 这个房间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卢宁为了找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危险品”已经将所有可能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却没发现这本日记。 藏得这么深,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难道里面夹了现金? 卢宁将日记本捡起来,随意翻了几下,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他有些失望——宁惊鸿就像表面看起来的一样清贫,对他的财产状况抱希望,是他太天真。 不过这本日记里记录了一些内容,却引起卢宁的兴趣——宁惊鸿原来有写日记的习惯,这对于目前令人绝望的处境可以称得上一道雨后彩虹,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和生活点滴,从日记入手最直接。 卢宁拿着日记本走出卧室,绕过缩在地上的陈徽径直坐到饭桌旁边。 卢宁把宁惊鸿的日记当饭余读物,外卖是他最爱的红烧排骨和酱肉饭,至于陈徽喜欢吃什么?那关他什么事,且就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对方应该也没精力吃饭吧。 宁惊鸿的字写得很工整,漂亮甚至带些英气,翻开日记像看字帖一样,这在卢宁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喜欢书写一些东西的人,总会有一笔好字,卢宁在这方面比不上宁惊鸿,他的字好看是好看,但是潦草,上次写这么工整已经是五年前了。 这本日记是从上个月五号开始的,第一篇写道:医生说,妈妈的病情不能再拖下去,再凑不齐手术费用,病情会更加恶化。妈妈这么爱漂亮,她不一定会同意手术,我要试一试向连姐寻求帮助。 卢宁看完第一篇日记,突然觉得心里一酸,他觉得自己好像又猜错了。日记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无助,但是宁惊鸿这个人……也绝对不是绣花枕头。 至少从他谈吐上,卢宁觉得此人不像个小混混…… 日记中间隔了几天,第二篇已经是月中十五号,宁惊鸿写,钱已经寄回老家,以后要好好报答连姐。但是他还是缺钱,医生说这种病不可能只用一次就根除,一些专业的名词他也听不懂,只知道那边还需要钱。 这一页日记写得很长,卢宁皱着眉头翻过纸,第二页的气氛变得非常压抑:阿徽今天来看我,我很开心,但是高li贷也到期了,他这边更急,我真的没钱……我该怎么办,即使答应她的条件,她也不可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我也不能再跟店里借钱。 有时候感觉活着好累,人长大后是不是都会变得这么累? 想回老家,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卢宁强忍着不适又翻了几页日记,后面的部分断断续续都与一个“她”有关,记几句就写上一个数字,大概是在记账。 宁惊鸿从头到尾都没提那个人的名字,卢宁毕竟是月色酒吧的老油条,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宁惊鸿可能已经被某个有钱的富婆包养下来。卢宁很生气,也能感觉到宁惊鸿的绝望,他甚至厌恶到只用“她”来称呼对方。 与此同时,卢宁也从日记中仅有几处提到陈徽的语句里察觉到压抑又雀跃的感情。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1 他轻轻合上日记,吐出一口气,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陈徽身上。 ——他又猜错了,不是陈徽在缠着宁惊鸿,而是宁惊鸿在单方面暗恋着陈徽。 第8章 无望的爱情 卢宁不知道义无反顾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爱到宁惊鸿这种程度……卢宁只能评价他一句,傻。 “阿徽很好,他的女朋友也很好。上一次他过生日,我给他买了一双球鞋。那双鞋他喜欢很久,却一直没钱。晚饭的时候他特地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嫂子叫你一起来吃饭’,我太难过了,赌气没送他,气消了再要送已经来不及。今年送给他吧,不过是去年的款式,不知道他还喜不喜欢。” 宁惊鸿能写出这样的话,这份爱已经超出卢宁理解极限,他本来就不会爱人,父母死后他更加没爱过谁……他爱的只有钱。卢宁无法体会宁惊鸿的感情,更加无法理解爱一个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爱到为他还债。 爱情都是骗人的!钱才是永恒的! 不过他倒懂得宁惊鸿的崩溃,治病和高li贷,不论哪一个都是无底洞,再多钱投进去也填不满。宁惊鸿才十八岁,要背负这么多压力,又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时间长了当然会受不了。 没自杀说明他很坚强。 宁惊鸿也肯定知道陈徽吸du的事,想来为了跟店里借钱是把什么都说了,不然连虹一也不会用报警威胁他。 越看清宁惊鸿的处境,卢宁越想不明白,如果是对与自己互相喜欢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就算了,这家伙却喜欢一个有女朋友的同性,为一段没有希望的单恋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饭盒里的米饭有些冷了,卢宁把它盖起来,塞进微波炉。 他吃东西慢,常年生活不规律,胃有毛病,吃到中间去加热是常有的事。不过宁惊鸿很健康,年轻人身体就是资本,卢宁觉得从现在开始保养,以后他活得大概会轻松一点。 那边陈徽瘾劲儿上来,开始挣扎,卢宁绑得结实,他挣不开,暖气片被拽得“嘭嘭”响了两声。响过之后陈徽又没力气了,就缩在暖气片上一直打摆子,嘴里呜呜咽咽地叫唤,但是不知道在叫什么。 卢宁从微波炉里拿出盒饭,坐在沙发上吃了两口,他感觉到陈徽的视线在往这边看,才望他一眼。 “唔——!” 卢宁叹口气,走过去把他嘴上勒着的布条解开,陈徽断断续续哆嗦着哀求他:“惊鸿,你放开我,我受不了了。” 卢宁没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的心肠大概是铁石做的,他靠在沙发上边往嘴里塞米饭边看着他受罪,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活该。 “惊鸿……惊鸿!” 卢宁吞掉米粒:“你想做什么?” “你帮我去找庄哥……他知道哪里能搞到东西,求求你了惊鸿!我实在受不了了!” 陈徽一边哆嗦一边说完,他好像想往暖气片上撞,但是被卢宁捆得太结实了,根本撞不到。 卢宁吃完最后一口饭,咽净饭粒,才伸出手压住陈徽的嘴唇:“嘘,小点声,被邻居听见,人家会报警的。” 陈徽整个人神智都不怎么清晰了,一边摇头一边念叨:“报警……不……不能报警……不能……” “放心,我不报警,你安静点。” 不得不说,陈徽这个样子是挺惨的,眼泪鼻涕流个不停,把张英俊的脸糊得乱七八糟。卢宁看不下去,用纸巾给他擦干净,后者又咬着嘴唇呜呜地哭。 这幅模样如果让宁惊鸿本人看见,可能真的答应他的要求,只可惜卢宁不是宁惊鸿,他对吸du的人产生不来半点同情心。 但是他口中所谓的“庄哥”是谁,不是大毒枭,也应该是跟毒pin有关的人。 卢宁心里绕着弯弯,嘴上却说:“你在我这里待得不舒服……不然我通知嫂子把你接回去?” 陈徽还保持着一丝神智,听到他说的死命摇头:“不要,不要让木木知道……” 卢宁不知道该为宁惊鸿感到伤心还是高兴,这个陈徽倒是很男人,对自己女朋友好得没话说,他是真不知道宁惊鸿对他有意思? “那你就忍一忍,过去这段时间再说。” 卢宁将桌上另一个有些冷了的盒饭打开,夹了一筷子喂到陈徽嘴边:“先吃些东西吧。” 陈徽也在努力与du瘾做斗争,卢宁看得出他是想戒掉的,并没有放任自流,但是这玩意儿一旦沾上……可不是说戒就能戒。 陈徽迷茫地睁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看清楚卢宁的位置,听到吃饭倒知道张嘴。卢宁把米饭塞进他嘴里,陈徽艰难地吞了几口,又开始哭:“惊鸿,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快去找庄哥。” 卢宁夹起一块红烧肉狠狠塞在陈徽嘴里,已经有些不耐烦:“我现在去哪儿找庄哥,天色这么晚。更何况,我去找,人家也不认我啊。” 他不能随便认为陈徽是活该,他也可能是被人害了,或者身不由己,但是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实在让卢宁实在生不出同情——想戒瘾至少摆出要戒的决心吧。 陈徽大概想抓住什么东西,奈何卢宁不体贴,对“毒虫”也没有丝毫同情,他只能将自己两只手绞缠在一起,抱着暖气片不停地抖。他在费劲地咀嚼嘴里的肉块,只需要看他吞咽的样子,就能知道什么叫“味同嚼蜡”。 “怎么了?不好吃啊?” 陈徽哆嗦着摇头:“冷……太冷了,尝不出味道……” 卢宁摸了摸盒饭外面,还有微微热度,他自己胃不好习惯吃热饭,陈徽嫌冷,大约是戒断反应的一种吧。听说du瘾发作的人可能产生任何幻觉,畏冷,畏光……当然也会对食物失去兴趣。 确切来说,他们会对除了那个东西之外所有的事物失去兴趣。 “我不吃……我不吃!惊鸿!你快去找庄哥!借钱!跟他借钱!他会借给我们!” 卢宁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瓢桐油,心里的火星“噌”得点燃,这个宁惊鸿,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跟这毒虫划到一堆的“我们”里的? 他面无表情地换了把勺子,将浸透汤汁的米饭强行塞进陈徽嘴里:“阿徽,你慢慢嚼,吃仔细点就能尝出味道了……不然这样,你吃完饭,我打电话给庄哥,如果他能通融,我就去跟他借钱。” 陈徽努力地咀嚼着卢宁喂进他嘴里的东西,嚼着嚼着就哭起来,他突然剧烈地挣扎,卢宁想按住他,陈徽猛地把身体前倾,一头撞在卢宁怀里:“惊鸿……我不戒了,我不戒了!快找庄哥!找庄哥啊!” 卢宁没防备,手里整盒饭直接扣在地上,他人也摔倒在一边,手心的油腻感让卢宁觉得一阵恶心。不过他反应很快,陈徽一倒下来就立刻歪到一边,倒是没被他缠上。 卢宁去洗手间把手上的油脂洗干净,回来时陈徽折腾得更剧烈了,满身沾了饭粒,暖气片几乎被他扯下来。卢宁也没切实面对过瘾君子,不知道他们的瘾是一轮接一轮更强,还是像孕妇生产的阵痛,发作一会停一会? 他只好把陈徽绑得更紧一点,这个屋子里本来就没多少现代化的设备,暖气片还是老式,万一拽坏了肯定要流一地的水,到时候房东会找他麻烦,更何况,这个季节天气也越来越冷,没有暖气怎么活。 卢宁越想越郁闷,系绳子的动作就更用力一些,陈徽闷叫一声,卢宁低下头看他,语气很温柔:“抱歉,勒疼了吧?为了你好,不得不绑紧一点,你现在会做出什么事,自己都控制不了。”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2 陈徽蜷缩着身体咳嗽了两声,突然仰起头吐出shen吟:“你说得对……惊鸿,把我绑紧一些……我觉得轻松很多。” 卢宁把绳子系了个死结,越发觉得事情麻烦——他难道已经要靠疼痛来强压du瘾?本以为陈徽只是轻微的瘾,这样子怎么觉得他是重度瘾君子。 陈徽的上衣放在洗手间,卢宁顺手将他上衣口袋的手机拿出来,开始翻通讯录。 陈徽深陷在冰冷的幻觉里,对外界失去大部分感知,谁动了他的什么东西也一点不明白,卢宁就坐在沙发上翻,翻了半天没翻到什么“庄哥”,只好把屏幕给他看:“阿徽啊,哪个是庄哥?” 陈徽听到“庄哥”的名字竟然还有反应,他想抢手机,卢宁轻轻往上一抬手,他就扑了个空。他把手机往远处移开一段,态度仍旧很温柔:“指给我看就好,你这样没办法联系庄哥。” 真不知道这些年轻无知的蠢货到底怎么想的,侵略者引进鸦片是为了瓦解一个国家的战斗力,他们自己去吸这些东西是为什么?瓦解自己的战斗力? 陈徽分明比宁惊鸿高大很多,现在却连拿回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陈徽费了很大劲才指认出“庄哥”的手机号,卢宁把电话播过去,安慰陈徽:“你别着急,我这就跟他联系。”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浓重的黑——不如天亮就报警吧,也省得连虹一整天拿这个威胁他。 过去很久那边才有人接,卢宁没说话,对方先“喂?”了一声。 “陈徽?我不是告诉你,没事别再联系我了吗?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庄哥”心情貌似不怎么好,气愤地说完这句就单方面结束通话。 卢宁握着手机微微抬起眼睛,窗户外面一片漆黑,他的脸倒映在玻璃上,无声的闪电划过玻璃时,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一片。 ——又是熟人,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客人里还有du贩? 第9章 你一定是怕黑睡不着吧 “庄哥”真名叫庄越——哦,也不一定,他们混娱乐圈的人,谁也说不清真假。 但是“庄越”这个名字绝对比“庄哥”知名度更高,尤其在近几年,几乎可以称得上家喻户晓。 三年前开始声名鹊起的娱乐圈小鲜肉,一出道就凭自己美好的肉体和出众的演技红透大江南北,三年间,绯闻不断,各种通告也没停过,是月色酒吧的常客,也是卢宁名下的高级vip客户之一。 所以他一开口就被认出来了。 庄越只有二十三岁……今年应该二十四,比卢宁还小一些,在跟他相处过程中,卢宁从未察觉庄越有跟毒品挂钩的倾向。 他脾气不好倒是真的。 这也是间接导致庄越成为“月色”常客的原因。 娱乐圈里脾气大的不止他一个,总得罪人的却只有他。庄越这种人在娱乐圈中挺罕见,他真性情得过头,不论对粉丝还是合作人,总是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他的公众形象维护起来很麻烦,他一出事,自己那边公关团队就会忙到焦头烂额。 卢宁作为外援被聘请给他摆平麻烦,“月色”里面的文案公关也给他做过,但是这个人完全不懂吸取教训,下一次照旧。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他越闯祸“月色”越赚钱。 卢宁跟他合作的时候特地看过庄越的真人秀,他大概也明白自己的缺点,很少参加真人秀,仅有的几次也表现得差强人意,还极有可能是剪辑后期特别优待他。 这种人为什么会做毒贩呢?赚的钱还不够多?要这样铤而走险。 不过这世上叫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卢宁不打算深究,他将庄越的手机号码记下来,生前在“月色”用来联系的号码他还记得,也一起输进宁惊鸿的手机。 卢宁刚刚查席葬礼客人的名单时没有看到庄越的名字,又得知此人可能与毒品有关,他在卢宁眼中是凶手的嫌疑正极速升高。说卢宁对毒贩子戴有色眼镜也好,说他主观性太强也好,总之他们在卢宁看来都是亡命之徒,做出什么出格举动都不奇怪。 陈徽的毒瘾好像过去了,他终于停止挣扎,缩在墙角在一堆剩饭里昏沉睡着,卢宁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认命地打扫卫生,将床单解开,然后用床单把陈徽裹起来拖到沙发上去。 他倒想打电话给“木木”,叫她将这位垃圾桶里捡来的男朋友拖回去,不过这样做有些崩人设,让陈徽太快起疑就不好了。 今晚只能如此,凑合一晚上,一切等明天再说。 一切收拾妥当后,时间已经超过十点,卢宁再次登陆直播网站。他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暂时也睡不着,想趁这个时候和直播平台的编辑联系一下,不知道他这一年没出现,他们是不是早就把他忘了。 他今晚不打算再开直播,“余温”回归这个消息需要一个发酵时间,让更多的人知道,而且都跟粉丝们说晚安了,再冒头不太好。 直播平台的编辑应该晚上九点下班,但是负责他的那位是夜猫子,卢宁只戳了一下,对方的头像就亮了。 “我去!!你这一年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消息,打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死了!” 卢宁心想,他确实死了,然后慢慢敲字:“我这一年太忙,换了号码,也没空上线,就把这边忘了。” 他的编辑网名叫燕如归,本人是个肥宅。 燕如归对卢宁的回归表示了热烈欢迎,然后跟他讲了一下合同的事,他这边拖着没续约也不解约,却也一年没开过直播,平台停了他这个账号的基本工资,却被燕如归瞒着,也没给删号。 “那你还干不干了,还干我明天上班就给你续合同。” 卢宁笑了笑:“当然,麻烦你了。” 他跟熟人说话总是文质彬彬,燕如归也很喜欢跟卢宁合作。 “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你离开这些天……” “滴滴——!滴——!” 卢宁的消息提示音突然急促地响起来,与此同时,燕如归的对话框也发过来完整的一条:“有个疯子一直找你。” 卢宁看着右下角疯狂闪动的图标,已经知道燕如归嘴里那个疯子是谁了。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他现在又发消息过来了,怎么回事?我隐身他还能找到我?” “平台改版了呗。” “改版?” 燕如归沉默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3 “不过你放心!所有主播的个人资料都是绝对保密的!多有钱都不会透露出去!” 卢宁愣愣地盯着这行字,突然笑喷,他关掉燕如归的对话框,自言自语道:“这大佬还真不是一般有钱,难不成是马云爸爸?” 卢宁没什么事可做,就生出调戏粉丝的闲心,他决定这次要好好跟他说,不管对方是老缠粉还是死ky,他都要拿出十二分耐心——做公关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你好,这么晚还不睡觉啊。” “想要睡前故事”没回答卢宁的问题,但是他的消息一发过去,对方立刻回道:“今晚还直播么?” “今晚不播了,这些天很忙,我的器材没有买齐,上线只是找编辑有点事情。” “想要睡前故事”又发来一条:“那你开个小间,我去找你,你第一次播ASMR也不需要设备。” 卢宁哭笑不得地看着对话框,他觉得这个人的自来熟程度已经超出他可接受范围,他们毕竟是陌生人,对方是男是女,是多大年纪他都不知道,开小间说话多没意思。 而且,他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粉丝。 “你现在相信我是余温了吗?” 对面的人没说信或者不信,只催促他开直播。 “这么晚了,你该早点睡觉喔。” 想要睡前故事沉默了一会儿,敲过来一行字:“你不开直播我睡不着。” 卢宁看了眼窗外,黑漆漆一片,偶尔还会落个雷,他问:“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么?” “嗯。” 搞了半天,是个怕黑不敢自己睡觉的小妹妹?虽然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打雷闪电,能吓得睡不着,想必也不是好天气。但是这么有钱的小妹妹为什么不直截了当找个对象,跟他一个主播死磕什么?有了男朋友,pei睡还是问题吗? 卢宁想了半天,只好说:“那我开一个房间,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他对女孩子一向很温柔,且这个女孩子怕黑怕得睡不着,甚至走投无路来找一个网上的陌生人,他总不好坐视不理。 对面的小妹妹好久没说话,卢宁开了房间后把链接发过去,她也没进来,卢宁等了一会儿,“想要睡前故事”才进直播间。 对方一进来就送了一辆游艇,说:“我刚刚去找耳机了!” 卢宁一边翻手机一边打字:“我没有设备,你只能凑合听了哦。” ASMR对设备的要求比较高,不是说设备的质量,而是……至少要有一个麦克。但是卢宁现在什么都没有,基本上做不出效果。 ……不过单纯怕黑不敢睡觉的话,对效果要求应该不会太高吧。 “现在,请慢慢躺平,放松身体,放下你的手机……把注意力集中到我所讲的故事上。” 卢宁一边说一边划手机屏幕,划到一个地方之后停下来,然后用轻缓的语气读:“很久很久以前,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宫殿,那里住着一群……” 他读到这里直播界面上突然跳上来一条:“海的女儿?!?!?!?!?!” 卢宁盯着那串意味不明的“?!”几乎笑喷,不过他还是努力保持语气严肃无辜:“想快点睡着就不要睁开眼看手机,好吗?故事本身是没有影响的,你只需要放松下来,让自己睡着就好了。” 获得卢宁特别服务的“小妹妹”再次沉默了,卢宁就拿起手机继续读故事:“那里住着一群美人鱼,统治这座宫殿的是海王的老母亲……” 卢宁对发声技巧还记得很清楚,尽管换了个身体,换了个声音,他还是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声带发出最柔和的声线,让听众产生舒适的感觉。 他工作时候很认真,一个故事读完,直播的界面已经不再冒出新的对话,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睡着了。卢宁故意停下来,十分钟过去,对方也没有再发过新消息,界面的最后一条留言是——你还是这样……恶趣味。 卢宁盯着那条被几十辆法拉利包围的留言气泡,不知道怎么,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就好像电脑屏幕的对面真的是一个认识他很久的老朋友。 他重新活过来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自己尚在人间的实感——至少这个人记忆中的是余温,是卢宁,而不是现在的宁惊鸿,不管那个人是死忠粉还是死ky,总算还有个人记得他。 卢宁忍不住勾起唇角,轻声说完他的惯例结束语:“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大家耐心陪伴,晚安。” 第10章 温柔的施暴者 第二日天气开始放晴,阳光冷冽刺目,透过窗帘照在眼睛上,卢宁就被吵醒了。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看清周围环境后,才慢慢清醒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的焦糊香味,不是特别好闻,但是挺暖和的。 卢宁想去看看陈徽怎么样了,他穿好衣服一推门,却发现对方已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卢宁挑眉看向他,后者大概也明白他什么意思——是在问他毒瘾的事。 陈徽尴尬地笑了笑:“惊鸿……你醒了,我做了饭。” 卢宁这才注意到,他拿在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颗煎蛋,煎得有点过火,外面一层蛋白皮有部分是焦的。卢宁没接盘子,从卧室走出去,带着笑说:“你起来这么早。我先去洗漱,等一下在餐厅吃吧。” 陈徽愣了一下,他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宁惊鸿不该有这种气场,这种自然而然下命令的态度。昨天晚上他意识不太清楚,但是依稀记得宁惊鸿做的几件事,跟他平时毒瘾发作时的表现完全不同。 平时宁惊鸿只会跟着一起哭。 他心里渐渐生出疑惑,表情就跟着变得犹豫,卢宁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劲,笑着补充道:“你不擅长做这些,以后我来就好了。” 陈徽心里冒出来那点疑惑立刻烟消云散:“我起床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你又没醒,就试着自己做了一点。” 卢宁点点头,关上卧室的门去洗手间。 他昨天就发现宁惊鸿租屋的奇怪之处,这里每个房间都很狭小,卧室里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橱,客厅也只有一座沙发,但是厨房的设备却很完备,煎锅炒锅微波炉什么都有,所以卢宁推断宁惊鸿在厨艺方面很擅长。至于陈徽为什么不擅长……光看他做的荷包蛋就知道。 这种类似于熟稔的话其实没什么技巧,想打消陈徽的疑惑只能用这点。 卢宁望着面前的镜子,水流慢慢地从他手上冲下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也盖不住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徽貌似在努力再煮点什么出来,不过这大概是他的极限了,不会做饭的人进了厨房只能制造灾难。 到现在为止,卢宁终于有点明白宁惊鸿的感觉,陈徽对他的照顾从表面看来确实无微不至,这个人也很懂怎么讨人喜欢。 其实从朋友的角度来说,陈徽挺不错的,下雨天特地请假去接,早晨醒来会努力地煮饭,从这些点滴小事中,卢宁能窥见一点他们平日的相处模式。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4 如果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抱着什么奇怪的目的,卢宁也会认下他这个朋友。 不知道宁惊鸿是天生喜欢男人还是被陈徽的温柔攻势打动,卢宁完全可以脑补得到——一个人背井离乡,到大城市漂泊,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他性格还这么孤僻,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给他一点温暖,他就会死死抓,陈徽恰好就是那“一点”。 卢宁这个局外人都要被感动了。 不过也因为他是局外人,他才看得更清楚——混蛋终究是混蛋。 在卢宁的概念里,陈徽算“温柔的施暴者”。 打比方来说,有的吸血虫会蛮横地附在宿主身上,拼命吸血,它会让宿主产生疼痛,产生想要摆脱它的想法,但是有的吸血虫会在吸血的同时向宿主身体里注入ma醉剂,不知不觉地将他们吸干。 在这两种吸血虫之外,可能还会有一种更高明的吸血虫,它向宿主注入致huan剂,宿主爱上了它制造的幻觉,即便察觉到它们的害处,还是忍不住养着它,心甘情愿将自己献作它的口粮。 陈徽就是第三种,最高明的吸血虫,温柔的施暴者。 “惊鸿,收拾好了出来吃饭。” 卢宁下意识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应道:“来了。” 桌子上除了煎蛋还摆了两碗粥,颜色不错,不像陈徽做的。 昨天夜里刚来,卢宁觉得此地地处偏僻,没想到外卖能送到,还有地方可以买早饭吃? 陈徽没等他问就主动说起来:“粥是我在楼下阿姨那里买的,你平时不要总是不吃饭,不想煮就楼下买,很方便。” 卢宁点头应着:“我吃过饭之后就去上班,你去哪儿?” 月色酒吧开门的时间不是很早,十点之前到就可以,其他时间算加班。连虹一虽然是个向钱看的老板,但是她不会在工资上克扣,这一品质难能可贵,这也是为什么卢宁愿意跟着她做事的原因。 如果工资可以说扣就扣,给多少工资和实际拿到手的,就完全不同了。 陈徽吃饭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卢宁发现他的异常,但是没打算先开口。陈徽忍到现在,还没见“宁惊鸿”表现自己的“诚意”,想必忍不住了。 “惊鸿……” 卢宁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陈徽捧着手里的粥有些尴尬,犹豫半天还是说:“我吃过饭也去便利店工作,不过大概会迟到几个小时,工资都要被扣光了。” “你们这么惨,扣工资这么狠啊?” 陈徽舔了下嘴唇,将碗筷放下,卢宁这时候不好再装傻,也跟着停下吃饭的动作,陈徽苦笑道:“我在那里就是临时工,天底下的老板都一样,当然想尽可能少付钱。我不像你……能遇见连虹一那种大方的老板……” 卢宁耐心听他啰嗦完,配合地露出担忧神色:“那怎么办啊,总是被扣工资,连生活费都保证不了,要不然你换个地方打工试试,多换几个地方总会遇上好老板。” 陈徽明显愣了愣——平时他只要说自己缺钱,宁惊鸿都会主动拿钱给他解围,今天怎么突然不上套了。 “不用我考虑换老板,人家就会想先换我了。像我这样动不动就发作毒瘾,一发作就要旷工……现在的人都是向钱看嘛,老板也不是做慈善的,已经因为这个原因,换了几十个工作……” ——老板不是做慈善的,难不成他宁惊鸿就是做慈善的? 卢宁眉头拧起两个疙瘩:“那你一定要戒除毒瘾才行,阿徽,你放心,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你也不要心急,我们慢慢来,等你的身体好了之后,凭你一定能找到好工作。对了,还有你的歌也要重新做,你不是想做明星吗?” 陈徽已经不耐烦了,他急切地打断卢宁的话:“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没有放弃唱歌,但是我总不能不吃不喝整天闷在屋子里写歌唱歌吧!我要出去工作,要赚钱,哪有时间写歌呢?!而且……” “而且?” “前几天发现,木木怀孕了,我已经没时间了……” 卢宁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陈徽已经迅速转过去,蹲在卢宁脚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惊鸿,我能等,但是那些收高利贷的已经不能等了,孩子也等不了。我至少……我至少要有钱让木木生产的时候能去医院,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么快就忍不住啦?要钱……亏他好意思张嘴,宁惊鸿也缺钱! 卢宁很想把手抽hui来,奈何陈徽握得很紧,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动。 卢宁心里是很看不起他这副做派的,自己搞出来的孩子养不起,就知道跟宁惊鸿要钱,他要不要一家老小都让宁惊鸿来养啊?他难道不知道宁惊鸿老家还有个生病急着用钱的妈? 卢宁闭了闭眼睛,忍住一腔怒火,低头担忧地看着他:“这……生孩子确实是需要钱的。那我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再弄一笔钱,让你先度过这段时间。” 陈徽脸上总算露出笑容:“惊鸿……” “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沾了那些东西?” 卢宁倒不是想对陈徽彻底撒手不管,只要他别打自己钱财的主意,能救他还是打算救。以前宁惊鸿不舍得他受苦,用戒不掉,他舍得啊,大不了每次他毒瘾发作就绑起来,总之难受得也不是他自己。 卢宁不知道陈徽这种吸血虫本性到底坏不坏,他就看在他是宁惊鸿喜欢的人的面子上,努力帮他一次。 陈徽可能对自己沾上毒品这件事真的感到很痛苦,他坐到卢宁身边,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有一次跟庄哥去酒吧……他们就,一堆人聚在一起fei叶子。庄哥介绍我认识的都是圈里很有地位的人,要不就是星二代,富二代,我不跟他们飞很不给面子,当时我正好要发新歌……” fei叶子……这小黑话儿说得挺溜。不过,难道庄越不是毒贩,只是交了一堆狐朋狗友? 卢宁拍拍他的脑袋:“人家有钱飞,你没钱就别飞了,好好做事,好好写歌,总有一天你会红的啊。” 陈徽连忙点头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一起去了,我现在也在努力戒毒。” 卢宁突然问道:“庄哥也飞?” 陈徽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庄哥,一时忘记回答,卢宁朝他笑一下:“我随便问问。” “这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而且庄哥脾气一直很大,他不买账的事别人不能勉强他。但是我不一样,我是新人啊,我不能不给人家面子。” 卢宁皱了下眉头——这借口倒是好,如果下次有人要他为了面子杀人,他也要去杀? 陈徽见卢宁许久没出声,忍不住问道:“惊鸿,你打算……你打算去哪里借钱?” 卢宁仰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拿出里面的身份证递给陈徽:“阿徽,你帮我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店里我是借不到钱了,我们老板人再好,也不能让我一直借钱。我突然想起老家有个叔父,很有钱,我这次回去看看。” “这……” 陈徽犹豫着接过来:“以前没听你提过啊……哎,惊鸿,你要去哪里?” 卢宁笑了笑:“我去店里,请假回老家,你不是着急要钱么?你帮我买票,我去请假,分头行动快一点。”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5 卢宁推开他走出去——他实在不想跟陈徽这个窝囊废再多待一分钟,他怕自己忍不住打人。至于让他买票……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宁惊鸿老家在哪里啊。真叫人头疼,也不知道这个傻子多久没寄钱回去了,他老妈可千万别因为缺钱已经挂了,到时候有钱也救不回来。 第11章 “我怎么可能会有好朋友?” “月色”今天很冷清,吧台上也没什么人——尽管月色酒吧一般是晚上才热闹起来,白日里也该有几个客人才对,不会这么清闲。 “哟,连姐,早啊。起得挺早。” 卢宁第一次看见连虹一这么早来上班,平时她睡“美容觉”可是要睡到下午的,而且就她昨晚那个架势,怎么看都不像睡得早,居然能在十点钟之前起床? 卢宁从玻璃柜里拿出一瓶蜂蜜水和杯子,走到连虹一面前。他心里转过十八个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笑着问道:“看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这也看得出来?” 连虹一勉强地笑笑,接过蜂蜜水却没喝。 卢宁撑着吧台,往她眼睛底下指:“黑眼圈这么重呢。” 连虹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底,白他一眼:“去,胡说八道。”抹了遮瑕怎么可能有黑眼圈。 卢宁笑嘻嘻地敷衍着,越发觉得怪异。 今天的月色酒吧安静得不寻常,以前店里生意再怎么冷清,这时候也该看见几个公关才对,卢宁在酒吧里不算最努力的,很多人比他来得早,但是今天眼熟的同事一个没来,不但见不到客人的影子,连工作人员都没有? 他隐约觉得是跟月色酒吧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但是她不说他也没办法开口问,一问该让她起疑了。 连虹一晃着杯子沉默半天,突然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卢宁下意识往手腕上摸,没摸到手表才去看墙上的挂钟:“现在都快十点了。” 连虹一随口道:“离营业时间还早得很呢。” 她话说到这里,卢宁就觉得惊讶了,连虹一虽然不是个吝啬的老板,但也绝对不心慈手软,在她手下偷懒不干活是绝对不可能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也许卢宁质疑的目光太明显,连虹一终于叹了口气:“你以后也晚点来吧,‘月色’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来不来都一样,节省点精力用在客人多的时候。” ——但是在一年前,就算早晨这里也会来客人的啊。 卢宁想了想,旁敲侧击地问道:“连姐,您别愁啊,情况可能在短时间内没办法改善,但是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连虹一忍不住笑出声,倒不是欣慰,而是笑他天真:“不会好了,我已经无计可施。” “姐……” “你来得晚,不知道‘月色’以前什么样子,这半年来业绩一直下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捧你还是会捧你,‘月色’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只要它还盈利,我就不会关门。那个混账王天生!他挖走老娘的人,现在还来抢‘月色’的生意,他不留情面,老娘也不会让他好过!” 卢宁听到这里算明白了一点,心里却在暗暗惊讶,他生前倒是听说过王天生,对方也在月色对面开了一家酒吧,名叫含素。 这个王天生有点讨厌,做事好像完全在模仿连虹一,“月色”最初只是一家酒吧,后来慢慢做成公关的生意,“含素”就有样学样,也这样干。 不过卢宁对他们俩之间的争斗不太关注,所知只是皮毛,他见连虹一性格争强好胜,还以为她跟谁都不对付呢,没想到是宿敌? 这个王天生也太不厚道,挖墙脚,抢生意,这两点可以说是能让两家酒吧撕破脸的损招了。关系到自身利益,卢宁没办法淡定,问道:“他怎么抢我们生意?” 连虹一瞥他一眼:“我今天早晨遇见黄先生从含素出来,看到我的时候还挺尴尬的,我随口问了一句,他说要找含素的公关接手他的案子,不用你了。” 黄先生就是昨晚给卢宁名片的男人,他居然被人截胡了?卢宁条件反射皱起眉头,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什么这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连虹一也很无奈:“卢宁生前有个很好的朋友,能力也很强,当时他跟着你卢哥一起负责的这起案子,黄先生觉得他经验更丰富。” 卢宁惊讶地看着她,连虹一点点头:“那个人现在在含素工作。” 卢宁目瞪口呆——这不可能,像他这么吝啬又记仇的人,怎么可能有“好朋友”?更何况还是“很好的朋友”!他平时喜欢单独行动,同事里更不会有朋友了,他们都是逢场作戏而已,从别人口中听到“卢宁生前很好的朋友”,还真是颇具现实魔幻的感觉。 “连姐,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连虹一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卢宁笑得很温柔:“我好奇。”谁这么瞎要跟他做很好的朋友? 连虹一不知道想到什么,烦躁地哼道:“那个白眼狼,老娘懒得提他。行了,既然来了就赶紧干活吧,别站在这儿,站门口拉客人去。” “……我们又不是做皮rou生意的。” 连虹一凶道:“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 卢宁只好去门口站着,他趁连虹一不注意,拿出手机给陈徽打电话,对方现在有求于他,一看到是“宁惊鸿”打来,立刻接起来。 “惊鸿?” 卢宁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阿徽,你买到票了吗?” “还没买呢,我现在……” 卢宁温柔而快速地打断他的话:“阿徽,你下班以后帮我订后天的票吧,留出两天,我老板这里有事走不开,我得处理一下,等一下我转钱给你。辛苦你了。” 陈徽应了好之后,卢宁就挂上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卢宁很生气,黄先生在卢宁死前是“卢宁”的客户,于情,还该属于“卢宁”,于理,现在被“宁惊鸿”继承了,就属于“宁惊鸿”。 想从他手里抢单,白日做梦! 其实卢宁在生前也遇见过这种情况,他业务做得好,客人多,但是别的公关也要生存,难免耍些小手段。如果是无伤大雅的小单子抢走就抢走了,卢宁不是那种自己吃饱了不管别人死活的人,同事之间他多会给留三分薄面,日后相见也不尴尬,但是今天这个人彻底惹怒他了,打着他这个“死人”的名义赚钱,还好意思说是他的朋友? 且对方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同事,没必要再留情面。 卢宁从来没觉得自己作为公关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只是知道顾客想要什么,公关说得再好听,也不如摆平麻烦来得划算,那位黄先生的案子他生前就处理过,也处理得很好,想要再捡起来不是难事。 最难的是怎么让黄先生相信他。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6 卢宁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回到店里,连虹一还没进去睡觉,见卢宁进来开玩笑似的问他拉到客人没有。 “也许马上就要有客人上门了。” 卢宁笑了笑,用公关部的电话拨通黄先生的电话。连虹一见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奇凑上来看着他。连虹一作为店长自然知道规矩,公关打电话的时候外人不能插嘴。 “黄先生,你好。我是宁惊鸿,昨天我们见过面。” ——以月色的身份与对方联系,肯定比以个人的关系与对方联系更正式,卢宁甚至觉得如果用私人电话联系这位客户,对方都不会给他通话的机会。 ——但是即使以月色酒吧的身份联络对方,也遭到了拒绝,一般的客户选定公关之后,就不会再更改,以免事情不顺利。 “请您别急着否定我,昨天我看了您案件的资料,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说出来。” 卢宁微笑着说:“那家人反复起诉的缘故,我知道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直击人心,最直接的,最戳中客户弱点的忠告才会让对方再次对你产生兴趣。 连虹一在旁边听得惊奇,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年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些陌生,但是又非常眼熟…… “有些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不如这样,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聊聊。您想解决麻烦,而我需要一个机会。” 卢宁面色平静地说完,然后挂掉电话,转头对上连虹一瞪得大大的眼睛,他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问:“连姐,您靠这么近,看什么呢。” “搞定了?” 卢宁微笑着点点头。 连虹一张口就叫:“阿宁……” 卢宁愣在那里,连虹一叫完自己也愣了——阿宁都死了一年了,叫什么阿宁。 卢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姐,您还是叫我惊鸿吧,阿宁这个名字……不是叫卢哥的吗?” 连虹一这才醒悟过来似的:“我叫错了……” 她停顿一下,随即又道:“但是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像他。” 卢宁望着连虹一,许久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行事作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轻易改不了,在不知道宁惊鸿任何事情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模仿他,所以他也没有刻意去隐瞒…… “因为,我很佩服那位前辈。” ——但是,必须给别人一个解释。 “我看过他的谈判录像,也想成为他那种人。连姐,你觉得我模仿得像么?” 连虹一盯着他看了许久,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像,像极了。” “希望我没看错人,希望你也能像阿宁一样能干,给‘月色’带来一点生机。” 卢宁盯着她勾起唇角:“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 “叮咚——” 酒吧门口的音乐风铃被粗鲁地撞开,有人从那里走进来。 卢宁对连虹一迅速点一下头,然后快步走出去迎接:“欢迎光临。” “我找宁惊鸿。” 第12章 您还夸我骚来着 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卢宁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他想起了宁惊鸿后背上那一大片纹身…… 卢宁下意识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往后台跑:“连姐!就说我不在!” 连虹一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眼见卢宁迅速消失在后台,这边闯进门的客人已经到了面前,她不得不先应付对方。 那人穿着一身便服,相貌平平,气势却很凌厉。到了店里之后就左右顾盼,一副寻人的模样。刚刚他进门时候说的话连虹一也听到了,心想怪不得宁惊鸿跑那么快,居然让仇家找到店里来。 她心里骂宁惊鸿不懂事,脸上带着笑容招呼客人——宁惊鸿可能惹了事,但是他人也确实是她店里的,事到临头总不能不帮忙。 “您好,您想看点什么?” 穿便服的男人就说:“我来找人,宁惊鸿在不在这里。” 连虹一要说在店里她就是傻子,她装着一副无辜的表情问:“宁惊鸿?噢……他啊,最近都没来上班。您找他有什么事?想找公关的话我可以推荐您别的公关,他还太年轻呢,没接过几个案子。” 那人往连虹一身后扫一眼,后者愣了一下,笑着伸出手把宁惊鸿的照片翻过来:“今天谁值日,也不把照片翻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另外一张照片也翻过来,骂道:“这帮小孩做事真懈怠。” ——那个人视线落下的地方有公关们的照片,在班的都会把照片翻过来,这是月色的规矩。 很奇怪,那位客人竟然没有继续纠缠:“既然他没来上班,我就去别的地方找找。” 卢宁通过后台和前台之间的门缝看到了所有经过,他弄不明白宁惊鸿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日记里没写,也许他觉得这是不值得提到的事情? 社会社会! 卢宁准备从后门离开,他觉得那个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宁惊鸿,麻烦如果能自己解决自己就不叫麻烦了。他明白,成为了宁惊鸿就早晚要面对他的烂账,但至少不要是现在。 至少让他把黄先生这笔单拿下来再说。 他离开过程中没撞见什么人,大清早公关们还在睡觉,负责做文案的上班更晚,他们甚至可以直接在家里工作,所以卢宁很顺利地到达后门。 只是他一出门又退了回来,卢宁看见有两三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在离“月色”不远的地方徘徊,他紧紧贴着墙壁往外看,那几个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铁棍?bi首?还是……shou枪?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7 总之是武器。 卢宁面无表情收回视线,额头上默默流下一滴冷汗——这个宁惊鸿这么牛逼的吗?!还劳动这么多人对他围追堵截? 现在怎么办……看他们的架势,被抓到了不说没命,半条命起码没了,他还没挨过揍,适应不了,更何况受伤的话短时间内没法接黄先生的案子。 卢宁左右看了看,发现在月色酒吧后门不远处有一段墙,不算高,如果从那里爬出去,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卢宁正准备溜过去,手臂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他还没回过神,就被人用力一拽拉了回去。 那一瞬间卢宁被吓得心跳都停了半拍。 “嘘!” 卢宁没有机会说话,他被捂住了嘴,墙壁巷子里光线阴暗,等他渐渐适应之后,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那个人身材高大,身高大概与卢宁生前差不多,比宁惊鸿高出半个头。 那人脸上戴着墨镜,但是卢宁仍旧很容易认出了他——是昨天在洗手间遇见的大佬,他怎么又来了? 对方也没把卢宁当回事,他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只要不说话别惹麻烦就行了的吃瓜群众,所以人家只捂住了他的嘴巴。 大佬抬起手往前快速挥两下,从他身后陆续走出四五个人,都贴着墙前进。卢宁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们,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便服,走起路来几乎没什么声音,看上去经历过很好的训练,这些人明显是冲那三两个健壮的男人去的。 卢宁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莫非他误会了,拿着武器的几个人并不是冲他来,而是另有目的? 那来店里找他的那个人又是谁? “我把手放开,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 捂着他嘴巴的男人低声这样说,卢宁盯着他的脸,认真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被一个同性这样捂着嘴巴。 对方松开手,卢宁觉得呼吸顿时轻松了许多。但是仿佛怕他冲出去打乱他们的行动计划,墨镜大佬又压低声音警告他:“待着,别乱跑。” 卢宁乖乖点头,并往更里面挪了一步。 ——那昨天他他也不是来参加“卢宁”的葬礼吧?带这么多人……难不成是在“月色”里进行一些奇怪的交易?这个猜想比较靠谱,毕竟他确实不认识这个戴墨镜的男人。 卢宁想到这里不由地皱起眉,连虹一的为人他了解,这个女人只想平平安安发大财,违法乱纪的事能不做就不做,怎么还弄出这种事情。 远处一个黑衣人朝那些拿武器的家伙走过去,双方之间不知道聊了什么,黑衣人突然出手,狠狠打在对方肚子上,另外一个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其他的黑衣人从他们视线盲区中突然跳出来,短短几分钟而已,双方之间就爆发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打斗,那三两个壮汉手里果然有枪,卢宁远远看着几乎惊呆了——这些人好像在拍电影似的。 墨镜大佬抱着手臂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因为两面墙离得很近,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就很近,卢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浅浅的烟草香味。 卢宁知道他现在不会让自己离开,干脆放弃抵抗,陪他等着,只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看样子,不像穷凶极恶之徒。 对方恰好在他看过去时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眼底依旧有浓重的黑眼圈,倒是比昨天晚上好了一些,至少眼睛周围没有突兀的青筋了。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依旧非常暴躁,眉头紧皱,一脸不爽,仿佛别人欠他二百万。 “我昨天好像见过你。” 别人欠他二百万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开口,卢宁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微笑道:“您记性挺好,我们昨天在洗手间遇见过,您还夸我骚来着。” 那个人挑了挑眉头,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卢宁见他无语的样子勾了勾唇角,这家伙对人没礼貌的事,难道想转眼就忘了? 那个男人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大约有些尴尬:“噢……我想起来了,你是这家酒吧的员工?” 卢宁微笑着纠正:“公关。” 对方一噎。 卢宁心里暗爽,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公关是可耻的事情,也从来行得正坐得直,活得理直气壮,偏是那些对他职业戴着有色眼镜的人,他就越不想模糊概念。 “你的样子,年纪不大啊。” “成年了。” “……” 卢宁见对方终于停止询问,也背靠着墙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黑衣人捉住那几个壮汉朝这边走,对面的男人把墨镜戴上,走出去。只不过他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宁看向他,笑得有些假:“您还是忙自己的去吧。” “我姓戚。” 卢宁看着他没说话,那个男人突然折回来,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我上次说的是你纹身骚,洗手间灯光太暗了,今天发现,你人更……” 卢宁眯起眼睛,用力把他的手打开。对方好像有些惊讶,甩甩手,突然笑了一声:“有个性。” 卢宁没理他,转身走向另外一边,身后还有声音飘过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喂……我真觉得你眼熟。” 神经病。 第13章 包养他的女人的老公找上门 遭遇这么一桩事,卢宁的心情变得非常不美丽了,也说不上该庆幸对方不是宁惊鸿的仇人,还是该郁闷自己倒霉——那个姓戚的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抓人? 黑社会火拼? 他的样子确实不像好人,但是要说黑社会收保护费,勒索钱财,卢宁可能还相信,聚众闹事又没钱赚,搞不好还要蹲铁窗,抢地盘啊?开玩笑,经济社会当然赚钱最重要,黑社会也不都是傻子。 ……算了,不想了,这本来就不是他该想的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卢宁拿起来一看,是黄先生发来的短信,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对方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案子,且现在没有可以信任的公关,当然是广泛撒网。 卢宁合上手机,准备先去理发店修一修这头长毛,然后直接去约定的地点。他现在不能回酒吧,那个找上门的家伙也不晓得走了没有,如果他突然杀回马枪,现在回去肯定被抓个正着。 ……这次回去肯定会被连虹一骂死,做他们这行最忌讳给店里招惹麻烦,让人堵在酒吧还要老板给他打掩护,他大概是“月色”成立以来第一人吧。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8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卢宁走到马路边正准备打车,就被两个人拦下了,卢宁疑惑地后退一步:“什么事?” 他说完就觉得不太好,立刻转身,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那两人什么话都不说,一人一边抓住卢宁的胳膊就把他往远离人群的地方带。卢宁愕然之后只觉得想骂街,他被两个人驾着双脚离开地面,奋力扭动身体,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叫道:“放开我!你们是谁!” 那两人很快就发现卢宁的意图,其中一个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个低声警告道:“不想被打昏就尽管叫。” 那个人手劲很大,卢宁觉得自己两边脸颊都被掐得凹陷下去,他不敢再挣扎,心里把宁惊鸿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能惹事。 卢宁被那两个人驾着塞上一辆车,然后头上就被套了一个黑麻袋,卢宁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对方这架势简直像要把他毁尸灭迹一样。他迅速把手放进口袋里,胡乱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救命,我被绑架了,快点报警。” 卢宁也不知道自己把短信发给了谁,有可能是他刚联系的黄先生,也有可能是陈徽,或者连虹一……不管是谁,他希望对方即使不愿意来救人,至少能报警。 宁惊鸿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卢宁比他还惨,他生前就与这个世界没有感情瓜葛了,所以他要拼命赚钱,赚很多钱……这样至少他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还有钱可以依靠。 卢宁的短信刚发出去,他两条胳膊就被拧着压到后背,对方对他丝毫没有客气,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卢宁两条胳膊拧下来。 “嘶——!你们轻点,我没有想逃跑!” 卢宁看不见两个人的脸,也看不清路,不过他听到他们发出轻蔑的嗤笑声。 “这样就疼得叫唤,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弱得不像个男人。” 卢宁听到这等评价第一反应是生气冷静下来却从对方话中听出玄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宁惊鸿一没有钱,二没有有钱的老爹,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他?闲得没事吃饱了撑的? 绝对不是。 这些人骂他小白脸,让卢宁想起来一件事,宁惊鸿在日记里写过的,他目前似乎还跟某个女人保持着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 想到这里卢宁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死自己,如果对方是冲这件事来的,他作为宁惊鸿还真是没话说——这等粗暴的手段不像女人会用的,倒像是那女人的老公或者情人来找他报仇了。 完!蛋!了! 被自己合情合理的推论吓到,卢宁现在不仅心里凉,简直从手指头尖儿凉到脚趾头尖儿,凉得透透的。这件事于情于理他都没底气,过两天说不定就会变成“护城河浮起不知名男尸至今无家人认领”头版头条的男主角…… 卢宁很绝望,又把宁惊鸿翻来覆去骂了几百次——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跟客人玩暧昧,能包养他们的女人是很有钱没错,但是她们背后往往也有着一个财力强大的男人,有可能是财阀、高官甚至黑道大佬……这些人没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活着不好吗?! 卢宁悲观地想,他大概可以直接打算自己的后事了。 今天的事是他自作聪明,之前到月色酒吧找他的那个人有可能并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通知他……赶紧逃跑。 可惜不论最初那个人的来意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都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卢宁现在是完全无能为力,处于绝境了。 汽车行驶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终于停下,卢宁被两个人驾着拖下车,他头顶的黑罩子也被粗暴地扯下来。眼睛适应了周围光线之后,他立刻觉得自己的猜想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这周围……怎么这么空旷?!面朝大海啊! 真是个杀人泄愤灭口抛尸的好地方! 那两个人没让卢宁思考太久,对方又连扯带拽地把他带到一栋别墅前,他们搜了他的身,将他的手机拿走,然后推着卢宁往别墅里面走,他被推得踉跄几步,忍不住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绑架我会亏本的,我没钱。” 那两人没有回答他的话,打开别墅的大门将卢宁狠狠推了进去,冷冷地说道:“你进去就知道了,有人在里面等你。” 卢宁回过头,大门就在他眼前缓缓关上,将门外的阳光一点点全部遮住,他觉得自己仿佛正被封进一口棺材里似的…… 卢宁站在那里片刻,开始打量周围——这栋别墅的摆设非常华丽,装饰也是复古的欧式风格。他正对楼梯口,高高的复式楼梯从二层延伸下来,他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看不出内容的挂画,挂画两边各有一只故意做旧的金属宫灯。 与其说它是一栋别墅,倒不如说它是一座古堡……等等,巷城里有这样的地方吗?这到底是哪儿? 卢宁有种坐了趟车就穿越时空了的错觉。 他站在那里老半天,终于听到了脚步声,据说早就在等他的人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卢宁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楼梯口,他也想早点见到绑架他的那个人——能见到人就比关在这里强。 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西装,没有啤酒肚也没有秃顶,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气质还挺儒雅。卢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大概属于老了也会风度翩翩的那种人。 这种人为什么会绑架他? ……真的是宁惊鸿日记里提到那个女人的老公吗?有这种老公为什么还要包养小男孩啊喂! “你就是宁惊鸿?” 卢宁愣了一下,看着他点点头:“你是……” 男人嘲讽地笑了笑,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到一把椅子上:“怎么,素枝没跟你提起我吗?” ……他妈的素枝是谁啊?! 那个人显然没想要卢宁回答问题,他问完又自问自答起来:“想来也是,你不过是她养的一只宠物,主人的事是不会跟宠物讲的。” “……” 卢宁没被包养过,更没想过万一有一天,自己作为“奸夫”被人家正牌老公逮住,该怎么应对。 他好抓狂,宁惊鸿这个死人头,招惹谁不好,非招惹这么有钱的,嫌自己命长。 卢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睛:“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月色酒吧的一名公关而已。您提到的素枝……我真没有印象。” 那个男人笑了笑:“是吗?” 卢宁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是的,或许您提到的是我其中一名客户?在店里要求money talk的客人也有很多,我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位。” ——money talk,付费陪聊,也算月色酒吧中灰色边缘营业的一项了。陪着客人聊天不违法,但是其中的度就要看个人把握,如果超出那个度……可能就不太好了。 卢宁用这个来做挡箭牌,其实还挺合适的。 那个男人不知道听到哪里听高兴了,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是这样吗?不知道买你的那位女士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卢宁看着他没说话,这情形下他开口就是傻逼。 男人笑够了,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他长长喟叹一声,说道:“你不怕被你的客人知道这种想法?” 卢宁一脸正义严肃盯着对方,心里却想,他还巴不得日记本里的“她”知道呢,最好对方一气之下从此跟他断绝往来。 “好,不管你们到底是包养还是普通的money talk,我都不追究了。我知道公关多数是为求财,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比她给你的更多,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19 卢宁皱起眉头:“这么说,您找我来是谈生意的?” “不然你以为呢?” “倒是没有,只不过谈生意,总要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那个男人笑了笑,依旧很有风度:“我姓戚。” “……”又姓戚?! 第14章 墨镜大佬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戚这个姓氏在巷城不算常见,卢宁也没听说过很牛逼的戚姓家族,怎么才死了一年,这个城就像被戚家人占领了似的。 “戚先生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对方请卢宁坐下,然后才开口:“我听说你跟素枝在一起时间不短,有半年了吧?” “我说过,我们没在一起。” 卢宁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不清楚这位姓戚的先生是什么来头,总之包养关系他是不会承认的。 包养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论在什么场合都会成为污点,他才不承认,有本事他把另外一个当事人找来。 而且卢宁真不知道宁惊鸿跟那位“素枝”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在日记里宁惊鸿也只模糊地提过几次对方会给他钱,至于他们是怎样的相处,做怎样的交易,卢宁完全不明白。 戚先生看穿卢宁的担忧,笑着说:“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找你算账。既然你这样坦诚,我也坦诚地告诉你吧。” “如你所想,我是素枝的丈夫,素枝……就是包养你那位夫人。” 戚先生的眼睛很锐利,盯着卢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对方看透了似的。 “我们不是……” “你不用急着否认,我不会随意乱冤枉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呢?” 卢宁笑了笑:“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来,您跟尊夫人感情不是很好吧,您想让我做什么?” 戚先生看起来很惊讶,随即夸赞道:“你很聪明,但是不要觉得因为我们感情不好就以为自己安全了。你年纪这么大,还没结婚吧?有女朋友么?如果你有,就会知道,男人会因为自己的女人出轨感到愤怒,这跟你爱不爱她关系不大。” “……” “所以我随时可以杀了你这个奸夫,泄愤。”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的,但是卢宁觉得他不是在吓唬自己,这个人确实对自己有杀意。 戚先生没理会卢宁如何反应,他起身从立在阴影里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进自己酒杯中,他垂头看着那些酒液垂直流进酒杯,笑道:“我调查过你,小地方来的,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哦对了,你有一个母亲,现在生着重病,需要钱。你勉强自己陪一个老女人,不也是为了钱么?” 卢宁下意识咬住嘴唇——即使他不是宁惊鸿本人,也被戚先生这一番充满侮辱意味的话说得动怒了。他自己就是个贪财的人,但是对钱财的态度一向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出卖自己的肉ti赚钱,不是他的“道”。 可惜他现在变成了宁惊鸿,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对方,这让卢宁觉得非常憋屈。 他面上还要保持着冷静和镇定:“戚先生看上去像生意人,生意人不是以和为贵吗?” “所以你现在才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戚先生喝了一口红酒,走到桌边:“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想不开。你跟我合作不但可以摆脱那个女人,还可以得到一笔钱,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呢?” 卢宁忍不住反驳:“我没有拒绝您啊。” “你的眼睛在说你拒绝。” “……” 戚先生接着又说:“不过,你也没有拒绝的立场,被悄无声息地杀掉或者跟我合作,你会选择哪条路?” 卢宁苦笑了一下:“当然是跟您合作。您肯定误会我了,我从来不跟客户谈感情,我只认钱。” ——他现在差不多也猜到个七七八八,戚先生要跟这样一个,他口中的“奸夫”合作,无非是想对付他的夫人素枝,他们有钱人家事乱得很,要不就是争夺财产,要不就是争夺财源…… “很好,我喜欢跟你这种人做生意。” 戚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卢宁:“把这上面的东西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卢宁接过纸扫了几眼,然后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戚先生——这个人风度翩翩,怎么做事这么狠毒?他想让卢宁在法庭上作证,自己跟他夫人确实有不正当的关系,以此来争取最大利益。 “你们这是……要离婚了吗?” 戚先生笑着点点头:“我跟我夫人的感情早就到了冷淡期,分居很多年。她拿着我的钱养了许多小白脸,这些事我一直都知道,为了面子我一直忍她。但是她近几年越来越过分了,再跟她过下去,我的面子反而会被丢更多,所以我打算跟她离婚。” 卢宁本来对他们的家事不感兴趣,但是听这样一个看上去明显是成功人士的人跟他诉说自己被戴绿帽子的过程,也有点……微妙得想听。 “本来我不在乎那点钱,男人嘛,要大度一些,更何况这些年我的夫人帮忙操持家务辛苦了。但是无意间却被我发现她背着我,在搞一些小动作。我对她仁至义尽,她却对我赶尽杀绝,夫妻间的感情都没有了。” 戚先生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家事不应该跟外人说太多:“具体细节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明白自己要做的事就可以了。” 卢宁收回好奇的目光,点点头:“好的,那我们现在来谈谈价钱的问题吧。” 戚先生好笑地问:“你还要跟我谈价钱?” 卢宁微笑道:“当然,我们不是在做生意吗?虽然您一直强调手里有证据说明我跟令夫人关系微妙,但是您如果真的有证据的话,是不用我来作证的吧。我到底与她什么关系,只有我们两个当事人最清楚。您今天突然把我请到这里来,我已经错过了与客人约定的时间,好不容易争取到一单,居然就这样白费,您该负责吧。哦,对了,还有在法庭上作伪证……可是违法的,我冒这么大风险跟您做生意,不能义务劳动。” 卢宁对他说的话只保留三分信任,比如戚先生提到“素枝”跟很多小白脸都保持着关系,却偏偏选宁惊鸿这个在巷城无亲无故,没有根底也没有后台的人来作证,难道不是因为他威胁起来更容易吗?他手里没有证据,只能走这样的歪门邪道,这位戚先生可不像个好人啊。 戚先生听了卢宁的要求突然哈哈大笑几声:“年轻人,你很有胆量嘛,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我谈条件了。” 卢宁看着他没说话,他也完全不觉得自己提这种条件有任何问题——要做生意就不能讲人情,更不能犯怵,该他得的那部分他就要理直气壮拿过来。 “我不可能真的让你狮子大开口,但是我保证,给你的那笔钱足够你用来治好你母亲的病。随便你去哪个医院,或者想请专家,都没问题。”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0 卢宁笑了一下:“戚先生真爽快,我的要求恰好也仅有这些而已。” 他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跟戚先生一人一份。 卢宁在酒吧呆久了,一向荤素不忌,他的道德底线更比一般人低很多,谁给他钱他就替谁做事,他才不会过问正义到底站在谁那一方,至于戚先生的计划最后会不会成功,卢宁也不关心。 其实绝大多数“野生”的公关就是这样的,只要客户付钱,他们就会努力为对方工作,不会深究他们的工作到底是不是正义的,或者他们的客户是不是个烂人。 卢宁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合作愉快,戚先生。” 戚先生看着他的手一会儿,还是笑着握住:“合作愉快。” 他们相握的手还没分离,别墅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撞门的是一具身体,正好滑到卢宁脚边,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抓他上车的保镖之一。 卢宁下意识看了戚先生一眼,对方也很惊讶。 很快,有人从别墅的门外走进来,卢宁瞪大眼睛——是之前在大街上遇见的墨镜大佬,怎么哪里都有他。 “我当是谁呢……在这里进行黑心交易吗?” 他走进来之后,居然没人阻拦,对方一直走到卢宁身边。他摘下墨镜挂到上衣口袋上,然后一把夺过卢宁手里的协议书,扫了一眼。 “哼。” 戚先生语气变得有些严肃:“阿乾,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们俩认识? 卢宁安静地站在一旁,觉得自己这时只需要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就可以。 “别叫那个名字。” 墨镜大佬眉头皱得死紧,表情看上去不怎么爽。他一把抓住卢宁的手腕:“跟我走。” 卢宁被拉得踉跄两步,权衡一下还是跟上他。他低声问:“去哪儿?” “阿乾”没有回答,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把卢宁的手腕抓得更紧一点。奇怪的是戚先生也没有阻止他们,卢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戚先生只站在那里远远望着,任由他们离开。 诡异,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第15章 儿子撞上老妈被老爸捉奸 墨镜大佬拉着卢宁出门后,将他粗鲁地塞进一辆车,他自己也跟着上车,又把墨镜挂回脸上。 他暴躁地吩咐司机开车,而后便不再开口,抱着手臂坐在旁边。即便隔着墨镜,卢宁也能感觉到他的不爽。而且他还微妙地感觉到,对方今天的不爽跟以往还不一样,以往只是单纯脾气暴躁,今天……他有些阴郁。 卢宁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开口说话,但是他心里充满了疑惑,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跟“戚先生”又是什么关系,他最近总是遇见这位大佬,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别的原因? 卢宁想了半天,终于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那人连头都没转过来,卢宁却觉得有视线落在脸上,就好像他是隔着墨镜做了一个“瞥”的动作。 卢宁被自己的猜想雷得浑身鸡皮疙瘩,这家伙视线又不是x光射线,怎么可能那么有穿透力。但是身边这位大佬不说话,他自讨没趣,只好也闭嘴。 卢宁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情不自禁皱起眉头——那些人拿走他的手机,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也不知道黄先生有没有如约等他,他们如果再联系不上,这单生意算彻底废了。 还没等卢宁想完,突然从旁边扔过来一支异物,砸在卢宁怀里,他条件反射接住,正是自己的手机。卢宁犹豫了一下,笑着说:“谢谢。” “谢谢?谢我什么,我去得不是时候,不是正好打扰了你们做交易?” 卢宁把脸转过去,墨镜大佬也终于正眼看他,他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捏住卢宁的下巴:“如果我不出现,你能得到一大笔钱,是不是有点可惜?” 卢宁被他捏得莫名其妙,他完全弄不懂这个人生气的点,做不做交易都是他自己的事,关这家伙屁事? 卢宁狠狠打开对方的手,笑容转冷:“我很感谢您救我出来,但是请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那个人咬肌微微鼓动几下,大概在“咬牙切齿”,卢宁移开视线,心里千回百转——这个人对“交易”这件事这么激动,他又恰好也姓戚,这绝对不是巧合吧。 “你跟林素枝到底什么关系?” “你跟那位戚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卢宁几乎在他问出口的同时紧接着发问,他明显感觉到坐在身边的人噎了一下,不由地勾起唇角:“既然我们都有疑问,不如做个信息交换吧,不可能你单方面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旁边的人再次沉默下来,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过了没多久,司机师傅突然开口打破车内诡异的沉默:“少爷,快到了。” 这仿佛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暗语,那个人听后说:“那就开回去。” “可是……” 卢宁又觉得自己脸上被扫了一眼,旁边的人不耐烦道:“让你回去就回去,少废话!” 卢宁将头往座椅靠背上倚,面色平静目光冰冷——这些姓戚的欺人太甚,宁惊鸿大概吃那一套,他卢宁可不喜欢任人宰割。 汽车停在一处二层小洋楼前,卢宁透过车窗玻璃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信自己以前也没来过这里,但是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某个高级小区,总算比荒郊野外面朝大海的别墅安全很多。 “下车!” 墨镜大佬站在一旁,掰着车门朝他吼,愤怒有如实质,卢宁甚至错觉自己再晚下车一会儿就会被他掐死当场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墨镜大佬态度很恶劣:“信息交换。少废话,赶紧滚下来。” 卢宁微笑着从车上滚下来——看来这位大佬相当在乎宁惊鸿跟“林素枝”到底什么关系,他在意的不可能是“宁惊鸿”,在今天之前他们甚至还不认识,那他在意的就是“林素枝”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座独栋的二层小楼,卢宁不会估算价格,只看得出来,从地段到装修摆设,它四处都透露着一个信息,贵,贵,贵。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1 巷城真的有这么多有钱人吗?还都姓戚。 墨镜大佬进了门之后就把墨镜摘下来了,钥匙往电视柜旁边随意一扔,去冰箱找水喝。卢宁就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不知道为什么这第三次见面,他突然对自己充满敌意,想必对方也不会给他倒水了吧。 “坐啊。” 姓戚的大佬喝完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朝卢宁扔过来。 后者接住矿泉水瓶,有些惊讶。 “我不喜欢虐囚。” 卢宁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笑着说:“谢谢。不过我不是囚犯。” “哼。” 卢宁不太在乎他对自己什么态度,他现在被怀疑跟他身边某位亲密的女性有暧昧关系,对方能对他态度好就怪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宁惊鸿,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卢宁说完后,见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笑着试探:“阿乾?” “戚千百。” 大佬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卢宁,他貌似对阿乾这个名字很讨厌。卢宁笑得很温柔:“好吧,戚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信息交换的事情了。” 戚千百在卢宁对面沙发上坐下来,他五官本来就非常硬朗,发型是很传统的板寸,岔开两条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就让他有种荷尔蒙爆炸的视觉效果:“可以啊,怎么个交换法。” “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双方回答问题之后才可以问下一个。” 戚千百好笑地哼道:“你倒挺会做生意的。” 卢宁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礼貌地说:“那你先问。” “你跟林素枝什么关系?” 卢宁回答得很快:“公关和客户。你又跟林素枝什么关系?” 戚千百有些不爽地看着他:“换一个问题。” 卢宁很好说话:“你跟绑架我的戚先生是什么关系?” “……” 卢宁笑了:“也不能问?你们有钱人的忌讳还真多啊……我再换一个好了。” 戚千百盯着他,卢宁摊开手:“我饿了,可以先吃点东西吗?” 他刚刚问的那两个问题其实已经自己猜到答案,世间亲密的男女关系无非那几种——夫妻,父女,母子,情人……从年龄推断,林素枝,大概是他妈吧。 儿子撞上老妈被老爸捉奸,这可真够尴尬的。 第16章 我讨厌你这张戴面具的脸 卢宁站在液化气前面,笑不出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卢宁拿着两根长筷子在水里搅拌,方便面顺着他搅拌的方向旋转,散发出诱人的工业香精的味道。 卢宁把方便面的面饼彻底搅开之后,往锅里加入两个鸡蛋,然后盖上锅盖。 太玄妙了,且不说他才到这里没几分钟,就反客为主给主人煮方便面,就……戚千百这种富二代,拉开冰箱门居然装了一整冰箱方便面。 亲民得过头。 被卢宁腹诽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卢宁回头看他一眼,没与对方产生眼神交流,又把脸转回来。 “不好意思,还要在你家里煮饭。” 他这样说完全是出于礼貌,其实心里非常无语,能订外卖谁不订外卖,但是戚千百说这个小区不允许外卖进,到时候还要跑很远的路去取。戚千百就是个生活上的高等残废,卢宁不想用更客气的词语来形容一个方便面都不会煮的人。 ……但是跟一个疑似包养过自己的女人的儿子同一桌吃饭,感觉非常微妙。 卢宁往嘴里塞一口面条,斟酌着怎么开口才好:“我们之间有诸多矛盾,或者说是误会,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 戚千百抬眼瞥瞥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们吃饭时候离得够近,卢宁能看清他的全貌。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得很帅,五官硬朗,线条分明,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说不出是什么,总之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可能就是小姑娘们经常说的,行走的荷尔蒙。 卢宁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不管你相不相信,有一点我必须澄清。我是被绑架到那个地方去的,至于戚先生为什么绑架我,我也不清楚,我不是有钱人,他用枪指着我,逼我签订协议。这个协议违背我的个人意愿,你没妨碍我,反而……到的正是时候。” 卢宁已经察觉到戚千百和那位戚先生先生之间的矛盾,他觉得把事情说出来比较好。不管是姓戚的,还是传说中未曾见面的“林素枝”,卢宁都想赶紧摆脱他们,这说不定会是个机会。 戚千百没什么特别反应,低头吃了几口面之后,才抬头冲他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敌意非常明显。 这在卢宁意料之中,毕竟他现在顶着他妈包养的“小白脸”的嫌疑人的身份,从那位戚先生透露出来的内容可以看出来,宁惊鸿甚至随时可能转正成为戚千百的后爹,对着这样一个人是挺糟心的。 卢宁不想再勉强,低下头吃面。在他以为戚千百不会再与自己交谈时,对方却突然说:“你不愿意跟他签订协议,就是很享受被包养的生活喽。” “当然不是,我跟戚先生强调过很多次,我与林夫人只有商业关系,或许你可以称之为money talk,跟你们口中所谓的包养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卢宁在这件事上准备咬死了不承认,林素枝总不会傻到跟自己儿子说包养了小白脸,宁惊鸿本人开不了口,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他只是个无辜顶锅的路人,谁爱顶谁顶,总之他不顶。 一般人被指责自己是被包养时或多或少都会显得慌张或心虚,卢宁不一样,因为他没做过这件事,所以理直气壮,被问到也面不改色。 当然,也跟他脸皮够厚有关系。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2 戚千百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手里没有证据,对卢宁的怀疑有一丝动摇:“如果你不是被包养的,那个人怎么会找到你头上?” 卢宁朝他笑了笑:“您如果要威胁一个人,会选什么样的下手?” “……” “我是外地来巷城打工的,没有背景也没有财力……对了,那位戚先生对我的家庭背景应该调查过,我家乡有一位重病的母亲,急需用钱。你刚刚也看到协议书上写的是什么,做这种事当然会选择我这种人。” 戚千百不知是不是信了卢宁一番半真半假的话,倒是不再咄咄逼人,他把碗里的面吃干净:“你不用急着辩解,我跟他不一样,就算你真的被包养,我也不会伤害你。” 对方咧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我从来不做违法的事。” 卢宁觉得他有未尽之言,果然戚千百继续说:“但是如果你敢骗我,我有的是不违法的办法,让你过得不痛快。” 戚千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桌子一把掐住卢宁的下巴,拇指与食指捏住他两腮,挤进深深的凹陷:“撒谎精,我可以因为你年纪小原谅你一次,再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 戚千百靠得太近了,说话时气息都喷在他脸上,卢宁也不喜欢被人这样俯视,应该说,因为身高的原因,以前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 卢宁抓住戚千百的手用力往下扒,后者手指头却像铁钳似的死死掐在他脸颊上,卢宁根本掰不动。他有些气急败坏:“放开!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撒谎?” “证据?不需要,我的直觉就是证据。” 戚千百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脸高贵冷艳,说出的话却像耍流氓:“或者你能证明自己卖的不是前面,是屁股,那我就信。” 卢宁愣了一下,随即被一种异常愤怒的情绪充斥胸腔。卢宁不是同性恋,更确切地说,他还没确认过自己到底能不能爱上哪个人,任何男人被讲“卖屁股”都不会高兴。 “闭嘴!” 戚千百盯着他半晌,突然笑出声,然后慢慢放松掐着卢宁的手,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滑动:“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从第一见面,我就觉得你很奇怪,这上面像扣着张面具似的。现在才发现,比起你那假笑,还是生气的脸让人觉得舒服。” 卢宁被他摸得浑身冒鸡皮疙瘩,也有点紧张,只有他明白戚千百说的是什么——卢宁平日里做公关,对人温柔,也很绅士,却只是装样子而已,他习惯性表里不一,但是第一次被人看出来…… 卢宁生气地抓住他的手腕,重复道:“放开我。” 戚千百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满意似的松开手,他没有再重复任何警告,狠戾的眼神足够令人心惊胆战。 卢宁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坐直身体,然后微微垂下眼睛:“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爱信就信,不信算了。” 戚千百突然变得很好说话:“继续。” “我说了这么多,你却什么都没告诉我,不太公平吧。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戚千百盯着他,手伸到桌子底下往下摸,卢宁微笑着问:“你想干嘛。” 戚千百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手机,扔在桌面上:“你以为我想干嘛?” 卢宁疑惑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他的手机没有锁屏,滑动解锁之后就是短信息的界面,上面赫然是一条消息——救命,我被绑架了,快点报警。 这竟然是他自己发的?! 第17章 你以后改卖屁股吧,更值钱 卢宁一脸“怎么会这样”、“这种巧合简直像小说情节”之类的表情全部落入戚千百的眼中,他眯起眼睛,问道:“这条信息是你发的?” “不是……” 卢宁下意识否认,下一秒坐在桌对面的那个人就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卢宁想逃,却被戚千百地抓住。 对方熟练地擒住他的双臂,往背后一拧,然后将他整个人面朝下摔在桌子上。卢宁挣了几下没挣得动,反而差点被戚千百拧废了。 他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摸遍他的口袋,然后拿走了手机。卢宁一紧张,挣扎得力度就更大。但是他越反抗越让戚千百不满,他干脆抓着卢宁两只手狠狠往上抬,一直压到肩胛骨中央,卢宁觉得自己两边肩膀处的关节可能已经被拧脱臼。 他疼得满头冒汗,却分毫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你是强盗吗!把手机还给我!” 卢宁的声音完全没传达到戚千百耳朵里,因为戚千百在发呆,确切来说,他在看着卢宁露出的一小截后腰发呆。 宁惊鸿这具身体不像青年一样强壮,腰身柔韧而劲瘦,他的衣服在挣扎时掀起来一段,露出的那一截后腰又瘦又有力,他皮肤却尤其白,青红的图腾纹身像绣纹一样在上面蔓延,瘦长的龙尾更顺着尾椎骨一直没入裤子底下……戚千百被晃得眼晕,他想摸摸他的腰,想给他扒下来看看,底下到底画了怎样的图。 “喂……喂!!戚少爷!劳您大架!” 戚千百被卢宁气急败坏的喊叫唤回神智,他反应过来自己脑子里想的什么,像被火烫到一样,“嗖”一下收回手,卢宁两条胳膊因为挣扎的反作用力狠狠弹在桌面上,发出“嘭”得一声巨响。 “嘶——!!!” 卢宁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胳膊肘用力搓。戚千百盯着卢宁的脸发呆片刻,低下头翻他的手机,卢宁顾不上缓解胳膊肘上的疼痛,一翻身跳到地上,扑过去抢他手里的手机。戚千百马上举高手臂,按着卢宁的脑袋迅速点开短信栏。 卢宁用这支手机发送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求救那条,戚千百抓住卢宁把他扯过来,几乎将手机贴在他的眼睛上:“看清楚了吗?这是什么?” 卢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短信不是你发的,那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戚千百收紧手,掌心里一把顺滑柔软的发丝让他心猿意马——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走神,更不该对同性产生奇怪的想法……但是他克制不住。 戚千百还记得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全都怪他…… “啪!” 他走神的空档,手机被卢宁一把抓在手里,戚千百反应还是更快一步,随即举高手,躲开了他。 戚千百松开手,卢宁怕再被他抓住头发,后退几步,前者便笑着逼近他:“我姑且相信你当时是被绑架到那里的,但是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这个问题卢宁也想知道! 他当时情急之下胡乱发了一条求救短信,怎么会发到他手机上?最重要的是,宁惊鸿为什么存着这位大佬的号码?他们很熟?但是戚千百分明不认识宁惊鸿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他要就得解释给他听?这不是扯么?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3 卢宁警惕地往后又退了两步:“我不知道,或许你哪次去月色派发名片被我随手记下来了呢?短信也是随机发的,我连有没有发出去都不确定……” “是吗?” 戚千百打断卢宁的辩解,跟进几步,把手机贴面送到他眼前:“不知道,备注是‘戚大钱包’呢,别跟我说备注是你做梦时候写的?” “…………” 卢宁这次是彻底没辙了,谁他妈的知道宁惊鸿犯什么病啊!给人家备注钱包还被当场抓现行,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无可辩驳了好吗?! 卢宁被他逼得一直退到墙根底下,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跟戚千百他妈有一腿的时候得到的这个号码,但是让儿子充当自己包养小白脸的钱包,这样好吗? 呸呸呸!他才没被包养! 戚千百突然伸出手,拦在卢宁面前,他的胳膊恰好撑着墙,把卢宁圈在中间:“你说你自己是被绑架的,但是我现在怀疑整件事情都有预谋,你故意把我叫过去,让我们难堪。” 这种被完全震慑的姿势令人很不爽,他的逻辑更令人不爽,卢宁忍无可忍地骂道:“你有病吧。” 他的话没说完,又被掐住了两腮,卢宁被掐过这么多次不可能再好脾气任他为所欲为,条件反射抬腿往戚千百两腿中间踹,哪知后者早有准备,曲膝狠狠压在卢宁腿上,他的两只手也被握在一起拉高按在头顶。 戚千百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将卢宁所有的行动力完全束缚之后,才重新慢条斯理掐住他的脸,两根手指轻轻一捏,把卢宁的脸挤出很可笑的形状:“这就恼羞成怒啦?你知道我,就不会不知道刚刚那个人跟我什么关系,是我妈没给你合适的价钱你才要这样羞辱我们么?啊?!” 卢宁盯着他,他看到戚千百眼里都是疯狂的意味——这个人的脑回路虽然剑走偏锋,但是也不能说他这样认为有什么毛病,因为如果他自己今天站在戚千百的位置上,他也可能这样认为。 让人家儿子来看爸妈的笑话,确实恶毒。 但是他又没有这样做! 这个人连林素枝是他妈这件事都说出来了,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尽管他说过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 卢宁急促地喘了几声,用力往旁边别开脸,想躲开戚千百的呼吸:“我没有!这完全是巧合,我也不知道他是……唔!” 戚千百没让卢宁把话说完,他捏紧卢宁的脸,直到他呜咽声停下来,才盯着他说:“你给我闭嘴,满嘴谎话,骗小孩儿呢?” “唔!!” 戚千百盯着他半晌,狠狠捏了卢宁的脸一把:“这张脸倒是能看。” 卢宁现在几乎确信面前这个人有某种精神方面的疾病,他太暴躁了,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即燃,而且根本不会好好听别人说话。 等等,如果他被精神病杀了,对方是不是不用付法律责任啊?! “说话啊,不承认是吧?还是说你真想给我当后爸?” “……” 戚千百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把将卢宁扛起来,扔到自己卧室的床上。卢宁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他的床很奇怪,人踩上去就像要陷下去似的——靠!这个死变态居然睡水床! 还没等卢宁爬起来,戚千百又回来了,他去拿了根绳子,把卢宁面朝下摁在床上,将他双手双脚捆了起来。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捆扎方法,卢宁现在两只手臂被完全拉到身后,膝盖被迫蜷缩起来,跟两只脚腕绑在一起。 戚千百手里拿着把冰冷的金属,贴在卢宁后脖子上往下滑,他语气很奇怪,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你这么年轻,会给人家当后爹吗?” 卢宁心里毛毛的,他现在真觉得戚千百是个变态,他觉得自己必须想个办法自救,不然说不定真会被杀掉。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紧张的呼吸声将他声线逼迫得有些微颤抖:“你冷静点好不好?” 戚千百突然安静下来,他抓着卢宁的衣服把他提起来,凑到他耳边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妈的,神经病! 卢宁转着眼睛重复:“我说……” 他突然往后狠狠一撞,撞在戚千百鼻子上:“谁想当你后爸!有病!” 戚千百被他撞得滚到床下,卢宁就抓紧时间挣扎着往床下跑,但是他那一下虽然拼尽全力,顶多让戚千百吃了点苦头,完全不够力道把他撞晕。后者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他将卢宁抓回来,这次直接从后骑在他身上:“你真能耐。” 戚千百的呼吸都喷在卢宁脖子上,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身后那人抓着他的衣服往两边一撕,卢宁随即觉得肩头狠狠疼了一下——这神经病在咬他! 卢宁这次是真被吓到了,他在月色酒吧浸淫多年,当然知道戚千百想干什么,他也顾不上太多了,大声骂脏话:“操你妈!放开我!” 后者就贴在他耳朵根上轻声笑:“我挺喜欢的,你以后改卖屁股吧,更值钱。” 第18章 把他掰弯的人名叫余温 宁惊鸿皮肤白,衣服扯下来露出一大片花背,从他脖子下面一直蔓延到尾椎骨。卢宁挣扎扭动时,他背上那一大片花纹就像活了似的,随着肌肉起伏鼓动。 戚千百原本咬他有点吓唬的意思,却他被眼前活色生香的场面刺激得头昏脑热,带点犹豫和试探,顺着宁惊鸿肩膀往下啃。 卢宁察觉到他的动作吓得魂都快飞出去了——这位戚大少爷莫非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他一个男人落在男人手里还不安全了呢?! 卢宁越想越觉得恐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骂人,身后那人紧紧掐着他的腰压在床上,然后沿着青龙图腾的边缘咬下去。 少年的身体柔韧有力,肌肉弹性十足,宁惊鸿男生女相,所以不光脸上,身上也皮光水滑,白皙水嫩,咬上去那感觉很不一样。卢宁越挣扎戚千百就将他压得越紧,他感受着那具在自己身下扭动的身体,越发不想放开…… “……死变态!死基佬!你放开我!!” 戚千百被卢宁气急败坏的叫嚷声唤回神,他手里抓着一把极富弹性的皮肉,意识到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戚千百愣了愣,急忙爬起来。卢宁又急又气挣扎了一身热汗,他以为自己要晚节不保时,身后的压力却突然撤走,压在他身上那人紧跟着下了床。 卢宁侧卧在床上惊声喘息,他听到对方走远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却又回来了。卢宁警惕地扭过头,只看到门边有个阴影。他挣扎过程中,一头及颈长发散得乱七八糟,他现在几乎光着上半身蜷缩在床上,头发一遮,男女莫辨。 戚千百站在那个位置,只能看见卢宁半张脸,他身上虽然有肉,身材还是纤细,尤其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好像刚被欺负狠了似的。 戚千百在自己板寸上用摸两把,有些心虚。 他不是没品的人,用这种方式泄愤不管对他自己还是对对方来说都非常折辱,他讨厌宁惊鸿,但是还没讨厌到要侮辱他的地步。 戚千百还有理智,他知道该承受自己仇恨的到底是谁。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4 “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卢宁微微转过头,一片轻飘飘的床单落在他后背上,戚千百站在他斜后方,卢宁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他把脸低下,下巴几乎挨到胸口,他现在落在戚千百手里,不敢对他怎么样,也怕自己随意开口再刺激他,他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把戚千百翻来覆去骂了几百次“死同性恋”。 戚千百对此当然毫无所觉,他站在门口看着卢宁他一会儿就离开了。戚千百心里清楚,他刚刚对卢宁做那些事又不单纯是惩罚他,他确实被这个少年无意中的举动诱惑,而无法自控…… 戚千百对这个结论感到羞耻和恐慌,进而想到这事件的因由,心里又涌上丝丝缕缕的愤怒。 他独自来到客厅,打开手机点开某个应用软件这是一款直播软件。仅从外表看,很难想象戚千百这种人还会玩这个,毕竟不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个完全的“现充”。 只不过,他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位名叫余温的主播。 戚千百把余温的主页反复浏览几百次,还是没有等到他上线的消息,他将界面退出后,用力握紧手机——其实他不用这样等余温,他在直播平台砸了钱,只要余温上线,就会有单独的短信通知,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对方动态。 戚千百的本意是将整个平台收购下来,这样他作为老板就可以直接掌握余温的真实资料,隔着网络毕竟不够真实,但是戚家近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原平台的老板觉得坐着还顺手,也不想让给别人,戚千百只好将这件事暂时压下。 不过他绝对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找到余温这个人。 戚千百在落地窗前徘徊许久,拨通一个号码,对方接得倒是快,就是听筒里面太吵,过度杂音让戚千百暴躁指数直线攀升。 “喂?阿乾?” 戚千百眯了一下眼睛,每天都要纠正几十次的问题他实在懒得重复,就任由对方去了:“东子,我让你帮我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大的吼声:“都他妈闭嘴!!老子听不见戚少说话!!” 吼过之后对面总算消停,戚千百下意识摇摇头:“大白天的闹腾,有毛病。” 听筒中传来一个挺阳光的声音:“你说什么?哎,我说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为了提醒我现在是大白天啊?你不会是被我妈洗脑了吧。” 戚千百笑了一下:“滚。我问你,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查清楚了么?” “哦,那件事啊……还没有,虽然说现在很多网站,直播平台啊都要实名认证,但是有些信息不是特殊单位没办法调取。我们呢,顶破天有俩臭钱,人家不稀罕为这几个钱犯法。而且,有很多东西连他们网站都不知道。” 戚千百看着窗外皱起眉:“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倒不是,眉目还是有的,不过没那么快。我上次给你查出来一次,你不是去找了吗?人真的没了?” 提到这件事戚千百就烦躁。当年查“余温”的时候,戚千百只觉得这个人行事很谨慎,不知道是不是他习惯性的不留把柄,人肉他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确定了对方所在地是巷城,戚千百就立刻赶来,得到的却是对方早已身故的消息。 “你上次查到的那个,我是说卢宁,确实死了。” 戚千百深深叹一口气,抱着手臂倚在窗玻璃上:“但是他确实又出现在直播间里,昨天晚上还跟我聊天。他说话声音有些变化,除了这个……跟我印象中的余温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人的说话方式可能被模仿,但是从讲故事开始到结束都模仿得这样像,就很令人诧异。 电话对面的人接着说:“这就怪了……如果是用的同一账号,人肉起来会很麻烦,就算你花钱,他们账号没变,也只能买到‘卢宁’的个人信息。要找实际操作这个账号的人很难哦。” “从IP地址下手呢?” “也有一定难度,不过可以试试。嗨,也没别的办法,你就慢慢等吧。” 戚千百“嗯”了一声,电话对面的人突然笑道:“阿乾,我很好奇哎,余温到底是谁啊,你费这么大力气找。要不是找出来的卢宁是个男的,我都以为你要上演一场千里追妻的大戏了。” 戚千百被他嘲得心虚,就不想再谈下去:“越说越不正经。你抓紧帮我找,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得嘞,哥们儿办事你放心。” 戚千百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卧室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急忙与好友告别:“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回聊。” ——烦死了!这个俘虏就不能消停点么。 第19章 你一喘气我就会产生欲望 戚千百冲进卧室,便见原本该在床上的人掉在地上,正像一只大号蚕蛹一样不停地蠕动,之前身上盖的被单也落在旁边。 卢宁听到破门的声音才停止挣扎,微微向后拧着脖子,余光里看见戚千百站在门口,对方脸上表情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抿紧唇角,疲惫地闭上眼——戚千百倒是没把他的嘴堵起来,他好像并不怕他喊救命。想来也是,这里独门独栋,他叫多大声也不会有人听到,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会有人管闲事。 有钱人的闲事谁敢管。 “能不能老实点。” 戚千百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卢宁感到身体悬空,又极速降落——他被人重新扔回床上。水床晃得卢宁头昏眼花,他额头上的冷汗也跟着簌簌落下。 戚千百低头看着他:“再让我发现你试图逃跑,挑断你的脚筋。” 卢宁紧紧皱着眉,他两条腿疼得快废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过眼角,像哭过似的。戚千百发现他的不妥,便蹲xia身捏起卢宁的下巴:“你怎么了?” “你绑得我腿疼。” ——神经病,死同性恋!绑人为什么绑这么狠,还绑得这样五花八门,把小腿贴着大腿绑在一起的绑法他还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的以为他要烤火腿。 戚千百瞥他一眼,大概觉得卢宁确实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犹豫着给他解开膝盖上的绳子。卢宁终于能把腿伸直,躺在床上大口喘息着,半天没回过神。 戚千百却突然俯身凑上来,侧耳贴近他,卢宁被他吓了一大跳,顿时质问倒:“你做什么!” 戚千百眯着眼睛看他许久,伸手捏住卢宁的脸:“你猜?” 鉴于之前这个人就对自己动手动脚过,卢宁对他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性,戚千百这次一凑近,他头皮都炸了,只是被绑着手脚,他没办法动,也不敢动——听说变态容易受刺激,表现出抗拒再刺激到他可怎么办。 但是戚千百确实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只是靠卢宁很近,将耳朵凑在他唇边,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直到卢宁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戚千百才直起身。 卢宁微微低下头,借由阴影挡住脸上吃惊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刚刚在听什么? 戚千百在旁边坐下,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对面大概是他的下属,他直接吩咐对方:“你去查查今天的事,重点查一查……” 卢宁感觉到他说到这里,视线往自己身上飘了飘:“宁惊鸿到底怎么到的老别墅。”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5 这通电话是戚千百故意打给卢宁听的,他就明摆着告诉卢宁要查他,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对他产生震慑。不过卢宁倒不担心,等查出来他确实是被那位戚先生绑去那里的,尴尬的又不是他。 这个戚大少爷很有意思,自己亲爸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么。 戚千百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到卢宁面前:“你听到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在我查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乱跑。” 卢宁缩在床上没说话,跟戚千百短短过了几招后,他就发现对方的奇特之处,这个人具有超出常人的敏锐,或者说是直觉。 卢宁习惯了说谎,他属于不带任何目的也会说谎的那种类型,没有坏心,只是习惯性将自己隐藏起来。不管他假装温柔也好,假装绅士也好,这些东西都像融入人生的面具,撒谎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所以运用自如,也很少会被人拆穿。 卢宁到现在都不知道戚千百如何识破了他的谎话,反复思考几遍,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毫无破绽,逻辑也通顺。 所以卢宁只能将这种“偶然”归功于“直觉”或者“运气”。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确实有这样一部分人,天生直觉敏锐,简直就是擅谎者的克星,卢宁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说得越多错的越多,不如保持沉默。 戚千百在屋子里没待多久,又要离开,卢宁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倏忽睁开眼:“喂。” 对方果然停下来,卢宁长时间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口渴……给我水。” “哼。” 戚大少爷从来没被使唤过,卢宁的语气让他不爽,他黑着脸出去了,过一会儿拎着瓶矿泉水重新回到屋内。 卢宁正贴着一边墙试着坐起来,但是他四肢都被捆着,水床又晃得厉害,没办法保持平衡,戚千百就抓着他肩膀拎起来,然后将矿泉水瓶塞到卢宁嘴边。 卢宁像在沙漠中行走很久后,终于遇见水源的旅人,他贪婪地吞咽着口中的水,瘦圆的喉结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滑动,一些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下去。卢宁喝得太急,吞咽和喘息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交织着,这对基佬来说算得上致命性感了。 卢宁在观察戚千百,他想证实自己刚刚的猜想。 冷静下来想想,戚千百之前对自己那样,不知道是单纯想吓唬人还是真的对同性感兴趣,姑且认为他是同性恋吧。但是卢宁记得,戚千百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兴趣是询问他“说了什么”,那时候他也像刚才一样,仿佛在仔细倾听。 但是对于男性来说,视觉比听觉更能刺激到xing欲才对。 戚千百盯着他的眼睛,喂水的动作慢下来,卢宁也配合地停止喝水,瓶口离开时卢宁下意识舔一下嘴唇——看来他的猜测是有道理的,戚大少爷对呼吸声有特殊的喜好? 戚千百被撩得口干舌燥,卢宁那双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他觉得魂都快被勾出来了。但是他还能保持理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余温”的声音有特殊感觉,还是对所有男人都会产生感觉,在弄清楚这件事之前,戚千百不打算对任何男人下手。 他盯着卢宁水润的嘴唇看了许久,突然将拇指压上去,他的指腹在卢宁嘴唇上轻轻揉捻,力道不太像擦拭。 不过他很快收回手,卢宁也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下,他还是低声说:“谢谢。” 戚千百走后,卢宁就闭着眼倒在床上,他累了,想睡一会儿。他也说不准这算不算一次交锋,也不知道他目前所得的信息是否有用——但是掌握多一点信息总不会有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第20章 需要钱的话就打给我 卢宁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听到嘈杂的人声,他想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卢宁神智是清醒的,试了几次后心里开始嘀咕,难道戚千百把他绑得太紧,不小心睡眠瘫痪症了? ——他本人信奉唯物主义,不乐意说鬼压床,那不科学。 卢宁在床上瘫得死活醒不过来,时间长了有些着急,又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卢宁才慢慢睁开眼,从沉睡中转醒。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他睁开眼正对上戚千百的脸,卢宁盯着他的脸愣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盖了一层被单,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到床上。 他下意识往门外看,却没有看到潜意识中的“很多人”。 “你在看什么?” 戚千百随着卢宁望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卢宁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寻常,急忙收回视线,然后摇摇头。戚千百皱着眉朝他伸出手:“过来,给你松绑。” 卢宁盯着他犹豫半晌,慢慢把身体转过去,将反绑住的手露出来,趁戚千百弯下腰给他解绳子问道:“你查清楚了?我没撒谎吧。” 戚千百解绳子的动作犹豫了一下,却没说话,他把卢宁的腿拉过来,又给他解脚上的绳子。 手腕绑得太久,麻了,还有点痛,卢宁握住自己的手腕按摩,期间视线在戚千百身上溜了两圈又收回来。他终究没说出嘲讽的话——习惯于伪装成绅士,时间久了,卢宁好像就真的变得很绅士,尽管戚千百对他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他嘴上还是忍住了,没对他冷嘲热讽。 戚千百是要脸的人,他很尴尬。 这种尴尬不仅来自于他冤枉了卢宁,更来自于他查明的真相——戚千百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父母为了争夺家产,确实做了很没品的事,还牵扯到外人。 这让他怎么收场。 想了半天觉得还是避免交谈比较好——戚千百根本不会对人道歉,让他主动承认错误简直难于登天。 卢宁见他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急忙从床上爬下来。对方没有跟他交谈的意思,来到客厅后,卢宁停在房间中央不走了,戚千百也停下看向他,他心里有些嘀咕——难不成这个公关要跟自己要赔偿? 卢宁抬手将自己一头凌乱的长发往后梳理几把,笑着说:“戚少爷,该把手机还给我了吧?” 戚千百眉头皱得死紧:“会还给你的,我现在送你回去。” 卢宁指着自己光luo的身体问道:“我这样回去?” 他之前的衣服被戚千百撕成破布,这位大少爷不会真打算让自己这样光着回店里吧。卢宁见戚千百愣在那里,只好进一步解释:“麻烦你,能不能借我一件上衣。” “……你跟我来。” 戚千百的衣柜很奇怪,里面挂着很多吊牌都没摘的衣服,卢宁大致扫过去一眼,一溜水的牌子货。他急忙移开视线——有钱人的衣柜太吓人了。 不正常的戚千百紧皱眉头看向卢宁,指着衣柜说:“自己挑。” “……这不合适吧,普通的T恤就够了。” 戚千百伸手在衣服堆里扒拉着找,但是他脾气不是很好,没扒拉几下就不耐烦了,他粗暴地抽chu一件往卢宁怀里一塞,命令道:“穿这个。” 卢宁根本不用翻吊牌,一眼就认出来是杰尼亚的新款,他捧着那件衣服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嫉妒使他质壁分离。想当年卢宁拿到第一个季度的工资才买了套杰尼亚的西装,偶尔出席重要场合穿,戚千百这一甩手就甩出去上万…… “我会还你的。” 戚千百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他,用眼神催促他赶紧穿上衣服。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6 两人折腾一番下楼后,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卢宁这次留意了一下车的牌子,越发觉得奇怪——戚千百这个人有钱是肯定的,但是他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平价牌子,开的车甚至连宝马奔驰的级别都没到……作为一个超级富二代,过于艰苦卓绝了。 两人上车后戚千百才将手机还给卢宁,又把自己的墨镜戴上,抱着手臂语气平板地说:“去医院看看你手腕上的伤,缺钱的话打给我。” 卢宁瞥他一眼:“什么?” 戚千百终于不端着了,伸手握住卢宁的胳膊,将他的袖子拉起:“我说你手腕受伤了。” 宁惊鸿细皮嫩肉,两只手被捆得太结实,加上他又挣扎得厉害,手腕处红肿得厉害,还有些破皮,卢宁没检查自己的脚踝,想必那里更严重。 但是戚千百为什么会介意这点事? 卢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惊讶地说:“皮外伤而已,没关系。” 戚千百突然为自己多管闲事感到有些尴尬,当事人都这么洒脱,他还心虚个什么劲。他紧紧皱着眉头直视前方,表面很酷,内心其实很郁闷。他很少判断错误,这次不但错误了,还为难一个小白脸,这让他有种自己恃强凌弱的错觉,很没面子。 卢宁也在想,难道戚千百其实是个心地善良又负责任的好青年? 他一边想着这些闲事一边翻自己的手机翻通讯录,翻出来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都是黄先生问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还不来赴约。 ——戚千百是个好青年这话当他没说。 卢宁越看越担忧,这笔单子肯定追不回来了,本来还想用这个案子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现在倒好,他彻底翻不了身。 卢宁心心念着月色酒吧金牌公关的位子,倒不是非要为连虹一分忧解难,他没那么重情义,只是自从知道庄越可能跟毒贩子有关之后,卢宁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生前接触过的,有“财路”可挡的,就那么几个人。 他们都是月色酒吧的常客,只要他还是金牌公关,月色酒吧的口碑还是那么好,他们就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但是如果业内名声最响的不再是“月色”,相信这些有钱人会立刻选择含素。 想查自己的死因,重新回到金牌公关的地位很有必要。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一路,车在月色酒吧前停下,戚千百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责任感的成年人,卢宁又一副瘦了吧唧的样子,看上去跟天天受虐待似的,于是再次强调:“我没空带你去医院,要报销医药费可以随时找我。” 卢宁刚给黄先生回完短信,回神就听到这样一句,他有些烦躁:“你想赔我啊?” 戚千百没说话,卢宁继续道:“那戚少爷不如把我的客户赔给我。您跟戚先生还真不愧是父子俩,嘴里说着不会做违法的事,一边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因为你们俩放了客户三小时的鸽子,还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原谅呢。” “……” 卢宁越说越觉得生气,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转头微笑着盯住戚千百:“我与戚先生和戚少爷不同,要吃饭就得干活,老板怜惜我年轻,事业上给我机会,我这样让她失望,说不定前途就断了。” 戚千百被卢宁一通不软不硬的钉着笃笃笃戳了一脸,生气但是无从辩解。倒不是他想逃避责任,但是,一般人哪有这样说话的…… “你要我怎么赔偿你?我替你去给那位客户道歉?” 卢宁冷笑道:“那倒不用,戚少爷身份尊贵,哪会给人道歉,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打开车门迈出一只脚,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斜眼睨着戚千百:“我单纯不喜欢自己憋屈,让你这个罪魁祸首毫无心理负担,希望你们下次再找我记得提前预约,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再见。” ——天下有钱人千千万,赚谁都是赚,但是再也别让他看见这群姓戚的王八蛋!大爷的,他惹不起躲着总行了吧。 戚千百第一次被男人摔车门,愣了半天,司机师傅没忍住,在前面“噗”地笑出声,戚千百不爽地看向他:“愣着干嘛!开车!” 天色已经晚了,卢宁身心俱疲地回到月色酒吧,这时候酒吧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散落在吧台或者周围的沙发上。月色酒吧除了做公关的生意,还有明面上的酒吧生意可以维持,这里地段不错,生意还可以。 连虹一坐在显眼的位置,陪一个客人聊天,一见卢宁进门就招呼他过来。 卢宁在自己头发上捋几把,习惯性带上微笑朝他们两人走过去。他在门口就看清了,和连虹一坐在一起的是黄先生,卢宁在电话里告诉人家晚上见面,没想到连虹一先帮他接待了。 好老板啊,真是好老板。 “连姐。黄先生,久等了。” 连虹一见到卢宁的样子明显吓了一大跳,她是眼见着卢宁被人堵在店里然后才跑掉的,之后几乎一整天没有消息,再见他脸色不好,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受惊吓不小——这孩子该不会被揍了吧。 不过好在连虹一见惯了大世面,反应够快,立刻用笑容将脸上的惊讶遮掩过去:“惊鸿,你怎么才来,让黄先生等了好久。” 卢宁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下,顺势赔罪:“不好意思黄先生,我中间出了点意外,去的地方手机没有信号。不如我们直接切入正题,聊聊案子?” 黄先生对卢宁迟到是有些不满的,不过他人还算好说话,加上之前“宁惊鸿”给他留下的印象还不错,没有太为难。规矩上公关接待客户时别人是不能在一旁的,两个人说话会比三个人说话多一些私密感,连虹一见他们要谈正事,就借口走开。 卢宁给黄先生倒了一杯酒,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已经找过含素酒吧的公关了吧?结果……不太满意?” 卢宁开门见山地指出其中关键,黄先生也不再装了,叹口气点点头:“比那个还严重。我没听你劝,把事情搞砸了。” 第21章 老油条“宁惊鸿” 黄先生这么直爽地说出自己的处境,让卢宁颇为意外,做买卖嘛,不是你抻着我就是我抻着你,他一个做房地产的商人不该不懂杀价的道理。 “您的案子我已经看过了。” 黄先生名叫黄忠明,他的案子是卢宁生前处理的最后一个案子,如果是他脱手之后就没再有别人接过去,进度大概到什么程度,他还记得。 黄忠明的楼盘很旺,临开盘时出了事故,原定好的销售许可证死活批不下来,人家也不告诉理由,偏说他们楼盘有问题。黄先生一开始以为对方想收礼,送了几次,一次比一次送得贵,人家通通给退回来,就是不给批。 这件事让黄忠明焦头烂额,他派人查了好久,死活查不出这件事因由在哪儿,要说重大事故,工地上也只出过一起……那件事也被他找人压下来,摆平了,又请了卢宁做公关,那些人也没再闹腾过。只是过去一年,这些人怎么突然又出尔反尔,甚至要闹到法庭呢?这一年来他的销售许可证是办下来了,但是还有质检、税收……各种证件要办,被这些人一搅和,一项折腾他一两年,想想都闹心。 这楼还没怎么卖呢,他还做不做生意。 卢宁把两只手放在桌子上,轻轻敲几下,压低声音道:“黄先生,得罪人了呀。” 黄忠明皱起眉头:“这……怎么说?” 他想了想,也凑到卢宁耳边,知名不具地问道:“不可能啊,那些祖宗我都是供着的,过年过节也好吃好喝的往他们家里送,怎么会得罪他们?” 卢宁心想,你当然不会直接得罪那些祖宗,但是你拐弯抹角地得罪了啊。 当年卢宁查这件案子的时候,不经意之间发现了一个很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当时因为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整件案件,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就没放在心上——卢宁也不是做慈善的人,如果其中关键都告诉给客户,还要他有什么用?人家自己就解决了。所谓金牌,不仅要有能力,还要有心眼,就像今天这样,黄忠明换个公关就做不了这些事,就得再回来找他。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7 现在想来,这件事反水,很有可能跟他发现的那个“意料之外”相关联。 卢宁笑了笑:“您知道,我是个新人,能力比不上前辈,只能出力。自从葬礼上黄先生跟我提了,我就着重查了查,没想到,运气好,还真让我查到一点皮毛。黄先生如果信任我,我就接着前辈这个案子。” 黄忠明也是个听话听音儿的人,他一开始跳过卢宁直接去找含素酒吧的公关,其实有些不厚道的,但是卢宁在约定的时间内迟到了,终究不好看,所以他不想纠缠这件事,但是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卢宁可不想放过为自己争取客户的机会。 他说这些话几乎算在委婉地告诉黄忠明——他手里有解决方案,全看黄忠明自己信不信,要定下让他负责他才肯出力,如果还想吃着锅里望着盆里的,对不起,没那闲心伺候。 “小伙子,不简单呀,很有你前辈的风范。” 黄忠明很惊讶,在他看来宁惊鸿这一手够老道,不得罪人但是从骨子里透出冷漠劲儿,一点也不像新人能想出的招。 反而像根老油条。 不过大家都是生意人,黄忠明知道卢宁想要什么,点头同意:“我现在不信你也信不着别人了,这样,我们还是照老规矩,先付一半的定金,你摆平了,我再打尾款。” 卢宁笑眯眯地点头:“行,就按前辈的老规矩来。” 黄忠明愣了一下笑道:“对,是卢宁的老规矩。” 卢宁不在乎黄忠明把他当卢宁还是宁惊鸿,就算真让他觉得自己行事作风与卢宁一样他也不担心,现在还是唯物主义者比较多。 黄忠明将定金与连虹一结算清楚后就离开了,后者拍着卢宁的肩膀夸奖他:“开门红啊,好兆头。” 卢宁笑了一下:“都是连姐教导得好……对了连姐,我得出差一趟,黄先生的案子我要尽快去了解一下情况。” 连虹一正高兴着,卢宁提出的要求又合情合理,所以就一口答应下来:“尽管去吧,回来找我报销路费。” 卢宁要回一趟老家,但是要求出差也是真事,黄忠明那件案子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怎么会牵扯上官家,如果是公务员想找他麻烦,又不想要他送礼,这事水就有点深了。 他将黄忠明以前那起事故拿研究一番,发现对方处理过程中基本在靠“有钱任性暴力镇压”,与这起事故发生间隔没几天,工地上又发生了一起事故,一个民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断一条腿,黄先生派人打发了伤者家属一笔钱,就不了了之。 卢宁很怀疑他这是夜路走多撞上不该撞的金佛了。 “还有一件事,连姐,卢哥遗物交给谁保管了?” 连虹一手里握着一杯酒,听卢宁这样问便看过来:“遗物?你是说他的财产?” 卢宁还真是挺好奇这件事的,毕竟那是他经营半辈子的东西。不过他心里转了个弯,没问财产:“虽然也好奇……我听说他没亲人了,财产转移给谁是个问题啊。不过现在最需要的还是卢哥手里的资料,黄先生是他的客人,他手里的材料最足。” 尽管他也记得要找的人住在什么地方,有材料总归更好。 连虹一笑着说:“看看吧,你们这些小孩子好奇心就是重,嘴上说不感兴趣,还是在拐弯抹角地问。唉……阿宁也是可惜了,英年早逝,储蓄倒是不少,因为没有亲人,就都捐给了慈善机构。” 卢宁心里一痛,尽管做好自己已经变成穷光蛋的准备,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郁闷。而且,他的财产如果确定是转移给了慈善机构,那就说明还不能从争夺财产这方面下手查他的死因。 连虹一说完用手机播了个电话号码,叫了一个人过来,带卢宁去看他生前用过的柜子。 连虹一放下酒杯,看着卢宁:“他生前用过的东西、所有的资料,包括U盘和电脑都在那里,你如果看得懂就拿去吧。” 卢宁听到这里抬头看向连虹一,勾起嘴唇笑了一下:“我试试。” ——他以前保密工作做得好,资料都是分开记,有时候看不懂也正常。好在他记忆力够可靠,稍有点提示就能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哎。” 连虹一突然叫住卢宁,后者转过头去,连虹一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疑惑地说:“衣服不错,不便宜吧。” “哈哈,是啊,为了见客户特地借了一身。” 连虹一便没再问什么,即便她认出牌子是杰尼亚,也会觉得卢宁穿的山寨货,一个连生活费都要预支工资的人,怎么可能有闲钱买牌子货,同理,也不会有那种有能力借他钱的朋友。 卢宁单独在会议室查资料,他将案子始末大致理顺一遍后,手机就突然响了,是陈徽打来的,他一边看一边应付对方:“阿徽,什么事啊?” “惊鸿,去维县的车票我帮你订好了,明天早七点的,记得去火车站领票。” 陈徽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提醒了一句:“借钱的事……麻烦你了,惊鸿。” 卢宁微微挑了挑眉头,手指在其中一页资料上轻轻划下来,点在某行字上——维县啊,可真巧。 “放心吧,我记得。” 第22章 直播间的“惩罚者” 月色酒吧离火车站很远,早七点的火车,需要提前一晚上就赶去车站。倒不是陈徽故意整宁惊鸿,维县地方小,从巷城到到那边的火车只有这一趟。 卢宁在火车站找了间小旅店准备住一晚上,正好可以第二天早晨起来赶火车。在看完黄忠明案子的资料之后,卢宁打开直播准备再播一次鬼故事。他现在与网站续约了,就不能过于自由散漫,得保证自己的出勤率,毕竟人家还给他付着每月的基本工资。 有种说法是当一个人经常出现在你生命里时,你就会习惯了他的存在,卢宁今天开直播之后习惯性去寻找那个名叫“想要睡前故事”的小女孩,那家伙虽然有时候挺ky的,但是经过上次的“哄睡”事件,卢宁发现对方也只是个比较傲娇的小姑娘而已。 ……这并不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只是看在钱的份上。 “想要睡前故事”没让卢宁失望,他的直播刚开了没几分钟,那家伙就进来了,卢宁一边准备今晚要讲的故事一边想,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要嚷着让他录ASMR。 出乎意料,对方这次没有捣乱,倒是跟其他观众一样,安静地听卢宁讲故事,要不是她偶尔扔几个礼物打赏,卢宁甚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只挂机在线,人不在了。 卢宁没忍住,轻笑一声,专心讲之前未完的鬼故事。他生前声音就好听,宁惊鸿的声线比他以前的声线还清润几分,笑那一声沾着卢宁温暖的气质,几乎苏进骨头里。直播间的观众一时忘记听故事,一堆堆地刷屏尖叫,问“男神遇见什么开心的事”。 只不过弹幕中也不全是和谐的声音,骂他的不少,净是胡说八道毫无逻辑的话,间或夹杂着淫词秽语,污蔑人的话说得极为难听。卢宁懒得理会,不知道这些弹幕是同行拆台还是真觉得他不好,卢宁向来讲完故事就走,从来不刻意说圈粉的话,也从来不暴露自己的私生活,不知道为什么会引起别人的恶感。 只不过他无所谓,别的人却看不下去,那人骂得厉害了,就有粉丝跟他对吵起来,卢宁看着弹幕上你来我往的留言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样讲鬼故事都没有气氛了。 卢宁假装看不见,继续讲故事,这时突然有一条弹幕带着一连串气泡飘过——余温的鬼故事抄袭x网某小说。 因为那串气泡字特别大,又特别显眼,卢宁一眼就看见了。他呆了呆,半天没说话,倒不是被这家伙气到,而是他有些疑惑,直播平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些花样繁多的气泡?以前不都是大家一样的白色字体吗?这一年不见改版的地方可真多。 但是卢宁的沉默让一些粉丝误会了,有的人以为他心虚,有的人以为他是被气到,弹幕上开始七嘴八舌地发一些内容不一的东西。 卢宁回过神刚要准备说话,眼前突然像zha弹一样炸开,一条弹幕把所有发言都盖了过去——“有锤上锤,没锤闭嘴。”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8 “……” 这条弹幕出现时,卢宁看不到任何其他留言,这玩意儿就像烟花一样在屏幕中间乱炸,一直持续了半分钟那么久。 卢宁急忙开口:“请大家冷静一……” “谁再敢胡说八道我会使用惩罚者权限。” 卢宁的话被紧接着的一条弹幕打断,因为这种弹幕在出现的时候会伴随着极强的爆裂声,所以即使是主播也不能插话。弹幕烟花消失后,直播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然后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大家争先恐后地排队刷屏。 “我靠,传说中的vvvvvvvvv——ip会员,第一次见识!” “妈妈救命,有土豪啊啊啊啊!” “拜见大佬!” “拜见大佬!” …… 卢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人民币玩家啊!直播平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鬼样子的?! 人民币玩家不是别人,正是要睡前故事的小女孩,她这一出手不但压住那个黑子的风头,也成功将话题转移,总之现在直播间里众人好像都更愿意围观这位传说中的惩罚者,而不是去追究余温讲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抄袭了。 卢宁出于好奇点开她的id,发现此人一串闪亮亮的粉丝头衔后面,多了一个金色标志,标志上写着“惩罚者”三个字,卢宁又点击这个标志,才出现所谓“惩罚者”的注释。 “惩罚者”可以算得上整个平台中bug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比起bug,“惩罚者”是合法合理的,不会被GM清除掉。它们拥有很多牛逼的权限,除了可以发那种闪亮亮弹幕,还可以将闹事观众移出直播间,简直是撕逼吵架中外挂一般的存在。相应地,想成为“惩罚者”也有难度,不光要求粉丝等级,还要求极高的会费,每月交的费用比主播基本收入还高,傻子才要这个头衔。 ……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要买这种权限。 卢宁的表情出现几秒空白,他实在无法理解单纯为撕逼花这么大价钱的爽点在哪里,这位睡前故事小妹妹,零花钱可真够多的。 他叹口气,想关上对方的资料将今天的直播继续下去,那边对话框却突然跳出来一句:“你已经盯着我看了五分钟了。” “…………” 这些人民币玩家的权限也太多了吧!!点开看看资料也会知道?!怎么跟那些奇怪的相亲网站一个尿性! 卢宁突然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尽管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想看看自己粉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权限而已。 “我是想谢谢你替我说话。” ——好在隔着屏幕,对方看不到他脸上的尴尬。 卢宁斟酌着说:“不过……还是不要这样浪费钱比较好,刚刚那个人明显是找茬的,他连小说名都没说出来,大家不会相信的。” “想要睡前故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别误会,我是为了自己爽,希望没人打岔的话你可以赶紧把这个无聊的鬼故事讲完,然后去录隔壁。” 卢宁被这位大佬颐指气使的态度噎了一下,他很想展现一下自己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气节,把这个土大款骂醒。 ……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装备还没买齐,今晚不能录ASMR,很抱歉……” “为什么没买?地址给我,我给你买。” 卢宁撑住额头:“我最近要出差,过几天自己会买的。” 对面安静了一阵:“那你可以像昨天一样录,你如果不好意思,我们开小房间。” “……” 卢宁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妹妹没辙了,私聊就私聊,干嘛非说开什么房间的,听上去他要操粉似的。卢宁叹口气,半开玩笑似的说:“你刚刚听故事听得也蛮起劲的。” 对面迅速发过来三个字:“我没听。” 卢宁关掉他们的私聊对话框,继续将今晚的鬼故事讲完。直播间里的观众大多数都还挺友好的,刚刚的一个小插曲就好像没有过,大家也再次聚精会神听卢宁讲故事,不知道那个捣乱的粉丝是不是退出了直播间,总之对方没再说不合时宜的话。 快结束时,卢宁礼貌地说道:“大家如果急着看结局,可以去刚刚那位朋友提到的网站找一找,找到的话,记得跟我讲哦,我自己也想知道结局。” ——他随口瞎编的鬼故事,能找到结局算他输。 卢宁的直播结束之后,那个粉丝又到私聊戳他,卢宁也习惯性打开旅馆里的电脑上网找童话故事,不得不说,这种惯性也非常奇怪了。 “开始吧!怎么还不开始!” 卢宁握着鼠标无奈地说:“旅馆的电脑很慢,稍等。” “你真在出差?” 他没接这茬:“今天讲小红帽的故事。” 但是对方却不依不饶:“在哪儿出差呢?” 卢宁忍不住笑了一下:“一个挺偏僻的地方,叫维县。好啦,戴好耳机了么?开始讲故事了。” 这种一掷千金的富家小姐,不可能听说过维县的。 第23章 死了一年突然发微博容易引起骚乱 维县是个小地方,从巷城到这里本来没有直达车的,但是因为前几年县里修了一条二级公路,还新建了高铁站,才把本地区经济提升了一些。 但是即便有多方扶持,这里的经济还是半死不活,原因不明。铁路局大概不想浪费这个站点,才施舍似的给一趟途径车。 卢宁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达目的地,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第一次来维县,下了车后直接进入懵逼状态。这里出了车站面对的就是一座座原生态大山,满目绿叶,映着夕阳特别好看,特别环保。 作为旅游地点来说还不错,作为出差办公地点……就有点吓人。 卢宁站在车站外面等了一会儿,硬是一辆汽车都没看见,天色也不早了,卢宁也不敢随便乱走,万一走岔路,进了大山再走不出来,后果很可怕,但是继续等下去也没有用,说不定到天黑他都没办法出火车站。卢宁把手机拿出来,信号显示满格,他才放下心来。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29 卢宁想了想,登陆上才找回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有没有朋友能告诉我,怎么从“维县火车站”走出去,这里群山环绕,我怕是迷路了。 配图是一幅四面环山的照片。 不过卢宁不太抱什么希望,这个微博账号在生前就不怎么用,这下更是一年了都没登陆过,恐怕早就没几个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答案。 要不开直播?总能遇见“同乡”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联网开直播的时候,远处突然有人从岔道口走出来,紧接着对方身后又钻出来一头棕色毛驴一样的动物,它身上绑着绳子,身后拉了一辆垛着高高的绿色植物的板车。那辆车又往街道外面拉了一段距离,卢宁才看清“绿色植物”的真容,原来是新鲜花生,还没去掉茎叶,带着泥土。 卢宁大喜过望,他急忙跑上去。赶车人也远远地看见了卢宁,等他跑到面前,便却盯住他的脸,好像在辨认,卢宁下意识将到嘴边的问路的话咽回去。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高兴地说:“小雀?你什么时候来家了?” 卢宁愣住——小雀是什么鬼?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可能是宁惊鸿的乳名,他现在来到宁惊鸿的老家,在这种小地方,同村的人互相认识很正常。 他没犹豫多久,笑着说:“刚下火车呢,正好这几天放假,就回来看我妈。” “那你快上车吧,我正好拉你回去。” 卢宁又愣住了,下意识“啊?”了一声。 驴车的主人倒是很爽快,笑着对卢宁说:“这里又没有车,你怎么见你妈?要不是遇上我,可得走好几里地。” 卢宁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却仍然犹豫不决,他们第一次见面,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认识宁惊鸿。 赶车人见他半天没动,半开玩笑似的嘲道:“快上车啊,再磨蹭都几点了。怎么?出去没几年,还坐不惯咱们乡下的骡车?” 卢宁笑着否认:“您说笑了,那怎么能,我这就上车。” 他把身后的背包取下来抱在怀里,然后跳到驴车后面。板车被花生堆得很满,够卢宁坐的空间不多,他整个后背都贴在花生茎上。一瞬间空气中清新的草味和花生上带的土腥气都扑过来,在鼻尖缭绕。 “坐稳了吗?” 卢宁抓住车边缘,道:“坐稳了。” 骡车晃了一下,慢悠悠转个弯,然后沿着离开火车站的路驶出去。卢宁在车后坐上晃着腿,与赶车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大致就是“放几天假啊”、“在家待几天啊”……如此之类的问题。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卢宁便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了半天,他突然记起宁惊鸿在日记中写道,是医院来电话告诉他妈妈病情加重的消息,那宁母应该还在医院才对,现在回家怎么可能见到人? 想到这里,卢宁身上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后脊背窜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隔着花生堆试探问道:“大伯,我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因为中间有异物阻碍,赶车人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不太好啊。不过我们庄稼地里的人,哪个没有点小病小痛的,还不都是赖活着。” ——这倒是对得上。 卢宁斟酌了一下继续问:“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啊?我在巷城没接到消息说她出院了。” 那人便又回答:“你还不知道吗?她自己跑回来了。说继续治下去治不好,也是浪费钱,不治了。” 卢宁点点头。 他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因为经济条件太差选择放弃就医,如果有一点钱的话,就会用不太管用的药物控制病情,如果连买药的钱都没有,那就只能一直拖着…… 他思考期间,驴车已经晃晃悠悠从火车站走出来,拐进一条土路胡同,卢宁看着前面就是条平坦的大道,急忙叫停:“大伯,前面有马路……” 他说了一半就住口了——即使马路上可以打车,他也不能自己过去,他又不知道家在什么方向。 赶车人却说:“公家不让骡子上公路,没事,我们走小路更近。” 卢宁生前身形高大,到哪儿都有种莫名的自信,他这种惯性思维一直沿用到宁惊鸿身上,觉得自己还是那种大块头呢。不过赶车人确实比宁惊鸿矮很多,总不至于被他拐卖吧。 骡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卢宁终于看见维县的入口,这里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落后,至少大街都是水泥柏油铺的,但是也不发达,街上没有几辆汽车。 进村后,赶车人赶着骡子晃晃悠悠往前走过一段距离,终于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卢宁跳下车,抬头打量面前的瓦房——很久没见过这种老式建筑了,再见觉得有些新鲜,倒是比他想象得好很多。卢宁最初看宁惊鸿的日记时,还以为老家是多糟糕的地方。 “你赶紧家去吧,我走了。” 赶车人甩了一下鞭子,将卢宁唤回神来,他看向对方,笑着挥挥手:“好的,谢谢大伯!” 卢宁看着驴车走远,准备进门时,才听到身后隐约传来一句抱怨:“是不是傻了,该叫三姥爷,叫什么大伯!” “……” 谁知道他们村辈份是怎么排的! ——在维县这几天他还是少说话为妙,这里熟悉“宁惊鸿”的人太多了,一个简单的称呼都可能让他暴露身份。 卢宁努力深呼吸几次,精神放松后才走进那间屋子——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才是最难应付的那个人,宁惊鸿的母亲。 卢宁觉得如果不小心的话,自己很快就会露馅。 屋子里有股中药的味道,一进门,放在左手边的桌子上方挂着一个相框,里面裱着一个少年和中年女子的合照。从相貌看来,那名少年就是宁惊鸿,只是年纪比他现在要小很多。中年女子的容貌令人惊艳,时间没有让她变老变丑,反而增添了年轻人没有的风韵。这样的女人别说放在维县这样的地方,就算在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得漂亮。 这大概是宁惊鸿的母亲吧,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宁惊鸿会长成那种妖孽模样。 但是合照中为什么没有他父亲的照片? 卢宁看了半天,发现除了这张照片真的没有别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时里屋突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是谁在外面?” 卢宁深深呼出一口气,应道:“妈,是我,我回来了。” 第24章 一对懦弱的母子 卢宁刚说完就听到里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急忙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女人正扶着床准备下来,对方一抬头,倒是把他吓了一跳——这个人看上去非常憔悴,跟照片上妩媚动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雀……”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0 对方惊喜地叫了一声,只是说到一半又改口:“惊鸿……你、你怎么回来了?” 卢宁快步走上去,扶住那个女人的手,脸上带出一点笑意:“我们老板给放假,正好回来看看你。” 他说完又问:“你怎么不在医院好好待着,我听三姥爷说,你坚持要回来?是不是因为医疗费不够了,医院要求你出院的?” 那个女人听到卢宁这样问,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她看着卢宁犹豫说道:“不是,是我想回来的,让医生不要告诉你。” “那怎么行,看病的是医生,又不是你,怎么能你自己想回来就回来。” 那女人大概觉得自己确实理亏,没再作声,卢宁将她扶到床上,掀开被子将她的身体掩住,现在正是中秋季节,天气转凉,宁母有病在身,不能再着凉。 对方在床上躺下之后,卢宁才去外屋拿东西。 “惊鸿!” 卢宁从外屋探头进来:“妈,什么事?” ——他对于叫陌生人妈有一定的障碍,但是多叫两次就习惯了,卢宁也没那么矫情。 他现在相当于是在替别人孝顺妈,替宁惊鸿负责任,没必要去纠结到底该不该叫人家妈,或者叫得是不是甘心情愿。 她看见卢宁后就又躺了回去,摇摇头:“没什么,我就问问你要去哪儿……” 卢宁拎着东西进门,笑道:“我刚到家能去哪儿,我买了些点心,要吃么?” 那女人看了卢宁一眼,低着头坐在那里没说话,卢宁也没强求,笑了笑,把点心放在桌上:“那明天吃吧,我特地在稻香村买的点心。我先做饭,您没吃晚饭吧。” 他也没等女人回答,又出了里间屋。 卢宁刚才对这家里的格局大体扫过几眼,厨房就在外间,有自来水,煮饭的设备也跟城里差不多,除此之外还有灶台,后面连着炕,可以直接烧火。 卢宁不太会点灶,看见液化气和电饭煲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些东西,不然今晚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吃得上饭。 他检查了冰箱里剩的东西,洗过手之后又回到里屋,笑着说:“妈,我煮粥给你吃呗?想吃什么菜啊?冰箱里剩得东西不多了,还有几个鸡蛋。” 宁母显得有些惊讶,随即眼眶就有些湿:“惊鸿真是长大了……出去吃了不少苦吧?锅里还剩着米呢,随便炒炒就行。你回家妈都没给你做好吃的,还让你忙来忙去……下次回来提前跟我说啊。” 卢宁笑着坐到床边搂住她的肩膀:“我这次回来挺急的,才没来得及跟你说。更何况你现在生病了,本来就该我在家照顾你,可惜离家远,不然我每天都回来一次。” 卢宁知道宁惊鸿很不喜欢在这个家里待,想来也是,他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每天面对病重的母亲,任谁都会产生逃避的心理。宁惊鸿还算懂事,他从来不在宁母面前抱怨,只不过他终究不会掩饰,且孩子的一切心思怎么可能避过母亲的眼睛呢?宁母肯定也察觉到宁惊鸿的厌倦和逃避心态,刚刚才会在卢宁出门的时候那么紧张。 宁母被他逗笑,在卢宁手背上拍一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这次回来,在家住几天啊?” 卢宁想了想说:“得多住几天,我其实身上有出差的任务,就在附近,您就不用担心了。” 他说完就急忙岔开话题:“围裙在哪儿呢?我先做饭,咱吃了饭再说别的。” 卢宁觉得宁母其实是个很懂生活的人,家里各处都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冰箱里的的东西也被分类放好。只不过大概很长时间没采购了,就剩几根小葱和鸡蛋。宁母心里倒是有数,这几样东西只够做炒饭的。 卢宁炒好米饭之后,又做了一个鸡蛋汤,病人还是该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才行。也不知道宁母到底得了什么病,他得明天一早就把她送回医院,日常吃穿必须严格遵从医嘱。 其实宁母还是漂亮,疾病让她憔悴了不少,只是她头发还是乌黑的,眼角只有几条细纹,好好收拾一番也该是个漂亮的少妇。 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过得如此凄惨呢?病成这样都没人照顾。 宁惊鸿的父亲到底怎么去哪里了?难道去世? 卢宁吃了几口饭,肚子里总算不那么难受,他给宁母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妈,明天我送你回医院啊,你也再不能自己从医院跑回来,多影响治疗。” 宁母大概料到卢宁会这样说,叹口气道:“不去,总之也治不好,还浪费钱。” “归根结底您还是怕花钱。” 卢宁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么?咱不能乱花钱,但是也不能不花钱,治病吃药的钱必须花。” 宁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还会讲大道理了?” 卢宁吃了一口米饭,一边咀嚼一边想该怎么解释。他跟宁惊鸿的性格肯定不同,不夸张得说,应该是大相径庭,其实他主张让宁母回医院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们不能长时间待在一起,时间久了,他肯定会露馅。 “都是老板请的师父教的,我现在的工作很赚钱,只不过要求也严格,我跟同事去参加集中培训好长时间。我特别佩服教我们的师父,他不单教日常礼仪,有时候也跟我们聊天,我觉得他特别厉害,又有文化又懂大道理。” 宁母被卢宁这番话说得笑起来:“你们老板还让你们上学啊?” 宁惊鸿没上过大学,想必这一点也令宁母感到遗憾。 卢宁就笑着说:“是啊,有时候也教我们文化课,你看我,是不是觉得变化还挺大的?” ——他可没胡扯,连虹一为了提高公关们的整体素质,会让礼仪师父教他们几个月,还会让他们学法律,都是为了方便以后做事。别看“月色”小小一间酒吧,招聘公关的时候对学历和相貌都有要求。 宁母盯着卢宁的脸看了半晌,点头道:“你这次回来还真是变了许多,言谈举止都像个大人了。读书就是有用,你们老板真是好人……” “可不。” 卢宁抿着唇角对她笑了笑:“所以钱的事您就不用担心了,以后我还能赚大钱。我这次回来,就是让你放心,现在老板也重用我,你呢,就安心治病。我们明天去县医院看看,他们不行我们就去巷城治,总会治好。” 宁母不知道信了几分,倒是被卢宁一番话说得眉头舒展不少:“我最近拿药自己在家吃,也挺好的,我看就不用花钱了。” “什么叫挺好的呀!不行,还是去住院比较好,我不常在身边,在医院还有护士照顾你。” 卢宁说完自己又盛了一碗蛋花汤,慢慢喝:“钱的事你不用管,就听我的安排吧,今晚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去县医院。” 卢宁生前就很独立,无论什么场合,他都最能拿得正主意,他能力强,大家也很信任他,他有时候嘴上对意见不合的人软语相劝,其实骨子里还是执拗,做下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 卢宁知道自己这点有时候挺讨厌的。 “妈,吃饱啦?要不再吃点?我看你也没吃多少。” 宁母摇摇头:“你坐着,我去洗碗……” 卢宁急忙将两个人的餐具收拾起来:“你还是去歇着吧,没多少东西,我这就收拾好了。” 他端着餐具来到院子里,刚把水龙头拧开,就听大门被敲响,卢宁下意识皱起眉头,盯着院门——这个时间……宁母不是寡妇吗?谁会这个时候上门。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1 第25章 现场版哄睡/“你大概没见过男人怎么兽性大发吧?”/你姓戚 卢宁只盯着院门, 许久没做出反应,门外的人却等不及了,院门被拍得一阵震动, 宁母在屋内听到声音, 疑惑地隔着窗户问道:“惊鸿,是谁啊?” “小雀!小雀在家吗?开门, 我是你三姥爷。” 卢宁把洗到一半的餐具放下,甩两下手:“是三姥爷, 没事, 我出去看看。”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小雀这名字实在太难听了,瞧宁母之前的表现,他猜测也许宁惊鸿也在名字上抗争过, 这才叫她改了口。 卢宁打开门,看见“三姥爷”的第一句话就是:“三姥爷,叫我惊鸿吧,我都这么大了, 叫小名怪难为情的。” 来人正是白天的赶车人,卢宁对他笑了一下,把院门拉开, 朝院内张开手:“您找我有事?快进来说话。” 三姥爷大概对卢宁这样的说话方式很不适应,笑得有些不自然,却摇头拒绝:“不进去了,不是我找你, 是有人找你。” 卢宁心生疑惑——他今天刚回到维县,见过的人除了路上遇见的“三姥爷”,就只有宁母,还有谁知道他回来了? 他下意识往三姥爷身后看去,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只能看到对方的一个剪影。 是个男的。 卢宁看着那人,嘴上却跟三姥爷问道:“找我的?” 三姥爷点点头,然后凑近他小声说:“你小子混得不错啊,认识的都是有钱人,人家是开轿车来的。” 卢宁越听越觉得奇怪,原来三姥爷还不认识这个人?那会是谁找上门了? 卢宁脑子里有很多疑惑,脸上的笑容却温和无比,他对门外的两个人连连招手:“快进来,别站在门口说话啊,进来进来。”村里人不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么,两个大男人在他家门口讲话多不好看。 “真不进去!” 三姥爷连说自己只是带路,卢宁再请他,他反而倒退了几步。三姥爷大概真不知道怎么拒绝,突然一拍大腿,道:“你姥饭做得了,我得赶紧回去。” “哎……” 三姥爷没理会卢宁的挽留,只留下一个匆匆远去的背影,站在阴影里的人这时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身材不错。 他再往前走,从院门透出来的灯光就将那人的脸照亮。 “戚少爷?” 卢宁看清对方的脸,顿时觉得惊讶惊讶,他忍不住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位大少爷不会是追自己的衣服追到这里的吧?那件杰尼亚他还没来得及洗呢……原谅他眼界短浅,那件衣服是线织的套头衫,谁知道是不是需要干洗的材质,扔进洗衣机里洗坏了怎么办。 “您……有何贵干?” 戚千百走到卢宁面前,盯着他半天没说话。卢宁往院里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低声道:“先进来吧。” 宁母肯定也听见了一些声响,只不过她没出外间的门,隔着窗户问卢宁:“惊鸿,是谁来了?” 戚千百听到声音还往屋内望了一眼,卢宁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他要先安抚宁母,于是回应道:“是我朋友来了。没事,妈,你不用管。” 刚刚相处的那一段时间里,卢宁就感觉到了,宁母这人没太有什么主见,是个十足的小女人,她以前也许也想依靠宁惊鸿,但是宁惊鸿跟她很像,性格也比较懦弱内向,并不能成为母亲的依靠。如今卢宁叫她不用管自己朋友的事,宁母竟然真的没再过问,连屋子都没出来。 卢宁在水龙头底下将手上的油渍清洗干净,随手一指墙角放的马扎说道:“坐吧。” 戚千百没动弹,就站在那里,全程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卢宁心思也不停转,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想不出戚千百追到这里找他的原因。 卢宁洗完手,突然笑了一声:“戚少爷,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突然来到别人家里,又一声不吭地站半天,是会被打的。” 他转过身看向戚千百:“到底是什么事让您兴师动众地赶到这种穷乡僻壤追我?” 戚千百盯着他仔细端详,好像在确认什么,许久之后,他终于哼了一声。 “我来找人,引路的好像把我领错地方了。” 他说完又问:“你在这里住?” “如你所见。” “怎么突然回来了?” 卢宁瞥了他一眼,继续回水龙头那里将没洗完的餐具洗干净,戚千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卢宁才说:“我妈生病了,就跟老板请几天假回来陪她看医生。” 戚千百眉头终于松开些许,心里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将墙边的马扎拿过来,在院子中间坐下。 卢宁收拾完东西,又随口问道:“说起来,您找人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我路上遇见刚刚那个人,问他近期有没有进生人进村,他将我带来的。” 卢宁惊奇地说:“这个县的生人?不就是你?我在这里长大的,怎么能算生人。” 戚千百皱着眉头:“那个人说今天进村的只有你。” “那我也不是生人。” 戚千百没说话,卢宁便自顾自嘀咕一句:“什么人啊到这里找……” 他嘀咕完,突然想起在“月色”门口撞见他那次,戚千百就带了一群人,随后还与两三彪形大汉发生过肢体冲突,他难道有什么特殊身份? 卢宁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压低声音说:“难道……你来抓通缉犯?” 戚千百表情复杂地摇摇头,卢宁见他欲言又止,急忙打断:“算了算了,我不问,你也不要告诉我。”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活得越短,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惹上麻烦。 戚千百也若无其事地越过这个话题,他沉默许久,问道:“这附近有宾馆么?”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维县可没有宾馆,连民宿都没有,你如果想找旅馆,要去离这里五十公里外的县城。”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2 卢宁来维县之前做过一番类似于“旅游攻略”的准备,除了一开始下火车有些懵逼之外,对旅社、医院、警察局等主要公共设施都做过调查,他随时做好了被宁母怀疑并赶出家门的准备。 “是吗,这里这么落后。” 卢宁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问道:“你再不抓紧时间天就黑透了,维县跟巷城不一样,没有夜生活,那时候再出发路更难走。” “我不去县城,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去了也还要回来。” 戚千百皱着眉问道:“我要找的人跟你坐的是同一班火车,你下车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卢宁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下车的时候倒是见过几个人,但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余温确实从来没公开过自己的容貌,戚千百没办法形容。 卢宁见他又不说话了,便主动问:“那你今晚……” 戚千百明白他的意思,闻言转过头盯着卢宁,在橘黄色的灯光底下,他那双眼睛显得幽黑幽黑。 卢宁突然话锋一转:“在自己车里睡?” 戚千百脸色有点不好,卢宁就笑着摆摆手:“开玩笑,我家里地方小,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张床凑合凑合。” 戚千百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立刻抬了抬下巴:“不介意。” ……这些有钱人求人都求得理直气壮,要不是看在戚千百借他衣服的份上,他早就一巴掌抽他脸上了。 宁惊鸿与戚千百回屋时宁母已经睡下了,卢宁的房间跟宁母的房间分在东西两间,中间是煮饭的地方,两扇门一关,谁也影响不到谁。唯独睡觉的时候有些麻烦,他们只有一套寝具,一个枕头一床被子,枕头还可以用旧衣服凑合一下,被子怎么办? “这里属于山区边缘了,入了夜会很冷。” 卢宁抱着棉被站在床前跟戚千百谈判,一脸严肃:“但是现在,我们只有一床被子。我家里没有空调,炕也没烧。你可以选择去车里睡,或者跟我盖一床被子。” 戚千百脸上的表情很冷漠:“这里什么情况我看得到。”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在乎。 “那么还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 卢宁深吸一口气:“你晚上不能抢我的被子。” 戚千百突然笑了笑,他这个人身上戾气重,笑起来也很凶:“不用担心,我睡觉很老实。” 卢宁挑挑眉头:“那就好。” 在这里洗澡很麻烦,得自己烧水,卢宁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车,早就累得不轻,更没精力起来折腾烧水洗澡。戚千百是个大少爷,估计这辈子连灶台都没见过,让他烧水更是天方夜谭,两个人就这样不干不净地躺在床上——总之两个人都没洗澡,谁也别嫌弃谁。 戚千百对目前的状况有些回不过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同意跟另外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了。但是他也不愿意去车里睡,太遭罪了,且他的神经衰弱症最近有加重的趋势,去睡车的话大概会直接崩溃。 戚千百偏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宁惊鸿”,有些恍惚。 他会来到维县完全是一时冲动,东子那边一直没传回关于余温的消息,这种时候,对方却亲口告诉他,他要来“维县”出差,戚千百立刻马不停蹄地让人去查关于“维县”的位置。东子让他冷静点,说根据这个余温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做人说话有些不靠谱,满嘴跑火车。戚千百作为“资深粉”当然明白这一点,但是让他就此放弃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他也不乐意。 确定位置后,他立刻驱车前往维县。 但是他却无法确定自己要找的人在什么位置。 不过他很快发现如果要找一个来这里出差的人应该很容易。维县并不发达,或者说闭塞,像这样的村子进了生人,稍微打听一下就应该可以找到线索。 没想到找到的居然是宁惊鸿。 戚千百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喜欢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的男神是宁惊鸿这种小白脸。 其实深究起来,戚千百也不算余温的老粉,但是自从在网上遇见他之后,戚千百就知道,他以后大概都离不开余温了。 戚千百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并不是从小就有,他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得了这种病,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一开始只是睡眠轻,到后来甚至连入睡都成问题。戚千百看过很多医生,神经科心理科康复科甚至脑科,但是通通没用,直到遇见余温…… 他第一次听余温的ASMR只是好奇,是谁推荐他听,是谁将他引荐到余温的面前……戚千百统统不记得,但是听着听着,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戚千百永远忘不了那种愉悦舒适的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比xing高chao还要爽很多倍”吧。 最开始只是需要他的录音帮助自己睡眠,后来,这种感情渐渐变了味道。 戚千百跟余温之间发生过很多故事,如果要说,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最重要的一点是,戚千百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喜欢一个男人,像喜欢爱人一样喜欢。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别人说的,所谓的“网恋”,但是余温在戚千百眼里,绝对是一个完美的人。 ……绝对不会是一个可以轻易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宁惊鸿这种人,道德败坏,毫无底线,怎么可能是余温。 好在他并不是来维县出差的,而且宁惊鸿从小生活在这里,更不可能迷路。 戚千百看过余温因为找不到路发在微博上那张“求救”照片,只有寥寥几人回复,不知道是因为真的没有同乡,还是他消失时间久了,余温的十几万粉丝已经将他忘记。 戚千百对于这种结果觉得窃喜——他希望所有人都忘掉余温,只要他一个人记得就可以了。 他开车来到维县,看见了与微博上照片相似的景色,大喜过望。戚千百在火车站等了一会儿,根本没看见人,他便沿着原路返回,路上遇见那名自称是宁惊鸿三姥爷的赶车人,也是他说的,宁惊鸿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从火车站走出来的人。 戚千百原本也只对他这种说辞将信将疑,因为赶车的并非时时刻刻等在火车站,或许他看漏了,又或许他们到的时间不一样,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宁惊鸿跟余温不是一个人。 男神不是个小人,这件事值得庆幸。 戚千百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去看自己身旁的宁惊鸿,凄冷的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撒在他脸上,将“宁惊鸿”一张俊脸衬得仙气飘飘。银色调大概是距离成仙最近的色调,不论是谁沐浴在这种颜色中,都能瞬间提升气质,更何况“宁惊鸿”本人长得还很漂亮。 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哟,在月光下竟然退去妖气,变得又冷漠又高傲。 戚千百微微皱起眉头,在心底评价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戚大少爷。” 身边的人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到后面还正大光明地睁着眼睛视奸他,卢宁实在忍无可忍,他知道这副皮囊好看得出奇,但是大晚上的,能不能好好睡觉? “您还不睡呢?” ——但是这个人一开口,就立刻原型毕露,他微笑着,也刻薄,跟余温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怎么会把他认为是余温。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3 戚千百立刻转开头,紧紧皱起眉头,对卢宁表现出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卢宁感觉到了戚千百的情绪变化,他非但没觉得怎么样,心里还觉得好笑,卢宁有点恶趣味,有时候捉弄到别人他会觉得很有趣。 其实他给戚千百留着面子,没直接说出“你能不要盯着我了吗”这句话,卢宁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 卢宁被戚千百盯了这么久,搞得他也不能那么快睡着,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声说:“你是开车来的吧?” 戚千百愣住,他刚刚突然觉得自己头皮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似的,一种轻柔但是悠长的余韵顺着头皮慢慢炸开,像□□一样蔓延向身体的四肢百骸。 戚千百忍不住一抖,用后脑勺狠狠蹭了枕头一下。 卢宁察觉到他的动作,疑惑地转过头去问:“你怎么了?你抖什么,身上有虱子?” 戚千百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回事,他皱紧眉头,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你床上有虫子。” “……” 卢宁想骂他放屁,转念考虑到自己有求于人,又忍下来:“你到底是不是开车来的?” 戚千百冷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让我在车里睡么?还不知道我是不是开车来的?” “我要确认一下。” 卢宁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明天急着找人吗?” 戚千百没说话,卢宁等了半天,没听他有反应,就把脸转过去看,戚千百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好像已经睡着了。 “睡得倒是挺快……” 卢宁小声嘀咕着,然后将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翻身背对他。戚千百的声音就突然从他身后传过来:“找人的事暂时没有头绪,你问这个做什么?” 卢宁被他吓了一跳,重新翻过身仰躺着:“我明天能不能借用你的车,去县城一趟。” “去县城?” 卢宁有些忧愁,轻声道:“我妈生病了,我想送她去医院,这里离县城远,骡车又太颠簸……倒不是不能打车,只怕这边打车也难。她病情不能再拖了,我想早点带她去医院……戚少爷,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借你的车一用?” 卢宁像个话多的老太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但是半天没见戚千百有反应,他叹口气,无奈地把脸转过去:“戚少……”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身旁那个人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地从口鼻间吐出来,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卢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戚千百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叹口气,翻过身背对着戚千百闭上眼睛,算了,等明天再说吧——这大佬到底做什么累成这个样子,说着话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卢宁发现自己跟戚千百正以一种非常不可描述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也说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他瞪着眼睛愣了半天,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戚千百挺帅的,而且他属于那种仔细拆分观察五官会增加美貌值的帅。他现在闭着眼睛,没有对卢宁冷言冷语,睡颜遮住他眼底的戾气,让他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小猪一样无害。 卢宁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瞅了半天,越瞅越觉得顺眼,他一向对“无害”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 ——因为无害就代表,他可以随便欺负,随便搓圆搓扁,谁会不喜欢呢? 戚千百却在这时睁开眼睛,卢宁凑得很近的大脸使他受到了惊吓。戚千百的应激反应有些强烈,他猛地一推,卢宁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滚到床底下去了。 “……” “咚”得一声闷响过后,戚千百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人家家里,昨天晚上答应了好好的不会抢被子的承诺还言犹在耳,大清早却把人家推到地上去了,实在有点过分。 他哑口无言半天,看着卢宁说道:“你干嘛……离我那么近。” 卢宁被气笑了,他们今晚睡的是炕,距地面很高,他直接滚下来可是结结实实摔了个马趴,戚千百这混账居然好意思问出这种话。 卢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冷:“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擅自离我这么近。” 他在自己身上轻轻拍打几下,冷哼道:“喜欢男人的是你又不是我,男人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是对你呢……就说不清楚了,谁知道戚大少爷是不是半夜兽性大发趁机占我便宜。” 戚千百原本心里还有点愧疚,被卢宁一番呛声下来也顾不上愧疚了,太阳穴边又被他咬牙的动作带出几根青筋:“我兽性大发?” 卢宁没理他,走到衣橱前边脱掉睡衣,背对着戚千百找衣服穿。他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成年人,没必要在这些细节上纠缠太久,且他也不是真心骂戚千百禽兽。 戚千百却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他被骂得非常生气——喜欢男人怎么了,他又不是对所有男人都喜欢,他自己原本也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上余温变成同性恋了而已。 卢宁听到身后有响声,他下意识歪过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撞在衣柜上。卢宁条件反射推住衣柜,戚千百立刻抓住他的双手死死按在身下,他将卢宁两条胳膊拉高到头顶一只手抓紧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卢宁腰腹间绕过去。 卢宁被他撞得鼻子磕在衣柜上,鼻尖一酸,眼睛里立刻滋出泪来,戚千百从背后压着他,令他分毫动弹不得,连擦眼泪水的手都腾不出来。卢宁担心这边太大动静会吵到宁母,压低声音质问他:“你干什么……放开我!疯了吗?!” 戚千百正在气头上,像故意跟卢宁作对似的,他越让他放开他越不依不饶,圈着他腰身的手越搂越紧。他侧着头,嘴唇恰好贴在卢宁耳边,声音低沉地说:“你真的是男人?搂搂抱抱就叫兽性大发?你大概没见过男人怎么兽性大发吧,我让你见识见识?” 他说着已经将一只手顺着卢宁的腹部摸上去,卢宁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全力挣扎起来,戚千百就将膝盖从他两条tui之间顶在柜子上,把卢宁像标本一样死死压在上面。 他在卢宁的身上用力抚摸,揉捏着他紧实丰富却又单薄的肌肉,后者被捏得又疼又难受,但是又没办法挣脱,身体在戚千百的胸膛和立柜之间不住扭动。 戚千百被他扭得浑身冒火,他本来一看卢宁这一身花背纹身就容易受刺激,现在对方又光着上身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仿佛可以为所欲为。戚千百手中握着一把滑溜溜的肌肤,动作越发粗鲁,他最开始只是捏几把,后来发展到掐,又在卢宁身上狠命抚摸。 卢宁受惊吓不小,戚千百的身形比他高大很多,现在他整个身体都被一条腿架空,只有脚尖堪堪挨着地面,戚千百摸他的身体时他想避开,但是他跟立柜之间紧密地挤压着,挣扎时只能不由自主地沿着衣柜拉伸身体,胸口紧贴在柜门上摩擦。这失败的反抗反而好像在配合戚千百的动作,跟他一样激情难耐。 戚千百被撩得两眼冒火星,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狠狠夹住卢宁的身体,手掌恰好握在他心口的肌肉上,也不管对方疼不疼,抓住用力揉捏。 卢宁被这种明显带有xing暗示的惩罚动作吓个半死,手肘在立柜上撞得“砰砰”直响,戚千百低下头,沿着他脖颈与肩膀交界处的纹身舔咬。 卢宁听到身后那个人压抑的喘息声,像将猎物抓在爪子底下的野兽。对方还没对他下口,只是因为他还没玩够。但是他垂涎美味的肉体,他还是一只饥饿很久的野兽,这种最原始的欲望随时会战胜玩心,令他将爪牙深深插入猎物身体里。 戚千百张开嘴一口咬在他颈侧,除了疼还有种令人心慌的麻从那处传遍四肢百骸,卢宁终于惊慌起来,骂声有点颤,甚至带上哭腔:“死同性恋!你有毛病啊!放开我!” 戚千百压抑着自己的气息警告道:“这只是一个教训。” 他最终没将卢宁欺负到头,戚千百就是想吓唬他,让他记住再也不要乱讲话,又不是真要qiang奸他。只是少年劲瘦的腰身摸在手底确实叫人容易失控,舔他咬他都不在计划内。 毕竟他昨天晚上没洗澡。 卢宁不知道戚千百怎么突然好心把他放开了,只是察觉到对方控制他的力道小了很多,急忙从他手下挣脱出来。 戚千百气消了不少,抓起床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他没看卢宁,语气恶狠狠的:“再敢骂我同性恋……你试试。” 卢宁气得浑身发抖,他从衣橱里随便chou出一件套头衫套在身上,快速把睡裤换下来,然后回身朝戚千百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戚千百被他踹得扑在床上。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4 “喂!” 卢宁连再多一眼都没看他,摔门出去了。 宁母醒得早,在外间做饭,她听到了些响动,如今又见卢宁面无表情地从房间里冲出来,犹豫着问:“怎么了惊鸿?一大早的生气呢?”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宁惊鸿生气,她很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即便生气了也只会一个人闷着不说话。 好在卢宁变脸功夫了得,一看见宁母就扯出笑容:“我哪里生气了,妈,你怎么不歇着,我来做饭吧。” 宁母笑着摇摇头:“不用,我煮了鸡蛋,粥熬好就能吃早饭了,你如果想帮忙就去坛子里捞点小黄瓜,腌得差不多了,你最爱吃的。” “坛子在哪儿呢?” 宁母笑他:“告诉你几次了都不记得,在院子里北墙角搁着呢。” 卢宁便拿着盘子要去捞黄瓜,宁母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住他:“对了,你那位朋友呢?起床了吗?让他出来吃早饭。” 一提到戚千百卢宁就气得要爆炸,很想说饿死他算了。 “他起了,等会儿就出来。” 宁母把他手里的盘子抢过来,说:“那你去叫人家吃饭吧,我去捞黄瓜。你第一次带朋友回来,不要怠慢。” 卢宁笑着应下来,宁母一出门,他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死同性恋,还要自己喊他吃饭,饿死他算了! 卢宁在脑子里把戚千百戳了百八十个洞,然后忍着气回到自己屋里——他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提议,还指望他今天送宁母去县城看医生呢,戚千百这混蛋在自己家里借宿一晚,必定不能让他白住,用一下车子就抵借宿费吧。 不过,既然他不乐意自己这样开门见山地谈,他也不介意用些手段。 卢宁决定了,以后都不会对戚千百这个讨厌的同性恋客气!他不是想找人吗,好,他就帮他找。 “戚大少爷,吃饭。” 他站在门口往房门内瞧着,脸色倒还好,只是眼神凉凉的,戚千百被他看着,感觉非常不舒服。 但是他除了生气,其实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他到底怎么睡着的?按理说换个陌生的环境他更应该失眠才对。 这个疑惑暂时解不开,他走过来,卢宁突然伸出手,拦在门前。 戚千百垂下眼睛盯着他,后者不甘示弱,仰着头看向他。 “你不打算再去县城找人吗?” 戚千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为什么觉得在县城可以找到他?” 卢宁收回手转身往走去外屋:“很简单,你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首要关心的是什么?” 戚千百犹豫着说:“危险?” “是吃东西和睡觉的地方!” 危险……以为自己在拍战争片。 卢宁引戚千百到吃饭那间,一边将粥饭盛出来,一边往院外看,瞧着宁母没回来,他将碗放在戚千百面前,看着他笑得有些狡黠:“我跟你说过了,县城里才有旅馆。” 戚千百垂下眼睛看着卢宁的手指:“你想说我如果找人,只能去县城才能找得到?” “不,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引申义。” ——说不定到了县城都找不到呢。 “那看来我昨天晚上不该在这里留宿。” 卢宁笑着说:“你不是还省了一晚上的住宿费吗?” 戚千百知道他在耍自己,非常想将面前的碗给扔出去,正在这时,宁母却端着盘子进来了,他只好压住火气。 “都起床啦?快,吃饭,惊鸿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戚千百的教养还是很好的,看见长辈知道起身打招呼,卢宁顺势介绍:“妈,这位就是我朋友,姓戚。” 戚千百对宁母点点头:“阿姨好,突然到访,打扰了。” 宁母话音戛然而止,手里的盘子也突然掉落下来,卢宁地接住,关切问道:“怎么了妈?没事吧?” 宁母摇摇头,低声而慌乱地说:“没事没事……快吃饭吧。” 卢宁下意识抬起头,戚千百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卢宁皱了下眉头,将视线收回来——他刚刚也注意到了吧。 宁母的表现有些异样,刚进屋的时候她看见了戚千百的脸,那时候她神色就有些不正常,在听到卢宁说他姓戚时,干脆突然盯着戚千百不动了,她好像在确认…… 卢宁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宁母认识戚千百。 这顿早餐气氛不太好,卢宁心里千回百转,戚千百只是单纯疑惑,而宁母则是表现最明显的一个,心不在焉。 卢宁喝了半碗粥之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妈,吃过饭你收拾一下,我们去医院。” 宁母有些魂不守舍,快速瞥卢宁一眼,又低下头去喝手里的粥,胡乱说道:“不用……” “正好戚少爷有事要去县城,我们搭他的车去医院,顺路。” 戚千百听到这里,面色不善地瞪过来,卢宁依旧微笑着,他跟宁母说话,眼睛却看着戚千百:“他要去县城办事,我去帮个忙。” 戚千百被气得咬牙切齿——卢宁的潜台词他当然听得懂,对方意思是说,如果他答应跟他们一起去县城,他就会帮忙找他想找的人。 宁母还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拒绝:“不用了,戚…戚少爷也挺忙的,惊鸿,别给人家添麻烦。” 卢宁惊讶地问戚千百:“戚少爷,顺路送我们去医院会很麻烦吗?” 这点事当然不麻烦,只不过被人威胁着来做,感觉又不同了。戚千百冷笑道:“不麻烦。” 卢宁带着一脸笑容,孝顺地给宁母剥了一个鸡蛋,放在她碗里:“你看,他说不麻烦。”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5 ——总之找人这种事一向是尽人事听天命,找不到他也不负责,目前倒是有一件事让卢宁很感兴趣。 宁母为什么认识戚千百? 第26章 这个公关我买了 不论如何, 戚千百还是乖乖载他们两人到了县城医院,卢宁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宁母的病情,带她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后, 他将医生单独叫到一边, 仔细询问。 “肿瘤是恶性的,如果做手术, 还有恢复的机会。” 医生的回复很简洁,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宁惊鸿”交流患者的情况了。 卢宁很生气, 他回家的时候宁母还在靠药物控制病情, 手术切除都不一定能完全治愈, 靠药物基本算放弃治疗了。 但是他也相信宁惊鸿是真的无力负担手术费用,之前卢宁检查过宁惊鸿的财产状况,存款为零, 欠债倒是很多。 “医生,我们立刻实行手术的话,成功几率能有多大?” “这个我也说不好,还是看个人体质。但是我建议越快手术越好, 拖得时间太长,很容易将良性拖成恶性。” 医生的说法非常保留:“你得知道,癌症……到现在为止, 在医学界也属于绝症。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转院到巷城医院,但是就患者目前的情况来看,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卢宁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提醒道:“这件事就不要跟我妈说了……” “这是绝对不会的,请放心。” 卢宁点点头:“那费用问题……” “这个我不能回应你,都要按照医院的规矩来办,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卢宁叹口气,也应下了。 医生走后,卢宁一个人倚着墙站在楼道间,非常悲伤——他有多久没体会过被金钱支配的恐惧了! 以前除了固定资产和银行死期存款,他手头必定会有几十万用来做流动资金,只要不是特别大的意外状况,都不会令卢宁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但是他现在手里却只有不到两万块钱,做手术根本不够。 目前手头上的案子了结的话,倒是能得到一笔提成,要急用肯定拿不出来。 那句话说得真对,金钱给的安全感,任何人都给不了。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声从身后传来,令卢宁暂时回神,他“哦”了一声,回过头就看见了戚千百,对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戴着墨镜,像个流氓。 “戚少爷,还没走啊,您不是急着找人么?”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已经将卢宁和医生的话都听去了。卢宁实在觉得戚千百是个流氓,不知道是否跟他主观感受有关。 不得不承认戚千百五官长得很端正,穿衣服风格也低调,没有出格之处,就连发型都是最规矩的板寸。但是这个人正眼看着谁的时候,总让人有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卢宁感觉他脸上带着股邪气——亦或叫它变态特有的气质? “我在等你带我认人啊。” 卢宁不肯认账,笑道:“那天晚上那么黑,我又没挨个盯着瞧他们长得什么样,怎么带你认人?” 他嘲讽地看着戚千百:“更何况,戚大少爷您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啊,不夸张地说,恐怕对方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吧。” 据戚千百所说,他要找的人是他的朋友,卢宁对此抱有强烈怀疑,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长相,这是什么朋友?别是想象出来的吧。 戚千百突然伸出手,撑在卢宁背后的墙上,他低头俯视着他:“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吗?” 卢宁笑着说:“我哪儿敢耍你,不信你去贴个寻人启事,看能不能找到你那位朋……” 卢宁没说完的话被戚千百捏着他的脸掐了回去,他顿时心头火起,一巴掌打向戚千百的脸,对方比他动作更快,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用力,卢宁整个人都被戚千百抱在怀里。 “做笔交易吧。” 卢宁迟疑了一下,停止挣扎,他下意识紧张地往楼道尽头瞥一眼,低声道:“先放开我。” ——公众场合拉拉扯扯!他是同性恋不在乎,不要带累自己也被别人当成同性恋。虽然宁惊鸿确实是同性恋,但是让他妈看见就大事不妙了,老人家说不定会直接气死。 戚千百大概也明白卢宁顾虑什么,却被他逗笑,手不老实地捏住他的脸:“你现在这幅样子,就像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下一句是不是想说你自己是良家妇女?” “……” 卢宁自觉修养不错,但是每次都能被这混账有钱人气爆炸,他扭曲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不能再打人。” 卢宁只死死盯着他大口大口喘粗气,戚千百试探着松开手,卢宁用力一挣,总算脱身出来——也不知道这位戚大少爷是做什么的,一个富家公子,怎么这么大力气,他们几次三番交锋,每次他都被戚千百压制得死死的,他两条胳膊仿佛铁铸的一样。 难不成以前犯错被抓去劳改过?! 卢宁没给戚千百好脸色,压着怒火问:“什么交易。” “其实比起我,你好像更需要这笔交易,你很缺钱吧。” 卢宁将眼珠往他的方向转了转,戚千百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神色冷酷:“刚才你跟医生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是在为治疗费发愁么?我可以给你钱。” 卢宁几乎被他颐指气使的语气气笑了,他低估了戚千百的无耻程度,这位大少爷也是个打蛇打七寸的主。好在他不是很有骨气的人,要不然戚千百就会得到一个愤怒的耳光。 但是卢宁从来不为了争一口气跟钱过不去,戚千百遇见的是他真是幸运。他朝戚千百抬抬下颌:“条件呢?” “作为交换条件,你以后得随叫随到,听我差遣。” 卢宁笑着说:“戚少爷根本没想好好做交易啊,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做过买卖,但是你应该知道,不公平的生意做不成。还是你真心觉得我会签这样明显的霸王条款?”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6 他朝戚千百走了两步,抬手在他衣领上轻轻抚摸几下,靠得他很近,轻声说道:“想用买牛奶的钱买奶牛,天下哪儿来这么多便宜。您的钱,自己留着买棒棒糖吃吧。” ——幼稚! 卢宁不知道戚千百是想侮辱他还是怎么样,用钱买断一个人的自由,二十年前的言情小说倒是流行这样写。 戚千百不是没看到卢宁嘲讽的表情,他在走神,对方说话时轻缓的呼吸像蜻蜓翅膀扇动的气流,透明轻柔,扑在脸上莫名有种动人的吸引力。他回过神,就听见卢宁说的那句——留着买棒棒糖吃吧。 戚千百一把抓住卢宁的手腕把他扯回来,卢宁看了看他,问道:“还有什么事。” “条件还可以谈。” 戚千百的挽留令卢宁感到非常惊讶,他摸不透对方这么执着的原因,卢宁从来不信天底下有天上掉馅饼这等好事,哪有人上赶着送钱的? 戚千百沉吟片刻,说道:“那就在你有时间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我让你做的事肯定会优先考虑你自己的意愿。” 卢宁看得出,戚千百的神色很认真,但是他越这样卢宁就越觉得有阴谋,不过再深的原因就不好细问了,问出来你就在摆明了怀疑人家,会让双方产生芥蒂,这么不给面子的事他不能做。且卢宁有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心里,他行事谨慎,这件事如果真有什么蹊跷,总会露出马脚。 然而他这次却猜错了,戚千百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心思,他单纯在靠直觉做事而已。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前思后想,戚千百还是觉得昨天晚上的情况有蹊跷,他不会傻到以为自己的失眠症不治而愈了。 宁惊鸿家的炕还没他的水床舒服,脑袋底下也只有一叠衣服毯子,连枕头都没有,睡眠环境恶劣,几乎能与他在行伍时相比。 但是昨天晚上,他却睡得格外香,而唯一与往常不同的就是,昨天晚上“宁惊鸿”躺在他旁边。 这很奇怪,如果放在平时,身边有人他根本不可能入睡。 卢宁惊讶的同时也仔细地体味了戚千百的一番话,竟觉得也在自己接受范围之内,终于露出丝真心的笑意:“戚少爷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再不给面子,就按您说的办吧。” 他终究还是抱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念头,既然戚千百主动示好——不管他是不是还有后招——还是先接着这根橄榄枝吧。 更何况,他目前确实缺钱急用。 卢宁心里转过一千八百个弯,想明白利弊之后,便后退一步,很真诚地看着戚千百:“戚少爷,我也不是光吃不吐的人,您既然这么善心,咱们就当没交易一说。您的钱我不白拿,等我手头宽裕了会还,您以后如果有什么事用得上我帮忙,我也一定鼎力相助。” 戚千百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卢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还在心里嘀咕——难道这根橄榄枝他接错了,会错了戚千百的意思,人家不屑于跟他交朋友?如果不是要交朋友,费这么大周折做什么。 卢宁死也猜不透戚千百想让他做的事情,作为“宁惊鸿”来说,实在没有哪个地方值得被戚家人惦记,他甚至还差点成了戚千百的小后爹……他肯借钱已经不错了。 戚千百终于点了一下头:“那就算我借给你的,你去跟医生说准备手术吧。” ——不知他明白自己想让他做的事情之后,还会觉得他借钱是想交朋友么。 卢宁借了戚千百十万块,医院也很快安排了手术评估,但是事情却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进展顺利——宁母不同意做手术。 宁母得的是乳腺癌,要做手术就要将病变的乳fang全部切除,还要配合化疗、放疗等治疗。宁母大约私底下也了解过,失去乳fang和头发,对她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卢宁猜测,她之前不愿意做手术,一方面是钱不够,另一方面,也是怕这种手术结果。 她柔弱,有些时候可能没有主见,但是在这方面却相当执拗,她甚至对卢宁说,人到了什么时候该死总有定数,不能强行扭转,这是在跟老天作对。 美人总是更在乎自己的美貌,卢宁对此很能理解,不过理解不代表赞同。其实卢宁也不知道到底哪个选择对她来说才是更好的,他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对宁惊鸿真心好的人也离开。 两个人周旋很久,但是因为宁母的坚持测评无法进行下去,几个医生护士等在旁边,宁母却死活不愿换病房,她死死抓着床沿不放,即便卢宁告诉她只是先做一次身体检查,宁母也不愿意——在她简单直接的观念中,做了检查就相当于同意手术。 卢宁握着宁母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祈求,但是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宁惊鸿”尽量挽留一些什么。他没有办法,于是决定用最卑鄙的手段去逼宁母。 卢宁“噗通”一声跪在床前,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儿子一样,抓着宁母的手求她。 “妈,求求你了……做手术吧,就让我自私一次。” 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总会让卢宁心软,他将宁母的手轻轻抚在自己脸上,然后握紧她的手,眼眶已经湿润:“我还没长大呢,还不能离开妈妈。头发还能再长,但是我只有你一个妈啊。你能不能为了我,努力试试?” ——说到底,宁惊鸿也才满十八岁而已,在卢宁这种老油条眼里还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孩子。 “我的雀儿啊——” 宁母终究还是爱子心切,她一把抱住卢宁,搂着他呜呜地哭起来,她心里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将卢宁的话听进去了。 场面太过悲伤,有几个感情丰富的小护士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发出隐忍的啜泣声。卢宁抱着宁母的肩膀拍两下,轻轻擦掉眼泪,越过她的肩膀,他看到戚千百正靠在窗边盯着他。 一屋子人都被这场景感动,只有他无动于衷。 宁母被推去另外的病房之前,拉着卢宁的手握了握,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戚千百,但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卢宁眼圈还是红的,面色却已经平静下来,戚千百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能像平时一样露出微笑。 卢宁由衷地说:“谢谢您,戚少爷。” 戚千百没回应,他盯着病房的门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你妈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第27章 余温又发微博了!而且有照片! “什么意思?” 卢宁说笑着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戚千百几眼,突然伸手,握住他其中一只手。 戚千百下意识握紧递进手里那只手, 而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卢宁跟他握手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伸出手,卢宁必须弯下腰, 像捡东西一样把他的手捡起来才能握紧,这种“握手”发生在成年人之间, 好像在恶作剧。 卢宁丝毫未觉, 笑得两只眼角都弯弯的, 看着戚千百:“要再次感谢你,戚少爷,如果没有你借钱给我, 我更难说服我妈。” 戚千百也朝着他笑,他一笑两颗尖牙又露出来,说出的话高深莫测:“钱只是让你决定说服她而已。” 卢宁收回手,没接下去。 关于戚千百说的那件事情, 卢宁在昨天晚上就有觉察,宁母看到戚千百的脸时表现出来的异样太过明显,任谁都会察觉到, 再加上她今天的特殊反应,这些落在卢宁眼里,很难让他不多想。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卢宁不知道宁惊鸿本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从她的描述中,能看出戚千百确实是第一次在宁家露面,不过实在猜不透宁母得意思。卢宁觉得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做任何反应的好,如果他的反应与本人实际经历不符,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岔开话题:“我带你去旅馆吧,你如果有手段,可以查查刚入住的客人名单噢。”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7 卢宁说完,随即又想到戚千百根本不知道要找那人的名字,便补充道:“然后你挨间房间敲过去,自己去认人。” 这是一个损招,戚千百再次切身体会到卢宁展现出来的善意是多么塑料。 整个县城也只有一家旅馆,条件能比ba九十年代那种招待所好点,在戚千百看来完全就是孙二娘黑店的水准。 他不会想趁机害死自己吧? 好在并没有,卢·可能会计划做人肉包子·宁将戚千百带到地方之后,就说担心自己的母亲,要回医院看看检查结果。 戚千百没有理由阻止。 卢宁与戚千百分开之后没有回医院,而是立刻打出租车回维县。从县城打车比从乡下打车容易得多,他没有必要再找戚千百。 倒不是他喜欢耍人,卢宁对戚千百没有恶意,他只是习惯性撒谎,不熟的人想听他一句实话比登天还难。 卢宁还没忘记自己这次回维县的主要任务,他可是特地为解决黄忠明的案子才回来的。 给宁母看病是捎带。 其实这个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就难在整件案子合的一个“巧”上。想解决问题很容易,只要打通那个“巧”的关节,一切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其实要总结这件事的话,可以从“表象”和“本质”两个方面入手,直接原因,也就是表象,那就是黄忠明运气不好,恰好惹到了最不想惹的人,而间接原因,也就是这件事的根本……是姓黄的心眼不好。 他处理意外事故的方式一直这样蛮横跋扈,日积月累的矛盾终于爆发。 黄忠明是南边过来的地产商,以前在巷城一带根本没有业务,他生意做大了以后往北扩张,也在巷城挣到一席立足之地。 只不过他做了这么多年商人,越来越奸,也有可能他在自己的地盘横行惯了,忘记谨慎做人,一不小心踢到铁板。 黄忠明在巷城的楼盘开始施工之后,人手不够,就派人到乡下去招工,那些年轻力壮又廉价的劳动力最得人喜欢。与维县相邻,有一个很小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这个村子比维县还要穷一些,甚至连地铁站都没有,村里有一伙眼界稍微宽广一些的年轻人,他们不想像父辈一样继续窝在村里当农民,就出来打工。 他们来到了黄忠明的工地。 这些年轻人像普通打工仔一样在黄忠明工地上干活,很能吃苦,做事也很卖命,黄忠明急着将工程做完,让民工们日夜赶工,只不过他给钱也算大方,所以没人有怨言。 一开始好好的,一起突发性的工地事故却毁了这一切。那件事故是因为地基坍塌,倒是没死人,只有这群农民工倒霉,受了伤很严重的伤。 下面的人报上来,黄忠明一听便大为光火,这一塌耽误很多工时不说,影响也不好。至于那些受了伤的、没经济实力,也没任何背景靠山的农民,他只留下一句“你们看着办吧”,就将这件事彻底忘在脑后。 黄忠明手下都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势利小人,平日里也经常帮黄忠明做这种事,只要没人闹就轻慢行事。且这些人又贪又蠢,黄忠明给伤员的赔偿都私吞了大半,更别说惯例的慰问,压根连提都没提。 这群人中有好几个年轻人因为这件事失去劳动力,他们不能再在工地上干活,老板给了钱,这些人也不懂是多是少,拿到钱更不会讨价还价,就这样狼狈地回到家乡。 一开始黄忠明并没有找卢宁做公关,他并不觉得一群农民能翻出什么花来,工地上该开工还是开工,谁知道临开盘时却出了那样一桩事,打死黄忠明都没想到,坏他事的竟然是一群农民。 最后竟然不得不几经周折请卢宁出马。 卢宁生前曾经亲自到过那些农民工的家里,带着礼品和补偿费用上门,他跟黄忠明的手下不一样,他是真心关心这些农民工。 过程中,卢宁很快发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这些人知道卢宁是代表黄忠明来找他们谈话的,但是他们的态度并没有特别差,应该说,这些人根本没为难卢宁。 农民工们表现出来的根本不像黄忠明说得那样态度强硬,他们在卢宁提出要给予补偿条件时,显得也很犹豫,像是无法自己拿定主意。卢宁当时立刻说让他们回去考虑考虑。 这些人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他们似乎并不懂怎样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犹豫,说话之前也会思考很久,种种迹象表明,引起目前的矛盾的并不是这些农民工,而是他们背后的人。 所以,卢宁没有先开条件,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满意。 直到这件事结束,那个人都始终没露面,卢宁也没有深究对方的身份,但是他心里有数,这个村子里,有这样一位高人可以给农民工指点迷津。 其实卢宁自己对目前的情况乐见其成,他处理过很多案子,也明白,不会发声的弱者总是容易被欺负。好在黄忠明这个人为人上有争议,但是胆子小,遇到能用钱摆平的麻烦还是愿意花钱的,卢宁私心里也愿意为这些农民工争取更多利益。 他们当时谈好的补偿中还包括给失去劳动能力的民工以每月最低生活保障,但是卢宁不知道自己死后,黄忠明还有没有再让人继续发这笔钱。 但是以黄忠明的为人,应该还不至于吝惜这点小钱。当时重伤到失去劳动力的人有五人,每人一个月给八百块钱就够他们生活了,这些钱对黄忠明来说根本连牛毛都算不上。 卢宁按照原记忆中的地址来到农民工领头那人的家里,他的家跟一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住的依旧是土石搭的房子,硬要说哪里不同,大概是房子的面积更扩大了一些。 卢宁走上前去,敲敲门,很快有人出来给他了门,却是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她猛一见卢宁愣了愣:“你是谁?” 卢宁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您就是嫂子吧?” 那个女人被叫得莫名其妙,卢宁随即解释道:“您以前没见过我,我认识李哥,原来他已经结婚啦。李哥现在在家吗?” 对方摇摇头说道:“他下地干活了。” 卢宁依旧笑着:“现在正是秋收尾巴,家里都很忙吧。” 李家嫂子点点头,不再说话了,看起来是个习惯了沉默寡言的人。卢宁也不再去刻意跟她套近乎,就站在院子里等。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进屋子里拿出一条板凳,让卢宁坐。 “哦,谢谢嫂子。” 卢宁知道有些乡下地方男女是不能离得太近的,尤其人家丈夫不在家,他更不能贸然进屋,就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李家嫂子大概出于礼貌,没再进屋,坐在门边逗弄孩子。 “这孩子多大了,看着挺小的呀。” “才五个月呢,也不太能见风。” 卢宁笑着说是,他记着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过姓李民工的妻子,还以为他没结婚,现在想来,那时候人家可能都已经有孩子了。 他心下稍微转了几个弯,看着她怀里抱的小孩问道:“嫂子,男孩女孩啊?” 说到这个李家嫂子竟露出点笑容来:“男娃,可皮了。” 卢宁抿着嘴角微笑一下,重男轻女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在农村大概还要个十几二十年才会有些改善吧,不过正好,对方喜欢聊孩子就好,他就能套出话来。 “小时候皮长大了才有出息,我妈说我小时候就安静得跟个小姑娘似的,长大以后只能给人家打工了。” 李家嫂子终于打开一点话匣子,笑着说:“俺哪能跟大城市的人比。” 卢宁急忙道:“我也是农村的呀,我家就住隔壁村,维县。”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8 李家嫂子将他仔细端详片刻,说:“这可看不出来……他长大了要能跟你这么出息就行。” “哈哈哈!他肯定比我有出息。” 卢宁看着李家嫂子的表情,觉得场子热得差不多,便试探问道:“说起来,咱们村里哪家孩子最有出息啊?可有出过大学生?” 李家嫂子对他的问话毫无戒备,说到孩子能说的话题也多,她便讲:“村里最出息的娃俺不清楚,但是一说到大学生,俺却知道一个,就村东头,老魏叔家的孩子。不过老魏叔不是俺们村的,算吗?” 卢宁乐得两只眼睛又弯成月牙:“算,当然算了,吃咱们村里水长大的人,都算。他怎么个出息法呢?” 村里如果有个真出息的孩子,别人家都爱提,李家嫂子也不例外:“人家就是大学生,前几年毕业了,在巷城当大官,吃的是皇粮,你说这叫不叫出息。” 卢宁没忍住,突然喷笑一声:“当然算,这可是大出息啊。” ——他要找的人,找到了。 他一开始就猜到了,村里一定是出了“当差”的人,不“当差”管不了黄忠明。且这个“当差”的不可能出在老一辈里,因为如果是老一辈,那个人不会还住在村里,所以“当差”的肯定是年轻人。但是那位“高人”有一定道理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因为一年前的事告诉卢宁,村里人都听他的,他能管住一群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让他们不至于冲动惹事,他一定很有威信。 “嫂子,老魏叔家住在哪儿啊?” “就在村东头,第一家就是他家呢。” 李家嫂子沉默了一下突然说:“你要去他家?” 卢宁摇摇头:“没,我就随便问一下。” “那就好,最近还是不要去他家打扰了,老魏叔受伤啦,心情不太好。” 卢宁心里惊讶了一下,却点点头应着,他隐约感觉黄忠明的事跟“老魏叔”受伤一定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就就跟李家嫂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别的,他们说了没多久,李家嫂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现在忙呢,全家就指李全一个人做工,他得过了晌午才回来……也不多久的,你稍等等他就回来了。” 李全就是这家男人的名字。 宁惊鸿岁数不大,脸看着更显小,还是个少年模样,李家的嫂子就忍不住对他多关注一些。卢宁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这些人眼界也许没有城里人开阔,三观在某些细节方面也与城里人有冲突,但是本质上,他们都想安分过日子,是好人,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一年之后突然闹起来。 黄忠明断发生活补贴的可能性倒是挺大的。 卢宁又在李全家坐了一会儿,对方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看见卢宁先是愣了愣,然后问道:“你是谁啊?怎么坐在俺家门口?” 卢宁站起身,把准备好的礼品递过去:“你好李哥,我是黄先生的公关,今天来是想问问……” 谁知那个人一听说姓黄,立刻警惕起来:“黄先生?哪个黄先生?” “哦,就是黄忠明先生。” 卢宁说完,急忙补充道:“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前一年咱村里不是有几个弟兄在工地上伤了吗?我是特地来回访的,看看这一年来,咱们弟兄们有没有按时拿到生活补助费。” 卢宁说话特别快,他担心说得慢了被打——他也不知道黄忠明在这群民工中间是不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角色,总要提防一点才行。 李全听明白卢宁的来意之后,竟然露出心虚的表情。卢宁一直盯着他,一来怕他突然冲过来打自己,二来也是出于礼貌,他就从李全微妙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了异样。 “啊……那、那件事啊……” 卢宁只当没看出他的不自在,笑着说道:“是啊,黄先生特地嘱咐我来看看,他一个当老板的太忙了,有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也不知道属下做的好不好,所以让我来看看。” 李全被卢宁一番诚恳的话说得满脸通红,等卢宁问出“你们家收到保障金了没啊?”这句话时,他黝黑的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中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原来,这次的事不是农民工们主张去闹腾的吗?还是说这原本就不是他们的意思? 跟上次一样。 原来如此,他早该猜到的,这些人几乎不会主动维护自己的权益,被欺负了更多时候都是忍气吞声,更加不会去主动争取利益——即便那些利益是他们应得的。倒不是说这样做应该,而是他们本性如此。 卢宁到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次的事件大约又是被某人煽动的,肯定与那位“老魏叔”有很密切的联系。 关于他跟李妻聊过老魏叔的事,卢宁一句都没跟李全提,他放下东西之后就离开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们不要再掺合这件事。 卢宁早在一年前就知道李全的本性,他要脸,吃点小亏大概能忍,要让他占便宜,或者别人对他好,他倒会心生愧疚。 卢宁与不知廉耻的衣冠禽兽接触久了,倒对这样淳朴的“乡巴佬”偏爱。 不过,他好像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不知廉耻之人吧。 卢宁看着眼前苍绿的大山,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远处拍了几张照片,李全一家的房子被他利用镜头焦距刻意虚化了,他一向很在意这种隐私的保护。卢宁将其中一张照片挑出来,发在微博上,配字:这个世界上仍存在佛家所说的极乐净土。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戚千百,手机突然发出“叮咚”一声轻响,他打开特别关注,突然瞪大眼睛——余温又发微博了!而且有照片! 第28章 公关是个难做的活 这条微博发出来之前, 戚千百一直在旅馆里找人,但是他现在孤身一人来到这样的乡村野店,身上没带任何有效证件, 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查客人的个人信息。 前台接待是个大妈, 戚千百进了旅店大厅后也不办住房手续,就在大厅里到处转悠, 前台大妈脾气很差,敲着桌子吼戚千百, 到底住不住, 不住就滚。 戚千百走到前台, 摘下墨镜面无表情地盯着大妈,大妈有些害怕:“怎么了,想动手啊你……我报警了啊。” 大妈抖着手去拿旁边的座机, 戚千百一把按住电话听筒,他在大妈尖叫起来之前,说道:“昨天到今天早晨,入住的客人有多少?” 大妈结巴着问道:“什、什么意思……” 戚千百皱起眉头, 双眉之间形成一条深深的沟壑。他这样看上去很凶,一副要随时暴起伤人的模样:“把你们登记住客的本子给我看看。” ——没错,既然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查看客人的信息, 那他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威逼或是利诱,他今天都一定要把余温找出来。 但是他刚刚得罪了大妈, 对方当然不会配合,她严厉地拒绝了戚千百:“那不行,客人的信息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戚千百冷漠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看着那位大妈,将两张毛爷爷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大妈瞥了钱一眼,很有骨气:“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39 戚千百又从钱包里抽chu一张毛爷爷,放在之前的两张上面。 大妈张了张嘴:“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 戚千百有些不耐烦了,加快了抽钱的速度,大妈看着他一张一张往上摞毛爷爷的,嘴已经合不上了,她从来没见过人往外扔钱能像扔扑克牌一样,更何况戚千百出的价格能顶她一年的工资。 钱在这个穷地方很好使。 戚千百把钱包轻轻合上,看着大妈皱起眉头道:“登记本拿来。” 大妈鬼鬼祟祟地朝四下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戚千百,然后急急忙忙把桌上的钱折起来,那摞钱太厚,她塞不进口袋,只能胡乱掖在裤腰里。 ——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忠诚,如果表现出忠诚,那只能说明背叛的筹码还不够。 况且面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忠诚的人。 她藏好钱之后,对戚千百说:“这一页就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入住的客人,你快点看,不要被别人看见。” 戚千百拿出手机,把那一页的客人名单拍下来,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楼梯上走去。大妈似乎想拦住他,但是摸着裤腰里一沓厚厚的钞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昨天入住这家旅店的人并不多,戚千百决定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他觉得凭他对余温的了解,只要对方站在他面前,他就一定能认出他。 挨家敲门找人很困难,戚千百敲开第一家个房间的时候,里面是一对情侣,戚千百盯着其中的男人看了半天,然后走过去用手捂住对方上半张脸仔细端详,吓得那女的差点报警。 戚千百其实挺无辜的,余温在公众平台里只露过下巴和手,且他消失了一次,再回来之后,干脆连下巴都不露了。 所以他只能靠记忆中的那个下巴来找人。 听上去像在搞笑。 戚千百本来以为自己粉了余温这么久,已经足够了解他了,但是最近的事让他渐渐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余温的长相、真名,甚至不知道他的声音。 对,他现在连最喜欢他的声音都搞不清楚了,余温现在的声音跟以前不同,不是细微的差别,而是能听出明显的不同,如果不是他说话的语调没变,戚千百就要以为他像自己讲的鬼故事那样,被奇怪的生物占领了身体…… 他甚至怀疑过宁惊鸿。 后来东子告诉他,声优原本就可以伪装出很多种声音,他们在播录的时候很少用自己的声音,日常说话与直播中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也完全有可能。 这真令人沮丧。 戚千百没去下一个房间,他靠在走廊的窗户外边思考,失败一次之后确实对他打击不小,也得想一想,到底要不要继续找下去,以及找到余温真的有意义吗,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 “叮咚。” 微博特产关注的提示音格外响,戚千百就是那个时候看到了余温发的那条微博。 戚千百顿时忘了之前的颓废,精神百倍地冲出旅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喂?东子,你能根据发微博的人定位他的位置吗?” 林瑞东正睡眼惺忪满头乱毛地搂着一个女人逍遥快活,戚千百的电话打过来,让他差点炸毛:“……操,我现在特后悔自己学计算机,天天儿就给你找人找人……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给你发射卫星上天啊!哥,你是我亲哥,咱能消停会儿吗?” 戚千百紧紧皱着眉头:“他这次离我很近,我觉得……我能找到他。” 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辆黑色越野车从101国道上飞速驶过,朝着维县的方向冲出去——这样一来,就可以完全排除宁惊鸿是余温的嫌疑了,他现在在医院陪宁母,而余温在维县内,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卢宁发完微博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从来不回复粉丝的评论,也不回私信,甚至不怎么看,所以戚千百轰炸式的询问“你到底在哪儿”,他连看见都没看见。 卢宁根据从李全妻子口中套出来的信息来到了老魏叔家里,看到他家的房子之后,卢宁更确认了几分,他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孩子很出息的人家了,其他人的家顶多是石头和泥的材质,只有他们家,有三间水泥青砖砌的瓦房,从外面看着就非常排场。 卢宁敲了敲门,许久,屋里才有人问了一句:“是谁啊?” 卢宁没报自己的名号,只问:“魏老在家吗?” 来开门的是一位妇人,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一开门见门口站了一位不认识的年轻人,便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找谁啊?” 卢宁听她说话没有口音,与这乡下的人都不一样,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他面带微笑,微微低下头:“您好,我叫宁惊鸿,是特地来拜访魏老的。” 那妇人恍然大悟:“哦,你是来找他画图的吧?进来吧。” 卢宁心里疑惑了一下——画图? 他跟着对方进了屋里,他们家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卢宁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玻璃相框裱装的横轴写就,笔走龙蛇,内容好像是……西北望,射天狼,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 有意思,纯知识分子家庭啊。 卢宁又往那幅字上瞥了几眼,跟着妇人进到里屋。这间屋子应该是间卧室,有炕,但是总体看起来又像间书房,贴着炕放了一张桌子,一个年纪不轻的男人坐在炕上,侧头在看书桌上的什么东西。 这大约就是老魏叔吧? 卢宁记得李全妻子说过,他腿脚受了伤,想必是在养伤。他没做声,倒是那妇人先朝老魏叔叫道:“老魏,快先别看了,有人找你。” 老魏叔这才回过神来似的,从黑框的老花镜后面抬起眼,往卢宁这边看了一步走上去,笑着说:“魏老你好,我叫宁惊鸿。” “宁惊鸿?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那妇人应该是老魏叔的妻子,她在一旁插嘴道:“人家是来找你画图的,快,先坐下,老魏这几天在家里可闲得难受着呢……” 她后一句话是对卢宁说的,卢宁便顺势在一旁凳子上坐下,嘴里道谢。他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画板,上面有一幅铅笔画的图,粗略扫一眼,好像是单纯线条组成的结构图? 这位老魏叔还真不简单啊……完不成是搞工程的?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闲得难受了。” 老魏叔突然打断妇人的话,一只手扶着眼镜,看向卢宁:“你到底是谁,来找我有什么事?” 卢宁笑着说:“魏老,是黄忠明先生派我来的,说让我来看看您。” “哼!我就知道!” 老魏叔把右手捏着的一截铅笔扔在桌上,身体往后倚,靠在被子上。他瞥着卢宁说:“他现在派人来做什么,找打吗?你什么都不用说,赶紧回去吧,省得到时候还要我撵你回去。” 卢宁一看他这架势,心里顿时觉得好笑——如果真的要他回去,不会放下手里的铅笔摆出一副待客的姿势吧,这位魏老还真是有意思,这么傲娇的?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40 他搬着凳子往前挪了挪,笑着说:“魏老,您先消消气,黄先生这次派我来,就是想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有什么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了。” ——虽然这样说,但是卢宁完全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黄忠明本人没跟他提过,或者说,这家伙或许根本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吧。 老魏叔冷哼一声:“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黄忠明他既然不用我的图纸打地基,就自己随便搞去好了,他愿意做出来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让他自己去做!他如果硬气,就一直挺着,不用派人来做说客,我是不会让步的。商人自古奸诈,唯利是图,他黄忠明就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个!” 信息量有点大。 不过卢宁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明白老魏叔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应该是黄忠明之前请的工程师,后来因为用料问题起了争执,老魏叔一气之下,才出的这个损招——让自己儿子给黄忠明穿小鞋。 手段有些卑鄙啊,跟他理解的淡泊名利的老工程师完全不同。 “可是……现在那个楼盘被压着许可证,卖不出去,就发不下工资。” 卢宁微微皱起眉头:“魏老,您知道,楼盘不是黄先生一个人的,这其中也包含咱们农民工兄弟的血汗,您不能光跟黄先生较劲啊。” “他敢!” 老魏叔大喊一声:“他如果敢拖欠工资,我们就去法院告他!” 卢宁急忙赔礼道歉:“您别生气,这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世上所有的矛盾都该有个能解决的办法,没必要把什么事都放到法庭上解决,多劳民伤财啊,您说是不是?” 老魏叔大约觉得卢宁说得还有点道理,脸色虽然还不好,倒是没再发怒。卢宁笑了笑,突然沉默了一下:“我来这里之前,先去了李哥家里一趟,他家娃都长大了啊。” “你去李全家做什么?” “黄先生让我去咱们受了伤的民工兄弟们家里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问问每年的抚恤金有没有按时发放。” 卢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魏叔的表情,见他沉默,便轻轻叹口气:“黄先生每天都很忙,下面有些事他自己也不清楚,自从出了他手下私吞民工抚恤金的事之后,黄先生就上心了,所以才会让我来亲自看看。” 老魏叔听着,脸色总算缓和下来:“算他还有点良心。” “我还跟李哥家的嫂子聊了几句,她好像对孩子以后的教育挺有想法,将来会送出去上学吧。” 老魏叔就说:“小孩子还是要读书的,不能总在村里待着。” “对,我也觉得是。” 卢宁点头笑着说:“想必咱们村里也有很多兄弟有这种想法。教育费用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开支了,魏老有没有想过他们的生路?” 老魏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卢宁仍然是那副样子,讲事情条理清晰,耐心劝说:“我也佩服魏老这样的知识分子,但是有一句话不太赞同。商人经商来带动经济发展,给了一些人工作的机会,其实也在帮助穷人呢。魏老,您说是吗?” ——老魏叔再厉害,他也解决不了一个村子青壮年的吃喝收入问题,但是黄忠明可以。 “将来用钱的地方还有,咱们跟黄先生闹崩了,又有什么好处呢?黄先生那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招一次工,两边交个朋友,这样黄先生那边也解决了招工的问题,这边也解决了收入问题,岂不是很好。” 老魏叔皱着眉头思考一下,说道:“他的工地不安全。” 卢宁轻笑一声:“我知道您是为他好,这样吧,地基的事我说了不算,既然您老肯松口,我就先回去,给黄先生带句话,所有的事都好商量。” 老魏叔好似对卢宁这种说法还比较赞成,就点点头:“你也要告诉他我坚持的事,他如果再偷工减料,我就不是让他领不到许可证了,我会直接向有关部门举报!” “好好好,我一定传达到。” 卢宁说完之后,就起身跟他们告辞,老魏叔的妻子来送他出门。卢宁走到门口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卷,轻笑一声——这位魏老,嘴里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还是在意自己的设计方案被黄忠明否决了吧,借题发挥呢。 好在他心里还在乎村里人的生活,他也不是个完全的恶人,大约人到这种年纪,就会比较固执。 卢宁不清楚黄忠明的工地到底有没有偷工减料,但是可以确定,这位魏老是想再在黄忠明工地上做工程的。 “西北望,射天狼。好诗啊……”人一老了就怕自己变得没用,这种心情卢宁可以理解,但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句难道不会更好吗?做人干什么这样激进。 卢宁一出村口就拿出手机打给黄忠明,对方接起来,他笑着说:“黄先生,事情我都弄清楚了,回去跟您说详细。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 “麻烦您准备尾款的时候,再加三成。对,到时候我们详谈吧。” 卢宁将手机合上之后,忍不住在自己咽喉的地方轻轻按一下——黄忠明不给加钱他是不会给他解决问题的,本来以为就是个小纠纷,没想到事主这么难搞,他最讨厌跟固执的老头子打交道了。 公关公关,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替人家装孙子,事主高兴了给你个笑脸,不高兴了或许还要揍你一顿,说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连杯水都没给他喝!喉咙都要冒烟了。 卢宁一边嘀咕一边沿着国道往前走,他运气不太好,走出去很远了,才看见一辆过路出租车。卢宁急忙让他停下,钻上出租车:“去县医院,谢谢。” 卢宁坐的出租车开动的同时,一辆开得极快的黑色越野也“嗖”地一下开了过去,卢宁只看着前方,没注意,出租车就这样与那辆黑色越野擦身而过。 第29章 到底是你日了我妈还是我日了你妈 卢宁回到医院之后终于在医院门口买到了矿泉水, 时间是下午四点钟,宁母的身体检查还没结束,他在病房门口等了一会儿, 肚子饿得咕咕乱叫。 这附近貌似倒是有个可以吃饭的大排档, 但是卢宁还记得路径那里时,所见的脏乱差的卫生环境, 想象一下就没办法下嘴,宁母身体还不好, 更不能选择这种地方。 但是回家就有点太远了, 最好出去找找, 有没有干净的餐馆,给她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宁母昨天晚饭就吃得凑合,今天不能再凑合了。 卢宁想了想, 将手机拿出来,调出戚千百的号码,手机通讯录上“戚大钱包”几个字让卢宁没忍住,嘴角一阵抽搐——最近太忙, 连这备注都没来得及换回来。 卢宁赶紧把备注改成戚千百,他不敢保证戚大少爷不再对他的手机产生兴趣,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 被当事人看到的话,可是会相当尴尬的 说到这一点卢宁就觉得相当奇怪,宁惊鸿和戚千百之间的关系可真是能用扑朔迷离这四个字来形容。 从戚千百的角度来看,他明显不认识宁惊鸿, 但是后者手机里却存着他的号码,且用的还是这样戏谑意味浓重的备注姓名。 非常可疑。 卢宁曾经认真研究过宁惊鸿留下来的日记,日记是一个人最私密面的呈现,从日记最容易看破其性格。宁惊鸿的日记字里行间都流露出沉郁和颓丧,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幽默的人,再加上周围人对宁惊鸿的评价和侧面反应,卢宁很难想象他会对一个陌生人备注“钱包”。 他给陈徽的备注都是“阿徽”这种中规中矩的称呼,按照宁惊鸿的性格,只会对很熟悉,关系又非常特殊的人,才会这样做吧。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41 那么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宁母的反应令人深思,她在宁惊鸿面前极力掩饰自己对戚千百的熟悉,显而易见,她的概念里,他们两个人还不知道彼此的关系才对,但是宁惊鸿却……好像知道点什么似的。 卢宁对此有些头痛,一切与戚千百有关的事情都可能造成危险…… 他倒不是对戚大少爷本人有意见,而是对有钱人有下意识的警惕心。钱这种东西,给人安全感的同时,也会令人感到危险,毕竟它那么万能,说实话他轻易不想跟比自己还有钱的人较量的。 一旦想到这点,卢宁的坏毛病又要发作了,这个信息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不早点解决掉,卢宁总觉得不放心。 他想了想,拨通戚千百的电话,对面接得很快。 “戚少爷,是我,宁惊鸿。” 戚千百接起电话之后没有说话,卢宁只听着他呼吸声有些沉重,且喘息间隔很短,像在跑步。 卢宁忍不住轻笑一声:“你在锻炼身体啊?喘这么厉害。” 戚千百用力吐一口气,坐进越野车里:“没有,找我有什么事?” ——他只是单纯在生气而已。 他最近倒霉得像被衰神附体了似的,前几次就算了,大海捞针,找不到人也正常,这次林瑞东好不容易定位到余温的位置,纬度,经度,都有了!他确信余温就在这里,戚千百急急忙忙地赶过来,途中差点因为太着急冲到山下,没想到又扑了一个空。 戚千百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是他离余温最近的一次,如果错过了,他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见到这个人。 余温能去哪儿呢,他难道钻进地底下了?还是上天了?戚千百将余温发在微博上的图看了几百次,但是他就拍了一座山,图的左下角模模糊糊仿佛有点什么,但是只能看清轮廓,这样的山在这里到处都是,他怎么找? 他开着越野车在这个烧饼大的村子里转了好多圈,都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他还问村里的人,今天有没有生人进村。 没有,问几个都是一样的答案。 戚千百快疯了,这人还能凭空消失吗? 卢宁完全不知道电话对面那个人的状况,笑着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晚饭时间了,我想问你,有吃晚饭的地方么?” 他说完想起戚千百今天是出去找人的,又补充道:“对了,你现在还在旅馆吧?那附近好像也没有餐馆。” 戚千百往四下望了一圈,群山环绕,鸟不拉屎,别说餐馆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没有,我不在县里。” “嗯?” 卢宁疑惑了一下,但是没有继续追问,他现在跟戚千百的关系还没有那么近,问下去说不定会让人不舒服。 “原来是这样,那你快回来吧,我在医院呢,别的地方没有餐馆哦。啊,对了,你找到想找的人了吗?” 一提起这件事戚千百就生气,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给折断:“回去再聊。” 卢宁还想说句什么,对面却“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掉了,卢宁眨巴眨巴眼,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没找到,心情这么差……” 戚千百折腾得这么厉害,卢宁对他要找的人也产生好奇了,他以为他们有钱人的朋友圈都在大城市发展呢,没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有涉猎?他最初猜测戚千百在追通缉犯,如今看来不像,戚千百对那个人有种执念,他好像只想亲自找到他。 要不然他都没报警,也没带他的黑衣保镖呢。 难道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戚千百这位富商巨贾的儿子爱上了一个不为他们家庭所容的人,两个人经历一番虐恋情深之后,他的爱人主动退出,跑到穷乡僻壤躲起来了? 卢宁恍然大悟,猛地将双手拍在一起——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太高了,戚千百是同性恋啊!他们家里能同意就怪了。 卢宁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同情。 等等,不对,戚千百不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么,这怎么爱。 “你站在那干嘛?” 背后突然有人开口说话,打断了卢宁的脑补,他一转身,戚千百正站在他身后,脸色阴郁。 卢宁心想,看起来还真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但是他心情好啊,刚完成一笔单子马上就要有钱了。 他笑着走过去:“在等你啊,戚少爷。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吧。” 戚千百经卢宁提醒后,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卢宁的位置看着就好像他在叹息一样——看来是没找到自己虐恋情深的对象。 卢宁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找人嘛,不要着急,慢慢来。先吃饭去吧。” 戚千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他瞥卢宁一眼,见他那张美到妖艳的脸上带着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笑容,一时有些恍惚。 ——总觉得……他不该长成这样。 戚千百开着越野车载卢宁在县里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两个人都满意的店,那时候太阳已经有一半落下了山。 两人食性相差很大,同桌吃饭,有很多障碍。卢宁受生前的习惯影响,年纪轻轻开始养生,不太吃辣,戚千百却无辣不欢。 为了满足两个人的喜好,他们各点各的,点了一桌子。小县城的饭馆都实惠,大盘大碗,菜也堆得几乎溢出来,相当瓷实,卢宁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往回打包了。 戚千百却看着面前一盆闻着香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大棒骨炖粉条直皱眉——小县城的餐馆摆盘没那么讲究,当然没有城里摆盘漂亮的菜令人有食欲。 卢宁张大筷子夹起来一块,直接上手抓住。他看着戚千百,笑得有些欠揍:“你这是什么表情?没吃过农家菜啊?” “没吃过这么丑的农家菜。” 他在部队当兵的时候是这一辈子吃得最差的时候,不过盘子里的菜也都摆得规规矩矩,没有这种样子。油汪汪的骨头上连筋带肉,从一簇簇炖得稀烂的白菜粉条里直直地戳出来,上面还挂着几根…… 戚千百看了半天,将视线移到两只爪子和嘴唇都吃得油汪汪的卢宁脸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长这么好看,吃起东西来怎么这么丑。 “咕噜噜……” 卢宁没停下啃骨头的动作,精致的脸躲在比脸还大的棒子骨后面,微笑着看他:“这是你的爱好吗,喜欢看别人吃?不过看可以,请安静一点。” 从外表看不出来,这位大少爷对吃这么挑剔?但是分明在穿戴上也没有多讲究……很亲民啊。不过听说同性恋确实过得比一般男人细致很多,等等,戚大少爷长这样,竟然是被疼爱的那个? “您过得可真精致……”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42 ——更多话卢宁没敢说出口,眼神却带出来了,隐含戏谑的表情令戚千百浑身不舒服,他总觉得这个人还有很多潜台词没说。 实在太饿了,戚千百皱着眉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麻辣鸡杂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发现味道竟然意外得不错。 “被十八岁开始养生的人说‘活得精致’,觉得像在讽刺我。” 卢宁抬头看戚千百一眼,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算了,听不懂最好,这位大少爷好像非常在乎被人说性向。 “我只是不喜欢吃辣而已……哎,你听没听过一种说法,五味中原本是没有辣这种味道的,辣味其实是‘疼痛’,喜欢吃辣的人,喜欢的都是痛感。” 戚千百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什么,瞥他一眼没说话。卢宁笑了笑,吃了半天终于把手里的骨头放下,倒不是吃腻了,而是吃冷了,凉掉的食物他是不会吃的。 卢宁差不多把自己填饱,这才不动声色地问:“戚少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找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找。” 戚千百停住往嘴里送东西的动作,盯着卢宁没说话,后者挑挑眉头:“无所谓,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为什么想知道?” 卢宁说得很随意,好像没过脑子:“我想讨好一下债主啊。” 戚千百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吓人——这个撒谎精,胡说八道的本事可真不小,他还不如说自己单纯想看热闹呢。 “跟你说说也无妨……我要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不是像你说的通缉犯。” 卢宁不由自主挑了一下眉毛——难道他猜对了? “是个男人?” 戚千百点点头:“我们以前经常联系,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而且消失了挺长一段时间,最近才又能联系上,但是……有些奇怪,我想看个究竟,他到底去了哪里。” 卢宁微微侧着头——听上去不像自己猜测的那样,这剧情不对劲啊。 “奇怪在哪里?” “只是我感觉奇怪,具体也说不出哪里。” 声音变了,最怪异的反而就在这——只有声音变了,其他的却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戚千百说到这里就停下来:“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找他,你怎么帮我。” 卢宁微笑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在维县一带出现过,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我对这附近还挺熟的呢。” 卢宁眼睛都不眨地撒谎,倒不是他非要知道戚千百要找那个人是谁,他对此感兴趣,也没感兴趣到非要骗到手的地步。不过这位戚少爷对那个人这样在意,好歹也算软肋一根吧,对方递过来的刀,他得好好接着——将来用不用得上是两说。 戚千百不由自主握住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盯着卢宁,他慢慢地摩挲手机外壳,仿佛在思考对方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许久,戚千百松开手,点头道:“那我先谢谢你,他不是这里的人,你如果听说有生人在维县及周边村落出现,联系我就好。” ——至于余温的地理位置,还是不要交给他为好。 戚千百终究对“宁惊鸿”放心不下,他觉得这个人很聪明,但是聪明到奸诈的程度就不讨喜了,对他还是提防为上。 卢宁笑着点头,视线若无所觉地从戚千百握着手机的手上掠过:“行,我给留意着。” ——这家伙,警惕性倒是挺高的。 因为有这一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微妙地变得和谐了起来,他们两个之间没办法像普通朋友一样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就聊起宁母的病情,但是卢宁对宁母以前也不熟悉,于是又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 “你母亲吃晚饭了么?” 卢宁摇摇头:“还没有,我们吃过饭之后,给她打包一份,昨天就没怎么好好吃饭……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吃清淡点的,等会再买份面吧。” “你自己做主。” 他说完之后卢宁突然愣了愣,忍不住喷笑出来——他们两个这样对话还真奇怪,明明不是那么轻松愉悦的关系。 戚千百疑惑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卢宁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没事。” 他们回到医院的时候,宁母已经检查完身体,卢宁一推门,只见她独自倚在床前发呆,脸上竟然带着哀凄的表情,卢宁被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雀儿……” 宁母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她伸手用力抓住卢宁的手,让他坐在自己床边:“我没事,医生都给检查过了,也说没事。” 卢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一进门看见你那个表情,吓死我了。” 宁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又不跟妈妈说一声回巷城了……” 卢宁无奈地说:“我买晚饭去了,也不知道医生要不要求忌口,就各种都买了一点。饿了吧?” ——这个宁惊鸿还真够任性的,一言不合就要撒腿不管,也难怪宁母这样提心吊胆,这位儿子不是个能给人安全感的人呢。 戚千百抱着手臂靠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考虑起今天晚上在哪儿睡觉的问题:“你今晚陪床么?” 宁母这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大活人,她没等卢宁说话,便拒绝道:“不用不用,你们回去就行了,我还没做手术呢,自己在这也可以。” 卢宁回头看了戚千百一眼,有些抱歉地对宁母说道:“那你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宁母点点头,戚千百在那看了半天他们母子情深的戏码,转身出去了,卢宁正要起身,却被宁母一把拉住,他疑惑地问:“妈,怎么了?还有事么?” 宁母犹豫许久,在卢宁耳边轻声说:“雀儿,你不是老问我,你爸是谁么……” ……!卧槽!这么快就到重点问题了?! “我看你也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卢宁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只听宁母说:“你爸其实,姓戚……” 虽然在意料之中……哦,真是太好了,他现在有一个有钱的爸爸,但是难道以后就要跟戚千百这位大少爷做兄弟? 她接着说:“就是门外那个。” 谁掰弯谁负责_分节阅读_43 “………………………………什么?!” 第30章 基友教你泡男神 “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卢宁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他虽然不介意那种对债主叫爸爸的玩笑,但是当债主真的变成爸爸的时候,卢宁还是觉得非常崩溃的。 他对戚千百的感情太复杂了, 有时候想打死他, 有时候又想讨好他,但是总得来说还是想打死他, 如果他真是自己爸爸的话,就算开玩笑也忍不了。 不过应该不太可能吧, 宁母的容貌虽然够惊艳, 但那也仅限于她年轻的时候, 戚千百不会这么重口味吧,而且他还是个同性恋……不对不对,最重要的是年纪根本对不上去, 宁惊鸿今年十八岁,十八年前,戚千百顶多也才七八岁,哪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 想通这一点, 卢宁偷偷松了一口气,他几乎可以肯定,宁母一定在胡说八道。 “我当然知道啊, 雀儿,你不是一直问我,自己是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么?” 宁母面露慈祥的笑容,伸手从宁惊鸿脸上轻轻抚下来:“雀儿, 我本来也不想告诉你这些事,因为你还小,但是近期你表现得已经像个大人一样,应该可以承受这些……” 卢宁被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不不不,他还是个孩子,完全无法承受啊! 卢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没看见戚千百的身影,这才轻声安慰宁母:“妈,门口那个人……应该不是我爸,你是不是想说他也是我爸的儿子?” 事情发生在十八年前,那也应该是父辈之间的纠葛了,怎么可能跟他和戚千百有关。 但是宁母却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不可能,你是你爸爸唯一的儿子,是戚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怎么会有别的儿子呢,他不可能有别的儿子。” 卢宁越发觉得她神色有异,且越来越激动,只好先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我是唯一的继承人,妈,你先冷静一点,那些陈年往事不急着跟我讲,等你把事情都想清楚了,再说也不迟,好么?” 卢宁笑着将被子拉起来,给宁母掖了掖被角:“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宁母点点头,看着卢宁微笑道:“妈妈知道你孝顺,都听你的。” 卢宁坐在旁边看着她,宁母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直往天花板上看,过了片刻,对卢宁说:“雀儿,我有点困了,你先回家吧,我习惯了自己待在医院,不会怎么样的。” 卢宁叹口气——终于要睡了:“好,你有什么事不要自己强撑着,及时打电话联系我。” 宁母应下之后卢宁才离开病房。 他终于得承认宁母确实有奇怪之处,对方生病的地方好像不止有身体而已,她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卢宁相信,国色天香的美人总会比普通人拥有更多跌宕起伏的经历,相信宁母一定也是如此,她的过去,大概会与戚家有关吧。 但是宁惊鸿到底是不是戚家的孩子,还有待商榷。 卢宁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戚千百正站在窗前向外望,他走到戚千百身边,偷偷往他脸上瞥了几眼——尽管心里知道宁母的话不可信,但是被告知了那种消息,着实让人无法毫无芥蒂,卢宁现在就会控制不住地关注戚千百的脸,观察他的年纪,对比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有相似之处。 还好他看起来确实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拥有这样一张脸,背后应该不会是四五十岁的身体吧。 但是宁惊鸿为什么要用“戚大钱包”这个备注姓名,带着……戏谑和撒娇的味道。 哎?撒娇? 卢宁对这个电光火石间闪现的形容词非常赞同,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戚大钱包这种称呼虽然有浓浓的讽刺意味,但是在讽刺中又暗含一点点撒娇。 这种撒娇只有对长辈才会有吧。宁惊鸿一定早就知道了自己跟戚千百之间的关系,说不定还在暗暗窃喜……但是他从来没有去对戚千百或者戚家索要钱财,宁惊鸿跟他不一样,他高兴的或许并不是突然拥有了一个有钱人当爸爸…… “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看出点什么来?” 戚千百转过身,对上卢宁的视线,后者却像还在发呆一样盯着他一动不动。 ——亲情。 宁惊鸿的性格原本就懦弱,长期漂泊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生活压力又大,导致他越发阴郁。他或许并不喜欢大城市的生活,如果可能,他更想待在母亲身边,但是没有办法,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赚钱,他如果也任性得躲在家乡不出门,他们母子俩的生活便难以为继。 “戚少爷,你今年多大了?” ——真能有戚千百这样一个哥哥就好了。 戚千百愣了一下:“什么?” 卢宁陡然回过神来,随即笑道:“没什么,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走吧。今晚不如就暂时在宾馆过一夜,为了睡一觉特地回维县未免有些兴师动众。” 戚千百奇怪地看了卢宁两眼,终究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刚刚他的状态可真奇怪。戚千百本来也不打算再回宁惊鸿家里,他已经错过寻找余温的最佳时机,再在这里等下去也没有用了,且他日常还有事情要忙,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耗了。 他稍微迟疑一下,向卢宁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巷城?明早我会开车回去。” 卢宁笑着说:“你想载我一程么?” 戚千百皱起眉头:“我无所谓。” 卢宁仔细思考了一下,拒绝道:“算了,我还要在这里陪陪我母亲,向医生详细了解了解她的情况。”特别是要了解一下如果她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的话,还适不适合做手术。 虽然他也很想跟随戚千百的车一同回去,这里连高铁都没通,一天只有一趟火车,坐那么久累得要死……还不如直接跟戚千百的车走。 唉,但是没办法,现在他当人家的儿子,总要负责才行。 戚千百点点头,便率先往医院外面走。 两人到达旅馆时已经有些晚了,前台还是那位大妈,她对戚千百印象很深刻,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用钱砸人的人,所以对方一进来,大妈就将目光集中了过来,卢宁察觉到前台表情有异,还特意看了戚千百一眼,但是后者反应非常淡定,对大妈的审视不以为意。 卢宁和戚千百站在前台,两个人都没先开口,大妈下意识捂住口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卢宁觉得好笑,脸上不由带出来:“我们来旅馆当然是住宿,您不用登记客人信息么?” “不用登记了。” 戚千百抢在大妈前面开口。 “嗯?” 戚千百皱着眉头烦躁地解释道:“他们这里对客人的信息保密度太低,直接开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