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剑歌》 第一章 故事起,式微山 天降雪瑞,整座式微山被笼罩,素裹银装。天空白洁无暇的云彩中,一束金黄的阳光穿过层层阻隔,落在山巅之上,化了一片积雪。 阳光普照之地,有楼宇殿阁在其中隐现,迷迷蒙蒙虽看不真切,青灰的颜色与式微山白皑山雪鲜明的对比开,倒格外得抢眼,如同古朴的山之眸,嵌于其间,浑然天成。 叶七手中掬起一捧积雪,毫不在意地泼洒在稍显青涩的脸上,露出享受神情。 “下雪了,真舒服啊!”他抬头,清澈眼神中透着股兴奋,环顾四周,剑仙殿那些土的掉渣的青灰建筑,都被连夜不歇的大雪覆盖,虽被山巅暖日晒的消融不少,飞仙台上,由于对面不归峰的遮挡,阳光还尚未到达,全部幸存。 “真想看看其他三季的美景,是不是也和冬天一般迷人呢。” “吱嘎!吱嘎!”叶七踩在松软铺垫的雪地上,听着传入耳郭的美妙声音,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弧度。偌大的飞仙台上,一串属于他的厚实脚印,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叶七走到飞仙台中央,仰着身子向后倒去,与身后的白皑亲密接触。 “嘭!”被他激起的雪屑纷扬,有的乘着山风,飘洒开去;有的则找着空子,一股脑地钻入叶七脖颈里面,迅速化去。享受完片刻的清凉,他重新坐起,盘腿端平,开始晨修。 凉是冷之始,寒是冷之极,寒潮者,无实物,至极寒气汇聚,乃成潮。 一是道之始,九是道之极,九归者,纳穷凡,道极数度春秋,方能归。 叶七运转法诀后,周身开始有氤氲寒气冒出,天地间冥冥的至寒也开始包裹,覆在周围,寸寸纳入体内,逐渐形成一股寒流,汇聚如潮。 天地寒潮,九归我身,九归寒潮诀!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阳光微醺,不归峰巅隐隐有光芒闪烁,存托出熠熠清辉,美如圣地,仙雾缭绕。 这时的叶七体内,寒潮涌动,早已化作一道至寒的游鱼,按着修炼的经络轨迹窜动。寒鱼游至何处,那处区域便如同被万蚁啃噬,麻痒无比,紧接着又像是酷暑中喝下凉水般舒爽,让原本躁动的心平缓下来。 寒潮游鱼游过之后,那处经脉更是光洁如玉,大道通坦畅达,焕发着无尽生机。 虽然寒鱼拓脉是一个痛苦煎熬的过程,叶七修炼得却甘之如饴。 师傅说过,这种万蚁啃噬的麻痒,代表着不断被修复的破损经脉。而清凉之感,意味着脉络在被反复蕴养。这是一个累积的过程,也是修炼中最基础的一环。 只要至寒游鱼在体内运转一个大周天的时候,他的九归寒潮诀就能正式修成。这一天,叶七已经等了十年。 不要逃避痛苦,要迎难而上! 至寒游鱼仿佛也感受到叶七心中的执着,虽然磕磕绊绊,如同鱼游浅水般不适,但它仍一路披荆斩棘,不断地修复经脉,拓宽道路,一个大周天,在叶七的内视之下,已经完成大半。 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麻痒,而是更加剧烈得疼痛,好似被锋寒刀片刮过,让叶七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小幅痉挛。 后面的这段脉络路线,是至寒游鱼未能疏通的,完全被灼坏的经脉。也是他能否成功修成九归寒潮诀的最后障碍。 坚持,忍耐,今天我就要修成九归寒潮第一归! 叶七咬牙,忍住疼痛不叫出来,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有豆大的汗滴,淌过面颊流入嘴中,全是辛酸咸涩。 快了,快了,还差最后一段,就是大周天的终点!叶七全身心地感受体内的情势,至寒游鱼在他的引导下,不断地向前方冲击。 无法通行的经脉淤积堵塞,复杂交错,此时在寒气的疏导下,每一次的碰撞都是煎熬,每一寸的推进都无比艰苦。 冲击!推进!再冲击!再推进! 叶七看着那道寒气,似乎自己也化身其中,想将坚韧的意志贯彻。此刻他不仅仅是额头,一道道脸庞划过的冷汗在下颌重新汇聚,滴落下来,渐渐在身前凝成一圈小水滩。 日复当头,闭目打坐的叶七,突然呼出一口寒气,重新睁开眼睛。“十年了啊!”他眼中没有喜悦,有些惆怅。 尽管已经拼尽全力,至寒之气还是没能在体内成功运转一个大周天,被最后的淤塞阻隔消磨殆尽,重新归于寒气吐出。 想到之前的痛苦,他青涩坚毅的脸上有些自嘲道:“真难熬,是我操之过急了。师傅百般叮嘱过,修炼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的过程。十年都磨砺过来了,怎么越接近成功,反而心中更急躁了呢。” 叶七冲击九归寒潮诀结束,有些懒懒地躺在雪地,眯眼休息,修炼一途身心俱疲,他也不能免俗。 瞧瞧头顶,太阳愈发灼眼,快到正午了。 “嗯?”叶七正努力地逆着阳光,分辨时间,眼角边瞥过的风景中,出现一只玄鸟。它高昂着头颅,震展翅膀,一闪而过。 又过片刻,一声清脆的鸣啼从云端传来,证明他刚才所见,并非是被太阳迷晕的幻觉。“玄鸟?耽搁了许久,今天的剑法还没有练。那么就决定先从你开始了!” 叶七兴起,从地上挑拣一根棍棒状的树枝,随意地在手中舞了个剑花。猛地,他往空旷虚刺,划过一道弧线,再荡至雪上,轻轻斜跨一步,将剑势扭转,改点为扫,一抹横斩。“玄鸟画沙!” “嘭!”伴随着斜撩而起的,还有宛若飞絮的雪点。重新飞舞在空中的雪花,在阳光笔直地映衬下格外耀眼。 叶七舞到兴起,口中轻吟,招式再变。 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雪花之中,翩跹剑舞,又似高歌的谪仙伴着风雪而下。手中树枝穿抹扫挂,又劈斩截挑,招招不同,式式无穷。 “苍松迎客!嚯,雪落横江!接下来,再来一招天外玉龙!” 原本空中激昂无序的雪点,被剑风带过,也跟着舞动起来,变成了轻巧的精灵。整个飞仙台一改之前的静穆,仿佛被点燃,被暖化,而叶七,就是那台上潇洒自若的剑仙。 “此子招随心而起,式随兴而落。虽然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技已经不重要了,但其中韵势,却是千锤百炼的感悟。子风,武可通玄,剑道为尊,你总是那么幸运。”一个仙风道骨的修士双持拂尘,缓缓地落在不归峰山巅绝处,身若轻鸿,不沾风尘。 与他一同落下的,还有一人。 同样的仙道风姿,被称作“子风”的修士飘落时白发扬起,剑目眉星,无风自动的白衣袖袂中,一柄青色长剑径自归于斜抱的剑鞘中。剑鞘虽薄,不露锋芒。但远远观之,又如同式微山一样巍峨、像不归峰般奇绝的绮丽,极为矛盾。 “子风,十年未见,你的修为更高了。连我的无垢道心都感应不到你踏星青锋剑的内敛锋芒,真是可喜可贺啊。” 说话的人乃谢子清,是清薇派的掌门。他口中的“子风”,便是叶七的师傅,剑仙殿现任殿主,大剑仙君子风。 “看的风景变了,心境自然也就变了。”君子风面容平静,对自己的修为提升没有什么感觉,倒是看着正在舞剑的叶七,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哈哈哈哈,这还是我认识的人称‘白衣玉带君子风,九州湖畔洗青锋’的大剑仙吗,怎么更像是看淡尘世的隐士。” 君子风被好友打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但眼中却有些黯然挥之不去。“当年的事,我也有错,剑仙殿半隐式微山,十年未出,心性变得愈发淡泊也是必然。” 说到这里,气氛有些沉默。谢子清听说过当年的事,知道自己这个曾经潇洒的老朋友性情变化,剑仙殿易址,都与它脱不了干系。 “真的不准备将剑仙殿的传承剑招授给他吗?”为了缓解尴尬,谢子清改换话题,出口询问。 君子风看着山对面剑招熟稔、但威力甚微的叶七,语气不变地说:“剑仙殿的殿规如此,每任传承剑招只传一人,既已授出,自然不能再传他人。” 十年已过,子风那股倔强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只是可惜,眼下的这个舞剑少年,虽知百家剑招,却无法继承剑仙殿的传承。 谢子清想到这里,轻叹一声,不知是在怪君子风倔强刻板,还是在为叶七叹息可惜。 这个时候,君子风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过,只传一人。” 他又重复一遍,似乎在向好友凸显自己的倔强脾气,谢子清原本失望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子风,你……” “好了,这些事情都还早,今日你迢迢赶来,不会就是和我唠叨叙旧的吧?” “当然不是,只是咳咳。”谢子清将手中的拂尘从右边换到左边,原本纤尘不沾的道心有些波澜。“玄清,将我带的书信取来。子风,你自己看罢。” “叽啾!”奇怪的鸟鸣声响起,叶七举目远眺之际一晃而逝的那只玄鸟从天而降。它摇晃着脑袋,听到谢子清的呼唤,老老实实昂起头,利索地抖落脖颈,发出古怪叫声。紧接着突然低下头,从喙中吐出一卷书信。 君子风拎起地上仍不断滴落鸟涎的书信,眉头微微一皱。“你倒还是老样子,喜欢恶心人,不知你的清薇无垢道心修到哪里去了。” “嘿嘿嘿嘿,放在玄清腹中,当然是出于安全考虑嘛。” 玄清迈着鸟步上来,四仰八叉着爪子,抖动开头上几根青羽,得意啼叫了几声。 “元月初九,小蓬莱!”书册上,只有七个字。 君子风看到这七个字,整个人如同一柄尘封多年终于出鞘的仙剑,周围残存的积雪被震散开一圈,玄清忙提着爪子向后挪了几步。 不归峰上的常青树被忽来的风吹得“沙沙”,只有谢子清手中的拂尘依旧静躺着。 君子风收回目光,字字如锋地说:“十年不见,欺人更甚!” 叶七在飞仙台上,正舞到“白鹤亮翅”这招,突然不归峰上传来一股凛冽剑势,吓得他手腕一哆嗦,将树枝撇落。 “师傅不会一直就在不归峰,盯着我看吧。完了完了,偷懒被发现了!” 第二章 师授命,小蓬莱 君子风收敛起心情,那股被出鞘寒剑刮得深疼的感觉也随之消失,手中的书信却化作齑粉。 他的语气平静,从容如初。“子清,走吧,既然来了,到我剑仙殿转转如何。” “那这件事……” “自然会有说法,十年磨一剑,未曾试霜刃。” “十年一剑,莫不是……”谢子清听他这样说,心中一悟,把眼看向飞仙台上那个少年叶七。 子风十年隐居,也并非全看得淡泊了啊。 当谢子清得知十年的岁月,并没有磨损一柄分光断瀑的寒剑时,心中欢喜。“子风……”他刚想开口证实一下心中判断,却见君子风已经御剑乘风,朝着飞仙台而去,忙唤过玄清,跟了上去。 叶七在飞仙台上,“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那样明显。也不知道究竟是刚才剑舞过后,尚未缓过气来,还是在得知师傅就在对面不归峰上时,心中的紧张导致。 远处,君子风驾驭仙剑乘风,谢子清乘玄鸟跟随,叶七瞳孔中的黑点也逐渐放大,变回本来模样。他忙拾了地上的树枝,装模作样起来。“咜!玄鸟画沙,苍松迎客,雪落横江,天外玉龙!” “好了,别再装样子了,在飞仙台上偷懒耍滑,丢人!”君子风修为高深,御剑飞得极快,再加之走在前面,所以率先来到飞仙台。 看到叶七装模作样的表现,君子风佯怒道。 “嘿嘿,师傅,我这不是修炼九归寒潮诀太累了么。师傅说过,张弛有度,文武之道也。叶七可是一刻也不敢忘却师傅的教诲。” “为师可还说过,飞仙台是剑仙殿练剑之所,但凡弟子登临,不可偷懒,要勤加苦练!” “嘿嘿,嘿嘿,师傅,后面的玄鸟是你新抓的坐骑吗?”叶七见无法蒙混,只好插科打诨。 “好一句张弛有度,小小年纪便有道法自然之心,若非子风高徒,我也忍不住想收至门下啊,哈哈哈哈。”不等君子风开口,晚到一步的谢子清也从玄鸟上跳下。 叶七这才发现,高大的玄鸟上原来还坐着个人。 “叶七,还不快叫师伯,这是清薇派的掌门,师傅的故友谢子清道长。” “谢道长好,剑仙殿叶七,见过道长。” “好,好,好。”谢子清连说了三个好,代表的意思却各有不同。 第一个好,说的是之前在不归峰上,看到他道韵自然的剑式;第二个好,是他有一颗玲珑剔透的修炼之心;而第三个好,说的却是他的法诀。 起先在不归峰上距离远,看得不够真切。这时靠近叶七,谢子清自然能看出,叶七所修的法诀,并不是剑仙殿的法诀。 更甚的,他在心中有了猜测,但一时之间又不敢相信,君子风会甘冒此风险。 难怪之前在山巅看他舞剑,虽然剑招熟稔,但威力微弱,身上经脉竟然断裂,根本无法修炼法诀,自然没有威力。只是这脉络上的伤势……嗯? “这,这是?”谢子清突然看向君子风,面有惊诧。 君子风点点头,证实了谢子清察觉到的东西并无偏差。 “竟然是燚火之体,天地绝体,根本无法存活,体内有炎,焚绝毁尽而死,灰烬不存。绝不会错了,他能够活下来,修炼的法诀定是号称无生法诀的,九归寒潮诀!子风,竟然被你想到如此手段,以毒攻毒!” 燚火之体,指人生下来体内火性旺到极致,生命活力愈发明显,体内的火便越盛。起初灼烧体脉经络,然后是五脏六腑,等到焚尽一切,燚火透体,燃烧骨骼皮肤,最后灰飞烟灭。 叶七是被君子风在十年前的式微山下捡来,救上山的时候,八岁的小叶七燚火已然烧至体外,体内五脏六腑、经管脉络皆尽被焚断。 好在式微山剑仙殿上有玄冰打造的密室,本是用来储存天地奇珍的,剑仙殿遭变后空着也是空着,就成了叶七的住所。 一年四季之中,有三季的时光,叶七就是在这样的密室中度过。叶七脑海中所有的知识,也都是从这里习得。春夏秋三季,尤其是夏季,火性强盛,若叶七走出冰室,体内再无法抑制燚火的威能,难逃一死。 只有冬季,火性衰弱,水性强盛,尤其是冰寒特质对他体内的燚火克制,君子风才让叶七从密室中出来,演练剑招,修炼法诀,强健体魄。 “九归寒潮诀,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决定教给他的。”君子风说。 当他从山下救回这个燚火焚身的小孩时,就决定了把九归寒潮诀教给他。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救他,才能让他和正常人一样活着。 随着年岁的增长,叶七体内的燚火只会逐渐势大,等到玄冰密室也无法抑制的时候,他终究还是会被焚烧至死。只有成功修炼九归寒潮诀,才能改变他的命运。 九归寒潮诀,是剑仙殿中保存的一门特殊法诀,威力如何根本无人知道,因为剑仙殿上代代相传的记载,从未有人练成。 九归寒潮,寒潮九归,至寒的天地之气涌入体内,正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片刻便会冻成冰雕。也只有火性极旺的人,才敢尝试。饶是如此,他们仍旧难逃经脉冻裂,变成废人。 “存活下来的燚火之体本就罕见,练成九归寒潮诀更是天方夜谭,没想到我今天来此一趟,就能看到两个奇迹,真是不枉此行。” 不用君子风解释,谢子清就想明了其中因由。 君子风用九归寒潮诀的至寒之气,抑制叶七体内的燚火焚身。再利用燚火旺到极致的火性,来抵抗修炼九归寒潮诀时的天地寒潮。这不仅仅需要两个条件同时符合,更需要冥冥中无尽的机缘。 叶七被谢子清夸赞,脸皮有些发薄。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心中却已经雀跃起来。 十年的时间,用九归寒潮之气修复被燚火焚断的经脉,受尽折磨困苦,无法修炼法诀。要说没有沮丧过,谁都不会相信。 十年间,记不得有多少次,在玄冰密室中偷偷抹泪,又有多少个冬季,是痛晕在飞仙台上呼啸而过。 比起自由,什么更重要。对于尚未弱冠的叶七而言,早就有了觉悟,那就是性命。只有保住性命,才能享受美好自由。若丢掉性命,便什么都没有。 “可是,师傅,谢道长,我体内的经络并未被打通,还有最后一段怎么也……”叶七说到这,有些沮丧。 “无妨无妨,老道我身上,便有能够助你一臂之力的灵丹妙药……”谢子清摆着拂尘一脸兴奋。能够促成奇迹的诞生,他沉寂已久的道心也激动无比。 不对!谢子清猛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瞪,面带苦色地看向君子风。“子风,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是给了你一封带口水的信件吗,你竟然算计我!” 君子风啊君子风,真有你的。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多“阴谋诡计”。亏我信了你之前的鬼话,还以为你真的变成淡泊一切的隐士。 谢子清懊恼,但话已开口,无论作为一派之主,还是出于他本身,对于助叶七打通焚断经脉,都是乐于帮忙的,只是被君子风算计了一下,心中有些不爽。 “呵呵,恰逢其会,恰逢其会。”君子风难得露出一微笑容。 叶七没想到,仙风道骨、倔强古板的师傅,竟然也有腹黑的一面,更是惊掉一地大牙。 他想的更远,以前年轻不懂事,时常捉弄师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叶七只觉一片昏暗,有阴翳乌云盖住天空,额顶仿佛三尺黑气,直贯云霄。 “还不谢过谢道长,愣着干什么?” 君子风见叶七傻愣愣地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经脉终于能够打通,九归寒潮诀第一归即将修成,激动所致,出言提醒道。 “啊?哦哦,谢,谢过道长!”叶七被君子风一语惊醒,忙不迭地说。 接过谢子清递来的灵药,上面瑰丽的光晕,泛着神辉的色泽,还有那扑鼻的妙丹药香,无一不说明着它的珍贵。 “这是清薇派的三清薇霞,镇派的灵丹妙药,能生死肉活白骨。但经络乃修炼之根基,与上天相通,玄而又玄,效果甚微。你既然能够疏导十年,重塑断脉,如今这临门一脚,它还是能够助你的。” 叶七毫不犹豫地将三清薇霞吞如口中。 入口即化,没有任何味道,如同空气一般,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叶七惊讶地张开嘴,向外哈了哈气,空空如也。 这老道不会因为师傅坑他,他就拿假药来坑我吧? 当叶七心中刚起念头,原本早已消散在脉络深处的寒潮真气,如同响应号召一般全部溢起,汇成股状,这次不再是游鱼形状,而是一柄透蓝寒剑,锋亮如水,光洁如冰。 在叶七还没有内视清楚之际,它就化作一道宏光,蓝线飘过,撞击在最后阻隔着大周天两端的淤塞处。 “呃!”叶七大叫,不是故意,而是真真切切地疼痛。较之之前,更是十倍诸加,也难怪开拓经脉的至寒游鱼无法拱开,实在是最后一段淤塞太过厚重。 但是透蓝寒剑不同,伴着三清薇霞激发出来的药力,和叶七体内十年日复一日的积蓄筑基,化作破竹洪流。淤塞,松动了! 寒剑顺着洪流折返,又重新蓄力,狠狠地撞击。 叶七竭力抑制住痛感,内视情况。他惊喜地发现,原本厚重的淤塞,在两次撞击之下,竟然裂开了一条缝! 垒土积于毫末,顽石溃于滴水。 有了裂缝,淤塞还能阻拦多久? 寒潮真气尽数折返,连原本的透蓝寒剑一并吞噬,化作最终克阵的巨浪排啸,破! 体外,君子风和谢子清两人,紧紧地关注着叶七的一举一动。他们也在紧张,在期待,真正完成的奇迹。 谁说仙人心难摇,只是未见动心处。 就在这时,叶七猛地睁开眼,掐诀的双手握实,周身蓝光忽闪而逝,一圈无形气浪翻涌开来。“九归寒潮诀第一归,寒潮乍起!” 君子风和谢子清站在叶七面前,真切地感受到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股铺面刺骨的寒冷,与冬季天气不一样的寒冷。对他们这样高深的修者而言,能让身体感到寒冷,哪怕只是微许,也足以自傲了。 “好霸道的寒气,好阴寒的感觉。”谢子清单单两句话,足以表达他的惊叹。 “才第一归,有何得意可言?你这个样子下山,随便挑个修士,修为都比你高。”君子风虽心中欣慰,但仍旧脸色严肃,开口告诫面有得色的叶七。 什么?下山?叶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师傅,你刚才说……下山?” “不错,你体内寒潮初成,真气能够自行运转,抵挡燚火,暂无性命之忧。作为剑仙殿的弟子,自然有任务交付予你。” 报复啊,这肯定是赤果果的报复,寒潮九归尚且一归,等若法诀一重,跟刚刚踏入修炼的修者差不多,到外面不是人为刀俎? “师傅,不要啊!”叶七的哀嚎声,在两山之间回荡。 “元月初九,小蓬莱!” 第三章 随镖行,匪劫道 式微山下,一处运载着货物的车队,在官道上行得不缓不急。车前拴着的马,蹄下打有精铁,上面乘驾的人面容严肃,警惕着四周山林,雪刚刚消融不久,天空带有阴潮气息,愈发变得寒冷。每一辆货车后方,插着红黑纹路、三角形状、迎风飘荡的旗子,上面的“镖”字格外瞩目。 叶七终究没能逃过师傅的魔爪,被“赶”下了式微山。此刻正坐在一辆镖车上郁郁不乐。“元月初九,小蓬莱。到底是去干什么呢,师傅竟然不告诉我。” “叶七,此番下山,你要好好修炼,只身在外,唯有不断强大自己,才能存活。” 君子风临行前的话语,再次在脑海浮现。 “师傅,去小蓬莱究竟是什么任务?那么远,得花多久时间啊。” “自然是重要的任务,你一去便知。既然知道时间紧迫,还不速速上路。去吧。” “师傅,师傅……” 叶七睁开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并不是他犯困,也不知小时候燚火焚体时是不是损了脑子,现在只要他思绪转得太快,就会情不自禁的打哈欠。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它,师傅说的不错,如今自己的修为还是太弱,连镖队的镖头,自己都摸不清修为,想到这里,他更是有些脸红。 “王大哥,你真的是法诀二重?”叶七不甘心地看向前面坐在头排,熊腰虎背的中年汉子。 只不过相差一重,竟然无法探知对方的修为,这对自己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叶七久居式微山,处事还尚显生涩,如此毫无顾忌地询问他人修为,无疑是很禁忌的事情。好在王步平为人豪爽,不是心胸狭隘之辈。 也不疑有它,王步平哈哈一笑。“当然是二重,只是烂大街的法诀,粗浅了些。你年纪尚轻,练至一重已经很了不得了。” 王步平怕叶七沮丧,出言安慰。叶七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反驳,只得点头称是。 “对了,王大哥,今天是何日?”叶七被君子风赶得匆忙,巧在遇上王步平的镖队。见叶七也有些修为,王步平同意了结伴前行。 适才心中一直在考虑师傅口中的任务究竟是什么,直到闲下来才想起,自己还不曾知道山下的时间。 “今天?腊月初三。怎么了,小兄弟?” “叫我叶七便行,没什么,只是问问。”山中无岁月,叶七问明时间,心下盘算,距离元月初九还有一个月之久,稍稍宽心。 王大哥性子豪爽,我初下山,外面的事还多有不懂,不知道能不能向他问明。书上说人心险恶,不过我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好图的。我看王大哥也不是这样的人。 平坦的官道上,镖车走的稳当,叶七心中颠簸。几番思索后,他还是决定向王步平请教。 叶七刚刚张开嘴,还未出声。 官道两旁的山路中,突然传来几声唳啸,紧跟着隐约破空声从林中传出。硬生生将叶七口中疑问憋了回去。 “当心!”王步平常年运镖,大风大浪经历的多,遇到这样的场面并不惊慌。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奇峰绝,断崖险,江河难渡生死别。这是他第一次行镖的时候,镖头师傅教给他的。 讲的是奇峰越绝,越有可能山匪藏于其间;断崖越险,越是有可能绿林隐在里面;运镖行船经过江河的时候更要当心,可能有拦路的水鬼。 行镖这么多年来,劫道匪徒遇到多次,也大都遵从这些道理。 但这式微山虽高,却不陡峭,常年有人在山间打猎,往来镖车多不胜数,而今怎就出了这样半路劫镖的怪事? 王步平心中不解,但身为经验老道的镖头,不用眼睛看也知道,林中破空的声音是箭矢发出。“趴下!”他高喝一声,提醒众人。 跟车的护镖还有十人,并没有其余修者,都是孔武健壮的力汉。听到镖头的吩咐,行动也都果决迅速,纷纷翻下马来,匍匐于地。 人是没事,但马就遭了秧。破空而至的箭矢“滋啦”作响,射在马车上,射穿镖旗,更射伤马匹。 “嘞!”被箭矢刺激吃痛的马,发疯似得扬起前蹄,狠狠地踏在地上。有护镖躲闪不及,被踹在胸口,更是直接口吐鲜血,眼见不活。 被射中的马匹越来越多,整个镖群的马都骚乱起来。 “马要发狂了,击毙!不要让它们拖走了货物。”王步平高喊着,从地上跳将起来,朝就近的马匹一掌拍去。 “轰!”原本发狂的马被他击中,直接前腿跪地,被王步平掌拍的地方,更是有白骨露出,带着血肉,生生折断。 好厉害的掌力。原来王大哥一身的功夫,都在他那一双肉掌上面。难怪我看他身上并未同其他护镖一般,佩戴有武器。 叶七看到王步平发力,一掌击毙一匹,心中不由得豪气攀升。在山上,师傅讲解剑招剑术,指导法诀修炼,但从不与他讲述外面的事物。 君子风也是好心,怕讲述得越多,在式微山上这十年,对叶七来说就越煎熬,所以山下之事诸字不提。 只是十年修行,空寂冷清的剑仙殿中只有师傅二人。时间最容易磨平的,就是身上的棱角与热血。君子风尚不用说,叶七还是未及弱冠的青年,无疑不妥。 此次下山,君子风也有意磨砺一下叶七,激发出他身上潜藏着的少年意气。 “王大哥好掌力,也看小弟来一手。”叶七长啸一声,取出镖车上普通的二刃青钢剑,撤去剑鞘,一道寒光闪过。 他体内运转九归寒潮,寒潮真气从掌心导出,轻轻覆上剑身。然后双脚踏空,周身环扫,取的一式“秋风扫叶”。 剑锋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形,像一道清辉残月傲然独立,在水中投映泛起的寸寸涟漪。 好俊的身手,这位叶七小兄弟,虽然修为不高,可剑招信手拈来,看马匹被触碰时覆上的寒霜,他的法诀也不似寻常,莫不是哪家公子出门游历? “好!”剑光扫过,吹毛短发,叶七身边的三匹狂马应声倒下,让王步平口中赞道。 “哈哈哈哈,今日我西华山二鬼劫道,你们黄泉路上好作伴!”唳啸声的主人,自称西华山二鬼,从前方山道纵身而出。 叶七听着声音,体内寒潮真气涌动,有爆体而出的冲动。他脑筋灵光,瞬间分辨,忙喝道:“快,捂住左耳,这是魔门功夫乱心吼,会让人体内血液倒行逆流。” 说话间,其他幸存的护镖已是口眼鼻鲜血直冒,还没等叶七说完,果真命归黄泉。 只有王步平与叶七两人,因为修士的缘故,尚能抵挡。听到叶七的话,王步平当机立断捂住左耳,原本觉得刺耳无比的声音与体内的不适,跟着平复下来。 乱心吼是由曾经盛极一时的魔门长吼派所创,威力极大,让人血脉逆行更是手段残忍。 长吼派强盛的时候,甚至组建有专门修炼乱心吼的修士队伍,打架攻伐的时候一齐对着敌手狂吼一气,威力更是难以想象。不单是正道,就连魔门其他门派,也视他们为大患。 也是长吼派气数已尽,后来乱心吼偶然之间被一个左耳已聋的掌门破去,才让众人知晓弱点,长吼派最终成为历史中的尘埃,被叶七从书上记载看到。 “臭小子敢坏我们好事!”另外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没有之前发出乱心吼那人来得尖锐,想来便是西华山二鬼中的另外一个。 前方一高一矮,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结伴而来。 王步平皱眉道:“西华山二鬼?我王某行镖多年,从未听过有此名号,你们劫镖蒙面,定然是心中有虚,到底何人,给我从实招来!” 王步平声如炸雷,呵斥开来,叶七在一旁认同地点了点头。 王大哥行镖数载,当上镖头也不是轻易与之,武力、判断力、智谋上,都不是等闲。即使遭受攻击,仓促之间还能判断思考,毫无慌乱,镖头之名也是当之无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区区一个法诀二重,一个一重,今天你们注定无法生还!”声音尖锐的那只鬼,从蒙着面的黑布下传来冷厉的笑声。 “将真气灌输左耳。”王步平突然说道。“他们修为不弱,都是法诀二重,叶七小兄弟你且往后退,我先来会会他们!” 两个二重!难怪我适才无法判断出来人的修为。真被师傅说中,即便修成九归寒潮诀,到了山下我还是最小只的那个。 叶七心中担忧王步平能否以一敌二,又怕自己区区一重修为帮不上忙。反而给他添麻烦,于是后退过数丈,隔着货物散落的镖车,关注前方情势。 “呵呵呵,怎么,以一敌二,你哪里来的自信?”声音粗哑的劫匪,出言嘲讽。 “不试试怎么知道。”王步平面色从容,心中早有盘算。 对面这西华山二鬼,一个主修乱心吼被叶七破去绝学,等若废了一半。另外一个使的五毒透龙枪,虽然有言一寸长一寸强,但如果被自己寻找机会近身,他便只有挨打的份,毫无回转之力。 王步平心中计较,也不点破对面这看似强绝的劫匪徒有其表。就让你们放松得意片刻,待之后结果了便是。 思考之间,西华山二鬼却是抢先出手。 先到的是沙哑劫匪的五毒透龙棍。一寸长一寸强,并非虚言。只见道道棍影闪烁,呼啸成风,横劈竖砸。逼得王步平不断闪躲,根本无法近身,发挥出自己那双力可碎石的肉掌威力。 五毒透龙棍,不失五毒之名。刚猛狠辣招招夺命,数十招下,王步平就退了七八步。 “哈哈,我这五毒透龙棍,感觉如何?”沙哑劫匪怪叫,出手更加狠辣迅捷,一招毒龙出洞,逼得王步平脚下又是急退数步。 之前就见识过你的肉掌威力,同为二重,难道我果真愚蠢到会让你近身,真是痴心妄想。 沙哑劫匪心中冷笑数声,把王步平的心思看得透亮,知道他从容不迫的凭靠。五毒透龙棍又一次被王步平躲过,他棍身旁击侧震,怪叫道:“再吃我一招!” 王步平还未稳住身形,闪躲不急,硬扛下这招,顿觉体内真气乱行,双手被砸得麻木不说,喉口更是涌出腥甜,被他生生咽下。 沙哑劫匪得势不饶人,运足真气,灌输棍头,上下斜挑,寒芒棍头忽上忽下,定位飘忽,让人难以捉摸,距离却越来越近。 不好,这次轻敌托大,性命危矣。王步平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棍芒,心中惊怒。 (本来是五毒透龙qiang,怕和谐改成了棍,有些地方看得生硬,见谅、、) 第四章 寒潮起,初显威 就在王步平真气翻涌,后劲不接之际,叶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招是‘劳燕分飞’,上下忽变方位掩人耳目,主攻的是胸口上三路!” 与此同时,五毒透龙棍棍头一探,果真朝王步平心脏取来。王步平得叶七指点,迅速向右闪身,险之又险躲过夺命一招。 “哼,躲得倒快。”沙哑劫匪攻势不停,犹如长河奔流滔滔不绝,连绵不断,招不用老,重变一式,长棍平滑砸下。 “是‘当头棒喝’,后撤三步可躲!”叶七又一次叫破。 “近身,他使完这招后,变招有停滞,是进攻的时机!” 臭小子,修为不高,见识倒广,屡屡坏我好事。沙哑劫匪心中愤懑,一双露出黑纱的狠辣眼神中透着怨恨,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王步平早就打心底佩服叶七,更加认定其是某家名门子弟,才有这样广博的见识,对招式有如此广泛深厚的研究。 听到叶七的话,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贴身,快步上前。 “打了这么久,轮到我了!”王步平将一双肉掌舞得呼呼作响,似乎在宣泄刚才被压着打的怒火。 不好!沙哑劫匪眼中露出惊恐,叶七对招式破绽的熟悉,加之王步平果决的判断,让他连些微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今日竟然会折在一个年轻人手中,不,我不甘心! 王步平的双掌像两块遮天磐石,在他眼中密不透风,又遮天蔽日,却无从躲避。 “我不甘心!”沙哑劫匪一声怒吼,松开常伴左右的兵器,凝聚全身真气,灌注双掌,与王步平对了一掌。 与专修掌法的王步平对掌,他如何能够得胜。 “真是……不甘心啊!”沙哑劫匪喷出一口黑血,身前双掌外翻折断,胸口被王步平铁掌印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招。 一股钻心的刺痛,真气被打散,他只觉眼前昏黑,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他盯着面前收掌的王步平,从黑纱中传出怨毒笑声。 “哈哈,咳咳,哈哈,我死了,那个坏我好事的小子,也休要想活!” 王步平击败敌手,还在平复气息,听到沙哑劫匪临死前的咆哮,想到什么,猛地意识到不妙。 是了,一直都是沙哑劫匪在明,那个与他一道的尖锐劫匪哪里去了!不好! 王步平想到这,转头望向叶七,惊呼:“叶七兄弟,小心!” “滋!”从叶七左侧,有暗器偷袭而来。 尖锐劫匪一直隐于战场,全靠沙哑劫匪步步紧逼,吸引住了叶七与王步平的注意力,让他能潜到叶七身边。“小子,我要你死!”他手中藏有数针,借真气激起,尽数发出。 暗器来得极快,在真气的灌输下速度更是提到极致,如同黑夜中刺破天际的流星,在叶七还未做出反应之前,就来到身边。 尖锐劫匪跟沙哑劫匪二人,干起活来素是一明一暗,五毒透龙枪刚烈迅猛,乱心吼阴毒难防,配合起来如虎添翼。 尖锐劫匪为人狡诈,他自己修炼乱心吼,自然知道这门功夫虽然厉害,但弱点也太明显,思索之下便想出一招。 就是从叶七左侧激射而来的细铁钻骨针。 叶七左耳灌输真气,隔绝了部分听力,极难察觉左边暗处突然发难的尖锐劫匪。多亏沙哑劫匪恶言相加,让王步平早一刻醒悟。 叶七收到提醒,电光急转,也发觉了那个不见踪迹的尖锐劫匪,想都不想的后仰身子。一刹那间细铁钻骨针拂面而过,生死一瞬间。 “可恶,死就死了,竟然还坏我好事!”刺耳的声音从旁响起。看不到尖锐劫匪的脸,但他声音中透露出的气急败坏,极为明显。 他刚刚趁着沙哑劫匪与王步平恶斗,自己一个人摸到了后方,想抢先结果叶七,对陷入危机的沙哑劫匪见死不救。沙哑劫匪心中怨恨,才在死前提醒王步平,让尖锐劫匪最终也功亏一篑。 他们两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会内讧,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叶七逃过一劫,心中疑惑。 不过,他们杀人劫道,定然是魔道无误,师傅说过,仗剑护道,持剑行侠。如今遇上,当然不可再退。 “寒潮真气!”叶七坚定杀敌之心,体内寒潮真气涌动。见尖锐劫匪轻视自己,趁着他失神片刻,突然二刃青钢剑寒芒闪烁,挺剑刺去。 “小子尔敢!”尖锐劫匪看叶七不过一重修为,自己一招不中,料他定然不敢反击,会落荒而逃。怎想一道青锋寒芒入眼闪烁,叶七纵越身姿就出现在了前方。 灌输寒潮真气的二刃青钢剑破空而至。 “刺啦!”尖锐劫匪一时不慎,被叶七觅着破绽,空门大开。二刃青钢剑化作一道蓝光,在他胸前开了一道狰狞口子。 尖锐劫匪怒意更甚。被一个蝼蚁偷袭成功,简直是耻辱。他刚想运足真气,用细铁钻骨针将这个贴身偷袭的小子打成筛子。然而猛地,体内真气一滞,竟运作不起,经脉间像是被什么生生截断。 这是什么!真气被截断了! 尖锐劫匪感到体内被剑芒划破的地方,有深入骨髓的刺寒,硬生生卡住了真气的周天循环。 慌乱无措中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只见渗出的鲜血已经冻结,成了黑紫色。不仅如此,周围皮肤上沾了剑芒,也呈现出不良的青紫色。 “你!你这是什么真气,你修的什么法诀!”尖锐劫匪也发现了不对。无论是见识还是法诀,叶七都异于常人,显然不是普通修士。 “想知道,去问黄泉吧!”叶七见他面容惊恐,也发现了自己真气的与众不同,既然有此机会,哪容跟他客气。 想罢,再次仗剑攻来。 尖锐劫匪想躲,但体内的阴寒已经开始蔓延,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迟缓,动弹不得。“不要,不要啊,我是李……” “呲!”他话还没说完,二刃青钢剑的剑锋,就刺入了他的胸口。 “李……李……你!”尖锐劫匪口中鲜血汩汩,含混不清地想要说什么,不断地重复着,最终还是没能说全。 叶七第一次杀人,看着眼前敌手生机渐消,不知为何有种悲凉的感觉。曾经鲜活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自己以后的结局又会如何? 叶七挺剑杀人,不过电光火石的事情,王步平赶过来,看到他这样,上前拍拍肩膀安慰道:“上天赐予我们生命,不是用来行恶的。你要想想,在他们手下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消逝。我们做的,是替天行道的好事情。” 即便王大哥说的有理,但这山下的世界太残酷了,我还是尽快赶赴小蓬莱,完成师傅交给我的任务,早日回式微山吧。 叶七摇摇头,没有说话。 转而他想将二刃青钢剑归还,被王步平拦住。 “这把剑还是留在小兄弟手里吧,你也看到了,这次跑镖遇上劫匪,除我以外护镖的全军覆没,这把剑我也使不来,看叶小兄弟剑法如此高超,不如留给你,以后路上也有的防身。” “王大哥要走了吗?”听出王步平话中隐有分别之意,叶七问。 “是啊,这趟镖货虽然还在,但我一个人也无法走完全程,还是就附近找别的镖局,托运的好。”王步平苦笑,本来一趟生意,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劫匪给搅,万幸保住性命,但心中也不好受。 “叶小兄弟,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我们……” 不对,被这西华山二鬼打断,还有事情没有询问清楚。叶七忙开口道:“对了王大哥,你行镖多年,见多识广,你可知道元月初九小蓬莱有什么事情吗?” “元月初九,小蓬莱?”王步平将叶七的话琢磨下,摇摇头,表示不知。 “我听说过小蓬莱,地处东南偏远,常年云雾缭绕,传言是仙家圣地,有人见过飞仙出入。但这些东西以讹传讹,谁人能说得准,我并不曾去过。至于元月初九,那不就是年初?年初的话,莫不是……拜年?” “……”叶七听王步平这样说,原本期待的心中有些失望。 也对,师傅是大剑仙,交代给我的任务,定然不简单,王大哥只是法诀二重,不知道也属正常。只是我这样的实力,就算赶到小蓬莱,恐怕也不一定能完成师傅的任务吧。 王步平不知道叶七此时心中想法,见他沉默也不由得尴尬一笑,没能帮助到叶七小兄弟,令他有些不好意思。 看看时辰,他又朝叶七拱拱手,再次道别。“时候真的不早了,我还要趁着天黑赶到附近的镖局,托付货物,叶七小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叶七知道王步平有急事,不再拖延,回礼道:“后会有期。” 告别王步平,叶七独自上路,小蓬莱地处东南,虽然偏远了些,但凭自己脚力,一个月还是能够到达,他现在唯一忧心的,就是实力不够,到那里无法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 叶七练成九归寒潮诀,下山之前曾修炼几日,已隐隐有突破的感觉,只是从未听说有人刚修成一重,几天不到就能突破二重的,所以叶七心中有些怀疑,并没有告诉师傅。 刚刚和西华山二鬼打斗之后,这种突破的感觉竟然愈发强烈,连他自己想不信都不行。想到实力也是能否完成任务的关键,叶七不由加快脚步。 “先找个地方突破至寒潮第二归,法诀二重总要好混一些。” 第五章 无名洞,蛇蛟藏 “师傅,师傅,为什么我必须每天呆在这样的冰屋子里面,我想出去看一看,其他季节和冬季有什么不同。它们也有雪吗,可是书上说春暖花开、夏有鸣蝉、秋叶金黄,花是什么,蝉是什么,树叶不是绿色的,怎么会变金黄呢?” “叶七,你是燚火体质,必须修炼九归寒潮诀,以天地寒潮相抗衡。春夏秋三季空气中火性旺盛,会助长你体内的燚火,九归寒潮无法压制,而且要修炼九归寒潮诀,最好选择阴寒气极重的地方。” “师傅,师傅,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是花,什么是蝉,叶子为什么会变黄?” “这些东西,当你练成九归寒潮诀,能够出去行走,自然就会知道了。” “师傅,师傅,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练成九归寒潮诀的。” “阴寒气重的地方。”叶七一边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情,一边找寻着合适的突破场所。虽然是冬季,阴寒之气分布得并不均匀,既然是为突破,当然最好找到阴寒厚重的地方。 他修有九归寒潮诀,对天地间的寒气有着敏锐的感知,这也是找寻的凭借。 叶七脚力不慢,一天下来,式微山被遥遥甩在脑后,只看到微渺黑点。但理想的阴寒地点,却始终没有着落。 夜幕降临,夜路难走。 叶七不惧怕野兽,但也不想做事倍功半的活。于是他挑了一处空旷的平地,捡柴生火准备过夜。冬季寒冷,出行的人围聚火堆取暖,但对叶七来说,这堆篝火的作用仅仅是烤熟食物和让他能睡个好觉。 火越烧越旺,夜越烧越黑。 捕捉猎物和与修士打斗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不消一会功夫,叶七的二刃青钢剑上就挑着一只野猪,轻松归来。 “噼啵”作响的柴火堆上,一条捡净的猪腿散发着香气,上面不时滴落的油脂,将烤肉浸润得油光发亮。 属于食物的香味,勾起林中小兽的食欲,不过敏锐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这个端坐在一旁,安静地给柴堆添加燃料的少年,有着极大的危险,因为它们察觉到他身上伴着死亡的味道。 叶七倒是不在乎多几个混吃混喝的家伙,野猪极大,他吃上一条腿就能填饱肚子,多余的食物倒让他小小的困扰。但无论是刚了结一个修士,还是击杀一头野猪,身上的血腥味暂时无法消退,看来林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兽是不敢靠近的。 对于食物,叶七有一种天生的能力,也许是在式微山剑仙殿的这些年里,自我培养起来的。 剑仙殿中只有君子风和叶七两人,君子风修为高深已至大剑仙,食物对他来说只是遥远的过去。而对小叶七而言,吃君子风烹饪的食物,也是一桩痛苦的回忆。 撒上带着薄荷香气的青叶,在熟透的猪腿肉上翻卷开来,清香伴随着肉香扑鼻而来。 看着那黄澄澄的色泽,叶七不禁食欲大增。也不待热度减退,他照着腿腱肉狠狠咬下,熏袅的白气丝丝从口中逸出,升腾至空中。迫不及待的开阖咀嚼,叶七眼中一亮,面露满意神色。 薄荷叶不仅消除了猪肉尚未滴尽的油腻,还掩盖了猪肉原有的腥臊,连带着独有的清新香气,就算没有别的佐料,也让人回味无穷。 吃饱喝足,叶七以天地做窝,径自躺下,开始休息。 没有薪柴的添入,篝火中摇摆不定的火焰愈发小去,原本照亮的光圈,也一缩再缩。 这个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林中发出,是什么东西碰着草丛? 叶七睡得正香,体内寒潮真气突然转动,被体外逼近的阴寒唤起。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觉脖子后面发凉,起了一层小小的疙瘩,忙五指成爪往脖子后一探。 入手一片湿滑,凉凉的还在挣扎。叶七再施劲一捏,才停止动作。 “竟然是蛇?冬天怎么会有蛇?”叶七看到偷袭自己的东西,奇怪中带着惊喜。 蛇属阴,喜潮寒阴湿的地方,虽然脏臭些,但不正是自己寻找的突破之地吗? 既然附近有蛇,肯定有蛇的巢穴。叶七打定主意,觉也不睡了,一手拿起二刃青钢剑,一手从火堆旁拿上新点燃的火把,照亮前路,循着可能的来向,开始找寻。 叶七持着火把,又走数百米,深入丛林。后面篝火星星点点的亮光最终也不见,但他并没有放弃,因为通过寒潮真气他能感知到,前面阴寒之气越来越重,想来离蛇巢越来越近。 不知又走多远,原本密林渐渐消失,叶七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洞有三丈高,上面依附着藓苔,可见是阴寒潮湿之地。火光照映下,洞口顶端凸起的怪石略显峥嵘,像怪兽牙齿微颌,就要将人吞噬。 洞内有风,带着腥臭味道,吹在脸上有些呛鼻,但可以闻出确实是蛇巢的腥味。叶七体内的寒潮真气也再起反应,更加证明来对地方。 走进山洞,踩着湿滑的地面,叶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即使火把能够照亮周围寸许地方,前方更多一片漆黑,浓得像化不开的稠墨。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滴答滴答”的水声,叶七心里有些发毛,更加奇怪,这蛇巢里面竟然一条蛇都没遇见。 可以了,已经可以了,这里的阴寒之气足够我修炼九归寒潮诀,不用再往前走了。 叶七心中不断告诉自己,目的已经达成。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迈进,想到一看究竟。他越走越深,连火把上的火苗都开始颤抖,随时可能熄灭。 洞内情势又变,不再宽敞,曲折蜿蜒,时宽时窄,在前方洞壁微弱的光线里,有什么东西散发着荧荧光芒,显得朦朦胧胧。 叶七靠上前,探出手取来,放在掌上查看,心中忽得一跳。哪里是什么荧荧发光的矿石,原来是一片蛇鳞,竟然和手掌差不多大小,上面奇怪的纹路竟然汇聚成一张鬼脸,说不出的诡异。 洞内有妖物?!以我现在的修为,还是先退为妙。 正当叶七决定要放弃深入的时候,洞内深处突然传来巨响,和人的惊呼,让他脚步一缓。 “嘭!”“不好,它醒了,速度解决。” 有人遇难!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救,不能见死不救。叶七知道里面可能有一头巨蛇,火光会引起它的注意,于是将手里的火把熄灭,拔出二刃青钢剑,快速往洞最深处赶去。 最深处,一座小山突然震动,噼里啪啦的抖落下石栎埃尘,上面嵌着无数青灰色鳞片,散发的幽光下,更是幻化出一张张千奇百怪的鬼脸,与之前叶七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一座相对较小的山包从小山里面升起,紧接着是一个巨大的蛇头。原来这座小山,竟是一条巨大的蛇躯,而小山包就是它头顶几欲拱出的独角。 常言道十年蛇,百年蛟,千年龙。虽然这巨蛇独角还未完全成型,但也不能称之为蛇,当唤作蛇蛟。 蛇蛟的眼睛像两个黄亮的大灯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格外显眼,眼睛中的两枚竖眼看向下方。在它的下方,两个黑衣人神色慌张。“快,一起出手,不要让它完全复苏!” “嘶!”它看到这两个打扰自己冬眠的恶徒,毫不犹豫地张口,吐出大片黑雾。这黑气乃是它体内蕴藏的剧毒,莫说常人,就是普通修士沾上,也必然一命呜呼。 “咄!”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先一步出手。他的双手突然红光暴起,像两个小太阳般耀眼。“炎阳如火!” 两团有如实质的火球,迎着蛇蛟分开毒雾,击在下颌边缘,发出“嘭!”的巨响。“蛇君,不要再留手了,速度解决,不然谁都拿不到好处!” 旁边偏瘦的黑衣人无所谓的耸耸肩,语气尖细轻佻,倒像女子的声音。“哟哟,不要急嘛,你的真炎诀太过霸道,可不要打坏我的小宝贝。”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蛇蛟,不但没有害怕急躁,反而冒着异样的光芒,像在看着心爱的宝物一般。 冯焰口中骂骂咧咧,一个纵身跳到岩壁旁,躲开蛇蛟头部的攻击。“你再不动手,等这鬼鳞蛟的躯体复苏,那时我可不管你,大不了一拍两散!” 说话间,鬼鳞蛟头颅下的小山抖落得更加厉害,原本还有些朦胧的鬼脸也愈加明显。 蛇君见冯焰狼狈,不再调笑。抓住鬼鳞蛟探出头攻击的瞬间,身形影动,鬼魅般地穿梭过一段距离,出现在它的头顶。 “你帮我制住它的头颅,别让乱动,我来施展法诀!” 冯焰听言,手中炎火更盛,他的双臂交.合,又荡至身侧。运转全部真炎真气,汇聚双手掌心。 “炎龙双链!”两条火红燃烧的锁链竟凭空从掌心伸出,越探越长,抵至鬼鳞蛟头部,相互纠缠。冯焰后跨几步,把炎龙双链拉得笔直,火光映照下的脸更加通红。 “速度快点,我的真气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蛇君与冯焰短暂制住鬼鳞蛟的同时,叶七也从洞穴中赶到,正巧见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好恐怖的蛇,不,它头上独角就要拱出,即将化蛟。这两个人好厉害,竟然能将它制住。 这是,法诀招数!他看到冯焰手中控制蛇头的炎龙双链,目光一缩。 这两条火链,定然是用真气凝成的法诀招数。能使出法诀招数,眼前这人的修为至少有三重! 叶七虽然不曾见过,十年间阅读的书籍涉猎广泛,自然对修士的划分了如指掌。 将法诀修炼到三重,开始能初步运用法诀招式,也代表着法诀优劣逐渐明显。法诀招式消耗的真气很巨大,不到关键时刻没有人会轻用。 控制住蛇蛟头部的这个人都如此厉害,那么站在蛇头上面的那个只怕也弱不到哪里去,倒是自己头脑一热跟进来,要是被余波波及,只怕得蜕层皮。 叶七想到这里,开始摸索通道,打算趁着僵持原路返回。这个时候,眼角一抹蓝色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六章 夺珍奇,巧脱身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叶七停下脚步,凑过去,想一探究竟。 入眼亮蓝,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叶七脑海中隐隐有些印象,一时无法忆起。想到强敌在侧,哪里有细细思索的时间,便心生退意。 突然之间,这块晶蓝色泽的宝石脱离原处,飞也似的朝叶七而来,叶七体内的寒潮真气也仿佛受到什么刺激,强烈快速地运转起来。一道灵光闪过,让他陡然想起。 原来是它!难怪有蛇蛟环伺一旁,这是可以让它进化的天地奇宝——寒元精石! 叶七想到这,心中漏过半拍。这可是能够帮助突破的宝贝,竟然会朝自己飞来! 他身体不再抗拒,任凭其飞如体内。寒元精石,至寒之气汇聚而成,是修炼九归寒潮诀再好不过的东西。 寒元精石一入体内,就被急不可耐的寒潮真气吞噬,原本就临近突破的修为在如此精纯的至寒之气滋补下,蹭蹭蹭的上涨,丝毫没有阻碍的突破到二重。 九归寒潮诀第二归,剑雪吞空! 洞穴深处战场中央,蛇君收服鬼鳞蛟的战斗也到达尾声。只见他浑身散发着黑色真气,像被一层浓厚的黑袍包裹住般,在他脚下的蛇蛟头颅上,挂满了数不尽的毒蛇,在蛇君的控制下,纷纷张开蛇口,咬在它的外层。 鬼鳞蛟吃痛,挣扎着扭动头颅,被炎龙双链牢牢锁住,根本无法将头顶的那些蛇甩开。越来越多的毒素渗透进它脑内,自主意识越发薄弱,挣扎力度逐渐减小。 但在叶七吸收完寒元精石,寒元精石的气息完全消失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暴怒,彻底的狂怒。可恶的人类竟然趁自己冬眠寻到此地,还夺走它化蛟的希望寒元精石。本来衰弱下去的精神意志,在这样的刺激下尽数爆发。 “嘶吼!”终于,在它奋力反击之下,炎龙双链被挣得有些松脱,令它得以张开巨口,发出怒吼。同时,数团黑雾从口中散出,向空气中弥漫。 “该死!就差一点!”“可恶,那个小子!” 蛇君和冯焰同时发出怒吼。蛇君恼怒于收服鬼鳞蛟只差一点,就要成功;冯焰则愤恨有人抢在前面摘了果实,还惹怒蛇蛟。 他们两人都是法诀三重,自然能察觉叶七的进入,但当时两人正在与鬼鳞蛟僵持,为防惊动对方,并没有做声。 然而叶七居然敢在眼皮底下夺走寒元精石,突破二重,令他们原本的计划都付诸东流,无疑惹怒了两人。 叶七还未来得及感受二重带来的新境界,就听得耳边三道炸雷,三个惹不得的家伙,全都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啖其肉。如此大的场面,让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这……这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住口,贼子好胆!”“坏我大事,当杀!”“嘶!” 三道怒吼同时响起,整个洞穴都被震了三震。 此地不宜久留,先跑为敬。叶七见他们怒火冲天,自己不过区区二重小修士,胳膊拧不过大腿,还傻愣愣地站着等死吗。 运转寒潮真气汇聚掌下,他猛地一拍身旁岩壁,击落石块拖延片刻,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洞外跑去。 光顾着突破修为,忘记旁边还有三个厉害的。不过看他们一个练的好像是西域魔门控蛇诀,另一个和他同流合污,也不是正道人士。还有那头杀气冲天的恶蛇蛟,更不像善类。这寒元精石抢便抢了,我也无需愧疚。 三个追杀者中,蛇君和冯焰刚经历恶斗,施展过法诀后体内真气残存无几,又相互防备着对方黑吃黑,顾忌之下更没有全力追赶。 而鬼鳞蛟被同化的蛇躯还没有完全复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恶的人跑出洞外,让叶七最终逃出升天。 叶七逃出洞穴,怕他们随后追来,又没日没夜地跑了一晚,终于在天色蒙蒙亮之际,来到一座小镇。他站在镇外,大口地喘着气,体内真气干涸枯竭,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抽得生疼。 “总算逃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又打起来,竟然没有追上。”叶七嘴上说得轻佻,心中扑通扑通直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歇。 好在修为突破到二重,真气能够支撑更久,才逃到这里。以后没有足够实力,再不能干这样冒失的事情。叶七心中暗道侥幸。 当下,趁着人没追来,先吃些东西,补充下体力,恢复恢复真元。 叶七独自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沐浴着清新的空气,原本仍旧悸动的心得到片刻的宁静。起早的摊位上,已经有摊主在忙活,见叶七路过,一边熟练地揉着面团,一边开口招呼。“客官,出行得很早啊,来点食物垫垫饥?” 在他的身旁,贤惠的妻子掌着铁勺,正在烧开水,同样面带微笑的看向叶七。 叶七初下式微,虽常与君子风耍滑头,在陌生的环境里,脸皮还是薄些。抵不过两人的热情,他最终选择坐下,稍事休息。 “老板,来些早点。” “好嘞。”摊主见生意上门,笑得更乐。 距离小镇十里外的道路上,两个身着黑衣的人不急不缓地走着。冯焰修炼的真炎诀,性格也粗暴如火,他一路走一路骂,惊起不少林中休憩的群鸟。 “我告诉你蛇君,帮你收服鬼鳞蛟的事我办成了,你不要整花招,收了好处不办事。要是不给我找到那个混蛋,我就一把火烧掉你的蛇!” “焰兄焰兄,稍安勿躁。你帮我收服了鬼鳞蛟,我当然也保证帮你找到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子。寒元精石能量极大,他只是从一重突破到二重,体内定然还没有完全消化,到时候把他活捉了,炼成人丹,功效是一样的。” “哼,这还差不多。但咱们走的这样慢慢吞吞,那小子逃跑了怎么办。” “焰兄且看,这是什么。”蛇君说着,笑眯眯地从怀里放出一条口吐芯子的青蛇。 “不要在我面前显摆你的臭蛇,小心老子一把火把它烧成灰。” “诶诶,不可不可,这可是我的宝贝,不,找寻那臭小子的关键。”蛇君见冯焰现在火气极大,也不敢轻易惹怒了他,忙解释清楚。“这青蛇嗅觉灵敏,擅长追踪,他身上沾了洞内气息,逃脱不掉!” 叶七优哉游哉地吃完早点。白面馒头之类的简单食物,他却吃的津津有味。体内真气恢复得差不多,原本朦胧的朝阳也开始照亮天穹,清晨不再雾气茫茫。 叶七满足地拍拍肚子,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添满,放在鼻下轻嗅,衷心地赞叹道:“真是好茶。” 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寒潮真气翻涌,让他舒散的心一紧。“嗖!”一道黑影从茶杯底下窜出,飞快地扑向叶七面部。 叶七松开茶杯,抽剑斜劈,将黑影打落。出招匆忙,没有控制好力度,连带着剑芒将身前的桌子也一劈两半。 “客官,怎么了!”摊主听到动静,忙跑过来,看到自己被劈散架的桌子,目瞪口呆。 “不要过来!”叶七盯着木屑残渣中被二刃青钢剑斩作两截的蛇尸,眉头深深皱起,厉声警告。 果然追来了,这西域控蛇诀在追踪上确实厉害。不行,不能再呆在这里,魔道残忍弑杀,万一伤及无辜,我也无力保他们安全。 “老板,这是赔偿的钱,你且收起,快快躲会家中,有凶人来了。”叶七从身边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王步平临行分别时留给自己的盘缠。 他前脚刚交代完,后脚两道怒吼就从空中遥遥传来。“臭小子,把寒元精石交出来!”“小子,看你还往哪里跑!” “老板,快躲回屋子不要出来,我去引开他们。”叶七见魔修来势汹汹,顾不得其他,丢下一句话,便运气寒潮真气,利箭般蹿出,同时口中高喝:“寒元精石确实在我身边,你们有本事就来拿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就往镇外跑去。 “找死!”“站住!” 冯焰和蛇君被叶七气得不轻,头一回看到如此嚣张的小辈修士,区区二重法诀修为,哪里来的蛮横本钱,莫非是哪家嫡系?但这又如何,正魔本就不两立,就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正道家族心痛一下! 两人眼中冒火,真气再提,紧紧追着叶七,也向镇外赶去。 叶七见他们果真追来,脸上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微微笑起。好个魔修,如果我没有记错,这片地域可是正道势力,竟然公然追击正派修士,胆子真大。 叶七心中冷笑,也没有想想自己以二重挑衅两个三重,岂不是更加胆大妄为。冯焰和蛇君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叶七脑中正全力思考应对之策,又哪有时间想那些事情。 两个法诀三重的高手越来越近,叶七甚至能感受到冯焰浑身弥漫的真炎真气,那种灼热的气息,还有蛇君一身让人作呕的蛇腥味。 今天运气真是背,跑了这么久竟然一个正道中人都不曾遇到。书上不是常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呢! 叶七估算着体内真气还能支撑的时间,脑中思忖退敌之计。眼旁风景变换,看着前方映入眼帘的寒潭,叶七豁然闪过灵光,有了办法。 冯焰和蛇君真气运转,脚下疾行,两个人心中一团怒火,就等着追上叶七发泄一顿。正追赶间,他们突然脸色剧变,似乎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跑得真慢,恩,距离差不多。”叶七老神在在地站在寒潭旁,手中掂量着一枚亮蓝色的晶石,打了个哈欠,大声喊道:“喂,你们别追啦,我这就把寒元精石给你们。” “咕咚!”话音刚落,叶七手中一松,亮蓝晶石在空中翻过几个跟头,跌入寒潭,入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哎呀,滑手了。寒元精石就在这里,你们要拿便拿,不要再追我,要是被鱼给吃掉,找不着可不能怪我啊!” 说完,叶七找准小蓬莱的东南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留下赶至寒潭,惊怒交加的两人。 “焰君,这下怎么办,还追吗?”蛇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冯焰,生怕他发飙。 “追?追什么追,寒元精石要紧,用鬼鳞蛟下去找。” 冯焰没想到叶七会出此鱼死网破的招数,担心真被他说中,没追着叶七事小,要是寒元精石丢了,他找什么地方哭啊。 第七章 离狼巢,进虎穴 “老板,可是此人?”巷道胡同里,一个中年人讨好地问。他从怀里掏出颗透明的石头,这块石头倒也奇特,里面画有人物风景,栩栩如生。更奇的是,这石中人物好似活的一般,有动作有声音。 他的对面是个面色阴寒的壮汉,满脸黑密的络腮胡子像密密麻麻的钢针。他阴翳地盯着石头中正在吃早点的年轻人,咧开一嘴黄牙,听不出声音的喜怒:“没错,就是他,你干得不错,接着,这是赏钱。” “诶,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中年人掂量着手中锦囊,眉开眼笑。 叶七用计逃脱冯焰和蛇君的追击,一路南下,赶了几天路,总算见着小镇。他摸摸干裂的唇角,一溜小跑,赶村镇而去。 “老板,来壶茶水,渴死我了。”他大咧咧地坐下,开口道。 这些天为了躲开冯焰和蛇君的追击,叶七又分别将衣服撕下布条,系在冬鸟走兽身上,为了赶路更是连夜不寐,除开填饱肚子,都没好好的休息过。 “客官,你的水来了。” “老板,这里是什么镇?”叶七虽辨得清方向,但这些小镇在地图上比比皆是,他无法判断。 “这是清水镇。”老板好奇地看了看这个火急火燎的年轻人,听到有人唤他,这才撤了茶壶,赶别的桌去。 清水镇?嗯,方向没有走错,在清水镇往小蓬莱的路上,还有一座城,是出了名的混乱之城,如果蛇君他们还能追上来,就只能先到那里去避避难了。 叶七喝着茶水,心中计较。丝毫没有察觉周围气氛的变化,等到他喝完,再看周围,不由吓一跳。 好家伙,我被追杀的时候一个正派修士都没见着,原来都赶这儿来啦? 只是一个喝茶的功夫,这座小酒楼就被平常见都见不着一面的修士给占满了。叶七心中好奇,拉过一位身背三亭大砍刀的仁兄,出口询问。 “诶,这位道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小酒楼里面聚集了这么多修士?” 被他叫住的仁兄,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回答道:“你想知道?凑近点,我告诉你。” “哦,好。”叶七依言,把身子凑过去。刚准备再次开口,身侧劲风一闪,那位仁兄将三亭大砍刀从背上卸下,破着风就朝他砍来。 叶七哪里想到这阵势,慌忙之中生生折过身子,被削下半片衣物。“道友,有话好说,我和你有何仇怨,要突施辣手?”他心中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同为正道,竟然会相互攻击。 “我和你没有仇怨,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曾结怨与你,怪只怪你被悬赏。”那持三亭大砍刀的仁兄嘴角泛起冷笑,话不多说,抡起砍刀换着方向再砍。 “嘭!”一声巨响,他的背部和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拜托,你只是法诀一重,最小只的那个,这么嚣张干嘛。叶七收回右手,无奈地看着躺在地上疼痛哀嚎的道友。 “兄弟们还不快上,都想着坐享其成,被他逃走,大家都没好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醒悟,各种真气涌动,刀剑钩斧钺,各式各样的武器向叶七招呼过来。 叶七慌忙躲避,但双拳难敌四手,被这么多人攻击,还是结结实实得挨上几下。好在里面没有法诀三重以上的高手,最高的也就二重,只打得他真气紊乱,浑身疼痛。 “大家同为正道,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叶七心中岔怒,以为他们都是接了蛇君冯焰的悬赏,过来追杀自己。 “哪里来的傻子,是刚出门的公子哥吗?”一根宣花长棍劈头盖脸砸来。 “真是迂腐,正道之间互相残杀的难道还少吗?”一剑寒芒挥洒。 “修行之路,百舸争流,资源有限,自然都是竞争,施主还是放弃抵抗,成全我辈吧。”一道拂尘拦腰拂过。 叶七身子歪斜侧开,躲过当头棒喝,脚下挪转,避开寒芒长剑,但终究被口中义正言辞的道士捉住破绽,又在腰间添处伤痕。 “你们这是逼我大开杀戒吗?”他听着各方言论不断颠覆自己的认知,心中愤懑想要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身上伤痕越来越多,原本只是躲闪的叶七也有了怒火。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不成?”“来吧,看你有何本事。”“聒噪!” “唰!”二刃青钢剑出鞘,叶七不再一味防守,寒潮真气澎湃,悍然出击。“苍点七星!”他看准打得最狠的一剑一棍,还有那偷施毒手的虚伪道士,剑芒一一点过。 寒光突闪,措不及防之下,几声惨叫传来,有人被叶七的苍点七星点中,阴寒刺痛之下,张口痛呼。 “怎么回事,我的真气!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可恶,他的剑上有毒!” “端的狡诈,起初骗我们以为是初出茅庐的蠢货,找准时机突施手段,真是有辱正派之风!” 他们体内被寒潮真气所伤,截住了运转的真气,蔓延开来身体更是开始僵硬,无法动弹。眼见肥肉在前却无法收取,只能嘴中谩骂抹黑叶七。 好不要脸!叶七面带寒霜,这是他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之前遭遇的西华山二鬼和蛇君一伙,都是魔门中人,虽然做事残忍毒辣,对自己喊打喊杀,但他并没有觉得奇怪。正魔不两立,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今天,一群正道同门,竟然公然对自己污言秽语、群起而攻之,不禁令他怒火中烧,凛冽反击。 此地人数太多,更有几个与我同为法诀二重的没有出手,肯定是想让前面的炮灰消耗我的真气,顺便探探虚实。我已出招震慑,趁他们还在心中迟疑,先逃出包围再说。 叶七突然一声大喝,寒潮真气漫开,连带着二刃青钢剑上都覆上浅蓝光芒。“是你们逼我的!” “要遭,快闪,他放大招了!” 众人看到他这样,以为狗急跳墙,想跟自己同归于尽,一个个慌忙躲避,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顿时四散开去。 “不要慌乱,守住包围圈!”“一群蠢货!”藏于后方伺机而动的法诀二重修士,见前面的人群散开,恼怒阻止。但为时已晚。 叶七哪里管他们怎样,觅着破开的空隙,他脚下用力,踩过几个人的头顶,抽身离去。“诸位,后会有期,不用送了。” “追!”“快追!” 逃出镇外,叶七心中又气又怒,越想越恼。 真是没有一刻消停的,才躲过蛇君两人的追击,又陷入同门正道的包围,后者更是让他心寒不已。等我回到剑仙殿,一定要将此事告诉师傅,以师傅的修为作风,肯定会好好整治他们一番。 叶七正恼着,眼前一暗,突然有道赤衣身影拦在路前。 嗯?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子像钢针般直挺的壮汉。 感觉不到他的修为,至少是法诀三重! “你也是来追杀我的?”叶七强装镇定地问,心中已提到嗓子眼。莫非是蛇君同伙?三个三重境的魔修,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络腮胡子咧开一口黄牙,对他冷冷一笑。“不。” 叶七听到他这话,松了口气,要是他也来截杀自己,那可真是不给活路。 络腮胡子见他一脸放松的模样,又冷哼一声。“我不是来追杀你的,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我就是悬赏你的那个人!” 叶七原本刚松懈下来的心又再提起,不可思议地问。“你?你为什么要悬赏我!” “因为你杀了我的胞弟,李奎!”络腮胡子怒目圆睁锁定叶七,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才解气。 “李奎,李奎是……”叶七刚想问李奎是谁,自己下山以来就杀过一个人,就是西华山二鬼中的那个尖锐劫匪。 想到此人,叶七一脸嫌恶神色。“哦,原来是他!杀害无辜,劫道做匪,我杀他是除魔卫道,怪不得旁人!” “好一个怪不得旁人,你可知道,他是李家的人!李家的人,做什么事都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好霸道的口气,李家算什么,敢说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知道对面的修士是法诀三重,在自己之上,叶七并没有胆怯,据理力争道。 “狂妄!你究竟是哪家公子,趁我还没有杀了你,报出名号,我李奇好替你去你族报丧!” “哈欠。”叶七仿佛没看到李奇那张愤怒得快要扭曲的脸,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一脸困乏的样子。“说完了?说完了就快动手吧,我叫叶七,剑仙殿弟子,快杀了我,你好去跟我师父报丧,定有重谢哦。” 叶七?剑仙殿?这小子莫非是在唬我?李奇见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心中反而怒火稍退,冷静地思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杀不杀?够不着吗?我再靠近两步?”叶七轻松随意,说完就上前迈过两步,走到离李奇只有一臂距离的地方,口中催促。“还不动手?知道我的身份,怕了?” 他越是这样说,李奇越是怀疑他话的真伪,一时犹疑间竟然没有出手。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杀我的。师傅啊师傅,为了活命,叶七只好略施阴谋诡计,还请师傅莫要责罚。 叶七把李奇的举动看得真切,瞅准他心思迷茫之际,瞬时苍龙破渊,一掌探出。 “嘭!”蕴含着寒潮真气的力道打在李奇身上,阴寒刺痛之下,他又惊又怒。没想到叶七竟然敢出手,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唬住! “你找死!”李奇运转真气,羞怒中决定动用法诀取他狗命。这才发现体内的真气陡然一滞,竟被一道至寒之气截断。 一个是法诀三重,一个是法诀二重,九归寒潮诀虽有截脉的特性,但对修为比自己真气高的对手,效果要弱上些。 李奇不能大肆凝聚真气,给叶七致命一击,但还是汇聚出小股真气于掌中,如叶七般一掌拍回,打在他的胸口。 叶七只觉体内寒潮真气巨震,经脉筋骨无一不麻,险些失去知觉。好在他意志坚韧,咬牙坚持住没有倒下,而是趁着李奇被突袭的寒潮真气截住大部分真气,动作迟缓的时机,强提一口真气,转身奔走。 往混乱之城的方向赶去。 “可恶,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敢惹我李家,我跟你没完!”身后,李奇狂吼叫嚣,震彻穹宇。 第八章 混乱城,小避难 混乱之城,混乱之城,坚持住,不能在外面倒下,我还有师傅交付的重任没有完成!叶七在李奇面前走的写意,其实即便只些许真气的一掌,也让他走到后半段,两眼冒金几欲昏厥。 在他眼中,一座城池出现在面前。旧石堆砌的古墙上密布着无数裂纹,厚重的颜色衬显年代之久远。时间虽然摧残出它的沧桑,但它仍旧雄立一方,如同一只蛰伏雄狮,挡住多少恩怨仇杀,平复多少岁月风华。 青苔痕迹依旧,古城迟暮,无人小觑! 迈着沉重的步子,叶七刚刚进城,原本紧绷的神经一松,他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混乱之城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但叶七仿佛成了透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城门内昏倒的青年。 叶七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我竟然还在这里,这么大一个活人躺着,没有人发现? “小哥,新来的吧?”正当叶七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思索之际。身旁过来一人,拍拍他的肩膀搭讪道。“看你这样,是不是惊愕自己晕倒一天一夜,竟然没有人管?” 来人看面容要比叶七大上一些,语气倒有些老气横秋,仿佛在这混乱之城中颇有名气。“别傻了,这里是混乱之城,你为什么来这里?还不是被人追杀至此?这里面的人,自保都来不及,谁会管你这样一个新人?” “那你……”叶七被人搭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谁?混乱之城人见人知的热心肠,谁人见到我不叫一声小乙哥!我看你懵懂新人可怜,好心跑过来,点拨点拨你。” “小乙……哥”叶七努力憋着没笑,但这名字实在太有意思。小乙哥,笑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调戏一个男的呢。想到这里,叶七心里一阵恶寒。 小乙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拍叶七肩膀。“兄弟,看你叫的诚恳,我就再告诉你一点。北面有个茶楼,里面都是打探消息的人,要想了解什么信息,可以去那里。南面是货物售卖,有奇珍异宝,猛兽神兵,灵丹妙药。西面是住宅区,你可以在那里找到客栈休息。” 叶七听完小乙哥的话,感激地点头道谢。虽然这个人名字不怎么样,言语间也带着一股不正经,人还是不错的。 小乙哥说完,目光坚定地看了眼叶七。“兄弟,加油吧!”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见小乙哥走远,这时才有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凑上来,一脸同情地瞅着叶七。叶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兄弟,你看看你钱袋里面的钱是不是少了?” 叶七疑惑地摸出钱袋,往里面一探,果真少了。 见叶七如此神情,那人更是无奈摇头。“混乱之城,名为混乱。其实也有秩序,就是进入混乱之城的人相互之间不得干扰对方,没有利益的交换,甚至连钱财摆在你面前,都不可拿走。那个小乙哥,天天守在城门口,就是等着忽悠你们这样的新人,告诉你们消息,也就等于给予了利益,他则能够收取钱财。” 叶七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晕倒后身上东西竟然都还在,起初还以为是混乱之城中的人民风淳朴,没想到有这样的规定。 叶七想到这里,刚刚准备开口感谢提醒他的人,却见他也伸出手来朝自己一摊。“你这是……” “刚才说的消息,也是收费的。”那人龇开一口白牙,嘻嘻笑道。“承蒙光顾,在下小逆昧。” “……” 刚进混乱之城就被两个无良奸商骗了钱财,不过他们也知道收敛,并没有赶尽杀绝,给叶七留下一些,不至于流落街头。 听了小乙哥的介绍,叶七决定先到西街客栈休息一天,逃亡这么久,浑身灰头土脸的也很难受。 又是一天休整,不用担心强敌追杀,叶七重新站在混乱之城中,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焕发。 看着热闹非凡的大街,他不禁闭上眼,感受被热闹包围的感觉。这是他在式微山上不曾感受过的新鲜。 师傅没有骗我,只有修为高了,才能去享受世界的精彩。 “来,让一让让一让,站在路中央干什么?”有货郎嚷嚷,将叶七从这种感受中惊醒。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忙往路旁让过,一脸尴尬。太过投入竟然忘记自己还站在路中央,真是太丢人了。 “呵呵呵,叶七,我说过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这个时候,李奇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花了数个时辰冲开被截断的真气,没有休息连夜赶路,总算寻着叶七的行踪,跟到混乱之城。 叶七看着站在自己身边,一脸冷笑的李奇,一时无语。“你笑这么开心干嘛,这里是混乱之城,你还敢动武不成?笑得如此愚蠢,简直拉低档次。” “你!”李奇被他开口一呛,面色通红,络腮胡子上下抖动,像在宣泄愤怒。“你想激怒我?奸猾的小子,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居然变聪明了。叶七看他情绪重新平复,无奈地耸耸肩,突然又一脸严肃地说:“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是新到混乱之城的吧?” “是又怎么样?你休想再耍什么花招!” “刚到混乱之城,有些规矩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就发发好心告诉你一下。”叶七打了个哈欠,昨天睡得真香,好久没那么舒爽过。 “这混乱之城啊,北面有个茶楼,里面都是打探消息的人,要想了解什么信息,可以去那里。南面是货物售卖,有奇珍异宝,猛兽神兵,灵丹妙药。西面是住宅区,你可以在那里找到客栈休息。” 李奇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不解道:“你有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何企图?” 叶七满是坏笑,伸出手掌摊开。“还有一点,混乱之城有规矩,信息属于利益交换,给钱吧~” 李奇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着了叶七的道,气得跳将起来,指着叶七鼻子骂道:“你这个奸猾小辈,竟然敢欺诈我,看我不……” “城内巡逻队快来了,你想被赶出去还是被抓起来?”叶七老神在在,语气戏谑地问。 好你个叶七,我李奇和你势不两立,有你没我,你给我等着吧!李奇气呼呼地把钱袋往叶七手上一甩,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额,我还没说完只要一半银两你就走了?有钱真是任性。叶七看看他火冒三丈的背影,掂量着手中钱袋,笑得明媚。 “啪!啪!”一旁人流中,有人拍着手掌走出。 叶七抬头望去,走过来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黑色微微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意地束扎在身后,清秀干净但不普通的五官绽露出温暖气息,配上他阳光般的笑容,引人瞩目。 “阁下法诀二重,敢公然戏弄三重的高手,即使在混乱之城也不常见,英姿绰约让人敬佩。”他走上前来,对叶七拱拱手,称赞道。“在下端木秋,乃端木家嫡子,幸会幸会。” 端木秋说得客气,再加上他那张无法让人讨厌的脸庞,叶七也不由报以微笑,回礼道:“幸会!” “既然相逢,便是有缘,不如一同去北街茶楼喝上几杯?” “有何不可,端木兄,请。” “请。” 二人结伴来到茶楼,叫上茶水,挑了个安静的座位,相邀坐下。 “原来是叶兄弟,敢问叶兄莫非是叶家嫡子?” “叶家?不是,在下师承剑仙殿,这次下山是有任务在身。” “噗!”端木秋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叶兄莫要唬我,真是剑仙殿弟子?” “岂敢岂敢,端木兄高义,诚意相邀,我怎么会诓骗你。在下还有许多疑问,想要请教端木兄,还请不要收费啊。” 端木秋见叶七说的小心翼翼,更是哈哈大笑。“没想到以叶兄之能,也被城门口的小乙哥和小逆昧两人坑过,放心,尽管问吧,我这儿的信息可全都免费。” 叶七见端木秋答应,喜出望外。 出门下山,师傅根本就没有与他讲明门派势力,还有李奇那个家伙,言语嚣张地说李家如何如何,他全是一头雾水,早就想找个人来问问,可惜一直在跑路,寻不到机会。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端木兄……” “叫我端木吧,我也叫你叶子,省却些客套。” 叶七也不喜欢与人客套,端木秋此言,正合他心意。“那我岂不是吃亏?木头,就叫你木头吧。” 端木秋苦笑,俊俏的脸蛋反而更加勾人,惹得茶楼不少女修士纷纷往这边张望,让叶七大感压力。 “叶子想叫便叫吧。” “木头,李家很厉害吗?”叶七开口首先询问的,就是追杀自己的那个李奇。 “就像我刚才问你是否是叶家嫡系一样,正道共有十六家大势力,李家、叶家、端木家都属于其中一个。而刚才叶子你说的剑仙殿,那更是了不得,是正派九门之首,所以我才以为你是在唬我哩。” “原来如此,九门十六家,同为正道势力,为什么李家如此嚣张。纵容胞弟当劫匪不说,李奇还曾扬言,李家人做什么都天经地义,他安敢如此?” 端木秋摇头,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 “叶子你是刚从剑仙殿出来吧,外面的世界并不像书中描述、或是你想象中那样,有明显的正魔之分。有的正派,表面光芒却做着魔道之事,甚至与魔道勾结;而有的魔道,安定一方,普通百姓安居乐业,又何魔之有?” “这……”端木秋的话,像惊涛骇浪,叶七心中听得起伏不定,却不禁信服。 因为他想到西华山二鬼的那个李奎,又想到和西域蛇君同流合污的冯焰,又或者在小镇围攻自己的那些唯利是图的正道中人。“这个世界精彩美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安安分分一些不好吗?” “欲望。”端木秋一针见血。“欲望永无止境,修炼就是欲望,你修炼到法诀一重,是不是就想着突破到二重?那你到二重呢?三重?每个人,每个位置,不同的境界有着不同的欲望,只是高低的问题。只要对自己有利,就有争斗。” “欲望吗?”叶七由己及人,自己不也是修到一重想二重,修道二重想三重?原来不是别人不安分,而是修炼本来就不是一件安分的事情。 他的心里有些明白,对世界的认识又起了新的变化。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木头你果然智慧高绝,聪明异常,不愧是大家子弟。” 端木秋连连摆手,推辞道:“叶子你一点就通,悟性才更加惊人。还有敢公然反击比自己修为高的敌人,胆识过人,令我真的佩服。” 见端木秋恭维的厉害,叶七也是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哪里是胆识过人,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其实,除了李奇,还有两个法诀三重的魔门中人也在追杀我。” “噢?” 第九章 献计策,做渔翁 叶七将自己的遭遇全盘托出。 王步平大哥虽然为人仗义,但常年走镖,想来与门派势力接触得也不多。但端木秋身为十六家中端木家嫡子,见识必然要广一些。他如此热心,自己也不能冷了他的好意。“事情就是这样。” 端木秋听完,呆呆地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看似老实的叶七,一时无语。 “没想到啊,叶子你看起来本本分分的大好青年,竟然是个惹祸狂,捅得篓子都还不小,偏偏被你几次逃生。佩服,我真的是服了。这下我真的相信,你是剑仙殿的弟子。也只有九派中人,才有这样的胆识和气魄!” 叶七连灌下两杯茶水,刚才说的有些急,嗓子干渴不已。 “咳咳,木头你就别损我了,我现在正愁着呢,本来两个三重的修士就够难缠的,如今又来一个死倔死倔的李奇,我怕是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纠缠了。” “逃?为什么要逃?”端木秋得意一笑,深邃的漆黑眸子中闪烁起智慧的光芒。“我有一计,可平祸事!” “什么办法?”叶七听端木秋这样说,登时也来了兴趣,凑上前来询问。 “驱狼吞虎!你且听我说,咱们这样……” ———— 蛇君脸上很阴翳,非常的阴翳,像有无数条蛇在爬一般。“该死的臭小子,该死的奸猾小子,该死的……” 就在这几天里,他和冯焰两人几次以为追到,赶上去却发现例如雪兔、雪鸟、野猪这样的动物,上面系着叶七的衣物残片。 好不容易追到一座小镇,抓来的那个家伙竟然说他跑了。真是没用的东西,怎么能让他跑了! 冯焰脸上没有阴翳,反而笑逐颜开的样子,和平时的作风完全相悖。 你不要以为这是好事,当一个性子急躁火爆的人突然笑得很开心,一来是他遇上什么天大的喜事,二来就是他疯了。 很显然,冯焰不可能是前者。他现在心中疯魔般的唯一念头,就是抓住叶七,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回想到当日,他和蛇君两人,整整围着那寒潭两天两夜,把潭底的石头全部捞光,鱼类捕尽,也没有找到寒元精石,他们才反应过来,被那个臭小子给骗了。 这种智商上的羞辱,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脚! “蛇君,还有几日能到混乱之城?”冯焰笑嘻嘻地问。 蛇君见到冯焰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恶心,又怕他直接爆发,只好忍耐下来。“快了,凭咱们的脚力,后日清晨便能抵达。” “这次看他能往哪里跑!等我逮住他,一定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冯焰迎着晚霞,笑得烂漫,吓坏一群小兽。 ———— 李奇现在很不爽,确切的说,自从他追杀叶七以来,就没有爽过。 在混乱之城流落了一天街头,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学着叶七的法子,骗了一个新入城的家伙。却被不知道从哪个墙角落里冒出来的两人暴打了一顿。 他心中愤怒却不敢还手,怕被巡逻队发现,只是心中不断冷笑。等着这两个人被抓起来,好一解心头之恨。 但直到自己被打成猪头,传说中的巡逻队也没有出现,他却浑身酸痛得爬不起来。那两个人打完人,骂骂咧咧地走开。 李奇耳朵还算灵光,听到了他们的话。 “敢抢我们小乙哥和小逆昧的生意,真是胆子够肥的。看在你打不还手的认罪态度上,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打人,只要没人看见,就不会被抓。” 李奇差点没一巴掌拍死自己,竟然被两个普通人给围殴了,这么偏僻的角落干嘛不还手! 好在那两个人有点人性,留了点“边角料”给他,让他能有余钱一个人在酒楼喝闷酒。 “啪!”一只手拍在桌前,李奇刚想发怒,看是谁不长眼招惹自己,那张做梦也忘不掉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是你!” “是我。” 叶七笑嘻嘻地坐下。“哟,李家的大高手,这是被谁打得这么惨,差点没认出来。你在混乱之城也能被打,佩服佩服。” 李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出奇的没有发怒,只是独自喝着闷酒。 “嘿嘿,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起怎么样?”叶七见他不答话,又问。 李奇将手中的酒碗放下,没好气地看向叶七,嘲讽道:“你这么死赖着想和我一起喝酒,难不成也想跟我一起上厕所?” 叶七面容一僵,看到李奇脸上蔑视的神情,轻松地接口道:“又有何不可呢?” 他以为李奇是在说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站起来,往酒楼后面的厕所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挑衅地瞅了瞅叶七。 叶七无奈,不明白李奇想干什么,只好起身跟随,在混乱之城中,料定他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七拐八拐间,两人来到了空旷无人的后院,李奇走到一半突然转身,一脸怨毒中透露着兴奋的光彩。 “叶七啊叶七,饶你精明似鬼,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免费告诉你,只要在没有人的地方,就可以打人!” 什么!叶七看他那得意张狂的样子不似作假,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逃到酒楼中,李奇好不容易忍气吞声把他骗到这里,哪里还容他逃走,全身真气洋溢,尽显法诀三重风采。 “拿命来吧,叶七!” “哈哈哈哈呃……” 李奇还没笑够,突然喉咙被破空而来的锁链卡主,整个人体内真气像被抽空一般。 这个时候,从阴影中走来两个人,看身上穿着,正是混乱之城的执法队。 “太嚣张了,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敢在混乱之城闹事。”其中一人用手中铁链卡主李奇的喉咙,一脸愤怒。 “咦,这个人好像有话要说。”另外一人倒也好心,提醒同伴。 李奇被松开一丝铁链,拼命辩驳道:“不是说在没有人的地方,就可以打人吗!” “谁告诉你的?是城主发布的法令吗?那我还说你就是城主,你是吗?” “呃,小乙哥,小逆昧,你们不得好死!”李奇疯狂怒吼。 叶七虚惊一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可怜的孩子,又是一个被他们坑害的。他朝着李奇投去一个默哀的表情。 李奇最后被判定伤人未遂,在混乱之城牢房中关了一天,等到他出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刚刚从牢房里出来,又看到叶七那张可恨的嘴脸,让他的心情变得愈加糟糕。 “李奇,我今天来不是取笑你的,而是想和你来一个了断!”叶七一脸认真。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一直躲在混乱之城也不是办法,所以飞鸽传书让家族派来两个法诀三重的高手,就在今日抵达。如果你够胆,现在就跟我去城门外面,一决生死!” “哈哈哈哈,笑话,我跟你早就已经不死不休,区区两个法诀三重的高手就想吓退我?好,我这就跟你去城门外,看看最后是谁死!” 叶七倒是没料到,李奇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他。他哪里知道,李奇在牢房中待了一天一夜,再想想之前憋一肚子的火气和窝囊,早就快忍耐不住在城内强行杀人。有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两个法诀三重又怎么样,出门直接用绝招,先解决掉你,打不过再逃便是! 两人各怀心思,走的不慢,很快来到城门口。这个时候,迷迷蒙蒙的晨雾中,有两个黑衣的身影在城外显现,也正往城门口走来。 叶七走上一步,高声喝道。“追杀我这么久,今日我族高手前来,定要击杀所有来犯之敌,不怕死的就出城门一战,一战定生死!” 说着也不等两边人回话,飞也似的往城门外奔去。 在李奇的眼中,叶七显然是想尽快和家族来的人汇合。 算盘打得不错,当我是空气吗!他随之怒吼道:“受死吧!风刃断空!” 蛇君和冯焰两个人刚刚到混乱之城,就听到那个让他们日夜记恨的熟悉声音。然后便是李奇一声怒喝的法诀绝招,让两人慌忙反击。 好家伙,果然是哪个家族的嫡系,竟然如此在乎,一上来就使出法诀。不过我们也不是好欺的。 “炎阳如火!”“灵蛇百步!” 竟然是魔门中人,还诓骗我是剑仙殿弟子,这下杀你更没有顾忌!李奇见他们的招式,哪里还不明白两人是魔修,心中更是惊怒,出手果决狠辣。 “嘭嘭嘭!” 巨响声在空中发出,两方对过一招法诀,原本就迷蒙的晨雾更加茫茫,看不清周围景物。 叶七趁着混乱躲往它处,只留下三人在战团中混斗。 “打起来了吗打起来了吗?”端木秋见叶七向自己跑来,低声询问。 叶七朝他竖起大拇指,暗示他计谋成功。“木头你果然厉害,他们打得正欢爽着呢。” “走吧,咱们撤回混乱之城。”端木秋见叶七安全抵达约定的地点,放下心来,想招呼他回城。 叶七摇摇头,看着远处那处被打得一团乱的雾蒙,语气坚定地说。“我想留下来,看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端木秋撤退的步子一滞。“你是认真的?他们可都是三重修士,就算两败俱伤,想赢只怕也不是易事。” “我知道,但木头你不是说过,修炼本来就是欲望,我现在有了欲望,便想和他们斗上一番。”叶七微微笑道。 受端木秋那番话的影响,叶七心中变化,不再如刚下山那般天真,有了新的决断。 “好。”端木秋下定决心,也豪气干云地应道。“叶子你果然胆识过人,今天就让我这个木头,舍命陪君子,一起疯狂一回!” 第十章 狼虎斗,生死分 战团中央,李奇和蛇君、冯焰快速地过了十几招,虽然蛇君这边是两人,但他们的配合并不默契,倒是李奇,利用风性法诀速度快的优势,在两个人之间迂回,反而更加游刃有余。 好厉害的家族高手,看来只有先解决掉他才行。蛇君心中计较,和冯焰打了个眼色,意图告诉他现在不是互相提防的时候,不然畏手畏脚只会拖延战局。 冯焰看蛇君跟自己挤眉弄眼的,心中更加来气。 你小子还说不是收好处不出力,现在什么时候,还和我抛眼子? 想罢他反瞪道。“蛇君你这家伙再不出力,我就活活烤了你。” …… 蛇君发现根本无法和冯焰沟通,气恼之下一时无备,被李奇神出鬼没的风刃割破后背,露出长长的口子。 “哈哈,你们魔门中人就是这般不堪,连对敌的时候还相互排挤。”李奇见一招得手,心中阵阵舒爽。一想到同为三重,自己竟然能和两个同级高手斗得不相上下,还隐隐占优,自信心顿时膨胀满满。 “叶子,不行啊,那两个魔修闹矛盾,相互反而成了拖后腿的,要输啊。”端木秋不知用何种方法,查探到迷雾中的情势,告诉叶七。 叶七摸摸下巴,强行让自己没打出哈欠。憋得两眼汪汪,格外清亮。“我有办法,看我的。” “怎么样,我请的家族高手厉害吧,哈哈哈哈!”三人打得正欢,叶七一声大笑突破云雾,传入众人耳中,让他们都是一愣。 这小子嘚瑟个什么,这两个魔修正被我戏耍的团团转呢。李奇心中暗爽,是了,他看不到雾中情形,还以为是自己方占优。哈哈哈,就让他高兴一会,今天的雾还真是大,不过我喜欢! 这个混蛋小子,竟然还在嚣张!蛇君和冯焰两个人就不同了,他们被李奇一个人压制得死死,已经心中不爽,叶七临门一脚,直接踢爆他们的怒火。 “蛇君,我们先放下对彼此的防备,全力对付他。”冯焰出奇地先一步发话。 这家伙总算开窍!蛇君心中欣喜,忙不迭点头。“就这样办,焰兄,还是老办法,你用火链封锁住,我拿蛇毒对付他!” 蛇君和火气暴躁的冯焰相比,无疑是两人中的智将,他立马出策道。 冯焰点头,认真起来全身心地对付李奇,火力全开。 他浑身躁动着旺盛的真炎真气,两只手掌中高高燃起的烈焰灼热扭曲周围空气,生生逼开一大圈的雾气,被蒸发得干净。“炎龙双链!” “噌噌!”两条粗大冗长的火链,从手掌中窜出,灵活摆动宛若两只活着的炎龙,它们相互撞击碰撞发出巨响,如同苍龙怒吼,点点火星从间滑出,更是陨石焚尽的燃屑。 炎龙双链飞快地包围李奇挪转的区域,盘旋倾轧,身上冒着的红色火焰向上凝聚的光幕,那是冯焰倾泻而出的真气,形成一股无形火柱,生生将李奇困在里面。 双龙盘火柱! 李奇稍占上风,又被叶七话语干扰,心中轻蔑。风云起,龙相随,等速度不再占优势的他发现不对,已经被炎龙双链包围。 不好,大意了!。城门刚出手时就相互拼过一记,没想到他竟然不等真气恢复就再次施展法诀,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李奇心中惊怒,他没有冯焰那般疯狂,将真气不要命的释放,决定用起先的风刃断空,企图撞击双龙火柱破阵。 淡青色的风刃有丈许,薄而锋利,之前第一次交手中就曾接触,砸在双龙火柱上轰响不断。 冯焰不敢怠慢,将真炎真气不断汇集,炎龙双链的赤红龙头巨口忽张,从中喷出火焰,浇筑其上,火柱更加红焰如血! “蛇君,上!”冯焰此刻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俨然已经竭尽全力。 不用冯焰吩咐,蛇君已站至火柱对面,双手结奇怪法印,口中默念有词。 这个时候,李奇脚下,火柱内突然冒出数团黑气,一丝丝的黑气逐渐钻出土外,浓黑如墨,妖邪魔祟。 它们扭动的形状,像极一条条细长毒蛇,仿佛没有重力,出来后就轻飘飘地飞起,往空中汇集。 李奇看黑色气体来得邪恶,忙左闪右躲,只怕被黑气攀附上。好在黑气虽多,是依次冒出,并无太大威胁。 蛇君在火柱外,把李奇脸上的庆幸看得真切,他嘴角泛过冷笑。“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完了,那我西域控蛇诀的脸面还有吗?开始吧,万蛇朝宗!” 听到蛇君的号召,原本已然升空的黑气汇聚成一团乌云,竟下起雨来。这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黑色的。一滴一滴,倒豆子般倾盆而下。 李奇稍有不慎,被一滴滴在身上,只听得“刺啦!”一声,他的肩膀上衣服被化开,里面的皮肉开始泛黑紧皱,冒起青烟。 有毒!看到肩膀外流出的黑血,李奇意识到不妙,忙手聚风刃真气,将肩头一块死肉割离,疼得他牙关上下抵住,硬是没有出声。 “看这情况,李家那位只怕是困兽尤斗,离死不远了。”端木秋将最新的情况转告,又开口劝道:“叶子,计划和想象中有所出入,咱们还是先逃吧,不然等他们解决完李奇,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叶七淡定得摇摇头,心中算得明白。“木头,你没接触过李奇这个人,你不知道。他这样自大盲目的人,唯一的特点就是唯我独尊,但这个‘我’都要死了,他会怎么样呢?”说着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乏了乏了,我先眯会。” 叶七料得没错,李奇这个时候,已经陷入生死绝境,身被双龙火柱困住无法逃脱,上有魔云遮蔽,黑雨连绵,他如今苦苦支撑,用风罡真气逼散近身的雨水,身下聚积的水汪已在他的脚下开始腐蚀,很快就要将他吞噬。 我要死了,我堂堂李奇,三重修士,竟然会死在这里,死在追击一个二重修士的路上!不,要死,至少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法诀三重,每一重都有与之对应的法诀。 就拿李奇的鹤风诀来说,第一重的法诀是风影遁,是他之前周旋的关键,消耗最小。 第二重则是刚出门时对招的风刃断空,消耗稍大。 第三重法诀招式,威力最大,消耗也最大,以他现在体内的真气,如果强行发动,只怕自己也会透支而亡。 李奇想到这里,面容扭曲得更加厉害,认命一般不再挣扎,反而一脸怨毒地看向阵外的冯焰和蛇君。 “你们两个魔修,享受最后的狂欢吧,风声鹤唳!” “不好,快用真气护住七窍,那个李家的要拼死一击!”端木秋竟比战团中的冯焰和蛇君反应还要迅速,向一旁的叶七慌忙道。 这个时候,战团中,蛇君和冯焰两人也反应过来。但他们两人都在维持着高消耗的法诀,如果强行收回定然会真气逆行,不死也重伤。 “拼了,我们有两个人。”无奈下,蛇君也是发狠,和冯焰对视一眼,加大真气灌输万蛇朝宗。 来吧,挡住这一招!然后抓住那个混蛋小子,狠狠地折磨致死。 冯焰双目赤红,用对叶七的恨来支撑自己的精神,不让它松懈崩溃。长时间维持双龙火柱,对真炎真气的消耗,让他脸上不断出现一阵阵的红霞。 被雾霭遮蔽了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鹤鸣,声音刺耳尖厉,引得灵魂深处发出战栗的共鸣。 困在阵内的李奇,猛地抬起头,瞳孔变得灰白,没有一丝神采。 听到鹤鸣声,他的身体上也跟着泛起青色罡风,鹤声不断传来,青色罡风愈聚愈多,填充满双龙火柱,李奇的身影完全消失。 怎么回事,不见了? 蛇君的法诀“万蛇朝宗”,不仅能腐蚀万物,还能将接触到的信息传递给自己。但是眼下,他不仅无法感受到李奇,连他自己的法诀,似乎都被这弥散开来的青气阻绝。 “誥!”一声最为响亮,也最为刺耳的声音贯彻苍宇,彻底震散开一些迷雾,将战团中央的情形清楚地展现出来。 饶是端木秋提醒在前,这一声鹤唳响绝耳畔,叶七也觉得七窍之中血液胀开,幸好有真气护住,没有震裂。 他们两人尚离中央区域较远,蛇君与冯焰受创更重,由于不知道李奇的法诀招式究竟是什么,他们并未用真气护住七窍,在突然的擎天鹤唳之下,两人更是精神恍惚,七窍有暖流涌出。 与此同时,双龙火柱里的青罡也仿佛找到主心骨,开始旋转,由缓而疾,化作巨型青色飓风,和冯焰的真炎屏障摩擦间发出“嘭嘭”的巨响。 “这个李奇果然厉害,用声音来震慑心神,紧接着化身飓风,趁机想要撑爆冯焰的困阵。”叶七没有了雾霭遮挡,自己也能看到战场中央的情况,忍不住说。 端木秋看着那团青色飓风,露出些微敬佩的目光,摇了摇头。“不,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会?那眼前这团飓风,不是他发出的吗? 叶七听到端木秋的话语,不可置信地问:“李奇死了?” 端木秋笃定地点点头。“我修的法诀乃是云水诀,包括这遮蔽战场的云雾,都是我制造出来的。同样的,云水诀还能探查周围的生命情况。” 天地间无形的空气中,最不缺的就是水,融化在空中的水,都成了端木秋的眼睛,被他所感知。这正是云水诀的奇妙之处。 “就在他放出风声鹤唳这招法诀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生命波动了。”端木秋解释道。“至于这后面成型的青色罡风,只能解释为他身体意志的自发举动,但他的精神已经死了。” “不过,就算死了,这恐怖的飓风,只怕也会让两个魔修尝到苦果。” 端木秋话音刚落,似乎在印证他的话,原本就愈演愈烈的青色飓风,终于突破双龙火柱的防御,冲将出来,最先遭殃的,是真气耗尽的冯焰。 “焰兄!”蛇君见他被罡风卷入,口中惊呼,但为时已晚。他再也顾不得真气逆行,强行停止了万蛇朝宗。“噗!”一口血剑从喉口喷出。 青色飓风势头不减,收入冯焰后又向蛇君方向肆虐开去,在端木秋和叶七眼中,幻作一只吞噬生命的怪物。 生死存亡时刻,蛇君身上涌动着黑色真气,双手快速变换结印,他的蛇诀真气扶摇直上,竟升到与那青色飓风一般高度。 这个时候,青色飓风也呼啸而至。 “轰隆!”天空中发出巨响,片刻昏暗晦涩,有电闪雷鸣在其间,异象纷呈。 端木秋与叶七被四散的狂风吹得眯起眼睛,看不清场内情况。 过了好久,风波余波才停歇下来,两人睁开眼睛,原本的战场中空空无也,只留下一个又生又大的巨坑! “结束了吧?”叶七呐呐,刚才恐怖的一幕,再次让他见识到三重境的可怖。 “结束……小心!”端木秋刚想说结束了,但云水诀的感知下,他猛地发现不对,惊呼道。 第十一章 计中计,再突破 “轰隆隆!”在端木秋和叶七脚下的大坑中,传来震耳的响声,声音来得极快,刚等两人做出反应,一团黑影就从下面冲将出来。 是那天在蛇洞中见到的鬼鳞蛟,难道它也追来了?不对,它的上面! 叶七看到来物,心中惊疑不定,好不容易解决了强敌外患,莫非又来一头异兽。 紧接着,眼力极好的他看到蛇蛟上方站立着的身影,一身黑衣的蛇君,和他嘴角奸诈狡猾的冷笑。 “哈哈哈哈,臭小子,看你如今还有谁救得了!”蛇君脚踏鬼鳞蛟,意气风发。高处狂风吹得列列,也难遮掩他阴毒眼神中的企慕。 “你怎么会还活着,难道刚才李奇的风声鹤唳没有……” “没错,他拼死一击的法诀确实很强,要是之前的我,定然也会着道。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那个蠢货莽夫,哈哈哈哈。” 端木秋从叶七身后一侧走出,温润阳光的面容此刻有些寒冽。“原来都是你设计好的,难怪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竟然被你利用,西域蛇门果然都是阴狠小人。” “难道……”叶七听端木秋这样说,脑中回想之前出混乱之城后的画面,面容突然一变。 “不错。”蛇君站在鬼鳞蛟头顶,傲然一笑。“你们那拙劣的趋狼吞虎之计,想法很好,但也有致命的漏洞,冯焰那个蠢货察觉不出来,我自然也乐得利用一番。” 叶七听蛇君这样说,心中更加肯定。 下山后多次从修为比他高的修士手下逃生或计谋得胜,让他的自信开始膨胀,小觑了那些心狠手辣的魔门中人。 没错,蛇君说的一点不假,趋狼吞虎乍一看,是很好的想法,也是时间紧迫下不得已的决断。 细细想来,漏洞也是极大的,不说其他,单单双方人数,如果蛇君与冯焰铁了心要杀叶七,又哪里容他逃走和端木秋汇合,只需冯焰牵扯住李奇,蛇君追杀叶七,也是一死。 “那么,你是故意配合我们的谋划,在和李奇的对战中故意拖冯焰的后腿,然后诱使他放出炎龙双链,巨幅消耗真气,再配合他逼得李奇陷入绝境,最后……” “最后,让李奇和冯焰同归于尽,目的便是独吞寒元精石!”叶七说到这,和端木秋打了个眼色,两人偷偷靠近,做出防御的姿势,随时防备可能到来的攻击。 蛇君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一般,只是自顾自的大笑一气。“没错,想不到你们能自己想通,也算有些智慧,不过可惜,这个世道并不是有些智慧就能存活的,你们,还是太嫩了。” 似乎为了配合蛇君的话,鬼鳞蛟张口一吐,浓烈阴毒的黑雾喷薄而出,化作压顶的乌云,向两人遮蔽而来。 叶七和端木秋迅速反应过来,向两边扑去,躲过这狠辣的攻击。 黑雾砸在原来的空地处,“刺啦!”响声传出,原本完整的土地被腐蚀出一块窟窿。 “看到了吗?对我来说,你们还是太嫩了,连鬼鳞蛟随便一下都抵挡不了,无法使用法诀,无论你招式如何精妙,三重以下皆是刍狗。” 蛇君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般蔑视地看着仓皇躲避的两人,似乎厌烦了猫捉老鼠得意游戏,他长袖挥罢,鬼鳞蛟停下攻击。 叶七见鬼鳞蛟不再攻击,虽然心知法诀二重和三重间的差距,不过他仍旧选择,反击攻伐! 不错,叶七前扑的身形不停,手掌和地面轻轻拍击,整个人迎着鬼鳞蛟逆行而上。 在他的面前,鬼鳞蛟张合的血盆大口就在眼下,连上面流淌着的唾液都清晰可见。 蛇君见叶七突然袭来,嘴角泛着嘲弄不屑,只是将手背在身后,当做没看到的样子。 只要能让九归寒潮真气打在你身上,我就能创造逃跑的一线生机! 看着瞳孔中逐渐放大的蛇君笑容,叶七心中呐喊。 眼下情况,逃跑的话根本没有活路可走,蛇君加上鬼鳞蛟,定然吃得己方死死地。反倒是进攻一途,靠着他打心底的轻敌和不屑,自己和端木秋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叶七想的明白,即使知道两者差距,但为了生死一搏,还是悍然出手。 他来得不慢,坚定的眼神下,探出的右手被蓝芒包裹,是覆于其上的寒潮真气,结结实实地打在蛇君的身体上。 成了!叶七面色一喜,却看到蛇君嘴角毫不掩饰的蔑视,让他欣喜的情绪停顿。 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击便走,能跑多远就是多远。 “木头,快走。”叶七张口,唤端木秋撤退。 这个时候,蛇君如同九幽地狱般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他最后的一丝希冀。 “不错的法诀,有截脉的特性,就算是我,也感觉到体内真气的运转有短暂的停滞,如果让你修到更高层次的话,或许会极为厉害。只可惜,你活不到那天了。” 蛇君微微一笑,叶七却从中感觉不到温暖,他的笑容更像是夺命的死神。 蛇君缓缓从身后展开双手,黑色袖口剧烈摆动。 他从容地看着眼下抽身反撤的叶七,一字一句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同属法诀的相克性,我的控蛇诀也是阴寒属性的功法,相比之下,自然能够克制你的至寒真气。现在,再告诉你一件让你绝望的事,你看……” “呜!”叶七耳边灌输着风声,依旧清晰地听到奇怪破空声音,眼边促然一道银灰色的虹飞出,在他眼中呈现出原来模样。 “御物!法诀四重!”叶七看到飞临而来的银灰蛇锥,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惊呼。 他竟没有想到,蛇君不是他预料的法诀三重,而是已经能够初步御物飞行的法诀四重! “小心!”这个时候,端木秋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他自然也看到叶七在空中的惊险,出言高喝,同时真气运转,汇聚一团云雾,向叶七身前挡去。 银灰蛇锥一股脑撞上端木秋的云雾真气,互相击撞爆散,化作团团雾气,就在叶七与端木秋两人松了口气,雾气之中透射而出的银灰长线,快之又快的击中叶七。 “叶子!”端木秋眼中惊措,飞快地跑向叶七落下的方向。 蛇君藏于袖中掐诀的右手又是一变,一击得手的蛇锥再次冲入云霄。“既然感觉不到残留的寒元精石,留你何用,两人一起死吧。” 叶七躺在地上,他的下腹被蛇锥穿透,刺痛不断侵袭着头脑,眼中事物变得迷蒙,他似乎看到向自己奔来的端木秋模糊身影,紧接着又听到蛇君嘲弄轻蔑的话语。 要死了吗?叶七眼前一片灰暗,他已经听不到、感知不到外面的一切,只残留仅存的意识,在还没有完全昏迷过去前,叹了一声。 体内,蛇君控蛇诀的霸道真气已进入叶七经脉,就开始狂躁地吞噬原本潺潺细弱的寒潮真气,像是在追赶美味食物的野兽。 本就弱小的寒潮真气,虽然是天地汇聚的至寒之气转化而来,但奈何叶七刚修成九归寒潮诀不久,尚且微弱,逐渐被逼入绝境。 这个时候,叶七连最后一丝清醒意识也失去,彻底昏睡过去。也就是同时,原本被寒潮真气压制得燚火,得到释放,从龟缩之处尽数窜出。 控蛇诀只是西域蛇门的基础法诀,即便有着蛇君的四重真气修为,也被至阳至纯的燚火烤得七荤八素。 察觉到燚火的窜逃,原本被吸收,沉淀更深处的至寒之气也纷纷涌出,开始反击。 叶七受损的体内变成了混乱的战场,至寒之气克制燚火,寒潮真气也瞅准控蛇真气衰弱期,反过来吞噬同属性真气。 最后,至寒之气和寒潮真气汇合,占据了彻底的上风,将两股势力压制得压制,消灭的消灭。 ———— 混乱之城,西街客栈。 叶七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一旁老神在在喝茶的端木秋,轻叹一口。“木头,没想到我还是害了你,被蛇君算计,最后都丢了性命。” 端木秋“啪”的将手中茶杯放下,惊喜地看着醒来的叶七。“你终于醒了,这都两天了,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外伤。” 他当然不知道在叶七体内发生的大战,连叶七本人都不曾知晓。 “难道,我们没死?”叶七看到他高兴得样子,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死亡联系在一处,疑惑地问。 “当然,说来也是侥幸,本来那个西域蛇君的幽风千蛇锥就要把我们两个一并串了,突然空中响起奇怪的声音,我听得头浑浑噩噩,极为古怪。” “然后就见原本冷傲轻蔑的蛇君面色剧变,慌慌张张地跑了,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可惜当时生死瞬间,我血脉涌胀,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也不曾听清楚。” “这倒是天大的运气。”叶七听完端木秋的话,心中高兴带着侥幸,想想能从比自己修为高二重的敌人手下保住性命,也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原来那个银灰色的叫幽风千蛇锥。” “咳,那有什么,不过是西域蛇门普通的法宝。”端木秋撇撇嘴,有些不屑。但左闪右躲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叶七看他难得有此表情,逃过一劫,心下舒爽,也不由打趣道:“怎么,就算是最普通的法宝,那也是法诀四重以后的事情了,你难道不羡慕吗?” 端木秋听叶七如此说,爽朗一笑。“自然不羡慕,我现在也是法诀三重的修士了!距离法诀四重,也只有一步之遥。” “你?法诀三重?”叶七讶然,想不到端木秋竟然已是法诀三重的高手。“我说起初见面的时候,怎么看不出你的修为,原来已经是法诀三重的高手了。” 端木秋摇摇头,示意叶七误会了。“不是不是,之所以无法看出我的修为,完全是法诀特性。我也是在蛇君那恐怖实力的压迫下,临时突破的。叶子你还说我,自己不也突破到法诀三重了?” 我?法诀三重? 叶七听端木秋如此说,才想到匆匆醒来,并未检查自身。 这一看下去,他不由愣住。 体内,原本潺潺如泉的寒潮真气,已经变成流淌着的小溪流,奔流不息充满活力。 “这……难道我也是在蛇君的压力下,突破了?”叶七愕然,有些不可置信。 但旋即,他又感受到脑海中多出的东西,那是——九归寒潮诀彼此对应的三重法诀: 第一归,寒潮乍起! 第二归,剑雪吞空! 第三归,冰星陨屑! 第十二章 行天祭,进墓村 “木头,我们这是做什么。”叶七奇怪地跟着端木秋,走在街道上,看着前方到处乱转的身影,心里困惑。 和端木秋相处久了,两人又共同经历过生死存亡,友谊更深厚,也让叶七意识到,在那张阳光帅气面具下,有着怎样一颗没心没肺的心。 好歹也是刚刚从蛇君手下逃过一劫,自己还没有缓过来,他已经积极地在混乱之城乱逛了。 “今天几号?腊月十八了吧?还有二十天,不赶紧收拾好东西赶路,怕是不能在约定好的时间到那里。” 端木秋自说自话地掰着手指算时间,没有注意身后叶七的面色变化。 叶七听到端木秋的话,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心中粗粗算了下,腊月十八,再过二十天,那不就是元月初九前后?莫非? “木头,你也是去小蓬莱!?”叶七脸上有些激动,欣喜地问。 总算有跟自己同路的人,端木秋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叶七更是一脸期待地看着端木秋。 端木秋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盯得怪奇怪,突然恍然地点点头。“哦,是了。叶子你是剑仙殿的,九门十六家,自然都是同步行动的。” “木头,你知道元月初九,去小蓬莱干什么吗?” “呃,这个……”端木秋被问到这里,面有愁容。“家族里面并未详说,似乎是关乎今后家族走势的大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叶七听到端木秋这样说,脸色顿时垮下来。“唉,我师父也没有告诉我。有什么大事,值得他们这样保密呢?真是奇怪。”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家族,就在混乱之城赶往小蓬莱的路上,只是它比较特殊,外人有些难进,我在城内购置东西,为的就是此事。” “那你是想到那个家族中,去问一问究竟元月初九去小蓬莱所为何事?”叶七原本涣散的眼神一亮,重新打起精神。 端木秋有气无力地拍拍叶七的肩膀。“知道还不帮忙?我这些天为了购置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是把腿都跑断了。” “好好,话说回来,木头。你说的那个家族是什么家族,为什么外人难进啊?” “万墓村牧家。” ———— 万墓村,地处南部,周围山麓环绕,地形易守难攻,是牧家祖辈选定的安居之所。说是安居,对于他们来说,和坟墓并无区别,又换句话说,他们本来就居住在坟墓里。 和牧家一起生存的,是一种古老的生物,具体什么名字已记不清,世上的人传言它们是专门吃腐烂尸体的凶狠生物,故为图省事,便唤作食腐兽。 它们有尖利的牙齿、敏锐的嗅觉和听觉,还有嗜血天性,是残忍的生灵,被牧家用特殊手段畜养,成了看门守家的忠实打手。 万墓村作为牧家的大本营和基地,凭借着奇诡的地势,有巨大的阵法布置其间,如果是不知情的外人强行闯入,定然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因此,为了打开万墓村的阵门,也有特殊的手法和方式,是端木秋从家族中长辈口中听得的。 “这就是你说的,特殊的手法和方式?”叶七看着眼前一袭白衣,顶着又高又大的洁白帽子,模样滑稽的端木秋,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说。 端木秋没好气地白了眼叶七,就这抬头的瞬间,他头顶那根本不合适的帽子更是摇摇欲坠,慌得他忙用手扶住。 “我骗你干嘛,你别笑啊,这白衣丧服,确实是行天祭时的正装,万墓村牧家崇尚生死轮回,认为天地万物归始,这才放弃人间的住处,全部居住类似坟墓里面。” 叶七皱着眉,甩动两下自己身上宽大的黑色袍衣,埋怨道:“你可不要乱忽悠人,依我来看,只需要那些东西就足够了,哪里要穿着得如此古怪。” 叶七口中的那些东西,是摆放在两人面前祭台上的三个盘子。 左边是红漆檀香木做的盘子,里面放着一串犹有荧光的奇异水果;右边是苍葱翡翠磨的盘子,有一段笔直地石头立在其中,看不出什么特别;最中间的盘子,是用枝条编制的,放着两个人偶,上面清晰地写着叶七和端木秋的名字。 不过是开个门,至于这样兴师动众么。 叶七看到面前郑重其事的端木秋,心中有些怀疑。墓村牧家,从未听师傅提起过,至于让端木秋如此庄重? “哦,你说这些啊,它们可是有说法的。我之前说过,墓村牧家讲究的是生死轮回,天地万物说到头来,无外乎天地人三者,这左边的果子叫无垢天果,用檀木盘子装着,代表祭祀时的天。这右边的石头也来头不小,地藏石,用百年翡翠载着,代表祭祀时的地。” “我知道了,这中间扎着的两个小人,你和我,代表人?”叶七脑筋灵光,一点就透。 想不到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祭祀,有这样许多说法在里面。 端木秋右手扶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白色大礼帽,微微颌首。“叶子,你说的没错。这中间的人偶,用昇阳枝盛放,代表着由生入死,再由死入生的过程。” 说话间,端木秋终于把所有东西放置完毕,恭恭敬敬地在案前鞠了三躬,将叶七拿在手中的烛火取来,将扎的小人点燃,然后把中间的昇阳枝取出,和叶七两人一人一个。 “叶子拿好,这昇阳枝是入阵的关键,虽然我们做完礼,能够进入墓村,但里面的阴气和尸气过重,只有昇阳枝能够维持周身的阳气不散。” “牧家没有人来接我们?”叶七听到端木秋这样说,奇怪地问。按照他的理解,既然祭祀完毕,肯定是为了通知里面的牧家人,有客人来访。 既然知道有人来,怎么会没有人出来迎接? 端木秋苦笑,与他一身白惨惨的衣服有些相似。 “要是这么容易,我哪里还会准备如此充分。祭祀只是为了打开阵门,并且让里面控制阵法的人知道,是谁人前来。九门十六家,进入墓村所要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因此也不存在蒙混过关的情况。” “牧家人常年居住在坟墓中修炼,确认来人也只是关闭了阵法的攻击,自带的阴气和尸气是没法祛除。因此昇阳枝才有了用武之地。” “……”叶七看着端木秋一时无语。“我就说,我就说,你让我们穿成这样有什么用!起初我还以为是牧家人有什么特殊要求,什么黑白无常之流,原来果然是你多此一举!” 端木秋被叶七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扶了扶歪歪斜斜的帽子,急匆匆地进入阵中。 叶七见他不回话,一拳打到空气无处发泄,只好无奈地扎起自己宽大荡起的袖袂,快步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墓村大阵,身后原本来时的入口便迷蒙起来,转瞬间消失不见。 叶七抬头往前眺望,一片黑漆漆,有白色薄薄雾霭飘荡在空中,头顶上空竟然是一轮弯弯的明月,出奇的诡异。 在叶七和端木秋前方,数不尽的坟包拱立,密密麻麻地将完整土地割裂。它们上面,除了爬满遍布的藤藜荆棘,还有着一颗颗伟岸无比的巨大树木,像一个个灰黑色的烟囱,高耸入云,笔直地刺入夜幕黑布。 “木头,看到没有,这么多坟墓,牧家人就居住在里面吗?还有那些黑烟囱似的灰白树木,和它们比起来,外面的树林真是不堪。” 叶七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地方,语气中带着兴奋地说。 端木秋也被面前壮观宏大的场面震撼,一时失语,只是不住地点头赞同。 “牧家果然是底蕴深厚的家族,虽然环境诡异了些,不过里面透露出的那种气势恢宏,怎么也挡不住。”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前走去,很快便来到一座坟包上方。 如此近距离下,端木秋双眼更是锃亮发光,眸子里面闪烁着智慧,口中喃喃。 “妙,妙,这树木周围弥漫着隐晦的气息,竟然不像是普通的树木,更像是支撑大阵的阵眼。” 叶七看端木秋穿着大白袍,仔细琢磨的样子像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究,刚准备开口嘲笑他几句。 突然一股阴寒气息,从头顶高大树木上方传来。 起初还很微弱,并不明显,只有叶七察觉到。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快的,连端木秋都发现了不对劲,但他这个时候正在专心感应研究那巨大树木的气息,第一时间竟然没有选择撤退。 木头这个家伙! 叶七心中气恼,端木秋外表温文,内心对奇怪的东西,却有着近乎偏执的研究欲望,即便发现危险也不退缩。 不顾叶七此刻愈发严峻的脸色,端木秋不知何时掏出一把扇子,在灰黑巨木上挥舞了几下,缠缚其上的树皮接连脱落,被他捡起,放在手中仔细撵摸。 “不对,不对,这好像不是树皮,嗯……似乎是动物的皮毛?”端木秋努力地辨识手中的东西究竟是何物,正陷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铮!”一道剑鸣响起,二刃青钢剑出鞘。 第十三章 逢惊变,剑十四 “好浓烈的阴尸气。”端木秋被剑鸣声唤回,疑惑中带着惊叹。 “当然浓烈了,你看看你头顶上面!小心!”叶七对端木秋是打心眼里佩服,如此危险情况下他竟然还像一个没事人般。 听到叶七这样说,端木秋困惑地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人惊吓的一幕。一头狮子,不,半头狮子。 在他的上方,有一只半张脸的狮子从巨木俯冲而下,笔直地巨木上它如履平地,裹挟着浓郁的黑风和阴尸气息,向站在下面的端木秋奔袭而来。 就在这时,叶七动了。 脚下用力,他整个人一跃而起,体内寒潮真气灌输二刃青钢剑。 同样是一身黑色,叶七以极快地速度逆行而上,化作另外一道黑色流光。 在端木秋目光所及之地,两道黑色流光发生短暂的碰撞,没有剧烈的声音,只有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刺啦”一声,一道蓝芒从中闪烁而过。 “嘭嘭嘭!”三处声响落在地上。 “叶子你没事吧?”端木秋快步赶上,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看到新奇事物就想要研究的性格,浑然忘记此刻危险的环境,倒让叶七以身犯险。 叶七站在坟包上直起身子,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困惑。 他看了看身旁被二刃青钢剑一劈两半的半脸腐狮,溃烂脓包的尸体散发着腐臭,尚未消散的阴尸气息在上方丝丝缠绕,隐入空气中。 “这怪物声势浩大,但似乎很不经打。”叶七看了看手中蓝芒散去的二刃青钢剑,疑惑地说。 难道是自己突破法诀三重,修为变强了? 端木秋见叶七没事,心中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搭话,眼尖的他猛地看到地上由自散发着黑气的尸体,有道微不可察的乌光闪出,朝着叶七疾驰而去。 “叶子小心,尸体有变!” 叶七虽然斩杀怪物,心中并未全部放松,听到端木秋的呼喊,他第一时间将二刃青钢剑横于胸前。 眼中,一团看不清模样的东西以极快地速度袭来,似乎想要趁机钻入脑中。 叶七看穿它的意图,哪里能够让它如愿。 “铁索拦江!”算准来势和方向,叶七剑锋一正,闪烁寒芒的剑躯披挂长空,拦在中间,阻隔住乌光的突进,蓝芒荡开,二刃青钢剑推外扫开,更贴上一步趁势追击。 周围空气被散发的寒潮真气带过,不断地冒出微许白气。 那乌光倒也不蠢,知道叶七有了防备,一击不中抽身就退。 但叶七反应迅速,攻势来得太疾,根本不容它逃跑,被从后赶上斩下空中。 “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叶七刚才通过蓝色剑芒照亮的一瞬间,看到了那乌光中的东西,竟是从未见过的生物,浑身滚圆漆黑,上面布满黑色毛发,有些诡异。 “木头,你说……木头!” 叶七看到这个时候的端木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在和那诡异生物打生打死,端木秋倒好,竟然就径自蹲在那边,研究起被斩成两段的怪物尸体来。 端木秋一手持着昇阳枝,一手拎着让人作呕的尸体躯壳,啧啧称叹。“厉害厉害,原来是这样。” 他抬头,看到往这边赶来的叶七,兴奋地招呼道:“叶子,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发现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想揍你一顿。”叶七看着端木秋那阳光帅气的脸蛋,和十分欠揍的微笑,手中二刃青钢剑不自居地抖动起来。 “别,别。”端木秋不再开玩笑,连忙开口道:“叶子你击杀的那头半面腐狮,果真是没有生机的死尸,我从它身上腐烂的程度判断,至少已有些时日。” “它还能行动。” “没错,这就是厉害的地方了,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怎么还能攻击呢?或许,从后来攻击你的那道乌光里面,我们可以得到答案。” “走走,一起去看看。”端木秋牢牢地稳住叶七持剑的右手,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 两人来到乌光被斩落的地方,端木秋立马老毛病又犯,也忘了一旁可能揍他一顿的叶七,自顾自地蹲下来,满眼兴奋。 “浑身是毛的黑球?恩,有趣有趣。这毛和刚才的树皮好像是同样的,看来是从它们身上脱落下来的。” “有什么发现吗?”叶七知道正事要紧,也俯下身子询问。 端木秋仿佛没有听到叶七的声音,眼睛越来越亮,手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在叶七即将打人的时候,他陡然惊叹大叫。 “呀,里面是一颗珠子!有些眼熟……” 叶七站在端木秋身后,看着他一个人在那边一惊一乍、自言自语,无聊之下只能回到坟包,走近刚才腐狮落下的巨木旁边,想要发现一些其他线索。 “嗯?”叶七发现,原本被端木秋划落的树皮处,有青灰色的光洁露出,不像树木体表,更像是一处墓碑。 墓碑?怎么可能,坟包墓碑不都是矮小方正的吗,怎么会有如此高大宏伟。 叶七心中不信,又走近一步,将手缓缓贴上,一股属于石头的冰凉光滑传来。 真的是墓碑! 一座被诡异生物黑毛覆盖住的高耸墓碑! 越发诡谲,叶七的好奇心就越重,插在坟包上方的高大墓碑,上面会写着什么?为什么有黑毛遮盖起来,那些生物又是什么东西?这里不是墓村牧家吗? 疑问很多,叶七心中无法想明,但眼下他只想做一件事,就是重新还原墓碑的容貌。 旋即,寒潮真气迅速运转,在体内澎湃开来,叶七手中持着二刃青钢剑,气势一变。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突然有鹅毛大雪飘扬而下,洁白的雪一片片,轻盈附着“树木”。 雪本应该是轻如鸿毛,但缠缚其上的黑毛似乎不堪重负,纷纷开始被剥落,伴随着漫天的雪花一齐落下。 谱写出一曲黑白共舞的曲调。 叶七收起法诀,心中有些惊喜。 初步阶段的剑雪吞空,就有这样的威力,让他对九归寒潮诀又更加期待。不仅如此,施展的法诀竟然能中途止住,这也是意外之喜。 收拾心情,叶七抬头,原本灰黑的树木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如预料之中的一面青灰墓碑,方方正正、高耸入云的墓碑,顶端微微凸起成尖型,在这样的月光夜色下,显得孤寂冷清。 叶七没有被它的宏伟吸引,没有被它的矗立逼退,他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方尖墓碑上,那处深邃印刻的划痕。 这是一道剑痕! 叶七第一时间注意到它,是本着剑修的敏锐直觉,起初入眼并不起眼,只是一道最简单的基础招式留下的痕迹,但越看下去,叶七就越发心惊。 作为练剑十载的剑修,叶七当然能在第一眼就判断出,这剑痕乃最基础招式“劈”。 就在叶七准备放弃继续观察时,他猛地忆起,刚才连自己的法诀都没有在这方尖墓碑上留下痕迹。 要知道,剑雪吞空一招,看似漫天飘的是雪,但那些都是实打实的“剑”。 饱含寒潮真气的剑气,也不曾在墓碑上落下痕迹,这墓碑是何其坚硬。但偏偏最简单的一招剑劈,竟然留在上面,让叶七原本平淡的内心顿时起了波澜。 耐下心来,叶七重新再看,那道剑劈痕迹在眼中愈发亮眼,宛若有剑在里面成型,不知看了多久,叶七整个人都陷入其中,那把眼中的剑也愈发实质化。 “铮!”石中剑发出剑鸣,整个化作一道金黄闪电,刺入叶七眼中。 “唰。”叶七挥袖,仓促间退后几步,缓过神来。 剑痕依旧静静地刻在那里,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刚才那声剑鸣如此清晰,在我整个脑海中响彻,一刹那间灵魂都跟着颤抖,怎么可能是幻觉。 叶七看着墓碑剑痕,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觉得原本清晰地东西,又一下子开始变得迷蒙起来。 曾经君子风的话,再次在脑中浮现。 “剑招繁复无数,但归根结底只有十四式,称之为剑十四式,即:劈斩截撩挑钩刺,穿抹扫点崩挂云。这些招式随便组合,连续起来就是剑法。” “它们是剑法的本质,万千剑招的始祖,只要练好剑十四式,便算得剑术有成。” 叶七曾经听话地去练了这十四式,威力弱小不说,又太过简单乏味,他最终还是放弃,选择了后来华丽复杂的百家剑招。 叶七一直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但如今在这墓村之中,那墓碑上的一招简单剑劈,却像是对他当初选择的最大否决。 剑术有繁杂,华丽招式潇洒,复杂招式迷惑,而基础招式朴实无华,但最干净利落。 叶七悟性不低,只是一直在式微山上闭门造车,再加上少年心性,让他在修炼剑术上走了远路,这个时候被脑海中的金光劈醒。 “劈!”叶七见猎心喜,心中顿悟手上不停,二刃青钢剑斜劈在墓碑上,擦出星点火花。 看着光洁如初的青灰墓碑,叶七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化繁为简,这剑中韵意耐人寻味,我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叶七领悟一缕剑术真谛,心中正欢喜时,端木秋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第十四章 玄胎珠,想变强 叶七转过头,只见端木秋激动地端着被剥落出的那枚黑色珠子,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道:“我终于想起来了,这……这就是牧家的食腐兽!” 食腐兽?一颗黑色的珠子? 叶七看到端木秋这个样子,再听到他口中的话语,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见叶七不信,端木秋接着解释说:“这真的就是食腐兽,不,或者说它们是食腐兽的尸体。” 说着,他用白色袖口擦拭了几下,把它擦得乌光发亮。 “这东西,我在书上见到过,是一种取自地下的珠子,名叫玄胎珠。所谓玄胎,就是孕育生命的意思。传言它能够通过特殊手段获得生命,但已经失传。没有想到牧家竟然掌握了这种方法。” “难道是那些黑毛?”叶七想到爬满石碑的黑毛,心中起了一层疙瘩。 “也许吧,玄胎珠采自地下,内含大量地煞阴气,和尸体的尸气结合,就成了阴尸之气。同样的,有了自我生命的玄胎珠,通过控制动物异兽的尸体,成了口口相传的食腐兽。” 叶七见端木秋说得神妙,好奇地从他手里接过玄胎珠,细细打量。 “小心些,最好用真气保住周围,避免被它里面的地煞阴气侵蚀到。”端木秋见叶七大大咧咧的样子,好心提醒。 刚刚接过手,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就从叶七手心传递到身体里,让原本安静运转的寒潮真气也跟着躁动起来。 这么巧,难道玄胎珠对寒潮真气也有益处? 叶七想着,尝试凝聚出一小股寒潮真气,注入手掌的玄胎珠内。 原本乌黑光亮的玄胎珠,在被注入寒潮真气后竟然开始转变蓝色,乌黑的珠子内隐隐有蔚蓝光芒开始若隐若现。 “叶子你在干吗?”端木秋看到玄胎珠在叶七手中发生变化,失口叫道。“玄胎珠里面的地煞阴气对修士有很强的毒性,千万不要把真气灌输进去。” 叶七虽然听到端木秋的话,但已经晚了。 在玄胎珠内游转一圈后的寒潮真气,裹挟着一股不同于蓝色的灰黑气息一道返回,进入叶七经脉之中。 灰黑真气进入经脉后,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排挤开周围一同进来的寒潮真气,开始大肆破坏。它们一会与经脉发生剧烈碰撞,一会又发疯似的吞噬原本体内的真气。 叶七在灰黑真气进入体内后,脸上便涌出黑煞之气,眉头因体内经脉疼痛微微皱起。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了修复经脉之前,正在经历着的开脉痛苦。 好在叶七体内的经脉,经天地至寒之气十年蕴养,坚韧异常,顶住了灰黑气息巨大的冲击,原本体内的寒潮真气也迅速反应过来,浩浩荡荡涌出,将那股真气吞噬干净。 在吞噬完毕后,叶七感觉到自己的寒潮真气似乎较之前鼓胀了一丝,修为竟有所提升。 “叶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黑,莫非是地煞阴气入体,快些排出来,把它们留在体内,会破坏掉你的经脉,造成巨大的麻烦。” 叶七吞噬地煞阴气,不过片刻功夫,端木秋见他脸色发黑,瞧出不对,连忙叮嘱。 叶七摇摇头,笑着安慰端木秋。“放心吧,它们已经被我吞噬了。” “吞噬!?”端木秋瞪大眼睛,嘴巴张的能吃下一个鸡蛋。“天啊,那可是地煞阴气,至阴无比,没有破坏掉你的经脉就算好的了,你竟然还把它们吞噬了?” 叶七修炼的是九归寒潮诀,总决便是天地寒气九归己身,同为阴寒之气,至阴至寒不分家,对别人来说是致命毒药的地煞阴气,寒潮真气却甘之如饴。 “好了,你不要再大惊小怪的,别忘了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叶七看着手中不再乌黑,而是变得透明的珠子,丢还给端木秋,提醒他不要忘了正事。 端木秋使劲用袖子擦了擦,又把珠子对着天空中的残月照了半天,这才死心地收回。“叶子,从食腐兽的出现,我推断出一些对我们而言不太妙的事情。” “你是说……” “墓村大阵没有关闭攻击。” 似乎为了响应端木秋的推断,一声兽吼又从另外一处方尖碑上面传来。端木秋和叶七同时看向那边,却做了不同的反应。 端木秋想拉住叶七往后退开,但叶七却抢先一步向发出声响的方尖碑跑去。 “叶子你干什么?你不知道这里有……” “木头,这里有能够令我修为提升的东西,我没有理由放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七的声音打断。 小蓬莱,君子风交代的任务。 起初下山,叶七心中并没有什么紧迫感,他以为无非是些简单的任务,修为能够保证自己生存就够了。 遇到端木秋后,当从他的话中得知,那可能是会影响家族走势的重要任务,叶七心中就有了一份责任和变强的渴望。 自己十年修炼,法诀初成,师傅就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信任,他信任自己能够完成嘱托。 但理想是理想,现实归现实。 法诀三重的修为,说不上低,如果以二十天的修炼时间来算,那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是叶七知道,自己落后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书上常言,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叶七不敢妄言自己最天才最无敌,他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在抵达小蓬莱之前,抓住一切能够提升修为的机会。 特殊时间特殊手段,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变强!端木秋是大家族,端木家可能年轻一辈不止他一个,可是剑仙殿除了师傅。 “就只有我了啊。”叶七口中轻喃,眼神却无比坚定,脚下不停地奔向那处方尖碑。 留下摸不着头脑的端木秋,站在后面。 “什么只有你了啊?不是还有我吗?奇怪奇怪。” 就在叶七抵达目的地时,一道巨大黑影也应声落地。 上一次落下的是半张脸腐狮,这一次倒新鲜,一头断了尾巴的狼。只是卖相不好看,两个眼眶空空如也,黑黢黢的有绿光从里面冒出。 经过端木秋分析,叶七已经弄清楚,它们都是被玄胎珠控制的尸体,心中没有之前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惧怕,借着冲劲仗剑劈来。 这是叶七的剑招,不再花哨华丽,而是尝试着刚才领悟学会的剑十四式中,印刻在石碑上最纯粹的剑劈。 二刃青钢剑从天而降。 这一剑,劈得干脆,劈得刚正,不同于斧钺力大无穷可劈华山的气势,更加端庄凝重,正气盎然。 地面,原本因为食腐兽从石碑上冲击而带下的黑色毛发,被叶七这一劈之下带着的气势风浪,吹得向两边退散开去。 无眼腐狼也被那股刚正强烈的气势压迫,两只前爪趴在身前,死死地抵住颓势。它的头颅努力地向上昂起,想要看清叶七的方向。 “劈!”叶七在空中挥动二刃青钢剑,垂直起落毫无阻隔,和地面接触发出“铛!”的清脆响声。 简单直接,霸道刚烈,相互矛盾中又相辅相成。 叶七收剑,身前还未出招的无眼腐狼,自头颅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向两边倒去。 在它的脑中,一团黑色的毛球同样被劈开,有乌黑珠子滴溜溜地滚出,滚到叶七脚下。 劈只一招,不仅结果了无眼腐狼,更将隐于脑内的玄胎珠一并解决,让叶七心中欣喜,剑十四式能被师傅推崇,果然不凡。 可惜当初没能领悟其中奥妙,现在也无法立即向师傅请教更多。 叶七想着,弯腰从地上拾起玄胎珠,如法炮制地将寒潮真气灌输进去。这一次有了上次的经验,在灰黑气息还没有开始肆虐前,就被叶七体内严阵以待的寒潮吞没。 感受着体内增涨一分的修为,叶七嘴角笑意更浓。 “小心!”端木秋看叶七站在那里,二话不说运转云水诀,一道厉芒从手中扇内激射而出,朝他背后打去。 “嗷呜!”一声惨叫声响起,同样一头无眼腐狼倒在身后。 端木秋匆匆赶来,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数落叶七了。“你啊你啊,这么急着增涨修为,连判断周围是否有危险都忘了吗?” 叶七满脑子正想着修为增涨,确实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逼近的无眼腐狼。“这狼尸……” “别看它们已经成了尸体,玄胎珠的奇妙不止于此,还能够恢复尸体的本性能力,狼生性狡诈,自然这些腐狼也会左右包抄之术。” “这普通动物还好,如果是珍奇异兽,恢复它们的本性能力,那不是?”叶七联想到之前,正如端木秋所说,腐狮的蛮力无穷,腐狼的迅捷狡诈。 如果他们遇上类似鬼鳞蛟那般的生物,岂不是险象环生? 端木秋没好气地白了叶七一眼,将手中展开的扇子重新合起,又把宽大不方便的白色袖摆卷起匝实。 “这正是我之前想要提醒你的,这玄胎珠也分年份,你刚才吸收的两个都是十年玄胎珠,也就只能控制普通野兽,如果遇上百年玄胎珠、千年玄胎珠,那我们……” “不然你以为,凭墓村区区几头弱不禁风的腐烂兽尸,就能称之为墓村大阵了吗?” 叶七张了张嘴,刚想道歉,但一想到还有百年玄胎珠、千年玄胎珠,他心中又有些激动。“木头,咱们……” “好了,不用说了。”看叶七眼角一闪而过的遗憾失望,端木秋扇子一摆,笑着说道:“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不过事先说好,最多百年,千年玄胎珠可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木头!” 第十五章 百年珠,焚火鹰 “这墓村大阵,是以坟包为阵基,参天墓碑为阵眼,布置而成的巨大.法阵。里面更有不知多少的玄胎珠控制着尸兽,是一座诡异但威力甚大的奇阵。” 端木秋走在前面,宽大白袍,扇子摇摆,风度翩翩的样子像个读书公子,只不过他太过话唠,一碰上感兴趣的东西,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上许久。 好在端木秋讲的东西,君子风没讲过,书上也没记载,令叶七听得津津有味。 “那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百年玄胎珠呢?”听到这里,叶七问出他最想知道的关键问题。 端木秋得意得昂了昂头,手上扇子摆得更欢,连带着鬓角发丝飘扬起来,欢悦异常。 “哈哈,要说到这,可就是我通过超乎常人的观察,推断得出的。书上从未有过记载。” “喏,看到那些被覆满黑毛的墓碑了没,虽然它们都很高耸,但依稀能够辨别出不同的大小和高度。” “这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依照我的判断,越高大宏伟、气势非凡的墓碑上面,居住着的玄胎珠就越强大,更加可能是百年玄胎珠。”端木秋说着,走近他手指的一座墓碑。 “瞧见了吗,这么巍峨,堪比群山的气势,上面密密麻麻堆砌的黑毛,无一不再证明着这座墓碑的不凡,我敢断言,一会儿从上面下来的,定然是百年玄胎珠。叶子你不要发呆,赶紧做好战斗准备。” 叶七听端木秋说的老陈在在,忙抽出二刃青钢剑,两个人神色紧张地盯着昏暗漆黑的上方,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夜沉如水。 “来了!”端木秋扇子一收,凝目静神,上方“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接近。 “这个……”叶七想出言,被端木秋制止。 “嘘,百年玄胎珠的五感敏锐,不要被它觅着机会,失了先机。”端木秋连忙阻止叶七,他手中扇子上面泛着迷迷蒙蒙的白气,想来便是云水真气蓄势待发。 “喵~”话音刚落,一只黑猫从石碑上轻盈地跳下来,它疑惑地看了眼两个神色严峻的人,带着好奇得打量。然后伸出右手,用舌头轻轻舔舐了几下,又向远处跑去。 “木头,这就是你说的百年玄胎珠?”叶七面色戏谑,收起二刃青钢剑,坐等端木秋解释。 端木秋面露尴尬,干咳几声,实在无法忍受叶七的戏谑目光,“啪!”的一下打开扇子,挡住大半张脸。 “人有失误马有失蹄,一次不能证实什么,我们要秉持不断探索……” “小心,戒备!”叶七突然一改之前促狭的表情,面容庄重地说。 刚才端木秋说上面定然有百年玄胎珠时,他就早一步感受到墓碑上方微弱无比的阴气,从而想要告诉端木秋。 而这个时候,叶七感受到的阴气比之前的强了十倍,并不是从眼下这个墓碑上方传来,反是从旁边那个细狭墓碑顶端传来。 “唳!”一声鹰叫从云端飘落,洁白中带着微黄的残月下,有道极快迅影闪过,像天边急速坠落的黑色陨石,向叶七和端木秋方向砸来。 叶七和端木秋想退,但这两座墓碑距离太近,身后那块高大宏伟的墓碑就像一座大山,挡住两个人的退路,前方则是那团呼啸而至的黑影,只能正面迎敌。 黑影逐步逼近,本来朦胧的样貌也跟着清晰,一头巨大无比的鹰。 金澄澄的鹰喙在死后犹自发着光泽,两只眼睛乌黑里透着猩红,鹏展开来的双翅没有羽毛,全部是惨白惨白的骨头架子,被月光余晖照耀穿透,寒意渗人。 这是一头异兽。叶七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与众不同。不仅是它身上那股浓烈不散的阴尸气,还有那种气势风范,就好像是统御阵内一方的王者。 “小心,这是幻海焚火鹰,常年居住在幻海内的珍奇异兽,它们口中喷出的火焰能够焚金锻铁,连骨头都能融化。”端木秋看的书与叶七不同,他不用修习剑招,一门心思地钻在奇异怪闻上,在此处派上用场。 “唳!”幻海焚火鹰应言张口,从它那金光闪亮的喙嘴喷出一口炙炎。 火光闪耀,照亮一片黑暗夜空,也照亮叶七与端木秋的面庞。 灼热的温度,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幻海焚火鹰在后面扇动着两只巨大的骨翼,等待来犯之敌被焚成飞灰。 叶七和端木秋被墓碑挡住,面对着铺面而来的炙炎,端木秋忙抽出扇子,就要凝聚云水真气,用法诀来驱散它,被叶七制止。 “木头,留点法诀真气,说不定之后还有硬仗要打。”叶七说话间,二刃青钢剑出鞘,依旧是一式剑劈,又快又准地劈中炙炎。 剑锋干脆利落地落入挥出。来势汹汹的炙炎同样难逃被斩断的命运,化作两团更小的火焰,各自落在一旁地上,原本黑褐色的泥土沾上,立马化作黑色泥水,“汩汩”地冒着泡。 “好家伙,这就是你的法诀招式吗?”端木秋见叶七只一劈,就将幻海焚火鹰的攻势化解,以为他动用的是法诀招式。 叶七看着手中的剑,刚才他对于劈的感悟又有加深。 用得越多,结合其中的韵味就越浓,连叶七自己都无法确定,究竟何时能够将这一招的潜力挖掘干净。 也许,同样能够在墓碑上留下印痕。也许,那也不是终点。 “叶子小心,那家伙又来了。”端木秋看到,高空中被叶七挡住炙炎的幻海焚火鹰,愤怒得鸣叫两声,又是张口喷出数团火焰。 “横劈。”“竖劈。”“斜劈!” 叶七反应极快,用寒潮真气护住二刃青钢剑,保证它不被炙炎灼化,同时连劈数下,将幻海焚火鹰噴来的火焰尽数挡下。 在两人身前,原本平坦的土地都化作了泥沼。 “用劈柴的招式,破除需要法诀才能抵挡的炙炎,叶子,你们剑仙殿都这么厉害吗?”端木秋没有出手,也不曾轮到他出手,叶七轻松随意的几下挥劈,就解决危机,让他心中羡慕不已。 “劈柴的招式?”叶七失笑,端木秋没有修炼过剑招,根本无法从这至简的一招劈中看出许多招式的影子和意境韵味,以为只是普通砍柴的一劈,也难怪他这样艳羡。 至繁者至简,至简者至繁。 端木秋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叶七也讲不通,这种东西都是领悟出来的,无法表达。 “没错,你就当这是我们剑仙殿的绝学吧,劈柴剑法。” “劈柴剑法?生动形象,活灵活现,好剑法,好剑法。”端木秋不知叶七在跟自己打趣,信以为真得不断点头,口中犹在赞叹。 两个人插科打诨,浑然忘记了面前的幻海焚火鹰。 幻海焚火鹰看着眼皮下不把它放在眼里的两人,更是怒啸不已,也不再喷火,振翅抓来。 不知是否因为愤怒,它背上的骨翼“噼啪”作响,振动之下宛若活过来一般。 “格拉!”一道白色鞭影从幻海焚火鹰的背后划出。 不是生前的能力,难道是百年玄胎珠带来的进化?端木秋发现鞭影,心中讶然。 不过他手上不慢,画扇一打,三道白气飞出,和骨质长鞭撞了个满怀。 “格拉!”又一道鞭影,从右侧袭来,带着劲风刮过,墓碑上面的黑毛被带起,像漫天散落的黑色羽毛。 这一道鞭影是朝叶七袭来。 手中二刃青钢剑就地一提,却是从下而上的逆劈。叶七瞅准骨鞭的关节处,一剑砍去。 古有抽刀断水,今有抽剑断骨。 只听得“咔擦”声响,裹挟风雷之势的骨鞭应声而断,去势不停地撞击在两人身后的墓碑上,发出巨大如同打雷般的响声。 “轰隆!” 更多的黑毛在骨鞭的撞击下脱落,叶七满怀激动地瞥去一眼,但遗憾的没有在上面发现那熟悉的剑痕。多少有些可惜。 端木秋也开始发力,手中画扇再张,已然打开五分。 这个时候从里面喷薄出来的,不再是一枚一枚的白色真气,而是一道同样细长柔软的鞭子,却是云水真气所化。 端木秋往身旁闪过,云水长鞭借机缠上骨鞭,攀附栓牢。 他口中紧接着一声轻喝,持扇的右手青筋瞬显,手中的画扇往底微微摆动一下。 “唳!”幻海焚火鹰怪叫一声,感受到身上突然传来的巨大拉扯力,想要挣脱。但云水长鞭与骨质长鞭牢牢地缠绕在了一处,根本无法分开。 在端木秋控制下,原本高腾空中的幻海焚火鹰猛地颤动,拼命扑打着两只巨大骨翼也无济于事,被狠狠地拉下,跌落坟包上。 “叶子,趁现在!” 不用端木秋提醒,叶七早已抓准幻海焚火鹰着地的时机,抢步上前。 二刃青钢剑闪烁蓝芒,作的一式竖劈,笔直笔直地,自上而下。 幻海焚火鹰依仗的远攻、飞行优势荡然无存之下,再无反抗手段,被叶七这一至简剑劈,同之前所有被劈中的尸兽一般,登时分成两半。 一枚滴溜溜的珠子从中滚落,它的颜色较之前更加漆黑,浓郁得如同墨水,怎么都化不开。 “百年玄胎珠!”端木秋眼力极好,马上判断出来。 叶七听到端木秋肯定的声音,心中欢喜更甚。太好了,如今只要吸收了这枚百年玄胎珠,自己的修为定然有显著的提高。 “叶子,虽然我知道你很高兴,但还是不得不打断你一下。”端木秋见叶七面露喜色,怕他头脑发昏就地炼化,提醒道。 “你看看你身后。” 叶七闻言转身,原本临近巨大墓碑旁的那细窄墓碑,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空哢!空哢空哢!”墓碑开始下沉,发出机巧关卡摩擦的声音。 “这是什么?” 第十六章 一方破,万兽奔 “墓村大阵分作数区,或许是我们击败了这一区域的统御尸兽,它的局部攻击阵法开始自动关闭。这逐渐下沉的柱子,就是这一区域的阵眼。” 端木秋重新拿出扇子,说的头头是道。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所以啊,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其他区域的统御尸兽,逐个击破,就可以通过墓村大阵进入墓村。”端木秋拍拍手,满意地总结。 叶七看着他洋洋自得的模样,脸变得比手上百年玄胎珠还要漆黑。 “但是我们这样破坏牧家的墓村大阵,如果牧家怪罪下来怎么办。还有为什么墓村大阵没有关闭,你不是进行过天祭了吗?你这些问题都还没解释清楚啊!” 端木秋被叶七问得满头冒汗,他匆匆用袖子擦拭干净,故作镇定地摆摆手。 “唉,那些问题等见到牧家人,就都不是问题,我们现在需要谈论的,是如何走出这座大阵,知道吗?” “年轻人啊,看问题就是太浮躁,不能长远。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我们走出大阵,是不是就能向牧家人问清楚为何打开攻击阵法放出食腐兽。等他们无言以对之际,我们再把食腐兽被猎杀的事情一说,他们还好意思怪罪我们吗?” “……” 端木秋见叶七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更是信心满满,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没错,每片区域都有百年玄胎珠控制的异兽统御,它们不敢随便行动。而我们只需要一一攻克,那这小小尸兽……” 还没等端木秋把话说完,隆隆的震天响声从黑漆漆的夜空中传开。细细听去,里面似乎夹杂着无数兽吼,混在一处。 还有奔腾扬起尘土的踢踏声、大地颤动的声音在坟包墓碑之间回荡。 叶七顾不得还在滔滔不绝的端木秋,把眼往远处眺望,他的心顿时一凉。 “好多尸兽!” 岂止好多,简直是密密麻麻,各类各式的尸兽千奇百怪,模样各自狰狞凶恶,或恶心恐怖。它们身上统一散发着熏袅缭绕的黑色阴尸气息,数不清的黑气在兽群上空汇聚,形成一朵遮天蔽月的黑云。 如今这朵黑云,就朝着叶七与端木秋的方向飘来。 叶七一把扯住还在分析形势的端木秋,大声喊道:“别分析了,快走,尸兽来了!” “尸兽?你不是最喜欢它们身体里面的玄胎珠吗,看到尸兽两眼冒光,怎么现在怕了?”端木秋被叶七打断,心中不满。 然后他学着叶七一般看向远处,“哎哟,不好,快跑。” 这后面的哪里还是尸兽,简直就是尸兽潮,恐怕有一大半甚至更多的尸兽都汇聚过来。虽然它们良莠不齐,大多不堪一击,但靠数量堆也能堆死他们了。 两人心中惊惧,脚下运足真气,同时向远处遁去。 只是那些被玄胎珠改造过的尸兽,速度之快竟然堪比修士,况且没有真气损耗,两方的距离开始逐渐拉近。 “怎么办?木头。”叶七耳边风声呼呼,夹杂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兽潮嘈杂,他只能张大嘴巴喊道。 一句话下来,更呛了几口风,被堪堪忍住没有咳出来。 端木秋也不敢再拿出他的扇子显摆,同样张大嘴巴,连吞几口风。“据我分析啊……” “你别分析了,你这个乌鸦嘴,还是让我来吧。”叶七听到他这样说,浑身打了个机灵,连体内运转的寒潮真气都抖了一下。 不能再让端木秋分析了。 早先让他准备入阵的事宜,结果入阵后发现攻击阵法竟然没有关闭,被尸兽缠斗;第二次他分析寻找百年玄胎珠,结果被幻海焚火鹰困住;第三次他分析局势大阵,断言尸兽不可能随意出动,结果现在还在后面追着。 “木头,你今天出门看黄历了没?”叶七越想越不岔,人怎么可以倒霉到这个程度。 “黄历?我不信那个的,说什么诸事不宜,不宜远行,都是骗人的东西。所为运气,无外乎是冥冥之中……咳咳咳咳。” 端木秋老毛病又犯,还准备侃侃而谈,结果连续呛了几口大风,咳得他满脸通红,差点岔了真气,连忙闭口老实跑路。 叶七见他这样,心里怨气才稍稍消褪。 看了看身后还在逼近的尸兽潮,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叶七突然驻足停下,转过身来直面兽潮。 端木秋正专心埋头赶路,见叶七突然停下,慌忙也跟着留足。 刚才差点岔了真气,他现在全然没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宽大的白袍敞开着,原本卷得匝实的袖子也再一次荡下。“呼,叶子,快跑啊,停下来做什么?” “跑?你知道往哪里跑吗?”叶七右手杵着二刃青钢剑,左手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且依照我们的速度,就算能顶过一阵,但真气迟早会消耗殆尽。而尸兽不需要真气维持。” “所以?”端木秋见叶七说的淡定,似乎有了什么解决的办法。 “所以,你先跑,但不要乱跑,你是有任务的。” 叶七见端木秋张口想要回绝,知道他心里不想做出这种抛弃朋友自己开溜的事情,抢先一步解释:“你要找到我之前看到的那座,有剑痕印刻在上面的墓碑。因为它可能是破阵的关键。” “那你呢?” “我先留下来,挡住那些尸兽片刻,给你拖出时间。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 见端木秋还想说什么,叶七脸色一肃。“时间紧迫,就按照我说的办,快。” 端木秋本来还想坚持一下,或者让自己来拖住尸兽潮。但看到叶七这样严肃的神色,只好作罢。 “那好,你一定要坚持住,实在顶不住就跑,不用顾忌许多。” 端木秋也不是磨叽的人,定下计划后不再拖沓,云水真气荡开,转身就跑。 叶七不再迟疑,将二刃青钢剑斜握,目光冷静地盯着眼前的尸兽潮,语气平淡,又带着兴奋与热血。 “来吧,这是修行!” 话音刚落,跑得最快的一头尸兽就朝他踏来,这是一只下颌脱落的羚羊。 “铮!”二刃青钢剑发出轻吟,被激荡而起的寒潮真气带着共鸣。 看着前蹄压下的尸兽,叶七手腕扭动,同样是一招逆劈。 “嘭!”黑褐血雾化开,如同一朵陡然绽放的黑色玫瑰。 叶七手中的二刃青钢剑,剑光白练如匹,披挂长空。上面萦绕着丝丝蓝色光芒,像刺破夜空的点缀,化作夺命的蔚蓝尾彗。 蓝与黑,生与死,剑与血。 简单粗暴的对称,普通直接的剑招。 叶七的手像被风吹得乱颤的柳絮,时时变换着方向,但每一次的变换,就有一头尸兽回归土壤。每一次的划动,便有两处倒地的声响。 叶七身下的土地已经被黑血蔓延,宛若贫瘠土壤上开出的劣质花朵,诡异而不美丽。当他脚步踏下,都有清脆的“啪嗒”声,踩上淤积的血洼。 劈!劈!劈! 叶七感觉自己手上已经持的不是一把剑,而是身体的一部分,是意识的延伸。同样重复的挥劈,总有新的招式融汇进去,他的那一劈也越简单纯粹,但越有韵味。 劈到最后,叶七身旁被斩作两半的尸体,已经堆成两座小坟包。但眼下仍旧有数不清的悍不畏死的尸兽,不断涌来,茫茫密密看不到尽头。 由于劈得入神,感悟之下松懈了身体对危险的回避,叶七身上此时沾满着血渍,有尸兽的也有自己的。 最明显的就是肩膀那处被尸兽巨熊抓破、隐约见骨的伤痕,和小腹左侧被尸兽犀牛贯穿、浸染黑袍的口子。 叶七只觉自己手上的二刃青钢剑愈发沉重,手臂和手腕的酸痛渐渐无法支撑。 木头这个家伙果然不靠谱,找个墓碑都要找这么久! 虽然身处险境,叶七心态却很好,不忘腹诽端木秋。 其实他和尸兽潮接触得时间并不长,只是瞬间涌入的大量尸兽,让他产生了战斗许久的错觉。 这也说明战斗量之大。 “叶子,我找到了,快过来,接下来要怎么做!”就在叶七感念端木秋办事不牢时,他那适时出现的声音,又让人觉得非常和蔼可亲。 “修行结束,不跟你们玩了。” 叶七将剑端起,剑尖朝上,改做双手持剑。 体内寒潮真气开始迅速往剑上喷涌,更多无法依附上去的寒潮真气开始逸出,张牙舞爪。 九归寒潮诀,寒潮乍起! “去!”叶七挥剑,原本凝聚在剑尖上的寒潮真气被挥击出去。 没有蓝光,没有熟悉的蓝芒,从叶七脚下开始,突然有白霜无端爬出,像长脚了一般,逐步往四处爬开。 当白霜覆上周围的尸体,尸体便开始结冰;当白霜沾上尚且在奔跑的尸兽,尸兽也开始结成冰雕。 前面的尸兽结冰,挡住后面尸兽的去路,越来越多的尸兽撞在一处,场面混乱不堪。 这个时候,从尸兽潮更深处传来一声怒吼,又有几处威势相同的怒吼传出。原本沸腾慌乱的尸兽群顿时安静下来。 叶七将周围附近的尸兽,用寒潮真气冻住,形成一堵冰墙。 即使无法结束战斗,也能拖住它们前进的步伐。 听到远处传来的,同幻海焚火鹰一般威势的声音,叶七不再迟疑,提一口真气,转身向端木秋的方向奔去。 后面,有大家伙来了! 第十七章 剑痕威,帝兽现 端木秋正站在刻有剑痕的墓碑下,焦急地向这边看来。“叶子,快过来。” 叶七脚下速度已经提到最快,几个起落之间,和端木秋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身后,被寒潮真气冻住的冰雕尸兽,一座座逐渐被推倒,更多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尸兽,涌入进来。 叶七仓促构筑的冰墙防线一触即溃。 “木头,你发现了什么没有?”叶七距离端木秋还有几丈远,隔空高喊。 “什么?”叶七突然这样问,让端木秋一时也摸不清楚状况。 “你知不知道怎么破开墓村大阵?” 叶七终于赶到墓碑下,和端木秋汇合,来不及喘气地问。 端木秋瞪大眼睛,手中扇柄连连指住叶七,带着不确定的口气。“你……你不知道?” 叶七像甩掉皮搭子一般,将身上累赘的黑袍扔在地上,一手拿着昇阳枝,一手持着二刃青钢剑,回答得有气无力。“要是知道我还问你?” “那你为什么让我找到这座刻有剑痕的墓碑?你别告诉我是直觉!” “当然不是,只是你没发现吗,我们看了这么多墓碑,就只有这一座上面刻有剑痕。难道这本身不就是一处奇怪的地方吗?” 远处黑云飘得更近,原本只有车轱辘大小,现在已经能完全将坟包遮住,所到之处一片尸兽怒号,腥风血雨。 时间紧迫,叶七愁眉不展,心中担忧。 端木秋杵在一旁苦思冥想。他脑子灵光,转的也快。 既然叶七这样说,那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有剑痕,只有这座墓碑有剑痕,剑痕? “有了。”端木秋脑海中闪过一丝,恍然出声。“叶子,你不是说这墓碑上面有剑痕吗?那能不能你也刻上一道剑痕,说不定就是破阵之法。” 叶七看看端木秋,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二刃青钢剑,再看看墓碑上的剑痕,没有第一时间实行。 “快啊,叶子,你还在想什么?后面尸兽潮就要过来了,我可是听到,里面不止一头被百年玄胎珠控制。”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云,端木秋心中也开始变得急躁起来,这个时候叶七动了。 “铮!”依旧干脆利落的剑劈,和墓碑碰撞,发出巨响。 强烈的反震力让叶七持剑的手臂,也跟着一阵酥麻。 墓碑上,和二刃青钢剑接触得地方,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又很快消失,墓碑变得光洁如初。 “还是不行。我的剑劈,和留在这墓碑上的剑劈,还有很大的差距。”叶七心中沮丧,但更多是焦急。 如果不能在墓碑上面刻下剑痕,也许自己和端木秋两人,今天就要命丧墓村大阵。 “劈!”叶七再次挥剑,撞击墓碑青灰的石面。 “嘭!” “劈!” “嘭!” 叶七不顾发酸的手臂和麻疼虎口,连续劈在墓碑上面,但始终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无法印刻住剑劈痕迹。 端木秋在一旁,看得也万分紧张。“叶子啊叶子,你说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要面对生生死死什么的,我们这好不容易才从蛇君手下活过,又陷入尸兽潮中。” 叶七听到端木秋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我。让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找墓村牧家,整出这种事来。你那什么天祭没有效果,能算我头上么?” “我那不也是模仿……模仿!对了,临摹!”端木秋拿扇子一敲脑袋,兴奋不已地叫起来。 叶子看着他那样,差点认为他已经被后面追来得尸兽潮逼疯。 端木秋指指叶七,又指指墓碑上的那道剑痕,语气急促地说:“临摹,快临摹!” 这个时候,尸兽潮距离两人还有三个石碑的距离,按照它们的速度,不过两息时间,就要连同身下的坟包一齐吞没。 “吼!”“嗷!”“嘶!” 沸腾的咆哮声滚滚卷来,天空中那片黑云愈发低了,连原本白中透黄的残月都被掩住。 “临摹?”叶七看端木秋手势,重复了一声。 自己,墓碑? 原来如此!叶七顿时明白了端木秋的意思。原来是临摹,而不是印刻! 按照自己的领悟和剑道修为,根本无法在墓碑上留下剑痕,但既然前人已栽树,后人只需乘凉就行。 端木秋所说的临摹,就是让叶七将二刃青钢剑劈在原本的剑痕处! 情势紧迫,叶七来不及欣喜,忙重新举剑,对准那道剑痕劈去。 身后,两息已到,尸兽潮前面的尸兽,已经蜂拥扑上,一头一头,全部是黑色的尸兽,全部扑上这座墓碑,很快就把此处充斥塞满。 就在尸兽用自己的身躯填满坟包时,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被包裹成黑色肉球的坟包中,透射出来,不仅照亮片隅,还穿过头顶覆盖的黑云,重新接引到月光。 “呼,好险。”端木秋脸色苍白,右手画扇轻摆。 隔在尸兽和他们之间的那层白色云雾,随之散开。 叶七看着眼下正重新闪烁金光,耀眼无比的剑痕,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好险,幸好有木头你的云水真气挡住一瞬,让我唤起剑痕,不然就真的被尸兽潮淹没了。” 端木秋收起扇子,也看向嵌在墓碑中的剑痕。 刚才的金黄色光芒,就是从剑痕中发射出来的,威力之大,碰到的尸兽全部都化为齑粉,无一生还。 “这难道就是更高深的剑劈?一劈之下,灰飞烟灭?”刚才那一幕也深深地印入叶七的脑中,让他再次见识到剑十四式的威力。 “先不要管这些,问题是,虽然这些尸兽被剑痕发出的剑气吓退,但它们仍旧在坟包周围,并没有退去。这墓村大阵也没有破除。”端木秋说到这里,有些头大。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那这位能够在墓碑上刻下剑痕的,强大剑修。又是怎样离开的呢? 叶七见除了一道金黄色的剑气,墓碑再无其他反应,心中也困惑不已。 这个时候,被剑痕剑气震慑退散开的尸兽潮中,突然尸兽耸动,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原本就拥挤的地方,更变得不堪,被推搡开的尸兽出奇的,没有发出不满怒吼。 叶七和端木秋也发现气氛不对,目光离开墓碑上的剑痕,转而投向让开一条道的尸兽潮。 从尸兽潮中,走出来几头高大伟岸的尸兽,气势与之前的幻海焚火鹰相仿。 “飘渺绯魄狮,破风金凋鳄,天啸雷击熊,乾元朱灵狼!”端木秋见识不凡,一口叫破它们的前世,都是罕见的异兽,让他吃惊不已。“好家伙,算上幻海焚火鹰,已经有五头异兽珍禽,也就是五颗百年玄胎珠。墓村牧家果然大手笔。” 似乎没有听到端木秋的惊叹,四只异兽都趾高气昂地抬着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飘渺绯魄狮更是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粗气,很是轻蔑。 这四只异兽好像更加有灵性,不像那些被纯粹玄胎珠控制后的尸体。 紧接着,尸兽潮又一阵耸动,这次让出的道路更加宽广,不少尸兽退让不及,被同伴踩在身上,丝毫不敢出声。 就连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四只统御异兽,也纷纷低下高昂的头颅,匍匐在地,安静得等候。 端木秋和叶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 “莫不是千年玄胎珠?”叶七轻轻向端木秋问了声。 端木秋只把眼往尸兽潮中看,可惜密密麻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额,这个,叶子啊,其实我只从书上了解过玄胎珠,并不知晓更多。至于百年玄胎珠、千年玄胎珠,都是我推断出来的。”端木秋说得小心翼翼,有些不好意思。 叶七差点没把手上的剑都扔他脸上。感情这些都是你杜撰的?“木头你这个家伙!” “咳咳,但事实不也证明,我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吗?”端木秋抓住一线机会,据理力争。 就在两人又开始小规模“战斗”时,终于那位大人物,从尸兽潮中走了出来。 四只异兽的头埋得更低,就要贴在地上。周围的尸兽也都大气不敢出,空气中无比寂静,鸦雀无声。 只有属于那位大人物的脚步声,“窸窸窣窣!” 嗯?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啊。 “是你!”“是你!” 叶七和端木秋看着眼前的大人物,不可思议地异口同声。 在他们对面,一只黑猫慵懒地眯着眼睛,习惯性的伸出右手,用舌头舔舐掌心。 “没错,就是我。” “你竟然能够说话!”我没有听错吧,一只黑猫竟然能够说话,不会使幻觉吧,墓村大阵的幻象?叶七一时之间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荒谬,什么是话?”黑猫翻了翻充满灵性的眸子,直起猫身。 什么是话?这个问题新鲜,叶七从来没有考虑过。 端木秋倒是老毛病又犯,不看场合地掏出扇子,“啪嗒”打开。“什么是话,话是人类用来交流的语言,通常和语一起出现,也就是话语。” “迂腐无知。”黑猫眼神中泛着嘲笑,看也不看端木秋被气得满脸通红的俊俏脸蛋。 “谁说人类的语言才能称之为话?话是最原始的,用来表达思想情感的声音。人说人话,猫有猫语,我只不过是换一种你们能够理解的声音,有必要这么惊讶?” 叶七听着黑猫的解释,却不住点头。“有道理,话是表达思想感情的声音,鸟兽鱼虫皆有声,自然也不能剥夺它们说话的权利。是我们作为人类太高傲了。” 黑猫看了看叶七,这才不紧不慢地小赞一句。“你这小子悟性不错,比旁边这个木头好多了,也难怪能够引起剑十四式之一,劈的共鸣。” 端木秋见黑猫又贬损自己,扇子一拍就要上前理论。但他看到后面四只虎视眈眈的异兽,又只好忍气吞声。谁让形势比人强。 “前辈也知道剑十四式?”叶七听到它这样说,神色愈发恭敬,已经不把它当做一只尸兽,而是一位见识广博的长辈。 “不知这墓碑上的剑劈,是哪个剑修前辈所留?” “剑修前辈?呵呵。”黑猫透亮的猫瞳中,泛起回忆神色。“不过是个嚣张的小辈罢了。” “嚣张的小辈?”叶七听到黑猫这样说,反而更加迷糊。 “不谈也罢。今天我来找你,主要为了一件事情。” 第十八章 尔虞诈,谈交易 “哈,原来是求人办事!”端木秋听出黑猫话中语气,不再似之前那般谨慎。 木头今天是怎么了,往日为人处事也算稳重,虽然不靠谱了点,倒也没有像今日这般咄咄逼人。 叶七怕端木秋和黑猫一言不合,尸兽潮群起而攻之,也不知道墓碑剑痕还能否再次挡住。于是抢先一步接口,面露好奇地问:“黑猫前辈客气,不知是什么大事,需要晚辈来做?” 黑猫似乎没有听到端木秋语气中的奚落,依旧保持着慵懒的站姿,只把两只前爪合抱起来,显得非常人性化。“不大不大,非常简单,只需要你再激活几次,这墓碑上印刻着的剑痕。” 剑痕,激活?它究竟有什么企图。 叶七表面恭敬,但也非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小辈。 且不说刚才两方喊打喊杀,险些就被尸兽潮取了性命,面前这个貌似无害的黑猫,极有可能便是千年玄胎珠控制的主阵帝兽,怎么可能彼此就这样握手言欢? 只是刚才真气消耗得许多,自己和端木秋都需要时间恢复,这才假意逢迎,拖得多久是多久。 “都说你们无利不起早,专门做损人利己的事情,怎么,莫不成被玄胎珠控制以后,本性改了?” 正当叶七困惑黑猫的意图时,身旁穿着宽大白无常衣服,一脸成竹在胸的端木秋却突然发话。 黑猫听到端木秋的话,原本慵懒得眯起的眼眸,陡然张开一道口子。两枚细小但明亮似钻的竖眼从中显露。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究竟是谁?” 端木秋咧嘴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我只是端木家一个小小嫡子,有幸拜读过关于黑猫前辈一族的记载,对前辈家族的无耻风格,晚辈也是欣赏得紧呢!” “木头……”叶七见端木秋说得刻薄,忙将二刃青钢剑握在手中,但凡一言不合,他就会再次激活墓碑剑痕,大不了拼一个鱼死网破。 黑猫看到叶七的小动作,微微摇了摇头,用饱含沧桑的语气说道:“后进小辈,不用这样胆战心惊的,若我要动手杀你们,早就让它们出手了,既然我站在这里,当然还是希望能够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前辈这样说,晚辈也把话说明。前辈要激发这墓碑剑痕,到底有何目的。如果不能说出理由,事关我们性命安全,只怕在下也恕难从命。” 叶七看黑猫态度良好,语气平静和缓,似乎真的有意商榷,也不好一口回绝,只能将心中疑惑摊明。 “唉,如果你们想知道,我也只好违背与牧家的誓言,跟你们讲明。看你们同为正道,希望能够帮上一把。事成之后,我立即送你们出阵,不会再有尸兽攻击你们。” 黑猫摇头叹气,仿佛瞬间从慵懒高冷的贵族,变成看惯人世的老者,有那么一股子沧桑气息。 “一切因由,还要从这墓碑上的剑痕说起。” 多年之前,有一个剑术高超的修士,闯入墓村大阵之中。 同样是遭遇尸兽攻击,与仓皇狼狈的叶七、端木秋不同,那位剑修挥舞宝剑,一路披荆斩棘,连尸兽潮都阻挡不住他的脚步。 更为厉害的是他的见识,竟然最终推算出墓村大阵的阵基所在,也就是叶七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巨大墓碑。 那个时候的阵基上,还没有剑痕印刻,同千千万万的墓碑一般,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异同。 强大剑修霸道绝伦,仗着剑术无双,斩杀重重拦截的尸兽,来到墓碑下。并用剑十四式中的一式剑劈,撼动阵基,强行打开墓村大阵,潇洒从容地进入墓村。 他是潇洒了,可是墓村大阵却遭重罪。原本由牧家前人,镇压无数珍奇异兽尸体,通过玄胎珠控制,借坟包墓碑呕心沥血打造的,一座完整的墓村大阵,就被剑修的一式剑劈,留下破绽。 黑猫身为主阵帝兽,掌控整个墓村大阵,防止外来人的入侵,保卫牧家的安全。但剑修如此强大,让它也只能放任离去。然而墓碑印刻剑痕,大阵遭到破坏,有了瑕疵和破绽,无疑是危险的讯号。 饶是黑猫绞尽脑汁,也抹除不去这道剑痕,反而有不少尸兽被突然暴起的剑痕透体,化作齑粉。 无奈之下的它只能选择,用包裹玄胎珠的黑毛,将所有墓碑尽数覆盖起来,遮掩住墓碑上那道碍眼的剑痕。 可是这方法终归治标不治本。 “所以,我想请你不断激活这道剑痕,最终利用剑痕残存的威能,将这座墓碑推倒,墓村大阵才好重新完整。都是为了牧家,你们身为正道,应该不会拒绝吧?” 黑猫说完,猫眼刮过叶七和端木秋,尤其着重地扫了几下端木秋,让端木秋觉得仿佛被凛冽的寒风,不断吹拂着冻裂的脸颊。 黑猫身后,原本听话顺从的四大异兽,和它们后面无数尸兽,也都纷纷抬起头颅,目光森然地看向这边。 黑猫这一手威逼做的极为到位,让叶七和端木秋感受到无穷大的压力,好似两座巨山压在头顶。 端木秋打个哈哈,努力掩饰住眼神中的恐惧。黑猫猫老成精,哪里会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看到端木秋这样神态,心中稍宽。 看来也只是个偶有见识的小辈,不足为虑。 “哈哈,黑猫前辈客气,可是这书上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求人办事,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些好处吗?”端木秋眼睛一转,两只手别在身后,坦然面对黑猫和尸兽潮。 叶七也从旁站出一步,与端木秋并列。“不错,黑猫前辈是老前辈,自然不会欺压我们这些晚辈,若能付出酬劳,这种与人方便的事情,我还是做得的。” “你们!”黑猫猫爪一拍地面,小圈尘埃应声扬起。见头领发怒,身后的尸兽们也都纷纷发出怒吼,震得两人几欲耳鸣。 但饶是如此,叶七和端木秋丝毫不退一步,目光与黑猫直视,没有一点畏惧。 气氛渐渐冷下,周围空起温度又一降再降,双方在墓碑下面僵持不下,场面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黑猫突然笑了,它只是将嘴巴张开,像寻常猫类那样打个哈欠,但叶七和端木秋却从中看出,它是在笑。 黑猫一笑,气氛也就回暖,尸兽们都继续选择安静匍匐,四大异兽比猫还乖巧。 叶七和端木秋也跟着笑,温度再度上升,人生在世,不多笑一笑怎么行。 黑猫笑够了,或者说它打完哈欠,重新恢复之前那慵懒的模样,眼睛盯着叶七,开口夸赞。“年轻人法诀不错。” “前辈谬赞。”叶七慌忙俯身,恭敬得如同自家晚辈。 “不谬赞,不谬赞,如果九归寒潮诀都算不得好法诀,那天下间的法诀,岂不都成烂大街的货了?” 它竟然能够知道我修炼的是九归寒潮诀?从修炼至今,能够识出我修炼的法诀的,只有师傅和谢道长,难道这个黑猫,是同师傅他们一个级别的? 叶七想到之前,在它面前故作镇定的样子,顿觉羞愧不已。 那不是班门弄斧吗?太丢脸了。 “九归寒潮诀?那是什么法诀,比我的云水诀还厉害吗?”端木秋见黑猫和叶七两人打着哑语,疑惑开口。 黑猫不喜欢端木秋,叶七又正在想着心思,一时没有人出来回答他。 就在刚刚,叶七、端木秋和黑猫对峙的时候,叶七暗中运起九归寒潮诀,让寒潮真气缓缓释放到空中,一旦真的开战,能够迅速施展出法诀,夺得先手。 这也是周围温度降得厉害的原因,和黑猫为何莫名其妙来的一句夸赞。 “你们很有胆识,在这样劣势的情况下,还敢和我讨价还价。”黑猫重新敛回眸子,老气横秋地说。“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倚老卖老,遭人诟病。” 没有看见黑猫如何动作,叶七和端木秋只觉得它的身形模糊了一下,接着跟在黑猫后面的四只异兽,就不约而同的发出惨叫。 声音凄厉无比,吓得弱小尸兽一个个腿肚子打颤,死死贴紧地面,连头都不敢抬起。 “这是四颗百年玄胎珠,就当做我给你们的谢礼,怎么样?” 黑猫的身形重新清晰,手上不知何时多出四枚乌黑透亮的百年玄胎珠。 四只发出惨叫的异兽,身上径自燃起黑色火焰,很快消失不见,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黑猫这一手露的极为震撼,既用强悍的实力敲打了两人,又给出百年玄胎珠的诱惑,颇为老道。 叶七看着它手中的四枚珠子,再想到之前黑猫那种恐怖的手段,结合自己脑中推断,怕真的来个一拍两散,最后己方两人丢了性命,刚要开口答应,见好就收。 “且慢。”端木秋眼神不好,无视了黑猫已经冷得快要杀人的眼眸。“百年玄胎珠虽然珍贵,但还值不得这个价。除了这四个珠子以外,我还要一颗千年玄胎珠!” 端木秋语出惊人,不仅是黑猫,连叶七都被他如此大的胃口吓了一跳。 木头疯了吧?千年玄胎珠是黑猫的命脉,给了他不就等于自杀吗,还敢要得如此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小子,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黑猫将四颗珠子如同垃圾般扔在两人脚下。“捡起珠子,我们还能继续交易,不然……” “不然?” “那四只异兽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十九章 破墓阵,掌御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端木秋失口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墓碑坟包之间,格外响亮。 黑猫的脸色愈加阴沉,都快滴出水来,它的左爪轻轻搭在右爪上,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质问端木秋。“你笑什么?” 端木秋笑了好一会,这才在叶七担忧的眼神中停下来。 和叶七打个眼色,让他不用担心,端木秋重新抽出他那把装范必备的扇子,呼扇呼扇。 “我笑前辈诓我。” “我怎么诓你了?”黑猫听到端木秋的话,语气更加不善,大有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拿你性命的架势。 “前辈莫要再吓我了,我天生胆子小,若真被吓坏了,可就不是一颗千年玄胎珠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端木秋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威胁黑猫,哪里胆子小了? “前辈修为高深,想来死在前辈手下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不过区区两个小辈,前辈若要杀我们,只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哼,你知道就好。” “但是啊,我之前如此这样,前辈都没有暴起杀人,莫不是性格温和,可看您满脸黑色,又不像良人。” 叶七见端木秋又说实话来气那只黑猫,心中好笑。听到他的分析,心中原本还有的担心反倒消除不少。 木头心思灵活,我就知道他之前所做,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原来都是对黑猫的试探。 “前辈让叶子做的事情,只怕很重要吧,才能这样忍耐不发作。” “那么这样一来,就不是要求,而成了买卖。既然成了买卖,坐地起价又有什么的呢?” 黑猫听到这里,气极反笑。“你就不怕谈成了买卖,交易完成后丢掉性命吗?” 端木秋这个时候已经收起扇子,重新站好,他的笑容温暖阳光,在黑猫眼中却显得深不可测。 “谈不谈得成,我们的安全从来没有保证。话又说回来,谁没有一点保命的东西呢?” 端木秋这样说,黑猫原本决定在事成之后,就干掉这两个小辈的心思,反而淡了不少。 它还真怕端木秋手上有什么保命的手段,让两人逃掉事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糟糕了。 “好,有胆气,不过千年玄胎珠我也不多,给你一颗,如果再得寸进尺……哼。” 黑猫说着,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颗珠子,这颗珠子更加漆黑,不再是浓稠墨水,变成如同夜空般深邃的黑,上面还有光芒泛起,更加朦胧,不似常物。 接过黑猫扔来的千年玄胎珠,端木秋对叶七暗暗点头示意,叶七会意,这才正了正手中的二刃青钢剑,又一次来到墓碑剑痕面前。 “前辈,我要开始激活剑痕了,你需不需要退开,这剑痕爆射出的金光……” “无妨,区区剑痕余威,还无法伤到我,我只是拿它没有办法而已。”黑猫被端木秋点破,也不用再装作人畜无害的老好人,趾高气昂地说。 叶七耸耸肩,丝毫不在意黑猫的语气。 今天收获颇丰,等进入墓村之中,找个地方将五颗百年玄胎珠和那颗千年玄胎珠吸收,自己的修为定然有质的突破。 叶七举剑,脑中回想着剑十四式剑劈的韵味意境,口中轻叱。“劈!” “铮!”二刃青钢剑的剑锋划痕,与墓碑上的剑痕重合,原本黯淡的剑痕被唤醒,绽放出金黄耀眼,如同之前那般的光芒。 “劈!”这一次,叶七有了经验,没有停歇。而是选择连续地劈在剑痕上面,原本只是有些金黄耀眼的剑痕,在不断地剑劈下,愈加厚重凝实。 有一柄金色的小剑,在墓碑中成型,仿佛嵌了进去一般。 叶七手中的剑劈得更快,那种对剑劈的感悟,在每一次与剑痕的碰撞中,都如同潮水涨起般,不断上涌,隐隐堪破小乘的门槛。 “劈!”最后一下劈落,叶七心中对剑十四式——劈的领悟,终于化作满溢的潮水,顺理成章地抵达小乘。 而原本嵌在墓碑中的金色小剑,也发出夺目的光芒,刺得众人纷纷眯起眼睛,无法直面其锋。 “轰隆!”原本宏伟屹立的墓碑,开始剧烈震动,没有机括摩擦的声响,而是被金色小剑本身的颤动带起,原本剑痕的地方,开始出现细小密纹,很快爬开。 裂纹越来越大,墓碑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顶端不时有落下的碎石,在两人和黑猫头顶莫名化去。 这是黑猫出手,保住大家安全。 “劈!”“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巨大无比的墓碑终于倒下,叶七松了口气,轻轻拭去额角细汗。 “哈哈哈,镇压终于解除了!”正当叶七和端木秋两人,为大功告成感到高兴时,黑猫早就抛开原本俨然高人的模样,激动地大笑。 镇压?什么镇压? 叶七和端木秋原本高兴得神情一滞,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小辈,谢谢你们帮我破除这该死的墓村大阵,我终于不用再呆在这里,小的们,都跟我走吧!” 黑猫看也不看叶七和端木秋两人,猫手一招,身后跟随的尸兽们全部化为黑气,它自己也是一跃而起,凝做一股黑色长龙,破空而去。 “今日我便饶过你们一命,叶姓小子,我看你能修成九归寒潮诀,也是旷世奇迹,好言告诉一句:九归寒潮诀可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更多玄妙你自己探索去吧!” 看着腾云而去的黑龙,和他犹在回荡的话语,叶七口中回味,语气讷讷地问:“我们……是不是放出了什么怪物?” 端木秋毫无所谓地耸耸肩,安慰叶七。“有什么的,本来就是牧家没有关闭墓村大阵,导致这样的结果,我们也不想啊。再说,放出就放出呗,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先顶着。” “叶子你啊,还是先把这五颗珠子找个地方吸取了吧,我好像也快突破了。” “你快要突破了?这么快?”叶七瞪大眼睛看着端木秋,有些不可思议。 主阵帝兽离去,尸兽也消失不见,原本无数的坟包和墓碑,都跟着沉落下去,墓村大阵消失。 两人视野变得空旷,原本被黑暗包围的环境一变,风格明亮了些,但还是灰暗色调为主,一尘不变的是头顶那轮残月。 端木秋打量着眼前的新场景,语气平常地反问:“叶子你不也是?突破得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些家族啊名门大派啊,总有几个像我们这样的弟子。压制住修为,不断地筑基积累,把基础打得夯实无比,然后才开始修炼。这样的情况下,修炼起来自然是一日千里。” “怎么,叶子你不知道?”端木秋看着叶七恍然大悟的表情,奇怪地问。 叶七摇摇头,表示不知。“师傅并没有告诉我这些。” “大门派的作风,总是有些古怪。不说这些了,眼前那处空地就不错,虽然没见着牧家人,还是提升修为更重要一些,有实力好说话,不是吗?” 端木秋说的在理,叶七也不再纠结于其他,取出五颗玄胎珠,同端木秋一道,在选定好的空地处坐下。 这一次,一定能够突破法诀四重,御物! 法诀修炼,从第三重开始,就算正式步入修炼正轨,每一重也有与之对应的境界描述,而法诀四重,就是御物。 好比之前在混乱之城,差点取走叶七性命的蛇君,他就是法诀四重的修士,那道洞穿叶七的灰光,就是他御驶的法宝,幽风千蛇锥。 到了御物境,就能够控制法宝。法宝不同于一般武器,它们能够容纳修士体内的真气,从而如同身体的延伸一般,挥洒自如。 在真气的支持下,法宝更能够飞遁上天,极为厉害。 也只有法诀四重下的真气,才能够凝练到足以控制法宝,三重以下真气涣散,不够凝实,却是不行的。 叶七先将五颗百年玄胎珠依次摆开,放在身前。深深吸一口气,他手掌中汇聚的寒潮真气,开始向第一颗百年玄胎珠涌入。 百年玄胎珠中所蕴含的地煞阴气,远不是十年玄胎珠能够匹及,当寒潮真气带着灰色真气返回叶七经脉时,一股如遭雷亟的感觉,涌入脑海之中。 如果寒潮真气是海,那灰色真气就是翻江倒海的蛟龙,将叶七体内原本规律运转的真气打得一团糟。 叶七已经有过数次吸收玄胎珠的经验,只是刚才被那股刺痛雷亟感,打了个措手不及。 缓过神来,他立马操纵起经脉中严阵以待的寒潮真气,化作一股蓝色剑刃,向灰色蛟龙真气斩去。 寒潮真气所化的刀剑,每一次削在灰色蛟龙身上,就带起一层灰雾。 那是组成蛟龙的地煞阴气,被叶七体内的寒潮真气同化,吸收。 渐渐的,原本嚣张一时的蛟龙越来越小,而寒潮剑刃则更加明亮光洁。 终于,寒潮剑刃锋芒闪烁,干脆利落地将已经缩水许多的蛟龙,一剑斩落海中,原本沸腾的真气重归平静。 叶七再接再厉,又如法炮制地吸收掉其余四枚百年玄胎珠,这个时候,身体经脉内的寒潮真气突然闪烁了一下,就好像是人的脉搏陡然跳动。 叶七以为看错,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那枚更加珍贵的千年玄胎珠,也吞噬掉。 寒潮真气又闪烁了一下,这下时间更长,让叶七也清晰地内视到。 接着,原本如同小溪奔流的寒潮真气,仿佛上游处的积雪消融,加大了水量。本来尚显狭窄的水道漫开,扩大数倍,流速也跟着扩大到原来的两倍。 从前只是有些湛蓝的寒潮真气,这个时候的颜色更加深邃,像是广阔无垠的天空,那种蔚蓝。 叶七只觉得有隐藏体内的淤塞被打通,浑身顺畅不已。 九归寒潮诀第四归,纳元归一! “呼!”叶七呼出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心血来潮地抓起二刃青钢剑,手心泛起隐约蓝色,二刃青钢剑发出轻微鸣颤,缓缓离开手掌,几欲漂浮起来。 “叶子,是时候换件法宝了,二刃青钢剑作为普通武器,无法贯通真气,会影响以后的战斗。” 叶七正在体验焕然一新的寒潮真气,这个时候端木秋也从一旁走来,说话间整了整依旧穿在身上的宽大白袍。 看他脸上的喜色,想来也已经突破到法诀四重。 叶七没有接话,他的心中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比如: 这新法诀纳元归一,是个什么效果,为什么一点提示都没有? 第二十章 心魔生,人影现 墓村内部的建筑,统一是灰色的基调,并不美观雅致。但在叶七和端木秋眼中,不知比外面墓村大阵中的墓碑坟包可爱多少。 至少,这里没有那些让人提心吊胆的尸兽,显得格外安静。 可是两人往里面走了许久,仍旧看不到牧家人的踪影,让叶七不禁感到一丝奇怪。 “木头,你不是说牧家人都是在坟墓里面修炼的吗?那外面这些灰色石屋,又是做什么用的呢?”叶七用手摩挲着道路旁的墙壁,发出“呲呲”的声响,有些嗝人。 看着叶七手心沾上的白灰,端木秋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确实,牧家是在坟墓修炼,但并不是一直住在坟墓里面,也会出来活动。只是看你手上的墙灰,这些房屋好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难道牧家人全都进入坟墓,修炼去了?” “你自己说出来的话,你自己信吗?就算进入坟墓修炼,也应该有守卫吧,可是这里好像……好像是……”端木秋眉头紧锁,想从四周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好像是荒废了一样!”叶七拍了拍手中白灰,眼神中的困惑更加浓郁。 “没错,难道牧家发生什么变故,已经迁到别处去了?” “早知道里面会是如此,我们就应该先一步,向那只古怪的黑猫问清楚才对。” 联想到之前,墓村大阵中的那只古怪黑猫,叶七心中变得有些沮丧。走了大半日,消磨得不仅是耐性,还有信心。 “木头,仔细想想,咱们还是挺失败的。” 是啊,确实失败。 混乱之城外,自以为得计的趋狼吞虎,被蛇君轻易看穿,并反被利用,最后险死逃生。 墓村大阵内,和端木秋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不可谓不默契。但饶是千算万算,还是难逃那黑猫的算计,再次被利用。 好不容易进入墓村,却发现俨然一副空城的样子,找不到一个牧家人。 “唉!”叶七轻叹一口气,开始对能否完成师傅的任务,有了动摇。 还只是开始,就挫折连连,我是不是会有负师傅的厚望? 端木秋听出叶七口气里的自暴自弃,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浑然不在意的说:“难道这些就是失败?” “算计来去,无非都是相互的,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这才是正常。真正应该比较的,是算计到头来,是我得利多,还是你受益广。” 端木秋说着,找到一处石墩,舒服地坐下。他手指指向叶七,虚点了几下,以一种说教口吻解释道。 “混乱之城那次,蛇君利用我们,去除竞争和敌手;但我们同样也利用他们相互残杀,解决了一直的追杀不是吗?” “墓村大阵这次,老黑猫利用我们,脱离墓村大阵的镇压;但你不也从他手上得到好处,突破到法诀四重?” “也许在你看来,他们是获取最大利益的一方,所以认为我们是失败的。然而在我看来,我们已经是成功的了。” 叶七修习剑术,天生就有极强的悟性,所以才能悟透百家剑诀,而后又是剑十四式之一,剑劈小成。经端木秋这样寻根问底的分析,他原本郁结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没错,如果没有我们不断地计划和努力,无论是在混乱之城,还是墓村大阵。只怕在那些修为高出许多的修士下,我们早已丢了性命。 再看如今,不仅保住性命,还能从他们手上捞到好处,难道不成功吗? 端木秋见叶七原本蹙成一团的眉头,渐渐舒缓下来,知道他心中已经想通,但有些东西不说出来,无法凸显出自己的渊博见识。 于是端木秋口中不停,继续侃侃而谈,他那把象征性的扇子,不知何时又再次出现在手中。 “那么,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被利用了的沮丧呢?因为羡慕!没错,你不用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这是因为你内心自发的一种羡慕。” “不是说你羡慕那些阴险诡诈的人,而是说你羡慕他们的修为。正如我之前讲过的,修炼就是欲望,那么修为就是炫耀的资本!” “无论是蛇君,还是那只老黑猫,遇到他们时的修为,都在我们之上。当我们自以为计谋成功,取得了许多好处,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们却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了更加长远的利益。” “所以我们输了,不是输在计谋智慧上,而是输在眼界和修为上。”端木秋扇子收起时发出的“啪嗒”一声,惊醒了沉浸在思考中的叶七。 端木秋很啰嗦,唠唠叨叨像个古板学究,这点没错。但有的时候,他说的话总是能给叶七,带来许多深刻的反思和回味。 这次叶七没有觉得端木秋唠叨,本是苦寻牧家未果的一句自叹,结果让端木秋说出许多道理,细细品味也煞有其事。 残月当空,鹅黄色的月光覆下,在暗灰色的建筑上折射,有辉晕破开周围的寂静灰暗,照入叶七的眼中,令他的眸子熠熠生辉。 从石墩上站起来,叶七恭敬地对端木秋躬身,作为学生的回礼。 “木头,讲大道理我没有你在行,同是从家族中走出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比我多出许多体悟。” 端木秋这次也不客气,满满地收下叶七对他的夸赞。听到最后,他更是眉眼飞扬,一派喜色,不无得意地说:“可能我在家族中,看的多是事迹,所以感触较多罢!” 叶七点点头,脑海中犹自在咀嚼端木秋最后的话语。 因为他们站的高,所以才能看到更远的利益,布更深的局。 与智慧无关,与计谋无关,关乎情势和双方的修为。 “如今的重中之重,还是自我的修为,修为高了,眼界就更远,无论对敌还是其他,都站在更高的层面。面对以后的道路,也更加有信心和勇气!” 端木秋看着叶七眼眸深处,不知是被月色光晕照亮,还是闪烁不断的智慧之光,坚定的神色与语气结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断提高,如同一柄凌厉地寒剑。 “更强大了哪。”端木秋看着气势发生变化的叶七,嘴角泛起笑意。 也不枉自己之前费了许多唇舌,叶七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收获。 叶七也感受到,当自己心中迷惑扫去,理清今后的道路后,整个人全新焕发,如同再次突破境界一般。 “木头,谢谢你!”叶七又再次向端木秋道谢,因为联想自己之前的情况,似乎在书中有过记载。 最强大的修士,并非都是最天才的修士,往往那些天赋过人、修炼突飞猛进的妖孽们,都无法到达顶端。原因无他,唯独心境二字。 叶七在式微上练剑十年,连法诀一重都没有,反而能够渐入佳境,悟出蕴意。 但下山之后修为增涨迅猛,月余不到就修炼至法诀四重,使原本清明的心蒙了尘,连番挫折下隐隐陷入走火入魔的前兆。 往往这类的修炼天才,都是留在师傅身边,偏偏君子风大袖一挥,派出叶七下山历练,才出了这等事情。 好在端木秋见识非凡,连番话语点醒叶七,重新找到方向。 “哈哈,没事没事,这种事情我也听说过,以后若我有遭遇到,可还指望你帮我呢!”端木秋摇头,示意叶七不用放在心上。 问题得到解决,叶七正准备笑着跟端木秋搭上几句,突然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僵硬,继而严肃,没了之前粗神经的模样。 不会话才说完,木头就也开始走火入魔了?难道,是墓村大阵带来的后遗症? “木头!……”叶七抢上前一步,双手搭上端木秋的肩膀,就等他一个不对,将他摇醒。 这个时候,端木秋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几下,叶七和端木秋配合多次,早就有了默契。 心领神会下,叶七顺着端木秋眼神瞥去的方向,是与灰暗房屋融为一体的,黑暗角落! 一!叶七眨眼;二!端木秋眨眼;三! 两个人同时施展雷霆手段,没有留手。找寻大半日不见人影,能够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又哪里会是什么好人? 叶七和端木秋同为法诀四重,出手之下蓝白光芒交错,极为耀眼。 叶七因为二刃青钢剑不是法宝,远距离下也无法施展剑劈,所以将寒潮真气汇聚掌中,快速凝练成一股,宛若蔚蓝天空下,瞬间座落而出的虹桥。 端木秋之前,经常拿在手中的画扇,竟然是深藏不露的法宝,在他云水四重真气的贯通下,也化作一匹白练横穿长空,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飞去。 “大胆!”一声厉喝响起,声音虽老,苍劲有力。闻其声,便好似看到一颗傲然挺立的苍松,屹立在云雾绝巅,饱受过风吹雨打。 紧接着,从阴影中走出两个人,发出怒喝的老者走在前面,他见到奔袭而来的两道豪光,不仅没有躲避,竟伸展双手,想要将它们揽入怀中。 叶七与端木秋发出的两道真气,径相来袭。老者伸出的双手,在就要撞在一处时,陡然变化。 原本正常大小的手臂和手掌,像充入气体般膨胀开,化作两只巨爪,比凶猛野兽来得还要壮大。 饶是距离尚远,依旧能够看到,老者双手所化的巨爪上,那一条条清晰的褶皱条纹,和暴起突兀的青筋,粗大狰狞堪比蛇蟒。 两道蓝白豪光先后而至,老者接着双爪一合,牢牢地将它们关入手心,一下子化解攻势。 好厉害的手段,我在书上从未见过,有描述过此类招式,能将自己的双手变大! 看到自己和端木秋的合力一击,被老者用双手接住,叶七心中惊赞没有出手,决定先观察情况,再做行动。 端木秋和叶七打得是同一个心思,见阴影处走出的这名老者,能够硬接下两道真气,实力只怕不差,也没有再轻举妄动。 老者面上依旧带有愠色,只是接过端木秋和叶七的攻势后,淡下去不少。 他不急不缓地将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平视两人,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从阴影中走出来第二个人,是个同端木秋和叶七一般的青年人! 第二十一章 迷雾重,九幽螟 从阴影中走出的这个青年人,脸上没有如同叶七一般的青涩,看起来也要比端木秋来得大上几岁。 男子体型颀长,外面是一身墨色缎面长袍,高高的领边缀着金线,愈发凸显高贵。一头长若流水的乌发,漆黑稠密,看起来比女子的还要柔顺。 俊秀的脸庞,有着与叶七清亮不同的眸子,他的眼眸深邃,犹如万古深潭,令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牧老,不要动手。” 男子从老者身后走出,径自来到旁边,开口吩咐道。看着面前,仍旧保持戒备的端木秋和叶七,他善意一笑。 “两位,在下苏玄,这位是牧老,我们并无恶意。” 我讨厌比我还俊俏的小白脸! 看着苏玄那张比花还灿烂的笑脸,端木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撇撇嘴,端木秋直接无视了他语气中的友好,直言不讳地质问。 “如果你们没有恶意,为什么要一直多在阴影后面,如果不是我的法诀探查力敏锐,莫非你们就打算一直不出来了?” “荒谬,这里是我牧家的地方,倒是你们贸然闯入,究竟是何居心?适才墓村大阵处的巨响,也是你们弄出来的吧!” 站在一旁的牧老,听到端木秋这样说,两簇鹰眉斗立,眼神猛地凌厉起来。 好在苏玄快上一步,迈到牧老身前,挡住了他几欲出手的冲动。 “两位,牧老虽是牧家人,但一直在外,今日回来后,发现族人消失踪迹全无,脾气暴躁也情有可原,还请见谅。” “牧老?牧家人?你们也不知道其他牧家人去哪里了?” 不用苏玄指明,叶七一眼便看出,那位从阴影中第一个走出的老者,蹙起的眉头皱成“川”字,是心中有所焦虑。 “难道你们以为,是我们把牧家人弄消失了?” 端木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回想起牧老刚出来时,那双眼几欲喷火的模样,岂不就是认定自己和叶七,是罪魁祸首么! 这可真是巧了,两拨人马相互认定对方图谋不轨,偏偏谁也分不清,是否有人在说谎。 “哼,谁能保证不是呢?”牧老被苏玄阻拦,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口中仍不饶人。 端木秋双手环抱,低着头也不理睬他,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牧老忧心族人,自然也不想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苏玄卷起绘有云饰的袖袂,探出他皙白修长的右手,轻声咳嗽了一下,吸引住众人的注意。 “好了,我相信你们,不是幕后黑手,毕竟同为法诀四重,让所有牧家人消失,并非你们两人就能无声无息地完成。” 苏玄的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但至少是在向端木秋与叶七表达,让他们信服。 见两人脸上并无不悦神色,苏玄心下认可,又继续开口道:“当然,我们也并非是刻意躲藏暗处,而是发现了一样东西,它可能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说罢,苏玄将右手打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在他的手心,静静地躺着一只虫子,一动不动仿佛没有了生命。 叶七还好,毕竟从未见过,只是好奇;但端木秋看到苏玄手上的虫子,却是面色大变,顷刻间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像受到极大惊吓。 “这是!”他指着苏玄手中那只,似乎已经死去的虫子,语气惊惧。 碧青色,六翅八足,体型椭圆,最特别的是它头顶那三对复眼,如同红宝石般光洁璀璨,却从中央处碎裂,密布的裂纹破坏了整体美感。 “无需担心,它六只复眼都已经碎裂,死得不能再死了。”苏玄见端木秋失态,并没有嘲笑他,只是此物太过吓人,谁知道后都无法保持冷静。 端木秋仔细辨识,发现果然如苏玄所言,那只虫子躺在手心,无论什么动静都没有反应,死的不能再死。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只是拍着胸口直呼吓人。 看到端木秋如此夸张的表现,勾得叶七好奇心更重,他这个时候也初步判断,苏玄两人并无恶意,不然不会和自己多费口舌,于是走上前来,打过招呼。 “在下叶七,这位是端木家的端木秋,我们来墓村寻找牧家,主要是为了一则消息。” “原来是端木兄和叶兄,幸会幸会。”苏玄见叶七主动示好,知道自己的诚意起了作用,连忙回礼。 端木秋这个时候,早就取出他那柄法宝扇子,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起来,研究的对象当然是苏玄手中的虫子。 他一边看,一边啧啧称道:“果然如同书上所说,碧青色如翡翠,红火焰似宝石,一尸六命九幽螟蛉!” “端木兄也曾听说过此物?” 端木秋这个时候也显摆不起来,只是咧嘴苦笑:“我是在书上看到过,可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就好像是寻常百姓不见飞仙一样,我可从未当过真!” “可它偏偏出现了。”苏玄说到这里,也只剩下苦笑,将下颌隐入高高的圆领内,微不可察地摇头。 叶七看他们两个,相互说着“传说”、“不可能出现”的字样,也不知道在打的什么哑谜,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个人。 “等一下,你们的意思是说,这虫子,九幽螟蛉,是传说中的虫子?那它怎么出现在在这里?” “九幽螟蛉,一尸六命!”原本忧心忡忡的牧老,说话间身形开始变得沉重。 “它的六只复眼,代表着能够夺走六个人的生命,而六只复眼用尽碎裂后,它也就会死亡。这就是一尸六命的由来!” 难道九幽螟蛉和牧家人的消失有关? 叶七看着那只静静躺在苏玄手中的碧绿色小虫,怎么也无法将它与恐怖如斯联系起来。 看来不仅是人不可貌相,虫也不可貌相。 “这是我们从屋内寻得,只是太过让人震惊,所以……”后面的话,苏玄不说叶七也知道,可单单一只九幽螟蛉,并不能说是震惊吧? 端木秋的惊惧,多少是因为看到不可能见到的东西,冷静下来细想,一只九幽螟蛉顶多夺走六个人的性命,还不至于谈得上震惊。 难道?! 叶七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其他,带着满腔疑惑推开屋门,由于推得用力,屋顶上落下许多灰来。 屋内,一片碧绿色的海洋,其间点缀着不少红色,大有万绿从中一点红的感觉,只是四个人都没有心情去欣赏,看着层层叠叠的九幽螟蛉,叶七只觉背后起了一层白汗。 强行忍住恶心欲呕的不适,叶七转过身,重新将门合上。 这下他总算能够理解,苏玄为什么要说震惊了。屋内的一幕,确实太过悚然。 “每个屋内都有?” “每个屋内都有!” 听到苏玄肯定而凝重的回答,端木秋也放下手头正在研究的那只,像是松了一口气般重新站定。 “九幽螟蛉传得玄乎,在我分析,也只是单纯的精神攻击,对修为高深的人而言,并不致命。” “而且,我在家族中就有听闻,牧家修炼是在坟墓之中,修为越高,坟墓就越厚重,越难以开启。我看着九幽螟蛉怕也无能为力吧?” 苏玄听到端木秋的分析,也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我之前就准备与牧老说明,九幽螟蛉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又或者只是真正九幽螟蛉流传下来的后代,它们只能对付大多数普通牧家修士。” 牧老听到苏玄和端木秋的话,眼神之中又重新燃起希望,他连忙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牧家修炼的墓园,或许长老们都在坟墓中,避过一劫!” 叶七看他们讨论得激烈,一时也无从接口,见三人定下方向,这才开口阐述自己的观点。 “你们的重点都在九幽螟蛉,和牧家是否有幸存者。但我更偏重于,想知道究竟是谁,对牧家施展这样的手段,又究竟为的是什么?” 叶七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也彻底浇醒方寸大乱的牧老。 只见他豁然睁大眼睛,失口大叫。 “玄胎珠!关键是牧家用来,能够控制玄胎珠的手段。这些都是怀璧其罪的东西,对有野心的人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牧老显然想到什么,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玄胎珠能够控制尸体,虽然牧家遵从祖训,一直都只是用异兽的尸体作为基础,但同样的,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死后也能被玄胎珠控制!” “如果用玄胎珠来控制修士,那后果……” 叶七、端木秋和苏玄,同时选择沉默。 不用牧老明说,他们都不是愚蠢之辈,如果用玄胎珠控制修士,最不济也能制成死士;再不用说更高修为的修士,甚至一派一族的领袖。 想想那只诡计多端的黑猫,如果在人的控制下,又会有怎样的恐怖发生呢? “玄胎珠的控制方法在哪!”叶七骨子里,还保留着在式微山上时认定的正义。 一想到这种控制方法,落入居心不良的人手中,必然会造成巨大动荡。他再也坐不住,抢先问道。 牧老浑浊的眼睛,此刻更加浑浊。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严守牧家的秘密也没有意义。 “也在墓园,一直是历代族长,在坟墓中保存。跟我来!” 他枯瘦的手臂一挥,示意大家跟上。 第二十二章 入墓地,破棺封 在牧老的引路下,众人穿过纵横交错的道路,七拐八拐间来到一处房屋前。 牧老站在最前,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房屋,不由又是叹了口气,充满追忆意味。 “这里?不应该是坟墓吗?怎么和周围普通的建筑看不出区别。” 端木秋对于牧家的事情,在家族中了解后,也充满好奇。看到牧老带领众人来到这样一座不起眼的房屋前,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端木秋的疑问,叶七同样也有,甚至在苏玄那张沉着冷静的脸上,也划过一丝困惑,只是没有发问。 牧老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紧闭的木门。“错不了,我年轻的时候,也被家族中寄予厚望,无数次来到这里修炼,只可惜……” 说到这里,牧老不再往下说,看来是发生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叶七也不好多加追问。 “原来不是坟墓,只是一间房屋?”叶七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这灰色基调的房屋,并没有什么出众奇异的地方,只得放弃探寻。 “呵呵,这就是我牧家‘墓地’高明的地方了,虽然名为墓地,让人第一反应是空旷土壤下的墓穴,又有谁能想到,‘墓地’会藏在这么多的房屋之间?” 牧老难得露出笑容,显然对他们牧家先辈,有着极大的崇拜。 说话间,牧老原本放在木门上摩挲的手,突然停在木门偏右上的地方,接着轻轻一按。 “咔咔咔!” 木门发出古怪的声响,像是许久没有运转的机巧,被用力扳动。 在四人面前,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通往地下更深处。 门开后叶七才发现,那扇看似单薄的木门,竟然有数寸厚,里面夹杂着其他颜色,并不是简单的木头制造。 牧家费尽心思,又是将“墓地”隐藏在众多房屋里面,又是用奇怪材质打造机关木门,看来有着很严密的防卫。 “其实墓村分为两层,现在我们所处的,是平时居住的第一层,而这门后面的阶梯,就通往第二层‘墓地’,是我们牧家历代修炼的地方。” 看到其余三人略带赞叹的目光,牧老也感到自豪,如此严密的防御措施,让他对牧家还有人幸存,更增添不少信心。 “我们快下去吧!” ———— 走在悠长昏暗的楼道阶梯上,大家都没有出声,只有安静中夹杂的脚步,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回荡。 叶七尝试着用双手感触两侧墙壁,清凉阴潮,有浓郁的阴寒,缓缓往手间涌入。体内的寒潮真气被唤醒,开始贪婪地大肆朵颐,浓郁的阴寒气息成了最好的补品。 嗯?寒潮真气进入四重修为后,竟然开始主动吸收外界的阴寒,不用自己来控制主导! 叶七并没有主动去吸收那些,因常年不见阳光堆积而成的地底阴气。 这次寒潮真气主动自行吞噬,让他再次发现九归寒潮诀的不同。 那只老黑猫果然没有说错,九归寒潮诀远没有起先想的那般简单。 之前是截脉、冻结的特性,而今又增添主动吸收阴寒气息,莫非这就是寒潮第四归,纳元归一? 纳元,纳的是天地元气,也就是天地阴寒之气;归一就是同化吸收,壮大己身。 如果有足够的至寒至阴之气,修炼九归寒潮诀后,增长功力修为岂不是瞬息之事? 叶七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墙壁上依附的阴寒气息,虽能被寒潮真气吸收,但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感受不到修为的增长,与玄胎珠不可同一而语。 说起玄胎珠,叶七想到身上还留着的那枚千年玄胎珠。当日老黑猫给的果断,也没有因此丢去性命,那它体内控制的,难道是更高层次的玄胎珠,莫非真有万年玄胎珠? 叶七一路上,因为墙壁寒气和体内寒潮真气的反应,勾起他的思考与回想,默默走下也不知多久,只是眼前突然被光亮刺入,才将他从思绪中唤回。 “我们到了,欢迎你们作为第一批,来到‘墓地’的外人。” 牧老眯起眼睛,很快适应了长时间黑暗后的光亮,他看到依旧如同往日,并无大变化的墓地,放松心情下难得开了个玩笑。 叶七和端木秋、苏玄也都适应过来,牧家墓地的全貌展现在他们面前。 和墓村大阵的黑暗凝重肃穆不同,和牧家一层灰矮黯淡的基调也迥异。 牧家二层的墓地,被光亮包裹,是昏黄如同落日之初的感觉。 四周不知从何而来的浅黄亮光,将土地照亮。在叶七眼中,出现许多拱出地面的土壤,四四方方好似棺材,在那“棺材板”的上方,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宝,散发着清辉镇压其上。 从棺材中,隐隐有黑气渗出,被悬于棺材上的法宝吸收,如此循环往复,又一尘不变。 “牧家修炼的转死诀,伴随着修炼会产生死气,对人有害,但对法宝来说却是大补,因此在墓地修炼,也是练至法宝的过程。” “这些法宝还在运转,死气还在不断冒出,难道里面还有人?”苏玄难得开口,他的脸色平静,并没有如牧老那般激动。 “哎,木头你在干什么!”叶七还在打量,墓地中那些或大或小的“棺材”,上面五光纷呈的法宝让叶七大开眼界。 剑仙殿,说的好听那是朴素,说难听点那就是贫瘠,除了师傅君子风随身佩戴的踏星青锋剑,叶七还没有见过其他法宝。 可就在叶七打量法宝棺材,苏玄问话牧老的时候,端木秋竟然已经悄悄摸了上去,靠近不远处的一座棺材。 他的右手微张,有团白色运气拢在掌心,丝丝白气透出,顺着黑气从棺材中冒出的地方,反向钻入其中。 这一幕正巧被叶七看到。 “你这小子在干什么!里面还有我牧家人在修炼,受到外界干扰,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牧老被叶七提醒,看到端木秋正在捣鼓的事情,气怒交加。 见牧老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端木秋忙往旁边跳去,迅速散去自己手掌心的云水真气,若无其事地说:“啊,发生了什么?” 叶七哪里还不明白,他是老毛病又犯,见到新奇东西就要凑上去研究一番,忙拉住情绪激动的牧老。 “牧老且慢,那口棺材有些不对!” “恩?什么地方不对?”牧老没给叶七好脸色,因为他和端木秋是一伙的,认为叶七此刻站出来,是想为端木秋说话。 叶七指了指还在循环往复的棺材,上面突然多出了一条白线,与其他黑色气息一道流出,汇入顶端法宝。 牧老眼尖,也看到了这一幕,更是暴跳如雷。 “死气是用来淬炼法宝的,那小子竟然把自己的真气也注入进去,辛辛苦苦淬炼这么久的法宝,难保不会功亏一篑!” “咦?”作为罪魁祸首的端木秋,没有担心和愧疚,反而露出惊诧的神色。“不对?” 牧老总算摆脱叶七,一下子冲到端木秋身前,就要给这个混蛋教育一番,告诉他作客的道路。 “什么不对!我看我带你进来牧家墓地,才是最大的不对!”牧老吹胡子瞪眼,手掌又开始鼓胀,准备一下子把端木秋砸成浆糊。 “不对,当然不对。我的云水诀在里面,并没有感应到人,或者说是生命。”端木秋严肃地看着牧老,一字一句的说。 看木头的样子,不是信口开河,难道隐在这样安全的地方,也没有逃过一劫,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七心中疑惑,只是在座四个人,谁也无法为他解答这个疑惑。 “没人?怎么可能!这死气还在冒出,法宝的淬炼还在继续,棺材封得严实,怎么可能没有人!”牧老语气激动。 也难怪,本来看到的一线希望,如果就此破碎,谁也不可能不激动。 苏玄这个时候也走过来,他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端木秋,然后开口道:“不管是否有人,将这口棺材打开,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叶七和端木秋,听到苏玄的话,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有牧老依旧保持之前的神色,不住得摇头。 “不行的,至少我没有打开棺材的本事。你们有所不知……” 牧家修炼之地,墓地。里面的一口口棺材,都是经过精心打造,用来专门修炼转死诀的东西。 它们不仅里面充斥着死气,还被地煞阴寒之气包裹缠绕,有利于修炼阴煞属性的功法。 但只要棺板合上,地煞阴气和死气交织起来,除非从内部打开,外面只有修为高深的人,能够摆脱厚重的阴气死气,强行打开棺材。 牧老虽然也修炼转死诀,但离开牧家后并没有这样专门的地方,转死诀也几经荒废,改修了另外一门同样阴煞属性的化尸诀。 依照他五重的法诀修为,都无法强行破开这口棺材,验证里面是否有人的方案,又陷入僵局。 阴寒煞气?死气?都是阴寒属性的气息,我的九归寒潮诀是否能够将它们吸收呢? 叶七突然想到九归寒潮诀的特性,再加上突破四重后新增添的能力,觉得可以一试。 “不如让我来吧,我的功法有些特殊,也许能够解决棺材外面,尸气和煞气阴气的问题。” “对对,让叶子来试试。”端木秋想到之前,叶七能够吸收玄胎珠,那么这里的地煞阴气不也是同样的吗,忙赞同出声。 苏玄和牧老相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叶七的依仗,只是眼下情况也容不得其他,只好同意。 第二十三章 空棺木,惊众人 叶七走近这座棺材,让众人先行推开一段距离,防止突然发生什么变化。 越是靠近,叶七就越能感受到,充盈在棺材周围的气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带着死亡的煞气。让他忍不住心情紧张起来。 好在感受到体内寒潮真气的跃动,那是感受到美味食物的急切,让叶七尚有担心的情绪平复。 按捺下各种心绪,叶七运转寒潮真气护住全身,缓缓伸出右手,学着之前端木秋的样子,将寒潮真气汇拢于掌心,形成一团蓝色光球。 不同于端木秋的白色云水真气,叶七的寒潮真气没有丝丝逸出,而是开始吸收原本汇聚向顶端法宝的黑色气体。 一根黑气,受到寒潮光球的吸引,沿着手臂脉络被导入身体,进入的一瞬间,叶七双目赤红充血,无数有关死亡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涌入。 死气,死亡之气,代表无尽黑暗。而黑暗,最善于孕育出负面,无数躲藏在黑暗中的罪恶。 叶七咬紧牙关,保持一缕清明,维持住护体的寒潮真气。 负面情绪还在侵蚀叶七脑海,但是寒潮真气也在运作,不断地开始吞噬这些,从外面摄取的美味食物。 死气属阴,与地煞阴气一般,是阴寒属性的气息。 叶七的判断没有错,只是没想到单单一根死气就有如此恐怖的冲击,让他吸收起来困难不少。 “他真的没事吗?那可是死气,太过邪恶,对人体有大害,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是断然不会答应这个要求的。” 牧老看着叶七面上泛起的痛苦表情,不无担心地问端木秋。 端木秋也同样密切注意着叶七的情况。 他虽然面带担忧,不过比牧老要好许多。“不碍事,我的云水诀能够感知到,他身上的生命气息在增强。” 端木秋的云水诀很神奇,也很准确。 叶七现在确实在增强,不仅仅是修为,还有脑中的精神力与韧性。 死气不同于那些普通堆积的阴寒之气,寒潮真气吸收后发生明显的增长,只是层次越高,突破的门槛也越高,故而没有立竿见影的成效。 死气所裹挟的负面情绪,侵袭大脑的过程,也是对叶七的变相锻炼。 消化那些负面情绪的过程,不仅增长了叶七的精神力,让他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敏锐,还磨砺了抵御精神攻击的韧性。 面对这样不可多得的机遇,叶七可谓是痛并快乐着。既有变强的喜悦,也有折磨的痛苦。 “再来!”叶七终于将这一丝死气全部消化,并没有稍作休息,而是选择一鼓作气。 一根,再一根,棺材上面涌出的黑气逐渐减少,法宝原本发出的光亮也渐渐黯淡下来,没有了黑气的淬炼,它也恢复到平常状态。 越到后面,叶七吸收黑色死气的速度越越加快起来,脸上痛苦的表情变淡,不是死气中蕴含的负面变少了,而是他的精神力和韧性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剔除死气,剩下的地煞阴气更不在话下。 和百年玄胎珠里面的地煞阴气相比较,棺材上缠绕的算不得什么,有了许多次吸收经验的叶七,更是干脆利落地将它们全部吸收。 “呼!”感受着体内又涨过一线的寒潮真气,叶七心中愉悦,轻轻呼出一口气。 “搞定了吗?”端木秋第一个跑过来,看来他对叶七这个朋友,还是很上心的。 苏玄和牧老相继走来,也都已询问的目光看向叶七。 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叶七稍作休息后,径自走上棺材前。先是将棺板上面跌落下来、恢复常态的法宝取下,这是一盏通体黑色的油灯,里面燃着幽幽火星。 牧老快步走过来,接过叶七手上的油灯法宝,细细打量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尊敬。 “错不了,这是我们牧家一位长老的法宝,度业天魔灯。那位长老已经修炼至法诀七重,鬼仙境界!” 鬼仙,和剑仙、术仙,同属于一个境界,是对法诀七重划分境界的一个称呼。 但凡到达法诀七重,便能超凡脱圣,达到另外一种境界层面,也就是凡人口中的仙。 只是此仙非彼仙,同样有着高深的修为,却没有传说中长生不老的能力。 至于君子风,作为大剑仙,乃是法诀八重的尊称,这样的高手在正魔两道,都是屈指可数,也是修炼到的巅峰。 法诀虽有名义上的九重,但能够修炼至高重的人,少之又少。 而九重和八重之间,又有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年代久远流传下来,究竟是什么早已失传,近来也再未出现法诀九重,横扫一方的王者。 当然,这些对于叶七,都是太久远的事情,以他现在法诀四重的修为,想得还太早。只是听到牧老这样说,心中惊叹。 “竟然是鬼仙!那能够击败他的人,只怕更少!” “自然,我牧家共有十一位长老,两位大长老,还有族长。其中十一位长老均是鬼仙修为,而两位大长老和族长,都已经达到最高境界,法诀八重的大鬼仙!” 牧老说到这里,不经意地流露出自豪。 “所以我才说,这个端木小子刚才都是一派胡言,贸然打扰了我族长老的修炼,一会他老人家从棺材里面出来,定然会拿你是问。” 端木秋被牧老恐吓,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挂着轻笑。他把一只手搭在叶七肩膀上,只拿话来气牧老。 “你老人家还是自己看吧,你们所谓的鬼仙长老,已经真的归仙而去喽!” “你……你!”牧老手指连连指向端木秋,气不打一处来。 苏玄话不多,虽然看样子地位最高,但总是一脸随和善意。 见端木秋和牧老两人争执不下,本着眼见为实的观点,他也顾不得验证阴寒气息是否散尽,自己走到棺材旁,将手一探。 叶七在一旁瞧得仔细,苏玄这一手极为厉害。 他清楚地看到,当时苏玄手掌距离棺板还有一段距离,但棺板就发出轰响,一下子被震飞,并且没有真气光芒闪现,令人咂舌不解。 苏玄并不解释,只是将头探长,往棺材内看去。他的这番动作,也让端木秋和牧老两人的争吵,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苏少,里面……”这是牧老第一次称呼苏玄。 叶七听到牧老的称呼,又进一步确认,苏玄的身份定然不凡。 “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苏玄语气平淡地打断了牧老的话,依旧镇定如初,就像之前看到那满屋的九幽螟蛉,嘴上说着震惊,实际上却没有多少反应。 牧老听到苏玄的确认,原本带着希冀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啊,不应该如此!”牧老低着头,口中不断嘀咕,原本苍老的面容一下子又老了许多。他说话间,脚下越走越快,朝着另外一处方向走去。 “牧老,你去哪里?”叶七见他状若梦游,口中又呢呢喃喃好似呓语,担心之下出声道。 “跟我来,我要去族长的‘棺材’看看,那里也存放着我牧家最重要的东西,玄胎珠的控制之法!” 牧家族长的“棺材”。这句话念起来就充满一股不祥,让叶七心中预感不佳。可是为了不打击牧老,他们还是都一并跟了过去。 毕竟,最关键最重要的控制之法,也在那里。 牧家第二层的墓地,范围谈不上小,可要是和第一层相比,来得小上不少。 同样是七拐八绕,这次走的时间不长,很快众人便来到牧老口中,牧家族长的那口棺材前。 不愧是牧家族长专用的棺材! 叶七看着眼前那口巨大的棺材,饶是气氛凝重,仍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一声。 牧家族长所用的棺材,巨大无匹,足足有先前所见的五个棺材那么大。上面镇压的法宝也有三个,看不真切,都被弥漫出来的黑色死气挡住,遮掩了视线。 那些黑色死气也比寻常棺材来的多,多上许多!不再如同一根根丝状流出,而是相互汇聚成一股,再逐步向顶端汇聚。顶端三个法宝,被死气包裹住,成了三颗黑色圆球,悬浮在棺板上方。 不仅如此,棺材上还用锁链困锁住,牢牢栓在一处,不知是何用意。 “好壮观的棺材!”端木秋也不由发出赞叹,口中啧啧不已,不管其他三人,又开始凑上前去。 这一次,当着叶七、苏玄和牧老的面,端木秋明目张胆地跑上去,想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然而出奇的,牧老没有阻拦他,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让木头吃吃教训也好,这看到新奇事物就忍不住研究的性子,是该改改了。 叶七虽然察觉到牧老脸上的神色变化,但没有出言提醒端木秋。 这个时候,端木秋已经来到更近的地方,他也知道棺材外围有浓郁的死气和阴煞气,没有继续深入。 按着老方法,端木秋伸出手,释放云水真气。 白色的真气飘飘荡荡,刚刚接触到棺材。原本黯然无光的棺上锁链,突然灰色光芒暴涨,竟也是一件宝物! 原本包裹住的锁链,不知从何处探来一条支链,循着云水真气,向端木秋本人袭来。 第二十四章 荒寂链,开战端 这族长棺材上面,毫不起眼的锁链,竟然也是非凡的宝物,牧家果然有着深厚的底蕴。 叶七心中惊异,并不担心端木秋会被突然袭来的锁链击伤。 端木秋的云水诀拥有灵敏的感知,早就在锁链缠绕上来前,就把身子撤回。为了保险起见,他更是退过数步,就要落回众人身前。 “牧老头,你想看我笑话,可是凭这宝物,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不好!” 端木秋凭借着云水诀的法诀特效,躲过棺材锁链的一击突袭,本以为就此完事。 哪里曾想,就在他和牧老搭话的瞬间,那灵活的银灰锁链,竟也循着方向再次袭来! 不对,锁链有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叶七看牧老一脸自信满满,苏玄也不出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他也禁不住地思考起来。 能够自主攻击的锁链? 果真如此,那可不仅仅是宝物,简直是罕见的珍奇,天下少有。牧家虽大,但这种东西,应当还不会正大光明地放在墓地,放任不管。 那这用来绑缚棺材的锁链,为什么能够在端木秋收回灵气入侵后,还能不断追击? “端木那个小子,靠的是法诀特性,来感知周围的危险;而我们族长的棺材上,也有着一个功能类似的宝物,就是这追魂夺命的荒寂森罗链!” 牧老见叶七面带困惑,“好心”地提醒他,脸上洋溢着神清气爽。 荒寂森罗链?在真气撤去后,还能寻着空气中的残留痕迹,定向攻击! “果然厉害,没想到牧家还能寻得,这样神奇的宝物。木头这次大意之下,要想摆脱荒寂森罗链,怕也要费上不少力气了。” 叶七看到牧老脸上的兴奋,嘴上开口应承,心中却开始疑惑。 端木秋只是被锁链追赶,连出丑都还未算的上,牧老为何这样开心,起初不是因为心中悲愤绝望,才带我们来这里的吗? “牧老,何事值得这样高兴?”苏玄也发现牧老现在的神情,不是因为端木秋被荒寂森罗链追赶,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开口询问。 牧老被苏玄询问,不敢怠慢。神色一整,恭敬地行上一个礼,故作肃容。只是眼角跟包子褶皮般,怎么也难掩喜悦。 “启禀苏少,这荒寂森罗链乃是我牧家家主随身的宝物,如今在墓地出现,说明家主他也身在墓地!”说到这里,牧老激动地将双手握紧,目光坚毅地盯着面前的棺材。 “家主他修为高深莫测,不是我们能够揣测,他没有出关来救援牧家族人,定然是有其他考虑。” 叶七看牧老精神状态,在几多打击下,已经隐隐有些病态。这个时候也不好出言,怕一个不小心,触碰到牧老紧绷的神经。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端木秋已经连续几次闪躲,避开那条纠缠不休的锁链。 他也是机警,很快发现荒寂森罗链嗅觉灵敏,跟自己的云水诀有得一拼。立马当机立断,不再用云水真气阻挡银灰攻势,转而只用灵活的身手。 没有了定位的真气,荒寂森罗链的自主攻击,也逐渐衰弱下去,重新耷拉在散发黑气的棺材上,似乎本来就是那般模样。 “嘁!马上还有一场恶战,牧老头子你竟然纵容这锁链,消耗己方的战力!” 端木秋刚落下身子,就听到牧老那近乎崇拜迷信的语句,他没有像叶七一样,因为牧老连受的打击而小心翼翼。 “什么恶战!那是你惊扰了家主修炼,被荒寂森罗链本能反击,能怪得我么?”牧老仿佛找到精神支柱,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容光焕发,眼中浑浊也退散不少。 牧老说完,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座大棺材,正当众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时,“噗通”一声,他竟跪伏下,恭恭敬敬地拜起大礼。 “家主在上,牧家旁支牧风,特前来拜见。墓村如今被莫名外敌入侵,族人尽数消失,还请家主出关,查明事情的真相!家主!” 牧老一边说,一边用膝盖前行。他的神态恭敬,且很狂热,对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主,他与牧家所有子弟一般,崇拜到盲目。 难道牧家真的还有人幸存?这牧家家主又有何般本事,能够让牧老这样崇拜。 看着行跪拜大礼,不断接近棺材的牧老,叶七也无法判断他现在的状态,究竟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只是牧老本身的臆想。 “快阻止他!”端木秋看到牧老这个样子,忙开口道。他并不是对叶七说的,而是对站在一旁,依旧毫无反应的苏玄。 “他没有修炼云水诀,不知道其中风险。这棺材的死气太重,地煞阴气也比之前厚重不知几多,太过靠近,只怕整个人都会被死气煞气磨死!” 端木秋语气说得极快,眼看牧老靠那口族长棺材更加近了,叶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他跟牧老只不过是初识,如果此刻前去阻拦,怕是一言不合就会打起。 只有能让牧老恭敬对待的苏玄,才能够阻止他现在的举动。 苏玄没有动,至少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动。连端木秋这样迅速的语气,都没有能够让他的眉头有一丝触动。 他只是抬起头,盯着那口漂浮在空中的黑气棺材,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不出手!你们不是一起的吗,牧老不是对你很恭敬吗?”叶七见苏玄无动于衷,放着牧老的安危不顾,也忍不住开口道。 苏玄被两人盯着许久,终于拨动嘴唇,启齿欲言。 “家主!”牧老的惊呼,也从前方响起,重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哪里是家主,那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重现! 荒寂森罗链同作一条迎风舞摆的银蛇,盘立而起,做出快欲吐信的姿势。 在牧老看来,这是牧家家主从修炼中醒来;但在叶七他们眼中,这完全就和刚刚端木秋,遭受攻击的前兆是一致的。 “牧老小心!”叶七见苏玄迟迟不肯动身,心中有些不岔。 不管那么多了,先出手将牧老救回,之后的事情再慢慢解释吧。 “稍安勿躁,他并没有动用真气,这荒寂森罗链不能自主反击,而且你看……”见叶七欺身上前,苏玄总算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波动。 叶七被苏玄拦住,只好停下,重新看向前方。 荒寂森罗链果真如苏玄说的那般,没有攻击牧老,而是散发出一股银白色的清辉,将周围黑气驱散开,照亮棺材周围。 原本被黑气缠绕、迷蒙不清的棺材,也展现在叶七眼前。 棺材的木质,棺材的雕文,棺材的大,以及…… 一道豁口!一道黑黢黢的豁口,在棺板上裂开。仿佛是狰狞巨兽的口,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会!是谁破坏了这棺木!是谁!”叶七他们看得清,牧老在前面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见到族长棺材盖着的棺板上面,有这样一个大开的口子,原本面容虔诚的牧老,情绪再次爆发。 他原本伏在地上的双手,如之前接取叶七和端木秋招式那般,剧烈鼓荡变粗,就要化作巨手,将自己现在狂躁不安的情绪宣泄出去。 牧老这一手变化,应该就是化尸诀的招式,招式!法诀!真气! 叶七看到牧老这样,也来不及思考棺板上,那道仍旧有黑气散发的豁口,第一反应就是要遭。 之前牧老说过,这荒寂森罗链会感应真气,自发攻击。那么牧老此刻,正处在真气爆发的状态下,不也就成了它的攻击目标?! “喝,这牧老头子果然彪悍,当真在棺材边上撒起泼来。”端木秋看着牧老此刻的状态,口中犹自赞叹,像个没事人一样。 “别多说了,我还是先去吸收那些死气和煞气,让你们能够进去,帮助牧老!”虽然是萍水相逢,叶七同样敬佩牧老心系族人的感情,见到他即将遭难,无法放任不管。 好在苏玄即使一副云淡风轻,并非毫不管事,不用叶七号召,他也行动起来,跟着一起向巨大棺木赶去。 此刻,牧老也反应过来,他慌乱地看向荒寂森罗链,见它还好端端得竖立在那里,心中松了口起。 “小心!”“小心!” 两道惊呼,从牧老身后响起。他并没有端木秋感知危险的能力,荒寂森罗链又超乎常人的灵动迅捷。就一个发愣的工夫,银灰光芒就重新闪烁在眼前。 牧老是法诀五重的修士,只是起初被家主原本残留的气势震慑,眼下关系到自己的生命,也顾不得冒犯什么不冒犯,抵手反击。 同样是撑开巨掌,牧老轻叱一声,在荒寂森罗链攻到面门前,将大如棺板的两只手掌,在身前合拢作十。 “咯!咯!”银灰铁链被手掌夹住,摩擦之间居然发出声响,牧老的化尸诀,已经将手掌炼至如钢,从手心间迸溅出来的火星,是两者剧烈的争斗。 牧老也不轻松,只是将这条锁链控制住,就让他憋红了脸,远没有之前,接下端木秋和叶七真气时的镇定。 可是,没有让他有松口气的机会,“咙!”又一条铁链,在棺板上被拖动,从捆缚的棺材上脱落,化作另外一条灰蛇,扑向牧老! 第二十五章 冰星陨,念灭煞 牧老只是从族中听说过,关于荒寂森罗链的介绍,并没有见识过。 还以为只是一条锁链,哪里想到,那口家主修炼的棺材上,包裹住的繁复锁链,竟然都是它的一部分! 牧老的双手还在控制这一条,对额外出现的攻击,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突进。 危机一刻,端木秋适时赶到,将鞭状云水真气甩出,缠住来袭的另外一条锁链,从眼下救过牧老。 “老头,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我吧?”端木秋救下牧老,口中便宜不忘少占。 牧老见到端木秋,那条全部由云水真气组成的长鞭,表情变得比刚才的生死时刻,还要精彩。“快把这东西收回去!收回去啊!” 端木秋被牧老的表现,弄得摸不着头脑。自己只是调侃他几句,至于这么拼么?连救命的云水长鞭都不要了? 牧老见端木秋并未及时收鞭,焦躁不安地解释:“这荒寂森罗链,不是一条,也不是两条!我如今才知道,原来族长棺材上面,捆锁着的锁链,都是荒寂森罗链的一部分!” “那……它们是按照真气的强弱,来选择出动的个数的?”端木秋不是笨人,牧老的话讲的这样明白,他立马想到之前,为什么牧老急切地让自己收回真气。 因为牧老的爆发,将一条锁链控制住,也让荒寂森罗链感受到更强的真气,从而发动出第二根锁链。 如今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再介入,原本包裹在棺材上的锁链,又一次抖动起来。 叶七身在外围,也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此刻正在吸收死气煞气,无法脱身,一旦叶七松懈,原本维持端木秋和牧老的安全范围,就会重新被那些死煞气息占领。 见静置在棺板上的锁链蠢蠢欲动,叶七不再步步为营,决定拼上一把。 “苏玄,我一会加大吸收死煞气息,你见机进去,支援木头和牧老!” 叶七丢下这句话后,再不言语,专心应付眼前的黑色气息。 他原本是同先前一般,用寒潮真气凝聚的蓝芒球云,来摄取空气中的黑气,但既然要加大速度,自然不能再这样做了。 叶七右手维持着动作,抽出左手,掐过剑诀,动用积蓄的寒潮真气,统一向左手指尖凝集。 “铛!”牧老的手掌,与荒寂森罗链发出响亮撞击。紧接着,练至化尸诀五重的躯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端木秋扇子连舞,挡下穿梭而过的锁链,也不自禁地哆嗦一下。“这温度降得略快啊,比和老黑猫那次,要猛烈许多哩!” 叶七左手指尖的寒潮真气,已然凝聚成一点蓝星,发出耀眼的光芒,萦绕在手间寸许。 蓄力完毕,叶七将左手朝天一指,有道蓝色洪流,从抑制许久的指尖流逝而出。 “冰星陨屑!” 天际出,原本昏黄黯淡的空中,仿佛被蓝色洪流冲破,有其他颜色侵入,破开的口子化作一轮蓝日,高悬其上。 在这蓝日周围,还有不少冰屑,环绕四处,宛若流星。 叶七见蓝日初成,指诀再变。 “寒潮真气,给我吞!” 蓝日在叶七的催动下,更加璀璨耀眼,眼下那些还徘徊在族长棺材的死气煞气,被无形的寒气带动,统统朝天空中的高悬涌去。 整块黑气被拖动,像极一座被叶七激活的火山,那些散发其上的黑气,就是火山之中喷出的灼热岩浆。 黑气被蓝日吸收,让原本亮眼的蓝色,也开始变得黯淡,甚至有没有吸收完全的黑气,化作黑色轮廓,将空中那团寒潮真气,映衬得诡异起来。 原本支持的右手,因为黑气被带至空中的缘故,也抽得空来。 叶七右手虚握,照着天际蓝日转过一圈,紧接着便有一道黑线划过长空,将他们两者连接起来。 “叶子放大招了,我们也要坚持住啊!”端木秋看到天空中的剧变,和周围逐渐消散变淡的死煞气息,知道是叶七的缘故。 他手中扇子摆开,荡退一条锁链,抬腿转身躲过另外一条,持云水长鞭的左手绕卷,又缠上一条。 牧老那边也不轻松,浑身像放爆竹般,“噼里啪啦”到处作响,是锁链撞击到他身上,发出的声音。 他的修为要高过端木秋,所以更多的锁链,都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他虽然成功吸取走了死煞气息,但澎湃开来的真气,也彻底激发了荒寂森罗链的状态,原本攀附在棺材上的锁链,已经全都解开!” 牧老气恼端木秋站在说话不腰疼,什么叫再坚持一会,他只需对付三条锁链,而自己这里,足足有九条锁链,时不时在身上抽上一下。 “坚持住,看你的苏少已经过来,支援我们了!”端木秋对付三条锁链,还尚游刃有余,眼睛拐到一旁纵身赶来的苏玄,打趣牧老。 苏玄没有让叶七失望,在他控制住死煞气的同时,苏玄的身影就出现在漫天链影之下。 依旧是平静如水的出手,那些粗硕的、带着罡风的锁链,在他眼中如同只是轻柔的飘带。 事实也是如此,苏玄比起修炼化尸诀的牧老,来得还要猛烈。 只是简单的挥拳,踏足,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锁链,就如同被征服的龙蟒,疲软下来。 好厉害的家伙,根本看不见有真气。他没用真气?! 端木秋第一次见到苏玄出手,也和叶七一样,对他没有使用真气,就能摆平锁链感到震惊。 有了苏玄的支援,牧老也松了口气,到了这时,他还不忘向棺材内喊上几声。 “家主,我是牧家人,快让荒寂森罗链停下攻击,我是自己人!” 只可惜,没有人应答。 在看到棺板上那个可怖的、透着寒气的豁口,就应该明白,牧家家主只怕也出了情况,牧老做的最后尝试,只会无果而终。 比之端木秋三人的压力骤减,叶七就要惨上许多。 为了能够让苏玄也能进入死煞范围,叶七一来动用法诀——冰星陨屑,将大部分黑气全都吸收上高空;二来将冰星陨屑作为中转,再来吞噬死煞气息。 原本以为,只是加大了吞噬的量,对于经过强化的自身,也不是太大的难事。 可是,总是会有一些东西,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叶七怎么也没想到,这族长棺材的黑气,与之前的黑气也有着各自的区别。这一疏忽正让他现在饱受煎熬。 该死,这些是什么,不要侵蚀我的脑海! 在黑气被寒潮真气吸收的瞬间,熟悉的入侵感再次降临,只是这次进入叶七脑海的,不是那些熟悉的负面情绪,而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 孤寂,寒冷,迷茫。同样也是负面情绪,只是又似乎不那么简单。它们交织在一处,让叶七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抵抗,有种打从心底的无力感,让脑海中的精神防线崩溃。 倒不是叶七托大,只是他对死气没有研究过,包括端木秋在内,都不清楚最根本的一点,就是何为死气。 死气,并不是转死诀特有,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死气包裹。这才有“视死如归的气势”一说。 而牧家的转死诀,则是将那些看不见的死气实质化,也就成了黑气。 死气是一个修士,所包含的负面情绪,有的是七情,有的是六欲,没有修炼至最高境界,没有修士能够保证做到,心无杂念。 可牧家家主不同,他已知的修为,就达到大鬼仙境界。在他这个境界,心中愁虑得也不再是简单的情仇六欲,而是更高一个层次的东西。 法诀九重,八重为终! 有多少才华横溢的天才,卡在这一关上,郁郁而终? 牧家家主同样是法诀八重的大鬼仙,他感觉到前路的难走和渺茫,心中忧愁的是路在何方。 但在一次次的尝试,不知就少的岁月下,他终究找寻不到。 于是,最终的失望、迷茫,和其余未知的东西,汇聚成死气,缠绕在他身上,被转死诀实质化。 大鬼仙的杂念,又怎么是普通的死气? 单看叶七现在抵抗的情况,就知道那种无力的感觉,正是牧家家主心中的感觉,面对法诀九重的无力。 叶七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如果不能顺利驱散这股感觉,体内更多淤积的地煞阴气,就要开始反攻寒潮真气,那是不可想象的灾难。 怎么办,快动起来,斩断这些杂念,动起来! 叶七心中也在怒吼,可是无济于事,他越是焦急,就越与死气中的杂念契合,让杂念的侵蚀更加厉害彻底。 ———— “师傅,你在干什么?”尚且年幼的叶七,见君子风端坐在飞仙台上,就这样对着白皑覆盖的不归峰,默默看了一天。 他心中不解,有些好奇地问。 “我在观想。”君子风没有扭头,没有动嘴,但他的声音却传入叶七耳中,很是神奇。 “观想?什么是观想?”叶七将头歪向一处,这样更显得可爱。 “观想就是,当你念起时,想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好比为师,现在观的是不归峰,想的是不归峰,那为师,就是不归峰。” 年幼的叶七盯着一本正经端坐的君子风,心中暗笑一句,师傅看山把脑中看坏了。想罢飞也似地跑开。 对于一年只有冬季能出来的他,怎么会错过这样美好的放风时节。 在他身后,君子风的身躯变得高大伟岸,奇绝峥嵘,恍惚间真就如同不归峰一般,只是叶七没有看到。 ———— 观想,观想! 画面一转,叶七脑海中被杂念侵蚀,被他看到这段记忆画面,恍然间如同一道惊雷,擎天劈下,将他打醒。 没错,就用观想来解决它们! 对叶七而言,那些杂念是邪恶,是缠绕,是束缚,牵制住自己全身,无法动弹。那就只需斩断,斩断,斩断所有杂念! 我念起,是剑,观的是剑,我意如剑。 剑有锋,我有锋,精神为锋,斩断杂念! “斩!” 叶七只觉脑海中轰然作响,原本散乱的精神力,因他观想剑锋而化,同作一把青锋长剑,所有钻入脑海,侵蚀着他的杂念,无物能缨其锋,全数一剑皆斩。 第二十六章 棺中尸,尸上剑 叶七斩去杂念,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他急忙内视。这一下才发现,体内情况也已岌岌可危。 死煞气息凝聚黑色洪潮,正与寒潮真气形成的蓝色汪洋,进行着剧烈的争夺碰撞。 原本经过凝练后的寒潮真气,消灭那些初初涌入的地煞阴气,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只是叶七脑海中被冲击,让浑厚的寒潮气息蛰伏不少,倒被地煞阴气钻空,趁势攻伐。 现在待叶七破开禁锢,地煞阴气在他经脉内,也逐渐汇聚壮大,成为一股新的势力,能够和寒潮真气针锋相对。 叶七忙重新唤出蛰伏潜下的其余寒潮气息,让它们增添入正在苦战的蓝色汪洋。 一经新生力量的加入,让开始弥漫黑气的蓝色汪洋,又重新焕发出亮色蓝芒! “轰!” 在叶七经脉体内的碰撞,虽然不可能有声音,但叶七只感觉耳边切实的有巨响传入,让他忍不住心神震动。 只是两股体内真气的碰撞,竟然有如此威势,让人咋舌。 可惜地煞阴气即使积聚甚多,在没有人主导的劣势下,又比不过补充迅速的寒潮真气,逐渐消磨。 黑色洪流与蓝色汪洋交织在一处,接触的地方,蓝色寒潮开始反守为攻,一点点吞下那些地煞阴气。 地煞阴气对寒潮真气而言,也是大补之物,有了它的滋养,叶七体内的寒潮真气,气势更加高涨,将原本的颓势一并扫落,重新焕发。 终于,黑色洪流缩小成江河,又退化作溪流,蓝色汪洋则变得更加广阔无垠。 吸收完地煞阴气,叶七只感觉体内生机磅礴,那些蔚蓝色的寒潮真气,颜色愈加深邃,真气的储量也粗壮了一圈,只是还未突破。 这次墓村之行,真是来对了。 叶七看着体内又起的变化,心中喜不自禁。九归寒潮诀在这充满阴煞之气的地方,简直就如入宝山,别人视若恐怖的东西,都是提升修为的养料。 “叶子,你没事吧!”就在叶七体内一番恶斗的时候,端木秋三人,终于完全将银蛇乱舞的荒寂森罗链控制,足足十二条森罗链,被或踩或缠,尽数镇压。 端木秋见叶七放完冰星陨屑后,一直毫无动静,刚才陷入苦斗无暇顾及其他,现在空得喘口气的时间,忙不迭往后高声问喊。 叶七听到端木秋的声音,体内寒潮真气也平复如初,他抬头看向前方,族长棺材旁的三人性命无忧,只是这姿势狼狈不堪,有些滑稽。 “啪嗒!”“啪嗒!”“啪嗒!” 三个棺板上的法宝,没有了死气的支撑,也都一一掉落下来。 牧家家主选择淬炼的法宝,定然不是寻常货色,这三件法宝掉落下来后,即便没有五彩斑斓的光彩,依旧带着一种自身的气韵,一眼望去便觉不凡。 但无论这三件法宝再如何不凡,都没能吸引到叶七等人的目光,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都聚集在棺板上的巨大豁口处。 没有了黑气的遮掩,没有了法宝光彩的迷人,也没有了荒寂森罗链层层缠绕的关锁,那道棺木豁口,更加清晰可见。 早先情况匆忙,也来不及细细观察,现在形势稳定下来,叶七再次打量这道豁口,又有新的发现。 “这道豁口,是被一柄剑劈出的!”叶七语出惊人,他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之前墓村大阵中,墓碑阵眼出的那道剑痕。 同样是被剑劈出的,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难道,当初那个剑修,就是导致牧家失踪的最终原因! 叶七心中思索,端木秋显然也想到之前在墓村大阵时候,看到的那道剑痕,他抬头看了一眼叶七,没有说话。 “何以看出,是被剑劈出来的?”苏玄的双手各抓住两条锁链,脚下还踩着一条,可平带如水的语气,似乎是他一成不变的风格。 叶七惊赞苏玄的实力深藏不露,但知道现在不是谈论那些的时候。“你看这道豁口,如果是被重器砍出的话,它上面的横纹不会如此平整光滑,没有毛糙碎屑。” “再看这豁口的最深处,虽然棺板上面的豁口开得极大,但深处刺入棺材内部的入口,却只是很小的一道菱形口子,显然是剑器形状。” “所以。”叶七说到这里,目光环视一众,语气变得凝重。“这道棺木上的豁口,乃是修为高深的剑修,一剑劈出。我们之前在墓村大阵中,也曾看到类似的剑痕。那个剑修,极有可能知道在牧家发生过什么,又或者,他就是幕后黑手!” “剑修!你也是剑修!”虽然叶七并没有用剑,但牧老早就看到,在他身上携带的那把二刃青钢剑。 当得知自己家住棺板上的豁口,也是剑修所为,他的情绪再次起伏。 要不是此刻牧老身上,缠绕着几根森罗锁链,他一定早就冲到叶七身前,拎起衣服质问了。 “我也是剑修,但我做不到。能够将剑痕印刻在墓碑上,又能同切豆腐般,劈开这样特殊材质的厚重棺板,只有……” 叶七刚想说,在他的认知里面,只有师傅君子风能够做到。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君子风的名字,无疑是对师傅的一种污蔑。师傅常年与自己呆在式微山,怎么可能抽身做出这等恶事! 想到这里,叶七还是选择摇摇头,没有继续辩解下去。清者自清,自己区区法诀四重的修为,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真的认定,这些是他干的。 “多说无益,我还是那句话,打开棺材板一看究竟,眼见为实。”苏玄在牧老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前,终于选择站出来,帮叶七解围道。 “叶子,我们现在都被荒寂森罗链牵制住,只有你能够靠近棺材,打开棺板。快去吧,小心点!”端木秋见两人言语之间,还是较之前变得生疏,心中不岔,开口声援叶七。 叶七无奈,早就知道说出豁口是剑修所为,会引起麻烦误会和猜忌,但本着好歹出生入死过一次,即便不是朋友,也有了最基本的信任,他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判断。 牧老情绪波动不定,苏玄适才是在帮自己说话,也许是我想得太多。 叶七心中安慰自己,迈开脚步靠近棺木。 那口巨大的族长棺材,在眼中逐渐放大,变得出手可及。连上面那道巨大的豁口,和菱形剑口处不断冒出的丝丝黑气,都清晰可见。 “嘭!” 叶七运足真气,用掌力推开棺板,棺板的一头滑落下去,和地面接触之间,发出闷响。 棺板被推开一处缝来,棺内的寒气铺面,从里面不断渗出。只是更多地方被挡住,里面还是一片黑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叶七再次抬手推动棺板,棺板和棺材摩擦间发出的声音,在巨大的棺材内部回响。 越来越多的寒气冒出,在棺外形成白色烟雾,只是不多。 越来越多的棺材内部,也暴露在阳光下,展现在众人眼前。 棺板被推开,棺材被从外部打开,作为防护的荒寂森罗链,它的使命也已经完成。牵制三人的森罗锁链无力耷下,让端木秋、牧老和苏玄,也从中抽出身来。 “嘶!” 与叶七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神色,向棺材内探去。 看到棺材内的景象,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被什么可怖吓到。 驱散黑暗后的,不一定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就像此刻。 棺材中的黑暗被亮光驱散,但里面的景象,给众人造成的冲击,无异于再次陷入更深的黑暗与迷茫。 里面,是一具尸体! 已经腐烂久远,看不出模样,可那形状依稀辨别得,是一具人的尸体。 如果有人说,棺材里面发现一具尸体,无疑会被人嗤笑,棺材里面不就是放置尸体的吗? 可这里是牧家,这里是牧家修炼的地方,这里是牧家家主用来修炼的专用棺材! 那么里面这具尸体,是谁的尸体,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尸体上插着的那个剑柄。 对,就是剑柄。 叶七第一个看到棺内的情况,他看得清楚,一个朴素无华的剑柄,将这尸体钉在棺底,钉得牢实。 “这是什么剑?它的剑身呢?”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崇敬虔诚的牧老,也不是平静异常的苏玄,而是研究狂人端木秋。 他虽然不是剑修,可对一切未知的东西,总是探索大于恐惧。 “谁人敢如此,谁人敢如此!可恶,剑修可恶!”牧老从震惊中醒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揪住叶七,他的双目圆睁,瞳孔四周的血丝密布。“剑修,该死!” 叶七脾气不算差,可屡次被牧老当成替罪羊,谁也不乐意。他一个后撤,躲过牧老的抓取,将二刃青钢剑竖在胸前,语气中带着警告。 “牧老,虽然你的情绪我能够理解,只是屡次忍让不是我怕你,这么近的距离下,我还是能够发出致命一击的,还请你不要再迁怒旁人。” 牧老被叶七一双眼睛盯住,感觉有两道利剑高悬头顶,让他本能的生出一层白汗。 经此一下,牧老也恢复冷静,只是不再言语,脸色沉得厉害。 苏玄从震惊中缓过来,不,他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站立了一会,这个时候突然伸出手,向棺材内的剑柄抓去。 牧老见到苏玄如此,脸色更加深沉,都快滴出水来。可苏玄的身份让他不敢发作,只好眼睁睁地看他惊扰死者。 “哐!”和棺底嵌合的剑柄,带着挣脱的声音,被苏玄拔出棺材。 第二十七章 剑有缺,他心藏 除了牧老,端木秋和叶七的视线,都随着剑柄的拔出,转移到苏玄的手上。 这就是一个剑柄,很普通的剑柄。 说不明的石质剑首,雕刻着最简单的纹路,更像是潦草之作,看不出式样。 剑把长约三寸,同样是玉石质地,打磨出细密螺纹便于抓牢,只是常年被尸气侵蚀,显得斑驳,没有玉润之感。 剑格材质与剑首、剑把又有不同,整个形成层次分明的三种色泽,用来装饰的花纹图案经岁月侵蚀,磨损得厉害,根本看不出究竟是何物,只残存有破损的星辰一角。 苏玄将剑柄在手上抓牢,试着挥动几下。 没有剑身,连风声都带动不起,更谈何破棺而入,钉透身体。 “好破烂的剑,不,好破烂的剑柄。”端木秋忍不住说,整个剑柄唯一的亮点,就是剑首的米黄色石质、剑把的白玉材质和剑格的黑耀质地,三种不同颜色搭配的层次感。 除此以外,连上面代表一把剑本质内涵的图纹雕刻,也就是一把剑的剑意,都被侵蚀不清,让其美感大跌。 更不用说它只是一个剑柄,连基础的剑身都没有,要之何用。 “可能是棺内的死气太过浓郁,少量的死气能够对法宝进行淬炼,但过多的死气,连法宝本身都可以侵蚀干净。” 苏玄观察良久,始终无法发现什么新的东西,下此结论道。 “只可惜了这柄剑,虽然磨损严重,但从它剑格处的雕纹来看,有残损的星辰图案,怕也不是凡品。来人倒真舍得。” 端木秋见识和苏玄相差无几,听完他的话也是连连摇头,直呼可惜。 “破剑,真是破剑,原本以为是什么宝物,能够突破死气、煞气和荒寂森罗链的重重阻隔,钉入棺材的是何等厉害,没想到啊……” 苏玄已经认定,这是一柄被死气侵蚀,再无价值的破烂剑柄,抬手间就要将它丢弃。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叶七,却站出来阻止了他。 “且慢!”叶七上前一步,拦住苏玄抛弃剑柄的动作。“能不能把它给我?” “嗯?”苏玄微微挑眉,这个动作在他脸上极为罕见,看来是叶七勾起他的兴趣。“这经我和端木兄的判断,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残损剑柄,你要它来有何用?” 叶七目光紧紧地盯着剑柄,语气带着惆怅和追忆。 “至少,它曾经也是一把辉煌的神剑,虽然持剑的主人,可能是带来灾祸的恶人,但那不是剑之罪。” 苏玄听着叶七的言论,眉头拧作一团,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 能够让面容一贯平静的苏玄,做出这等表情,叶七也算仅此一家了。 “所以,我想要保存好它,尽管它的锋芒已经失去。” “每个剑修的一生,都和剑相伴,剑又何尝不是一样?剑修依靠剑,来仗行天下;剑也需要依靠剑修,来展露自己的价值和锋芒。” “每一把剑,我们都应该善待它们,尊重它们。就像万事万物,难道非要等你有求于它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自己的尊重吗,这不是一个剑修应有的态度。” “至少,我就做不出,弃剑于棺的事情,或者我会跟它道个歉!” 和一把剑道歉?端木秋听着叶七的言论,整个人都混乱了,这剑又不是人,为什么要和它道歉,难道是剑仙殿的律规? 苏玄蹙起的眉头,又缓缓放平,恢复到之前面无表情的状态。他点点头,也不知道懂了还是没懂,只是将手中的剑柄交给叶七。 叶七撕下一块布片,悉心得将剑柄包裹起来,揣入怀中。 当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这个残破剑柄上时,牧老已经恭敬地行完牧家最为庄严肃穆的葬礼。 “牧老,你有什么发现?”看牧老木然站立在棺材旁,苏玄开口询问。 牧老茫然地摇摇头,没有说出话来。 “控制玄胎珠的法诀呢?还在吗?”叶七倒也没忘,最初到此的目的是什么,顺着苏玄的话问下去。 牧老听到叶七的声音,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这才微微张口,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 “法诀,不见了。” 不见了!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当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一尽哗然,最担心出现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法诀不见了,家主死亡,其余牧家人尽数消失,这个地方,又有什么,还有什么……” 牧老说着呓语的话,离开棺木,向远处走去,他的背影显得凄凉,整个人都伛偻下来,在墓地的昏黄照耀下,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苏玄朝叶七和端木秋客气地拱拱手,道:“既然事情已经查明,就不劳烦二位,牧老现在的情况也有些特殊,恕不再招待两位了。” 端木秋听到苏玄的话,差点没上去,把他那张面瘫脸给撕了。 人家的话,言简意赅,就是既然事情查到这里,剩下的也没你们两位什么事情了,我们没有功夫再招待你们,还是赶紧离开牧家,不要添乱拉! “可是这玄胎珠的控制之法,关系重大,如果落入意图不轨的人手里,只怕……” 叶七想到棺木中不见的控制之法,和牧家家主的诡异死亡,还有那些消失的牧家人,他的心中就难以安宁,想要跟着继续找寻下去。 “你只有四重。”苏玄的话很冷淡,也很直接,一针见血。 没错,叶七和端木秋的修为,只有法诀四重而已,这次遇上也是偶然,带他们进入牧家禁地,已经是破例。证明他们的清白后,如此实力自然也不足够继续追查。 要知道,连牧家家主这样的大鬼仙,都神秘死亡在棺材内,叶七和端木秋两人,能在追查中有什么作为呢?只会是拖连后腿的角色。 “叶子,别忘了我们还有事情。”端木秋见叶七正义感上来,想要和苏玄据理力争,连忙提醒他,还有其他正事要办。 对了,小蓬莱师傅交给我的任务。 叶七这才想起,最初进入墓村找寻牧家,是带着怎么样的目的。 只是最后这牧家人没有找到,倒被他翻出一件这样惊天恐怖的事情,九门十六家之一的牧家,家主被杀害,其余尽数消失,这件事一传出去,绝对能够震古烁今。 小蓬莱之事,各大门派和家族,应该都有参与,与其不自量力地跟着苏玄他们,查找线索,不如赶往小蓬莱,将此事告诉其他正派,一同调查真相。 “好吧,那苏兄,我们就此别过。”叶七想明白后,不再坚持,和端木秋一起,同苏玄回礼告别。 叶七和端木秋走上墓地进口处的阶梯,身影渐渐消失。 苏玄抬头,又盯着进口处看了许久,这才轻咳一声。 听到咳嗽声,原本应该是落寞绝望的牧老,突然出现在苏玄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悲伤凄凉,只剩下恭敬谦卑的样子。 “苏少,就这样放他们走了?”牧老的眼睛不再浑浊,凌厉地如同鹰隼,只是不敢看向苏玄,面对着叶七两人消失的地方。 “哼!”苏玄冷哼一声,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平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牧老,以一种责问的语气说道。“先不谈这个,当真在那棺材里面,没有找到玄胎珠的控制之法?” “没有,小人哪里敢欺瞒苏少,我的命都在苏少手中。”牧老的头低得更低,也愈加恭敬。 “你知道就好,身为一个牧家叛徒,你竟然连控制之法都找不到,连累我无法完成父上交付给我的任务,真是没有用的东西!” 苏玄甩袖,在“没有用的东西”上加重语气,不再看牧老一眼。 “不过,利用他们破开墓地中的煞气,你的头脑也还算机灵。” 牧老得到苏玄夸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只是神情不改,比之前叩拜牧家家主时,还要高上几分。 早在端木秋行天祭,通知牧家关闭墓村大阵的攻击时,牧老就发现了他们。 只是苏玄和他两人,此次前来牧家,所图甚大,为的便是玄胎珠的控制之法。 可他们进入牧家,也被空空如也的一切震撼到。 牧老一心想要在苏玄手下立功,提出可能都躲藏在牧家第二层,也就是墓地之中。 然而墓地中的阴煞气和死气,包裹着棺材,让他们二人束手无策。 正巧这个时候,叶七和端木秋两人也破开墓村大阵,闯入牧家内部,再次惊起两人注意。 当他们隐于暗处看到,叶七能够吸收玄胎珠里面的地煞阴气时,牧老猛地萌发出,可以利用叶七来破除棺材上的禁制。 这便有了之后的事情。 “这两个人着实有趣,如果把他们的事情告诉父上,倒也可以抵过这次任务的失败。”苏玄看着早就消失空荡的楼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切的一切,都是欺骗,苏玄自然也是会笑的。 牧老看着苏玄露出微笑,心中也不禁跟着疑惑起来。 那两个人究竟是何身份,能够让苏少这样上心,甚至连那个男人,都会因为他们的消息,原谅没有找到玄胎珠控制之法的失败? 难道他们比玄胎珠的控制之法,还要来得有价值? 牧老想不明白,只是苏玄嘴角的笑意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第二十八章 备无患,入云州 叶七和端木秋走出墓村大阵,来到原本进去的地方,那祭台上的香早就燃尽,被呼啸而过的风吹散,落得到处都是。 “终于出来了,真是一场美好的噩梦。”叶七舒活几下筋骨,感受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是如此美好。 对他来说,墓村中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美好的噩梦。 既提升了修为,可是又多次险象环生,不仅斗智斗勇,还发现了惊天的阴谋迷雾。 “腊月二十三,谁能想象短短五天时间里,我们能够经历这么多,真的就跟做梦一样。” 端木秋一边收拾着祭台上的东西,一边和叶七搭话。 叶七终于见他脱去,那一身滑稽的白无常宽袍。但对他现在的行为很是不解。 “木头,你这是在干嘛,那些东西,不都是天祭时的祭品吗?” “嘿嘿,天祭的时候是祭品,可这墓村里面连人都没了,哪里还需要祭品。当然是收回,等找到下一座城的时候,卖掉贴补的好。” 叶七一时语塞,他没有料想到,端木秋竟然还是一个会精打细算的人。 “再不济,也不能留给里面那两个魂淡吧?” “木头,你……” 端木秋直起身子,将收拾好的东西,用他那宽大的白袍扎起,做了个简易的包裹。 “那个苏玄,修炼的法诀,很像是魔门的一门法诀,乃是无形真气。”端木秋掂了掂肩膀上的包裹,重新背牢实,示意叶七可以上路。 一边走,端木秋一边说着自己的发现。“他看似能够不用真气,极有可能就是修炼了魔门法诀,练成无形真气。” “只是他们同样也是两人,光那个牧老就有法诀五重的修为,苏玄虽然看着只有法诀四重的样子,只怕也不是易与之辈,所以我才没有说破,准备见机行事。” “我知道。”叶七拨开拦在身前的枝桠,和端木秋两人重新找到大路,走了上去。 端木秋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叶七,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知道?你也知道那魔门法诀?” 叶七摇摇头,回首又看了一眼,那处隐匿树林中的墓村,想到此时它的空空如也,心中不禁产生物是人非的悲凉。 “我不知道苏玄修炼的法诀,虽然我也明白,他可能只是将真气化作无形,并非没有使用真气,但我不是凭借这个,来判断他们动机不纯的。” 没错,苏玄和牧老的演技,不可谓是不精湛。 苏玄深谙话多错多的道理,将自己演绎成一个城府很深的冷漠男子。 而牧老本就是牧家叛徒,即使叛出牧家,对它里面的一切仍旧是熟门熟路,不然也不会得到苏玄的器重,带他一起来完成任务。 他们和叶七两人的接洽,没有任何问题和漏洞。 只是叶七总能从别的方面,去思考一些问题,那些让人容易疏忽和遗忘的东西。 牧老是牧家人并没有错,可是苏玄为什么能够跟牧老结伴而行?要说是牧老在外结交的朋友,可这岁数差距实在大了些,况且牧老对苏玄不加掩饰的恭敬…… 他们进入墓村的目的又是什么?要说是调查事情的真相,那牧老怎么会在墓地二层这样失态,不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吗,那么便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一些小的细节,比如苏玄抢先一步将剑柄取入手中,牧老趁三人的视线被剑柄吸引,率先查探族长棺材内的情况等等,让叶七更加确定,这两人定然也有所图谋。 “所以,我最后只是想要坚持一下,并不是真的正义感发作,想要探寻事情的真相。相比我们两个御物境的瞎忙活,还不如先赶到小蓬莱,将此时公诸于众。” “叶子果然够机灵,虽然比不上我,可也能够一看了。”端木秋听完叶七的分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用长辈赞扬晚辈的口气,拿叶七开涮。 叶七不语,低头闷声走了一会,这才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让端木秋差点被憋过气。 “木头你比我机灵,怎么还被别人利用,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可是第三次了。而且我记得某人曾经的言论,境界高所以谋局广,那苏玄不过也是法诀四重,你为什么到最后才发现不对劲呢?” “咳咳咳。喝水喝多了,且容我先缓缓,不要跟我说话。”端木秋一手捂在喉咙处,连连发出干咳的声响;一手对着叶七直摆,遮挡住他传递过来的戏谑目光。 “木头,我们去小蓬莱究竟干什么?” “不知道!” “木头,那真气无形的法诀,是个什么名字?” “不知道!” “木头,下面咱们去哪?” “这个我知道,云州!” ———— 云州,与青州相邻。 同样是一个大州,云州因为地大物博,珍奇繁多,是许多门派聚集的地方,被普通的寻常百姓称为仙州。 云州绵延不断的高山,和青州的孑然独立相比,显得气韵悠长,山中居住着千奇百怪的生物,只要你有足够的修为和胆识,也不妨进去一闯。 有人在云州成名,有人在云州陨落。 这句话说的,是云州的纷争。因为云州作为仙州,有着许多的门派家族,所以相互之间的竞争,也是最为强烈的。 原本剑仙殿强盛的时候还好,有这样一座巨头压着,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只可惜后来,剑仙殿发生变故,君子风带着剑仙殿半隐青州式微山,少了它的云州,更加动荡起来。 “木头,云州并不是小蓬莱的必经之路吧?”叶七被端木秋连拉带拽,总算进入云州境内,心中焦急不解,端木秋为什么要这样做。 “唉,时间尚早,还有十五天,很充裕。况且我们此次来云州,就是冲着修者聚集之地的名号来的。正道修士多了,总能找到小蓬莱的线索。” “可是……” “别可是了,叶子你阅历太浅,难道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有备无患?抛开修为不谈,你的法宝呢?你的宝物呢?你的珍奇呢?” “什么都没有,万一到了小蓬莱,遇上这些个千奇古怪的突发事件,完不成师命怎么办?” 若论侃人的功夫,叶七哪里是端木秋的对手,随随便便几句大道理一搪塞,叶七就被端木秋说得哑口无言。 端木秋手持扇子,翩跹公子自然潇洒,冬季的清寒更加凸显他的温暖,两片薄薄的嘴唇不停拨动,像灌输满真气般迅速。 “所以我说……” “吼!” 如果说什么事情,能够让好脾气的端木秋生气,那只能是当他谈到兴起,口若悬河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的不可抗力打断。 这真的是令人恼火! 端木秋“唰”的一下收起扇子,向后看去。 一只全身雪白的豹子,从灌木中钻出。 它的脊背上,拖着一条长长的伤痕,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割裂,透出里面森然白骨,让原本美丽的雪豹皮毛,变得有些狰狞。 刚入云州,就遇上特产雪豹,还真是撞大运了。 这倒不用端木秋讲述,叶七好歹也从书上了解过一些,里面就有云州雪豹的介绍。 云州雪豹,通俗称作云豹,因为它们的脊背上,有一条条代表祥瑞的云朵图案,所以皮毛经常被采购,用来编制服饰和毯子。 有些偏爱风度潇洒、或美丽华贵的修士,同样也喜欢将它们做成鞘,做成袍,来凸显自己的样貌。 “呵,一只受伤的云豹,脊背上的皮毛已经被破坏,最大的价值没有了,也难怪它还能活到现在。不是怕它,而是懒得去猎杀没有价值的东西。” 端木秋眼睛极叼,瞥过一眼身后,就把云豹看个通透。他嘴角一勾,似乎想到什么美妙的主意,又将眼睛看向叶七。 叶七见端木秋又发出那种诡异的笑容,知道他心中怕是起了什么点子,就跟自己谋算打哈欠是一个道理。 再看端木秋手上的扇子,果然已经开始勤劳地工作。 “说吧,你想干嘛?” 端木秋丝毫没有因为被叶七看穿而羞愧。他兴奋地盯着眼下受伤的云豹,口水不由得挂在嘴边。 “都说云州雪豹,因为常年在大雪山上出没,所以肉质中带着天然的雪寒气息,又因为运动使肉质弹韧,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 难不成,木头不仅仅是精打细算,还是一个吃货?这和初次见面时候的端木秋比起来,简直是判若连人。 当时的端木秋,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说话谈吐间有种高贵的气质,怎么相处久了之后,就立马化身小民,从谪仙跌落人间。 “嗯,虽然你的样子让人很倒胃口,不过你的提议很不错。”叶七之前走在前面,所以是转过身来和端木秋对话,当然也就能看到端木秋背后的情况。 “怎么样,原来叶子你也是同道中人?”端木秋听到叶七的肯定,心中喜不自禁,以为遇到知己,能够在美食间畅游。 “或者,你跟那头云豹是同道中人。”叶七指指端木秋身后,有些促狭地说。 端木秋的背后,那头受伤的云豹,在叶七说话间,竟然从草丛灌木中一跃而起,几个起落间扑向端木秋。 谁,都是美味的食物! 第二十九章 遇纨绔,叶三生 好家伙,云豹虽然受了伤,可仍旧是猛兽,悍不畏死地向人类发起进攻,让叶七也不住敬佩。 可是,这就是修行,不仅仅是人与人,还有人与兽,兽与人,所有在他们之间发生的战斗,都是修行路上必不可少的阶梯。 叶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下式微山时的青涩少年,更不用说他御物境的修为,在茫茫修士行列中,也算的上中等。 云豹扑得迅速,叶七出剑更加迅速。 二刃青钢剑这把陪伴许久的同伴,再次展露出锋芒,并不比法宝来的收敛。 “铮!” 没有用寒潮真气,叶七的剑劈已经挥出,苏玄在墓村中的情景,激发起他好强的斗志。 或许木头判断有误,苏玄真的没有使用真气,那我能不能也做到这点呢? 剑端闪烁寒光,小成的剑劈与迅捷的云豹,两者在空中交汇。 有风带过树林,只有树杈枯枝无力地摇摆呐喊,冬天的冷意额外明显。 “噗通!”云豹从半空中截落,倒在地上。腹部又划开一道新的口子,它没有哀嚎,只是静静地舔舐伤口。 这一场猛兽与人的角逐,胜利的是叶七,和他手中血滴滑落的二刃青钢剑。 “竟然趁我不备,想要偷袭我。马上就把你烤了,看你还敢嚣张!”叶七和云豹交手,时间短暂迅速,根本没有端木秋出手的机会。 “木头,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就交给我了,一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叶七抬手,刚想要阻止端木秋,这个时候,从树林中传出一道人声,先叶七一步,阻止了端木秋的行动。 “且慢,这头云豹乃是在下的猎物,还请两位归还于我。” 说话间,树林中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少年。他身穿一件玄青色缀衣,腰间绑着一根赤金色龙纹皮革,一头如风般的头发,最明显不过的就是他脸上那双桃花眼。 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不禁让人赞叹一句:好一个纨绔。 “这云豹是我们打落,怎么就成了你的猎物。”端木秋见到末了有人抢摘果子,哪里肯依,更何况来人一副富家大少的举态。 说话少年眉毛一横,玄青色带纹饰的袖口摆开,别在身后,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你知道我是谁吗?在这云州一代,谁见到我不称呼一句,‘退避三声’叶三生!” 退避三声,叶三生?听这名字,好像是木头之前说的叶家,倒跟我是同姓。 叶七见两人僵持,叶三生的打扮也不似作假,所幸卖他一个人情,也好过无端争斗。 “木头,不用说了。这云豹脊背上,本就有伤痕,看来是这位叶兄所伤不假,我们权且将猎物让还给他吧?” 端木秋见叶七开口,也不再争执,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眼叶三生,直接被他无视。 叶七拉着端木秋,两人重新赶往云州城,云州的一座大城,那里有着最为繁华的贸易,是修士的天堂。 “咕噜!”正赶路间,端木秋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响了。 “我说,修士不是并不需要多少食物吗?你怎么肚子还响起来,难不成真是个吃货?” “这哪里能够怪我,要怪就怪那个叶三生,抢走了我们的猎物。我现在一想到云豹的美味,就不由自主地饿了。” 端木秋捂住肚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感觉越描越黑,只好不再说话。 嗯?那边! 端木秋突然一改萎靡的状态,整个人如同吃了什么大补之物般,生龙活虎起来。他重新掏出扇子法宝,左手往上轻轻一抹,数道云水真气打出。 “噗通!” 从路旁的矮草堆里,传来和地面接触的声音,端木秋听到声音,更是一脸兴奋地向矮草堆跑去。 “叶七快来,捉到一只野兔,大冬天的找个食物,真不容易啊!” 端木秋说话间,一个起落就蹿进矮草堆中,速度比野兔还快,想来也是饿极。 叶七无奈,只好跟过去,可前脚还没踏进草堆,就听到草堆里面传来的争吵。 “你可知道我是谁?” 得,这熟悉的声音,让叶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三生之前的面容相貌。 就算端木秋的记性再差,也不会差到刚刚见过,就忘记那个嚣张纨绔的地步。他的声音也从矮草堆后传出。 “我知道,不就是‘退避三声’叶三生吗?怎么,你就靠这抢人猎物的活,在云州混的风生水起?” 端木秋还是端木秋,言语犀利无比,对于这样的人,他没有半点客气,全部都是奚落的口气。 叶三生也不恼,将头摇得堪比拨浪鼓,好一会才停下来,连自己都感觉有些发晕。 “非也非也,那你可知道,我是谁家子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已经不是讲道理,直接准备用身份压人的明抢了。端木秋的性子,若别人敢欺我,必然反手欺之。 叶七怕两人打起来,也不再迟疑,抬脚进入矮草堆后。 入眼,果然是一身玄青色缀衣的叶三生,在他的对面是气得不行的端木秋。 那只可怜的野兔,正倒在两人之间,只剩下抽搐。 “木头,且慢。”叶七看到端木秋手中欲要张开的扇子,忙出口阻止道。 端木秋把扇柄指向叶三生,扭过头来。 “叶子你难道没有看到,这小子竟敢如此嚣张,光天化日公然抢夺他人的猎物,这种败类简直就是正道蛀虫,败坏名声。” 叶三生被端木秋几乎指着鼻子的骂,依旧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直到端木秋骂完,他才不急不缓地说:“就算你再怎么骂我,我还是那句话,你可知道我是谁家子弟?” “莫不就是九门十六家中的叶家?”叶七看叶三生老成在在、有恃无恐,带着探询的语气问。 “没错,算你有些眼力,我就是叶家嫡子叶三生!”叶三生听叶七说出自己身份,更加嘚瑟,把头颅昂的老高,就快拿下巴对着两人。 端木秋看到他这样做派,扇子在手中是捏得“咯吱”响,要不是被叶七拦住,他的云水真气早就呼上去了。 “木头,咱们退一步吧,这次来云州,为的是补充和准备,不宜和当地派别家族发生冲突,大家都是正道,说不定小蓬莱上还有再次见面,现在闹翻只怕到那时候,墓村牧家之事带上感情,就无法善了了。” 叶七想的是大局,如果得罪这样一个纨绔的叶家嫡子,让叶家对他们产生不满,那么和他们有关的事,必然也会带上感情色彩来处理。 自己受委屈事小,如果墓村牧家的真相,因此而蒙尘,那就是祸患了。 叶七是附耳讲述,又讲的小声,叶三生站在对面听不真切。只是看叶七和端木秋在交涉什么,就知道自己的叶家身份,肯定让对方有所顾忌了。 想到这里,叶三生笑得更加开心,头昂得更加高。头顶的太阳直射下来,照得他眼睛有些迷糊,青色紫色蓝色,各种颜色都在眼眶中打转,满满都是金星。 叶三生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重新缓过神来,对面的叶七和端木秋已经不知去向。 ———— “太可气了,刚入云州就遇上这么个纨绔,叶家真是给正道长脸,还叶家嫡系!”端木秋被叶七阻拦,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只好口中占些便宜。 叶七好笑地看着端木秋,难得见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温和阳光的形象。 “咕噜!”端木秋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之前,来得又要响亮,连叶七都能够清晰地听到。 “先前是云豹,之后又是野兔,一道道美味从我手中溜走,我能不饿吗!”端木秋无视叶七看向自己的目光,咆哮道。 叶七见端木秋实在饿得郁闷,只好决定做一回好人,让他垫垫饥。进入云城之后,还得靠端木秋渊博的见识,挑选合适的东西。 “没办法,那只能让我来露一手了。”叶七耸耸肩,体内汇出一股寒潮真气,在右手指尖凝聚成一小片剑锋,滴溜溜的闪着蓝光。 叶七猛地将右手一扬,这道蓝色剑锋就从他指尖脱出,化作一道细弱的蓝色电芒,击向空中。 就在刚才,叶七看到天际飞过的鸟禽,想来是肉质厚实的雪鸟,正好满足一下端木秋被勾起的食欲。 “唳!”一声惨叫从云端传来,然后接着一道小黑影,从高空坠落。 “成了,叶七咱们快去,我总有感觉……”端木秋见叶七出手,从云端击落雪鸟,忙不迭拉住叶七,向坠落的地点赶去。 “感觉什么?”叶七被端木秋拉着,两人耳边风声呼呼。 “感觉叶三生就是个欠揍的纨绔!” 端木秋停下身子,咬牙切齿地说,他的牙齿被咬得“咯嘣”作响,眼睛视线死死地盯向前方。 叶七也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前面,不由得扶额苦笑。这位叶大少,你好歹也留点猎物给我们吧,叶家家大业大,还需要跟别人抢一只雪鸟? “叶三生!我知道你叫叶三生,也知道你是叶家嫡系,可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也是端木家的嫡系,端木秋!就算把你在这里打了,叶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端木秋是真的火了,云豹、野兔、雪鸟,这家伙怎么就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坐享其成到这个程度,也着实太奇葩了! 叶三生听到端木秋的话,不慌不忙地转身,在端木秋还未爆发前,又一次开口。“你可知道,我的修为如何?” 第三十章 假纨绔,真纨绔 “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修为?”叶三生见对面两人满头黑线,以为他们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法诀……四重?”叶七被他这样一问,反而让自己对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可同为法诀四重,他当然能够探知叶三生的修为,但跟他那嚣张的模样,又怎么也联系不上。 “不错!我就是御物境的强者,你们还敢在我面前嚣张?”叶三生傲然一笑,将双手都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拜托,是你在嚣张好吗? 叶七看到叶三生的模样,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御物境就能算强者,那上面四个层次的高手,该算什么,强强者吗。 “嘁,御物境,很高吗?我们两个都是法诀四重,要是揍起你来,肯定不含糊。你还敢在我们面前嚣张?”端木秋将叶三生的原话,如数奉还给他。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锋芒相对的时候。又是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这云州好是好,就是林子太多,还总有人喜欢从林子里面冒出来。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不就又有一只。 “哟,这不是‘退避三声’叶三生吗,怎么,叶大少感情失意,又在用你的成名绝学忽悠人了?” 这个人的声音,来得尖锐轻佻,让叶七第一感就十分不好,倒是叶三生,虽然蛮不讲理,也不是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调调,所以叶七才两次退让。 叶三生也听到来人的声音,原本傲然微笑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上面写满了愤懑和不开心。 “李炎,你给我住嘴,我劝你离小妍远一点,不然我……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样?” 两人隔空喊话,也让叶七看到从树林中走来的人影,是一个和叶三生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模样倒也算得上俊俏,只是细长的眉梢、皙白的脸蛋和单薄的嘴唇,有那么几分小人的味道。 “叶大少,你怎么不拿出你的成名绝学,叶氏三声,来震慑我呀?我好怕呀,哈哈哈哈!” 李炎看到叶三生气得憋红脸蛋,心中更加高兴。同是大家族嫡子,相互之间本来就有不少的竞争,能压过叶三生一头,让他很是爽快。 李炎?李家嫡子?我之前在混乱之城外,曾经间接地害死过一个法诀三重的修士李奇,不就是李家人?还有初次下山,遇到的尖锐劫匪李奎,可不也是李家的? 叶七经叶三生一说,立马想到之前的两个李姓,都和李家有着关联。这让他对李家的直观感受一降再降,这次的李炎,看那样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你可知道我是谁?‘退避三声’叶三生!你可知道我是谁家人?叶家嫡子叶三生!你可知道我的修为如何?御物高手叶三生!哈哈哈哈!” 从李炎口中,叶三生刚才质问叶七两人的话,竟然也是倒背如流。 这个叶三生,原来说的话都是固定的,听这李炎所述,那叶氏三声,退避三声,莫非…… 叶七心中陡然明悟,为什么叶三生被称作“退避三声”,可不就是他那开场白一样的台词,三句掷地有声的质问,李炎口中用来震慑的叶氏三声? “从其他州来的土著小民,不知道你叶三生的,还会被你那三声质问给吓住,在我们云州各大门派家族,谁不知道叶家出了个你这样的奇葩,真是悲哀啊!” 端木秋虽然听有人出来奚落叶三生,让他心中怒气减退,可见他称呼自己两人是土著小民,眉头禁不住皱起,比起叶三生的光明正大强抢,这种阴阳怪气地嘲讽更加恶心。 剑仙殿易址青州式微山,但其他正派大多还是在云州发展,李炎口中的其他州土著,并没有太大的过错。 只是将自己看的如何高贵,看不起旁人,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不用端木秋出手,叶七率先一步站出,隔在叶三生和李炎之间。 “你可知道我是谁?”叶七开口一句,让三个人都露出诧异。 被质问的李炎,轻蔑一笑,带着不屑的口气反问。“怎么,学人学上瘾了?你莫不也是叶三生?” 叶七目光盯着李炎,没有嬉笑,面容满是严肃。“我不是叶三生,我是他的大哥叶七!” 此言一出,让叶三生也是惊得瞪大眼睛,只是被叶七挡住,没有让李炎看到。 “叶三生的大哥,叶七?”李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只是从远处看到叶三生,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本能的以为是叶三生又在咋呼别人。 “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修为?” 李炎气得不行,被叶三生这样问也就算了,他那个德行云州的人都有了解,如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叶三生的大哥,也这样嚣张,让他火冒三丈。 李炎本来就不是大度的人,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上火药味。 “你?法诀四重,又如何?你不会跟叶三生那个傻子一样,以为御物境就能横扫天下了吧?还是你的修为,和叶三生一样,也是叶家耗费巨大的资源,给强行提升上去的?” 叶七这下才知道,原来叶三生的法诀四重修为,是叶家强行提升出来的人造产物。不过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口气更加嚣张。 “我听三生说,有人抢了他的女人,看来就是你吧?怎么,没有找你算账,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喝,好大的口气。”李炎眉毛一翻,两条又细又长的眉毛,说不出的轻蔑。他一拍口袋,一道赤色流光闪过,一把大刀出现在手上。 “怎么,没见识过吧,这是小爷刚从云州城淘来的,储物宝物纳袋,手上这法宝,也是用赤火铜打造的,血阳赤铜刀!和我修炼的炙炎法诀最为契合。怎么样,你怕了吗?” 看着李炎不可一世的模样,叶七反而觉得之前,叶三生表现出来的纨绔更加可爱。 出门在外,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奇葩。谁会在对敌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武器法诀,全部暴露出来,那真的是有病。 见叶七不说话,李炎以为他已经被震撼到,还想说几句场面话,打压一下叶家人。他已经真的把叶七看做,是替叶三生出头的叶家嫡系。 “这是我的剑,普通武器不是法宝,二刃青钢剑。我的法诀,呵呵,说了你也不知道。” 叶七不想再跟李炎废话,直接提起二刃青钢剑,雪亮的剑刃照脸两人的脸庞,自身没有特殊气势,确实是普通的武器。 “狂妄,敢不用法宝就和我动手,且让你尝一尝,血阳赤铜刀的威力!”李炎刀口一震,通体火红一片,原本带着铜锈的刀背,也跟着燃起灼热炙炎。 李炎将炙炎真气贯通刀体,血阳赤铜刀化作火焰长刀,灼得周围空气扭曲,在寒冷的氛围下有白气冒出。 这李炎虽然人有病,手上的功夫倒是不弱,也不知道是得意于法宝,还是他本身的法诀。 叶七见火焰掺杂着刀光,向自己劈来。不闪不躲,反手也将寒潮真气覆在二刃青钢剑上,整个剑体变得通体蔚蓝,但跟血阳赤铜刀相比,要朴素得太多。 对劈!没错,在叶三生越睁越大的眼睛中,叶七没有闪身暂避,而是选择和对面李炎裹挟火焰气势的长刀,来一个对劈! 好,够种! 李炎看到叶七的反应,心中怒意更甚。刀式讲究一往无前,气势宏大,再有炙炎相辅,更是迫人心弦。然而叶七的选择,无疑就是一种对他的蔑视。 李炎想到这里,体内炙炎真气更是涌入刀身,让刀背处的火焰又旺上几分。 火光掩盖住剑芒,照亮两人的脸庞,叶七的淡然镇定,和李炎的怒火中烧。 “不要!”叶三生见火光压顶,盖住二刃青钢剑的锋芒,就要迫近叶七,失口喊道。 端木秋一把拉住想要靠前的叶三生,神情轻松。 开玩笑,冰火相克,也要看两者的差距,同样是法诀四重,又有谁的火,能够克制叶七修炼的九归寒潮诀? 恐怕细细数来,也只有他体内潜藏着的另一个危机,燚火而已了。 端木秋当然不知道这些,只是一路上也见识过许多次,叶七所修法诀,寒潮真气的厉害。这李炎修的是其他法诀还好,偏偏是火属性的炙炎法诀,真是倒了大霉。 李炎听到叶三生的惊呼,心中不由自主地兴奋,眼下这个为叶三生出头的大哥,再嚣张也难逃被自己打压的命运,爽快感蔓延全身。 他没有发现,叶三生的惊呼愕然止住,和端木秋面带戏谑的目光。 而自己那平时宝贝得不行的血阳赤铜刀,刀背上的火焰已经被压下,只剩些许火苗还在苟延残喘,整个刀身竟有寒霜开始附着。 待李炎反应过来,叶七的二刃青钢剑,已经从他身边划过,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还是叶七手下留情的结果。 “当啷!”被寒气侵袭的血阳赤铜刀,昔日法宝神采不再,变得黯淡如灰,连上面的铜锈都开始剥落。 “怎么可能,我的血阳赤铜刀!我的法宝!”李炎从极喜到极悲,大起大落下又看到自己爱不释手的法宝,被叶七的真气侵蚀报废,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被气晕过去。 第三十一章 论因由,云州城 “叶大哥,你们也去云州城吗,我刚好顺路。” 叶三生跟在叶七后面,献起殷勤。刚才叶七一招击败李炎,而且用的是普通武器,让他心中崇拜不已。 “叶大哥,你真不是我们叶家隐藏起来的天才?” 看着走在前面,云淡风轻的叶七,怎么都有一种高手风范。这么厉害的人,又是姓叶,一定是家族中新进的高手! 叶七只感头大,一个端木秋就已经够话唠了,现在又多了个叶三生。 “真的不是,我虽然姓叶,可是和你叶家没有半点关系。” 叶七的再次否决,让叶三生心中郁闷不已,口中犹自嘀咕着:“怎么可能,没道理啊。” “我说,咱们干吗非得把这家伙带上,之前连续抢了我们三次猎物,你难道忘记了?”端木秋走在最后,趁叶三生不注意,隐晦地拉住叶七,小声询问。 “难道你没有发现,三生身上并没有携带,之前抢了我们的那些猎物吗?” “没有携带我们的猎物,那又怎么样,反正好好的猎物都被他给抢了,这是事实!” “哼,我叶三生最见不得别人杀生,动物和人类一样,是自然赋予的生命,怎么能让你随意给剥夺!” 叶三生注意到,端木秋和叶七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跟着凑过耳朵。 当听到他们在谈论自己时,叶三生马上出言,理直气壮地反驳。 原来,叶三生并不是想要抢走叶七他们的猎物,自己独吞。而是将抢来的猎物重新放生,不希望看到他们被残害。 “天地那么大,你干嘛非得盯着我们呢,也亏叶子脾气好,遇到其他人,你保不准被一顿胖揍!” 端木秋见他还敢说的理直气壮,眼睛一瞪,恨恨地威胁道。 叶三生依旧嘻嘻哈哈,之前觉得像个纨绔,现在知道真相后,反而更像个还没长大的天真小孩。 “因为只有在你们手里,我才成功过啊。” 端木秋听后,只觉胸口一闷,有口气发泄不出来,憋得发慌。 感情,就我们被这家伙唬住了?不,不,我们并不是被唬住的,只是仁心作祟,这才是正道风范嘛。 “你们是好人,比那些云州虚伪的人,要好上太多。我本来是不想屡次冒犯,可是实在是不忍见到……” “你吃东西吗?”叶七这个时候,突然发问。 “吃……吃东西啊?” “你只吃素?” “当然是荤素都吃,我又不是和尚道士,不戒口的。” 叶三生说到这里,也是越说越小声,他已经明白叶七的意思,既然是荤素都吃,那不也是间接杀害了动物吗。 做着和言语大相径庭的事情,让人觉得同样虚伪。 叶三生羞愧得低下头来,真就如同小姑娘般,双颊布满红晕,让一旁“观战”的端木秋看得目瞪口呆。 “你一个大男生,竟然能脸红成这样!” 被端木秋这么说,叶三生的头更加得低,因为压住喉咙的缘故,让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听起来感觉到一种低沉。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废物……” 叶三生,是叶家家主这一代的独子,被取名为三生,是喻“有子如此,三生有幸”的意思。可叶三生却没能满足他父亲的期望。 天生不喜修炼,连自己法诀四重的修为,都是靠资源强行堆上去的。 无论再如何伪装成一名纨绔,也掩盖不住他性格上的短板。 一个太过心软、性格内敛的人,让他在云州这个大州,无法同其他嫡子新星交锋。 叶三生后来渐渐长大,也学会了新的招式伪装自己,那就是用而今云州闻名的“叶氏三声”。 一开始的时候,真就有人被叶三生的这一套给吓住,让他尝到了甜头。 可是,伪装终究会被揭穿,没有可能成为长久之计。 越来越多的人见识过叶氏三声,流传开去后,叶三生的纸老虎被无情撕破。 云州大多数人都知道了,叶家新一代有个“退避三声”叶三生,是一个只会放嘴炮的庸手。 “退避三声”这个称呼,也成了对叶三生最大的嘲讽。 退避三声,说的不再是听到叶三生说的三句话后,就自行回避;而是叶三生说完三句话后,如果对方没有反应或者面露冷笑时,叶三生就自行退避。 “每当我看到这些弱小的动物,被人随意杀戮,就会想到自己也是如此,情不自禁的,会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听完叶三生的叙述,端木秋脸上不见了轻浮。叶七也是伸出手来,轻拍其肩膀。 “三生,人生在世,诸多事情总不能如意,你……唉。” 叶七看着叶三生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他是个纸老虎吧,可竟然能够顶着如此大的压力,仍旧扮演着自己的纨绔角色,让人打从心底佩服他毅力的同时,又为其感到悲哀。 说他不是个纸老虎吧,可叶家家主做了这么多努力,不知用多少资源,将他的修为堆上法诀四重,仍旧会被知晓实情的云州人吓跑,里面不乏一些修为远远不如他的人。 “啪嗒!”端木秋扇子一打,自信满满地说:“这有什么,你已经是法诀四重,就像之前你自己说的,是修士中的强者,所欠缺的无非就是锻炼。这些问题,在我端木秋这里都不是问题。” “真的?端木大哥!”叶三生听到端木秋的话,满眼惊喜,两个眸子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崇拜。 这家伙。是该夸他有眼力,知道自己不会揍人呢?还是应该夸他打蛇上棍,有一套机灵? 叶七看到叶三生立马举旗,放弃这个“叶大哥”不管,开始讨好端木秋。 一口一个“端木大哥”,叫得端木秋是眉开眼笑,浑然也忘记之前是谁拉着叶七,诉说着猎物被抢之苦。 “端木大哥,你说我应该怎么锻炼,才能让云州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惧怕我?” “力量,性格,这是最根本的两点。要想让别人惧怕你,首先你要有足够的实力,虽然你已经有法诀四重的修为,但还不能够发挥出来,所以要锻炼你的力量。” “性格,你的性格柔弱,容易心软,但这并不是全部。每个人的性格,都有着千万种包含其中,只是你没有发掘。就好比你之前,既然全云州的人,都快知道你这狐假虎威叶大少的名号,为什么还来扮演这样的纨绔角色呢?因为你有勇气。” “只是,你的勇气用错了地方。如果能够把这些东西,放到修炼和待人上面,那会怎样?” “最后一点,毅力。凡事都讲究坚持不懈,如果你下定决心去做,去变强,我自然会支持你,但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还是不要跟上来的好。” 端木秋摇着扇子,大谈特谈了一大堆,感觉很是舒爽。好久没有人,像叶三生这样仔细地聆听自己的教诲了。 叶七和他相处久了,自然知道他那话唠的性格,如果越是认真得听,他就讲得越起劲。所以经常选择性地无视端木秋的话。 叶三生听着端木秋的“高见”,不时点头认同。所谓旁观者清,连叶三生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可以变得那么强,他的心原来并非装的都是懦弱。 端木秋说的摇头晃脑,叶三生听得如痴如醉,这两个人倒也绝配。叶七走在旁边,不无恶意地想。 路有长短,天有早晚。 端木秋的嘴没有停,叶三生听得也没有停,直到叶七震耳欲聋的声音,才把两人从那种状态下捞出来。 “喂,两位,云州城已经到了,难道你们准备在城外过夜吗!” 端木秋被打断说话,心中很不自在,可见打断他的人是叶七,也只好认栽。 叶三生倒是腼腆不改,他被叶七叫醒,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忙不迭地说:“叶大哥,端木大哥,今天能够遇到你们,我叶三生真是走了大运。” “叶大哥帮我解围,教训李炎出了口恶气;端木大哥一路上更是悉心教导我变强的方法,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大恩人。如今你们初到云州城,不如就到我叶家做客,我父亲若是知道你们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父亲高不高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木头已经快高兴得上天了。 叶七看着一旁的端木秋,心中忍不住腹诽。 端木秋听到叶三生的夸赞,忍不住大笑三声,使劲用手拍了几下叶三生的肩膀。 “哈哈哈,哪里哪里,俗话说的好,师傅好,徒弟好,才是真的好。没有你这样聪慧的徒弟,我也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的长处嘛。” 端木秋口无遮拦,叶七已经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了,连忙开口接过话茬。 “也好,我们初到云州,人生地不熟,如果能够到叶家做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太好了,叶大哥,端木大哥,我们这就进城吧?马上天色快黑了,父亲如果见我还未回家,只怕又要责罚我了。” 叶三生见叶七答应下来,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带着他们俩走进云州城。 第三十二章 赠赎金,大误会 云州城作为大城,夜晚并不比白天来得冷清,所以当叶七和端木秋,第一次进入云州城后,也被眼前的繁华小小震惊。 “如此繁华的城市,我只见到过两次!”叶七喜欢热闹,发自心底的喜欢。人往往就是这样,得不到什么,就更想要得到什么。 叶三生听到叶七的话,以为是在夸赞云州城,作为云州城的一员,他也感到开心和自豪。“是吗,今天天色晚了,明天我就带叶大哥和端木大哥,去好好逛上一逛。” 端木秋看到叶三生喜出望外的模样,忍不住打击他。“你这么高兴干嘛,他说只见过两次,是因为叶子只到过两座城,一座是混乱之城,另外一座就是云州城了。” “呃。”叶三生表情一僵,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有些尴尬。 “哈哈哈,走吧三生,不要理这木头,他的嘴里从来没有好话。”叶七见端木秋在叶三生面前,落自己的面子,连忙将话题撇开,拉着叶三生继续赶路。 “嘿嘿,让你在云州城外面,打断我的话~”端木秋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心情小有得意。 三人脚步不慢,虽然叶三生也想让他们多欣赏几下,这云州城的夜景。不过和父亲定好的回家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在这样的压力下,他只好低头赶路。 叶家,九门十六家之一,云州城内。 没有像墓村牧家那样隐蔽又神秘,叶家大大方方的在云州城中,拥有一方范围。 这样看起来,天天云州城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混进去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显然没有偏占一方来得安全。 可安全不安全,谁又能够笃定呢? 牧家依仗如此地势,还有守护大阵,更有隐蔽二层,最后偌大的势力,不也难逃厄运。 正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叶家光明正大地做法,反而让许多窥伺的人,少了不少兴趣,看来叶家祖上也是深谙人性的智者。 “到了,这里就是我叶家大宅。” 叶三生带着叶七和端木秋,终于赶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回到叶家宅前。 守门的两个修士,看到自家少爷和两个陌生人一起,站在门外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上去迎接,其中一个机灵点的,更是转身走入门内,急匆匆的不知干什么去了。 叶七眼尖,没有像端木秋一样四下打量叶家豪宅,大晚上的即使有灯光照射,也看不出多么豪华瑰丽。 所以他看到门口修士中,有一个飞也似地蹿入门内,火急火燎的样子,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拱了拱身旁热情还未退却的叶三生,叶七出言询问。“诶,三生啊,你家门口的护院,怎么火急火燎地往门内赶了,难道你家有什么急事发生?” 叶三生从叶七口中,听到“门口的护院”时,陡然想起什么,慌不择乱地一拍大腿,叫了一声“糟糕”,连忙带着叶七和端木秋,往门口赶去。 门口剩下的那个护院,见三人前来,忙开口招呼。“二位稍安勿躁,老爷随后就来。” 老爷?不就是叶三生的父亲?他要亲自来见我们,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帮助叶三生的事了? 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叶三生是他的独子,不可能没有人暗中保护。 叶七越想越有可能,之前跑进去的护院,想来就是去通知叶老爷子的。这叶家对待礼数,倒也是周全,不像那李家,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没让三人就等,不一会儿叶家大门就又打开,从里面走出个中年男子。 叶七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只见他穿的是一件黄缎玉锦长衫,腰间别着块鸦青色的玉佩,微胖的身子走起路来倒不蹒跚,但整个人更像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这叶家老爷子,粗粗看来还真不像一个修炼的人。 当然,叶七这话可不敢当面讲出来,只是在心中一想带过。 出门在外,自然少不了礼数,叶家家主出门相迎,叶七和端木秋不敢怠慢,忙上前行礼。 “叶家主亲自出来,真是太可气了。”叶七忙不迭地说。 叶家家主也不搭话,摇摇手示意下人跟上。一旁的叶三生看到这一幕,更是把头按得老低,已经能够预见将要发生的事情。 “叶家主这是……”端木秋见叶家家主没有接叶七的话,又看到叶家下人抬着一口箱子,从门内走出来,不由疑惑不解的问。 “好了,多谢两位将犬子送回,这是区区一点谢礼,算我叶鸿丰对两位的补偿。” 叶鸿丰,也就是叶家家主,左手袖子微微抬了抬,后面跟着的下人忙将箱子抬出,抬到叶七和端木秋两人的面前。 谢礼?补偿?叶七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这架势明摆着就是送客,可自己和端木秋似乎是第一次来叶家,刚夸完叶家礼数,怎么就出现这样的事。 “叶家主……”叶七还想说上几句,被叶鸿丰挥手打断。 “好了,天色不晚,我就不留二位了,虽然犬子之前多有得罪,可全云州都是这个价,你们再要多也没有了。” 叶七和端木秋两人,已经被叶鸿丰这一手,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期望叶三生站出来,跟他们解释一下。 说到叶三生,叶七这才想起,从刚才叶家主出来,到他们上前,叶三生一直没有跟过来。 叶七扭头,叶三生还站在原地,可是头已经低得快要掉到地上了。 勇气,坚持。勇气,坚持! 叶三生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捏住拳头,似乎在和心里面抗争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克服那股羞愧逃避的念头,把头重新抬起来,正巧和叶七的视线撞到一处。 “父亲,他们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叶三生突然开口,想要和叶鸿丰解释。 “不一样?难道你这次是拐跑了上回,那个叫妍儿的小姑娘,别人追来了?孩子呢,有孩子没,是了,有了孩子价钱当然要提一提,来人……” 叶鸿丰听到叶三生的话,眼睛一瞪,转而自言自语地说起来,说到最后反倒喜不自禁。 旁边的下人,听着叶老爷子的话,都纷纷憋红了脸,努力没有笑出声来。 “父亲!不是这样的!”叶三生听到叶鸿丰的话,躁得满脸通红,慌忙开口打断,生怕让他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丑。 看来龙生龙,凤生凤,这儿子有些地方,就是随的父亲啊。 叶七原本因为叶鸿丰开门送客的举措,本来有些不喜的心情,经过这么一打岔,也逐渐好转起来。 眼下的情况,并不是最初想象的那样,他们和叶家家主之间,似乎因为叶三生而有了什么误会。 “不是这样的?那个叫妍儿的小姑娘……” “和妍儿没有关系,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叶鸿丰眼睛瞪得更加滚圆,完全不相信叶三生的话,怕是自己听错,又用怀疑的语气询问了一遍。“他们,是你的朋友?” “是!不是之前那些,来要赎金的!”叶三生憋红了脸,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总算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又低下头,不敢看向四周。 “哎呀哎呀,真是误会啊误会,我老叶家已经好久没来这样年轻的客人了,之前多有失礼,多有失礼啊。” 叶鸿丰连连告罪,紧绷的身躯松弛下来,略有发福的身子变成了发福的身子,跟着身上的肉也晃了一晃。 “这个臭小子,话也不提前说清楚。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这些肮脏东西收拾回去,我们家三生有朋友来访,快去设宴款待!” “呵呵呵呵,两位小友快请进来,三生,还傻站在那里,还不进来照顾客人。” 叶三生听到叶鸿丰的话,如蒙大赦般带着叶七和端木秋,走进叶家大宅。 就这样,本来只是一个进门的工夫,也能说故事似的演出这样的闹剧,真是让叶七哭笑不得。 走在叶家宅内的回廊,叶七脑中琢磨着,之前叶三生有向叶鸿丰提到过,“赎金”两个字。 后来叶鸿丰让下人搬出来的东西,想来就是赎金。 还有什么整个云州,都是这个价,什么价,赎金的价钱吗? “咳咳,三生啊,端木大哥待你如何。”正当叶七心中盘算,端木秋已经先一步开口。 作为一个对未知事物好奇的优质青年,说的好听叫探索,说的不好听那就是八卦了。 “端木大哥对我很好,要不是端木大哥之前的教诲,我在门口就不会有勇气站出来,早就偷偷溜会叶宅去了。” 喝,好家伙,好在之前指导有方,不然我们不就真的领着这一箱赎金,大晚上得去别处找地方歇脚了? 端木秋嘴角泛起弧度,愈发感觉自己有先见之明。“那现在端木大哥,有一事不明,三生你是不是也应该,没有保留地告诉我们呢?” 端木秋的话,语气诡异得像在拐骗小孩,简直是对一个青年的侮辱。 不过叶三生没有生气,他只是低着头,又走过一段,眼见前方重新出现亮光,知道晚宴的地方快要到了,这才叹了口气,悉数说来。 第三十三章 辱师门,势压人 “我之前和你们说过,整个云州基本上,都已经知道我这狐假虎威的叶氏三声了。” 叶三生说到这里,脸上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拿手挠挠脑袋,又接着说道。“可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扮演着这已经吓不到人的纨绔角色。”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好的脾气和涵养,在我的叶氏三声失败后,就有人将我逮住,然后送回叶家,父亲便拿出赎金来,将我赎回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叶七点点头,但又摇摇头。“只是他们公然向叶家勒索,叶老爷子竟然能够这样好脾气,容忍对叶家的羞辱?” “父亲是个修士,也是个商人。而且敢捉我回来的,也没有几个不是有人暗中支持,所以叶家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叶七弄明白前因后果,忍不住摇头一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利益不停争斗不止。看似只是叶三生一个人的事,竟也能够牵扯到家族门派之上,那些玩弄权术心机的人,实在太过深沉。 把不开心的事情放在一边,三个人也来到大厅参加晚宴。 叶鸿丰看来是真的高兴,热情地将桌上摆满,密密麻麻的菜肴五光十色,有些比宝石还要璀璨,有的则是流光溢彩。 叶七看看四周,有些好奇地问。“叶家主,就咱们四个人吃?” 叶鸿丰“哎”了一声,佯装责怪的语气。“叫叶家主多生分,叫我老叶就行。叶家人本来就不多,除了下人,也就只有三生和内人。其他旁支不算,这会客的晚宴自然只有我们四人。” 叶七当然不敢叫叶鸿丰老叶,那才是没大没小的举动。不过叶鸿丰既然这么说,他也就顺势改口。“叶老爷子,这么多菜,只有我们四人,怕是太奢侈了吧。” “不奢侈不奢侈,你们是三生的朋友,三生这孩子在云州能找到朋友,简直比登天还难。什么‘退避三声’叶三生,那些老家伙的肮脏手段,把我叶家新一代都给毁了!” 见叶鸿丰这样说,叶三生羞愧地低头,叶七和端木秋也不敢接话,这个话题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参与讨论的。 叶鸿丰也发现自己说得有些过,忙打了个哈哈,拾起筷子招呼。“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吃菜,你们都吃菜。” 盛情难却,叶七和端木秋也拾起手下的筷子。虽然修士对食物的要求很低,不过能够享受到如此美味的食物,还是让他们胃口大开。 叶家作为一个大家族,伙食这块当然不差,很快大家就都放开,大肆朵颐起来。 玉盘珍馐,龙肝凤髓,佳肴美味亦难寻。 饭后,四人来到会客厅,开始闲聊。 叶三生首先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叶鸿丰。让叶鸿丰把桌子拍得喷响。 “丢脸,丢脸,我叶鸿丰的儿子,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抢不过别人,以后还怎么传宗接代!” 包括叶三生在内,三个人都被叶鸿丰说出的话语给惊住。这位叶老爷子倒好,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其他,居然还是…… “不过还是要多谢两位小友,能够在关键时刻,给三生出头。云州已经不像表面那么太平了,这叶家的生意,也只会越来越难做,你们敢伸出援手,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父亲,他们是从青州来的。”见叶鸿丰又把话题说跑偏,叶三生忙提醒道。 “是的,叶老叶子,我是端木家的嫡子,端木秋。”端木秋对待长辈,完全跟第一次遇到叶七时那般,温文尔雅气度非凡,丝毫看不出他的陋习。 “原来是端木家,端木家派你去青州……” “历练,历练而已。” 叶七见叶鸿丰把眼睛看向自己,也紧跟着开口道:“我是剑仙殿弟子,叶七。” “剑仙殿!”叶鸿丰听到叶七的话,“啪”的一声把茶杯放下,一时有些失态。但好歹是叶家家主,又是见惯场面的生意人,很快就调整过来。 摇了摇头,叶鸿丰原本热情的语气,变得不咸不淡。 “剑仙殿?世上已经没有剑仙殿了。” 叶七听出叶鸿丰语气中的变化,只是对这些层面的东西,他涉足不深。“前辈是不是消息有误,家师君子风尚在,剑仙殿也好端端的,在青州式微山。” 叶鸿丰的话,已经开始触碰叶七的底线,在他的心中,剑仙殿就是家,一个居住十年的家,怎么能够说没有就没有了? 连叶老爷子都没有叫,只是更加生疏地称呼前辈。 “我没有错,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过自从剑仙殿撤出云州,这个世上就再没有剑仙殿了。你也不要以剑仙殿弟子自称。” 叶鸿丰仿佛没有听出叶七的不悦,依旧我行我素地说。 “哼!我叶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也不会忘记剑仙殿弟子的身份,前辈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怕家师来理论一番吗?” 叶鸿丰的话,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挑衅了。无缘无故的,将一个门派说没有了,那是对它的轻蔑和无视,是对其最大的侮辱,叶七没有愤而离席,已经是看在叶三生的面子。 说来奇怪,叶鸿丰是修士,也是商人。和气生财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为什么要好端端地,用言语挑衅叶七。 “我说了,剑仙殿已经没有了,你要不要再已剑仙殿弟子的身份,再在外面行走了!”叶鸿丰将手缓缓降下,欲放上茶杯,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原本暖和的房间里,突然变得凝固,在座的叶七三人,都感觉到周身,被一股气场包围住,压迫之下动弹不得。 他们只看到叶鸿丰那发福的身子,与和和气气、笑脸相迎的一面,却都忘了叶鸿丰归咎起来,也是一个修士,能够当上叶家家主的修士。 端木秋和叶三生还好,叶鸿丰只是封住他们的行动。但叶七就不同了,他感觉到不断有力量追加到周围,像无数堵无形的气墙,牢牢地卡住自己。 叶七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因为他的喉咙,也被无形的大手握住,让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色。 牧家家主是大鬼仙,叶家家主又能弱到哪里?对付一个法诀四重的小辈,叶鸿丰连起身都不用。 “我……说过,我是,剑……仙……殿……的……弟子!” 即使在叶鸿丰的真气压迫下,叶七也没有屈服,他的双眼因为缺氧变得通红,唇角有被牙齿咬破的血渍,他依旧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可恶,对方的修为太高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不行,我不能放弃,不能丢了师傅和剑仙殿的脸! 叶七本来已经变得浑噩的脑海,想到这里顿时有短暂清明。也幸亏是之前,在墓村墓地经受过冲击磨砺,让他才有现在这样坚韧的精神。 寒潮真气,起! 叶七努力运转寒潮真气,用自己相比之下微弱的法诀四重,来抗衡一面大山。 九归寒潮第一归,寒潮乍起! 叶七浑身泛起蔚蓝色光芒,像穿上一层蓝色薄纱,并且不断向外撑大,距离身体有了三寸空间。 叶鸿丰没有说话,只是原本虚按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按上了茶杯杯盖。 依靠寒潮乍起挣出的三寸空间,又开始急剧收缩,蓝色薄纱也被无形气墙,紧紧地压在了叶七身上。 叶七咬牙,体内寒潮真气再变,这次是汇聚到叶七持剑的右手,连带着传入剑鞘。 九归寒潮第二归,剑雪吞空! 叶七手上的剑鞘剧烈颤动,二刃青钢剑露出一截剑身,雪亮无比。可是依旧只有这一截剑身露出,仿佛撞上一堵厚重的墙壁,再无法拔出。 九归寒潮第三归,冰星陨屑! 叶七见无法拔出利剑,体内的寒潮真气已经开始剧烈消耗,仍旧毫不迟疑地选择第三重法诀。他将剩余的寒潮真气尽数聚集在左手,正是之前在墓村施展的那招。 这个时候,屋子内部没有气流流动,可是众人依旧感觉到,有股刺骨的寒冷弥漫开来,甚至透过了凝固的空气。 “哼!”叶鸿丰原本握得轻缓的手,陡然一抓,将杯盖牢牢握在手中,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手心边缘泛起白色,又像霜雪,看不真切。 叶七在座位上,左手全力召集冰星陨屑,连体内最后的寒潮真气都用尽,也没有能够成功。整个会客室内的天地仿佛被禁锢了一般,没有真气能够流通。 叶七三招用完,体内已经没有寒潮真气残存,叶鸿丰也并非要置他于死地,只要他服软就能脱身。可是叶七在剑仙殿的问题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九归寒潮第四归,纳元归一! 这是叶七从来没有主动施放的,第四重法诀。至于威力如何,他更不知晓。 没有寒潮真气,本来是无法施展法诀的,可叶七的身体告诉他,能够施展第四归的纳元归一,所以他没有迟疑的施展了。 纳元归一一经施展,叶七周身突然有瞬间的蓝光闪现,又很快消失。在叶七的感知中,周围那种坚固如牢笼的无形墙壁,似乎消失不见了? 叶七诧异的抬起手,触碰向四周,手掌接触的地方,又有蓝色光芒闪烁,然后整个空气中,就晕开一层波纹,像是触碰开的水面,向四周荡去。 坚固牢笼,变成了水? 叶七也是第一次施展,好奇之下不由又伸出手,探向那荡开波纹的水面。 入水,一股清凉,叶七感到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像是久旱逢甘霖般,开始贪婪地吮吸周围的“水”,而在体内,原本告罄的寒潮真气,竟开始重新得到补充。 纳元归一,纳元归一,原来是纳千万真元,归自己一身的意思啊!这周围空气中,不就是叶鸿丰释放出来的真气吗? 会客厅的屋外,一条金鳞鲤鱼越出水面,屋内,叶鸿丰手下的杯盖“哐”的打开,里面冒出一层白气,茶水已经冷透结冰。 第三十四章 强与弱,对与错 没有了叶鸿丰的压制,座下的其余三人都能够动弹起来。正当端木秋面露愠色,叶三生不知所措时,却是叶七率先开口了。 叶七将二刃青钢剑重新收回身侧,突然朝叶鸿丰拱手,让其余两人始料未及。 “多谢叶老爷子。” 多谢?多谢什么,谢叶鸿丰手下留情? 端木秋和叶三生听到叶七的话,更加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是叶鸿丰先后用言语和修为压迫叶七,哪里有什么值得称谢之处。 没有让他们久等,叶七很快就道出了原因。“叶老爷子眼光锐利,肯定看出我修为精进太快,根基隐有不稳的趋势,还耗费真气帮助我巩固夯实。” 叶七的修炼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的快,这也跟他连番的遭遇有关。先是寒元精石,再是玄胎珠,又加上本来打磨十载的基础,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 但这样也带来了问题,就是原本扎实的基础,也禁不住这样快速得提升,现在看不出什么,可是等到修为更高后,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叶鸿丰眼界广阔,自然能看出叶七身上暗藏的问题,便用己身真气压迫,帮助他重新将体内的真气梳理夯实,这才是叶七出言感谢的原因。 听到叶七这样说,叶鸿丰笑着摇摇头,端起那杯结冰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冰水顷刻溶解,又变得热气腾腾起来。 “我并非是帮你,只是跟剑仙殿有旧罢了。刚才和你说的话,也不全都是故意而为之,你悟性这么高,自然能够懂得,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敢问叶老爷子,当年剑仙殿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师傅退出云州,易址青州式微山?” “具体我并不知晓,只是那段时间动静闹得挺大,后来等我赶到剑仙殿旧址,已经是人去楼空,有两道巨大的剑痕,连我都感到慑人无比。” 剑痕?又是剑痕! 之前在牧家墓村大阵中,同样看到一道剑痕,难道先前这不知名的剑修,就已经先对剑仙殿下手了吗? 叶七听后沉吟,剑仙殿处的剑痕,与墓村的剑痕,是不是一样。他现在并不知道,只等有机会,去剑仙殿旧址一看便知。 至于叶鸿丰之前说的意思,叶七现在也已经有些懂了。 不要再以剑仙殿弟子自居,并不是否认他的身份,否认剑仙殿,而是出于担心和好心。 就好像叶鸿丰之前所说,云州现在也不过是表面和平,其实已经一团浑水,各个门派家族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如果让他们知道有那么一个剑仙殿弟子,自己怕会有不少麻烦。 叶七在心底摇头,并没有被叶鸿丰说服。也许他是对的,以一个商人的角度,连处事都变得圆滑柔和起来。 这这修炼一途,就是在斗争竞争中成长,更何况,隐忍又岂是一个剑修,一个剑仙殿弟子应当做的? “晚辈知道了,不过必要的时候,我还是会报出自己身份的!” 叶七目光坚定,语气恭敬又带着果决。 叶鸿丰经过这一番接触,也摸清楚不少叶七的脾气,知道他自身的性格,再多说也是无益,只得作罢。 “好了,时候也不早,三生,你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吧。晚些时候来我书房,还有事情要交代你。” 叶三生闻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他是真怕叶七和叶鸿丰两人,再一言不合打起来。 刚才那一幕,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知道如果叶七真出了事,自己又将如何自处。 叶三生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椅子摆好归位,这才带上叶七和端木秋,往客房赶去。 叶宅甚大,所以一路上倒没遇上多少人,走过池塘,穿过回廊和小花径,叶家客房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了,三生你就不用再招待我们了,叶老爷子不是还有事情,要跟你吩咐吗,快去吧。” 刚到客房门口,叶七就开口告诉叶三生,不用再送。 叶三生并没有坚持久留,看来对于他父亲的话,还是非常上心的。 走进客房,端木秋一改先前大家公子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舒舒服服地嘬一口,伸了个懒腰。 “唉,可把我吓坏了,这叶老爷子做事,跟三生一样不按常理,突然整那么一手,叶子你不知道,我当时那个心情别提多紧张了!” 叶七在端木秋对面坐下,没有接话。他的右手食指曲起,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木头,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端木秋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看面容严肃的叶七,有些奇怪。“这么正式?说吧,什么事。” “关于之前,你在云州城外,教三生变强的方法。” “变强的方法?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说的不对?” 叶七抬头,看着端木秋脸上的困惑,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也不由加快。 “不是不对,只是有些地方,我并不认同。” 叶七把面前的茶杯放正,往里面添上一杯茶水,却不小心溢撒了些。他放下茶壶,又接着说道。 “三生性子软,素来接触到这些欺压,都是逆来顺受,你让他有自信、敢抗争,我是赞同的。” “可是,也许他没有注意,但我发现你之前用的一句话,是‘想让他们惧怕你’。” “这句话怎么了?”端木秋将头微微偏过一边,将茶杯握在手中轻晃,半杯茶水在茶杯里面打着旋。 “我不是很认同。” 这是叶七和端木秋,自混乱之城相遇以来,第一次意见上面发生分歧,细细来算是叶七多此一举,可他只是单纯想要表达出来。 叶七觉得,端木秋向叶三生传达的信息,太过极端。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潜移默化的影响,反而会让叶三生走向不好的方向。 “想让他们惧怕你,这句话哪里极端了?让那些欺凌你的人惧怕你,难道不是三生自己的追求和目标吗?我只是将实情说出来罢了。” 端木秋手中的茶杯停顿下来,不再摇晃。他低着头反驳道。 “真正的强者,需要让别人来惧怕吗?通过别人的惧怕,来衬托出来的强者,又能算得上是强者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强者本就是孤独的,那些不懂他们的人,只会通过仰望来畏惧,惧怕是他们心中与生俱来的,又哪里是人为能够控制?” “当时在混乱之城,蛇君有法诀四重的修为,你惧怕他吗?我说实话,我很惧怕。但他是强者吗?不,他不是。他只是在欺凌那些比他更弱小的修士,他也只是个弱者。” “再看我在式微山的时候,师傅是大剑仙修为,已经是法诀的顶峰,但我惧怕他吗?一点也不。” 叶七想要表达的,是端木秋教授中的错误,我辈修士,不应该去为了让他人惧怕而修炼,那样的修士只可能走上歧途,成为魔修。 端木秋耸耸肩,将手中把弄半天的茶水一饮而尽。“叶子你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是受到叶老爷子的刺激?那只不过是顺带一句,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么远。” 叶七看端木秋平静喝水的样子,不知道他究竟听没听进去,又是否真的如同端木秋所说,只是心中觉得不吐不快。 摇了摇头,叶七也将手中的茶水饮尽。看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时候不早了,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云州城,采购可少不了木头你。” 叶七还是率先开口,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想要缓和严肃的氛围。 “嗯,也好。” ———— “嗒嗒!”叶三生站在门外,轻轻地扣响书房的门。 “进来吧。”里面,叶鸿丰的声音传出。 叶三生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叶鸿丰正站在书房一侧,手上摩挲端详着一件事物。 那是一柄长刀,通体黑色,刀身上印刻有纹案,是用黑线勾勒的一幅鹰鹏万里。刀柄很长,堪被双手同握,螺纹中嵌着红斑,像是血渍。 “父亲,这把黑鹰化鹏刀不是当年您用的吗,自从叶家偏向商业后,就一直在书房搁置。” “是啊,当年这把刀,还是受故友所赠,如今他们一个个登临大乘,我却还在原地踏步,可叹终究不是修炼的那块料啊。” 叶鸿丰的语气中带着追忆,又有对自己修为的苦笑。 “如今叶家虽然还是十六家之一,可是我这个叶家家主,已经够不上和他们平等对话,这才不得已选择转向商业。倒是苦了你,被他们当做打压叶家的工具。” “父亲,您想要说什么?”叶三生满头雾水,叶鸿丰说的这些东西,要是叶七端木秋还好,他们一个悟性非凡,一个智慧过人,都能明白。 只是叶三生,本来就是性子软弱,对于明争暗斗更是生疏新手,无法明白。 叶鸿丰又叹了一口气,只是摇头。“没有什么,为父今日喊你过来,是想请你一件事情。” “父亲直接明说便是,哪里还有请不请的。”叶三生听叶鸿丰说得这样,连忙摆手。开玩笑,父亲让儿子办事,还能用请。那不是太生分了吗? “父亲,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办到。” 叶鸿丰看着面容坚定的叶三生,将黑鹰化鹏刀重新端平放下。 “远离叶七。” 第三十五章 化鹏刀,逸居楼 “父亲!”叶三生听到叶鸿丰的要求,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他的手按住桌角,攥着的手心有些发白。 “生儿,远离叶七。这是为父的请求。” 叶鸿丰仿佛没有看到叶三生此刻的表情,依旧重复道。 “父亲!为什么!叶大哥仗义相助,端木大哥好心帮忙,他们是难得不欺压我的人,为什么要远离他们。这个要求,我实在无法理解。” 叶三生因为愤怒涨红了脸,他攥住桌角的手,也跟着发出“咯吱”的响声。 “唉。”叶鸿丰看着叶三生这个样子,发出一声长叹,却是背着双手,来到书房的窗边,看向外面高悬的明月,想要从中看出什么。 “叶七,是剑仙殿的弟子。” “剑仙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镇压九门十六家的剑仙殿了。纵然君子风大哥,依旧走在众人的前面,有着深不可测的修为,可是叶七并没有。” “现在叶七下山,其他各门各家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一个不断吞噬的漩涡。为父不想看到你也陷阱去,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叶鸿丰仅有叶三生这样一个儿子,也正应了三生有幸的意思,他对这个儿子是多么宝贝。 叶三生不喜欢修炼,他不像别的家主一般逼迫强求;叶三生修为低被欺负,他就消耗多少叶家资源,硬生生地把叶三生堆到法诀四重;叶三生被“领”回来,他一次次地交付赎金,选择妥协。 而现在,知道叶七是剑仙殿弟子之后,叶鸿丰已经能够预料到,今后他身边会有无数事端,不想叶三生跟着参与进去。这才提出远离叶七的要求。 “父亲,恕我不能答应。” “你!”叶鸿丰抬头,和叶三生坚定的目光对视,心中小有震撼。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叶三生何时有过这样的眼神,这样毋庸置疑的坚决目光? “父亲,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叶三生了,也不想成为云州人的笑柄,什么‘退避三声’叶三生。端木大哥说得对,只有自己变强,才能够让那些欺负我的人,都不敢再欺负我。” “叶大哥实力好强,单用普通武器就能击败李炎,还废了他的法宝。只有跟着他们,我才能够不断变强,我不想再躲在您的羽翼下面。” “所以,我不答应!” “啪嗒!”被叶三生紧紧攥住的桌角,发出一声脆响,竟因用力过度而被掰下。 叶三生将掰下的桌角放在桌案上,语气重归平静。“也许我会像这桌角,被困难折断。但是我不想做这桌子,在书房中落灰。” 说罢,叶三生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出。 叶鸿丰看着放在桌案上的桌角,又看向叶三生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生儿终于长大了啊……只是又要走上我的老路了吗?走走也好,走走也好,谁没有年轻的时候,是吧,老伙计。” 叶鸿丰的手轻轻抚上端放着的黑鹰化鹏刀,上面勾勒的纹案依旧清晰,就好比当日的情形,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 “鸿丰,这把黑鹰化鹏刀,是我专门给你挑的。你现在是凌厉的黑鹰,但我更期待有那么一天,你能够黑鹰化鹏,搏击万里长空,徜徉无边海洋。” “君大哥,太好了,我正缺一把趁手的法宝呢!这下看我砍得那些魔门中人,屁滚尿流!” 年轻时的叶鸿丰,脸上还没褪去少年的稚气,而年轻时候的君子风,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青年修士。 也是在与魔门争斗不休的日子里,让君子风用沾满鲜血的踏星青锋剑,打下“九州湖畔洗青锋”的赫赫威名。 那段岁月,还真是年轻啊!只是时光飞逝,日子过得总太快些。 叶鸿丰收回思绪,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去阻止叶三生的选择。 “雏鹰展翅欲高飞,我这年迈的老鹰终究还是没能化鹏。就由他去吧。” ———— 新的一天,云州城重新塞满各式各样的修士,街道也跟着热闹起来。 作为同样初来乍到的叶七和端木秋,自然是在叶三生的带领下,在云州城中乱逛。 叶七跟在叶三生后面,走得满头大汗,饶是法诀四重的修者,也有些吃不消。 端木秋把手扶上一处杆子,站定身子开始大口喘气,另一只手上的扇子“呼呼”作响。 “我说,咱们干吗要在同样的地方,转上三圈!” 看着手中这处杆子,上面还有手心留下的汗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端木秋猛然忆起,这不就是之前两次停下的地方吗。 “喂喂,你这臭小子是谁家的修士,好没有礼貌。随便碰歪别人摊位的招幌也就算了,一碰就是三次。我说你究竟买不买东西,买不买?” 看到端木秋又把自家的招幌给扶歪,摆摊的摊主不依了,上前和端木秋理论。 端木秋连忙撤回扶着的手,一脸歉意地弯腰。“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这真不是存心的。不不不,您别过来啊,我不是想买东西……买买买!” 一人一个纳袋,端木秋脸上写满了不虞。这都是之前采购的天祭祭品换来的,结果就换来了三个纳袋。 叶三生有些尴尬,他摸摸后脑勺,又往四处张望了一番,实在找不出有哪里不同。 “端木大哥,你别看着我呀,我也不认识路,你别用纳袋砸我……别!” 叶三生倒好,一大清早就兴奋异常地带着两人出门,说是带他们去购置。走的时候还拍胸腹保证,半天时间就能搞定。 可这走了半天,竟然一直在原地打转。三人一顿好跑累得不行,买到的东西却很有限,还要算上被那位摊主“威胁”买下的三个纳袋。 “三生,你早说你不认识路不就好了,非要一本正经地带着我们溜圈。” 叶七实在没想到,叶三生除了性格内向软弱以外,还是一个路痴。说他是路痴还不承认,又一脸正经地带着他们多逛了两圈…… “我说,咱们能不能先找个酒楼什么的,先歇歇脚。这路真是走不动了。”端木秋摆弄了几下纳袋,又悻悻地放下。 叶三生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要是再砸两下,得罪了他那个老爹,自己非得也被砸傻不可。 叶三生听到端木秋这样说,双手一拍那是眼前一亮。“哈,这个我知道,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那家酒楼名气很大,在整个云州城都闻名。” “逸居楼,云州城最大的酒楼,它不仅做酒楼生意,还囊括有交易货物、买卖消息等各种功能,如果你们想要买东西,去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你怎么不早说!”端木秋一把用胳膊卡主叶三生,幸亏是他自己带着两人,在这大街上面像傻子一样重复转了三圈。 逸居楼,确实如同叶三生介绍的那样,是云州城闻名的酒楼。 酒楼分为三层,第一层是食宿,第二层是买卖,第三层是雅间。 并没有什么店大欺客,也没有歧视和限制,逸居楼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开门做生意。 当叶三生带着叶七和端木秋来到逸居楼,立马被招待到第三层楼的雅间。这里面自然也是叶鸿丰的面子。 “喝,好奢侈的装饰,这三层楼和一层楼,果然是有着区别的啊。” “你瞧瞧,黄梨木的扶手栏杆,这楼道上铺的不就是云豹皮吗,还有这个……” 端木秋还没走上三楼,口中就开始啧啧称叹。 “哼,上来一个土包子。”他们尚未离开楼梯,三层就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怎么声音有些耳熟?”端木秋被人奚落作土包子,倒没有生气,反而是听到这声音后,脸上扬起戏谑的表情。 一个说话的功夫,他们三人也彻底离开楼道,进入三层。入眼的,是一个有着细长眉毛、面容小有俊俏的年轻人。 “是你!”“是你!” 叶三生和对面的人,同时发出声音。 真是冤家路窄,对面那言语间透露着高贵和不屑的,可不就正是之前,被叶七一招大败,还废了法宝的李炎。 “小妍,你怎么也在这里。”叶三生本是想自动无视李炎,可当他看到站在李炎旁的那个女子,不由得失口惊呼道。 小妍,不就是之前初入云州的时候,曾从李炎口中听说过,三生喜欢的那个女子? 叶七继而跟着抬眼,看向对面。 撇开李炎那张嚣张跋扈的面容不谈,旁边站着的女子倒有几分娇弱可爱,只是粉黛味略浓,和她表现出来的娇柔多有相悖。 “三生,好久不见。”小妍捋过额前青丝,别过耳背。也笑着和叶三生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炎看到叶三生突然变铁青的脸色,神情之间又开始得意非凡,显然是忘了先前的教训。 “怎么,小妍和我来逸居楼吃饭,也要跟你请示吗?你这位叶大少,有什么能耐?” “我倒是忘了之前,谁气得吐血晕倒在我们面前,李大少气虚体弱,可不要劳累伤身啊。” 见李炎刚一见面,就又开始欺负叶三生。加上之前在楼梯上的出言不逊,叶七当然不跟他客气。 从后面走上前,让李炎也看到说话的人,他原本嚣张的脸像被卡着喉咙,变得透红透红。 第三十六章 醋意浓,约比斗 “你……你……你。”李炎梗着脖子,努力想从喉咙里憋出几句强硬的话,终是没能成功。反倒把脸憋得又红了几分。 “别担心,我们只是来买东西,顺便吃个饭的。再说,上次你昏过去,我们不是没收取战利品吗?” 端木秋看李炎的样子着实搞笑,见到叶七后的反应与之前判若两人,他也摇着扇子从叶三生身后走出,口中不忘跟着调侃。 小妍看到端木秋的模样长相,顿觉眼前一亮,也不顾身旁犹自憋闷的李炎,她对着三人盈盈施礼,出言询问叶三生道。“三生,这两位公子都是你的朋友吗?” 见小妍主动跟自己搭话,叶三生很是得意地把头一扬。“不错,叶大哥和端木大哥,都是我的好朋友,叶大哥之前还用普通宝剑,打败过这位李大少呢!” 临末了,叶三生不忘拿李炎的话损回去。 小妍听了叶三生的介绍,看向叶七的目光又亮了不少。 “叶大哥,端木大哥,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 “韩小妍,我的女人!”这么霸道的话,当然不会从叶三生口中说出,而是一旁早憋着一股气的李炎,忍不了奚落重新站出。 他伸出手来搂过韩小妍,颇具挑衅地看向对面。 总算有一件事情,能够盖过你们的风头,我怎么可能放过。更何况,这里是逸居楼,难道你们还敢动手不成?我又有什么好怕你们的! 也是之前被叶七震慑住,李炎忘了身处何处,这逸居楼虽比不得混乱之城,可也不是能随便闹事的地方。 “李大哥,你乱说什么呢。”韩小妍挣扎着从李炎怀中离开,她有些羞恼地瞪了眼李炎,然后面带歉意地对叶七三人说道。 “我叫韩小妍,是韩家的嫡女,很高兴能认识叶大哥,还有端木大哥。” 韩小妍说到这里,脸颊竟染起酡红,像娇艳欲滴的小苹果,让众人都看呆了。 这也可以?叶七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露出微笑,和韩小妍拱手回礼,算是认识了。 “原来是韩姑娘,幸会幸会,韩姑娘真是娇小可爱,美艳动人。”端木秋脸上漾起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也同样回过一礼。 听到端木秋的称赞,韩小妍脸上像喝醉酒般红晕更甚。“叫我小妍就行了,端木大哥可真会说话。” 木头不仅会说话,他还很会做研究。叶七见韩小妍似乎被迷得七荤八素,心中怜悯地想。 李炎见事情没有像既定的那样发展,韩小妍的变卦让他始料未及。可是同为十六家之一,他也不能拿韩小妍怎么办。 更何况,李炎现在正在追求韩小妍,怎么可能向她出气呢? 于是乎,李炎的怒火又蔓延向了对面,那不合时宜出现的三个人。 “哼,今天我请小妍来逸居楼,是来尝一尝远近闻名的‘会龙蛇’。既然你们是来做事的,还请便吧,我就不留你们了。” 李炎倒不傻,论相貌比不上端木秋,论武功敌不过叶七,论家世也只是和叶三生齐平。有他们三个在,韩小妍哪里还能注意到自己。 “李大哥,你怎么能这样,难得遇上叶大哥和端木大哥,不妨大家一起坐下,把酒言欢一番。这可是小妍的请求哦。” 也难怪叶三生被迷得七荤八素,这韩小妍撒起娇来并不刻意,让人难生恶感,要是遇上那些没经过历练的富家公子,确实一迷一个准。 这不,叶三生已经完全忘记,带叶七和端木秋来此究竟为的何事,只顾着不住点头,显然全力支持韩小妍的决定。 李炎没有叶三生那么单纯,即使没有在外闯荡过,这云州境内也算的上一个纨绔,怎么可能被韩小妍几个迷魂汤就灌晕。 今天本是为了讨好韩小妍,让这三个令他不爽的家伙蹭吃蹭喝,那算什么道理。 “小妍,这‘会龙蛇’虽是一道菜,可里面的‘龙’和‘蛇’两样,只够两个人吃,带上他们怎么办?” “再说了,这‘蛇’是花蝶云蛇果,专门给女子吃的,用以嫩肤养颜,有驻容之功效,难道会有男子巴巴地想尝上几口?” 李炎说这话时,眼睛还不忘扫向叶七三人,显然是在嘲讽他们。 叶三生就算再怎么样,也听出李炎说话口气中的挖苦,争来争去无非是一口气,即使再想和韩小妍吃饭,现在也不能腆着脸过去。 想到这里,叶三生难得没有犯花痴,一把拉过叶七和端木秋,恨恨地望了眼李炎,又恋恋不舍地看过韩小妍,准备扭头往别的包厢去。 “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逸居楼今日供应的花蝶云蛇果,已经全部用完,正在发布消息招人采购,恐怕‘会龙蛇’这道菜,只能……” “什么!花蝶云蛇果没存货了!”李炎本来正得意地看着叶三生等人离去,听到前来通知的店小二,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 韩小妍原本还在踌躇,究竟是跟叶七端木秋等人一起呢,还是留在李炎这边。花蝶云蛇果对女子的吸引力,实在不小。 当听到店小二的话后,韩小妍禁不住懊恼抱怨。“怎么会没有了,没有花蝶云蛇果那还吃什么啊!” “哈哈,李大少,这请人吃饭没有菜,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知道今天花蝶云蛇果没货,才故意充胖子带小妍来逸居楼的?” 痛打落水狗,这也是端木秋教给叶三生的,有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李炎气得龇牙咧嘴,又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能在韩小妍面前爆出口,忍得很是难受。 “叶大哥,端木大哥,既然没有‘会龙蛇’了,不如咱们一起吃饭吧?”韩小妍这下没有迟疑犹豫,唯一让她摇摆不定的花蝶云蛇果都没有了,谁会跟李炎这个大纨绔一起吃饭。 李炎听到韩小妍这样说,更是差点没把逸居楼的扶手给融了,现在他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是体内努力抑制的炙炎真气。 “我看几位都是修为不凡的修士,不如接下这采摘花蝶云蛇果的任务,既能吃得‘会龙蛇’,又能兑换酬劳。你们看怎么样?” 店小二在逸居楼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一看这起争执的二位,就是为的中间那个女子。 再看看李炎手下,我的个爷,您可别把黄梨木的雕花扶手给融了! 怕李炎再这样下去,在逸居楼发起飙来。能在三层楼吃饭的,又有几个好易与的。店小二眼咕噜一转,不由想到个双方都不得罪的办法。 李炎听了店小二的建议,原本怒火攻心的情绪得到好转,这件事情还有转机,没有在众目睽睽下丢了大脸。“好,我同意这个提议。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韩小妍心思不少,哪里听不出李炎口气中,隐隐有对自己不满。她颔首低眉,片刻后又面露歉意地和叶三生说道。 “三生,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让你带着叶大哥和端木大哥,在这儿拖了许久的时间。我不是很想吃那花蝶云蛇果,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好狡诈的女子,玩起小手段来毫不含糊。 叶七听到韩小妍的话,心中好笑没有说破,更看到端木秋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兴趣盎然之色陡增。 韩小妍这一句话,已经用了两种手段。 一来是移花接木,本来李炎说的话,是针对韩小妍而问的,结果被她这么一接口,味道就变了。让叶三生这边听起来,李炎的话更像是对他们的挑衅。 二来是欲擒故纵,故意对叶三生说出,不介意吃不到花蝶云蛇果,按照叶三生那单纯得可以的脑袋瓜,定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果然,一听到韩小妍对自己说的话,叶三生立马站出来,颇具应战意味地开口道。 “小妍,这怎么能行,今天你出来到逸居楼,就是为了吃上花蝶云蛇果。李炎,我接受你的挑战,看我们两方谁先找到花蝶云蛇果!” 谁挑战你了啊!李炎郁闷地想。本来只是想警告一下韩小妍,这墙头草不是那么好当的,倒被叶家这个愣头青抢过话茬。 你们那边三个人,还有个叶七这样的高手;我这边就一个人,挑战你?我傻啊! 可是叶三生已经开口,如果自己不接受,那无疑是变向认输,李炎这么好面子的人,当然不可能认输。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地答应。“好,现在是快到晌午,我们便约定,在日落之前,谁能先完成逸居楼的任务,就算谁赢。” “赢的人就和小妍一起吃‘会龙蛇’,输的自行滚蛋回家!” “一言为定!” “李大哥,小妍听闻花蝶云蛇果,在云州西北方向,长在悬崖峭壁之上,那边危险重重,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啊。”韩小妍忽然含情脉脉地看了眼李炎,颇为贴心地开口嘱咐。 你一个人?李炎有些错愕,“那小妍你……?” “我一个弱女子,自然是跟着叶大哥他们,有他们的保护,想必李大哥你也会很放心吧。” 谁会放心了!他们三个大男人,你一个小女子,我怎么可能会放心。 李炎觉得今天出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自从上次遇到叶三生之后,次次遇上准没好事。 叶三生听韩小妍这样说,乐得是眉开眼笑,就差没把脸贴上去了。 “好啊好啊,叶大哥和端木大哥都很厉害的,小妍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叶七看着得意忘形的叶三生,竟生出和李炎一样的感慨。 今天出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三十七章 花弄妍,觅端倪 花蝶云蛇果,正如韩小妍所说,主要产自云州西北,一处悬崖峭壁上。 所谓花蝶,不是说它周围有蝴蝶飞舞,而是说它的颜色五彩斑斓,就跟花蝴蝶一样。 至于云蛇,也不是悬崖周围有云蛇守护,只是它们的形状,就像是盘踞在峭壁之上的蛇蟒,盘曲扭转,栩栩如生。 采摘花蝶云蛇果并没有什么危险,只要你不从悬崖上摔下去,就可以轻松摘取。可你要是想把它们运回来,那就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难事。 花蝶云蛇果生在崖壁上时,没有特殊的气味。但经人采摘后,就会发出一种异香,能够引来千奇百怪的生物。 曾经有人用摘下的花蝶云蛇果,引来过一头神骏的白马,带着他找到过法宝奇珍。可这些传说都已久远,现在除了能招惹来不少野兽,也没见谁因此发过横财。 “我知道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因为地方偏远,又有未知的危险,所以去采摘的人不多。要去那里,也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 叶三生走在最前,跟众人讲解得不亦乐乎,隐隐有向他“师傅”端木秋看齐的趋势。 回头,只有叶七一个人听得津津有味。 没有见着心仪的佳人,叶三生慌忙问道:“叶大哥,小妍人呢?” 异性这种东西,果然是用来离间最好的手段。 叶七看着面露焦急神色的叶三生,朝一旁的小树林努了努嘴。 叶三生扭头,只见端木秋和韩小妍,正有说有笑地从里面走出。也亏得是叶三生,心思单纯没有别的想法,要是李炎看到这一幕,只怕已经暴跳如雷了。 “小妍,端木大哥,你们去哪里了?” 叶三生连忙跑过去,对韩小妍的着紧不是一点半点。 韩小妍笑着抽出背在身后的双手,对赶过来的叶三生舞了舞。“当当,看,这是从端木大哥发现的果树上面,摘下来的果子,走了这么长的路,大家都渴了吧。” “端木大哥好厉害的,博学多才,这是什么树,树上面会结什么果子,他都知道。对了,这个叫什么的呢,小妍好笨,又忘记了。” “果子青,味微涩,脆而解渴。”端木秋看着嘟嘴懊恼的韩小妍,笑着提醒道。 “是了是了,端木大哥记性真好。” 叶三生见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咬了一口韩小妍塞在他手上的果子青。味道,还真是苦涩。 叶七看到了跟在后面,没有之前那么精神的叶三生,轻轻叹了口气。 长痛不如短痛,三生啊,木头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这一路倒很太平,李大少不知怎么还没出现,难道他心知比不过咱们,已经放弃了?” 叶七放缓脚步,知道端木秋或许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让出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选择和后面垂头丧气的叶三生搭话。 “是啊,放弃了。”叶三生目光傻傻地看着前方不远处,有气无力地应道。 “三生,你要知道,木头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叶七不想所有事情都瞒着叶三生,好心提醒他。 叶三生头闷了下来,用脚拨弄着几株野草,颇为自怨自艾。“我知道,端木大哥本事好,见识也很渊博,长得又英俊潇洒,哪有女孩子能不喜欢他。这并不是他的错。” “……”叶七知道叶三生还没有理解,只是要想点明,又怕叶三生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前方,来到悬崖处的端木秋,已经蹲下身子,右手掏出扇子,将云水真气化作长绳,荡下峭壁深处。 不一会儿,就传来韩小妍拍手称赞的笑声。 “哈哈,采到了采到了,端木大哥好厉害,小妍好佩服你啊!” 将花蝶云蛇果装入纳袋,端木秋带着韩小妍折返回来,和缀在后面的叶七叶三生汇合。 “怎么样,采到了吗?”叶七虽然听到韩小妍的笑声,依旧面带微笑地问端木秋。 端木秋扬扬手中的纳袋,露出阳光般的微笑。“一切,尽在掌握。” “呀,那些是什么!”耳边韩小妍的惊呼响起,众人抬眼望去,原本平静的树林中,突然多出许多诡异的花朵来。 这些花不像普通那般小巧,一个个都有车轱辘那么大,花朵中央深深地凹陷下去,不断有黑色的像泥土一样的东西,从四周往里填充。长长的茎像蛇一样七歪八扭着,仿佛活过来似的。 “好恶心的花,一点都不漂亮,小妍好害怕。”韩小妍看到面前这些突然出现的花,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渐渐距离叶七端木秋等三人一个身位的距离。 叶七看出她的小动作也不点破,倒是端木秋脸上,突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小妍,你且往后多退些,这些个东西我看着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不过由我们搞定,你不用担心。” 听端木秋这样说,韩小妍那是求之不得,也不再矜持淑女,迈开步子又往后退了许多,直到逼近悬崖,才停下脚来。 这种女子,唉。 韩小妍的做派,让叶七心中不耻摇头,只盼端木秋能有什么好办法,让叶三生对她死心。这种女子留在身边,也只会是祸害。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那些大车轱辘一样的花朵,突然动了。 像是被狂风刮过一般,花茎剧烈地颤动,整个硕大的花脑袋向后仰去,似乎支撑不住巨大的重量。 等它刚刚触碰到地面时,又猛地反弹回来,从凹陷的花脑袋里面,射出一大滩黑色的烂泥状东西。 叶七见这些诡异花朵开始进攻,忙将二刃青钢剑提至胸前,就要拔剑,被端木秋一只手拦住。 “诶,叶子别急,这些花没有杀伤力的。” 没有杀伤力?看端木秋笑得那样灿烂,叶七怎么也不信,他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很快,叶七就知道端木秋的算盘了。 “啊,什么东西砸到我脸上了,好臭!救命啊,好臭!” 身后,韩小妍的尖叫声传来,让叶三生的脸色一变。 “小妍,你怎么了!”叶三生快步往后赶去,叶七和端木秋速度也不慢,三人很快在临近悬崖的地方,找到了韩小妍。 韩小妍用双手捂着脸,有不少黑色淤泥从手缝中露出,她不断摇头,口中尖声叫嚷。“不要过来,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即使没有过去,叶七也老远就闻到一股恶臭扑鼻,再联想起之前端木秋那一脸坏笑。韩小妍现在这个境遇,肯定也是他早有预料。 “小妍,你不要慌张。我已经想起来了,这些花乃是罕见的翔妖花,它们弹射出的黑色淤泥,虽然恶臭难闻,可都是能够养颜美容的佳品。” “你想,花蝶云蛇果能够驻容美颜,吸引过来的肯定也是有类似功效的东西,你脸上的黑泥,那可都是翔妖花的精华所在啊!” “真……真的?”韩小妍被翔妖花射出的烂泥,蒙蔽了视线。如果她能看到端木秋脸上的笑容,肯定再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可惜,她看不到。 “没错,你想我是谁,什么时候又骗过你,你连我都不相信吗?”端木秋笑容依旧,只是从口中发出的语气假意带着一丝愠怒。 “那我该怎么做?”联想到之前,端木秋表现出来的渊博学识,韩小妍不由自主地相信,他不会欺骗自己,连忙开口询问。 “你要注意了,这些翔妖花的精华,一定要均匀地抹在脸上,才能最大的发挥药效,起到美容养颜的功效,有一丝不均匀都不行。你一定要抹开,对,抹开!” 韩小妍听着端木秋的话,努力不让自己被鼻间的臭味熏得晕过去。她原本捂住脸的双手,也开始四处涂抹,将那些黑泥状的物质,往脸上抹开。 “端木大哥,这样好了吗?”这个时候,韩小妍整个人脸上都漆黑一片,像掉进煤堆里面一样,而且被抹开的黑泥中,还有更加浓烈的臭味逸出。 “好了,对,就这样。这翔妖花的精华,一定要在脸上抹够三个时辰,你就先摸索到树下坐下,我们好抢在李炎前面,把花蝶云蛇果任务交了,然后带你一起去吃饭,双效合一,你一定能更加美艳动人!” “好好,我这就去,端木大哥,你们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韩小妍闭着眼睛不住点头,脑袋晃动下,脸上有黑泥掉落下来,慌得她又不敢有其他动作。 叶三生看着眼前这样的一个韩小妍,突然觉得兴趣缺缺。当时我看上的,究竟是她哪一点呢,可爱?傻? 叶七努力憋着笑,拍拍叶三生的肩膀。“那好吧,小妍姑娘你先坚持住,我们先行一步了。” ———— 撇开韩小妍,三人快速赶回逸居楼,将任务交付,只是一路上都没有见着李炎的踪影,让他们有些诧异。 逸居楼很爽快地把酬劳交给他们,叶七和端木秋凭着这些酬劳,终于将要买的东西买的差不离了。 端木秋打点着纳袋中的货物,一边吩咐叶三生。“三生啊,你先回去吧,我看你今天也很累了,早些休息。我和叶子还有事情要办,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叶三生没有反驳地点点头,自从从悬崖处回来后,他就更加无精打采,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看来失恋对一个年轻人的打击,还是不可小觑的。 等叶三生走后,端木秋突然一整肃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语气变得凝重。 “叶子,你看这是什么!” 叶七闻言,低头看向端木秋的手心,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事物。 第三十八章 旧仇踪,探崖底 端木秋的手掌心里,躺着的是一枚透明的鳞片,即便在白天依旧发着微弱光亮,像有一张鬼脸画在上面。 “这是!” 叶七看到端木秋手上的东西,又回想起之前记忆犹新的一幕幕,无论是无名洞的遭遇,之后的追杀,还是混乱之城外的决战。 “鬼鳞蛟的鳞片?木头你从哪里找到的!” 没错,在端木秋的手上,是一枚鬼鳞蛟的鳞片。叶七怎么也不会认错,那带着诡异笑容的鬼脸。 为什么端木秋手上会有鬼鳞蛟的鳞片?又是从哪里来的?这头鬼鳞蛟是否就是蛇君座下的那头,蛇君难道也和它在一起? 叶七看到鬼鳞蛟鳞片后,在脑海中掀起巨浪,一个个问题不由自主地升起,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这枚鬼鳞蛟的鳞片,是我在刚才的悬崖峭壁处寻到的。”端木秋竖起鳞片,在阳光的折射下,在他的瞳孔中熠熠生辉。 “起先只是用云水真气,来摘采花蝶云蛇果,可是被我探查到其他熟悉的感觉,然后才从峭壁缝隙间,寻到了这枚鬼鳞蛟鳞片。” 鬼鳞蛟是异兽,加上蛇蛟天生的攀附能力,让它在悬崖峭壁间能够如履平地。这枚鳞片,一定是它向下爬行时,被凸起岩石硌下的。 “你整完韩小妍,又打发走三生,为的便是这个?” “没错,难道你忘了混乱之城外……” 叶七怎么会忘,当时还只有法诀二重的他,差点丧命于四重修为的蛇君之手。 不过现在,叶七和端木秋都已经突破到法诀四重。 “所以你是想,去悬崖下面一探究竟?” 叶七明白了端木秋的意思,没有反对的理由。无论是蛇君还是鬼鳞蛟,都是正派修士的敌人,更不要说双方曾有的仇怨。 端木秋曾言,当时蛇君走得匆忙,不知道有什么其他要事,或许就在云州有所动作。 “走,我们再去一次。” ———— 重新回到那里,已经没有了韩小妍的踪影,估计是发现自己被骗,气汹汹地回去了。 这次,叶七和端木秋两人结伴,来到悬崖边上。 叶七探出头向下查看,整个悬崖间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根本没有办法看到下面的情况。 鬼鳞蛟是异兽,能够在悬崖上面来去自如。可叶七和端木秋,就没那么轻松。 也不知道这悬崖有多深,拿法诀四重的修为,能不能飞至崖底。但要是中途真气耗尽,少不了落得粉身碎骨。 “木头,我们怎么下去。” “怎么下去,当然是跳下去!” 叶七差点没一脚踩空,端木秋的提议实在太吓人,而且很不正常,让他没反应过来。 “放心吧,早有准备,区区悬崖还难不倒我。所以跟你说,有备无患,东西买全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经过逸居楼的一番采购,现在端木秋身上的纳袋,就成了一个百宝囊,里面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端木秋打开纳袋,学着手上轻轻一拍,一溜黄光从里面蹿出,乖巧地跑到他的掌心。 叶七凑过去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玩意,不过是一截不长不短的绳子。 “我们就用这个跳下去?”叶七指指绳子,口气中充满怀疑。 “安啦安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绳子,我从逸居楼挑了许久,才挑中了它。” “八宝如意绳,长短随心,出行必备。不信你看,涨!” 端木秋说着,用手指轻轻一点,原本只有一截的八宝如意绳,便随着涨了一圈,变做两截长短。 “再涨!” 两截八宝如意绳同时发出黄光,竟又化作四截。 “好神奇的宝物。”叶七看着端木秋手中,不断变化的八宝如意绳,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神奇吧,还有更神奇的,你看。捆!”端木秋说着,手上一抛。 八宝如意绳的一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端木秋和叶七的身上绕过,将两人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它的另一头,则一股脑地连结上悬崖边,几颗粗壮的树木根部。 “还傻愣这干嘛,跳吧。”端木秋身上捆得扎实,只露出头和一双手来,他笑嘻嘻地看向一旁,同样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叶七,伸出了手。 叶七还没从身上的变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然后整个身子就往后仰去。 后面,可不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吗! 脑子刚反应过来,脚下已经失去了与大地接触的感觉,叶七只感觉整个天地都颠倒旋转起来,急速的气流滑过脸颊,让他不由得紧闭双眼,耳边不住地灌入风声呼啸。 “叶子,怎么样,神奇吧~” 端木秋那可恶的声音,即便在如此大的风声下,依旧阴魂不散,让叶七咬牙切齿。 “木头你个魂淡,推我的时候也不通知一声!你知道有多吓人吗!” 从失神的状态被推下悬崖,确实吓人可怕。好在叶七心理强大,没有尖叫出声来,不然定会成了抹不掉的笑柄。 叶七好一会才从失重的不适中缓过神来,开口第一句就怒斥端木秋。 这时,端木秋略带失望的声音,又从急流的空气中传来。 “唉,你竟然没有吓得叫出声来,真是太可惜了。” 叶七听到这句,猛地张开眼睛,想要拿些什么往端木秋的脸上砸,才发现被八宝如意绳捆住了双手,肯定也是端木秋蓄意为之,为的就是防止自己报复。 “木头!” 叶七大喊,他扭过头不看对面让人晕眩的崖壁,转而看下斜下方。 “怎么,叶子,这八宝如意绳很神奇吧,我想你现在肯定想把什么扔我脸上,哈哈,怎么可能,你一定没法挣脱出手来。” “木头!”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还别说,这从高空坠落的快感,真是让人难以忘怀啊,我是不是应该多跳几次研究一下,这种感觉真奇特哪!” “端木秋!” 见叶七喊自己的名字,端木秋停下嘀咕不断地唠叨,疑惑不解地看向叶七,他看到了一双焦躁无比的眼睛,正盯着斜下方。 “端木秋你看看下面,我们就快要着地了!如果因为你的话唠,把我给害死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叶七侧过头向下看去,才发现恍惚间已经快要到崖底了,而端木秋这个时候还在侃侃而谈。 他半焦急半气恼地咆哮道。 如果就这样死了,那无疑才是最憋屈最奇葩的。书上也许会把这件事情记载下来,成为千古笑柄。 云州的日暮来得稍晚,两个男性修士结伴来到悬崖边,先用绳子将对方捆绑起来,然后一同跳崖自杀。 ……想到这里,饶是叶七内心再如何强大,脸上也吓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双手被缚,只能嘴里大声唤道:“端木秋你好了没,马上你的眼睛就要贴上你的嘴了!” 我的眼睛怎么会贴上我的嘴,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嘛。 端木秋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才想到现在情况危急,如果头着地的话,从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哪里只是眼睛,只怕头发鼻子嘴巴都要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八宝如意绳,停!” “八宝如意绳,停!” “诶,不管用?” 原本淡定的端木秋,突然脸颊变得涨红,他发现念了两边口诀,八宝如意绳仍旧没有停下,也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端木秋你在搞什么!八宝如意绳怎么还不停!” “那个……好像口诀不对。” 叶七不知道到这个时候,究竟该说什么好。 他看着眼角边,越来越逼近的灰黄色土地,心中只剩下苍白呐喊:如果再让我重来一次,一定不要和端木秋在一起! 许完最后一个愿望,叶七无奈地闭上了眼角。 等等,什么叫在一起!这句话有歧义啊! 在生命的末尾,连最后一个愿望都许错了,我的人生究竟是有多悲催啊。 就在叶七悲叹自己的一生时,两人连着八宝如意绳,一起以极快地速度撞向崖底地面。 “嗯?”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巨大的撞击声在谷中回想,叶七闭着眼睛,但觉一头撞上的不是厚实的地面,而是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这云州峡谷谷底的地面,怎么怪软乎乎的,像棉花似的,难道也是一大特色? 叶七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端木秋那满脸戏谑又带着失望的神色。 “唉,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叶子你还是没有发出尖叫声来,难道你的内心比石头还要坚硬?” 端木秋无奈摇头,说话间撤去两人身下的云团,那正是他的云水真气所化,也是叶七感受到的软绵绵的东西。 “端木秋,你放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叶七哪里还不明白,这一环套着一环,都是端木秋对自己的算计,这小子嘻嘻哈哈的就连番诡计,想要看自己出丑。 好在我坚持住,没有惊叫出来,不然可不叫他得逞了。 叶七浑身蔚蓝光芒一闪,捆缚在身上的八宝如意绳,立马被寒潮真气冻成了一坨。他再一用力,终于从中挣脱出来。 “端木秋,你这个活宝,给我站住!” 站住,傻子才站住。端木秋见叶七脱困,连忙扯开步子,拔腿就跑。 第三十九章 谷藏尸,现蛇影 端木秋正跑在前面,只觉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让他不由得停住,低头查看。 叶七追在后面,心中有着对端木秋无尽的怒火,想要发泄出来,让他知道剑仙殿弟子的厉害。 突然,端木秋在前面停下了脚步,并且俯下身去,让叶七也不禁将脚步放缓。 这个木头,不会又在弄什么阴谋诡计了吧? 叶七小心翼翼地接近,端木秋还是蹲在那里没有起身。 “木头,你怎么了?” 听见叶七的询问,端木秋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笑,变得凝重。“这地上,有一具尸体。” 尸体?是谁的尸体! 叶七听到这里,不疑有他地快步赶上前,他相信在正事上,端木秋不会和他开玩笑。 走到端木秋身边,被他挡住的东西,也映入叶七眼帘。那是一具尸体,更确切的说,是一副包着衣服的尸骨,只剩下骨头。 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依稀能分辨出深蓝色的缎子,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穿上。 叶七眼尖,发现在尸体的前方不远处,有些许光亮,他走上前去查探,找到了散落丢弃的武器。 是一件法宝! 叶七试着用寒潮真气贯通进去,发现竟畅通无阻,显然是一件法宝而不是寻常武器,那这躺着的尸骨,必然是修士无疑,而且还至少是法诀四重的修士。 “李炎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端木秋突然发问。他这一问,让叶七也是心中一惊。 是了,今天李炎和他们约定,看谁先找到花蝶云蛇果,可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影。之前叶七还在奇怪,是不是他已经放弃。 李炎那天和自己交手的时候,使得是一把血阳赤铜刀,而现在找到的这武器,也是一把长刀,难道真的是李炎遇害? “不对,李炎今天穿的不是蓝色,而是正红色,我有印象。死的这个人,不是李炎。” 叶七回想起在楼道上,双方相互挤兑的时候,李炎确实穿的是正红色服饰,并非是这尸体上的蓝色。 不过端木秋这一说,倒也提醒了叶七。既然不是李炎,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他门派家族的修士呢? 他想到这里,也跟端木秋一样蹲下身子,翻开尸骨上的破损衣服,想要找到些什么。 端木秋见叶七这样,也跟着一起翻找起来,想要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叶子你看!”端木秋突然喊住叶七,他将手中的衣物碎片递来,是衣袖处的一片布片。 在蓝色衣袖的碎步边缘,也就是原本衣服袖口的位置,翻开里面,有一个“韩”字刺绣其上。 “韩小妍!”“韩小妍!” 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难道这具尸骨是韩小妍的? 端木秋连忙又凑近些,他只是想要捉弄一下这个心思不纯的女子,并非想置她于死地。如果韩小妍因为他的缘故死掉,心中难免会有谴责。 “呼……不是,这具尸骨是一个男子的。它的骨盆狭小而高,和女子有明显的区别。” 好在端木秋博学多才,辨别出这具尸骨的性别,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不是韩小妍,那也可能是她家族中人。一个法诀四重的修士,怎么会死在悬崖下面。” “我们再向前看一看,有没有其他痕迹。” 在端木秋的建议下,两人又继续沿着崖底小径,往前走了不久,便又在崖壁上发现一具,同样是只剩下骨头的尸体。 难道这里发生过混战,他们都是在这场混战中死去的? 叶七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端木秋,被他摇头否定。“你看这个尸骨的颜色,明显和之前那个不同,说明不是同一时期死亡的。” “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叶七二刃青钢剑挥动,劈开卡住尸骨的峭壁岩石,那尸骨也跟着坠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叶七和端木秋走上前,跟之前一样开始翻找,这次是叶七从岩壁上找到,同样是嵌在峭壁中的一枚令牌。上面勾勒出的图案中,是一个“李”字。 “李家,这具尸骨是李家修士。” “再往前看看,还有没有。” 两人一路走过,又发现了不少尸骨,从端木秋的判断来看,他们都不是同一时期死亡的,有着明显的早晚顺序。 但不约而同的,依照在他们身上找到的线索,这些尸骨中大多是李、韩、叶三家修士,他们的势力范围都在云州城附近。 “呵,一个崖底竟然藏有这么多的尸骨,难道它是专门用来投放尸体的地方吗?要是能够找到蛇君和鬼鳞蛟的尸体,那可真是好极了。” 端木秋轻笑一声,面对这么多的尸骨,他仍旧忘不了咒骂几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叶七听到蛇君和鬼鳞蛟这两个字眼,脑海中猛地灵光一现。他伸手拉住还在往前走的端木秋,再也忍不住打了个打哈欠。 “木头,我想到一种可能。” 蛇君是魔门,这些尸骨是李家、叶家、韩家的修士。 他们或生或死,都有在这悬崖处出现的痕迹。 如果他们的出现不是偶然,那么必然有谁在暗中主导着这一切。 “是蛇君?”端木秋聪慧异常,经叶七这样分析,他也想到一种可能。 “不错。”叶七缓缓抽出手中的二刃青钢剑,寒锋照亮了两人的脸庞,也照进了他们的心底。 “如果,是蛇君和鬼鳞蛟,杀死了这些三家修士,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那天混乱之城匆匆离去,他到云州来是为了什么?” “那么我们不妨推测一下,他杀了这三家修士,有什么好处。答案是没有好处。如果被这三家发现,他将遭受李、叶、韩三家的追捕,就算是两个法诀四重,也不过是区区一盘开胃小菜。” “但是,如果他没有被发现呢?换句话说,如果这三家不认为,是蛇君杀了他们家族的修士呢?” 叶七口中越说越快,推论起来也愈发流畅,他又想到初到叶家时,在晚宴上叶老爷子也曾表达过,云州已经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是在暗指云州城周围的三家势力,都有开始蠢蠢欲动的趋势,也一定是从自家修士消失判断的。 “如果三家没有发现蛇君,必然会相互猜忌怀疑,更多的修士之间发生碰撞,这三家势力势必会有乱战爆发,正派自相残杀,不正是魔门希望看到的么!” 端木秋接口,他想到了那样的可怕后果。 “只是区区一个法诀四重,应该不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再想想之前蛇君和冯焰,不知为何出现在正派领地内,也许是他们早就有所谋划。” 叶七将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不禁为魔门的狠辣歹毒阴谋感到震惊,这还只是他们无意中发现的一小截。 就像是被浸入黑暗淤泥中的绳子,因为叶七不小心摔倒而带出一截,被他寻着拉出淤泥,但更多的未知都还深埋在黑暗中。 也许之前牧家的消失,剑仙殿的变故,还有留下那两处剑痕的强大剑修,都和魔门有关! 难道他们沉寂许久之后,又想要卷土重来,掀起新的一轮正魔之战吗! 叶七只是一个小小法诀四重的修士,用端木秋的话来讲,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 但别的可以放宽心,个子最高的人里面,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师傅啊! “木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阻止?你想阻止谁?他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组织,他们是魔,魔修!阴毒狠辣的魔修!你是剑仙还是大剑仙,能够谈笑间破灭强敌?” “你别忘了,牧家家主可是大鬼仙的修为!我劝你还是不要摊这淌浑水,老老实实去小蓬莱,完成任务。顺便找个机会,把这些推断和消息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呵呵,让他们头疼去吧。” 端木秋见叶七一脸坚决,忙将扇子一横,拦住他的脚步,开口劝诫。 “此地危险不知,我们还是先退回去,就算保险起见,也要先把发现的事情告诉叶家老爷子,再做其他打算吧?” 叶七终于还是被端木秋劝动,收回了再进一步的念头。的确,如果连他们都深陷困境遭遇不测,只怕真相就真的要长埋地下。 “木头,那我们先退回去吧。” “退回去?呵呵呵呵,问过我同意没有?” 一道尖锐的长笑声传来,声音有些偏向阴柔,很是刺耳。 叶七听到声音浑身一震,丝毫没有迟疑的转身挥剑,原本还未归鞘的二刃青钢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劈下来。 同时,鬼鳞蛟吐出的黑色雾团,也被寒光刺破劈散。 “蛇君,果然是你!” 端木秋见着说话的人,正是凭立在鬼鳞蛟头顶的蛇君,二话不说也抽出扇子,开始氤氲白色真气。 蛇君仍旧一身黑衣,他将双手藏于袖中,阴柔的脸上邪笑连连。座下那头鬼鳞蛟,也不断吐出细长红信,左右摆动间,似乎在清扫流出的口水。 “我的宝贝正在进食,我说是谁不开眼敢来打搅,原来是你们两个。之前放你们一条生路,没想到还寻过来送死。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此处的秘密,自然是饶你们不得!” “救……救命!叶七……救命。” 伴随着蛇君阴柔的声音,还有一道微弱的呼救声,唤得竟是叶七的名字。 叶七和端木秋抬头望去,被鬼鳞蛟卷在尾端的正红身影,不是李炎又是谁? 第四十章 斗蛇君,悟真法 “李炎!”叶七看到鬼鳞蛟尾端的李炎,也是惊呼一声。 没想到李炎果然被蛇君捉来,只是还没成为尸骨。但如果放任不管,也仅是时间问题。 “哦?原来他是你们的同伴?那你们三个可好,黄泉路上一起作伴,倒也不算寂寞,呵呵呵呵。” 蛇君眉梢一扬,带着轻蔑取笑的口气。座下的鬼鳞蛟,似乎听懂主人口气中的不屑,跟着将尾巴甩动开来,让上面的李炎又传来几声痛呼。 “把我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李家的人,你敢抓我……” “聒噪!”蛇君冷哼,将左手缓缓放下,一道乌光从他袖中激射,打在李炎身上,一时之间没了声音。 叶七和端木秋摆开站势,趁蛇君分神的机会,同时向他迫来。 “嘶!”鬼鳞蛟巨口一张,腥粘口水的红色信子,便朝两人吐了过去。 “哈哈,果然是死性不改,你们难道忘记了,上次偷袭的下场吗,又或者,你还想在腹部被我的幽风千蛇锥,刺上一个对穿?” 叶七见鬼鳞蛟口探长舌,提剑封挡。那红色的蛇信打在二刃青钢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连着持剑的手腕也是一震,没有想到它的力道如此之大。 这个时候,蛇君的话也刚刚说完,叶七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就如同在混乱之城时,被蛇君阴险反击的感觉。 天上!不对,这股阴寒的感觉,是从地下传来的,诡诈! 叶七察觉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从天而降的那道灰光。要不是九归寒潮诀修炼至四重,对阴寒真气的感觉更加敏锐,他也无法发现地底,高速奔袭而来的攻击。 叶七手腕拨动,将剑柄绕过一圈反手抓住,在那道阴寒破土而出的瞬间,同时下劈过去。 “叮!” 清脆的撞击,是两个武器接触发出的鸣声。 “果然是幽风千蛇锥,蛇君你还是那么阴险诡诈。”叶七接下这招,不忘讽刺道。 魔门修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敌对战的时候,更是阴谋百出,如果稍有不慎,就是身死命消的下场。 就像刚才,蛇君脸上不断表达着轻蔑,语气中又连番挑衅,通常情况下都不会让人联想到偷袭二字。再加上他口中,一直重复念叨的上次,更令叶七不由自主地产生错误判断,认为攻击是从上面来的。 幽风千蛇锥胜在出其不意的速度,威力和冲击甚至没有鬼鳞蛟来得大。 在叶七一击之下,灰色光芒被劈偏,溅在旁边崖壁上,“噼啪!”落下不少岩石。 “蛇君,上次没能成功,这次你也尝尝我的寒潮真气,是不是依旧能够不动于衷呢!” 叶七将二刃青钢剑别在背后,脚下作力,整个人一步踏起,抽出的左手五指紧闭,竟又迎面向鬼鳞蛟头顶的蛇君攻来。 上次是拼死一搏,而今同样是法诀四重的修为,势均力敌之下,蛇君还敢无视叶七吗? 只见蛇君黑色袖口一摆,终于是将两只惨白吓人的手伸了出来,他的嘴角挂着邪笑,面对叶七泛起蔚蓝光芒的左掌,仍旧镇定如初。 蛇君未动,他身下的鬼鳞蛟却是动了。原本盘卷在后面的尾巴,“呼”地从蛇君背后迅速窜起,然后倒垂在他的面前,正巧拦住叶七的身形。 不仅如此,别忘了尾巴上还卷着一个生死不知的李炎,也被当做挡箭牌立在前面。如果叶七想要正面突破的话,就要连李炎一并拍下。 蛇君邪笑连连,这个时候陡然出手,出手的方向却不是正面对敌的叶七,而是身后的一处空地。 他的两只惨白双手如同鬼爪,上面不时有黑色雾气在指尖缠绕。蛇君举起右手五指连点,同时五条黑色丝线从掌心发出,向那块空地袭来。 “嘭!” 五条黑线撞在一处,炸得四周烟尘弥漫,旋即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那处空地传来。 “呵呵,多时不见,想不到你们也成长了不少。非但修为暴涨,这一招声东击西,用得也不比我刚才差。” 蛇君说话间,换左手五指成爪,右手捏诀,一道黑色爪印从身前发出,截住烟尘中破空而来的白色云水长鞭。 云水长鞭戳在爪印掌心,顶端刺入一寸就再无法动弹,那由黑色真气聚成的爪印周围,仿佛凝固成一块,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不仅如此,端木秋云水真气所化的长鞭,也被牢牢控制在爪印中,既无法深入,又无法拔出,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这一下,互相之间都没有占什么便宜。 先是蛇君用声音迷惑,而后暗地偷袭失败;之后叶七同样以彼之道,和端木秋配合偷袭,也被蛇君挡住。 “还没有完,让你尝尝我最近新创的招式,裂!” 蛇君身后,烟尘终于散尽,露出端木秋的身影。他的右手持扇,左手掌握的云水长鞭,正和蛇君的黑色爪印僵持不下。 他说话间右手扇子白光闪烁,原本紧抓的左手跟着松开,真气所化的白色长鞭,猛地从末端开始化开,仿佛鬼鳞蛟的尾巴,化作数股同样是倒卷而来。 这些云水长鞭分裂而成的真气,从四周轻松地绕过护身爪印,向蛇君包去。 “爆!”身后没有鬼鳞蛟的保护,蛇君双手正控制着黑色爪印,没想到端木秋有此一招,被云水真气近身。这时端木秋一声爆喝,那些近身的云水真气纷纷炸裂开来。 “轰轰轰!” 巨大的声音在整个崖底回响,像打起的闷雷,震得周围崖壁悉悉索索,又有不少岩石灰洒落。 “很好的招式。”轰响的中央,蛇君的声音响起,宛若九幽阴风阵阵吹过,让人忍不住汗毛直立。 被原本的蝼蚁弄得这样狼狈,他心中起了真火。 “只是对我还不够管用,但足以让我动怒了。”待云水真气余波退去,蛇君黑色的身影重新出现,不同的是他此刻,身上全部被黑气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跟蛇一样阴冷。 “救回来了吗?”端木秋已经撤回叶七身旁,刚才真气有些消耗,需要回复片刻。 “救回来了。”叶七看了看身后,躺在一旁生死不知的李炎,应了一声。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在短时间内结果蛇君。同样是法诀四重,还有一头鬼鳞蛟,蛇君和李炎不同,他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谁也没有必胜的保证。 叶七和端木秋的计划,是在声东击西的基础上,扰乱蛇君的注意力,佯装不断进攻,其实为了将被俘虏的李炎救回。 一旦救回李炎,他们没了后顾之忧,打斗起来不再畏首畏尾不说,还多了一个证人。 李炎是李家嫡系,保住他的性命后,加上己方和叶家的关系。三方势力已经有两方明白真相的话,是怎么都不会再被挑拨起来的。 “救?你们救得了谁?”被黑气包裹住的蛇君,用两只冷冽的眼睛扫过他们。被两个小子戏耍算计,对于魔门蛇君而言,无疑是一大耻辱。 但还有挽救的机会,那就是让这些耻辱,都给我消失吧! 蛇君双手一招,幽风千蛇锥重新回到手上,他整个人卷起黑色气雾,携势进攻。鬼鳞蛟张开血盆大口,从侧面咬来。 “木头,你去对付鬼鳞蛟,我来对付蛇君。” 叶七看得明白,蛇君功法阴毒,端木秋的云水真气过于温和,只怕对付不来。而鬼鳞蛟的一身本事,都要归于它的巨力上,倒是能以柔克刚。 叶七说罢,也不等端木秋搭话,二刃青钢剑剑刃一震,和蛇君斗在一起。 幽风千蛇锥速度占优,但抓在手上无疑失去了这点优势,蛇君作为老辣的魔修,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原本还心中疑惑,当叶七的剑接触到幽风千蛇锥时,他恍然明白为何如此。 散发着黑气的蛇君,连同武器上面都沾染上,和二刃青钢剑的碰撞下,那些缠绕其上的黑气,也跟着逸散开来。 逸散到空气中的黑气,并没有消散,反而都化作一条条黑色小蛇,扑向叶七。 叶七的剑身被幽风千蛇锥压着,根本无法回防,只能迈步后撤。 蛇君得势不饶人,看到叶七示弱,更是快步跟进处处紧逼。两人的武器在缠斗的过程中,又是几经震荡,更多的黑色小蛇从上落下。 “看得眼熟吗,呵呵呵呵,不止有你们在进步,我到云州以后,同样勤练不缀。这招万蛇朝宗法诀,换作此等用法,你可还喜欢?” 蛇君脸上笑意盎然,手中千蛇锥冒着黑光不断突戳,叶七则只好左闪右躲,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这还是万蛇朝宗?当日让李奇陷入绝境的万蛇朝宗,不是乌云黑雨吗? 原来法诀招式也并非固定不变。所谓的招无定式,哪怕是法诀也同样这个道理。 蛇君的戏耍语气,并没有让叶七感到紧促或慌张。修炼一途上,他一直都是闷头往前追赶,上升的速度又太快,还有很多东西都没琢磨透彻。 如今蛇君无意间的一席话,仿佛又打开一扇窗户,让叶七悟出新的东西。 法诀的世界,跟着五彩缤纷起来! 第四十一章 十步杀,命蛇种 法诀是什么,真气幻化而出的招式,真气怎么样凝聚组合,法诀就有怎么样不同的外形。 但即便如此,它也不是一尘不变的。 就好像蛇君的法诀招式万蛇朝宗,它既可以像一朵下着黑雨的乌云,又可以化作黑色雾气盔甲,覆盖在身上,还有武器碰撞下生成的黑气化蛇。 叶七一个侧身,又避开与幽风千蛇锥的碰撞,同时腾出左手捏诀,将体内的寒潮真气重新凝聚,瞬息间抬手弹出。 蛇君占据绝对上风,眼中嚣张神色更甚,而此刻的叶七且战且退下,已经被逼入胡同,没有可退之处。 “就让我用幽风千蛇锥,结果掉你侥幸活过一次的生命吧!”他的脸上黑气弥漫,嘴的位置向两边咧开,似乎化作一张诡异的黑色笑脸。 叶七趁蛇君说话的功夫,左手已经连续弹出几下,蔚蓝色的光芒一下子没入土中,隐匿起来。这个时候,蛇君的终结一击,也已经降临到他头上。 “抱歉,我坚信的是机会只有一次,既然你上次没有抓住结果我性命的机会,那么就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 叶七脚步再退,整个身子已经抵上崖壁,没有更多的退避空间,但他脸上毫无慌乱,重新将二刃青钢剑抓取手中,似乎准备生死搏命。 没有用的,我的万蛇朝宗,那么多黑气化作的毒蛇,只要沾上一点,就够你喝上一壶的。哪怕和我对拼,磨也能把你磨死。 蛇君看到叶七的反应,眼神中充满怜悯,可怜人濒死的时候都想要拼命,但真正拼命活下去的人,又有几多? “那么,我就打破你的坚信!”蛇君不准备再拖时间,鬼鳞蛟那边迟迟不传来讯息,让他意识到可能情况有变。 他高举起幽风千蛇锥,向叶七脑顶刺下,同时左掌五指微拢,化作爪状,跟着向叶七胸口印去。 看到蛇君的举措,叶七也快速做出反应。二刃青钢剑从斜侧方扬起,向上劈去,他同样将左手立于胸前,不紧不慢地掐了个诀。 “蛇君,谢谢你的提醒,现在轮到你尝尝,我改良后的寒潮乍起!” 话音刚落,蛇君的脚下,之前被弹入泥土中的寒潮真气,从下方喷薄而出。没有防备下,他的脚被寒气冻住一块,让原本的攻势一滞。 蛇君忙将准备印于叶七胸前的爪印,印向下方泥土,将和寒潮真气粘连的脚从中拔出。可是被寒气包裹住的脚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解除冰冻。 手上,叶七的二刃青钢剑也和蛇君的幽风千蛇锥接触,这次剧烈的碰撞,同样带起许多黑色丝状气雾,在空中扭曲成蛇,就要扑向叶七。 但叶七的剑刃上方,经过震荡后竟然也生出许多蓝色气雾,化作一柄柄小型寒剑,将那些黑色小蛇尽数斩去。 “还有改良版的剑雪吞空!”叶七的声音后发而至,让蛇君心中亡魂大冒。 不过是对敌时一句攻心的话语,他居然从中悟得法诀的妙用,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在对战中领悟突破! 蛇君想到这里,不敢再和叶七硬碰硬,自己拿手的一招被破,鬼鳞蛟也许久不见消息,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再拖下去,弄不好真要被原本的蝼蚁诛杀。 退!先退!联系其他潜藏的魔门同伴,然后再卷土重来! “呵呵,今天就先陪你玩到这里,让你多活几天。”蛇君放下狠话,拖拽着冻住的左脚,蹒跚向后退去,一边防备着叶七的动作。 叶七破除危险重新站定,反而没有乘胜追击,就那么看着蛇君退后。 就这样放蛇君跑了?作为一名正道修士,叶七怎么可能放他离开,继续为祸不断! “噌!”一道蓝光突然暴涨,在蛇君右脚退下的地方闪起,穿过他的脚裸,打在整条右腿上。 蛇君发出一道闷哼,后退的步伐更快,也更加蹒跚。 “噌!”蓝光,又是蓝光!蛇君挥出幽风千蛇锥将其挡下,但蓝光像是阴魂不散的噩梦,萦绕在他眼前。 “混账小子,今日我逃出去后,定然召集同伴,让你也尝一尝这等滋味!” 蛇君还没说完,“噌!”又一道硕大的蓝光,从他背后冒起,在还没做出反应之前,又从他的腹前穿透而出。 “可恶!”蛇君痛苦地低下头,一柄蔚蓝色的真气寒剑,切切实实地扎在腹部。这是他之前叫嚣着,要在叶七腹部再来一次对穿的回报。 叶七看着狼狈不堪的蛇君,向前迈出一步。 这时候的叶七,在蛇君眼中就如同勾魂索命的厉鬼,可怖无比。当注意到他脚步迈动的时候,蛇君慌乱之下强行忍住剧痛,“噔噔噔!”又是趔趄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有一道蓝芒从地底冒出;每一步,都让蛇君感到深深的后悔。 大意,真是大意了,一向谨小慎微,没想到原本两个小小法诀二重的修士,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蛇君捂着腹部,那里有汩汩的鲜血流出,流在地上冒着丝丝白气,是叶七寒潮真气的缘故。在他的腹部,又多出三道蔚蓝色的寒剑,像在嘲笑着他。 “蛇君,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叶七将二刃青钢剑收回剑鞘,看着仓皇后退的蛇君,轻声说了句。 “这里,是你刚才让我明悟法诀妙用的地方。也即将是,斩断我们最后恩怨的地方。” 叶七说着,突然双手抱起,面容肃穆地弯腰,给蛇君行起礼来。 无名洞,第一次遇到蛇君,叶七突破到法诀二重;混乱之城,第二次遇到蛇君,叶七突破到法诀三重;悬崖底,第三次遇到蛇君,叶七已经是法诀四重的修士,还凭借他的话实力又有提升。 无论是不是敌手,无论正魔,蛇君在叶七修炼的道路上,都不情不愿地帮了许多。所以,叶七还是向他行礼致谢。 就在叶七的腰弯到底部,蛇君的后撤的步子迈下第十步,一道最闪亮最蔚蓝的寒潮真气,化作锋锐无匹的寒剑,从蛇君背后没入,从他心口钻出。 “铮!”真气亦有剑鸣,对蛇君奏起哀乐,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死死地抓住从胸口钻出的寒潮长剑,左手指着叶七。“你……你!” 叶七行完剑礼挺起身子,蛇君不再言语倒下身子。 “啪嗒!” 落地处有烟尘起,起身处有顽敌落。 “呼。”占据修炼道途上不少篇幅的蛇君,终于在寒潮真气的长剑下殒命,叶七由不得长长出了口气。 刚才打斗的时候,好在鬼鳞蛟没有前来支援,不然要想杀蛇君也不是易事。西域蛇门,控蛇诀之所以叫控蛇诀,自然是人蛇相辅,威力也不是一一叠加。 木头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还是赶紧去看看,不要额外出什么状况。 叶七担心端木秋,脚步变疾,就要赶往那边查看情况,突然身后一股邪恶的气息,迅雷不及地打在他的后背。 而后,蛇君断断续续地笑声,响起又没下。 蛇君是要死,但还没有完全,只是濒死。叶七担忧端木秋,一时不查被他偷袭得手,只觉后背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钻入自己体内。 什么东西!竟然比我的寒潮真气还要阴寒! 那邪恶的气息一没入体内,叶七的寒潮真气就涌动起来,想要将它压制。可是一经接触,才发现居然没有办法压制住。 叶七本以为只是蛇君临死一击,没有什么威力,没想到这才是最致命的攻击。 慌忙内视下,只见一条黑色小蛇顺着经脉,逆着寒潮水流而上,竟追溯向源头。 不好! 叶七一看到这情况,那还了得。虽然不知道这黑色小蛇究竟是何物,但比寒潮真气还要阴寒的东西,想必也是蛇君珍藏的宝贝,这个时候发出,是想要和叶七同归于尽。 从它一进入经脉,就逆流寻找寒潮源头,可以判断此物定不是善物。 叶七立马做出应对,将大量寒潮真气化作坚冰寒墙,把寒潮源头周围包裹得密不透风。黑色小蛇这个时候也终于寻着源头,用尾巴将包裹的蓝色冰球卷住。 叶七体内的寒潮真气,都是他自身的修为。如今强行将它们化作冰球,护住命脉的同时,让叶七的修为也陡然落下,降到法诀三重的水平。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那黑色小蛇不知从口中吐出什么东西,居然在慢慢侵蚀冰球,让冰球表面覆盖的寒霜开始消融。 叶七只得不断将寒潮真气补充进冰球,保证命脉不被入侵,所以他的修为,也在无时无刻地降低。 “叶子,你没事吧!”就在这时,端木秋从远处跑来,他看到叶七跌坐在地上,忙出口询问。 走近叶七,端木秋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同时注意到他只剩下法诀三重的修为。 “究竟发生了什么,叶子你的修为……”端木秋的神色更加慌张,对叶七担心无比。 叶七强行稳住体内的情况,脸色稍缓。他抬起头,拍拍端木秋的肩膀,示意放心。“没想到被蛇君临死反扑,大意之下有东西钻进体内。不过现在被我封住,暂时没有大碍。” 端木秋听到这里,突然脸色剧变,他一把抓住叶七的肩膀,强作镇定地问:“是不是一条黑色小蛇?” “那是什么东西?”叶七嘴角泛起苦笑,原本不安的心倒是平静不少。 既然端木秋知道,他想必有解决的办法吧? 第四十二章 情势迫,再被围 端木秋听出叶七话语中的肯定,原本就强作镇定的脸登时溃开,他将头发挠得散乱,起身重重叹了口气。 “木头,怎么了?”叶七看端木秋神态不对,心中隐隐也有了不好的猜想。 端木秋只是摇头,他俯身将叶七扶起,语气中带着不安。“叶子,你听说过命脉吗?” 当然知道,所有修炼的法诀,都有一个主脉,也就是真气的源头,称之为命脉。 叶七修炼九归寒潮诀,自然也知道命脉的说话,他的命脉不就正被寒潮真气包裹着吗。“木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西域蛇门,他们修炼的控蛇诀,没有命脉。”端木秋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叶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不修命脉,只修命蛇!” 命蛇!叶七瞳孔微微一缩,顾名思义,命蛇命蛇,可不就是那条黑色小蛇吗? “难道……” “不错,进入你身体经脉的,正是蛇君的命蛇。” 只是单单命蛇,端木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显然里面还有其他文章。叶七没有出声,只等他继续往后说下去。 这个时候,端木秋也没了卖关子的兴致,他只自顾地说道:“蛇门命蛇,阴狠歹毒。它们不仅是真气的源头,还是蛇门魔修拼死反咬一口的武器。” “如果和蛇门魔修对决,千万要注意他们临死前的反扑,要是让命蛇钻入自己的经脉内,它就会沿着真气流向找到你的命脉,然后侵蚀污染,最后虽不致死,也会落得修为尽失!” 端木秋说到这里,又担心地看向叶七,叶七听完他的话后,忍不住苦笑两声。 这才下山二十多天,好端端恢复的经脉内,又出了这等事情,莫非又要被打回原形?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还有任务在身,还有正道隐患要告之。 “有没有办法……”叶七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他借住端木秋的肩膀站稳,身体内逐步稳定下来,只是修为还在缓慢降低。 如果不能解决,修为尽失也只是时间问题。 端木秋点头,又摇头,语气急迫焦躁。“并非没有办法,命蛇说到底也是蛇君的真气所化,本应该能用真气镇压,只是它太过阴寒霸道,往往比同等级的法诀真气都要来得厉害许多,我们两人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同等级的法诀真气拿它没有办法,端木秋的言下之意就是,要用更高深的真气来镇压它,那样就可以把命蛇的问题解决。 “我们赶紧赶回云州城,在你的修为还没有散尽之前,让叶老爷子出手,也许还能保留一些。只是……”端木秋拉住叶七,用八宝如意绳将两人绑紧。 他的话没说完,叶七也明白,只是赶回云州城还要一段时间,只怕命蛇在他体内不断腐蚀消耗,强行化冰的寒潮真气,再无法弥补回来了。 “等等,李炎呢?你不带上他一起?”叶七遭逢变故,心慌意乱之间也没发现,这个时候被端木秋绑上八宝如意绳,他才发现没有看到李炎的踪影。 虽然自己的修为重要,但李炎同样关乎三大家族之间的内斗真相,一个人的命是命,几十人数百人的命,同样也是。 端木秋催动八宝如意绳,开始将两个人拉上悬崖,他见叶七发问,开口解释道:“李炎刚才被我和鬼鳞蛟的战斗波及,被埋下崖壁岩石里面,我本是准备查看他有没有生还,但听见你这边的动静,就先赶过来了。” “那怎么行,快去把李炎找出来,他关系着一件阴谋的真相!”叶七知道端木秋是担心自己,但这样子把李炎抛弃,完全不是一个正派修士应当的作为。 哪怕他是嚣张纨绔,也不能放任生死,见死不救啊! “来不及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修为了!”端木秋没有停下,依旧催动八宝如意绳,两人快速地往上攀升,距离下落时的悬崖口,也愈来愈近。 “木头!” “不用多说,这件事我来做决定,哪怕先送你会云州城,然后我再过来找他,但你的事情一定要放在首位!” 端木秋的话语带着火气,显然对叶七自己修为旦夕不保,还考虑着其他事情。这样乱来的正义感,让他感到不满。“你想要谈正义,也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谁会相信一个废物的话!” 端木秋的话说得有些重,一语双关。这里的废物,既是指尚且埋在崖底的李炎,也是指即将失去修为的叶七。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八宝如意绳的速度不满,很快悬崖口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只是下去时的欢乐,和上来时的沉重,让人感慨万千。 “上来了!有人上来了!” 悬崖边,有人高声呼喊,声音传入端木秋和叶七耳中。 有人?这云州偏僻的悬崖处,除了偶尔过来采摘花蝶云蛇果的修士,怎么还会有人? 叶七疑惑,端木秋高兴。 和叶七心中的担忧顾虑不同,端木秋的想法是,既然上面有人,保不准能遇上几个好心的修士,替叶七镇压住体内命蛇,这样也好保住他的修为。 两人心中起着不同心思,八宝如意绳也完成它的使命,将它们拉上悬崖。 入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两人暗呼不妙。 “端——木——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呐!”来人语气叫得香甜,可是个人都能听出,话语之中咬牙切齿的意味。 站在叶七和端木秋对面的,正是之前被端木秋戏耍,用翔妖花喷吐的黑色臭泥抹脸,“饱受摧残”的韩小妍! “韩小妍,是你!你让开,我现在没有功夫和你计较。”因为急速上升的缘故,让叶七原本稳定的身体又有所颠簸,他的脸较之前更苍白几分,端木秋见到后忙出言警告韩小妍。 “大胆,敢辱没我家二小姐,今天你们两个狂徒,都要受到惩戒,不然以后在云州这一代,我韩家还如何服众。” 后面站出的小厮倒是嚣张,把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忽略了韩小妍,把责任推卸到叶七和端木秋身上。 端木秋见那开口的小厮,不过是法诀一重的修为,能够跟在韩小妍身边,无非长得稍白嫩了些,估计嘴巴和马屁有几分手段。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不耐更甚。“快让开,我不想与你们动手。韩小妍,之前我是有所得罪,如果你要找我算账,不妨到云州城,我在那里等你便是。” 韩小妍见端木秋看到自己这么多人,并没有开口求饶,原本高高在上的脸色一滞,忍不住开口叫嚷,不依不饶道。 “喝,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别以为跟叶三生那个白痴一伙,我就会顾忌,就算你们是十六家嫡子,得罪了我也是照打不误!”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之前的小厮,学得全是韩小妍的“风采”。 端木秋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沉重的压力,知道叶七身体现在是每况愈下,被韩小妍拦在悬崖边,让他焦躁的心中也有了怒火。 “叱!”端木秋将扇子摆出,云水真气洋溢出白色雾气,将他和叶七两人护住。“别以为是我怕你们,不过一群低法诀的土鸡瓦狗,在云州城内嚣张嚣张就算了。最后说一次,不要招惹我。” “你……你还敢还手!”韩小妍有些委屈,这偌大的云州城内,另外两家的公子哥,谁不巴结她讨好她,可她偏偏被端木秋给吸引,又偏偏被他整了好一番。 若是平时,端木秋兴许会有心情,道个歉什么的,韩小妍也就找个台阶,顺理成章地原谅他。可现在事关叶七的修为存无,他没有那个心情。 韩小妍身为韩家嫡女,本身就有着高傲和倔劲,她也知道凭自己和这几个歪瓜裂枣,是斗不过对方,所以巴巴地跑回去,请来了一尊大神。 “姐姐,你看,我说是他们欺负的我,你还不信。现在你也听到了吧,他都想要动手了!你还不出来帮我吗?呜呜呜~” 韩小妍卖起萌来确实有一套,之前就有见识。此刻她跑向后方的人群,没了踪影,把端木秋和叶七晾在那儿,倒显得端木秋阵势摆得大惊小怪。 “哼哼,二小姐去请大小姐出手,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之前那个小厮又开口道。 “没错,我们大小姐,可是修士中的新星,闻名遐迩的三仙之一。”又有一个手下接口,语气比前面那个来得还要嚣张。 端木秋听得越发不耐,韩小妍躲入人群,也不知是否真的煞有其事,只是这些聒噪的小厮,和叶七越来沉重的身体,让他没办法再忍耐下去。 “还三仙,我倒不信年轻一辈,已经有人突破到剑仙术仙,今日我看谁敢阻我!” 端木秋说罢,将叶七背在背后,手中扇子向四周挥去,一片迷蒙白雾侵袭而来。 那些个嚣张小厮,不过法诀一二重修为,哪里是端木秋的对手,触碰到云水白雾,一个个仓皇后退,口中惊呼不断,乱作一团。 端木秋瞅准时机,脚下一步踏开,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就要突破包围。 这个时候,韩小妍和一道紫色身影,拦在他们离开的道路前。 第四十三章 言语激,峰回转 “三仙之名,确实是他们胡言乱语出来的。不过要是我想拦住两位公子,也并非什么难事。”恬静的女声传来,正出自那道紫色身影口中。 端木秋又被人拦住去路,焦急不耐已经写满脸上,要不是韩小妍的一句话,让他停住脚步,绝对已经冲将过去,管你男女强弱。 韩小妍得意地把腰一插,看着两人幸灾乐祸。“我姐姐可是法诀六重的修士,是年轻一代最有可能先突破到术仙这个层次的,收拾你们两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法诀六重,逼近术仙?! 端木秋挥动的扇子顿住,云水真气似乎被韩小妍这句话震慑住,也不再鼓动。 对面说话的紫衣女子,清晰地出现在两人眼中。即便是大冬天,她仍穿着一件薄烟紫纱衣,将窈窕的身段衬托出来。 脸上同样有轻纱遮挡,看不清具体面容,只露出一双秀目,眼波流转。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外形,都带着一种恬静气质。 将真气收敛,端木秋无视了一旁趾高气昂的韩小妍,对那位紫衣女子拱手道:“这位……韩仙子,今天我们确实有急事,能否?” 端木秋想说高抬贵手,只是每个修士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他终还是没能说出这样求饶的话语。 “大胆,你竟然敢直呼大小姐的名字!”忠心耿耿的小厮终于找到自己发挥的机会。 “……”韩仙子,是那个紫衣女子的名字?端木秋的话被打断,一时没反应过来。称呼女修士仙子,不都是正常路数吗。 “常有的事,何须态度恶劣至斯,难道跟在小妍后面,连韩家最基本的慎言慎行,都抛到脑后了吗?”紫衣女子面前的轻纱浮动,恬静的湖面泛起波澜,话语中带着斥责。 小厮原本得意忘形,这才反应过来大小姐从来不吃这套,连忙低下头来,本分退到后面。 “我是韩家嫡女韩仙梓,梓是父亲对祖辈的怀念之意,希望我能如同祖辈那样,将韩家发扬壮大。经常有人直呼我的名字,端木公子不必介怀。” 韩仙梓面前的轻纱重新平复,她的语气又变回原来的恬静。 端木秋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此“梓”非彼“子”,只是修士间客套的话,确实会经常遇到直呼姓名的尴尬。 “韩姑娘,我们今天确有急事,还望能否行个方便?”端木秋再次拱手。 韩仙梓不像韩小妍,从她呵斥小厮的行为来看,她似乎没有韩小妍那么性格恶劣。端木秋现在只盼她们能莫再纠缠,好带叶七赶回云州城救治。 不得不说,端木秋也是关心则乱,将智慧谋略都抛诸脑后了。 韩仙梓点点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韩小妍,她原本不满的表情立马变得乖巧起来。“我知道,这位叶公子身上情况有些古怪,我只能感觉到他的修为,无时无刻不在降低,想必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小妍的事是小事,既然端木公子就在云州城,那我们等这事了,再来寻你便是。小妍。还不带着他们让开?” 端木秋见韩仙梓通情达理,并没有大家天才那种高傲,又是连连告罪施礼,就要离开。 肩膀上,叶七突然按住端木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叶七虽然虚弱,可是还能知晓外面的事情,他艰难地扶着端木秋站直。 “在下叶七,哈欠……”叶七刚开口,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让对面的韩仙梓和韩小妍,黛眉微微蹙起。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和人说话打哈欠,是想要表达什么,轻蔑吗?”韩小妍火气大嘴巴快,还没等韩仙梓阻止,她已经噼里啪啦地数落起来。 “哈欠,抱歉抱歉,病症缠身,让人禁不住得有些困乏,韩仙子,额,韩姑娘还请见谅。” 韩仙梓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她是在等叶七的下文。 谁都知道,叶七这个时候从端木秋背上站下,不会只为跟韩仙梓打声招呼。 “叶子,你的情况,时间……”端木秋心中焦急,倒比叶七还要急上几分,仿佛命蛇不是在叶七体内,而是在他自己的体内一般。 叶七摇头,示意端木秋不用劳心。只是一个摇头的功夫,他忍不住再打了个哈欠。 “韩姑娘,木头捉弄令妹的事情,不如现在就了解了罢。” 叶七的话,让在场主要的三个人,都是脸色一变。 端木秋是面露惊诧,不知道叶七此话究竟是想干什么;韩仙梓则是眉头蹙得更深,刚才自己给他们行方便,这叶七似乎并不识好。只有韩小妍,听到叶七的话,原本不开心的脸蛋,突然焕发出神采。 “好啊好啊,求之不得。”韩小妍拍手,她哪管叶七这个病痨鬼想干什么,只要让自己出口气,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韩仙梓轻咳一声,让韩小妍收敛一些。她带着面纱看不到表情,只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发清冷。“不知道叶公子想要如何解决。” “咳……咳,还能怎么解决,当然是受掌。” “受掌?”“受掌!”韩仙梓和端木秋的声音同时响起,韩小妍的眼睛愈发明亮。 “不错,既然是木头戏弄了小妍姑娘,如今仙梓姑娘来出头,自然是由我来替他受掌。” 这是什么歪理,为什么端木秋戏弄了韩小妍,韩仙梓就得打叶七一掌? 在场的众人听完叶七的话,都觉得脑中晕乎,有些转不过来。 “讲明白些,就是韩小妍找了援助,木头自然也可以找一个援助。如果你们不答应,也可以让韩小妍姑娘,亲自出手打木头一掌。” 韩小妍听叶七说让自己出手,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开什么玩笑,如果是自己出手,以端木秋的修为,只怕和蚊子叮一口没什么差别,哪里能够泄愤。 “也好,姐姐,我同意了。”韩小妍拉住韩仙梓的紫色纱袖,见她还想说上几句,只是不管不顾地摇晃她的手臂。“这是我的事情,姐姐你也要听我的,好嘛好嘛。” 韩仙梓见韩小妍又耍起无赖,而叶七的要求虽然出奇,也不算离谱。 按照修士不成文的规定,确实有自受三掌的说法,只是没有想到,叶七区区病体,还敢面对法诀六重的韩仙梓,说出这样的话。 “叶公子,你可考虑清楚了?我虽不是术仙,但也只差一步,我的一掌,你……” “要打便打,怎么婆婆妈妈像个女子!”叶七好不容易提起一口,将语气加重说道。 我本来就是女子!韩仙梓黛眉皱起,眼神中露出恼意。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好心,叶七毫不领情不说,还语气蛮横。 自己修炼至今,和谁相互之间不是客客气气,从没有被人粗鲁对待。 “那叶公子小心了。”韩仙梓本不是那么容易动怒,只是自己的连番好意,都被对方无视轻贱,又是这样不知好歹。 她从紫纱胧袖中探出一只皙白如脂的手,开始汇聚紫色光芒。 韩仙梓是法诀六重,最接近术仙的年轻一代,并不是吹捧虚言,她是天生的修士,为修炼而生。 法诀六重的真气,已经凝得快要滴水,韩仙梓的手上,也仿佛带上了一副浓紫色的手套。 “呼!”韩仙梓口中轻呼一声,身形比端木秋之前快得太多,整个人如同紫色幻影,迷蒙起来。又过了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达叶七身前。 韩仙梓的手,按在叶七胸口,只是那么轻轻一按。 接触之下,叶七脸上陡然泛起紫色,他的牙齿像漏风了一样,倒吸入丝丝冷气。 “不够,还不够。”叶七虽然面有痛苦,但仍从嘴缝中蹦出这样几个,让韩仙梓不解的字眼。 虽然不解,但既已受过一掌,韩仙梓准备收回真气,关于端木秋和韩小妍的事情,也将就此揭过。 恰恰这个时候,叶七又突然做了一件事情。 “啊!”从恬静清冷的韩仙梓口中,发出这样一个字,一声惊呼,然后,整个恬静湖面爆炸了! “轰!”叶七胸前,原本轻微的紫芒,立马暴涨到丈许,将一方天空都染成紫色。接着他整个人,就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长线,向悬崖对岸飞去。 “叶子!”端木秋自叶七打过哈欠后,就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他明白这哈欠代表的含义。可是刚才那一幕,让端木秋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叶七果然有胆,色。 见叶七飞向悬崖对岸,他忙抽身而起,挥扇间空荡荡的崖中,出现三团白色云雾,端木秋就这样脚踩着云团,跟着向对岸赶去。 这边,韩小妍不可思议地走上前,看着韩仙梓起伏不定的胸口,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姐姐,你刚才施展了几分修为?” “十二分!”韩仙梓银牙咬得咯嘣响,遮住脸庞的面纱不断鼓动,语气中的羞恼怎么也藏不住。她脱离了“仙子”的恬淡静谧,倒露出几分女儿家姿态,让韩小妍呆立当场。 “十……十二分?那会不会出人命啊。”韩小妍只是一个刁蛮的大小姐,这次来也只是想要出口恶气,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死了拉倒!看什么看,回家!”韩仙梓秀目一横,将周围跟过来的仆人吓退。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好脾气的大小姐发这么大的火。 叶七,我们没完! 第四十四章 棍驱蛇,潮吞棍 叶七被韩仙梓打飞,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无形的手拉得绷直,像要被抽出体内一般。他第一的反应就是昏睡,不是他想要昏迷,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控制。 不行,不能昏过去,只有这次机会,修为能不能保住,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叶七的精神力,不可谓不坚韧,要是寻常一个法诀四重,被法诀六重全力一击下,哪里还能反应思考,直接昏死过去都算轻,能不能保住性命又是两说。 但叶七敢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并不是叶七中毒神志不清,或被蛇君附体化身魔修,而是刚才,原本沉寂的寒潮真气有了反应。 就是在端木秋背上,碰见韩仙梓时,自化成冰的寒潮冰球,在黑色小蛇的缠绕下,亮闪了一下。时间很短,但对于叶七来说,足够反应过来。 那是寒潮真气对他的提醒,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寒潮真气对叶七进行了提醒。 可恨那隐藏起来的燚火,似乎经上次一役后,吸取了教训不再冒头,只等寒潮真气先被黑色命蛇腐蚀,再来收割叶七的生命。 不错,还有燚火隐在暗处,就等寒潮真气散尽,叶七又变成当年那个任凭宰割的羊羔。 叶七身体虚弱,可是脑子仍在转动,他收到寒潮真气的提醒,脑中旋即想起,之前在叶家吸取叶老爷子法诀真气的特性,属于九归寒潮诀纳元归一的特性! 叶老爷子是什么修为,至少已经达到术仙,即便没有用全力,可不是法诀六重能够比拟。既然命蛇需要高修为的法诀真气来克制,那我就给你高修为的法诀真气。 这也是叶七无视韩仙梓的好意,不断激怒她的本意。就是要吸收她的六重真气,来压制体内那至寒邪恶的蛇君命蛇。 当然,叶七也有未曾料到的地方,那就是体内根本不受控制的那团紫色真气! 之前叶老爷子空气中的真气,只是单纯的压迫,并没有攻击性,所以能够被叶七轻易地吸收。然而韩仙梓释放出来的真气,尤其是最后那下紫彻苍宇的攻击,是充满侵略的。 此刻,在叶七的经脉内,再次出现战场,不过黑色命蛇仍旧高高盘曲在冰球命脉上,只是远远观望战场的中央,紫色真气和残余寒潮真气的碰撞。 虽然叶七的九归寒潮诀,是至上的法诀,但真气的对决并不能完全忽略修为,所以一当紫色真气进入,就摧枯拉朽地横推一切。 叶七现在只剩三重的修为,根本没有办法与六重的真气抗衡。 但,叶七并不需要抗衡。在忍耐下最初痛绝灵魂的攻击后,叶七已经掌控起体内的寒潮真气,第一时间不是选择抵挡紫色真气,而是撤退。 没错,撤退。原本还有所阻拦的经脉通道,在寒潮真气的退出后,一路更加畅通无阻,它还得势不饶人地追击过来,紧紧咬住寒潮真气的尾巴不放。 要的就是你不放! 紧追不舍的紫色真气,很快追到源头,来到黑色命蛇和蓝色冰球命脉处,而所有寒潮真气,都已经化作寒冰,依附上那团蔚蓝色的冰球。 这个时候,也是叶七最危险的时候,他以自己的寒潮真气为饵,引诱紫色真气来到源头,再将所有修为都化作冰球。也就是说,叶七现在是没有修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叶七没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他遭受韩仙梓一击后就陷入这种状态,是对端木秋绝对的信任,让他最终做出这样冒险的举措。 可以说,现在随便一个法诀一重的修士,都能够结束叶七的生命。 好在,体外没有动静,叶七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紫色真气和黑色命蛇上。 紫色真气原本就携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当它追着寒潮真气来到源头,却丢失了寒潮真气的行踪,它的目光不由转移到,那条盘踞在冰球上的黑色小蛇来。 它能够感觉得出,那条黑色小蛇也是真气所化,甚至比之前那蓝色真气还要阴寒厉害,只是对自己来说,还不够看。 黑色命蛇原本老神在在地卷着冰球,张嘴吐出腐蚀的唾液,正一点点地消磨冰球。可是紫色真气的到来,打乱了这一切,也打破了平衡。 不得不说,叶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还是成功了。两道外来真气,都没有将那团蓝色冰球看做敌手,因为那已经不再是真气。 它们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住对方。 叶七这个时候反倒悠闲下来,只要拿注意力密切注意战场局势,暂时并没有其他危险。在他的内视下,秉承蛇君阴险毒辣的黑色命蛇,终于率先出手。 如果叶七能笑,他现在一定会轻笑一声,因为黑色命蛇的出手,跟崖底蛇君那声东击西的一招,是多么的相似。 黑色命蛇假意盘踞在冰球上,和紫色真气对峙,但暗地里已经将一条黑气通入地下,偷偷接近紫色真气。这一出击,就是雷霆攻势,趁其不备想要拿下。 然而紫色真气哪里是好易与之辈,它被黑色命蛇偷袭,迅速做出反应,凭借自身的六重真气,瞬间凝实,化作一根紫色棍棒。 那条黑气也已经全部露出,原来是黑色命蛇的尾巴。当黑气缠绕上棍棒,最初盘踞在冰球上的头部,紧跟着陡然消失不见,而它缠绕上紫色棍棒的尾巴,又突然长出头来。 倒是一条双头蛇。 紫色真气所化棍棒,被黑色命蛇缠缚上,只是将自身凝成一处,让它无从下口。 黑色命蛇端的精明,它张口作势欲咬,但实际上只是将口中粘液吐在上面,凝实的紫色棍棒也禁不住粘液的侵蚀,丝丝冒出紫气来。 紫色真气没料到有此一招,勃怒之下体积迅速涨大,黑色命蛇的身子也跟着被拉长。棍棒越涨越长,越涨越粗,黑色命蛇紧紧缠绕其上,像拉面条一样被拉扯,身上的黑气愈发稀薄透明。 黑色命蛇吃痛,只能放弃偷袭下的先手,松开对紫色真气的缠绕。 紫色棍棒化作擎天巨.棒,倾斜倒下,黑色命蛇收拾起被拉长的尾巴,开始仓惶逃窜。 这场战斗到这里,局势也渐渐明朗。紫色棍棒是六重真气所化,黑色命蛇只是四重修为的蛇君命蛇,就算高过四重,也没办法抗衡。 黑色命蛇诡计算尽,终不敌紫色真气大巧若拙。 对于它们而言,是结束,是开始收获的时候,但对于叶七,真正的时机才刚刚来到。 如果让紫色真气消灭黑色命蛇,无疑是最初的目的。但那也仅仅是最初的目的,现在叶七心中,又有了新的打算。 拼一把,拼上一把,成功的话,他就能成为这经脉角逐中的最大赢家! 于是,在紫色真气化作擎天巨.棒,开始碾压黑色命蛇时,那团被它们忽略的,已经不是真气的冰球,突然抖动了一下。 不是眼花,在叶七的控制下,那团冰球抖动了一下。 本来已经化作冰球的寒潮真气,是没有办法抖动的,但它上面还有薄薄的一层蓝色水雾,没有结冰。那是叶七留下的最后一丝修为,因为太过微弱,所以可以近乎忽略。 然而这个时候,就是这被忽略的寒潮,起了大作用。 冰球在微弱寒潮的抖动下,开始朝一个方向滚动,那个方向,正是紫色擎天巨.棒碾压而来的方向。 如果强行将修为化冰,是无法重归真气。但有一个情况例外,那就是借助外力。 人为控制的外力还不行,它无法找到源头,也无法压碎冰球命脉,只有脱离控制后、又被激起反击的真气能够做到。 叶七正是看到这样的机会,才做出现在的举措。 紫色真气正在碾压,黑色命蛇正在逃窜,蓝色冰球正在滚来。 三种颜色,三样事物,它们终于撞在一处,没有发出滔天的巨响,只有被碾成一团的浆糊。蓝的,紫的,黑的都有。 黑色命蛇没能逃过一劫,最终被紫色真气碾碎,但它体内极具腐蚀的唾液,也将原本宏伟不凡的擎天紫柱,腐蚀得破破烂烂。 蓝色冰球也被碾成冰渣,渐渐融化在黑水和紫水里面。 这个时候,原本平静的水淌泛起泡来,咕嘟咕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出现。千疮百孔的紫色真气摇摇摆摆地矗立,想要凑过来查看情况。 会有什么东西,能在坚硬无比的擎天棍棒下幸存,没有被碾成一滩水? 如果,它本来就是一滩水呢? 寒潮听涛起,擎天定海又如何! 叶七感受着重新回来的修为,整个身体内生机焕发一片,此外更有新的惊喜和发现。 九归寒潮诀,竟然在吞噬黑色命蛇和紫色真气,不是吸收而是吞噬,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叶七本身的修为再次提高! 纳元归一,这才是纳元归一,吸收真气补充,吞噬真气提高,采纳阴寒之气为己用。这才是老黑猫临走时说的,让人永远挖掘不尽的神奇奥妙。 “轰!”一滩水汪化作无尽汪洋,澎湃潮水奔涌而出,顷刻之间就将残破不堪的紫色真气全部吞噬。 这一声轰响,也出现在叶七的脑海中,修为,终于突破了! 第四十五章 明真境,第五归 叶七的脑海中轰鸣一片,没有疼痛苦楚,只是突然之间大脑里,多出许多原来不明白的东西,一时之间没完全消化。 法诀五重,明真境! 九归寒潮诀第五归,万象归潮! 太多信息,全部充斥着叶七脑海,他像一个无意获得万千宝藏的幸运儿,既在愁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又陷入无尽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 本来,叶七在墓村墓地的时候,就吸收了很多地煞阴气和死气,尤其是那一棺族长棺木,更将他的修为推上几层台阶,只是九归寒潮诀越往后,突破起来就越难,所以一直没有突破。 但是今天,在蛇君那阴邪无比的命蛇,和韩仙梓法诀六重的真气,两者双重的滋补下,九归寒潮诀终于打破桎梏,达到一片新的天地。 明真境,是对法诀五重修士的称呼,就像叫法诀四重的修士御物境一样,有着属于它的特殊含义。 明真,明的,是真气。达到这一重的修士,他们能够明了真气的本质,能够开始发掘自身的法诀真气,它们各自蕴藏的奥秘。 就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一个水属真气的修士,到了明真境后,也许就能通过真气营造幻象,这就是属于他法诀真气的宝藏。 不同的法诀真气,它所蕴藏的宝藏也是不同的。这更加能够凸显,那些罕见珍贵的法诀的价值。越是至高的法诀,所化真气就越拥有厚实的底蕴,只等修士自己来发掘。 这也是叶七日后修炼中,需要不断探索的东西。就像老黑猫所说,九归寒潮诀作为千古难寻的法诀,它的奥秘,远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九归寒潮诀第五归,和第四归的纳元归一一样,都只是在脑海中多出这样一个名字,没有更多关于它的东西,也是需要叶七自己领悟的。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明白,那又怎么会是稀罕的东西呢? 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真气,看着它们奔流不息的壮阔,叶七整个内心都欢腾起来,已经是法诀五重的修为,让他对完成君子风的任务,又增添不少信心。 不知是否是因为吞噬了韩仙梓的紫色真气,叶七的寒潮真气颜色,也由原来的蔚蓝,转变为更加深邃的蓝紫色,神秘之中又凸显一丝高贵。 不过不管什么颜色,它的强大都毋庸置疑! 体内的命蛇问题得到圆满解决,叶七不仅保住修为,还在这场赌斗中收获最大利益,成功突破到法诀五重,他原本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开,一股浓烈的倦意袭来。 终于,劳神费力之下,叶七还是沉睡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叶七惺惺松松地睁开眼睛,醒来发现已经不在悬崖,躺在了一张床上。 这床叶七睡的熟悉,倒不是他记性多好,只是不久前才刚刚睡过。叶七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心中仅剩的担忧也终于放下。 是叶家,想来后来是木头把自己背回的叶家,那么那位韩姑娘,看来最终没有为难他。 叶七庆幸地长长吁气,他心中思索的那位韩姑娘,当然不是韩小妍,而是恬静清淡的韩仙梓。 想到当时击在胸口的那道紫色豪光,叶七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莫怪莫怪,我也只是为了解决命蛇,正所谓救人一命——韩姑娘应该不会介意的吧,额,应该不会。” “叶子,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叶七房间的门被推开,端木秋一脸喜色地走进来,正遇上叶七一个人自言自语。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 “你小子,当时可没把我吓死,亏你病弱成那样,鬼点子还不少。后来我把你救回云州城,要不是叶老爷子说你体内真气已经稳定,我的云水真气也没探出什么不妥,我还真以为你被那位韩姑娘一怒击杀了呢!没想到你昏睡了两天就好了。” 叶七被端木秋挤兑,脸色有些尴尬,即便在对敌战斗上已经不再青涩,可他终究还是一个少年,有些事情总会让人羞赧,与其他无关。 叶七慌慌忙忙地穿衣,用行动掩饰住自己,努力让语气正常平淡一些。 “哈,哈哈。没什么,也是急中生智,木头你就不用再提了。哦对了,这次因祸得福,我已经突破到法诀五重了,怎么样,总算是快你一步了。” 端木秋看叶七那得意的神情,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纯粹是白费,好了伤疤忘了痛,说的就是他那种人。 叶七和端木秋说笑几句,猛然想起还有正事没有解决。现在自己的修为不仅没有丢,还更上一层楼,蛇君的阴谋,也该向三家揭晓了。 “木头,我们这就去找叶老爷子,告诉他魔修的阴谋,让他们没有办法得逞。” 叶家会客厅,叶鸿丰坐在正位,叶三生站在侧后。还有几个年纪和叶鸿丰差不多大的,都是叶家长辈,此刻被叶鸿丰叫来,纷纷按排坐下。 叶七和端木秋赶往会客厅时,正巧遇上这一幕。 难道叶家又出了什么事? 叶七的第一反应就是叶三生,但他立马看到叶鸿丰身后站着的叶三生,这才放下担心。叶三生见叶七看向自己,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示意不是自己的事情。 “生儿,在后面胡乱手脚什么?”他的举动被一个叔伯看到,语气有些不满。 叶三生是叶鸿丰的独子,本身并无什么罪过,只是被其他家族利用来抹黑叶家,让叶家人都心有怨言。只是碍于叶鸿丰,故而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哦,原来是两位小友来了。看来叶小友的伤已经痊愈,嗯?还突破到法诀五重,了不起,了不起啊,上次见到你还只有四重修为,这样的修炼速度,真是让我辈汗颜。” 叶鸿丰抬头,见到门口站着的叶七和端木秋,这才开口。他这一开口,先前那位叶家叔伯也不再言语,静静将面前的茶水喝干。 叶七被叶鸿丰夸赞,连忙拱手见礼。“叶老爷子客气,我们只不过是些不懂事的小辈,哪里能够和叶老爷子相比。” 说话间,叶七跨门而入,走到众人面前,他又恭敬地对在座的叶家长辈一一行礼,这才转正身子,收敛面容。 “叶老爷子,今日我来,是想将一事禀明,好教叶家不要受了魔修的挑拨。” 叶鸿丰眉头一挑,没有出声,想听一听叶七接下去的话。 座下的那些叶家长辈,相互之间倒交头接耳几句,显然对叶七的话题颇感兴趣。 叶鸿丰轻咳一声,些小的谈论声才止住,叶七又施一礼,这才娓娓道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就在两天前,我们曾前往云州城西北的悬崖,为的是采摘花蝶云蛇果。但是偶然之下,我们发现了魔修的踪迹。” “……下到崖底,我们发现许多尸体,大多都是李、叶、韩三家的修士,他们都是被魔修猎杀,藏尸在崖底,据我们初步推断,魔修是想要挑起三家的争端,好让正道自相残杀!” 说到这里,叶七举目,却惊讶地发现,不止是叶鸿丰,连原本饶有兴趣的叶家长辈,一个个都变的兴趣缺缺,让他困惑不已。 怎么,难道自己的消息落伍了?为什么叶家人对这样惊天的阴谋,没有半点反应。 叶鸿丰将两手在座椅的扶手上端平,打破沉寂。 “叶小友,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 知道?那为什么蛇君还好端端的,在那儿兴风作浪。知道?那为什么还是不断有修士死去。 “那些个魔门修士,猎杀我们的修士,这件事情,我们不仅知道,还抱的是放任的态度。” “放任?叶老爷子你是说……放任魔修猎杀三家修士?” 叶鸿丰轻轻摇头,把手按在茶几上,没有接叶七的话。有些东西,有些话,说一半就足够,说多了反而不好。 叶鸿丰不想说得明白,叶七呆立当场,叶家会客厅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不用叶鸿丰做那恶人,座下就有叶姓长辈开口,却是接着他们的话题,开口和叶七解释。 “既然家主能和你讲到这里,倒也算不得外人。为了不让你误会,还是由我来讲明吧。老夫叶华梁。” 叶七看向那名开口的老者,比叶家家主年纪大不少,想来是更高一辈的修士。既然他好心讲明,叶七忙回礼告谢。 “你刚才说到放任,我却想说无奈。不是放任魔修猎杀,而是无奈格局如此,这样的走向也是必然。” 叶华梁说到这里,也是轻轻摇头,似乎这些东西连他都不想过多提起。 “魔修猎杀我三家修士,不仅是叶家,还是韩家李家,大家都知道,但都没有点破,心照不宣。看你眼神困惑,一定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大家都在寻找一个借口。” “一个开启战端的借口。而魔修猎杀的阴谋,恰巧成了必然的借口。” 叶华梁说到这里也不再往下,里面各种肮脏,身为一个正派修士,他只是不耻。但也仅能不耻,没有办法去阻止。 叶七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叶鸿丰说的放任,和叶华梁说的无奈。 他瞪大眼睛,硬生生从口中憋出一句话来。 “你们,是正?还是魔?” 第四十六章 说正魔,叶家危 你们,是正还是魔? 叶七的问题很尖锐,在座的几个叶姓长辈都皱起眉来,但无人能站起来,应得一声堂堂正正。 你们,是正也是魔。 叶七见无人回答,在心中又添了一句。 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相互吞并残食的野心,三家能够任凭魔道横行,坐看族人被杀,在他们眼中,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棋子,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成了弃子。没有人会在意它们的后来。 “无事,那便散了吧。”话题讨论到这里,大家心中多少都有些疙瘩,趁还没有闹僵,叶鸿丰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叶七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行过礼,和端木秋退去。 本来是好意提醒,企图揭穿魔门的阴谋,结果发现残酷的现实,正道似乎更像魔道,又或者这个世上,本就没有正道。 其实若要追溯起来,正魔并不分家,只是理念不同。而后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相互抹黑,这才渐渐有了现在的正,现在的魔。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盏天平,出生的时候,它是平衡的,没有性本善,也没有性本恶。 然后随着它的慢慢长大,俗世中的理念开始堆加,“正”的放这边,“魔”的放那边。当哪一边的理念重了,那个人就表现出什么。 但可以发现的是,天平的另一端并非空无一物,所以没有绝对的正,也没有绝对的魔。 “木头,我错了吗?”叶七走在返回的路上,他心中的沉重,让言语也变得低沉,连原本突破的喜悦都被冲淡。 哪怕早就知道正道中的勾当,他还是没能料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端木秋同样默默地走着,他看出叶七现在得情绪,没有主动开口,直到叶七问他,他这才接口。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对错,不过是一个人自己的认同和否定。认同的人多了,那件事情就是对的;否定的人多了,那件事情就是错的。” “听你这么说,那便是我错的了。”叶七哂笑,有些自嘲,知道自己刚才多少太理所当然了点。 自己是谁,不过是式微山剑仙殿的小小剑修,无论是那些在座的叶家长辈也好,还是叶家家主叶鸿丰,他们看待问题的层面,和自己并不可同语。 就像刚才叶华梁说的,是无奈的选择。 每当人退缩怯弱的时候,他总是无奈地说没办法;每当人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时,他总是无奈地说没选择。 “难道用无奈,就能无愧地搅浑一池清水吗?”叶七岔岔,他的天平,偏向的正义始终厚重了些,对这些负面的东西多有排斥。 端木秋则是摇扇又摇头,显然对这些看得透彻,同样司空见惯。只怕端木家里面,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当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无论你再怎么搅,它也没有办法重新变回清水。反而,会越搅越浑。” 走在叶家叶园,冬季的枯冷跟心情额外相称,铺面的寒风刺到骨子里,揪心的疼。 池面,那条顽皮的金鳞鱼再次跃起,只是晕开的涟漪中,多了不少土色。 池子,终归还是浑浊了。 ———— 腊月二十七,叶七到云州的第四天,昨天睡得并不香甜,心中纷扰多了,头脑也便得昏昏沉沉。 “啪啪!”有力而富有节奏的拍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叶家下人的声音。 “叶公子,老爷在会客厅,请您过去有事洽谈。” 有事?除却昨日的事情,还有什么事。 叶七脑中第一反应,是昨天那件事情,莫非叶老爷子因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今天过去想要训斥一番?不会,叶老爷子没那么闲的工夫。 那会是什么事,听敲门声来得急,莫非又有什么变故。 脑海中不断思索,叶七穿戴好,快步向会客厅赶去,正巧碰上同样匆匆赶往的端木秋,两人汇合一道。 来到会客厅,昨日的叶姓长辈都没有前来,只有叶鸿丰一人,背负双手没有坐下,是有什么愁心的事。 见叶七和端木秋到了,他开门见山道:“叶小友,还有端木小友,只怕叶家留不得你们了。你们还是尽早离开,离开云州吧。” 叶七本以为是什么事情,没有想到叶鸿丰会这样说,他脸上写满困惑,端木秋也是类似神色。 “叶老爷子,难道是我昨天……” “不会不会,并不是因为昨天之事,而是我叶家确实留你们不得,如果你们再留在叶家,只怕会有危险降临。” 叶鸿丰摇头,表示不是像叶七猜想的那样,是因为昨日他的出言不逊而迁怒。 危险?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危险? “难道是有魔修寻来,想要替死去的蛇君报仇?”叶七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除此以外,他似乎并没有招惹过旁人。当然,韩家仙子除外,那是不得已的事情。 “唉,你们自己看吧。”叶鸿丰知道口说无凭,从桌上取来一封信函,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叶老弟亲启”五个大字。 观其字,见其人。这五个字,无论从称呼语气,还是风格走势,都有种居高临下的倨傲,能够这样对叶鸿丰的,其人的身份只怕也不寻常。 叶七心中有数,结果信封,里面的内容让他和端木秋始料不及。 李炎!没有想到,李炎竟然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本来这是好事,李炎能够作证,这一切的一切,都死蛇君的阴谋。但经昨日一役,他们知道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 然而这封信中,带来的消息远远还没有那么简单。 “他怎么能够这样,无中生有信口雌黄!”端木秋袖子一甩,语气不善。 叶七将信纸捏得褶皱,努力让心情平复,已经见识过正道修士的嘴脸,这纸张中的,无疑是最丑恶的。 信的大体内容,就是李炎被蛇君虏获,后来侥幸逃脱,他回到李家后,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明。是叶七和端木秋,伙同魔修蛇君一起,将他抓走。 李家家主李元山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修书一封,让叶鸿丰交出叶七和端木秋两人,不要窝藏勾结魔修的叛逆。 信的最后,李元山还留下“莫要开战”的话语,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信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么交出叶七和端木秋,要么李家就自己来拿。叶鸿丰昨天的话还没说多久,今天就真的应验。 李家,果真千方百计地寻找借口,谋的便是叶家,最弱的一块肉。 “叶老爷子,这信是什么时候寄到的。”叶七没有将生气摆在脸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自己和端木秋两人,还有叶家的问题。 “就在今早。”叶鸿丰在厅堂前来回踱步,他知道叶家败落,自己也不是修炼的那块料,才毅然决然地选择经商,就是想要淡化其他两家的注意力。 可是这么多年的努力下,叶家的商业是做得越来越好,修炼方面的实力却每况愈下,更加糟糕的是,从他们暗中打压叶三生就可以看出,另外两家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 现在,小打小闹已经不能够满足他们,隐藏在暗中的猎人,就要发动陷阱收获猎物。而这件事,无疑就是最好的借口。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叶七知道,现在不是拖沓的时候,一旦真被抓住机会,只怕会是一场噩梦惨剧,是不能承担之重。 叶鸿丰踱步不停,双手负在身后,还是刚才那句话。 “现在你们赶紧离开云州城,我怕晚了,李家会对你们不利。” 不是怕对叶七他们不利,叶鸿丰更怕李家会找一个窝藏叛逆的罪名,强行攻伐叶家。只是这些话,自然不能对叶七和端木秋说。 “好,我们这就离开。”叶七没有犹豫,立马答应。“木头,我们快走,不能给叶老爷子添麻烦,久留的话对我们也有不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嘈杂喧哗声打断,不消片刻,就有下人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跟叶鸿丰汇报。 “老爷,不好了,外面已经被李家和韩家的修士包围了!” “李家,韩家!”叶鸿丰浑身膘肥一颤,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李家来的太快,刚才那一封信纸,不像是交涉,更像是宣告死亡的判决。还有韩家,没想到竟然选择和李家联手。 “难道,天要亡我叶家!” “叶家主,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够让叶家摆脱牵连!”叶七也没想到,李家来的速度这么快,自己刚知道消息,他们就已经包围住了叶家。 但是现在,叶七已经想到办法,能够令李家的算盘打不响。 至少,吞并叶家这一点上,绝对不会遂了他们的愿。 ———— “叶鸿丰,你竟然敢窝藏叛逆,为正道不容,今日我韩李两家,就要向叶家讨个说法!” 门外,李元山雄厚的声音透过重重院落,传了进来。 这位李家家主虽然声音听着粗犷,却是个精明算计的人,他此番开口,把韩家排在前面,日后真要计较起来,和李家的关系倒是淡些。 李元山身旁,跟他一同前来的韩家家主,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只是两家今日合作,还不能立马翻脸。 就在这时,叶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第四十七章 暂退敌,谋后路 “快放了我儿!”叶鸿丰的声音从门内响起,在浑厚修为的支持下,扩散开去,让许多附近的人都听到。 门内,最先跨出来的,是叶七和端木秋。他们一人拿住叶三生,一人戒备着四周。 李元山显然没有料到叶家有此一出,脸上有瞬间的凝滞。但他终归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修士,只是楞了稍许,哈哈大笑道。“叶老弟,知道我们今日前来,也不用演上这么一出大戏来看吧?” “哈哈哈哈。”李韩两家的修士,听到李元山的话,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门内叶鸿丰急匆匆的身影也跟着出现,他浑然没有听到李元山奚落的话语,只是着紧地盯着叶七两人,脸上写满担心。 李元山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又很快放下。 今天李家和韩家联手,图谋已久的东西终于能够到手,吃相当然不能太过难看。 “叶鸿丰,你……” “哎呀李老哥,你快救救我的儿子。”李元山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知叶鸿丰是否是故意,立马将他打断,让他好不尴尬。 李元山想发怒,可是叶鸿丰口口声声让他救人,如果自己发火的话,岂不是留人诟病。 正道之魔,隐而不显。表面文章自然是要做足。 李元山强按捺下心中不满,好声应答道。“叶老弟,你让我救你儿子,可……” “没错没错,李老哥快救我儿三生,这两个人夜半来到我家,三生就已经在他们手上。他们说只为留宿一晚,今早便走,我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哪里想到,他们今天又有了新的要求,哎哟,这可怎么办才好!” 叶鸿丰脸上神色煞有其事,果真如同他说的那般,不愧是生意人。 李元山又被叶鸿丰打断话语,他已经能够肯定,叶鸿丰是故意这样做的。可是自己却不好发作,旁边韩家家主嘴角隐约的笑意,让他心中更加不爽。 你家那个儿子被抓,你自己一个术仙,会怕两个小辈修士,还满脸焦躁神色,骗谁呢! 叶鸿丰的话假得让人没法相信,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韩李两家还真就吃这一套。 这也是叶七的主意,韩李两家今天包围叶家,打着的是“交出两人,给个说法”的旗号,现在两人都出来了,说法也给了,谁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再者,如果指出叶鸿丰拿两个小被修士没办法来说事的话。叶鸿丰也有应对之策,就是先前叶三生曾三番几次被捉拿,来叶宅索要赎金的先例。 那本来是韩李两家,为了打压抹黑叶家,故意而为之。 现在叶鸿丰这一出,还真恰恰不止一次发生过,李元山千算万算,也算漏了这么一出。 “他们有什么新的要求?” 李元山面有不虞,加快语速,简洁明了地接话。他两次被叶鸿丰打断话语,在场这么多韩李两家修士,如果再多上几次,他的威望必然骤降。 这个时候,叶七站了出来,按照在屋内既定的计划,轮到自己出场了。 “李家主,昨日我们在叶家借宿,今日李家主就联合韩家,要求将我们捉拿,还扣下勾结魔门的叛逆罪名,不知我说的可还对?” “对。”李元山对一个小辈没什么脸色,他惜字如金,看来是真被打断说话给打断怕了。 “不知李家主,为何说我们勾结魔门,可有什么凭据?” “凭据?你想要凭据!” 区区一个法诀五重的修士,即便在年轻修士中已经算不错,可还不够跟自己对话,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从哪里来的胆量。 李元山是谁,李家的现任家主,连叶鸿丰遇见都要礼让的角色,现在被一个小辈修士质问,可以说是赤果果的打脸,比打断话语来得还要让他恼怒。 嚣张的小辈,你想要凭据,不就是说我信口开河吗! 李元山听到叶七的话,浑身散发出一股气势,就像当天叶鸿丰用真气压迫一般,只是他释放出来的更加霸道,更加来得猛烈。 叶七身上蓝紫色光芒一闪,原本李元山给他带来得压力,登时减去不少。 “嗯?”李元山轻咦,这是哪里来的小辈,不仅打乱自己的计划,还能够扛住他威压。 昨天听炎儿讲起这事,只是欢喜机会来了,却没有好好询问一番,有关这两个小辈修士的消息,没有想到在这里出现了变数。 李元山此刻也发现,自己散发出来的威压对叶七而言,效果微乎其微,倒是身旁的李家修士,已经有不少开始双腿打颤,就要瘫软下去。 不中用的东西。 看到这里,他鼻中冷哼一声,将威压散去。 “你想要什么凭据。” 李元山的不爽,就是叶鸿丰的舒爽。就连跟李家一同前来的韩家家主,脸上也带着揶揄,被叶鸿丰觉察。看来韩李两家,并非已经统一战线,这件事还有所转机。 叶七看李元山脸上平静,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满。能够当上家主的人,又有几个养气功夫差的。 拱了拱手,礼数自是要做足的,即便眼下满是来捉拿他的修士,叶七并没有慌乱。他抬头,不卑不亢地和李元山对视,让所有人看到他脸上的诚挚和激动。 “我要和告诉李家主这个消息的人对峙,我要向大家证明,我没有勾结魔修,我是被冤枉的!” “哼,炎儿才从魔修手上逃回来,此刻正在家中休息。你这话,难道是怀疑我李家人说谎?” “自然不是,我只是怕李家主关心则乱,将话给听岔了,误解了一些东西。正道之间的自相残杀,难道不是魔道才希望看到的吗?” 言语诛心,虽然叶七的话还不至于如此,但足够让人胡思乱想了。包围叶家,掀起争斗,可不就正如叶七所说,是魔道才希望看到的。 如果李元山不能够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叶七和端木秋勾结魔修,那么今天他所做的事情,就会成了暗助魔道的证据。 韩家家主听叶七讲到这里,他的眼睛也陡然亮起,心中有了别的心思。 可恶,可恶的小子,将我的计划打乱了,你究竟是谁! 李元山脸上依旧平静,可他的心中早就将叶七骂了个遍。他也注意到韩家家主的表现,作为相互明争暗斗多年的老对手,怎么不会了解对方。 如果他现在真的硬“吃”了叶七和端木秋,怕是早晚成为把柄,被韩家得利,李家也会成为第二个叶家。那不是李元山想要的结果。 “我李家身为正道十六家之一,自然讲究的是证据,只是今日确实不便,待炎儿休息好了,我们再来理论,你看如何?” “多谢李家主明察秋毫,为叶某伸冤平反。”叶七躬身,恭恭敬敬地拜谢。 李元山额角青筋微凸,这个混账小子,我只是说再行理论,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伸冤平反。这不是说我之前诬陷他嘛! 李元山也是心急,本以为区区两个小辈修士不足为虑,自己垂涎叶家这块肥肉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竟出了这等岔子。 混账小子,混账叶鸿丰,混账韩家! 李元山环顾,除了李家修士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做声,他看谁脸上似乎都带着笑容,像在嘲笑他一个堂堂家主,却被小辈落了面子。 “哼,我们走。”李元山甩袖,知道再呆在这里,只会是自取其辱。正所谓来日方长,现在得意的人并非是笑得最久的人。 叶七,待我问明炎儿,了解些你的根底,看你还能否逃出我的手掌心。 李家这一退,韩李两家对叶家的包围空出一块口子,这个时候韩家家主也走上前来,一脸和颜悦色,客客气气地和叶鸿丰打起招呼。 “叶老弟,许久不见,没想到叶家终于还是出了一个修炼天才啊。恭喜恭喜。” 他是见叶七同姓叶,又为叶家出头,本能地以为也是叶家一员,只是被叶鸿丰雪藏起来得天才。 叶鸿丰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点破,只是不住地摇头谦逊。 “哈哈,客气客气,韩大哥今日来此……” “我是听闻李元山那个老小子,想要对老弟你不利,所以特地前来助阵来的。现在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哪里哪里,韩大哥能有这样的心意,小弟我才是不胜惶恐,感激不尽啊!” 两人在人前客套起来,脸上丝毫不做作,像是真的多年老友一样,让叶七身上起了一层疙瘩。这正派的作风,反倒没有魔修来得光明正大,真正应了虚伪二字。 兴师问罪的李元山走了,摇旗助威的韩家也撤去,叶家被围的危机解决,众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 看着叶七、端木秋等人,从叶宅大门进去后,拐角处走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袭紫衣身段窈窕,是个纤纤女子。 “姐姐,我们干嘛要躲在角落里,还有,我们为什么要跟父亲一起来叶家啊。”韩小妍看着前面窈窕女子的背影,发出抗议和不满。 她是大家小姐,何等高贵,却被端木秋戏弄,虽然韩仙梓已经帮她出了气,可看到端木秋那张脸蛋,还是咬牙切齿。 走在前面的韩仙梓,似乎没有听到韩小妍的不满,她依旧用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秀的眼眸。 “不但没死,修为还突破了。”韩仙梓说得小声,像在自言自语。“不过我们的事还没完!” “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们回去。”韩仙梓依旧是恬静清冷的仙子,刚才语气中的情绪,似乎只是韩小妍的错觉。 两个人的身影重归拐角,继而消失不见。 第四十八章 夜行道,有追兵 是夜,该睡的人已经睡去,不该睡的人还在等待。 云州城被夜色笼罩,厚重的黑纱给它增添一丝静谧,夜晚的空气有些冷,有些沉。 “叶小友,端木小友,今日之事多亏有你们,我叶家才能逃过一劫。只是现在情况尚未稳定,局势不明,不能留你们好好感谢一番。” 叶家的大门再次打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叶鸿丰协同叶七端木秋,出现在门前。 经过一番商议,他们还是决定,今晚就趁夜出城,以防后患。 李元山身为李家家主,今早时吃此大亏,想必不肯善罢甘休,如果再拖下去,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变数。 叶七和端木秋回身,纷纷与叶鸿丰拱手告别。“叶老爷子客气了,是我们连累叶老爷子,还让你为我们操心。” “叶老爷子无需再送,时候不早了,我们这便出发。” 云州城外,小道。 告别叶鸿丰后,叶七和端木秋连夜赶路,准备在天亮之前离开云州境内。 距离云州城已经有段距离,端木秋将云水真气散开,查探四周情况,突然冷不丁开口道。“叶家老爷子还真是个生意人。” 端木秋这话来得突然,但他相信叶七能够理解。 果然,叶七轻叹一声,接口道:“叶老爷子确实已经变成一个彻底的生意人。” 叶七明白端木秋的话,无疑是在表达对叶鸿丰的不满。 叶鸿丰劝诫他们连夜出城,以防李元山再次对他们不利,然而有谁能够保证,在云州城外就一定安全呢? 在叶家,至少还有叶鸿丰的保护,李元山要注意吃相,还会有所收敛。但他们离开云州城后,显然就没有了这样的顾虑。 看似叶鸿丰是好意,实乃把叶七和端木秋往火坑里推。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下来?” 是啊,既然叶七知道叶鸿丰此举,是让他们陷入危机,又为什么要照做呢。 叶七这样做,自然也有着他自己的考虑。 “叶家势弱,叶老爷子此举,也算是祸水东移。用我们来保全叶家的安全。” “再者,人家赶你走,你能赖着不走?现在是客客气气地请你走,要是你不知趣……” 叶鸿丰,确实是个精明的商人,同为家主,他的手段来得并不算少。 先是早晨对叶七和端木秋示弱,做出自己无能为力拯救叶家的样子来,是想要叶七和端木秋出手,他相信两人有办法让韩李两家退去。 然后是对李元山和韩家家主示弱,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完全是叶七出谋划策,在叶家被围困的时候力挽狂澜,丝毫没有叶鸿丰的风头。 这样一来,原本放在叶家的注意力,开始发生倾斜,向叶七头上转移。 最后劝他们出城,将东引引到极致,彻底让叶家脱离危险,但也让叶七和端木秋,陷入危险。 “不过,我们还有时间。”有端木秋云水真气探路,两人在黑暗中赶起路来并没有阻碍。叶七一边赶路,一边解释为什么答应叶鸿丰的建议。 “正所谓实实虚虚,虚虚实实。李元山精于算计,再加上我们早上的表现,他一定不相信,我们会做出离开叶家保护的昏事。” “不错,我确实不敢相信,你真的会做出离开叶家这样的昏事。” 是谁!谁的声音! 叶七背后升起密汗,能够在端木秋的云水真气探查下,还可以如此接近,来人的修为已经高出他们太多。 没有迟疑,二刃青钢剑和扇子同时摆开,体内真气运转,透过散发出来的光芒,让他们看清除了来人的样貌。 “李元山!” 来人,不是李元山又是谁。叶七刚还说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两人敢连夜出城,现在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走!”根本不用迟疑,叶七和端木秋两人的修为,在李元山面前远不够看。 叶七没有保留地劈出一道蓝紫剑光,端木秋也随之将云水长鞭散成数段,同时在李元山身边炸开。 两人施过一招,立马运足真气开始跑路。 “嘭嘭!” 面前两处真气袭来,李元山只是轻蔑,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在他面前张开一面金黄色的墙壁,将两人的攻击全部阻隔。 那两道响声,就是撞在这金黄色墙壁上发出的。 不仅如此,李元山的右手再往前一送,那面金黄色墙壁,仿佛注入动力一般,直笔笔地朝前面奔走的叶七两人撞去。 “木头,让开!”叶七扭头,见一道金色光壁朝他们砸来,一把推开端木秋,同时运转起九归寒潮诀第四归,在他的面前也出现一层蓝紫色光膜。 金色光壁接触到蓝紫色光膜,不少金光开始软化消散,但李元山和叶七的修为相差实在太多,被软化后的金色光壁小了不少,依旧化作一柄金色小印,印在叶七身前。 “噗!” 叶七被金印击中,喉口一甜喷出血来。 “叶子,快走。”端木秋荡开云水长鞭,将叶七卷过身旁,刚才只是李元山随意一击,就有这样的威力,他们知道双方差距,不敢再停留片刻。 李元山眼中,叶七和端木秋的身影越来越小,已经快要变成两个黑点,但他仍旧不急不躁。 “果然是九归寒潮诀,看来他就是剑仙殿的弟子无疑。”李元山说到这里,眼神中的光亮愈发明显。 九归寒潮诀,即便无人练成,也是属于剑仙殿的无上法诀,作为九门十六家之一的家主,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自从早先在叶七手上吃了亏,李元山回到李家后,就向李炎询问了与叶七相关的情况。 当他得知叶七和端木秋是从青州而来,还曾在初入云州的时候,击败过手持法宝的李炎,李元山心中就有了推测。 李炎是他的儿子,李元山当然明白他的手段修为。 叶七能够一招秒败李炎,是占了轻敌和功法的优势。炙炎诀不是什么无上法诀,可也不是地摊货色。能够完全压制的冰属法诀,更是屈指可数。 李元山得到这样的消息后,为了以防万一,连夜在叶宅门前蹲守,还真被他等到这样的机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别看李元山表面如何不屑冷静,他的内心早已一片火热。当确定叶七修炼的法诀是九归寒潮诀时,他心中的喜悦更是快要抑制不住。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属于我李家的荣耀,就要从我手上诞生。 叶七是剑仙殿弟子! 剑仙殿隐居青州已经有十年之久,君子风当日之举如今看来,无疑是非常睿智的。九门十六家的其余势力,想要做那落井下石之人,都因青云两州的距离,没有腾出手来。 然而如今,又有剑仙殿弟子活动在云州。如果被李家抓住这样的机会,狠狠削了剑仙殿的脸面,那对李家的威望而言,又该有多大的提升。 剑仙殿,那可是剑仙殿啊。十年之前如果没有出事,那可是一门独领、何等威风! 想到这里,李元山再看那远处黑点的眼神,已经变成如视囊中之物的贪婪。 想逃,弱小的修士在强者面前,是何等的可悲。 “哼!”眼看黑点越缩越小,就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李元山口中哼了一声。随着他这一声冷哼,两道金黄色的真气在面前凝实,又幻化作两柄八棱金宝锤,“嗖”得追了上去。 这就是真气的妙用,李元山的修为远远不止法诀五重,当然懂得明真境的东西。他这一手随意幻化的八棱金宝锤,就是属于他真气的蕴藏。 庚金真气,无往不利,坚固难摧。 两道金色流光划破夜空,以极快的速度赶上前方逃跑的身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穿透而过。 小辈,还以为有多机灵,在强者面前也只有像老鼠一样抱头逃窜。 见自己真气击中逃跑的叶七端木秋,李元山脸上轻蔑之色更甚,似乎是在将早上的耻辱一一奉还。然而,没等他得意多久,李元山的瞳孔猛地一张,口中惊怒交加。 “该死的小辈!” 八棱金宝锤穿透而过的,哪里是两道身影,竟然化作两道蓝紫色的真气,消散在天地间。 “轰!”李元山赶到前方,叶七和端木秋早就不见了踪影,茫茫夜色下,他居然无法感知到两人。“是谁,谁在帮他们,给我出来!不然李家不会放过你的!” 仅凭叶七和端木秋两人的修为,是无法躲过李元山感知的,这也是他有恃无恐、放任两人逃跑的凭仗。 可是现在,先是被叶七弄出来的假象迷惑,再是有人暗地相助,帮他们躲过自己的感知。李元山放着眼前的肥肉消失,心中喜悦全部变成满腔怒火。 “都给我出来,你们是逃不掉的!” 没有人应声,虽然知道叶七等人很可能就藏在附近,但感知不到,就算李元山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在茫茫黑暗中.将他们揪出。 “轰!”远处又有一片树林,在李元山愤而出手下尽数折倒。 “可恶,可恶啊!” 云州深夜的树林中,一团团金光闪烁,一声声怒吼回荡,宛若烟花灿烂,可惜只有几人看到。 第四十九章 雏鹰腾,赴蓬莱 就在叶七等人遭遇李元山时,叶宅内也发生了一起争执。 “父亲,叶大哥和端木大哥呢?他们人在哪里?” “他们已经离开了。” “父亲!” 叶三生跟在叶鸿丰身后,神情激动地质问。“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说好了的吗?” “说好了?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叶鸿丰习惯性地将手背在身后。 如果没有早上得事情,或许他还会答应叶三生的请求,但是现在叶七他们既然成为韩李两家关注的焦点,他又怎么会明知危险,还把叶三生往里面送呢。 叶鸿丰知道叶三生和叶七他们的交情,可是跟交情相比,性命还是更重要一些。 “父亲,不行,我要追出去,我不要再呆在你的保护下,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叶三生见叶鸿丰不说话,举步欲走。只是浑身被什么东西压住,根本动弹不得。这情形与那日会客厅何其相似,叶三生却不是叶七,没有挣脱的本事。 叶鸿丰眼中划过不忍,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决定告诉叶三生实情。只有这样,他才能死心。 “刚才在门外,我已经觉察到李元山的气息。至于现在……” “父亲!” 叶三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叶鸿丰说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叶鸿丰放开对叶三生的镇压,他相信在如此打击下,叶三生已经不可能再升起追出去的欲望。也许这么想自己的儿子不好,但他就是胆小软弱的性格。 叶三生果然如同叶鸿丰料想的那般,听到消息后无力跌坐,他的头低垂下来,浑身像抽走了精气般。 叶鸿丰看到他这样,知到一时半会是缓不过来,算算时间,只怕那两个不错的年轻人,已经落入李元山手中。 虽然对不起君子风,可事关叶家安危,他不能用私心处之。 “父亲,都说我软弱怕事,原来你比我还要软弱。” 正当叶鸿丰准备离开,叶三生突然开口,他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让前者停下脚步。 夜色正沉,本来不算明亮的小庭院中,在昏黄的灯光下,叶三生抬起头来,毫不退让地直视叶鸿丰。 他眼神里的目光,是叶鸿丰从来没有见过的,没有惶惑迟疑,没有畏惧退缩。 “父亲,你变了,自从经商之后,你就变了,变得更像是个商人,更加唯利是图。” “我知道你要说,你都是为了叶家,为了我好。但是我想说,你不是。” “因为你的一再退让,叶家如今才被逼到这样的田地。韩李两家虎视眈眈,你却只想息事宁人,以为能和和气气,跟做生意一样。” “叶大哥今日帮你退敌,想必也是你故意为之的罢。依照父亲你的智慧,难道真的想不出退敌的办法?你将风头让给叶大哥,也将风险转移给他!” “我现在才知道,叶家为什么会衰落,为什么我会被欺负,为什么韩李两家视我叶家为一块肥肉。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软弱退缩。” 叶鸿丰脸色低沉,他浑身的肉都在小幅地抖动,他并起的右掌几度想要挥起,打在叶三生滔滔不绝的脸上,但他没有那样做。 因为叶三生说的,都是大实话。 “你让叶大哥来转移韩李两家的视线,难道就是为了叶家好?且不说收拾完他们,韩李两家同样不会放过叶家;要是叶大哥遇害,端木大哥遇害,他们的家族师门会放过叶家?” “让叶家背腹受敌,都是父亲你的软弱一手造成的!” 叶三生恨恨地锤击一下地面,他恨自己没能早点领悟这些,他恨自己没有勇气说出这些。 现在,他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说完后,叶三生重新站起来,再次向叶宅大门走去。 叶鸿丰居然被叶三生说得哑口无言,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成长了那么多,是那两个人对他的教诲吗? 那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往日来都教会了他什么? 叶三生说的没错,之所以他软弱,是因为他有一个更加软弱的父亲。 “生儿!” “事到如今,父亲还要阻拦吗?” “生儿,你说的对,是我的软弱才造成叶家现在的局面,我本想着跟做生意一样息事宁人,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修炼一途上没有谁能够安稳度过。或许,这正是我的修为始终无法提高的原因。” 叶鸿丰苦笑,自己心里还一直把叶三生当做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想到他已经超过了自己,只是自己固步自封才没有发现。 叶鸿丰招手,一道乌光从书院腾起,又从天际飘落,悬停在他掌上。 “这是……” “黑鹰化鹏刀,为父年轻时候所用,可惜叶家从商之后,让它蒙尘不少。今日,我便将它送予你,你现在还只是雏鹰,但我相信你能够长大展翅,乃至最终化鹏而飞!” 见叶三生面有犹豫,叶鸿丰笑得老怀宽慰,常年郁结的眉头也松泛了不少。 “拿去吧,元月初九小蓬莱,如果你叶大哥和端木大哥没事的话,到那时候他们定然也会在那出现。去吧……” 接过叶鸿丰手中的黑鹰化鹏刀,叶三生“噗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磕罢,再也没有迟疑,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外面的世界很残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雏鹰之所以叫雏鹰,是因为父母束缚了它的手脚,又如何能够展翅翱翔。 “召集叶家管事长老,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限制云州城内的修士交易,凡是和李家修士有关的交易,数额统统翻倍。不同意或想反抗的,统统让他滚蛋!” 我所能做的,只是将火力重新吸引过来。生儿,叶家的明天,就靠你们年轻一辈的了! 叶七和端木秋的离去,叶三生的离去。今夜,是谁的阴谋,还是谁的苦心?只有黑暗中的阴谋家自己知道…… ———— 云州林中,一处黑暗下的空地,突然无形的顶端化作紫气裂开,从里面走出三个人来。 “呼,那个老家伙总算是走了。这片树林都快被他拆了。”端木秋拍打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李元山怒火中烧下,真气不要钱地乱扔,好几次就扔在他们脚边,吓得人心惊肉跳。好在这隔绝感知的紫色光罩和蓝紫色光膜,让他们幸免于难。 除去端木秋和叶七,还有一个人从中走出,她紫衣轻纱窈窕身段,不是韩仙梓又是谁。 “今天多亏了韩姑娘,我们才能逃过李老贼的追杀。”叶七深深吸了一口,夜晚云州新鲜的空气,一脸的如释重负。 “你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身上的味道很难闻吗?”韩仙梓一直有注意叶七,见到他那夸张的表现动作,虽然声音依旧恬静清冷,可里面已经夹杂了不少寒霜。 “没,没。哪有,韩姑娘身上很香,只是我对香味……阿嚏!”叶七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证明他的话都是实话,不是故意惹韩仙梓生气。 端木秋见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立马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哈哈,今天确实多亏了韩姑娘,对了韩姑娘,你那紫色的罩子究竟是什么,为何能阻隔李老贼的感知。” “紫云烟罗罩,是我的紫霞真气蕴藏的玄妙之一。”韩仙梓回答端木秋的问题时,声音很平静很恬淡,似乎只有在和叶七说话的时候,才有变化。 这不,端木秋的话刚问完,从韩仙梓紫色的面纱中,带着几分霜寒的话语又冒了出来。 “我说了,你的呢?” 端木秋一听出里面的冷意,就自觉地退到一边,知趣的没有搭话。 叶七被韩仙梓问话,哪里敢迟疑,连忙应道:“我那也是寒潮真气蕴藏的玄妙,能够通过改变光线来产生错觉,还有前面的那两个假身,也是这个道理。” 叶七没有说谎,他哪里敢跟韩仙梓说谎,之前在悬崖边做的好事,让他现在看到韩仙梓,都怕她一怒之下再来那么一掌。 寒潮真气第五归,万象归潮。作为明真境的法诀,自然跟明真境有关,那就是真气的玄妙。叶七虽然接触的时间短,但耐不住他的悟性高,很快就摸索到一个用法。 寒潮能化冰,能化雪,作为阴属性的法诀真气,它和水属功法应该有相似的地方。顺着这个思路,他便很快发现了改变光线的致幻能力。 刚才在叶七和端木秋同时用真气攻击,撞在金黄色墙壁发生爆炸的时候,他就趁李元山不备,以爆炸的气雾为掩护,用蓝紫色寒潮真气替换了他们两人。 再加上夜色朦胧,对修士同样有影响,这才能骗过李元山。 只是叶七这一招金蝉脱壳,本来也仅仅拖延了一点时间,凭借李元山高出许多的修为感知下,他们在夜色中无处遁形。 好在被隐藏暗处的韩仙梓拉了一把,用紫云烟罗罩隔绝了李元山的感知,又用叶七的蓝紫致幻光膜,迷惑了李元山的视线。 这样的配合下,他们才成功在李元山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韩仙梓知道了自己要知道的答案,不再作声,只是安静地倚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端木秋跟叶七比划了好几次眼神,叶七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图跟韩仙梓接触。 “那个,韩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救你,们。” “额,那个,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有危险。” “听说。” “那,你接下来要干嘛,回韩家去吗?” “一起,小蓬莱。” 第五十章 渡海还需要比赛 腊月二十九,天气晴,微风。距离元月初九还有十天。 蓬莱村的渡口格外得热闹,满满都是嚷嚷着要出海的人。通往蓬莱村的道路上,走过来三个人。 最为惹眼的莫过于最右边的那名紫衣女子,曼妙的身姿和朦胧的面纱,都有着致命的吸引。 走在中间的,是个身着白色长衫的青年,年纪尚轻,但背上背负着一把二刃青钢剑,整个人那种出鞘寒剑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最左边的也是个男子,穿的是黑色长衫,但他整个人笑起来却很阳光,手上扇子不停舞动,像一个漫步红尘的翩翩公子。 这三个人,就是赶赴小蓬莱的叶七一行人。只是有了韩仙梓的加入,原本的两人队变成了而今的三人队。 “仙梓,你为什么要站在叶子那边呢?我的左手位,可是同样很空旷的哦。” 端木秋摇摆着扇子,话音还没落下,一道紫色光影就从叶七背后蹿过,端木秋整个人以倒栽的方式,落入路边草丛中。 叶七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就知道韩仙梓又出手了。 其实,韩仙梓人还是不错的。无论是之前悬崖边,还是之后云州城外。 一开始怕她,是因为不熟悉,但慢慢接触下来,两人就发现,原来韩仙梓的脾气还是很好的。至少,她的下手很分得清轻重。 这不,端木秋拾起路边掉落的扇子,整了整衣衫,又重新跟了上来,眉宇间没有半点反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阿梓,我们就快要到蓬莱村了,你们不要再闹了。”叶七肃容一整,然后右手灌输满寒潮真气,和右边暴涨的紫光碰在一处。 开玩笑,如果自己也像木头那样,来一个草丛倒栽葱,那岂不是很丢人? 叶七想到这里,加大右手灌输真气的力度。蓝紫色的真气光芒,和韩仙梓紫色的真气光芒,交汇在一处,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叶七!”韩仙梓口中只吐出两个字,语气比起那天晚上,掺杂的霜寒味更重了。 叶七虽然只有法诀五重的修为,可是在真气比拼之下,竟能够和法诀六重的韩仙梓打上一个平手,让她也没有办法。 “阿梓,我们这样手牵着手,是不是影响不太好,你看木头……” “唰!”韩仙梓再也受不了叶七的话,撤去自己的紫霞真气。留下叶七露出胜利的微笑。 本来,叶七和端木秋两个男的,一路上倒没什么,可是现在加上一个女子,趣味就明显多了许多。 都是正值年轻,修炼只占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叶七,注意你的措辞,蓬莱村已经很接近小蓬莱,不止有我们三个修士。”韩仙梓带着面纱,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如果有可能,倒真想看看她生气的模样。 韩仙梓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蓬莱村人多眼杂,己方不应该无意义地显露出实力;还有,不要再叫她阿梓! “明白,我当然明白,可不是仙梓姑娘你先动的手吗?”叶七摸清楚韩仙梓的脾气,整个人油滑了不少,不再小心翼翼。 至于当日悬崖之事她有没有忘记,那只能问她自己了。 韩仙梓仿佛没有听到叶七的话,继续往前走去。 “正道九门十六家,都要在元月初九赶赴小蓬莱,究竟所为何事?”看着眼中越来越近的蓬莱村,还有村中鼎沸的人声,这在偏僻的蓬莱村可不常见。 “谁知道呢。我听说除了现在的九门十六家,还有许多不出名的正道势力,也在纷纷派人前来。”端木秋耸耸肩,他的脑袋上插着一根野草,是刚才栽入草堆中所留。只是叶七和韩仙梓都没有出言提醒。 现在端木秋一说话,他脑袋上的野草就跟着摆动起来,阳光俊秀的脸上平添不少滑稽。 ———— 蓬莱村,只是一个小村庄。 不要看它名字叫蓬莱村,它真的只是一个小村庄。 往日人烟稀少的小村庄,最近多了一个奇怪的老头。他穿得倒不邋遢,只是为人有些疯癫,一会逢人便说,蓬莱村马上要热闹了;一会又拉住别人,一边嘴中高呼“掌掌秤。” 因为他总是莫名其妙疯疯癫癫,问他名字又笑而不语,所以蓬莱村的人都称呼他为“掌秤人”。 但很快,掌秤人口中说的第一件事就实现了。 蓬莱村不知为何,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或许是一夜之间,或许都没有用到一夜时间。 村里面的人看着街道上不熟悉的身影,对那个疯癫老头的态度明显改变,改口称呼他为“活神仙”。 “老丈,不知道这蓬莱村渡口边,有没有摆渡的船只,我们想要出海,只是……” “找活神仙,找活神仙。掌秤人,活神仙,出海找他准没错。”被询问的老丈,似乎演练多变,口中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含糊,跟顺口溜似的。 活神仙?掌秤人? 要不是看这位老丈眼神清明,叶七一定认为他是疯癫了。可他似乎是正常的,那他口中的活神仙掌秤人,又是谁呢?为什么出海找他准没错? 看着走远的老丈,叶七一行人都有些困惑,这活神仙掌秤人,要到哪里寻他呢? “叶子,你看。”端木秋拉了拉叶七的衣袖,用手指向前方不远处。 顺着端木秋手指的方向,两条显眼无比的大条幅,用高高的杆子挂在那儿,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掌天掌地掌秤人,渡船渡海渡神仙。好大的口气。”韩仙梓将横幅念出,忍不住说道。 这横幅上所写,不就是刚才老丈口中的掌秤人吗?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渡海的? 叶七不敢小视,谁也不知道那掌秤人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能够卜算出后来发生的事情。如果真是那样,也难怪蓬莱村的人会称他为活神仙了。 这样的人,一定是仙风道骨,跟师傅一样的世外高人。 但很快,叶七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来来,后面排队了啊,对,说的就是你们三,快排好队。”前面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才将陷入呆立的三人唤醒。 “你们,都是来找掌秤人出海的?” “废话,打了这么大的旗号,谁看不到。这蓬莱村也真是的,穷乡僻壤连艘像样的船都没有。”见有人问话,前面排队的人没好气地回答道。 排了这么长得队,谁没点火气。 这还不是叶七三人呆立的原因,因为当他们走近这边,看到长队如龙的人潮后,才又看到两个条幅下面,挂着的一条横幅。 出海美食争渡赛。 “出海美食争渡赛,什么鬼?”就算对新奇事物再感兴趣,端木秋也被这挂着的横幅给惊到了。 叶七和韩仙梓两人也觉得脑中轰鸣一片,有被雷劈中的短暂失神。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高人隐士,完全不是想象中那么回事啊! “什么,还要给钱!报名费?!”前方传来雄厚的男声,后面的人群登时都沸腾了。 “还要给钱?” “我是山华派的,谁敢收我的钱!” “山华派算个屁,我是当武派的!” “怎么,你不服气?练练?我可是法诀三重的修士。” “练就练,谁怕谁啊!” 人群中又一阵骚乱,有人一言不合开始斗起殴来。 “这都是些什么势力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也是来找小蓬莱的?”端木秋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要抱怨几句,被叶七忙用手捂住。 出门在外慎言慎行,他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只是看师傅说得正式,怎么来此的人都良莠不齐,元月初九小蓬莱,真的有大事发生吗? 正当叶七心中怀疑,前方条幅下突然“啪”的一响,有什么类似惊堂木的东西,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响。紧接着,一道浑厚响亮的声音,在众人耳中炸开。 “我乃掌秤人,此地我说算。若有人闹事,立刻给我滚!” “滚!……” 声音如雷贯耳,听到声音的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叶七三人还好,除了觉得他声音有点大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但那些打架的、吵嚷的,听到这声音以后,像是被狂风刮过一般,“噔噔噔”地往后不断退去。一边退,耳中那最后的一声“滚”还在不断回荡。 直到他们退出好远,耳边的巨响才消失不见,摸摸耳朵,手上黏兮兮的,竟都是鲜艳的血渍,是从耳中流出来的! “现在,第一轮筛选结束,留下来的人,都是法诀四重以上修为的,有了渡海的资格。” 前方,属于掌秤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的这一番手段,立马打消了叶七心中的怀疑,对渡海前往小蓬莱,又重新重视起来。 “这掌秤人好厉害,光是凭声音就能吼退别人,虽然只是法诀三重以下的修士,那也值得惊艳了。他一定是个不出世的高人,啧啧,一开口就是法诀四重,还仅是第一轮筛选,看来除了天赋佳绝的修士,其他人都很难通过考验。” “接下去的第二轮筛选,一定会更加严酷!”端木秋将扇子取出,早已严阵以待。修士,第一要有的就是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经受得住考验,成功登船。 “接下来,给你们的第二个考验,就是每人交出一百两银子!” “……”端木秋的日常被打脸。 第五十一章 人肉有价! “叶子,仙梓,咱们还是走吧?”端木秋看着眼前不断缩减的队伍,打起了退堂鼓。 “是谁刚才说‘我端木秋一定能够登船。’的,怎么临末了却又反悔?” “哎呀,不是,你看这阵势,怎么都不像正经……” “你没钱。”韩仙梓冷不丁来了一句,端木秋只觉万箭穿心,被戳得瓦凉瓦凉。 端木秋确实没钱,他和叶七的钱都在云州城花得差不多了。 被韩仙梓戳穿,端木秋恨恨地把头一埋,拉住叶七的胳膊就往回走。“我是没钱,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别的方法渡海前往小蓬莱,走走,叶子咱们走。” 端木秋说着拽了几下,发现没有拽动叶七,又重新把头抬起来。 叶七面带歉意地往韩仙梓身旁一站,无奈地将手摊开。“仙梓刚才说她有钱,而且我觉得在大战来临之前,适当的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这出海美食争渡赛就不错。” “你你你!”端木秋指着叶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花女子的钱,你不觉得羞愧吗?” “不觉得啊,能让仙梓请客,想想还满带感的。” 叶七非常自觉地选择了韩仙梓阵营,无情背叛了他的老朋友端木秋,让端木秋气怒交加。 “不走就不走!”端木秋将扇子往脖子后面一插,气咻咻地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他的面容就冷上一分。 就到叶七和韩仙梓面前,端木秋把脖子一梗,突然笑逐颜开,跟变脸似的。“那我也不走了。既然有人请客,我也认为适当的放松是很必要的。” “放松?呵呵呵呵呵……”就在叶七和韩仙梓两人鄙视端木秋的厚脸皮时,前面忽然有人笑了起来,声音绵长低沉,让人听了心底毛毛的。 “三个人,每人一百两,交了报名费,就可以参加出海美食争霸赛。你们——是一起付?” 笑声的来源,正是那个蓬莱村盛传的掌秤人,他已经没有了初到时候的疯癫,穿着倒也有几分仙骨,只是脸上挂着的诡异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就在叶七三人相互争执时,队伍已经排到他们了。 掌秤人见三人不说话,诡异的笑容更加盎然,整个脸像是盛开的菊花。他一撑桌子,把脸贴近叶七三人,让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褶子。 掌秤人的笑容在叶七三人眼中放大,变得愈发阴寒。“三位小友,我看你们天生慧根,天赋异禀,我这边有额外一份关于食材的地图,只需五十两银子。” “……”叶七突然觉得,端木秋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掌秤人,神秘诡异不正经,他举办这个活动,谁知道是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临场退缩更不是他的作风。 “一起,我们是一起付的。”还是端木秋反应得快,毕竟他兜里没钱,要是韩仙梓翻脸不认账,那他可怎么办是好。 韩仙梓紫纱拂动,从纳袋中取出一袋盘缠,丢在掌秤人面前。为什么要用丢?因为他那张笑脸实在太过碜人,让她有些受不了,所以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三百五十两,接下来呢?”虽然掌秤人吓人,可韩仙梓不怕他把钱吞了,这同样也是法诀六重修士的自信。 掌秤人没有打开盘缠清点,甚至没有用手掂量掂量,他只是重新坐回桌前,笑容不减地抽出一张白纸,用狼毫笔在上面大肆挥毫一番。 “拿去吧,这是比赛的规则和地图,呵呵呵呵呵……” 说话间,掌秤人停笔,枯瘦地左手将纸张抽出,大手一挥,那张写满比赛规则和地图的纸张,就飘飘荡荡地向叶七三人覆来。 叶七看着掌秤人扔出纸张,他刚准备用手去接,只见那扔出的纸张陡然变大,一开始还只有桌面大小,眨眼的功夫就遮盖住三人头顶的天空,从上覆下。 “小心!”韩仙梓伸手,就要将那张薄纸破开,“啪!”她的手被叶七抓住。 “不要妄动!”叶七拦下韩仙梓准备的攻击,这个时候遮天蔽日的纸张,也彻底将他们三人覆住。 覆住三人,纸张又重新变回原先大小,飘飘荡荡地回到掌秤人桌前。掌秤人用手将其抹平,依旧是一脸诡异的笑容,用他那略带低沉的声音开口唤道:“下一个……” 叶七三人的突然消失,竟没有人有丝毫反应,仿佛他们都不曾看见一般,又或者他们真就没有看见。 ———— 再说叶七三人,被纸张覆下之后,只觉眼前猛地一片黑暗,再紧接着又重新亮堂起来。 被剥夺的视觉回归后,他们忙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这里并非刚才的蓬莱村,而是一处莫名的岛屿,他们现在正处在濒临海水的沙滩上。 “放手!”韩仙梓一把挣脱被叶七抓住的柔荑,她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叶七,没有再出声。 作为当事人的叶七,自然知道韩仙梓的意思。为了避免误会,和之后的精诚合作,他连忙开口解释道。 “我觉得那掌秤人并没有恶意,之前在我们前面排队的人,不也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吗?可能他们也被用这种手段,送来了此处。” 韩仙梓依旧没有收回目光,她的手中凝聚着一团紫色漩涡,正在逐渐汇聚壮大。 “难道你们忘了我们多交五十两的食材地图吗?我只是怀疑掌秤人扔过来的就是那副地图,如果仙梓你出手销毁,且不说能不能破除他诡异的传送手段,可能连地图都被毁了!” 叶七的大局观一直很好,无论之前在墓村,还是在云州。他面临突然而来的袭击,脑海中已经将整件事情通想了一遍,才出言阻止的韩仙梓。 原先前面那么长的队伍,里面不可能都是庸手,这证明就算韩仙梓出手,也不一定能够从神秘的掌秤人手中脱逃。 再者,如果掌秤人真要对他们不利,又何必多此一举地要上五十两,来出售一副地图呢? 换一个角度来思考,如果掌秤人说的都是真的,出海美食争渡赛是真的,食材地图和比赛规则是真的,他扔过来的纸上有写也是真的。 那要是被韩仙梓贸然破坏的话,己方三人就只能抓瞎了。 叶七见韩仙梓手上已经汇聚出鸡蛋大小的紫色漩涡,忙用很快地语气把自己想法说出。直到他看着韩仙梓指尖退散的紫气,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啪嗒!”似乎为了印证叶七的猜想,在他们面前凭空落下一卷书册,上面不规整的几个大字,让韩仙梓最后的怒气也消失无踪。 “出海美食争渡赛!木头,快拾起来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木头?” 叶七刚才一直在注意韩仙梓的举动,这时才发现和他们一起的端木秋,一直没有出声。 往常一见到新奇事物就冲上前的端木秋,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木头,木头!”叶七又大声在他耳边喊了几声,这才将他从呆立状态下唤醒。 “木头,你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怎么了,咦,地上这是什么?”端木秋摇摇头,回过神来的他也看到地上那本书册,好奇地捡起来,开始翻看。 “恭喜你们,没有将老夫辛辛苦苦写的规则打破,那么作为报酬,本书将清清楚楚地把规则和食材分布告诉你们。” 书册的开头,这样一段话,让叶七想到了那张诡异的笑脸,和突然施展的遮天手段。这个掌秤人,究竟在打什么心思,真的叫人难以捉摸。 书册中,详细介绍了出海美食争渡赛的规则。既然名曰美食,自然是和美食有关的比赛。比赛的内容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收集食材,二是制作美食。 第一部分,收集食材:每个东西都有价值,每个食材都有食值,你收集的食材越多,收集的食值越高,最后你的排名得分就越高。需要注意的是,食值越高的食材,它的危险性就越高哦! 第二部分,制作美食:按照收集食材的排名,排名越前的人能够选取的食材就越多,但最后呈上来的只能是一道菜,由掌秤人评比,决定最终的名次。 规则很简单,到末了还有关于岛屿食材的分布。但叶七看完之后,只能暗骂掌秤人。 众所周知,一道菜要想做得美味,不是昂贵食材的堆积,而是各种大小食物的搭配。但名次决定选取食材的多少,无疑成了一个很大的限制。 找食值高的材料,还是找搭配好的材料,这就要看参赛者自己的取舍了。 还有一点坑人的地方,就是岛屿食材的分布写的粗略无比,只有食材分布和食值的介绍,却根本没有告诉你,那里会有什么危险。 “你们发现没有,不到结算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无法知道,别的参赛者积累的食值究竟有多少。” “你们看!参赛人数和第二部分选取食材的数量,也都没有讲明!” “食材:人肉,食值:一百。” 叶七、端木秋和韩仙梓,三个人分别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说完之后,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感觉有些不妙。 正如端木秋开始所说,这场比赛不仅不正规,似乎还透着一股腥风,就要被揭开序幕! 第五十二章 并不是想牵牵手 端木秋合上书册,三个人原本放松的心情,在看完出海美食争渡赛的规则介绍后,变得沉重起来。 “这场开始变得诡异得比赛,处处都是陷阱,我们不能丧失理智和本性。”叶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清亮的眼睛闪晶晶的,恰巧被韩仙梓看到,遮住面容的紫纱轻轻飘扬了一下。 叶七取下二刃青钢剑,就地在沙滩上比划起来。 “你们看,首先我们要分清楚的,是孰轻孰重。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哪一个部分更加重要。毫无疑问是第二部分。收集食材和选取食材,都是为了最后做出美味的佳肴。” “其次,是制定合理的方案。食材的选择很重要,能选取的食材数量,并不是那么重要。打个比方,如果我们找到的是一种美味的水果,就算我们的食值名次排在末尾,也能够做成一道菜。” “最后,是比赛中修士之间的争斗。仙梓指出的人肉食值,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之一。人肉有了食值,争斗就变得合理。既能够夺取对方收集的食物,还能够增加自己的食值总数,我相信很多人会乐意如此。” 叶七在沙滩上划了三个部分,将大局和思路理清。端木秋听了不住点头,韩仙梓也没有说话。 “这是一场危险的比赛。”叶七说到最后,将二刃青钢剑插入剑鞘,发出“咔”的一声清脆。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明说,大家身为修士都明白,正道魔道只是一字之差。 “啪!”端木秋打开扇子,提出自己的疑问。“那我们应该找寻什么食材?不得不说,看到这么残酷的规则,我反而相信掌秤人是在筛选修士了。” “不仅是对修为的考验,还有对能力智慧的考验——我没有在说你!”韩仙梓语气突然掺杂霜寒,因为在她对面的叶七,已经面有得色起来。 看来和端木秋相处的时间长了,不好的习惯是会传染的。 “咳咳,我觉得虽然不需要很重视第一部分,但谁知道掌秤人最后会弄出什么其他东西出来,所以我们尽量找食值高的食物。” “废话。”韩仙梓点评完毕,伸出芊芊玉指,在书册的地图上点了几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仙梓你确定?这几处上面都没有标记食值,也就是未判定的灰色区域,我们……”叶七的话还没说完,韩仙梓就用实际行动,让他哑口无言。 只见韩仙梓指尖凝聚的紫色光点,在书册这几处没有标记的地方划过,然后地图就像晕染开来的水墨画一般,原本灰暗的区域被点亮,出现了原本没有的标记。 “这……这是,法诀六重才能发现的?”端木秋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他和叶七都没有发现地图上暗藏玄机,只有韩仙梓能够发现,这说明是他们的修为不够。 没想到掌秤人还有这一手,对法诀六重额外的优待? 见叶七脸上露出尴尬,韩仙梓眼角划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重归平静。 重新出现的地图,被韩仙梓指出的这几处区域,不仅有着异常高食值的食材,还有着对它们周围危险程度的介绍。 “赤火圣果,食值四千,荒火域,危险程度高。” “寒玄圣果,食值六千,极冰域,危险程度高。” “幽幻妖果,食值一万,阴魍域,危险程度极高。” 叶七读着上面新增添的内容,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韩仙梓和端木秋。“你们觉得,我们要不要去采摘这些食材?” “采,为什么不采?你看看其他地方的食材,最高食值的竟然是人肉,还仅仅只有一百。我们只要去这些地方,随便采上一个就肯定足够。况且,食值这样高的食材,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吧?” 端木秋首先发表意见。他对危险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对这上面所写的新奇食材,感到极大的兴趣,自然是想极力说服叶七和韩仙梓。 韩仙梓紫纱微动,仿佛清水寒潺的声音从中响起。“我知道赤火圣果和寒玄圣果,有一道菜名叫冰火两极果,就是用它们烹饪出来的。” 既然已经有人做出过这道菜,在第二部分时就无需担心了。再者只选用到两种食材,更是有了双重保险。 叶七听完两人的意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们就把目标放在前两样上,如果时间充裕的话,第三样也可以一试。我相信我们队伍的实力。” 叶七没有说大话,他们这样的三人队伍,确实有足够的实力,天南地北都能闯上一闯。 叶七,法诀五重的修为在年轻修士中,已经是佼佼者,只在法诀六重的一剑二仙之下。但他修炼的九归寒潮诀,寒潮真气甚至能够和法诀六重的韩仙梓,僵持得一个不相上下。明真境悟得致幻妙用,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韩仙梓,法诀六重,年轻修士中的顶尖水准,一剑二仙中的一仙。因为修炼的是紫霞化清诀,所以有了一个“紫霞仙子”的称号。紫霞真气所化的紫云烟罗罩,能够屏蔽感知,极为实用。 端木秋,法诀四重,修为中等,但法诀特性强悍,能够感知危险。云水真气能化作利箭长鞭,远距离摄取和攻击上,都占有很大优势。 这样的三人组合,不但实力绰绰有余,就算遇上强手,都能够提前警惕,屏蔽感知,迷惑敌人。打不过还能从容退去。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叶七才最终敲定,一起探一探这几处险地。 “那么,我们就先从荒火域开始吧。”叶七用手指戳在地图上,荒火域和赤火圣果的区域。“我的九归寒潮诀,对火属的克制效果极强。” 不光是荒火域,就连极冰域,都对叶七极其有利。再灼热的火焰,能比得上燚火吗?再阴寒的极冰,能抵得了天地寒潮吗? 这个原因,更让他对这次行动充满信心。 ———— 不得不说,掌秤人手段着实了得,只用区区一张薄纸,就将他们送至这样一座岛屿。 这座岛屿,还不是简单普通的岛屿,上面存在着诸多神奇。 岛屿很大,至少据地图上的描绘是这样。荒火域地处岛屿偏南,距离叶七他们身处的沙滩不是太远。 没有到过荒火域,就无法想象它的灼热。 地面因为温度的原因,是干裂成一块块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裂缝,黑黢黢地爬满四周一片。不时还有浓郁的黑烟从裂缝中冒出。 可不要小看了这些黑烟,它们也不是寻常的东西。因为荒火域太过炎热的缘故,这里产生的黑岩中,都掺杂着火毒,一旦沾到身上,不仅会烫开皮肤,还有强烈的毒性。 这还仅仅是荒火域的边缘区域,在掌秤人给的书册上,这片区域不小,不知道更加深入进去,又会有什么其他险阻。 “呼,好热,这是要将身上的水分都蒸干吗?”端木秋打着扇子,不得不说,他这把法宝扇子,真称得上是多功能多用途的好法宝。 可即使它再好,也无法让端木秋周围的温度降下来,反倒是将灼热的空气扇到自己身上,凉没乘着,热乘了不少。 “叶子,你也渡点寒潮真气给我啊,不能这么偏心的!” 怪不得端木秋这样说,在他的身旁,叶七拉着韩仙梓,两个人身上一点汗都没有,仿佛并不属于炎热干燥的荒火域。 叶七抓着韩仙梓滑若凝脂的手,脸上强作镇定。“刚才是谁说,男男授受不亲,坚决不让我拉来着。怎么,木头也会怕热的吗?” “叶子,我错啦。” 端木秋脸拉得老长,他是真得知道错了。原本以为荒火域只是有点热,他的云水诀同样也是水属功法,应该能够抵挡住。 再说,作为一个大男人被叶七拉着手,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也就罢了,可旁边还有一位韩仙梓姑娘看着呢。 然而随着三人愈加深入,端木秋的云水诀再也顶不住,如果叶七还不出手,他整个人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叶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如此交情,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贱死不救!” “叶子!” 叶七终归耐不住端木秋的死磨烂缠,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随手打出一道蓝紫真气。 寒潮真气在叶七的控制下,没有攻击端木秋,而是化作一片蓝紫雾衣,披在身上。 “唔,凉快凉快,叶子你有这样的好方法不早用,干嘛之前还要拉我的手啊!”端木秋被寒潮真气包裹,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又一改之前的模样,开始出口埋怨叶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叶七刚准备恐吓几下得意忘形的端木秋,突然觉察到脸上有一道眼神刀锋般划过。 扭头,韩仙梓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紫色光芒在眼眸底下闪烁不断,她面前的紫纱凸自起伏。“你有这样的方法!” 你有这样的方法,干嘛还要拉我的手! 端木秋的抱怨,提醒了韩仙梓,无意之中竟然又被叶七占了便宜。若不是荒火域内灼热炙人,她哪里会肯叶七牵自己的手? “仙梓,你别听木头胡说,这个方法很消耗真气的,前面危险重重,我这是节约……” “悬崖,没完!” 叶七听到韩仙梓的话,头上不由得冒出一层密汗。感情这位姑娘还没有消气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端木秋啊端木秋! 第五十三章 岩浆里的东西 荒火域,随着叶七等人的深入,一毛不拔的土地上,越来越多的浓烟从裂缝中升腾,前路也因为它们的遮挡变得模糊。 好在有叶七的寒潮真气,三人不至于忍受灼热的炙烤,只是这样恶劣的环境,让他们的前行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叶子,你先别动手,让我来吧。你的寒潮真气在荒火域,比我们的真气来得有用得多,能尽量节省多少就是多少。” 端木秋扇子一摆,拦住准备出手驱散黑烟的叶七。在寒潮真气的保护下,他和韩仙梓两人倒是轻松不少,就是对这茫茫看不到生机的贫瘠土壤,感到倦烦。 随着端木秋扇子摆动,云水真气依附其上,继而延伸开去,整个扇面扩大了数倍。端木秋左右开始扇动,前方拦住他们去路的烟雾,开始被驱散。 “快过去,这些浓烟用不了多久,就又会重新汇聚。” 不用端木秋吩咐,三人一路走来,已经对唯一出现的黑烟研究透彻,不论他们用何种方法,都没有办法将黑烟完全驱散,似乎连这里的空气,都不接受那些带着火毒的黑烟,无法消散。 叶七和韩仙梓两人,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端木秋扇开的道路,端木秋也紧随其后。在他们通过黑烟幕墙后,被云水真气扇散的黑烟又滚滚积聚,重新汇作一团。 “这赤火圣果,究竟在哪里。这一路走来,不要说是果树了,就连一个生物都没有看到。除了干裂贫瘠的土壤,就是从里面不时冒出的黑烟。” 三个人里面,叶七遇事沉着处变不惊,韩仙梓恬静清淡话也不多,只有端木秋性子稍躁,可能跟他对赤焰圣果的好奇感有关。 走了这么久,他的耐心终于消耗得差不多,可三人只顾一个劲的往里面深入,又不知道走了有多远。也许赤焰圣果就在前面不远,怎么也不甘心半途而废。 “运足云水真气,在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木头你已经中毒了。”就在端木秋开口抱怨的时候,叶七突然提醒道。 没有任何迟疑,端木秋忙运转起云水真气,在体内循坏开来。随着云水真气的运转,一团类似黑烟的气体从他口中轻轻吐出,原本焦躁不耐的心又重归清凉。 这就是荒火域,不仅仅是灼热的气候,还有不知不觉渗入人体的火毒。 这里的黑烟冒了不知有多久,就算再如何被空气不容,也多多少少吸纳了一些。行走在这样空气中的修士,呼吸之间也就将黑烟吸入身体中。 因为黑烟不多,所以症状并不明显,也许只是焦躁、不耐烦,但积少成多,最终会变得狂躁、失去理性。 “呼,真是防不胜防,你们两怎么没事。”端木秋见吐出黑气,脑袋一耷,有气无力地问。 他也很郁闷,总是在呼吸之间被黑烟不知不觉地侵入,如果三个人都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是只有自己,让他心中郁闷不已。 叶七重新打过一团寒潮真气,端木秋身上黯淡下去的蓝紫纱衣又重新变得鲜亮。接着叶七又如法炮制地给韩仙梓渡过真气,这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 “我修炼的九归寒潮诀,这些火毒对我来说都算不得什么。至于仙梓……”叶七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端木秋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家法诀六重的修为是天,你法诀四重的修为是地。 “这里是给法诀六重的修士准备的。”韩仙梓也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显然是在端木秋心中补上一刀。 确实,从地图上被掩盖,只有法诀六重的修士能够发现,就可以判断出荒火域并不适合低修为的修士。当然叶七这个家伙除外。 “你们这是歧视,歧视我法诀四重的修为吗?”端木秋见两人同时挤兑自己,当即不干了。“我告诉你们——小心脚下!” 端木秋说到最后是大喊出来的,让准备看热闹的叶七和韩仙梓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腾身而起,向身后纵去。 随着端木秋的警告,他们面前看不出什么不同的土地,从那些裂开的黑黢缝中,开始传来“汩咚汩咚”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在众人耳中越来越清晰。 “汩汩!”终于,第一抹赤红出现,竟然是大地之中的岩浆。 赤红的岩浆不断从裂缝中排挤出来,开始四处蔓延,叶七三人站脚的空间也开始缩减。 “怎么样,我说过不要小看我,这次多亏了我的云水诀提前预警。”端木秋看着向他们蔓延过来的滚滚岩浆,一脸镇定自若,还不忘回顶一句。 不是端木秋神经大条,而是他相信区区岩浆,还难不倒叶七。 果然,不出端木秋所料,叶七手中快速捏诀,向他们三人脚下一点,口中轻呼:“寒潮乍起!” 这是崖底改良后的寒潮乍起,第二次被叶七施展。 随着叶七的一声轻呼,原本站立在干裂土地上的三人,只觉脚下透来一股清凉寒意,然后有一层坚冰台阶逐渐堆起。 与此同时,粘稠的赤红熔炎也蔓延到这边,和他们脚下的蓝紫色冰台接触。 “刺啦!”一团团白气伴随着声音升腾起来。 “终于有点新鲜的东西了,要是一直都是瘠土和黑烟,那可真是要无聊死了。”端木秋打着扇子蹲在冰台上,优哉游哉地低头打量,似乎想要弄明白,是冰融化得快,还是岩浆冷却得快。 叶七就没有他那么悠闲了,他一直在注意着冰台的情况。这从地底突然冒出的熔岩,就算暂时还能抵挡,但依旧是要他用寒潮真气来维持,才能保证冰台不被融化。 韩仙梓站在冰台,把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她没有端木秋那么悠闲,也没有叶七那么严肃,在她的眼中,粘稠赤红的岩浆又有了新的变化。 漫开的炙热岩浆,又开始“咕咚咕咚”的冒出泡来。 还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 韩仙梓不敢怠慢,既然是法诀六重才能探索的领域,她相信掌秤人不会无的放矢。想到这里,皓腕伸出双袖一招,三人头顶有紫色光膜罩起。 看到韩仙梓的举动,叶七也抽出一只手来,同样凭空一抹,又在紫云烟罗罩上覆了一层致幻光罩。 “有什么发现?”叶七出口询问,他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脚下,没有看到鼓动冒泡的岩浆。 “吓,这是什么!”一旁的端木秋突然起身,似乎被吓了一跳。在他蹲着查探的岩浆上,蓦地浮现出一个头颅。 头颅成型很快,但没有脸庞。只是一个粗略的轮廓,两个凹陷下去的眼窝,隆起的鼻子和空空的下颌,勉强能够辨识。 “吧嗒!吧嗒!” 头颅完全浮出后,继而是躯干。如果不是和头颅联系着,叶七很难相信那是躯干,因为它实在是太大,就算他们三人并排站在冰台上,也都没有它来得宽阔。 这样大的躯干,从岩浆中浮现的,会是什么东西? 好在韩仙梓发现的及时,和叶七配合下,感知和视觉都被屏蔽迷惑,这熔岩怪物应该没有发现他们。 等到它完全浮出岩浆,身上粘稠的赤红糊浆完全脱落,众人才能够看出它的全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石怪物,粗略看下有三丈高,全身都是由灰黄的土块垒砌而成,就像荒火域干裂的土地一样,充满了属于大地的厚重和力量。 它身上同样有着数不尽的、密密麻麻的裂纹,透过裂纹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有赤红的液体在滚动流淌。那不是血液,正是脚下这片浓稠漫满的岩浆。 “噜!” 熔岩怪物裂开嘴巴,顿时有黑烟从中冒出,紧接着发出一声长吼。 声音沉闷,好似被吹响的长长号角。随着岩石怪物的一声长吼,整个弥漫的岩浆湖登时沸腾起来,更多的地方开始咕咚作响,不断有新的气泡泛起。 “这是……它在召集同伴!”端木秋惊讶地看到,在他们脚下得冰台周围,更多像之前那样耳朵头颅,开始从岩浆中冒出,那是一个个岩石怪物的雏形。 “我们快离开这里。”不知道这些从岩浆中冒出的熔岩怪物,都是什么东西。不过叶七还是做出判断,让大家准备撤离。 “还有岩浆在不断地冒泡,更多新的熔岩怪物要成型,我们如果不赶紧逃出岩浆的范围,就会陷入熔岩怪物群中。” 叶七的大局观让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能不能斗得过这些熔岩怪物,而是会不会被它们包围住。如果陷入重重包围,就算单打独斗能够胜过这些大块头,也会被活活堆死。 事不宜迟,叶七和韩仙梓顶住掩护的光罩,由叶七开路,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叶七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生出一个冰阶,依靠这些冰阶,三人正不紧不慢地向岩浆外围走去。 “嗤啦!”“嗤啦!” 寒潮真气筑成的冰阶,和炙热的岩浆之间发出刺耳声响,一条条拉长的白烟在他们身后竖起。 “噜!”“噜!” 熔岩怪物反应迟钝,但它们依旧被声响和白烟吸引,已经成型的熔岩怪物们,纷纷将头扭向这边。 被一双双深深凹陷的黑洞注视,叶七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见叶七在前面停下,后面的韩仙梓和端木秋亦跟着停下脚步。 第五十四章 来自怪物的围剿 “叶子,它们不会发现咱们了吧?你的真气还够吗,是不是忘记套上了?”端木秋扭头,看着倍感阴森恐怖的一双双黑洞,似乎感受到无神地凝视。 虽然端木秋说的是胡话,不过他倒是说对了一点,就是叶七的真气问题。 寒潮真气妙用自是无穷,可那也得在本人高深修为的情况下。自从一进荒火域,叶七的寒潮真气就一直在被使用,之前只是护住周身,消耗还不算大。 但刚刚喷薄而出的岩浆,维持三人脚下驻足的冰台,还有迷惑视线的蓝紫幻罩,让他的寒潮真气开始快速消耗起来。 动,还是不动。这是个问题。 “还走不走?”叶七出声,这个时候他不能专断独行,开始询问其他两人的意见,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是规避风险还是直面风险。 “走,为什么不走。”端木秋紧了紧被看得发毛的脖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嗯。”韩仙梓回答得同样言简意赅。她心思细腻,知道叶七此刻问这个问题,定然是有原因的。联系到他一直在消耗的寒潮真气,韩仙梓明白了叶七的意思。 如果走,就算有两个罩子打掩护,发出的动静依旧可能被熔岩怪物发现,从而遭受攻击陷入危险。 但如果不走,一旦叶七的寒潮真气消耗殆尽,那就是慢性死亡。 “那就走!” 叶七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就算他是,现在也容不得他犹豫。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寒潮真气也在不断消耗,现在每一分的力量都珍贵无比。 一步迈下,冰阶显现。叶七的脚轻轻踩实,他没有停歇地再次迈出。 “嗤嗤嗤!”三人速度不慢,既然决定拼上一拼,叶七丝毫没有收敛停滞。在他们身后,消融的寒冰和腾起的白烟,愈发多了起来。 “吼!”最先成型的那个熔岩怪物,终于发出第二种声调,这种声音从它体内发出,如同晴天闷雷,震耳鸣鼓,在寰宇炸响。 “吼!”“吼!” 更多的熔岩怪物响应号召,它们口中的声音汇成一线,逼入三人耳朵中,只觉得耳膜鼓胀,连心脏都跟着颤了几颤。 紧接着,距离叶七等人较近的熔岩怪物们,开始迈开步子,以缓慢地速度向这边包围。它们得目的很明确,就算发现不了叶七三人,也准备将此处围起来,不让通过。 “哈哈,这些个熔岩怪物看似强大,也不过是傻大个嘛。按照它们的行动速度,只怕就算我们逃出岩浆范围,它们都不曾赶到呢。” 情况稍有好转,端木秋就得意上了,在他眼中的那些熔岩怪物,也没有之前那样吓人可怖,更像是笨重的傻大个。 端木秋向来就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有什么。似乎是对端木秋嘲笑的回应,熔岩怪物们又开始有新的动作。 且不看那些近处龟速逼近的熔岩怪物,那些距离较远的熔岩怪物们,都纷纷沉下身子,将双手探入粘稠灼热的岩浆中。 它们本来就是从岩浆中成型,岩浆的灼热对它们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不消片刻,它们就重新从岩浆中直起身子,手上多了别的东西。 滴答,滴答。在它们宽大的手掌上,握着一枚枚尚在流淌的炙热岩浆球。 每一枚岩浆球都有它们头颅大小,颜色是同身下岩浆一样的赤红,不知它们从哪里寻来,或者此刻的岩浆中,都是这些东西也说不定。 紧接着,熔岩怪物们抬手,目标锁定凭空不断出现的冰阶前方,将岩浆球狠狠地投掷出去。 远近交攻,岩石怪物虽然迟钝,也懂得这样得道理。 岩浆球拖着长长的赤红尾彗,在天际划过一道长长的痕迹。“呼”,“呼”,熔岩怪物的力道极大,抛掷出来的岩浆球带着厚重的破空声,向叶三三人袭来。 “木头,你个乌鸦嘴!” 叶七抬头,赤红滚热的岩浆球就在他们眼前,飞的速度自然比跑来得要快,如此之下,还真能够将他们阻在此处。 时间紧迫,叶七三人脚下都提至最快,只恨没有突破到法诀七重,那样就能够凭借法宝破空腾飞,不知比现在速度快上几倍。 没到法诀七重,终究不能在空中飞翔,只能老老实实地灌输真气。 “嘭!” 最先投掷的岩浆球已经抵达,准头差了些,砸在端木秋身后的冰阶上,将寒潮真气凝聚的冰阶撞得粉碎,还溅起一片浓稠岩浆,吓的端木秋连蹦带跳,赶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嘭!” 又是一枚。这枚岩浆球力道用得大了,远远的超过三人,竟赶到叶七的前头。同样是砸在岩浆湖面上,溅起一大片的炙热岩浆。 叶七此刻一手撑着幻罩,一手维持着脚下的冰阶,看着溅上脸前来的岩浆,无奈之下只好撤去维持幻罩的右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小型冰墙。 “呲啦!” 岩浆是挡住了,但他们三个人的身影,也彻底暴露在岩石怪物眼底。 “噜!”有了准确的目标,那些还未投掷的岩石怪物,再不怕投偏投差。而叶七前方,原本广阔的岩浆湖面已经开始收缩,越来越多的岩石怪物汇聚开来。 “仙梓,你来拦住飞掷的岩浆球,木头垫后,我们加紧速度冲出包围!” 叶七一把将二刃青钢剑抽出,突进的速度加到极致,整个人脚下都拖曳出一道蓝紫光影,一道道冰阶不断成型,眼前的道路更窄,也更近了。 韩仙梓一边紧紧追逐在叶七身后,一边也开始出手。她的法宝就是自己身上的两条紫袖,挥动之下有暴涨的月刃从中飞出,和空中袭来的岩浆球发生碰撞。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围剿的岩石怪,和叶七等人的距离愈加接近,负责垫后的端木秋也开始有了压力。 因为他有对付力大无比怪物的经验,如同之前对付鬼鳞蛟一般,端木秋手中宝扇喷薄出一团团软绵绵的白色雾团。 这个时候,岩石怪终于靠近这三个在它们眼中渺小的生物,悍然出手。伴随着组成手臂的灰黄岩石,还有“扑隆扑隆”的摩擦声紧跟着传来。 灰黄的岩石大手,和白色的云水气雾,两者粘在一处。原本鼓囊囊的云水气雾,一经岩石手臂地探入,立马凹陷下去。 不过岩石怪力大无穷的手臂,终究没能突破端木秋的防线,被云水气团包裹进去,无论如何鼓囊变形,它都没能突破出来。 局势瞬息万变,此时叶七眼前,干裂成无数黑缝的黄色土壤,又重现出现,距离脱困已经不远。 反观前来近身围剿的岩石怪,都被端木秋弄出来的粘人云雾缠住,手臂被控制后无法抽身。 韩仙梓的压力最小,不仅是她最高的修为,还因为那些被端木秋定住移动的岩石怪,都成了最好的肉盾。原本应该袭击到他们头上的岩浆球,不少都落在了岩石怪的身上。 岩石和岩石的碰撞,岩石怪身上裂开口子,灰黄岩石的碎屑不断脱落,还有不少身体内的岩浆,也跟着破损的伤口流出,重新流入岩浆湖中。 “吼!” 不少被击中的岩石怪发出怒吼,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但它们似乎对滑不溜手的叶七三人束手无策。 叶七看着荒火域的土地越来越近,突然眼前变得一暗。干裂的岩石,赤红的岩浆,还有黑黢黢如同黑洞的凹陷眼睛,一个岩石怪终于赶在他们前面,拦住了最后的去路。 “叶子,快!”身后,端木秋的声音紧跟着传来,那些被云水气团困住的熔岩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手臂上开始有岩浆流出。 本来柔韧极强的云水气团,遇上滚烫炙热的岩浆,也随之蒸发干净。 没了云水气团的束缚,他们身后更多的岩石怪也包围过来,形成新的合围之势。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叶七哪里肯如此陷入包围。只不过是区区一只岩石怪,怎么能够拦住他的步伐? 叶七脚下忽然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准备就绪的二刃青钢剑劈破长空,和横截而来的岩石手臂撞在一处。 “斌!”剑刃和岩石接触的地方冒出火星,叶七这一劈之威,竟然没有能够将岩石怪的手臂斩去。 岩石怪浑身组成的灰黄岩石,都是经受炙热岩浆千百淬炼,而叶七虽然已经是法诀五重,依旧没有能够寻得趁手的法宝,两者之间的差距,让叶七一击未果。 “快!” 身后的端木秋已经将扇子打开七分,云水真气弥漫在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可以明显的看到,就在罩子成型的那一刹那,不少地方跟着凹陷下去,是随后而至的岩石怪用手巨力按下。 韩仙梓也已经加入端木秋的战团,两个人全力阻拦,不让它们再进寸步。 只是韩仙梓紫色月刃威力虽强,对这些悍不畏死的生物影响不大;而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又被炙热岩浆克制,他们的情况也变得危急起来。 这个时候的叶七,也受到前方岩石怪手臂的反震之力,整个人重新落回冰阶。 原本明朗的形势,似乎又变得扑朔起来。 第五十五章 剑雪吞空,天地异象 叶七折返冰阶,熔岩怪物那条揽来的手臂丝毫不停,他只好再退一步。 “铛铛铛!”溅起的岩浆被二刃青钢剑挡下,叶七已经退至韩仙梓和端木秋身旁,三个人背靠着背,周围如同小型山岳般巍峨的熔岩怪物,发出胜利的吼叫。 “噜!”“噜!”“噜!”…… “叶子,你怎么退回来了?”端木秋心下着急,熔岩怪不断逼近,叶七竟然也停下步伐后撤回来,情势每况愈下。 叶七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刚才和熔岩怪的灰黄石臂碰撞,持剑的右手到现在还有些酥麻。他抬头,神情严峻地盯着那些怪物,开口道:“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堵住?熔岩怪?”端木秋心中没来由一空,如果前面的路被堵死,那陷入重重包围的他们,非得被这数十头岩石怪物活活砸死不可。 “让我来。”韩仙梓和叶七换过位置,之前一直是他在用寒潮真气开路,现在路已不通,作为三个人中修为最高的六重修士,她自告奋勇地站出来。 韩仙梓在前方站定,双袖合拢在一起,身子微微前躬,做出仙女抛花的姿势。紧接着,她的紫色纱袖由下而上抛开,两道紫色月芒合归一处。 “轰!”硕大的紫色月刃划开熔浆,狠狠地撞击在拦住去路的那头熔岩怪身上,发出巨大响声。 那头熔岩怪倒也不傻,见前方来势汹汹的紫色月刃,它早已将双手护在前方,将头埋进里面,由小山变成了巨大石球。 韩仙梓紫霞真气凝聚的月刃,只是让它向后退了几步,不少表皮的灰黄岩石落下,但对这样巨型的怪物而言,无疑是九牛一毛。 韩仙梓见一击不成,平复的双袖中又有紫光闪烁,准备再来一击。 “仙梓,不要浪费真气。”叶七出言,打断了韩仙梓的动作。 刚才韩仙梓的一招之威,也只是让熔岩怪退了几步的距离,就算再来几下,都未必能把出口打通。只有真正击败打倒熔岩怪,才能算打通道路。 “你们还不行?我快顶不住了,那些怪物浑身都是古怪的岩浆,对我的云水真气克制得太凶了!” 身后,端木秋宝扇已经尽数张开,舞得是呼呼生风,只恨不能再快一点。随着宝扇的每一下舞动,都有一缕缕的白色真气冒出,灌输到他们头顶的巨大云罩上。 只是,任凭灌输得再多,云罩上每流淌一下岩浆,那片区域不消片刻就会被蒸成真空。随着真空区的越来越多,端木秋也快来不及填补补充。 “浑身都是岩浆?”端木秋的话,让叶七突然有了计较。 这些浑身都是岩浆的熔岩怪,它们不可能没有弱点。刚才仙梓用紫霞真气已经试过,连她六重的修为都无法破开它们的防御,那么它们会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呢? 速度?不,这不能算是致命弱点,只能说是高大体型造就的缺陷。智力?那更不用说,从它们知道远近交攻、熔浆克云团,就知道它们的智力并不算低下。 那么,它们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岩浆!它们的弱点就是岩浆!”叶七脑中灵光一现,终于明白过来,这些力大无穷、固若金汤的巨型熔岩怪,它们的致命弱点就是岩浆! 韩仙梓和端木秋带着询问,一时间没有明白叶七的意思。端木秋更是翻起白眼,要是岩浆算它们的弱点,那自己现在被克制成这个样子,又怎么说呢? 叶七见两人没有明白,因为时间紧迫,他只好长话短说。“它们身上的灰黄岩石,都是从岩浆中熔炼产生,所以坚固无比。但你们不要忘了,它还有极高的温度。” 荒火域,岩浆,都是温度极高的代名词。因为叶七的缘故,他们三个人都忘记了此地的炎热,所以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端木秋没等叶七说完,就已经恍然大悟。他们不觉得炎热,是叶七寒潮真气的保护,那些岩石怪可没有寒潮真气护身,当然它们本身就喜欢这样的环境。 喜欢炎热的环境,生长在炎热的环境,一般这样的生物,都会惧怕阴寒的东西。 恰巧的是,叶七的九归寒潮诀,就是它们非常惧怕的东西。 “我们怎么做?”韩仙梓言简意赅,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闲聊。 叶七点点头,语气急促地道:“把你们的真气释放到我身上,没事,相信我!” 端木秋还好点,毕竟见识过叶七的神奇,韩仙梓心中的疑惑则要重些,已经不明白叶七想要干什么了。 不过好在,他们都没有犹豫停顿,一听到叶七的请求,就双双出手,一紫一白两道真气,向叶七身上引去。 二刃青钢剑剑身一正,叶七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寒意。身上那层隔绝外界的蓝紫真气消失,让韩仙梓和端木秋的真气,引到自己身上。 “纳元归一!”叶七在接触到那两道真气的同一时间,就运转起九归寒潮诀第四归的纳元归一,因为他们只是灌输真气,并没有攻击性,所以很轻易的,两道真气开始被寒潮真气吸纳转化。 原本体内消耗告罄的寒潮真气,开始飞速补充。特别是韩仙梓的法诀六重真气,对叶七来说更是大补。 叶七体内寒潮真气重新充盈,他并没有停止对紫白真气的吸收,而是开始将寒潮真气,引导灌输到二刃青钢剑上。 端木秋和韩仙梓两人,一白一紫两道线,把他们和叶七连在一处。但感受着叶七身上冰寒突起的同时,自己体内的真气也开始急速损耗,像是硬生生被抽走了。 韩仙梓感受到体内真气的情况,露出的一双秀目中闪过透亮。难道,那日在悬崖上,他激我出手也是为了吸收我的紫霞真气,并不是故意轻薄? 端木秋没有韩仙梓想得那么多,他原本在殿后的时候,云水真气就消耗得许多,现在又被叶七抽走大量,整个人脸上都开始微微泛白。 叶七作为真气的中转站,将三人的真气都灌输到二刃青钢剑上,原本能看到剑身的二刃青钢剑,开始覆上一层白霜,每过一刻,这层寒霜就厚上一寸。 “吼!”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下,叶七身上散发的寒意,透过空气传到岩石怪物身上,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发出怒吼。 这个时候,二刃青钢剑已经完全看不见原样,整个剑柄下方,都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像是用白雪堆积起来的雪剑,被叶七抓在手上。 行动迟缓的岩石怪,终于从周围聚拢过来,空气中的温度已经让它们狂躁不安,结实的灰黄岩石身躯也开始发出不适的“咯吱”响声。 叶七手中的雪剑,不再有新的白雪覆上,但上面透着的寒意,连修炼九归寒潮诀的叶七,持剑的手掌都被冻得青紫。 “九归寒潮第二归,剑雪吞空!” 雪剑缓缓抬起,它每抬一寸,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就降一分,当叶七将雪剑举过头顶,周围原本炎热的温度,也已经降到冰点。 熔岩怪们受不了这么寒冷的温度,开始蜷缩起身子,想要重新沉入下方的岩浆湖中,可是它们惊惧地发现,原本滚烫炙热的湖面,竟然开始结冰! 天空中,莫名下起鹅毛大雪,这或许是荒火域自成型以来,第一次下雪。 大雪飘絮而下,叶七举剑的手亦开始颤抖,他体内的真气也已经到了极限。不仅是他,身后的韩仙梓和端木秋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的支持,凭叶七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完成这样壮观的剑雪吞空的。 现在,第二归剑雪吞空完全成型,改变了荒火域一片区域的气候温度,让天地异象,让万物冻彻! 叶七手上扭转,雪剑绕着上空划过一圆,延着这道画出的轨迹,剑上附着的霜雪尽数被挥洒出去,宛若一道不断放大的白色雪环。 白色雪环不断扩大,打在那些蜷缩的熔岩怪身上,落在它们岩石间的缝隙中。 如果灼热对它们来说是挚爱,那霜雪对它们而言就是剧毒。 侵入身体的霜雪,至寒至阴的寒潮真气,开始让它们体内流淌的滚滚岩浆冷却,甚至结冰。 那些坚固到连韩仙梓都无法切开的灰黄岩石,由于体内温度剧降的缘故,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渐渐蜕成灰白色。 “唔!”“唔!”岩石怪物们发出的第三种声音,没有前两种那么气势浩大,反而有种贴合空气的凄凉。 伴随着悲鸣声,它们的身躯开始瓦解,一颗颗更小的灰白岩石从身上碎裂,落在已经结冰的湖面上,“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直至高山最终崩塌,化作一地灰白石子。 “终于结束了。”端木秋收回宝扇,理了理体内快要干竭的云水真气,说得有气无力。 韩仙梓没有说话,也看不到她的脸色,只是从她起伏的胸口,知道她现在真气的消耗也不算小。 叶七持剑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岩石怪物全数消灭,他的脸上却看不到高兴。 “噗通!” “叶子!” 端木秋见叶七单膝跪地,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韩仙梓面前紫纱摆动,也跟着走上前来,对叶七现在的情况很是担心。 叶七摇摇头,只从他的口中吐出两个字。“祭剑。” 第五十六章 仗剑者爱剑 祭剑,只二字,叶七说得不沉重,不平淡。 为什么要祭剑,又如何来祭剑,他都没有说。单膝跪立,叶七将二刃青钢剑轻轻放在冰阶上。 当二刃青钢剑的剑身触碰到冰阶,从剑尖的部位开始,二刃青钢剑开始化作细粉,逐渐消散,这把陪伴了叶七许久的武器,终于寿终。 原来,这就是祭剑。不是端木秋他们想的祭剑,而是叶七的祭——剑! 看着叶七的举措,端木秋又回想起他们在墓村时,叶七说的一句话:“如果是我,我不会把它扔在这里,至少,我会道歉。” 起先以为他是知道了苏玄和牧老的身份,信口胡诹只为获取剑柄的借口,没有想到叶七真的有此之心。 这把二刃青钢剑,只是当初镖师王步平随手赠送,那时的叶七还只是法诀一重的小小修士。然后,随着一路走过来,叶七的修为突飞猛进,二刃青钢剑也一直默默陪伴,不离己身。 它只是一把普通武器,甚至连法宝都不算。在这样一个只为修炼的世界,一天中有多少法宝破损,有多少武器折断,又有多少人会静跪下来,去祭悼一下它们? 使剑者用剑,仗剑者爱剑。 这是君子风在式微山时,和叶七讲的话。话的意思是,使剑的人只是把剑当做工具来使用,而仗剑的人则是把剑当做自己的伙伴,去依仗珍惜。 叶七为什么在云州城没有换更实用的法宝,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是不想舍弃旧物。 刚才,为了韩仙梓,为了端木秋,为了他自己能够活下去,只好牺牲掉这把一路相伴的二刃青钢剑。 发动法诀招式剑雪吞空,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叶七通过吸纳三人的真气,将剑雪吞空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已经超过他现在能够掌握的程度,而只是凡器的二刃青钢剑,自然承受不住那种重负。 “多谢你的陪伴,让我能够克服重重险阻,有了今日的成就。” 看着眼前渐渐化作齑粉飞灰的长剑,叶七双手合十,默默念叨一句。他闭上眼睛,嘴中诵念,伴随着他的诵念,二刃青钢剑彻底消散,成为空气中飘荡的尘灰。 韩仙梓看着眼前跪立庄重的叶七,眼眸烟波流转,不知想着什么。这样的叶七,和悬崖上无理的叶七、云州叶宅冷静智慧的叶七、蓬莱村外轻佻的叶七,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呢? 端木秋张了张嘴,觉得叶七身上也有了叶三生那种痴傻劲,前有叶三生吃肉不杀生,后有叶七废剑又祭剑。两个人都不正常,至少正常人不会这样做。 叶七诵念完毕,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不见了二刃青钢剑的影子,他疑惑地摸了摸系在身边得纳袋。 “怎么了,叶子?”端木秋好奇,不知道叶七是不是又想搞出别的什么花样。 “没,没事了,我们走吧。”叶七笑了笑,没有回答端木秋的询问,眼神中片刻的失神,只当做是自己的错觉。 ———— 三个人经此一役,对荒火域又有了新的认识,不再像先前那样,单纯的以为里面只是炎热和浓烟。这里面更深处,更多未知的东西,可能在等待着他们。 离开岩浆湖,他们没有立即赶路,而是选择稍作休息。和岩石怪物的争斗,让他们真气都损耗得厉害,尤其是叶七,连续施展了几个法诀,寒潮乍起更是在岩浆漫开后就没有断过。 “叶子,你修炼的法诀真是古怪,竟然能够吸收他人的真气来补充?”端木秋恢复得差不多,回想起之前那场飘扬的鹅毛大雪,啧啧有声。 虽说那是三个人的功劳成果,但要是没有叶七的融合,凭他们三人的修为,是怎么也放不出天地异象的招式法诀的。 那样的法诀,只有法诀七重以上的修士,才能够施展出来。 “当日悬崖……”这是韩仙梓第二次提到悬崖,上一次提到这个词的时候,她的语气中还凝结着许多寒霜,而这一次她的语气,明显比上一次淡了不少。 叶七不好意思的哈哈一笑,点点头承认道:“当时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大意之下被魔门修士种入命蛇,只能靠修为高过我的修士,用真气来镇压,不然修为就会尽失。” “不知道仙梓能不能——” “不能!”韩仙梓的语气陡然上扬了几分,叶七登时被铺面而来的寒霜打了个满脸,连修炼九归寒潮诀的他,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说完,韩仙梓毫不犹豫地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呃。”只留下满脸尴尬的叶七,和一旁幸灾乐祸的端木秋。 前方的路,任重而道远,此言不差…… 荒火域不小,自上一次遇见熔岩怪物,叶七三人又遇见了几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都非常迅速地逃脱岩浆范围,没有再被冒出来的大块头困住。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的时候,被叶七用剑雪吞空杀得狠了,后面几次出现得熔岩怪物都寥寥无几。最近的一次,甚至端木秋提议懒得逃跑,三个人围杀了两只熔岩怪。 “要我说,那些熔岩怪物,肯定是被咱们杀怕了,这几次敢冒头的是越来越少,现在连岩浆都消失了。” 端木秋一不用担心温度,二不用担心怪物,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写意起来。 周围的情况,似乎又回到他们刚刚进入荒火域的时候,那般荒凉贫瘠,一处生物的影子都不见。 “难道我们已经从中心区域又走出去了?”叶七走到现在,也开始迷惑起来。不应该啊,按道理这么大的荒火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走穿。 “你们知道领域吗?”韩仙梓没好气地扫了眼叶七,终于忍不住开口。 领域,一个并不陌生的名词。涉及到知识层面的东西,端木秋第一个来了兴趣。 他高高地举着扇柄,忙不迭应答道:“我知道我知道,领域的意思,就是用来划分不同物种群落的东西,每一物种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领域,一旦外来者进入这个领域,就会遭受攻击。” 叶七无视了一旁胡来兴奋的端木秋,看向韩仙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走出熔岩怪物的领地了?” 韩仙梓不言语,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四周。 虽然他们已经走出熔岩怪物的领域,但接下来又是什么未知东西的领地,他们不得而知。只有倍加小心,才能不像之前那样,贸贸然陷入困境。 叶七习惯性地想抽出二刃青钢剑,才发现剑鞘犹在,只是剑已消散,只好摇头苦笑。重新运转起寒潮真气,在体内蓄势待命,如果韩仙梓的话没有错,那么很可能他们已经进入另一片领域。 “你们看!那是什么?”端木秋善于发现,他的眼睛一向很尖,跳脱的性格又让他不把视线放在身边,转而投向更远处。所以在众人刚翻过一个山头,他就指着远方怪叫道。 三座高耸入云的山,映入眼中。 山很高,山很峭,山的顶端还有浓厚的黑烟延绵不断地冒出。 “那是——” “烟囱!大烟囱!难道在荒火域中,还有人家?”端木秋失口惊呼,被叶七和韩仙梓用眼神扼杀。 “三座活火山。上面应当就是另一物种的领域了。”韩仙梓看着三座光秃秃的、只顾着冒烟的巍峨大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赞同地点点头,叶七的手上已经撑开致幻蓝紫罩。“木头,你见多识广,刚才没能认出岩石怪物我就原谅你了,这次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生物是住在活火山上的?” “住在活火山上的生物?”端木秋用扇柄撑着脑袋,开始苦苦思索。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韩仙梓也把紫云烟罗罩撑开,紫色蓝色开始交相辉映,看着这两道水乳.交融的光膜,不知为什么,韩仙梓露出紫纱外的一截耳廓变得粉嫩,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啊,我想起来了!”非常合时宜的,端木秋发出惊呼,他一脸兴奋的样子,看来是在脑中有了结果。 得意地打开扇子,端木秋在发表讲话前做足样子,这才娓娓道来。“住在活火山上的生物,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就只有赤云鸦了。” “赤云鸦,通身赤红,因为是成群结队活动,所以从远处看上去,像是天边飘过的红色云彩,故此有赤云之名。” “它们什么都吃,主要以活火山中喷出的火山灰为食,居住修炼都在活火山内进行,因此它们身上的羽毛只怕比先前那些熔岩怪物,只硬不软。” “不过啊,这次叶子你却不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制服它们了。一来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不像熔岩怪物那样迟缓,能让你有放大招的时间;二来它们坚如精钢的羽毛,还能够隔绝外界温度,不论是炙热还是严寒。” 端木秋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让叶七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还是站在赤云鸦那边?要是它们来了,我第一个不救你!” 难得的,端木秋没有日常被打脸,随着两人的话音刚落,从远处的活火山上,传来一阵阵的怪叫。 “呱!”“呱!”“呱!” 一团赤云从活火山中升起,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第五十七章 遭遇与陷害 赤云鸦成群从活火山中飞起,在上空来回盘旋,绘成一团红色漩涡,像挂在天际的红霞,额外瑰丽。 叶七见它们只是来来回回盘旋飞翔,并没有其他动作,一时之间弄不明白它们的意图。 “木头,你说它们在干吗?” “干嘛?”端木秋用扇柄敲敲脑袋,思索了片刻。“噢,它们这是发现猎物,准备下去觅食。” 觅食?赤云鸦以火山灰为食,可是现在活火山还未曾喷发,哪里有火山灰积淀。那端木秋说的觅食,又是什么? 很快的,赤云鸦就告诉叶七,它们的觅食是什么。 只见那团红色漩涡忽然停止,然后变化形状,重新凝成一支赤红的箭矢,箭头的方向正巧就是叶七他们所在的方向! “难道它们发现了我们,把我们三个入侵者当做食物了?”叶七不确定地说,屡试不爽的隐匿光膜这一次怎么就不灵了? 说话间,赤云鸦所化的赤红利箭已经朝这个方向,快速移动过来。 它们可不是先前迟钝缓慢的熔岩怪物,很快地就从活火山口奔袭而至。 就在叶七和韩仙梓暗呼倒霉,准备撤去已经失效的光罩,积蓄真气开始应战时,那支赤红箭矢突然在他们前方数百米的地方停下。 赤云鸦停下后,调转箭头方向,由原来的水平转为垂直,开始向下方俯冲。 端木秋手上的宝扇已经打开三分,此时也不得已缓下体内云水真气,不可思议地说:“难道那些赤云鸦的视力有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千古奇闻,原来赤云鸦是近视,这连书上都没有记载过。 我端木秋要成为第一个发现的人了吗?哈哈哈哈。 “木头,傻笑什么呢,小心戒备,前面有人!”叶七非常不给面子地打断了端木秋的臆想。 就在赤云鸦的赤红利箭垂直刺下,堪比落体自杀的时候,一层红芒扭曲开来,原本空旷干裂的土壤上,突然站满了人。 “该死,被它们发现了,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连乌鸦都有那么强烈的感知!”一个人影率先冲出,他的头顶已经是红云一片,连隐匿都被识破,哪里还会犹豫。 这个人一跑,后面扭曲出现的其余人,纷纷开始骚乱起来,有四五个人同他一样,开始向其他方向跑去。 他们能被掌秤人送进来,说明至少是法诀四重的修士,都有不算少的见识,能够通过感知识破隐匿的对手怪物,无疑拥有高过他们的修为。 “快跑,它们已经俯冲下来了!”有人一边跑,口中犹自发出惊呼,连连呼喊道。 “跑啊!” 在他们惊恐地叫声中,原本簇拥的人群又是一阵耸动,又有不少人开始逃离,至此还站在那里没有动作的,只剩下三个人。 同样是三个人,他们脸上都挂着笑意,似乎对上方垂直而下的赤云鸦视若无物。只是那样的笑意,都是充满负面恶意的冷笑。 “跑吧,跑吧,一百,两百,三百……呵呵呵呵。” “叶子,他们在数什么?什么一百两百三百的?”本来见同是正道,叶七三人已经赶了过去,准备施手救援。可在看到他们脸上挂着的邪笑后,三人没有选择立即上前帮忙。 一百,二百,三百?叶七嘴里琢磨,脸色骤然一变。“不好,这三个正道败类,他们是在计算比赛的食值!” “比赛的食值?一百……人肉的食值!”端木秋眼睛一缩,原来这三个面带冷笑的人,心中早已是打好了如意算盘,只是他们难道不怕自己先被赤云鸦消灭掉吗? 端木秋是法诀四重,只能看出其中两人的修为同他一样,为首的那个修为摸不清深浅。 法诀五重?六重?那又怎样,如此势大的赤云鸦,他们怎么可能凭一个人的力量就消灭掉。更何况,之前在云州城得到的消息,除了年轻一代修为最高的一剑二仙,貌似再无其他法诀六重的修士。 眼前这个人身上并无剑型法宝,二仙又都是女子,他的真实修为很可能只有法诀五重,又哪里来的自信。 端木秋心中的疑惑,叶七同样也有。他是法诀五重,自然能够看出为首那人的修为,也只是法诀五重,但他们的模样又那样泰然自若,让人费解。 很快,为首的那个法诀五重修士,就开始告诉他们自信的原因。 只见他伸出双手,用火焰真气缠绕住,开始灼烧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灼烧,三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连带着他们的身影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面容也跟着模糊起来。 是火!难怪此人能够深入到这里,不同于叶七的冰寒,他修炼的法诀是火属,但同样的道理,一个是克制一个是相合。 “他们周围开始模糊了,这就是之前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原因吗?空气的扭曲?”端木秋恍然,难怪先前只看到空旷的土壤,没有看到这样一群修士,看来是这个使火的手段。 韩仙梓修为最高,见识更加广泛,对明真境的一些真气都有所了解。她点了点头,又摇头否决了端木秋的观点。“是空气的扭曲,但不是根本。根本的原因,是热。” “热?” “热是因为,他手上释放的火焰,通过灼烧增加周围的空气温度,当空气的温度高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发生扭曲。看来他的法诀也不是凡品。”叶七接口道。 叶七三人说话的功夫,百米前的情形又起了变化。 因为使火男子的一手扭曲空气,原本显露出来的三人又重新隐匿,这个时候高中空的赤云鸦也抵达近处。 它们从活火山中飞出,只是感受到此处有入侵者的出现,但下方骤然散开的人群,让它们一致的目标也跟着分散。 那支巨大的赤红箭矢,在要接触地面的时候,蓦地分散成数片,更加小的赤红箭矢,向原先奔逃的修士方向追去,竟忽略了原地消失的三人。 这次?这次居然没有发现他们! 叶七看着四散而去的赤云鸦群,难怪那三人如此镇定自若。“是热!我明白了,还是热。灼烧并不是单纯对视觉的欺骗,它还能够扰乱空气的秩序,让这一带的感知紊乱,从而逃避了赤云鸦的感知!” 只是刚才,第一次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会被发现?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使火男子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让逃跑的修士去送死! 果然,不知叶七想得明白,远处还没逃出多远的修士,看到原地消失的三人,破口大骂起来。“秦守,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算计我们!啊!” 话说到一半,那名修士就被后来的赤云鸦追上,发出一声惨叫后没了动静。 死亡的头一开,许多逃散的修士,也跟着相继发出哀啕,他们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更恨那个算计他们的秦守。 “秦守,你这个小人,你不得好死!” “秦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原地消失的秦守三人丝毫没有动静,或许在他们眼中,那些都是死人。死人的话,又有什么好听的。 只怕他们脸上正笑得开心,毕竟被赤云鸦杀死的修士不少,粗略算算食值也近千数。叶七又想到他们先前那副嘴脸,怒由心起地斥了一声。“正道败类!” 秦守的算盘打得好,借刀杀人使得也很妙,可是总有人不甘心这样被他算计,来了个狗急跳墙。 起初跑得最快、丝毫没有迟疑的那个修士,突然折返回来,他修炼的是风系法诀,故而速度还算快,暂时没被赤云鸦追上,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风系修士一边跑回来,口中一边痛声大骂。“秦守你好卑鄙,说好一起结伴探索,你竟然敢玩这一出,好好好,你既然想玩,我就跟你玩一个大的!” 在他身后,一支分裂开的赤红小箭,已经快要追上,风系修士大吼一声,整个人向秦守隐匿的地方扑去。 “嘭!”赤红小箭终于赶上,穿透身体后又继续向前飞去,撞上被秦守扭曲的空气。 赤云鸦无意地一撞,却将秦守三人撞了出来,这个时候的秦守脸上平静依旧,倒是身旁两个人开始骂骂咧咧。 “刚才就属你跑得最快,现在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呸!” 还有入侵者,赤云鸦哪里肯放过他们,被短暂阻住的赤红小箭,再次腾空蓄力,开始锁定秦守三人。 更甚的是,那些追杀完其他修士的赤云鸦,也都纷纷调转,重新开始汇合。 “该,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是抢先抛弃同伴逃跑的风系修士,还是算计正道同门、手段毒辣的秦守,端木秋没一个有好感的。 现在看到秦守被反咬一口,重新引起赤云鸦的注意,他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与其同时,看着眼前蓄势待发的赤红箭矢,秦守脸上突然泛起诡异笑容,他的手上燃起一团火焰,“呼”的抡向前来。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叶七三人失色愤怒,但秦守发出的火焰居然是向他们袭来! 第五十八章 禽兽,还是正道败类? “什么?”端木秋幸灾乐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而来的火焰袭击打断。 叶七忙招出一层寒潮真气,挡在措手不及的三人身前。 他居然能够发现我们!叶七手上反应过来,心中却是一惊。仙梓法诀六重的修为,她的紫云烟罗罩没有问题,秦守是不可能通过感知发现他们。 那,是自己的问题! 叶七的猜测没有错,就在他们观察秦守的时候,秦守也发现了慢慢接近的叶七等人。当然,他不是发现了叶七三人,只是发现了有人隐匿而来。 “朋友,同为正道,见死不救恐怕不太合适吧?”秦守的声音不大,但很是刻薄,总觉得他的话里带着轻蔑笑意。 火焰虽然被叶七的寒潮真气挡住,可三人的身形也从隐匿中显露,当看到韩仙梓时,秦守三人的眼中都是一亮,有东西被隐晦地勾起。 秦守的举动,明显是为了拉叶七他们下水,来一同分担赤云鸦的攻击。对于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叶七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 “哼,只不过是正道败类,也配自称正道?” “哈哈,那朋友这样的作为,就能算得上是正道吗?” “叶子,后面……”端木秋站在一侧,轻轻提醒叶七。不用端木秋的提醒,叶七都能感受到,身后直扑而来的热浪,那是属于赤云鸦的威势。 不过叶七现在不能动,不仅是他,他们都不能动。动,就是输的开端。 叶七和秦守平常的对话,为的不是笑话对方,只能算是相互牵制。他们都不会先动,那不是智慧是愚蠢。 喜欢出头的鸟先死,这样的道理,那些死去的修士是不会明白的。 如果叶七因为受不了身后赤云鸦的威势而先动,那么秦守就可以顺势隐匿,哪怕只是一瞬,都可以少分担一分压力。同样的道理,叶七也是如此。 他们都拥有隐匿的手段,即使不完美至善,但迷惑赤云鸦还是绰绰有余。所以才会相互顾忌,以防出现类似之前的情况。 这个时候,赤云鸦所化的赤红利箭已经破空而来,距离双方只有数十寸,这样的距离对于迅捷的它们来说,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禽兽兄,还不跑吗?你再不跑,我可要先跑了。” “不急不急,你是正道,我是正道败类,败类哪里能和你抢。”秦守脸上笑意盎然,似乎没有听出叶七故意说错的名字。 叶七这边,端木秋和韩仙梓已经运足真气,而秦守身后的两名修士也做出同样的举措,身后,赤云鸦浑身根根火红的羽毛已经清晰可见。 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两个人同时动了。 秦守脚下蹿出一团火焰真气,整个人就这样踏着火焰急速前行,他双手一招,如同之前一样的火焰向叶七这边打来,同时口中高呼:“正道兄,既然你这样客气,败类就先走一步了!” 叶七没有了二刃青钢剑,右手指化剑诀凭空一戳,一道蓝紫色的剑型真气打向秦守,忍不住哈哈笑道:“既然自知是败类,还不快快让到一边,白白浪费资源又有何用!” 秦守的这团火焰真气,打的不是叶七,而是后面的端木秋和韩仙梓。 从叶七第一次挡住他的火焰真气,就知道了叶七修炼的是寒属法诀。 能够深入到这里的寒属法诀,只怕比自己的火属法诀还要不凡,毕竟一个是顺境一个是逆境,遭受的困难程度不可同语。 所以秦守这次出手,首先攻击的是叶七身后的两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拖慢叶七的脚步,让他吸引身后赤云鸦的注意。 秦守的话也带着特殊的意图,既然叶七自诩正道,那么他能放任身后两个同伴不管吗。 而秦守自己自称败类,逃起路来倒是丝毫不含糊,根本不管那两个修士的死活。 叶七又哪里是好易与之辈,他的那柄寒剑真气同样不是打向秦守,而是更前方的道路。 你拖我后路,我拦你前路。 寒剑真气裹挟着阴冷,刺入秦守前方的土壤中。一经寒潮真气的侵入,土壤表面开始覆起寒霜,冰白的寒霜蔓延开来。 如果秦守继续选择走这边的话,叶七就可以选择发动寒潮乍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要是他不走这条路,重新变换方向的话,那速度也会被拖慢。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在这一招之下斗得不分胜负,便宜了身后得赤云鸦。 “唳!”赤云鸦发出怪叫,成群结队地砸来,它们不需要其他武器,厚重坚不可摧的羽毛和鸟喙,就是它们最强大的武器。 没有多余的动作,它们整齐的合拢双翅,变成一枚枚小型飞箭进攻过来。 叶七和秦守的计策都很好,可他们身边的修士差距,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 端木秋熟练地张起一层白色大网,将一股脑攻来的赤云鸦裹在里面,哪怕冲击的惯性让白色大包袱砸到脸上,也是软绵绵的感觉不到疼痛。 稍微有一些机灵点的赤云鸦,躲过端木秋的围剿,招呼它们的则是更加严酷的紫色月刃。一个用的是身体,一个用的是真气,用身体的那个无疑吃亏些。 被韩仙梓的紫霞真气劈上脑门,饶是赤云鸦铜皮铁骨般的小身板,也是晕头转向得,失去了原本得准头和目标。 再反观秦守这边,叶七的寒剑真气让他不得不选择绕路。 身后那两个只有法诀四重的修士,又没有端木秋那样的手段,勉强抵挡几下之后被赤云鸦近身,身上洞穿出一个个血窟窿。 秦守绕路所花的时间,和叶七三人挡住赤云鸦第一波攻势的时间差不多。看似打了个平手,细算下来还是叶七这边稍胜一筹。 毕竟秦守那边的三个人,如今已经折损得只剩下他自己一个。 “败类就是败类,连跟随自己的同伴都弃之不顾。”叶七真气灌满双足,重新迈开步子。这次他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和端木秋、韩仙梓三个人并列,自己这边靠近秦守,防止他再出阴招。 秦守对于身后同伴的死亡,丝毫不以为意,他嘴角笑意灿烂,随手轰开近身的赤云鸦。“正道也不像是正道嘛,论手段倒跟我这败类有几分相像。” 叶七出手,寒冰化剑向后一劈,将几只冲得最快得赤云鸦一剑两半,他见再和秦守相互嘲讽,对方始终那副不痛不痒的模样,便不再说话,开始全力赶路。 四个人的目标,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三座活火山。 “唳!”“唳!” 在他们身后,见到自己的同伴陨落,这些入侵者还想要靠近它们的巢穴,赤云鸦口中发出尖声厉鸣,紧紧追了上来。 眼见双方距离火山脚越来越近,颇为柳暗花明的出现了一条小径,在面前的两座活火山之间,里面曲曲折折,更深的地方被阻挡住,看之不清。 秦守突然停下脚步,失声惊呼:“哎呀,跑不动了,休息一会。正道兄,你们先走吧,后面就交给我这个败类来处理了!” 秦守的语气恳切异常,要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生死相交的挚友。 叶七听到秦守的话,再看到他果真停下脚步,脑中快速思索,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阴谋。 可是眼下活火山的小径就在前面,哪怕再多走几步,就能摆脱赤云鸦的视线,在这个时候耍阴谋,对通晓隐蔽之法的他们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大用。 “秦守,你又想使诈!”叶七脸上露出恍然神色,大声呵斥一声。 “使诈?我能使什么诈?我是真的跑岔气了,缓下来歇歇,你们难道要留下来,陪我一起面对后面的赤云鸦群?”秦守双手一摊,满脸的情真意切。 跑岔气,你忽悠鬼呢?打死叶七也不相信,一个法诀五重的修士能够跑岔了气,只是秦守现在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根本看不透。 刚才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态,也是想诈一诈秦守,看能不能套出他的话,没想到这个正道败类的嘴这么硬。 “正道兄,我们和好吧。” 秦守见叶七也停下来,忽然脉脉地来了这么一句。“没有想到你竟然肯留下来陪我,火山小径就在眼前,只要摆脱赤云鸦的视线,你就能够撑起隐蔽法诀,你都无动于衷!” 和秦守相比,叶七毕竟在修士中摸爬滚打得少了,这样的脸皮和话语,他是怎么也做不出的。 但毫无疑问的,秦守做得很成功,成功恶心到了叶七三人。 “叶子,他说得没错,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只要进了这曲折的小径,随便找个地方隐蔽起来,留下他自个跟赤云鸦玩去吧!” 端木秋这个时候站出来劝诫叶七。他的想法不无道理,只是秦守现在有恃无恐的样子和话语,总让人感觉到不妙。 这就像是明知道他挖了个坑,你还是要巴巴地往里面跳,这样得感觉很不好。 “他有依仗,我们没有。” 韩仙梓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在沉思的叶七。刚才光顾着和秦守斗智,思考他这样做的目的,反而将他们自己的安危忘在一边。 还是仙梓清醒,就如她所说,秦守这样做有他的凭仗,但他们没有,并不是每次都能将赤云鸦的攻势抵挡住,现在还要提防一旁突施暗手的秦守。 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他只一个人,兵来将挡就是。 叶七撇开其余杂念,又扫过一眼秦守,终于做出决定。“走,我们进小径!” 秦守果真如他说的那样,没有跟着叶七三人进去,他转身,看着来势如火的赤云鸦,嘴角勾起邪魅笑意。“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 “唳!” 第五十九章 九瓣白莲莲中树! 没有再管外面秦守的生死,叶七三人刚进小径,就听到外面呼啸而至的怪鸦啼叫,让他们的心弦登时紧绷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一进入小径,叶七和韩仙梓就不约而同地撑开隐蔽,将三人重新隐藏起来。 保险起见,他们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一想到之前秦守那诡异的笑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小径不小,曲折悠长,叶七时时保证着寒潮真气的运转,走在最前面。 在荒火域中,他的九归寒潮诀甚至比韩仙梓法诀六重的修为还要有用。 又走过许久,身后原本回荡的唳叫声已经平息,迟迟没见到秦守的身影,不知道是否真的殒命在外,还是凭借其他手段逃脱。 这个时候,叶七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同。 修炼九归寒潮诀的他,对温度极为敏感。他明显察觉到,现在小径内的温度上升了。 小径本来就在两座活火山的山脚之间,温度高一点也算正常。只是叶七通过观察小径两边的山脚情况,这才发现不对。 山脚上有什么? 这里是荒火域,没有树没有草,有的只是干裂晒焦的土壤,还有灰褐色的岩石细碎。叶七就是从岩石的颜色,证实了他的发现。 灰褐色的岩石,是外面荒火域岩石的基调,但现在的小径周围,那些岩石的色泽有了变化,更像是他们起初遇上岩石怪物时的那种灰黄色。 岩石颜色的变化,温度的变化,让叶七警醒。 难道这就是秦守放任他们进去,自己宁可面对赤云鸦也不肯进来的原因?果然是被他坑了吗? “大家小心,这里面可能有危险。周围的温度已经开始直线升高,岩石颜色都发生变化了。” 端木秋和韩仙梓在叶七寒潮真气的保护下,没有察觉温度的变化。这样的征兆,就算让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再如何感知,也都没办法发现。 果然,听到叶七的话,两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一旁山脚的灰黄岩石。 端木秋好奇地凑过去,想从地上拾起一块来细细查看,没想到刚一碰上去,就发出一声怪叫,又把岩石丢了出去。 被端木秋扔出的那颗岩石,竟然凸自又从地上蹦起来老高,一弹一跳地蹦向别处,远看还以为是一只灰黄色的兔子,让人咋舌。 “木头,你又怎么了?”叶七停下脚来,看着端木秋拎着手舞个不停,龇牙咧嘴的不知道在干吗。 端木秋只是不停的甩手,他把手掌摊开给靠上来的叶七和韩仙梓看,只见白崭崭的手内红了一大片,似乎像是被烫伤的。 “烫!软!那岩石有古怪。” 就在刚才,端木秋犯了老毛病,手刚沾上小径路边的灰黄岩石,还没有别的什么动作,手上就感觉到仿佛灼烧得疼痛,让他惊呼着丢掉。 端木秋被烫伤,这样的话在之前,说出来都会被笑话。不为其它,他身上可是被寒潮真气包裹住的,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灼破这层防护? “看来我们是真的落入秦守挖好的陷阱里面了。他一定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才没有进来。” 只是路旁寻常可见的岩石,又烫又软极为古怪,连自己的寒潮真气都抵挡不住,那里面又是什么样的未知呢? 叶七可以断定,秦守不知从何种渠道知道了里面的危险,故意让他们先进来,一来可以探探路,二来可以为他先挡住风险。 只是现在,三个人的路走到一半,是继续往前,还是原路返回,一时之间众人又停在那里,迟迟没能决定下来。 “三阳守一,必有重宝。”就在众人踌躇不前时,韩仙梓开口道。“三座活火山是为阳,三阳环抱为环,首尾衔接合一,是一种孕育奇珍的地势。” 韩仙梓的一席话,让端木秋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还有什么能够比奇珍的吸引力还大,尤其是对于端木秋这样的人而言。 叶七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莫不会,这里面就是我们要找的赤火圣果?” 听他这样一猜测,端木秋和韩仙梓想想都觉得极有可能。 一路走来,荒火域已经走过大片区域,他们始终没有能够寻着赤火圣果。现在韩仙梓既然指出此处山势内蕴乾坤,叶子自然做出这样顺理成章的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明知山有虎,偏偏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了。 毕竟这是一场比赛,一场不想输的比赛。 叶七打定主意不再犹豫,重新向内走去。 三人速度开始加快,有叶七的寒潮真气护着,他们并不需要担心温度的问题,只要是不触碰到那些古怪的岩石,一切并无大碍。 走着走着,曲曲折折的小径总算被他们走完,三人只觉眼前豁然一空。 被活火山遮挡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上空,而这样一片烈炎热空下,是一棵参天赤木树。 那是自上而下的视角,从叶七他们的观察角度来看,首先入眼的一片深红色的水潭,潭面上汩汩的气泡正告诉众人,它是不同寻常的沸水。 就在这样不同寻常的沸水上,浮着一朵异常硕大的白莲花,三分之二的深潭都被它覆盖。白莲花上有九片如玉般腻白的莲瓣,均匀地向四周打开。 白莲花的中央最为奇特,它没有莲花应有的莲蓬花朵,被九片白玉莲瓣包裹着的,是一颗赤木大树。 大树参天而上,似乎想要和那三座活火山一比高下。 凭叶七的目力,不能辨别出两者孰高孰低,这种问题或许只有找飞在空中的赤云鸦,才能够得到答案。 红水,白莲,赤木。这样怪异的组合,奇倒是奇了,但三人打量了许久,愣是没有发现珍在何处。 赤火圣果,顾名思义的自然是个果字,可这红水白莲赤木,根本没有“果”的踪影。 难道是韩仙梓和叶七的推断错误,这里并不是什么三阳守一藏珍奇,赤火圣果也不再此处? “水环莲,莲包木,木上参天三千尺;赤火燃,圣物藏,云下垂挂百年果。” 端木秋看着眼前的景象,口中情不自禁地吟诵出来,虽不朗朗上口,与现在的情形却很是相似。 “木头,现在不是酸腐的时候,我们在办正事。” “正事,我哪里不在办正事了!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端木秋见叶七打断自己,脖子一梗强硬反驳。 叶七见端木秋这样激动,训斥的口气小了几分。“是……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端木秋见叶七脸色不善,连忙又开口道。“不过我知道是在哪里看到的,这是我曾经从天地珍奇志上无意看到,描述的是一种长在树上的果子。” “因为它描述得奇怪,所以我的印象比较深刻,没想到今天能够真的看到这样的情形,简直和书上描绘得一模一样!” 树上结的果子?这“水环莲,莲包木,木上参天三千尺”,说的不就是红水白莲和赤木吗? 那么后面那句“赤火燃,圣物藏,云下垂挂百年果。”中,赤火,圣物,百年果,合起来恰巧正是赤火圣果! 叶七还以为,这是端木秋看到眼前的景象,自己杜撰出来的诗词,没想到是天地珍奇志上记载过的。 那么韩仙梓分析的三阳守一山势没有错,这里确实孕育有珍奇。自己的推断也没错,这里面孕育的珍奇,就是那赤火圣果。 “赤火圣果在树上。” 三人的头同时仰起,看向参天赤木的上方。赤木浑身光秃秃的,一点枝桠都没有,除了皱皱巴巴的赤色树皮以外,哪里有什么赤火圣果的影子。 参天参天,这赤木树高度几多,难道真像诗词中说的那样,赤火圣果是垂挂在探入云端的枝桠上? “如果真的云下垂挂,我们岂不是只好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端木秋咀嚼着口中的诗词,越想越郁闷。 好不容易能够找到赤火圣果,没想到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不管怎么样,先到树下在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站在这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 叶七还没有放弃,他有千百种办法,能够取到高耸入云的果实,只是现在还没有证实,赤火圣果是不是真的垂落云端。 欲近树,先过河。这里的河自然就是眼下,犹自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的沸水红潭。 不得不说,在这样一个荒火域中,除了岩浆以外竟然能够看到水,谁也不敢相信。越是不可思议,其中就越有可能出现变数,三个人走得小心翼翼。 叶七用之前的老办法,准备在潭面上凝结一层寒潮冰阶,然后他们三个人好踩着冰阶过去。 他刚在红潭沸水上招出一层冰阶,还没有来得及扭头招呼,蓝紫色的冰阶就被沸水吞没进去,连白色气雾都没有冒出,眨眼间消失不见。 在吞入寒潮冰阶的刹那,整个红潭的红色闪烁了一下,黯淡几分,但又旋即恢复正常。 “咕咚!咕咚!”听着沸水冒泡的声音,叶七的心一下子也随着冰阶沉了下去。 第六十章 红潭凶猛,黄雀出现! 叶七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戒备地盯着潭面。刚才沸水吞噬冰阶的场面,不仅让他心头一沉,更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测。 “退,大家小心,可能有问题。我的冰阶被吞了!”叶七拦住身旁两人,匆匆解释道。 他用的是“吞”,而不是“沉”,这里面就有了说法,沉是冰阶主动下沉,吞的话就是沸水主动吞噬,如果沸水是有意识的主动,那么…… “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叶七示意端木秋和韩仙梓后退,三人刚刚向后迈下一步,原本聚拢的九片白玉莲瓣中,突然有一枚朝着他们的方向掰开。 叶七瞳孔微缩,他原本以为有问题的是水,没想到是那朵白莲! 一见白玉莲瓣绽开,叶七、韩仙梓和端木秋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蓝紫、紫色、白色的真气各自涌现,时刻准备进行反击。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除了白玉莲瓣绽开了一片,并没有其他动静变化。如果这里不是有三个人,同时看到那朵莲瓣的绽开,甚至可能以为是幻觉。 不过,越是诡异的情形,三个人越是不敢轻待,在叶七的示意下,他们又退了一步。 果然,他们再迈后一步,又有一片白玉莲瓣剥落下来,朝着的是其他方向。 “嗯?退一步就开一片莲瓣?那这样呢?”端木秋一时兴起,浑然间忘记自己的处境,他试探性地往前迈出一步。如果退一步是开瓣,那么按照常理的话—— 端木秋的脚还没踏下,只见九片白玉莲的其他七片莲瓣,在一瞬间同时绽放,整个硕大的白莲开始在红潭中旋转起来。 “什么情况,这不符合常理啊!”端木秋见到这样的情形,哪里不知道他又闯了大祸,连忙开口强行为自己辩解。 “木头!”叶七拿这样的端木秋,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的研究和好奇,有的时候能够帮上大忙,有的时候又败事连连。 见端木秋的举动让九瓣白玉莲完全绽放,叶七和韩仙梓也不再撤退,重新回到端木秋身边严阵以待。 随着九瓣白玉莲的旋转,原本沸腾的潭水开始旋转,原本高大参天的赤木开始旋转,真正算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又或者,它们就是一体的? 只见九瓣白玉莲的莲瓣越转越低,低到刚刚好接触潭面,然后一瓢一甩,一道赤红沸水就从莲瓣底下飞出,甩向站在那边的叶七等人。 叶七不敢怠慢,双手喷薄寒潮真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冰墙,企图挡住这道水箭。 无往不利的寒潮真气,被赤红沸水撞上,就像刚才吞噬冰阶一般,赤红沸水只是稍有黯淡,而冰墙上则是出现了一个小洞。 显而易见的,赤红沸水穿透了寒潮冰墙。 “叶子!”“叶七!”身后,端木秋和韩仙梓也发现冰墙上的小孔,连忙查看叶七的情况。 叶七摸着被烫穿一个小型窟窿的纳袋,心有余悸地说:“这次大意了,险些就被它得手。这沸水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穿透我的寒潮真气?” 纳袋一通,里面叶七存放的东西,也都纷纷落在地上。好在叶七纳袋刚买不久,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并没有放多少东西。 “你们没事吧?”还未等韩仙梓和端木秋开口,反倒是叶七抢先问道。他刚才察觉到寒潮冰墙被穿透后,就连忙回身躲避,赤红沸水从他身旁一带而过。 端木秋和韩仙梓见叶七没事,又被他这样询问,有些纳闷地摇摇头。“没事,怎么了?” “那道赤红沸水所化的水箭,在穿过我的寒潮真气后,难道消失不见了?”叶七也有些纳闷,只能当做是它一击不中,已经自行散去。 “小心点,那赤红沸水有古怪,不是寻常的水。” 九瓣白玉莲见叶七躲过,旋转中的九片莲瓣,又从红潭中舀起沸水,化作九道水箭,一股脑地向叶七他们袭来。 叶七没有第一时间躲避,还真就和它犟上了。修炼九归寒潮诀至今,一直顺风顺水,虽然多有波折,但那都不是寒潮真气的问题。 如今被赤红沸水这样轻易地穿透,让叶七心中的好胜心被激起,他就要比上一番,看看是九归寒潮诀的至寒之气更厉害,还是赤红沸水的炙热更威旺! “寒潮乍起,凝,叠,御!”叶七手中的诀变了三变,同样是一招寒潮乍起,他如今已经能够灵活变化,还要多亏了蛇君的启发。 随着叶七的变诀,三道蓝紫色的厚重冰墙拔地而起,相互靠拢凝结,重新形成一面厚重的盾墙,比先前的冰墙厚了三倍。 “呲!”第一道赤红沸水水箭一头扎入,叶七双手在后面按住盾墙上,整个盾墙被蓝紫光芒覆盖,威势更盛。 终于,扎入盾墙的水箭发出刺耳的声响,无力挣扎了几下,就被有叶七不断加固的寒潮盾墙挡下。 但这还没完,还有八道赤红沸水,在第一道消失后,又逐一而至。 叶七想要换个角度,因为刚才即便挡下第一道,寒潮盾墙上仍旧被灼出一条不长的通道。 可是那些飞在空中的赤红沸水,好似长了眼角一般,以非常刁钻的角度,钻入前者灼穿的通道内。 不好! 叶七双手离开冰面,虚虚一握,原本有一人高的盾墙,在他的凝握下不断浓缩,成了一面正常大小的盾牌,被抓在手上。 此刻已经有七道赤红沸水砸在冰盾上,一开始灼出的通道在叶七的凝聚下,早就消失不见。但取而代之的是,冰盾上有了七道明显的裂纹。 蓝紫色的寒潮真气更加凝实,这已经是叶七能够做到的极致,再浓缩会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效果适得其反。 紧接着,没有等他再做多余的动作,第八道赤红沸水就扑了上来。 这第八道赤红沸水,刚一接触冰盾,冰盾表面那七道裂纹就生长开来。随着它的不断灼噬,裂纹的面积也越来越大,开始爬满整个冰盾。 叶七在后面努力灌输寒潮真气,维持冰盾不碎裂,但仍旧坚持不住,在堪堪消磨掉第八道赤红沸水后,就变作纷飞的冰屑。 叶七的防御被破解,但九瓣白莲花的攻势还没有停止,它还有第九道赤红沸水,第九下攻击。 没有了寒潮真气凝结的冰盾,仓促间汇聚的冰墙只怕会同之前那样,被轻易穿透。一时间,叶七又陷入危险之中。 端木秋和韩仙梓在后面小心地注视着战况,他们没有上前帮忙。 一来这三座活火山包围之下的空间,都被红水白莲赤木占据,能够让他们挪腾施展的空间很小。如果贸然上去帮忙,且不说能不能够挡下攻击,或许会拖累他人。 二来这是叶七的战斗,是属于寒潮真气和赤红沸水之间的争斗,他们能够明白叶七的心情,那是每一个修士都有的争胜之心。 但这个时候,叶七身前没有了防御,第九道赤红沸水转瞬攻来,他手中的冰盾刚刚消散,连身子都来不及移转。 “叶子,退下!”端木秋宝扇一张,吐出一股白色云团挡在叶七身前。 只是火属对云水真气的克制本就较大,连叶七的寒潮真气都要凝上数层,才可以分庭抗礼的赤红沸水,又哪里能被它阻挡住。 毫不停滞地穿过云团,韩仙梓双袖挥出的紫色月刃,两道硕大月刃又交叉而来,和赤红沸水交手半空。 成了! 就当众人以为,韩仙梓法诀六重的紫霞真气能够拦住它时,只见那两道发出的紫色月刃,在与赤红沸水接触的地方,被一齐灼出一道裂痕,然后两道月刃断裂开来,化作四道残破月刃,砸向后方的山坡。 没有想到赤红沸水这般厉害,竟然连凝聚的六重真气都能破除,虽然有取巧的嫌疑,但不能否定它的强悍之处。 好在它还不是无敌的,至少韩仙梓的攻击,替叶七拦住了它片刻,能够重新凝聚一股寒潮真气汇在指尖。 叶七驱指,指尖的蓝紫光芒在空中轻点,和赤红沸水碰在一处。 指尖碰撞的地方,有一缕白烟升起,两者似乎交手只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那一点在三人的瞳孔中闪烁许久,才最终尽数消失。 九瓣莲花,赤红沸水,在叶七等人以为,这就是它的全部手段时,九瓣莲花又起了变化。 正所谓藕断丝连,九瓣莲花凸自从莲台上断裂,同样只留有发丝粗细的亮泽连接,脱落莲瓣后的莲台和赤木不再旋转。 而被藕丝连接的九道莲瓣,笔直倒栽入红水深潭中。 “轰!”“轰!”“轰!”“轰!”…… 硕大的莲瓣砸入水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整个水面都被炸开,有九道沸水柱应声而起,比刚才那细小的水箭粗了不知多少倍,像九条倒卷的红色水龙,扑向叶七。 与此同时,朗朗晴空中,陡然传来鸦叫,还有秦守那熟悉的长笑。 “呵呵呵呵,九莲赤木手段尽出,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个时候,就让我这个败类,来帮你们采摘最后的果实吧!” 秦守脚踏赤云鸦,身形从云端显现。他脸上得逞的笑容,在天空的映衬下格外碍眼。 果然,事无好事,没想到关键时刻杀出一个秦守,真正是雪上加霜! 第六十一章 剑柄之威,大破液火! 秦守借赤云鸦之力,飞跃三座活火山,来到九莲赤木上方,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在第一次发现叶七等人隐匿的行踪后,他就在慢慢谋划,包括潜意识地向活火山方向逃跑,诱导叶七他们走上同样的路线,还有在小径外突然停下脚步。 秦守知道里面有九莲赤木,亦知道九莲赤木上结有赤火圣果,他更加知道里面的风险。 九莲赤木无火不生,无莲不长,所以它下面的那片红潭,并非是沸水,而是另一种形态的火。九瓣白莲就是在这种火里扎根生长。 等九瓣白莲长大盛开后,它的中间莲蓬会退化,变成枯木的形状。再不断吸收周围充足的火元气,最终重新长成赤木。 赤木的生长缓慢,而赤火圣果则更加难以觅得,天地珍奇志中的记载,并非单纯的神化,赤火圣果确实要在赤木生长到接触云端时,才会在树上开花结果而现。 这样的过程,需要百年。故此才有云下垂挂百年果的说法。 现在,叶七三人吸引了九莲赤木的注意,红潭液火被全力催动,向他们袭来。正是秦守趁隙夺取赤火圣果的最佳时机。 秦守不知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两只赤云鸦,让它们乖乖地在空中任自己踩踏,此刻在他的指挥下,赤云鸦载着秦守靠近九莲赤木,靠近那粗大光秃的躯干。 他想做什么?那颗光秃秃的赤木上,难道真的有赤火圣果? 叶七被九龙液火围攻,由且用余光扫向秦守,他心中同样有那么一丝不服气,自己三人都无法找到赤火圣果的位置,他秦守就能够找到? 与此同时,秦守终于抵达高耸入云的赤木,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将掌心与赤木表皮贴合。一道红光从他手心蹿出,很快在赤木上消失不见。 “他在做什么?”不止是叶七,端木秋同样也在注视着秦守,他同样不相信,凭借自己丰富的研究经验,竟然没有一个正道败类有用。 “哐!”一道粗大的紫色月芒将两人面前的液火水龙劈开,韩仙梓语气不善。“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想办法!” 九莲赤木放出的这九条液火水龙,非常难缠。它们不仅有之前沸水水箭那强烈的灼热属性,还能自行重聚,只能一次次把它们打散,却消灭不了。 说话间,又有一条液火水龙卷向叶七,它的龙头大张,似乎想将叶七一口吞下。被它吞入口中,怕是会烫得只剩下骨头。 叶七错开一步,向后连连退去,正撤间脚下突然踩到一物,是他刚才破损的纳袋。 纳袋鼓鼓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将它撑起,这才会绊着后退的叶七。 什么东西?叶七趔趄了一步,心道不妙,连忙往旁边斜侧开身子,水龙那狰狞的头颅一口咬下,将地上鼓囊囊的纳袋吞了下去。 “吟!”刚一吞入,液火水龙盘长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抖动,似乎有什么在它体内翻江倒海。 叶七还待用寒潮真气挡上一记,没想到液火水龙自己出了毛病。 难道是那个让纳袋鼓起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很快,叶七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在液火水龙的下腹,有道光芒从中刺透而出,在液火水龙身上开了一个大洞。 水龙扭动得更加剧烈,整条尾巴胡乱扫开,把身躯周围的土壤烫得“刺啦”作响,可是始终摆脱不了体内那样事物的纠缠。 “吟!”第二声龙吟响起,原本尚显微弱的彗芒,完全在腹部绽放开来,叶七清楚地捕捉到,就在彗芒绽开之际,组成水龙腹部的红潭液火,纷纷被什么东西纳入进去。 “吟!”第三声,响彻云霄的痛呼。这个时候,不用叶七凝目细看,老远就能发现,水龙腹部的一个巨大窟窿,它的身体在逐渐崩溃,凝聚的液火在被拉扯,被吞噬。 腹部的那个窟窿越来越大,液火被吞噬得越来越多,水龙本来就是由液火组成,现在没了根源,终于尽数溃散。 “啪嗒!”水龙消散之后,有一件事物从中掉落在地。 叶七快步走进,眼中异芒闪烁。是它?那柄剑?不,确切的说,是那剑柄? 没错,安静躺在水龙消失之处的,正是叶七从墓村棺木中讨要过来的,那个剑柄,那个被端木秋和苏玄认定是再无用处的剑柄。 叶七轻轻地将它拾起,一股熟悉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全身,那是剑修遇上了剑,那是剑遇上了剑修。 冥冥中似乎有种契合,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每个剑修都有。 刚刚失去了陪伴左右的二刃青钢剑,现在抓在手中的剑柄,让叶七一时间感慨万千。 “是你吗?早在之前,我就察觉到纳袋里的动静,那是你吗?” 剑柄躺在叶七手中,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做出怪异的回应。 不过叶七心中已经确定,之前在自己祭剑的时候,纳袋里面的动静就是它造成的。 剑柄能够吸收红潭液火? 一刹间,叶七总算明白了,刚才穿透寒潮冰墙后又消失不见的沸水水箭,原来是被剑柄吸收。 是因为这样才被唤醒,还是一直从未沉睡,手中的剑柄为何会出现在牧家家主的棺木内,又有着什么样的神奇。 没有人能够告诉叶七,一切的一切只能归之偶然,所以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解释这一切。 但至少,叶七已经知道,怎么破解九瓣白莲的水龙之围了。 “木头,仙梓,坚持住,我有办法来对付他们!”叶七感受着手中的契合,一股自信又重新回来,有了剑的剑修,和没有剑的剑修,自然不可同语。 就在叶七这边发生变故,剑柄发威破水龙的时候,端木秋和韩仙梓也逐渐被逼入困境。 水龙没有水箭那样迅疾,但它们一步步地紧逼,打不死打不散。 反观端木秋和韩仙梓这边,两人为了不被水龙碰着,真气消耗不少,但对战局却建树颇微。 八条水龙高昂龙头,口中含着八枚滚圆的珠子,将方向对准包围中的端木秋和韩仙梓,准备发出终结一击。 它们的龙吟声已经开始焦躁,不知道是因为同伴被杀害,还是赤木有了危险。 不过,不管它们再如何,它们的末日也即将到来,因为叶七已经赶至,他的手中是那柄克星般的存在! “给我散!”叶七从远及近,来不及收势,整个人腾至半空,将手中的剑柄递出,插在一条水龙的身上。 剑柄无刃,本是没有什么伤害,根本无法劈散水龙,但偏偏在叶七的递送下,剑柄一下子穿透水龙的外围,和体内的寒潭液火接触。 “吟!”被叶七偷袭的水龙,如同之前它已经死去的同伴,发出剧烈的龙吟声。 这次叶七手持剑柄,刺入的是水龙脊背位置。剑柄果然没有让叶七失望,刚才那一幕又再次重现。 被剑柄刺入的脊背位置,破开一道硕大的口子,剑柄顶部像是一个无尽深渊的口子,不断吞噬着挣扎溃散的液火。 “一条!”叶七撤步,剑柄出的吞噬之力由未消失,那条水龙脊背上被拖出长长的水带,仿佛是被叶七抽出的龙筋。 叶七又如法炮制,趁这八条水龙尚未作出反应,折身来到第二条水龙身边,这次剑柄刺入的位置是尾稍! “二条!”…… 等叶七用剑柄在这八条水龙身上,依次开了一个口子后,他手中的剑柄已经汇聚如泉,有八条手腕粗的水流从外流入,向剑柄内吸纳。 那八条水龙纷纷挣扎开来,它们也不管被围困住的韩仙梓和端木秋,欲想退回红潭,但身上支撑它们的液火越来越少,它们的威能越来越淡,渐渐连行动力都丧失。 “叶子,这剑柄……”端木秋见危险破除,他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八条水流汇聚的源头,正是叶七手中抓着的剑柄。 这剑柄,不就是那日在墓村,从苏玄手上要来的吗? “叶子,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随便一个废弃的剑柄,都能有这样强力的功效?”端木秋说得不可思议,但命运就是如此神奇。 不能说是命运,应该说是必然。必然的,苏玄和端木秋会放弃剑柄;必然的,剑柄会被叶七得到。 因为,叶七是剑修,他是一个合格的剑修,一个尊敬剑、视剑为伙伴的剑修。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被剑认同,或许大部分的人都会不以为意。 剑柄在叶七祭剑时的动静,在叶七遭遇危险时的帮助,都可以说是偶然中的必然。 被九瓣白莲压迫的局势,一经剑柄的强势介入,开始变得明朗。八条水龙,和一条水龙,对于剑柄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统统吸收! 在吸收完九条水龙后,剑柄原本光秃秃的顶端,突兀地长出一寸,长出了一寸的剑身! 叶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简直是没有听闻过的,还有剑柄能够长出剑身来的? 端木秋和韩仙梓看到这一幕,也都不敢相信地以为是幻觉,直到三人反复又确认了一遍,这才确信那长出来的一寸剑身,确实是实物。 就在叶七三人破开九龙液火,剑柄发生异变的时候,秦守和他手中按住的赤木,也终于起了变化。 第六十二章 干了这潭水,咱们去砍树 一开始的时候,秦守将手按在赤木上,接下去并没有什么动作,加之九龙液火临近,让叶七没有再去关注。 但现在的情况是,不用叶七刻意去看,秦守已经在高空闹出大动静来。 高耸入云的赤木上,原本光秃秃的表面突然一阵红纹闪烁,有龙鳞模样的东西包裹着赤木,若隐若现。 随着秦守不断注入他的三昧真气,赤木龙鳞也愈加清晰,连上面更细小的纹路都开始一清二楚。 经此变化后,丑陋的赤木陡然变得气势非凡。 这才是赤木,不,这个时候应该称呼其为龙鳞赤木,这才是它的真实面貌。 “赤火燃,圣物藏,原来是这个意思。”叶七看着秦守不断注入真气的举措,结合龙鳞赤木自身的变化,总算明白了端木秋说的那句话中,后面一句的含义。 赤火燃,圣物藏,云端垂下百年果。这里面的赤火燃,指的就是火属,用火属的真气去催动,才能还原出赤木的真实面貌。 圣物藏,代表的就是赤火圣果,珍奇志中用了藏之一字,就是意图告诉观者,赤火圣果并非明明白白地显露在那儿,而是要你想办法,去揭开它的躲藏伪装。 秦守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详尽的信息,包括这三座活火山的三阳守一、九莲赤木的攻击手段,乃至怎么样才能够找出赤火圣果,一应俱全。 看着他脚踏赤云鸦,在高空完成这一系列的举措,三个人只能干瞪眼,他们没有办法飞到这么高的地方,去阻止这个卑鄙小人。 “叶子,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抢了咱们的果实吗?” 端木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守,如果他的眼睛能够勾人,绝对能把高空中的秦守活生生拽下来。 韩仙梓就比较淡定,她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甩开双袖,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现在的心情。 “唰!唰!”两道连九龙液火都能劈散的紫霞真气,高高的甩向空中,韩仙梓企图打断秦守注入真气的举措。 秦守的三昧真气分属火,在他的灌输下,龙鳞赤木已经快要完全显化,光溜溜的树木躯干上,不再是仅有龙鳞,连四通发达的枝杈都有了模糊形状。 见韩仙梓打来的紫霞真气,秦守脚下一踏,人和鸦在空中分开,就这样一个间隙下,他手中仍旧不断地打出三昧真气,打在龙鳞赤木上。 紫色月刃从二者中的空档穿过,连一丝毛都没沾着。 “不行的,距离太远,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端木秋沮丧地仰着头,他也希望韩仙梓能一击击落那个败类,只是希望总归渺茫。 秦守在高空,和他们的距离尚远,任何来自地面的攻击,都足够他在空中轻易规避。 这也是端木秋没有出手的原因,他已经想明白这一点。只怕秦守也明白了这一点,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难道真的要被他得逞,第四次做了螳螂,被黄雀白占便宜? 韩仙梓和端木秋一时都没有办法,只好将目光看向叶七,好在,叶七在关键时刻没有让他们失望。 因为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走,我们过去。”叶七打完哈欠,一个深蹲蹲下身子,将手中的剑柄插入红潭。 红潭中的沸水都是液火,同样逃不过剑柄的吞噬,九瓣白莲的九个白玉莲瓣已经被它抽上水面,老老实实的合抱一处,似乎还在瑟瑟发抖,不知是不是有风吹动。 刚才倒是嚣张,现在没了液火,九瓣白莲也只不过成了狐假虎威的狐狸。 剑柄吸收红潭液火的速度不慢,至少要比给龙鳞赤木灌输真气的秦守快上许多,看似深潭的红潭,没曾想只有那么浅浅的一层,很快就被吸干。 吸干了红潭的液火,剑柄顶端又长出两寸,现在已经是三寸的剑身,剑柄也不能称之为剑柄了,切切实实成了残剑。 叶七满意的在手中挥动了几下残剑,那种灵魂深处的契合,让他越使越满意。 二刃青钢剑,你看到了吗,我有预感,这柄剑将会陪伴我,又继续走上一段很长很长的旅程! “师傅有一把踏星青锋剑,你既然是一把残剑,剑柄上也同样绘刻有星辰图案,我就叫你残星吧。”说罢,叶七又做了一个挥砍的姿势。 “走,干了这一池潭水,咱们去砍树!” ———— 秦守现在很兴奋,他的手按在龙鳞赤木上,感受着那种真实的龙鳞触感,心底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是兴奋得颤抖。 一个不可能的计划,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即将真正被自己夺得,秦守淡定不下来。 那可是赤火圣果,食值四千的赤火圣果,这还不是重点。当他在掌秤人给的规则上,看到了这赤火圣果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叫出来计算食值,而是自己服用! 赤火圣果,荒火域,都是与火有关的东西,而秦守修炼的是什么,正是三昧真诀啊! 如果由自己来服食赤火圣果那样的天材地宝,自己的修为又会有怎样的提升,那是他从没想象过的。 而现在,这样的机会和他,只有一步之遥。 看着越发清晰、越发真实的枝桠,秦守口中轻念着。“来吧,出来吧,赤火圣果,你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就在秦守盯着愈发凝视的枝桠,准备最后摘取赤火圣果的时候,整个龙鳞赤木突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没错,高耸入云、恢宏渐现的龙鳞赤木,它颤动了一下。 秦守慌忙向下看去,叶七正扛着一把又短又破的破剑,笑嘻嘻的站在树下。 “你在干什么!你对龙鳞赤木做了什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秦守再好的心态也开始焦躁,他对着下方的叶七大声喊道。 听到秦守气急败坏的呼喊,不光是叶七,端木秋和韩仙梓都觉得一阵清爽,在这干燥炙热的荒火域,简直比叶七的九归寒潮诀还要有效。 “败类朋友,你先不要激动,这棵树太高了,挡住了大好的阳光,我现在要砍掉它。”叶七说着,挥动残星,熟练地用他小乘的剑劈,一下劈在龙鳞赤木上。 “嘭!” 龙鳞赤木又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上面龙鳞簌簌作响,有要掉下来的趋势。 “给我住手!你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吗?你安敢如此,快住手!”秦守是真的急了,再也不似在外面那般淡定自若。 距离成功越近,人就越浮躁,谁都不能免俗。 他怎么也没想到,九瓣白莲和红潭液火都没有办法拦住他们;他更没有想到,叶七会做出这玉石俱焚的举措。 “住手?为什么要住手。禽兽啊,我是看你在高空作业,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帮你将树砍倒。你回到地面上再继续,怎么样?” 叶七现在反而淡定许多,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那赤火圣果。 谁要你担心我的安危!你不在就是我最大的安全! 秦守见叶七又要挥剑劈树,慌得他连忙开口阻止。“正道兄,正道兄!这上面的赤火圣果,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秦守眼底盯着叶七的举动,又在密切注意龙鳞赤木的情况,模糊虚幻的枝桠已经凝实,现在只差最后一点点,只要凝聚出赤火圣果,再把它采摘下来…… “嘭!” 又是一声巨响,“簌簌簌簌!”龙鳞赤木上的龙鳞,终于被残星劈下数十片,露出里面原本赤红的躯干。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秦守气得大吼,万一真被叶七砍下树来,那可真得是功亏一篑。 叶七耸耸肩,手在残星三寸剑刃上轻拭一遍,语气轻松地说:“可是我看不到禽兽兄的诚意啊,有些模糊。” 能不模糊吗?他们一个在地上,一个在高空,除了能分清楚鼻子嘴巴,脸上的面部表情谁看得清楚。 秦守真的想大喊,我是真心的。但他确实不是真心,只是在单纯地拖时间。 再快点,再快点,赤火圣果,你给我出来,出现啊! 他越是焦急,赤火圣果就越是不出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成了煎熬。 出现,出现,出现! 秦守拼命地往龙鳞赤木中灌输三昧真气,已经凝实得树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赤火圣果!赤火圣果的雏形已经出现了! 秦守脸上泛起喜悦,这样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他即将收取胜利的果实,成为最大的赢家。 赤火圣果在龙鳞赤木上,每一分每一分的凝实,由原本虚无缥缈的影子,逐渐转化为实物,秦守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就要触及渴望。 “嘭!” 在他眼前,赤火圣果连同龙鳞赤木,一齐剧烈颤抖起来,震荡没有像先前两次一般停止,而是愈演愈烈,最终化为一声巨响。 “轰!” 树倒了,果子跑了。一切在秦守眼前,蓦地消失不见。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下方,端木秋正一溜小跑赶往倒下的枝桠旁,收取已经凝实了的赤火圣果。 “找死!”秦守睚眦欲裂,脸上的邪笑早就不知道抛到哪里,他现在心头有一团火,一团被叶七戏耍的火,欲发泄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叶七三人也已经赶到倒下的龙鳞赤木枝桠,收取下那枚赤火圣果。 “轰!”“轰!”“轰!” 在龙鳞赤木倒下的瞬间,又是三声巨响同时响起。 火山,喷发了! 第六十三章 风紧应该扯人腿 没有错,谁都没有忘记,那三座形成合抱之势的火山,是三座活火山。 韩仙梓看出山势,所谓三阳守一,此刻守的那个“一”都被叶七用残星剑劈倒,那它们又该守护什么? 于是乎,在龙鳞赤木倒下的一瞬间,有四个“轰”声重叠一处,它们分别是龙鳞赤木和三座活火山。 活火山的喷发,叶七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倒是悠闲地抬起头欣赏起来。 灼烈的岩浆散发着耀眼的橘黄色光芒,不要钱地从天而起,向四周抛洒。 浓烈郁郁的黑烟一个劲的往外钻出,恨不得充斥整个荒火域上空。 火山灰灰尘滚滚,从火山口翻滚席卷,有不少赤云鸦跟着从火山内飞起,纷纷钻入这股火山尘暴中进食,这些都是它们眼中的美味。 红色的云,灰色的尘,橘色的火,黑色的烟。 绚烂的色彩在叶七眼中闪烁,他的感受别样强烈。那不是冬天,那不是纯白,那是色彩! “叶子,风紧扯呼?”端木秋收好赤火圣果,心情顿时好转起来,好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情况,开口提醒正在发呆的叶七。 身后,被人当面摘了果子的秦守,脚下踏着两只赤云鸦像赤焰滚滚的火轮,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怒火满满的杀了过来。 “扯?当然扯,让我们来给这个世界,增添一些色彩!”叶七瞳孔中折射的,正是火山在他面前喷薄的色彩。 “元一失守,三阳难镇。这次喷发的不是寻常岩浆,而是蕴压在火山内的至阳。” 韩仙梓瞥了眼面带微笑、眼色绚烂的叶七,冰冷冷地提醒道。 韩仙梓的话总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就是她表面的解释,至于第二层……现在情况这么危机,你还在卖弄什么文艺? 也不知道叶七听出韩仙梓话内的意思没有,不过他总算不再盯着喷薄而出的火山,转头看向身后迫近的秦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木头,准备了,我们怎么也要当一次黄雀不是?” 他的眼中同样有色彩绚烂,但与刚才火山映照下的,又有些不同。 秦守催动赤云鸦,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叶七三人,那三个抢夺他赤焰圣果的人! 不要问他为什么敢以一当三,这里是荒火域,这里有岩浆、赤云鸦,这里是他的专场。那三座喷发的活火山,就如同他内心喷薄的怒火一般,引发出共鸣。 今天,就要在这里,让你们—— 秦守心中暗暗发下的誓还没完,浑身打了个机灵。 因为他看到,叶七对他笑了。 虽然叶七模样小有俊俏,即使没有端木秋那么魅力十足,也有几分清秀。 如果秦守是个女的,她或许心中会得意一番,但关键问题是,他是一个男的! 看到叶七扩大的笑容,秦守心中的火山蔫了一半,他总感觉有什么问题,被自己给遗忘了。 这样诡异的笑容,先前在小径外,他也同样露出过。真是报应不爽,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转到自己。 秦守和叶七接触时间不长,但外面几番较量,让他明白这个年纪不大的修士,也不是个好易与的主。他会笑,除了他疯了,就是有阴谋! 秦守想到这里,心中怒火被淋上一盆冷水。是了,他一定是有阴谋,他有什么阴谋? 心中想着,脚下赤云鸦显然没有照顾秦守的感觉,它们仍旧秉承了有保证的飞行速度,带着秦守向对面冲去。 秦守现在总算体会到,当时叶七三人被自己坑进来时,是个什么心情了。就算明知道对方有阴谋,自己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样的憋屈情绪。 只是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秦守就算想退也来之不及。退,反而显得他怯弱。怎么可能因为叶七的一个诡异笑容,就把他吓退。 那样的话,岂不是天大笑话。 又或者,叶七那张诡异的笑容,就是他的退敌阴谋? 不管他,赤云鸦,给我冲,冲上去狠狠踩在他脸上,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秦守心中愈想愈烦躁,干脆不再去想,硬着头皮杀将上来,准备和叶七三人来一个正面碰撞。 三个人又如何,在这样火性强烈的荒火域,他自然应对的办法。 秦守干脆浑身燃起三昧真气,用它们护住周身,整个人化作一团燃烧的陨石,在赤云鸦极快的速度下,一头撞向叶七他们所站的地方。 这一撞之下,当有巨响? 不,没有巨响。叶七放至最大的笑容,被秦守撞得溃散。 不仅是他的笑容,身影袅袅的韩仙梓,摇扇轻摆的端木秋,和叶七本人,在秦守这一撞之下,尽数溃散。 蓝紫色真气散开,秦守才明白过来,他忽视了什么。 最早遇到叶七他们,不过是计划外的东西,虽然最后成了关键,但那都不是本意。 秦守之所以能够发现叶七三人的隐蔽,不是他有多少本事,只是发现了叶七致幻蓝紫罩的晃动。 叶七对于视觉致幻的掌控,仍旧还算青涩,静止在一处的时候,别人还不能发现,但一旦走动起来,就有了破绽。 致幻蓝紫罩的晃动,在秦守眼中的情况,就是眼前景物的一瞬恍惚。 这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就已经足够引起怀疑。 但是现在,无论是秦守还是叶七,他们的优势和劣势完全对调,让秦守落入了圈套。 秦守本来计谋眼见成功,胜利果实被叶七夺取,整个人正经历从云端到地底的过程,他的心情难以平复也实属正常。 反观叶七,他选择静立的致幻,让秦守没有了抓住破绽的点,最终成功算计秦守。 只是让秦守扑了空,当然不能成为叶七全部的算计。 秦守正气恼间,脚下赤云鸦突然一沉,接着发出惨兮兮的厉叫。赤云鸦猛地向下方栽去,此刻活火山喷发出的岩浆已经蔓延开来,就算是秦守都不敢多加接触。 低头,他想要查看情况,这才发现赤云鸦下方,不知什么时候绑了那么一大块累赘! “败类兄,多谢你让我们搭个顺风,这岩浆滚滚的,要不是你,我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出去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端木秋最喜欢做的就是落井下石,他在云州就教导过叶三生,现在轮到他自己,怎么可能放过。 秦守冷哼一声,暗骂找死。将生死托付给敌人,他不知道叶七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以为,自己就只能控制这两只赤云鸦了? 秦守被端木秋嘲讽,脸上反而没了最初的愠色,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情况,他们是否还能笑的出来。 一拍腰间的纳袋,又是两道红光闪烁而出,在秦守手上没有停留,旋即随意找了两只正向火山灰迎面飞去的赤云鸦,打在它们身上。 被秦守的红光打中,原本飞向火山灰的赤云鸦,突然停转下来,继而向秦守飞来。 被控制了,那两只赤云鸦,成了秦守新的宠物。 秦守脚下一踩,从被端木秋拉扯住的赤云鸦上离开,重新踏在新的赤云鸦上。 刚才的两道红光,是他得来的宝物。 宝物不同于法宝,它们并不一定需要是武器,具有攻击性。但它们都有一个通性,就是功能。 既然称之为宝物,自然是有让人称赞的功能。 而秦守这两道红光宝物,它们的功能就是控制。这也是秦守法诀五重就敢探索荒火域的凭仗。 又用了两个锁魂火环,秦守心中微疼。 这一趟荒火域之行,除了收获不少人肉的食值,其他可谓是一无所获。 因为叶七,他又损失了两个一次性宝物——锁魂火环。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那三个修士终于被他甩下,秦守控制着先前两只赤云鸦,一头栽向山下的岩浆,他们都会葬身岩浆之中。 飞在空中的秦守,脚下突然又熟悉的颠簸,让他心中一凉。 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在荒火域实在算得上是废柴,丝毫没有用处。但它的远距离、柔韧性和发现危险,都有着自己的优势,这是做不得假的。 秦守想要甩开叶七容易,想要逃脱韩仙梓六重的紫霞真气也容易,但要想逃过膏药一样粘上的云水真气,那可真不是易事。 “哼。”秦守冷哼一声,脸色更加不愉。 现在三阳爆发,不但没有停歇,甚至有增大的趋势,赤火圣果虽然重要,性命也同样重要。 推下去,让他们都掉入岩浆,赤火圣果还是我的! 秦守心头冷笑,手上打出一团火焰,准备灼断端木秋连在赤云鸦上面的云水长带。 秦守现在已经彻底冷静,在叶七和端木秋手中,他可以被一骗,二粘,但事不过三。 算上被叶七砍龙鳞赤木夺取赤火圣果,三次已到。 刚才打出锁魂火环的举措,也是自己出离愤怒的不智,有更简单的方法,冷静下来的秦守登时想明。 不过是一团云水,遇上我的三昧真气,还不乖乖断开? 感觉到端木秋的云水真气,秦守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正道兄,赤火圣果在你身边,怕是保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替你收下的。” 三昧真气构成的一团火焰,打了下来! 第六十四章 逃出升天赴极冰 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在被火属克制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这是属性的克制,所有修士都能明白的道理,所以秦守才会笑出声来,他笑叶七的自大和愚蠢,笑端木秋的不自量力。 三昧真气打上云水长带,秦守的笑声戛然而止。 云水真气外面,蓝紫色光芒一闪而逝。但就是那一层蓝紫光膜,阻断了三昧真气对云水真气的灼烧。 那是叶七的寒潮真气! 火克水,水克火,事物总是相对存在。端木秋的云水诀偏温和,无法和秦守的三昧真诀来一争,叶七的九归寒潮诀却不然。 打哈欠的叶七,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要说他没有考虑到的,就只有秦守纳袋中的宝物,打出的那两个锁魂火环。 那可是宝物啊,就这样被用掉,也太浪费了吧? 叶七心中郁闷,秦守可能家大业大,自己纳袋却还空空如也的,除了一柄断剑残星…… “仙梓,用你的紫霞真气,狠狠地打这个败家子!” 韩仙梓白了眼叶七,这是她第一次给人白眼,叶七当仁不让的成了第一个。 实在是他的计谋,不算什么正大光明。 当然,既然称之为阴谋,很难正大光明。只能说叶七的计谋太损太气人,秦守就成了被计谋算计的可怜人。 气愤,迷惑,致幻。这是叶七借秦守的赤云鸦,逃出被蔓延开来的岩浆吞没的方法。他抓住了秦守情绪的波动,利用了他。 正如叶七对端木秋所说,这一次他们要当一回黄雀。黄雀是什么,飞翔的鸟儿,此刻他们不也正飞在空中么? 再来,现在的情况也是叶七的算计,算计的是秦守乖乖挨打。 秦守想要躲,可是他现在驾驭着赤云鸦,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快意。端木秋牢牢得粘在下面,让他惊怒。 秦守悲哀的发现,他能够想出的路都已经被叶七堵死,自己像是走投无路的猛兽,韩仙梓扬起紫芒的双袖,就成了那追捕的猎人。 他想弃赤云鸦而跑,但身下已经是汪洋岩浆,连他五重修为的三昧真诀,都不敢触碰。而在空中,他想要截断端木秋的连接,又被叶七的寒潮真气死死克制。 秦守真就成了活的靶子。 “我们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的,打打杀杀那是魔修的事,我们同为正道……”作为一个败类反派,秦守良好的继承了能屈能伸的特点。 一旦情势不对,他立马口风一转,不再对叶七等人喊打喊杀,出言嘲讽邪笑,这些都荡然无存。 秦守现在的笑容,暖得可以消融白雪。 韩仙梓的双袖已经抬起,秦守能够清楚地看见,氤氲其中的紫霞真气蓄势待发。 如果真的被法诀六重真气打在身上,那种感觉只怕秦守不敢想象。 “有话好说?我们不是一直在好好说吗?”叶七手上扬起残星,随意劈开背后偷袭的两只赤云鸦,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暖,和秦守一样温暖。 打打杀杀,那是魔修的事?说出这样话的秦守,让人感到心寒。 将魔修描绘得如何不堪,到头来自己做出的事情,和他们又相差多少?这样的疑问,又有多少正道修士会扪心自问? 叶七将三尺残星剑指向秦守,更像是匕首的滑稽断剑,秦守看到后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可以带你逃出荒火域!”秦守的语气开始变得急促,因为随着叶七断剑的指来,韩仙梓的纱袖有了上拢的趋势。 叶七的手轻轻抹在残星上,如果有可能,他也不希望打打杀杀,这样的生活太紧促,也太累。 但这就是修炼,无论正魔,都是如此。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叶七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严肃氛围,全部被一旁挤眉弄眼的端木秋给破坏。 端木秋见叶七朝他望来,连忙开口叮嘱道。“叶子,纳袋,纳袋啊!他一个法诀五重的修士,应该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吧?” 木头这个财迷,研究癖!叶七心中气恼,怎么摊上这么个朋友。 秦守听到端木秋的话,大喜过望的喘过一口气来。这位朋友,刚才多有误会,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大救星啊! 见叶七因为端木秋的打岔,气势汹汹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吞回去,秦守连忙掏出随身的纳袋,朝端木秋扔了过去。 “纳袋?没问题没问题,里面还有四五个锁魂火环,就是我刚才控制赤云鸦的宝物,对对,你们要的话就都拿去吧,咱们有话好好说,不是吗?” 端木秋接过抛来的纳袋,对叶七打了个赞的手势。 “还打不打。”韩仙梓冷冷的来了一句,要知道做姿势也是很累人的,这样要打不打,到底是想怎样? 秦守紧张地盯着叶七,现在他的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打?不打? 端木秋在关键的时刻打断,让叶七的计划都被打乱,这也是两人理念的不同导致。 叶七主张的是除恶务尽,虽然秦守打着正道的旗帜,做的事情却比魔修来得还要残忍,这样的正道败类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而端木秋的主张,就是收了好处先,榨取身上的价值才是关键。 如果时间充裕,只怕两人又会如同在叶家时,为了这辨上一番。但眼下时机不对,叶七只能忍耐下来。 好处都收了,还再出手,跟出尔反尔的败类有什么不同? 摇了摇头,叶七终是放下除去秦守的念头。也罢,就此饶过他一命,日后遇上的话,再来拿他不迟。 秦守见叶七摇头,整个人如蒙大赦,他连连称谢,夸赞叶七正道榜样,如何如何。 至于他心中什么真实想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赤云鸦在秦守的控制下,很快逃离三座活火山的范围,既然得了这么一个便捷的方式,三人也懒得再自行赶路,干脆让秦守一直将他们送出荒火域。 秦守这个正道败类,叶七终究没能失信解决掉,他无法预知今后的事情,让这样一个残忍为祸的人活下来是否正确。 相比于叶七不善的脸色,端木秋此刻很是开心。 秦守离开的时候,还感恩戴德地将控制来的赤云鸦都送给端木秋,为他提供了许多新奇的研究知识。 “我说,叶子你就别闷闷不乐了,人都走了。” 端木秋手中,四只赤云鸦首尾相衔,火环一样在空中旋转飞舞。 “赤火圣果顺利拿到,有了这四只赤云鸦,我们赶赴极冰域也更加便捷。” “你别忘了,正事是什么。” 端木秋对秦守的逃离没有什么感触,他见识惯了正道这样的嘴脸,相互残杀的正道又岂在少数。 一切都是为了修炼,就应当有这样的觉悟。 端木秋说的正事,叶七自然没有忘记。 得到赤火圣果后,只要再拿到极冰域的寒玄圣果,他们就有了对出海美食争渡赛的胜算。 他们最初的计划和目的,就是顺利抵达小蓬莱,完成师傅给的任务,和告之正派魔门的阴谋。 收拾好心情,叶七终是没有数落端木秋,怎么说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壮大己方。 乘坐着端木秋改良的“赤云空乘”,三个人以极便捷的方法赶赴极冰域,证明端木秋此举的正确性,为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四只赤云鸦,拖曳着四条云水真气,后面是端木秋用云团凝聚的座位,更像是一架飞在空中的马车,显得拉风无比。 没有法诀七重的修为,众人也能在空中过上一番瘾,真要多亏秦守的锁魂火环和赤云鸦的馈赠。 极冰域和荒火域之间,相差距离不算太近,有了这样的空中赶路工具,大概能在其他修士之前,赶到极冰域吧? 荒火域一行的经验让叶七发现,并非地图上没有指示的区域,就不会有修士出现,他们同样有千万种可能和理由,在你没有想到的地方出现。 就像荒火域,本来是韩仙梓凭借六重的修为,才在地图上发现。但秦守一行人同样出现在了里面,还差点抢走赤火圣果。 再联想起掌秤人这坑人至斯的比赛规则,他们有理由相信和猜测,每个人手中的地图只怕都不同。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秦守对赤火圣果的情况如此了如指掌。 但极冰域地处岛屿偏远,除了被掌秤人传送到这里的修士,其他地方的修士就算能够知道这里,只怕在赶路上也要花费较多的时间。 这才是为什么要说,大概能在其他修士之前,赶到极冰域。 赤火圣果食值四千,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叶七三人所拥有的食值,应该不算低,甚至有可能居于前列。 寒玄圣果食值六千,他们同样是势在必得。 因为这两者能够组成一道菜,这是第二部分获胜与否的关键! 三人乘坐“赤云空乘”,在天上走了一段时间,并不知是多久。 因为掌秤人将他们送来的这处地方,出奇的没有早晚之分,尽是一片晴朗天空,外面包围着无垠的海洋。 直到赤云鸦发出怪叫,在空中缩了缩翅膀,韩仙梓和端木秋,觉察到了前方的一丝冷意。 叶七在云座上站起身来,远方熟悉的冰雪世界告诉他们,极冰域,到了! 第六十五章 偶遇黄牛票贩 极冰域上空,突然,四只赤云鸦紧缩起羽毛,从云端开始坠落。好在端木秋的云水真气柔然弹韧,三个人并没有受到损伤。 叶七从云水气团中爬起来,语气不善地埋怨道:“怎么回事,木头你不是说,赤云鸦的羽毛,能够隔断外界温度的吗,怎么就这样摔下来了?” 他们这才刚进入极冰域内,连三个修士都没有感觉到无法忍受的寒冷,怎么号称冷热不忌的赤云鸦,反而在他们前面先倒下了。 端木秋也气咻咻地站起身来,他满是疑惑地走到赤云鸦旁边,拾起一个瑟瑟发抖的,开始查看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赤云鸦在端木秋手中缩成一团,摸上它冷硬的羽毛,发现手上粘搭搭的,都是黑紫色的血渍。 韩仙梓伸手指了指赤云鸦的脖子部位,众人这才看到,黑紫色血渍都是从那里大量流出。 “好端端的,赤云鸦怎么会受伤流血,而且一受伤就是四只?”叶七奇了,刚才在云端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察到有人恶意的攻击。 再者,就算有攻击,也逃不过端木秋云水真气的敏锐探查。 端木秋用云水真气将赤云鸦脖子上的黑紫血渍处理干净,一团被灼得皱裂的羽毛,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名字。 “秦守!” 秦守,还真是人如其名,就算叶七已经饶过他一命,仍旧死命下绊子。他知道三个人会贪图赤云鸦赶路的便捷,在临走的时候偷偷给四个赤云鸦都做了手脚。 要不是端木秋的云水真气,没准叶七三人还真会摔死。 那可真是身为修士的悲哀。 “你看,自己胡乱夺取别人的东西,被偷偷做了手脚。这次算咱们运气好,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这贪图便宜的毛病,是时候改改了!” 发现了罪魁祸首,叶七开始数落端木秋。一开始在混乱之城,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有那么多的坏毛病呢! 端木秋一被叶七数落,整个人就没什么正形,对于这样的事故不但没有悔意,振振有词地反驳:“那怎么能怪我呢?做什么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像你那般做的话,我们能这么快抵达极冰域?” “你!”叶七被端木秋反驳,一时间哑口无言,端木秋说的歪理,每次还真有几分道理。“走走走,赶紧赶路。” 见没办法说过端木秋,叶七明智的选择了放弃。跟这样一个大话痨争辩,永远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韩仙梓在一旁袖手旁观,很乐得见到叶七吃瘪的样子。 三人刚刚夺得赤火圣果,又很快赶赴到极冰域,在时间上并不紧迫,所以心情都放松不少。 刚才在云端看得不算真切,现在走在极冰域,他们才发现这片冰雪世界的美。 到处都是一片白雪皑皑,没有掺其余的杂色,纯然一片。连他们身后走下的脚印,都是冰雪挤压堆砌的白色。 他们来的还算时候,这时的极冰域没有下雪,一路上行动虽不太方便,还不至于困难。 如果极冰域下起雪来,漫天遮蔽的雪花,不仅能掩盖周围的一切痕迹,还会让人迷失在这漫天风雪中。 分辨不清来时和去往的路,在一个区域内打转也是常有的事。 “叶子,我知道错了,你别用寒潮真气来冻我了行吗?”端木秋浑身打了个哆嗦。 和荒火域里巴巴求着叶七给他渡真气不同,现在端木秋只觉得浑身发冷,骨头冻的开始酸疼。 叶七脸上一黑,真想把端木秋的头摁进雪堆里。 “我什么时候用寒潮真气来冻你了!这里是极冰域,你觉得冷不是正常吗!关我什么事。” 端木秋自己怕冷,还强行扣帽子给叶七,这样的行为真是令人发指。 端木秋哆嗦着嘴皮,因为手冻得厉害,连扇子都不高兴拿出来了,两只手归拢在袖子里,不依不饶道:“那你也给我来一件衣服呗?或者把纳袋里的赤火圣果拿出来,咱们就地取个暖什么的。” 他的眼睛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韩仙梓,此刻韩仙梓身上披着一件白衫,显然正是叶七早先时候穿在身上的。 叶七修炼九归寒潮诀,体内又隐藏有燚火,天寒地冻对他的影响很小。韩仙梓是女子,就算她有法诀六重的修为,能照顾的地方自然是要多多照顾的。 端木秋既没有高深的法诀和修为,又没有得到叶七的照顾,只好用言语挤兑他。 韩仙梓似乎没有觉察到端木秋的目光,她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融入了极冰域的整片冰雪之中,纯净而一尘不变。 叶七直接无视了端木秋的提议,他身上就穿了两件,再给端木秋一件,让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打赤膊? 至于赤火圣果,且不论它能不能在极冰域起到取暖的功效,拿出来难保不被有心人惦记上。 “木头,困境逆境中才能寻求突破,我这是为你好,法诀四重的修为,现在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这极冰域虽不似荒火域黑烟催人,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白雪,连路都看不到,要想找寻寒玄圣果,三个人毫无头绪。 这不知要走多久,没准还没见着寒玄圣果,我自己就先成冰棍了。 端木秋心中凄凄地想,忍不住嘀咕上一句。“有异性没人性,古人诚不欺我!” 前方,正赶路的叶七和韩仙梓两人,身形都是一颤。接着,叶七逼成一线的声音传入端木秋耳中。 “木头你要是再乱说话,我现在就把你冻成冰棍!” ———— 极冰域的漫漫白雪中,三串脚印在上面留下痕迹,又很快被覆盖掩起,一切都没有变化。 叶七正走间,突然前方的雪在眼中恍惚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在极冰域的白雪地中走得久了,走出得幻觉。但正想间,那处白雪又晃动了一下。 会动的雪? 叶七刚想开口,问问韩仙梓和端木秋有没有发现,端木秋略带警惕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小心,有人靠近。” 端木秋早在叶七发现雪的晃动之前,就通过云水真气感知到,周围有其他的修士。 有了秦守这样的案例,三个人不敢大意,纷纷做出防御的姿态,一有什么不对劲,就进行反击。 他们对正道修士的信心,已经如同极冰域的风雪,降到了冰点。 在三人的戒备之下,前方那处晃动的雪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刚才距离远,让叶七以为是雪在晃动,现在等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两个身上披着白色皮毛的修士。 见叶七三人一脸戒备,两个身披白色皮毛的修士中,长得稍微机灵点的那个,将双手张开微微举起,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他走上前来,靠近叶七三人后,裂开一嘴黄牙,在这样的白色世界中很是显然。 “朋友,要票子伐?” “票子,什么票子?”叶七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和莫名其妙的话语,不准备再搭理。 看到叶七一脸莫名其妙,不感兴趣的抬步欲走,机灵的修士忙开口又添了一句。 “几位是刚来极冰域的吧,你们难道不知道,极冰域有三宝?” 机灵的修士果然机灵,他说的话很快勾起叶七三人的兴趣。他口中所说的极冰域三宝,难道其中就有寒玄圣果的消息? “极冰域三宝,具体是哪三宝?”端木秋性子最急,这些宝啊珍啊的,都是合他口味的话题。 机灵修士见三人被他说得停下脚步,脸上扬起一丝得意,他拍了拍手,示意后面另一个人上前。 那是个老实的汉子,修为不高,堪堪垫底的四重修为,说起话来有些结巴。 “极……极冰域三……三宝,第一个是……是……是……” 他“是”了半天,愣是没是出个所以然,机灵修士哪里肯让现成的买卖跑了,只好重新站出来,由自己解释给众人听。 “极冰域三宝,这第一宝啊就是鱼。没错,这可是极冰域的一大特色,灵雪鱼。据说在掌秤人给的‘出海美食争渡赛规则’上,有过对它的叙述。” “食值五百,肉美鲜嫩,口感极佳。这么好的食材,这么高的食值,你说是不是宝?” 机灵修士说着,吊口味般看了眼众人。 食值五百?叶七三人一听到机灵修士的话,第一反应是他在诓骗自己。 出海美食争渡赛规则自己也有,但上面食值最高的明明就是人肉,也只有一百食值。 机灵修士眼力极佳,他哪里能看不出三人脸上闪过的不信任和怀疑,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况,双手环抱胸前,他又信誓旦旦地开口了。 “我看你们三人,一个法诀四重,一个法诀五重,还有一个,嗯……用什么办法隐藏了修为?不过你们在被掌秤人罩入纸中的时候,肯定是第一时间抗拒还手了吧?” 机灵修士自己本身也是法诀五重,看不出韩仙梓的修为,只当她是用了什么办法隐藏了修为。 毕竟隐藏修为的修士比法诀六重的修士,来得常见太多。 见叶七三人不说话,他又继续自顾自地解释道。“如果没有还手的话,掌秤人会给你一份规则说明,也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上面有对食材分布和食值的介绍。” “有这种说法?”叶七很给面子的适时提出困惑,他想从机灵修士口中,得到更多原先不知道的信息。 第六十六章 会说话的冰 “难道你有掌秤人给的规则?” 说到这里,机灵修士脸上划过片刻尴尬。“我哪里能有那东西。这掌秤人真不是东西,故意弄手段骗人还手,有多少人能忍耐住的。那些个有规则的修士,都已经加入‘极冰城’的高层了。” 极冰城!叶七又在他口中,听说了一个新的名词。 极冰域,极冰城,两者只差一个字。“难道……” “不错,极冰城就在极冰域,那片区域都是被五个法诀五重的修士控制。这里就要说到极冰域的第二宝,那就是极冰城的通行票!” “没有通行票,是无法在那片区域进行捕猎采集食材的,要是被执法队查到没有票的外来修士,就会被——咔擦!” 机灵修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显然对那极冰城也是讳莫如深,很是忌惮。 “不过是五个法诀五重的修士,你们难道不能反抗吗?”这个时候,韩仙梓难得开口插话道。她是法诀六重的修为,自然是有信心对付两三个个普通的五重修士。 韩仙梓身上披着叶七的白衫,掩住了窈窕的身段,不过她的声音依旧如同空谷幽泉,汩汩动听。机灵修士听到这样的声音,更加是知无不言。 能够在女修士面前显摆见识,那也是男修士的一大乐趣不是吗? “如果只是五个普通法诀五重的修士,你们认为他们能建起极冰城吗?我听说啊,他们有一件极其厉害的宝物,能够发挥出法诀七重的修为!那可是登仙境啊!” 机灵修士面容夸张,但他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并没有相互矛盾的地方。 讲了这么久,又是在冰天雪地里,机灵修士嘴唇开始干裂,他润了润唇角,又开口再次询问。“听完之后,你们还要票子伐?” “诶诶,不是说极冰三宝的吗?还有一宝呢,怎么不说了?”端木秋急了,正听得兴起,哪里想到机灵修士突然不说下去了。 机灵修士用大拇指在食指中指上磨.搓了一下,用你懂的眼神悠悠说道。“食材,换票子,消息什么的都好说,免费赠送。怎么样,一百食值一张,比极冰城便宜二十,要不要?” 端木秋看了看随身的纳袋,无奈地摊开手。他纳袋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食材。 如果真要算,从一被掌秤人传过来,他们就直接去了荒火域,到现在身边唯一的食材,就是价值四千食值的赤火圣果,当然是不能给他的。 看到端木秋这个无奈动作,机灵修士立马明白过来,他撇了撇嘴兴趣变得缺缺。 “原来是穷光蛋,算了算了,算我倒霉,白费了这么多口舌。憨子,咱们走吧。”机灵修士见买卖是无法谈成,非常务实地转身就走,比刚才叶七来得干脆太多。 似乎想到什么,机灵修士扭过头来,又叮嘱了一句。“看你们是初来乍到的,好心给个提醒。极冰域,小心冰!” 说罢,和说话结巴的憨子二人,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机灵修士走远后,叶七三人没有立即继续赶路,他们需要消化一下,刚才得到的消息。 看那两个人的作风,显然是极冰城倒卖通行票的贩子,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只是还有几处,需要着重关注的。 第一就是极冰域竟然有城,还是修士组建的城。听他们的口气,显然在此处有着极大的势力。他们的依仗是拥有登仙境威力的宝物。 坐拥一城,手下修士甚多,他们想要做什么,单纯地收集食材吗?那肯定是不现实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何在,有必要的话要去极冰城一探究竟。 第二是机灵修士最后的话,极冰域极冰域,他让我们小心冰,难道这极冰域的冰,又有什么危险在里面? 第三是他口中的极冰三宝,除了通行票,灵雪鱼竟然有五百的食值,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只能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掌秤人在规则书上同样做了手脚,每个人的规则介绍都是不同的! 还有第三宝,那机灵修士最后并未说清楚,莫非果真是寒玄圣果? “叶子,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去极冰城,还是……”不知从何时起,叶七已然成为三个人中的主导者,可能大家对他的鬼点子都比较认同吧。 “不去极冰城,刚才你没有听他们说吗?如果没有通行票的话,去极冰城区域被执法队发现的话——没有摸清楚那个极冰城势力的情况下,咱们不宜如此。” “找灵雪鱼,积累食值,换取通行票。”韩仙梓发表自己的意见,她总是能抓住关键点,现在三个人的情况,确实是没有拿得出手的食材食值,这在有交易的地方,是掣肘之处。 “没错,离开极冰城势力范围,我们先找寻灵雪鱼,或者其他的食材也行。还有搜集更多关于极冰城的线索。” 这种凭仗武力组建势力,压迫普通修士的组织,叶七第一时间听到后,心中就没有好感。 反倒是那两个倒卖的贩子,临走时不忘提点他们几句,除了贪婪以外,并没有过大的恶行。至少,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极冰域,一处雪径,机灵修士和结巴修士披着大大的白色毛衣,一步一缓地走着。 “瘦……瘦……瘦子,第……第……第三宝是……是什么?” “哪有什么第三宝,事不过三,我那不过是随便胡诌吊个胃口。咱们黄牛,说的话能随便信吗?” “可……可……可……是……” ———— 叶七和韩仙梓、端木秋,偏离原先的路线,准备先收集食材,再去极冰城。 一路上,除了刚才两个票贩,他们没有再见到一丝人影。 看来大多数的修士,都选择了默默承受来自强者的压迫,逆来顺受的屈服,让他们终究只能成为无垠江海中,最不起眼的一朵浪花。 走了许久,雪还是雪,路还是不见路。 太阳照射下,没有丝毫温暖,极冰域的温度已经低到一定程度。 怪就怪在,机灵修士口中让他们小心的冰没有出现,机灵修士口中的灵雪鱼也没有踪迹。 “难道真的只有在极冰城势力范围内,才有灵雪鱼?”找寻了这么久,没想到极冰域跟荒火域一样荒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找错了方向。 应该不会,区区五个法诀五重的修士,纵然能够有登仙境强者的实力,也不足以他们将灵雪鱼垄断。 总有那么几个有实力的修士,不屑于屈居人下,如果灵雪鱼真的被垄断,难保不会有人反抗。 登仙境的宝物,也一定有着什么限制的吧,怎么可能让法诀五重的人随意使用? “再找找吧,木头你的云水真气,再探得深一点,尤其是雪下面,这极冰域的雪太厚,下面可能藏有什么其他东西。” 叶七劝住打退堂鼓的端木秋。这个时候的端木秋,脚已经往前踩了一大步,步子迈得似乎太大,让他身子陡然一僵。 “木头,你怎么了?”叶七见端木秋这一脚踩下就不再动弹,奇怪地想上前察看,被端木秋用手势阻住。 “别,别过来,我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连他自己说话的口气都带着疑问,叶七登时放松下来,以为端木秋又在跟他们开玩笑。 叶七也跟着端木秋后面走过两步,正准备斥责他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突然自己的脚下一空,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脚给咬住了。 咬住,咬住了?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藏在雪堆中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像没有力气的幼.童,连咬合的力道都十分微弱。 以至于叶七和端木秋都开始怀疑,这咬住自己的东西,算不算得上是危险。 韩仙梓见两人表情丰富,再看他们腿下动静,便知道雪中藏了东西,也不多说,紫纱袖往雪地上一拂,带着劲气的风。 厚实的雪被吹过一层,露出下面的东西。 “长了牙齿的冰块?!”端木秋的语气抑扬顿挫,先是不可思议地皱眉,旋即又略带欣喜的好奇,很轻易地判断出他现在的状态。 “得让我研究研究!” 藏在雪中咬住叶七和端木秋的,正是两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冰块。 但出奇的是它们有嘴,像是在冰块上凿出的窟窿,里面透明的牙齿仿佛雕出来的一般。 当韩仙梓扫除隐藏它们的积雪时,它们正卖力的磨合着牙齿,企图将叶七和端木秋的腿咬下。 两个只有头大的冰块,嘴巴咬合的力道甚至比不过一个成年人,这就是机灵修士口中,让他们一定要百般小心的冰? “这极冰域倒是神奇,连冰都是这般模样,比先前荒火域贫瘠的环境,平添不少生机。” 叶七尴尬开口,开始转移话题。自己才夸完别人,现在就冒出这等事,这样的情况一般不是端木秋来面对的吗? “冰……冰!” 正当端木秋准备出言嘲笑叶七几句,韩仙梓坐看好戏的时候,两人脚下的冰块居然发出声音来。 “冰……冰!” 冰块长了牙齿也就罢了,还能出声?这样的怪事,再次吸引住众人的注意。 第六十七章 我们是鱼,不言悲伤 配合着发出的声音,两块冰块张合着并不恐怖的冰棱牙齿。 “哎呀笨死了,不管你们了!”旋即,又一道声音从冰块内传来,叶七只觉眼前雪亮一闪,有什么东西从冰块里面跳出来,继而钻入雪中。 “想跑!”端木秋一见冰块说话,研究欲望登时蹭蹭往上涨,整个人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刚才闪过的雪亮连叶七和韩仙梓都没反应过来,偏偏他一个法诀四重的修士,第一个做出反应。 端木秋唰得一下抽出扇子,现在手也不冷了,骨头也不酸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他还未等那一道雪亮钻入雪中,云水真气就从扇中喷薄而出,化作一个由云水真气编织的网抄,连带着那片堆积的白雪,全部抄了进去。 “我倒要瞧瞧是个什么东西。”端木秋拎着手上的网抄,整个人嘿嘿一笑,格外得邪恶。 “放开我,放开我!”云水真气编织的网抄内,一抹亮银色的鱼尾甩开,上面覆着的雪被打散,让端木秋半张的嘴里全是积雪。 “呸呸呸,什么东西,鱼?”端木秋连忙吐出跑进嘴里的雪,瞪大眼睛地看向网抄。 甩开表面覆盖的积雪后,那纺锤的体型,有鳍有鳞,还有那亮银色的鱼尾,可不正是一条银白色的鱼吗? 刚才从会说话的冰里跳出来的,就是这条鱼? “你才是鱼,你全家都是鱼!”身为鱼肉,网抄中的那条鱼没有丝毫的觉悟,听到端木秋对它的称呼,它的鱼嘴张合了几下,传出众人能够听懂的声音来。 好嚣张的鱼,会说话的鱼。 端木秋眼中异彩连连,对自己全家都成了鱼没有丝毫不喜。能说话的鱼,那可是罕见的很啊! 他伸出手,想伸进网抄里去抓那条银白色的鱼,没想到这鱼不但口气嚣张,脾气也不小,见端木曲想要碰它,尾巴啪啪啪甩得劲道十足,直把端木秋的手背打得通红。 嘿,你这条小小的鱼还敢嚣张! 端木秋眉眼一立,就要教教它做鱼的道理,被身旁走上前的叶七拦住。 “很漂亮。”韩仙梓也跟上来,她一看到这条浑身亮银的鱼,眸子中映射出神采。 看来无论是小女子还是仙子,都对可爱的生物没有免疫力。 韩仙梓伸出手,就要从网抄中.将它捧出,端木秋刚准备开口提醒她,这条鱼的脾气可不小,令他气愤的事情发生了。 这条之前态度嚣张的鱼,竟然没有丝毫反抗的,被韩仙梓捧到手中,安静乖巧得不行。 这是什么!刚才你不是还把鱼尾巴甩得啪啪响,我的手可还红着呢! 怎么她就可以?你这是歧视,歧视啊!你一定是条雄鱼,色鱼! 端木秋死死地盯着这条银白色的鱼,心里面已经骂开了,现在如果有锅的话,他一定立即把它扔进去,先煮得服帖一番。 似乎感觉到端木秋得目光,被韩仙梓捧在手里的银白鱼,人性地对端木秋翻了翻眼睛。 端木秋登时撸起袖子,准备在这条鱼脑袋上开个洞,叶七再一次挡住一人一鱼“深情对视”的视线。 “哦?仙梓,让我瞧瞧。” 叶七说着也伸出双手,从韩仙梓手中接过鱼来。 端木秋早就准备好了,等它再在叶七手上甩尾巴,自己就站出来提议,把它给煮了。 然而,算盘打得再好,也只是他脑中的臆想,那条会说人话的鱼,安静的从韩仙梓手中,传递到了叶七手中,端木秋期待预想的东西,全部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就我不行!”端木秋终于惹不住跳脚,如果只是一条色鱼,他至少还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叶七和韩仙梓都能碰它,凭什么自己不行? “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尤其是一个研究癖。”这条鱼又发表了自己的高论。 不得不说,除去它嚣张的语气以外,说的竟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噗嗤。”“哈哈哈哈。”端木秋理所当然得受到了其他两人的嘲笑。 端木秋脸憋得通红,没想到能说会道的他,也有被说的哑口无言的时候,而且还是被一条鱼,这让吃瘪多次的叶七感到神清气爽。 不去理会端木秋,叶七看着手中的鱼,出言询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些修士一直在抓捕的灵雪鱼吧?” 亮银色、会说人话的鱼,轻轻摆动了几下尾巴,承认了叶七的判断。 “没错,我就是灵雪鱼,你们修士不都在抓我们吗?什么五百食值什么的,难道你还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乖乖冒头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如果只是躲在那张了牙齿的冰块里面,我们是没有办法发现你的。” 没错,如果灵雪鱼没有从牙齿冰块中主动跳出来,他们的视线都还在冰块身上。 可以说,灵雪鱼的这一跃,更像是自投罗网的举动。 它嘴上大声高呼着“我不管你们了!”,却是用声音引起三人的注意,再主动跳进雪堆里面。 叶七这才发现,脚下原本咬住他们的两个冰块,已经不知何时没有了踪迹。 “看不出来,你还是条讲义气的鱼。”这下叶七算是明白了,这条语气嚣张、态度不算友好的灵雪鱼,主动吸引他们的注意,原来是为了让那两个长了牙齿的冰块逃跑。 灵雪鱼被叶七说破,翻过一个身子,语气中充满愤懑,一点都不像有舍己为人觉悟的好鱼。 “还不是那两个傻冰块,喜欢躲在雪堆里面睡觉,睡觉就睡觉吧,还要把嘴张得大大得打呼噜,这下可好了,把人类修士给引来了!” 听到灵雪鱼的解释,叶七一时无语。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下,两个睡觉张大嘴巴打呼噜的冰块,那样的画面实在太邪乎。 那刚才是自己和端木秋两人,打扰了冰块们的好梦?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端木秋这个时候总算缓过劲来,他两只手来回磨.搓,在灵雪鱼面前做出一脸坏笑的表情。“那你现在落入我们手里,五百食值,嘿嘿嘿嘿……” 他想拿话来吓灵雪鱼,要知道一条会说话的鱼,别说五百食值,就算再多他也不可能去换。 不但是因为稀奇,更多的是一条会说人话的鱼,如果你去残害它的话,难道不觉得别扭吗? 端木秋只是想吓一吓灵雪鱼,好挽回几分自己的面子,可灵雪鱼不这么想。 它听到端木秋的话,整条鱼静静地躺在叶七掌心,一动也不动,认命般地说:“好了,我知道你们要捉我们,我的爷爷奶奶,曾祖父,曾曾祖父,都已经被你们修士给捉走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灵雪鱼虽然会口吐人言,但似乎并没有掺杂太多的情绪。当它说到自己的同类亲朋被捉走时,更像是用叙述寻常事情的口气。 三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最后,还是韩仙梓先站出来,她觉得这条灵雪鱼实在太可怜了。“你的同类亲友都被捉走,难道你不悲伤吗?” “悲伤?悲伤是什么?我们是鱼,不言悲伤。” 我们是鱼,不言悲伤。 这样的话从灵雪鱼口中说出,像一个魔咒紧紧地箍住心脏,让叶七有万千的情绪塞满腔中,又无处宣泄。 “你们,怎么可能没有悲伤!”叶七忍不住反驳,他对灵雪鱼说的话,莫名冲动。 灵雪鱼翻了翻眼睛,用尾巴拍打了几下叶七的手掌,仿佛在再次重申和抗议。“你又不是鱼,又怎么知道我们。悲伤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有?” 如果一个人没有悲伤,他一定是太过悲伤。但如果一条鱼没有悲伤,那又是为什么呢? 水的冷暖,鱼的情感,人怎么可能知道。 人需要知道吗?不需要,他们只需要无休止的捕猎就可以了。 叶七突然感到羞愧,为什么修炼就必须要有竞争,为什么修炼就是掠夺和争斗,为什么兽吃人是为残忍,人吃兽就天经地义? 灵雪鱼的一句话,让他心中混乱,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认知,许多确定的东西似乎被推翻,自己在修炼的道路上,还能够心安理得的去拼,去斗,去闯吗? 鱼无悲伤,人有悲伤。我们是否需要一边吃着鱼肉,一边去怜悯它们的生命呢?这是伪善,也是无奈。 叶七想到这里,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变得浓烈,刚刚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什么——伪善,无奈! 伪善是他对正道的评价,无奈是他在叶家听叶家主说起过。 曾经他还一度否定这样的行为和观念,结果现在自己却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原来,是自己太年轻了,既然知道没有绝对的正和魔,为什么还要拘束自己,拼命得压着天平。 原来,谁的心中都有魔,自己同样不能例外。 原来,这就是伪善! 叶七脑中思绪纷杂,但他终究挑破重重迷雾,于是,他学会了,伪善。 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太过冷漠,又要让它正常运作,我们需要用伪善来填充。正道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不能苛责,因为这是正道修士的生存之道。 第六十八章 活地图 叶七缓缓直起身子,将灵雪鱼放入身前的白雪中。“你走吧,我们不杀你。” 端木秋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嘻嘻哈哈的神情不见,他欣慰地看着叶七,轻佻得语气也化作沉重。 “看来,你已经懂了。” 懂了,叶七是懂了。他明白了端木秋为什么在之前,对正道做出这样那样,对叶七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因为端木秋懂得比自己要早。 “是的,我学会了。”叶七想笑,想必这也是君子风想让他在山下学会的东西,只是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叶七学会了,他学会了伪善。所以才会在心中惦记那五百食材的同时,又把灵雪鱼放生。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都不容易,相比于魔修的肆意妄为,任情纵情;正道处处压抑自己,学会披上伪善,反而活得更加疲累。 人无完人,不能苛责。自己以前对正道,是太苛责了。他们也只是人,而非圣人。 就算圣人…… 叶七摇摇头,不想再接触这方面的话题,事已至此,只有更加努力的修炼。 端木秋曾经说过一句话没有错,只有站得越高才能看得更远。 叶七法诀二重的时候见识到了魔,法诀三重的时候见识到了那样的正,法诀四重的时候批判着那样的正,法诀五重的时候学会了那样的正。 修为更高,才能见识更多,明悟更多。 又或者,改变更多! 叶七悟性很高,不然也不会从灵雪鱼随口的一句话中,悟得伪善的真谛。所以他并没有因为知道真相而消极,反而更加渴望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改变,才有能力去改变! 让魔不再魔,让正不再正。 “我学会了,但我的态度和初衷,都不会改变。需要改变的东西,我会慢慢去改变!” 从这个时候起,叶七立下了新的誓言,他的修炼道路,再次从云雾中破开,这次不需要端木秋的帮助,他自己就闯过了这道难关。 天空中,被云彩遮蔽的太阳重新显露,照亮了叶七的眼睛,也照亮了韩仙梓的双眸。 “我说,你们还放不放我走啊?”灵雪鱼闷闷的声音响起,它弄不明白这三个人在唱哪一出。 说好了放我走,你们倒是让开呀? 在那边自顾自得说了一大堆,干什么嘛。 灵雪鱼的打断,让叶七有些尴尬。他挠挠脑袋,连忙让到一边,给灵雪鱼让出一条道来。 正当灵雪鱼往雪堆里一钻,准备蹿走的时候,端木秋突然俯下身子,一脸讨好的笑容,再次拦住了它的去路。 “干嘛,你们不守信用!”灵雪鱼鱼眼一瞪,它记得这个人类修士,刚才就是他把自己从雪堆里面抄起来的。莫非他想再抄一次?! 灵雪鱼连忙摆动起尾巴,准备一股脑蹿走,免得被端木秋重新捉回去。 “哎哎哎,鱼哥,鱼哥,别走啊鱼哥。”端木秋连忙讨好得跟上来,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在人类眼中的俊俏面容,对鱼似乎没有什么吸引力。 “干嘛,喊住我做什么。” 灵雪鱼虽然是鱼,脑袋不算太笨。听到端木秋那讨好的声音,再看看他满脸堆笑的欠模样,就知道他准是没好事。 灵雪鱼的冷淡语气,没有消退端木秋的热情。 他又是凑过脸来,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和灵雪鱼说道。“鱼哥,你看咱们放过你一命,正所谓知恩图报,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什么?” “我们是鱼,不讲这一套!”灵雪鱼当时就不依了,刚刚要放我走的也是你们,现在又想要问我要好处,当我是好骗吗? “别,别。我们不是欺诈,真的不是讹你。”端木秋连连摆手,任凭他怎么解释,灵雪鱼眼中仍旧是不信任的神色。 “哼,要啥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拿走吧。人类就是虚伪,还想问一条鱼要好处。” 灵雪鱼说罢尾巴停下摆动,身子一僵往旁边倒去,直挺挺的等死。 端木秋只觉身后如芒在背,有两道锋利的视线扫在自己身上。他连忙开口解释道:“我真的不是讹鱼,真的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们带带路什么的。” “带路?”灵雪鱼侧挺的身子上,眼睛斜过来看了一眼端木秋。“带什么路?” 有戏! 端木秋见灵雪鱼不再装死,赶紧继续解释。“鱼哥你看这茫茫白雪,一片天地都是如此,极冰域又大又广,路线根本分辨不清。” “比如这个,哪里有食材啊,哪里有危险啊,我们都是一无所知的。我看鱼哥你神通广大,所以想让你给我们带带路,也好节省找寻的时间,你看……” 端木秋的话刚说完,灵雪鱼就一个鱼打挺摆正身子,如释重负地说道。“原来是让我带路啊,我还以为你是想干嘛呢,这还不简单?” “跟着我,我知道哪里有食材,既然你们放过我一命,我们鱼也讲究知恩图报的!”灵雪鱼说罢,一头钻入雪中。 随着它的鱼尾摆动,在纯白的雪堆上拱起一路雪堆,是灵雪鱼在下面游动所致。 刚才是哪条鱼说的,我们鱼不讲这套! “你们鱼还真是没有原则。”端木秋偷偷嘀咕了一句,和叶七、韩仙梓一起,循着灵雪鱼拱出的雪堆路线跟了上去。 ———— “灵雪,刚才那两块冰是你的朋友吗?”叶七缀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灵雪鱼聊天。 他们对于极冰域来说,是初来乍到的新人,比不得在这里生活的灵雪鱼。 灵雪鱼将头探出雪堆,拨动了几下鱼嘴。“不是我的朋友,难道是你的朋友啊。刚才你们把脚踩进它们嘴里,我看也做不成朋友了。” “额……”叶七被灵雪鱼说得好不尴尬。刚才全都是覆盖的厚厚雪堆,谁能想到里面会有两个打着呼噜的冰块? “我的意思是,它们是什么冰,为什么会有生命?” “拜托,这里是极冰域,当然是冰的天下,它们还是最普通的冰,如果你们更深入的危险的地方,那里还有更多。” 极冰域极冰域,原来这里的冰不是指冰冷,而是指那些富有生命的冰。 叶七这才明白极冰域名字的含义,只是灵雪鱼还有许多东西没有讲明,比如那些冰都是什么冰,比如它们为什么会有生命。 “拜托,我只是一条鱼诶,哪里知道那么多为什么。等以后遇上别的冰,我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们。只是有些冰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说了不说了。” 灵雪鱼把头重新闷回雪堆里,不再和叶七讨论这个话题。 看来贩票的机灵修士,让他们小心冰也并非是胡口瞎谈。 叶七还想问灵雪鱼,知不知道极冰城这个势力,它倒好,把头一闷不见了踪影。 灵雪鱼作为土生土长的极冰域生物,就算在茫茫一片雪白中,也能够分辨出正确的路线。 这并不是它们有多好的记忆,或者是有特殊的本事,而是因为它们敏锐的嗅觉。 就像端木秋有能够感知危险的敏锐一样,灵雪鱼的嗅觉同样是非常敏锐的,它们能够通过雪堆中淡而未散的味道,判断出沿着这个方向,会遇上什么。 极冰域没有水,对灵雪鱼来说,雪就是水。所以它们在雪中游动起来,不是一般的迅速。 至少,比后面三个因赶路而有些气喘的修士要好太多。 “我说,鱼哥,你这是准备带我们上哪啊?一路上一片白雪茫茫的,我真的以为你是在带我们瞎逛!” 在云州城被叶三生带着瞎逛,是端木秋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可不想再重复那次的举动。 灵雪鱼直接甩了一尾巴雪,打在端木秋脸上。 刚才求我带路的是你,现在怀疑不耐烦的也是你。卸磨杀驴也没到时候呢吧? “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可以不跟过来啊,又没人逼你。” 端木秋被灵雪鱼的话呛了一下,抹了抹脸上的雪,最终还是悻悻地跟了上去。 灵雪鱼带着叶七三人,在这茫茫雪地中又走了许久,众人这才发觉出周围的变化。原本空旷无际的白皑平原,突然前方出现了树木。 一排排堆着积雪的高大树木,将前方充填起来。在这样空旷雪白的极冰域,众人竟感觉到一丝温暖。 灵雪鱼得意地从雪堆里面跳出来,故意略带挑衅地扫了眼端木秋,见他老老实实的样子,这才开口跟叶七和韩仙梓解释道。 “这里是极冰域为数不多的一处森林,里面有你们要的食材。不过只能一个人过去取。”说着,灵雪鱼的眼睛又看向端木秋。 端木秋被灵雪鱼盯住,心里面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灵雪鱼又开口道。“这森林里面住着一家冰块三口,至于你们要的食材,就在他们居住地的后面不远。”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叶七适时接口,他觉得灵雪鱼不会害他们。当然,这里的“他们”单单是指他和韩仙梓。 至于端木秋…… “你们只需要派一个最弱的人进去,偷偷到后面取就行了。只有他的修为能够不引起冰块一家子的注意哦!” 果然,端木秋只觉天上太阳又被乌云笼罩,倒霉的日子开始了! 第六十九章 神秘人 端木秋在两人一鱼的注视下,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进林中。 等他走远后,叶七有些不放心地问灵雪鱼。“灵雪,木头就这样进去,会不会有事啊。你不是说,里面住着冰块一家三口?” 灵雪鱼舒舒服服地躺在雪面上,享受着重新露出的阳光,漫不经心的应答着。“放心吧,我们是鱼,怎么会害人呢?” 虽然它这句话很没有说服力,但眼下端木秋都已经进去,叶七和韩仙梓只好在林外静静等待。 希望木头不要被整太惨。 就在叶七为端木秋担忧的时候,端木秋也已经进入整片雪林。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上面还压着沉甸甸的白雪,和地面的雪相映成趣。 端木秋一路走,一边闷闷地想:让我进来,这分明就是那条鱼的报复行迹。不就是之前用网抄捉了你一回吗,真是一条记仇的鱼。 端木秋也不是蠢笨的人,既然灵雪鱼提议让他进来,那么里面一定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要想让自己吃亏的话,又不会是绝对的安全。 那条鱼,到底在里面给我挖了什么坑呢? 端木秋边走边想,周围的景象变幻来变幻去,他始终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 连路都分不清,我到哪里去寻那三个冰块的住处! 端木秋刚准备埋怨,突然脚下一空,接着陷入雪坑中。等他再次踩实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脚上传了过来。 不会那么巧吧?端木秋缓缓低头,他的脚正踩在一块冰块内,那块透明的冰块同样只有头颅大小,跟先前遇到的两块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被端木秋的脚伸进嘴里,那冰块似乎没有醒过来,它的嘴巴仍旧张得大大,缓缓而有序的张合。 这些冰块,都喜欢藏在雪里睡觉?这点灵雪鱼倒是没有说谎。 端木秋悄悄地把腿从冰块口中拔出,蹑手蹑脚地离开它躺着的范围。 看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进冰块一家的领域,那么灵雪鱼口中的食材,是在它们后面不远的地方。这一路走得很太平嘛。 难道是我误会灵雪鱼了?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危险嘛。 端木秋踩完冰块,又小心翼翼地走上一段距离,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在心中不由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与此同时,在树林外围,叶七和韩仙梓都在安静等待端木秋出来,只是没有灵雪鱼那么老神在在。 “啊!”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触动了他们的心弦,让两个人迅速进入戒备的状态。 叶七听到尖叫,第一反应就是端木秋出事,可冷静下来才发现,传来尖叫的方向并不是眼前的树林,而是来自身后的茫茫白雪中。 叶七和韩仙梓对视一眼,“走,我们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木头一个人应该不会有危险,就拜托灵雪在这里等着吧。” “灵雪,你在这里等他,要是他出来之后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再带着木头寻我们的气味,没问题吧?” 灵雪鱼慵懒地甩动了两下尾巴,亮银色的鱼体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去吧,这里有我。不管你们走多远,都逃不过我的嗅觉。”灵雪鱼同样听到了惊叫声,但它是鱼,灵雪鱼,又不是人类修士。 这些东西跟它自然是毫无关系的。 嘱托完灵雪鱼,叶七和韩仙梓即刻起身,赶往身后传来尖叫的漫天白雪中。 叶七运足真气跑在前面,尽管韩仙梓的修为要高过他,但让一个女子先面对未知,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韩仙梓紧紧跟在叶七后面,按道理说,以她法诀六重的修为,要赶上叶七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但此刻在她眼中,叶七与她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韩仙梓心下疑惑,又将自身速度提上几分,已经快赶上全力奔走的速度,可是前方叶七的身影还是越来越小。 “叶七!”韩仙梓开口,呼唤叶七的名字,想要先把他叫住,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是,任凭韩仙梓怎么喊他,叶七都没有回头,他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顾往前赶去。 渐渐得,叶七的身影最终化为一个白点,和前方茫茫白雪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韩仙梓停下脚步,双袖开始充盈紫霞真气,她已经发觉不对,可能是进入了谁人的圈套,不然不会出现这样诡异的一幕。 但自己法诀六重的修为,又有什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令她陷入,难道是登仙境高手? 韩仙梓想到之前机灵修士口中的极冰城,控制极冰城的五个人,不是有一件能够发挥登仙境威力的法宝吗。难不成是他们! 正当韩仙梓独自胡思乱想,以为自从他们三人一进入极冰域,就被极冰城盯上了时。前方雪地突然化开,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韩仙梓扬起双袖,毫不迟疑地攻击出去,两道紫色月刃先后呼啸而至,但在那人身上似乎像一阵微风,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韩仙梓的眉头皱得更深,这样的表情极为罕见。难道,要用出自己全部的实力了吗,已经到时候了吗? 看着来人越来越近,韩仙梓终于不再犹豫,整个人身上澎湃真气激荡,仿佛铺面涌来的潮水,一层又一层的紫气升腾开来。 “姑娘,莫要动手,莫要动手。”前方,那个原本模糊看不清楚样貌的人,慌忙开口道。 只是,单单凭他的话,怎么可能让深陷诡异的韩仙梓住手。 韩仙梓扬起双袖,在脸上轻轻一拂,之前遮挡半张脸的面纱消失,露出一张姣姣美丽的面容。 在面纱摘去后,两只紫色的轻纱长袖亦跟着消失,露出两截粉嫩的玉藕。 在韩仙梓手上,消失的轻纱长袖和面纱,最终汇聚成一团紫色光团,逐渐形成一张紫色符箓,飘在她的指尖。 这才是韩仙梓的真正手段,她的面纱,她的紫袖,都不是。 一个法诀六重的修炼天才,怎么可能那样简单,那样趋于平淡。 韩仙梓的左手,在漂浮空中的符箓上一抹,紫色的符箓周围豪光闪烁,一枚大大的“赦”字从中击出,飞向来人的方向。 这样的手段,已经快要接近术仙,这是韩仙梓作为法诀六重天才的手段,然而就是如此这般,打在对面来人的身上竟然都毫无反应。 “姑娘,我没有恶意。” 这个时候,韩仙梓已经能够看清来人的面容,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脸,甚至看过一眼后第二次就能忘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能够对她的攻击无动于衷? “你想要做什么?”见来人逼近,韩仙梓退过一步,手上的符箓光芒再次闪烁,就要再发起攻击。 “我此番来,是想和姑娘谈一笔交易。”来人脸上努力做出友好的笑容,但始终不能让韩仙梓放下警惕。 这样诡异的手段,任谁都不敢放松轻视。 韩仙梓将符箓对准来人,紫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她贝齿轻启,恬静的语气从中传出。“什么交易?” 来人见韩仙梓这样问,将手伸入怀中。这样的动作,让韩仙梓警惕之心大增,又往后退了两步,以防有什么偷袭。 来人也不解释,接着从怀中掏出,展示给韩仙梓看。 他从怀中掏出的,是一卷泛黄的图纸,皱皱巴巴的边角多有缺损,平方得和他的脸一般无二。 “这是什么。” “这是一卷地图,记录的是整个极冰域。在这样茫茫大雪中,寻着路很困难吧?”来人笑着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块区域,耐心地和韩仙梓解释道。 “看见这个箭头没有,它记录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箭头所指的方向,就是我们面朝的方向。有了这一卷地图,极冰域中再也不用担心迷失了。” 来人说得殷勤,样子像是在推销自己的货物。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韩仙梓心中更加怀疑和疑惑,完全弄不明白他究竟想干嘛。 “为什么要把它给我,你究竟有什么图谋?” “缘分,自然是缘分。姑娘你能够遇上我,是你的缘分。我能够遇上你,也是我的缘分。这是大家的缘分,地图的缘分,都是缘分哪!哈哈哈哈。” 突然从雪中化出的人,大笑着又突然化为一滩白雪消失,周围依旧是雪地,如果不是地上还留着那卷破损的地图,韩仙梓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的错觉。 四下打量了一番,她仍旧感觉不到有人,这才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从雪地上拾起那张残损得地图。 那个人没有骗她,这上面详尽地绘制着极冰域的一切,包括他们刚刚进来的入口,遇上灵雪鱼和两块冰的地方,这片树林…… 甚至连范围内有哪些东西,都有标注。 如果不是破损严重,很多地方模糊不清,不是字迹磨损消失,就是地图本身的破损,让它的价值有所降低。 但无论如何,这样东西在极冰域,对他们两眼一抹黑的人来说,都是能和宝物相提并论的东西。 那个人,就这样给自己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韩仙梓再抬眼,身边的白皑雪面又重新换了一副模样,一串还未被新雪填埋的脚印,正是之前叶七留下的。 韩仙梓收起地图,连忙赶了过去。她手中的符箓,又重新化作面纱和紫袖。 希望叶七那边不要出事! 第七十章 天那么蓝,雪那么红! 叶七一心惦记着前方的情况,也没有发现身后韩仙梓突然的消失,等到他察觉过来,已经是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了。 叶七赶到尖叫处,眼前的一幕,让他心中猛地一突。 天是蓝的,雪是红的。 纯白的雪地上,躺着两个已经死去的修士,他们的眼睛还睁得大大,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在他们身上,是两个身着蓝色外袍的修士,他们手中拿着一致的匕首,正在尸体上划割着。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 人肉,食值,一百! 除去正在割肉的两人,还有两个同样是蓝色外袍的修士,正站在一旁放哨望风。在叶七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僵立在原地的叶七。 “哦?来了个修士?这在荒芒雪地上可不常见。”望哨中的一人,语气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见叶七还是杵在那里没有动静,旁边一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新来的吗?把你的通行证拿出来,冰城卫例行检查。” 冰城卫?就是极冰城的巡逻队吗。说什么例行检查,现在他们身处的位置,和刚才遇上票贩的位置,相差早已有段距离。 怎么可能还在极冰城的势力内! 叶七双目紧紧地盯着这四个人,他不是惧怕,而是愤怒。 不用推测就能判断出,他们并不是例行检查,而是仗着冰城卫的权利,在外面捞外快! 这里的外快,除了食材以外,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人肉。 人肉有了食值,屠杀就有了意义。眼前这四个人,就是心中泛起杀戮和贪欲的人。 “听不见我说话吗?把通行票拿出来,给我们检查!”刚才说话的那人,见叶七还是站着不说话,脚下跟上来两步。 他的同伴,望风的另一个人,也从另一个方向跟上来,两个人遥遥和叶七构成三角站式。 “哈哈。”叶七突然一改刚才的肃穆严峻,失口笑了一声。“哈哈哈哈。”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大笑连连。 因为笑得太用力,他的眼角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第一个发话的人,他趁叶七失笑的当口,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他的同伴,另一个冰城卫也是如此。 我笑什么?对啊,我笑什么。叶七抹了抹眼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逼近的两个冰城卫。 “我笑,可惜你们是人。” 可惜,你们是人。灵雪鱼没有悲伤,难道你们也没有吗? 是什么样的欲望,才能够让你们残害同伴?是什么样的贪婪,让你们连人肉都如此垂涎! “可惜你们是人,让我无法找到不杀你们的借口。”叶七笑着,往前踏了一步。 他往前踏了一步,让两个冰城卫都警备起来,但叶七似乎没有看到一样,依旧是笑着迈出一步。“天那么蓝,雪那么红,风景在我眼中,依旧是如此精彩。” 只是这样的精彩,似乎变了味。 冰城卫听着叶七口中的胡言乱语,两个人眼神暗示了一番,悄悄抽向背后的匕首法宝。 正道可怜之处,在于他们必须顶在头上的伪善;而有些正道,他们释放了自己,抛却了伪善。 这样的正道,遇到,当如何? 杀! “杀!”“杀!”两个冰城卫接近叶七后,同时一跃而起,从雪地跳向叶七,施展自己蓄力许久的扑杀。 叶七笑得温暖,他不急不缓地摸出了一柄断剑,一柄美丽又丑陋的断剑。 它的美丽,在于它剑柄上极富层次感的色彩,和剑末端雕刻的玄奥纹路。 它的丑陋,来源于它的本质,只是一柄断剑。 两个冰城卫的身影已经扑来,他们手上的法宝匕首,氤氲着蓝色的光芒。就是这样的光芒,吞噬了无辜修士的生命? “铮!”“铮!” 两处声音同时响起,残星闪烁着蓝紫的色彩,吞噬了眼前的两处蓝芒。 匕首断,人断,性命断。 两个冰城卫瞪大了眼角,神情与之前那两个躺在雪地上的尸体,是何其的相似。 叶七诧异.地扫了眼手中的残星,刚才杀死两个冰城卫的瞬间,似乎有一股真气从残剑传入体内,成为他自己的修为。 即便再如何不起眼,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是九归寒潮诀纳元归一的吞噬,还是残星的效果?叶七心头起了疑惑,又暂时压下。现在还有事情要办,他不需要疑惑。 “吱嘎!”叶七的脚踩在鲜红的地面,那是被冰城卫血染红的雪。 一步,又一步。 那两个收割人肉的冰城卫,早就已经放下手中的活。他们的同伴死得太快,根本来不及上去支援。 又或者来人实在太强,就算去支援,怕也都是一死。 叶七进,他们退。他们没有见到叶七秒杀同伴的瞬间,但他们能够看见同伴尚温的尸体。 莫敢直面其锋,只有一退再退。 “朋友,咱们有话好说。以你这样的修为,绝对能够成为极冰城的高层,不如你放我们回去,我们这就去给你引荐!” “对对,朋友,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我纳袋里面还有不少食材,都……都给你!” 两个冰城卫不断地后退,可是雪堆得极厚,让他们的速度迟缓。 叶七右手握着残星,他脸上依旧是笑容,自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变过。 听到冰城卫的话,他裂开嘴,轻笑了一声。“食材?有人肉吗?” “人肉?有有有,不仅有人肉,还有灵雪鱼的鱼肉,只要你放过我们,就都是你的!”那个冰城卫见叶七这样问,以为是有戏,连忙一口应承。 “有人肉,还有鱼肉。那,这雪地怕是要更红了。” 雪地,要更红了?冰城卫还在困惑叶七说这句话的意思,他猛地看到白净雪地上,流淌向自己的鲜血,登时醒悟过来。 “快跑!”危难时刻,哪里来得及知会同伴,一个冰城卫只顾得上惊呼一句,整个人转身大步抛开,和另一个人拉出不少距离。 他还未来得及多跑上几步,就被一柄断剑穿心。 倒下之后,他看到了眼前的另一个同伴,四目相对。在他们之前,是晕开红色的雪,和浸染白色的血。 叶七召回残星,这次细细感受,果然真的有一股微弱的真气修为,从残星中传递回来,他的修为在吸收这股真气后,又涨了一丝。 “天要我变强,我不得不强。”摇摇头,既然弄不明白那就不想,叶七只要明白,自己的修为还在不断提高,那这样的生活就会越快结束。 “极冰城啊,本来还准备先收集一下情报,没想到却在这里撞上。手下抛弃了伪善,他们的头领,又会是怎么样的人?” “仙梓,你怎么才来?”叶七扭头,身后因为快速移动带出的风雪中,一个窈窕的紫色身姿出现。他面容挂着微笑,语气平静。 韩仙梓没有见到叶七剑起杀人,她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了六具尸体。 看到叶七脸上的微笑,韩仙梓难得没有用冰霜的语气,而是关切地询问。“叶七,你怎么了,没事吧?” 叶七又摇摇头,收回笑容。 第一次杀人,他恶心感慨;第二次杀人,他缅怀尊敬;第三次杀人,他面带微笑。 是什么改变了叶七;又或是他本该如此,只是心中的某些东西被释放? 韩仙梓眼眸中带着困惑,她不明白叶七现在的状况。 早在之前,在荒火域的时候,当他手持着那把断剑,破解了九龙液火对他们的围困后,叶七就有了不同的变化。 比之前更自信,比之前更冷静。 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韩仙梓没有办法去判断。但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似乎眼前的人不是叶七。只是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莫名,连她都觉得可笑。 “仙梓,这四个是极冰城的冰城卫,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那两个修士杀害了。后来他们又向我要通行票,之后……” 叶七开口解释道。这个时候,他已经将残星收回纳袋中。 听完叶七的解释,韩仙梓才知道了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叶七经历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将刚才得来的地图,拿出来给叶七看看。 “这是……”叶七收回残星后,脸上的微笑也已经退去,他疑惑地接过韩仙梓递来的地图,低头看去。 “地图?这里,不就是刚才灵雪鱼带我们去的树林吗?还有标注。这里,冰块,还有这里……”叶七诧异.地看着地图,对上面的绘制指指点点。 “这是我刚才偶然……捡到的,似乎是极冰域的地图。”韩仙梓还是没有将那古怪来人的事情说出来,只是说捡到的地图,她不想让叶七卷进来太多。 “捡到?那还真是捡到宝了。仙梓你的缘分不浅呢!”叶七的一句惊赞,让韩仙梓眼神有些波动,显然是缘分二字让她想到了之前。 “不过,这地图有些地方残缺了。嗯,还好,框架和大致分布还在,我们能够分析一二。这样吧,我们收拾完这里,就回去和木头灵雪汇合,然后再来研究这张地图?” “你做主便是。”韩仙梓见叶七重新回到原来状态,语气也同样变得恬淡起来。 第七十一章 出发,极冰城! 叶七并没有拿走冰城卫收集的食材,不管是鱼肉还是人肉。 他现在的目标,除了收集食材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弄清楚极冰城的信息。 毕竟这样一个冲突,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解决。无论是为了己方的安危,还是为了更高一层的东西。 回到树林外围,灵雪鱼还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端木秋也还没有从树林里面走出来。 “灵雪,木头还没有出来吗?”叶七开口问道,他们离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算太短。 “算算时间,快出来了吧。”灵雪翻过一个身子,在雪地上压出新的凹痕,慵懒地回答道。 就在叶七和韩仙梓被尖叫声吸引,赶往那边的时候,白雪森林内的端木秋,也已经走到了灵雪鱼口中的目的地。 正如他之前预料的那样,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甚至,甚至连让他手忙脚乱出糗的地方,都没有出现。 端木秋站定身子,将宝扇斜插在腰间,双手交错在胸前,有些纳闷。 前面那一团闪闪发着蓝色幽光的东西,看样子应该就是灵雪鱼说的食材。只是这食材,怎么就如此随便地扔在那里,也太粗糙了吧。 难道是食材得价值不高?嗯,有可能,灵雪鱼肯定是想让自己白白多跑几趟,故意指点几处食值不高的地方。 它倒是打错了算盘,只要是食材,自然来者不拒。我管你食材价值的高低。 心中盘算,端木秋打定主意,小心翼翼地靠近雪地上那一团食材。靠近后,他谨慎四顾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将纳袋取来。 眼前,那一团散发着蓝色幽光的东西,都是一颗颗小颗粒状的,端木秋取过一颗到手上,摸起来和冰块的感觉差不多。 莫不是冰块一家三口的食物?那我可要抓紧点,千万不能被它们抓个正着。 端木秋手上加快速度,把几滩冰团全部收入自己的纳袋,又一步步往后撤回原地。 “呼。”长长得呼出一口气,见安全取得食材,端木秋脸上小有得意。他转过身子,快步沿着原路向树林外返回。 出去比进来的时候,要走的顺畅许多。毕竟已经查明并无什么危险,端木秋也不再小心翼翼,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赶去。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被树林中未曾谋面的其余两个冰块发现,发现他抢夺了它们的食物。 想到这里,端木秋脚上的步子迈得更快。 …… 也就是灵雪鱼翻过身子,说出那句话后不久,端木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树林外。 “呼哧,呼哧。” “木头,你没事吧?”看到从树林中出现的端木秋,叶七连忙走上前,询问他的情况。 端木秋夸张得喘了好几口气,一边喘一边摇头。“别提了,真是太惊险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幸好幸好,福大命大。” 叶七一见端木秋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说的话有十成十是假的,没好气的数落道。“好了,回来就好,食材弄到了吗?” 端木秋一听叶七这样问,气也不喘了,他挺直腰板,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纳袋。“从鱼哥指点的地方找到的,好像是冰块一家的食物?幽蓝幽蓝的。” “食物。”灵雪鱼咀嚼着这两个字,尾巴不着痕迹地在雪地上划开一道。 “鱼哥,这是冰块们的食物吗?”端木秋一脸好奇,他从纳袋里拿出几颗放在手上,朝灵雪鱼比画。 灵雪鱼看也不看他,不耐烦地应付说:“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吗?” 端木秋是有很严重的研究癖,但他还没有到以身试验的程度,又或者是它们的诱惑力不够,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去尝一尝。 与此同时,在端木秋刚才进入的林子里,两个硕大的冰块探出头来,它们的个头都有一棵树那么大,一棵树那么宽,所以走起路来很是蹒跚。 “刚才那个进来的小家伙,到我们家厕所去干吗?” “修为那么低,管他作甚,只要不伤害我们家孩子就行。” 或许,端木秋难得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 “你们看,这里是树林的位置。”叶七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跟端木秋和韩仙梓说道。 端木秋已经从树林中出来,他们重新汇合,现在计划又有变,需要重新合计合计。 有了地图,那么做起事来,就要比摸瞎来得便捷太多。 叶七的手指,在残破的地图上曲曲折折的画起来。 端木秋和韩仙梓看得莫名其妙。“叶子,你这是……” “这是我们走过的路线,我要重新绘制,让这地图更加完善。”叶七的脑海中,灵雪鱼带他们行进的路线,还有之前遭遇机灵修士票贩的地点,一一回忆闪过。 随着叶七的绘制,原本看着还有些不明就里的地图,逐渐与记忆贴合起来。 叶七的手指,又在地图上他们遇到机灵修士的位置,往上画了一个圈,圈出一个范围来。 “既然他们是在贩售通行票,那么我们可以判断,他们是来自极冰城的修士。那么,极冰城一定离这个位置不远。”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这片区域。因为……” “那里曾经是我们灵雪鱼的聚居地。”一旁,灵雪鱼将叶七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没错,地图上标注的这片区域,确实有大量的灵雪鱼居住,在上面还有比较详尽的描述。 但听灵雪鱼的口气,它只是说“曾经是”。 见三人都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灵雪鱼又开口道。“自从有人类修士进入后,我们居住的地方开始受到大肆的捕杀,我的曾曾祖父和曾祖父,就是死在这场大捕杀中。” “后来,我们灵雪鱼决定迁移,在逃离的途中仍旧有不少被人类捕杀。” “我是因为有两个冰块帮忙,躲到它们体内,这才躲过一劫。” 灵雪鱼的语气仍旧平静如初,叶七听了却很不是滋味。 又是极冰城! 压迫,猎杀,屠戮。在没有管制的极冰域内,他们俨然成了作威作福的一方恶霸。 叶七明白,就算没有今天刚才的事情,只怕今后和极冰城之间,早晚会有碰撞。无论是从竞争者方面,还是从道义角度上。 那么,弄清楚极冰城的情况,就更加有必要了。 “你们发现没有,灵雪鱼分布的这片区域,几乎已经是地图的边缘位置。”叶七手指随着话语,划动到手中地图的边缘,那里正是刚才画圈的区域。 在叶七手指下方,地图边缘残缺破损,更外面的地方已经缺失。 “这里?”韩仙梓看着叶七手指的位置,地图上面的标注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一个“禁”字。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端木秋也仔细盯了一眼,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叶七手指又戳了戳地图,无奈摇摇头。没有具体的信息,他也没有办法凭空做出推测。但至少,接下来一步的计划,已经制定好了。 “我们现在,为了在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之前,更快地摸清楚极冰城的情况。所以我决定,去这片区域探索一番。” “至少,先探索出极冰城的地点,和周围的情况。灵雪,你鼻子好,一会就靠你来循着气味,找到极冰城了!” 叶七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早就盘算清楚。包括每个人的分工,都已经确定。他有信心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极冰城,不是因为有了这张地图。 而是那边还躺在风雪中的,几具冰城卫的尸体。 灵雪鱼敏锐的嗅觉,一定能够通过冰城卫的来时的气味,反向寻觅到他们的出发点。冰城卫来自哪里?自然是极冰城! “这是……”端木秋来到冰城卫的尸体前,看着他们已经被风雪冷凝的血渍。在每个尸体上,都有一道干脆利落的剑痕,是致命伤。 “我杀的。”叶七冷淡地说,对于杀了这几个人,他没有一点感触。少年的心性,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也该有所增进了。 点点头,端木秋没有再问什么。他明白叶七的为人,这些冰城卫一定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才让叶七勃怒杀人。 难怪叶七一改之前步步为营的计划,开始主动侦查极冰城,看来是这个城的势力,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 双方之间,一战已经不可避免。 一座城,三个人。 悬殊的实力摆在眼前,他们出奇地都没有说些什么。一来,是他们对叶七的信任;二来,是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如果修士不能在争斗中胜出,那只能在历史的尘埃中淹没,泯然众人。 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嫡子修士,他们早就有此觉悟。 “灵雪,你能通过他们身上的味道,找到他们来时的路吗?”叶七虽然心中早已计划好一切,但仍旧开口询问灵雪鱼,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这么浓烈的血腥味。”灵雪鱼鱼嘴张了张,似乎怕他们误解,又解释道。“我说的血腥味,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属于我们灵雪鱼的。” 冰城卫,猎杀的纳袋中有灵雪鱼的鱼肉,灵雪鱼就是闻出了同类的味道,才说出这样的话。 说罢,它不用叶七吩咐,甩动亮银色的尾巴一跃而起,紧接着钻入雪堆中。 在叶七他们前面,一条通向极冰城的路,开始绘制出来! 第七十二章 乔装进城 极冰城,不是因为地处极冰域,图方便而取的名字。而是它真的是用冰建造的一座城。 五个法诀五重的修士,掌控一件登仙境的宝物,在他们的压迫威势下,组建的一支极冰城的队伍。这座极冰城,就是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建成的。 机灵修士作为能够混迹熟络的票贩,自然也有着自己的门路。 虽然他说的话有真有假,不过他对极冰城的了解,还是少有作假。 就是这样一座剔透的冰城,里面住着得人,他们的内心却和纯净玲珑的冰大相径庭。 残忍弑杀,在杀人合理的比赛中,他们放下了属于自己的伪装,将一个个黑暗贪婪的野心,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叶七刚刚学会披上伪善的时候,他们已经学会抛弃伪善,成了真正的猎杀者。 当然,里面不仅有剥削者,还有被剥削的人。那些即便有着法诀四重,或者更高修为的修士,却没有一个修士应有的气节。 甘愿受人控制,成为他人阶下的工具。 这是一座冰洁的城,这是一座充满杀戮的邪恶之城。 就是这样一座极冰城,今天走来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他走得畏畏缩缩,似乎面前静立着得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头狰狞巨兽。 法诀四重的修为,在极冰域这样的地方,常见得不能再常见,是参赛中的最低标准。 极冰城内,已经有太多这样的法诀四重修士,都是来投奔五大城主的。所以他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是司空见惯的一幕。 “站住,干什么呢,拿出你的通行票!”极冰城门口,两个站岗的冰城卫趾高气扬地拦住了他。 虽然都是法诀四重的修为,但冰城卫赐予他们的身份,是连为数不多的法诀五重修士,都不敢轻视的。 要想当上冰城卫,要么有什么巨大的贡献,比如孝敬五大城主一定的食值;要么就是与五大城主分属同一门派。 没错,就算是作威作福的五大城主,他们的势力也仅仅在这极冰域内。他们能够进来,自然也是代表门派出海,赶赴小蓬莱而去的。 这两个站岗的冰城卫,就是和城主同一门派的弟子,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亲信。 “我……我是来买通行票的。这……这是我所有的食值。”黑衣男子清俊的面容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显然是在外面奔波了许久。 冰城卫掂了掂手上的冰晶,脸上喜色微微闪过,又很快变回原来模样。 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看他不过法诀四重的修为,除了长得帅以外更是没有过人之处。 这样的小白脸,定然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才让他的师门决定派他前来。 冰城卫想到这里,脸上轻蔑的表情更加明显。扬了扬手中的长戟,他们示意这黑衣男子跟上,准备带他进城。 正要他们转身进城时,突然那名黑衣男子两腿一打颤,整个人跌坐在极冰城门口。 不少进出的修士,都开始对他指指点点,不明白今天门口是闹的哪一出。 冰城卫脸上闪过不耐,今天轮到他们哥两守门,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就算是亲信师弟,也会受到责罚。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长戟,伸出手想要将那个瘫坐在地的男子拉起来。 可是没想到这个黑衣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整个人竟像粘在地上一般,怎么也拖不起来。 见到同伴陷入窘境,另一个冰城卫也走过来,开口询问。“怎么了,阿海,今天我们当值,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阿海见到同伴走来,小声地出口应道。“阿力,你看这个小子,怎么也拉不起来,嘿,信了邪了!” 见另一个冰城卫也走过来,瘫坐在地的黑衣男子,突然神经兮兮地一边往后抽手,一边呼吸急促地说:“不行,我还是不进去了,我还有许多食材藏在外面,我不放心,不行……不行。” 两个冰城卫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丝毫不怀疑此中有诈。这里是极冰城的地盘,谁敢在这里使手段阴谋。 再者,这样精神脆弱又容易崩溃的修士,这些日子来他们见得太多。都是大家族中出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历练的。空有一身修为,没有本事也是白扯。 这样的修士,对于冰城卫而言,简直浑身都是宝。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收集的食材,他们纳袋中从家族门派带出来的法宝宝物,还有,他们的肉! “嘿嘿,你小子如果识相,就带我们去你藏食材的地方。不然的话,城主怪罪下来,只怕你……” “我去,我这就带你们去,你们别杀我,别杀我!”黑衣男子疲倦的脸上满是慌乱,生怕自己一个不答应,对方就要拿了他的性命。 对,就是这样温室中的修士,才能让我们的口袋更加充裕。 冰城卫听到他的满口应承,脸上更是温和起来。都常听说别的冰城卫,有这样那样的外快可以捞,没想到今天风水轮流转,自己兄弟两个也遇上这样的好事。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一被冰城卫放开手臂,黑衣男子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匆忙往身后的雪域赶去。 他的身后,两个冰城卫正了正手上的长戟,笑容变得悠长。 ———— “嘭!”“嘭!” 那两个在门口笑得意味深长的冰城卫,非常干脆地倒在了雪地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空旷的雪地上,突然冒出两个人来。 不过两下功夫,两个冰城卫就被叶七和韩仙梓制服。 “两位,哦,不,三位大人,我们……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第一个开口的冰城卫,没有嚣张地质问他们知不知道极冰城。 这样的行为大多情况下,都是找死。 性命都在别人的手上,哪里可能再嚣张,赶紧认怂才是王道,或许能够保住一命。 “对对,三位大人,我们兄弟两个,可都没有得罪过你们哪!”旁边那个冰城卫,连忙接口道。 虽然端木秋只有法诀四重的修为,可是另外两个突然出现的修士,都是他们无法探知的修为。再想到他们能够轻易制服自己,怎么也有个五重修为。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他们两个喽喽能够对付的。 敢挑衅极冰城,只要让我们回去禀告城主,哼哼! “刚才可是你们逼着我来的,怎么,现在又说没有误会了?”端木秋蹲下身子,一脸好笑得看着这两个怂包。 当然,他不可能认为两人现在真的是在忏悔认怂,人的内心,往往都是最深不可测的谎言。 “误会,那是误会。我们是被大人你的英明神武折服,想要将自己的食材先给您啊!” 被端木秋询问的那个冰城卫,也是个机灵的人,难怪能够得到城主的赏识,以区区四重修为就当上冰城卫,他一脸讨好地看向端木秋,如是说道。 喜欢掠夺的人,一旦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又总是最容易出卖。 这个时候,他们最喜欢的东西,首先遭受到他们的出卖——食材。 “嗯,不错不错。”端木秋满意的打开扇子,朝躺在地上的冰城卫扇了几扇,冷得他连连打颤。“但是我还有几个问题,如果你们能够告诉我的话……” “大人你说,只要是小的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爽快,那么你就来说说,关于这个极冰城,和你们的城主……” ———— “叶子,真的放过他们?”赶往极冰城的路上,两个身着冰城卫衣服的守卫,带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走得不急不缓。 “他们还活的成?”从冰城卫服饰中,传出来叶七的声音。 既然那两个冰城卫果真是知无不言,他们当然不会不守信用。 只是,没有了衣服的保暖,在这样冰寒地冻的极冰域,能不能够存活下去,就不得而知。 “灵雪它走了?”韩仙梓跟在他们后面,看样子像是被羁押的囚犯。 叶七点点头,既然不需要再找寻食材,他也不能硬拖着灵雪鱼跟他们一起犯险,已经让它先自行离去。 “仙梓,把头低下来,极冰城到了。” 极冰城门口,来往的修士还是一如既往的频繁,他们看到两个冰城卫带着个女修士进来,稍微还有些良知的修士,眼中纷纷露出惋惜和愤恨。 但更多的修士,似乎对这些已经麻木,浑浑噩噩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哟,今天收获不错嘛。”城内,有冰城卫来和他们打招呼。 叶七压低冰城卫服饰的帽檐,闷声闷气地应道。“这个妞是逮到先给城主的。” “城主?城主不是说,最近几天任何人不得靠近城主府吗?” “是啊,所以才暂时羁押过来,等城主空闲下来了,嘿嘿嘿!” “你小子,还是这么会拍城主马匹,难怪他这么照顾你,好了,换班时间到了,你们兄弟两个先去休息吧。” 冰城卫固定一段时间,都有换班的人来接替。好在叶七他们赶得及时,在换班得当口回到极冰城,蒙混过关进入城中。 第一步,潜入极冰城已经成功。 第二步,计划有变! 第七十三章 城主府中有乾坤 本来,叶七和韩仙梓、端木秋制定的计划,是先探索极冰城,摸清楚更多的情况。 但是就在刚刚,他们从冰城卫的口中,得知了一则消息。 城主吩咐,最近几日不要靠近城主府。 这则命令太过明显,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那五个法诀五重的修士城主,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此地无银三百两,必然是他们有事要办,不想被手下打扰。 毕竟只是法诀五重的修士,依仗宝物掌控了一个势力,但在管理方面明显过于懈怠。 连这样容易引起人怀疑的命令,都不经思考的下达。 “那五位城主大人,还真……”“嘘……” 此刻,靠近城主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只有守城巡逻的冰城卫,散漫地走过。 一个冰城卫突然觉得眼前那处区域恍惚了下,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有发现并无异象。 “怎么了,你小子好端端的揉什么眼睛。”旁边的冰城卫拍了拍他的肩膀。 摇了摇头,第一个冰城卫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什么,大概是犯困了,刚才眼睛模糊了一下。” “你小子,天天就知道睡觉。”第二个冰城卫没好气地嘲笑他,话才说到一半,自己反而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这边能有什么事,咱们走吧。” 就在两个冰城卫离开后,他们前面空旷的街道上,凭空出现三个人影。正是潜入进来的叶七一行人。 端木秋不满地瞪了眼叶七,刚才他又打断了自己得高论,这让他很是受伤。 “我们不是有你的幻罩和仙梓的紫云烟罗罩么,还用担心被他们发现?” 叶七没好气地反瞪回去。“亏你还是一个研究癖,那你能告诉我,幻罩怎么隔绝声音?你要是再大声点,那两个巡逻的冰城卫准能把你揪出来!” “噤声,城主府到了。”见两个人又要开始斗嘴,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场面下,韩仙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们三人,今天偷偷过来,就是为了一探城主府。 虽然冒险了些,但这就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魄力和实力。先前已经分析过,这样的组合就算遇上登仙境的修士,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在极冰城外俘虏的那两个冰城卫,为了活命倒豆子般把极冰城的消息,都告诉了他们。 这座极冰城也是刚建成没多久,修士在空旷的极冰域算是很多,也只有区区两百左右。更多的都是法诀四重为了活命的修士,法诀五重的屈指可数。 这也是为什么五个城主能够镇压得住的原因之一。 如果真有百来个法诀五重的修士,就算是登仙境的宝物对付起来,怕是同样会头疼。 “里面,应该有两个五重修为的,是刚任命的副城主。如果五个城主真的如同推测那般,去干什么重要的事,那么镇守城主府的就应该是他们了。” 从两个小小冰城卫口中,得知这么多有用的消息,连叶七都没有想到。 但好巧不巧,今天轮值的两人是城主同门,修为不高权力不小,消息更是灵通得紧。被叶七他们白白占了许多便宜。 “我的幻罩不完善,移动起来会被敏觉的人发现,但一般人在视线恍惚时,会有一瞬间的失神。如果我们真的被发现,就快速制服。” 三个人纵身一跃,同时进入城主府内。 早先的冰城卫没有骗他们,城主府内很是安静,显然是城主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反倒便宜了叶七他们。 如果真要平时,城主府内随便放二三十个修士,就够他们伤脑筋潜入的了。 成功潜入城主府,叶七并没有大意。他还是选择从暗处行进,不光明正大地走径道,以免碰上什么突发的情况。 就在他们进入城主府后不久,远处有两人的对话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老方,你说城主他们干什么去了。从三天前开始,他们就关锁房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城主们的想法,我们怎么能够揣测得到。” “你要说他们是在修炼,可修炼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王,城主吩咐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这些东西不要去好奇,不要去想。难道你想尝一尝那宝物……” “算了算了,不去管它。咱们今天是去哪里,现在灵雪鱼差不多都被捕尽,我一看到外面那些四重的修士,都忍不住想杀他几个,嘿嘿,都是食值啊!” 听到对话声,叶七三人已经先一步藏于路径旁的树荫下,借助两个光罩的掩护,准备避开他们。 看来,这两个就是留守城主府的,法诀五重的副城主。 果然,随着声音越来越响,两个脚步声跟着传来,紧接着是两道身影。 看他们身上的穿着,和外面那些冰城卫差不多,但在颜色上有了差异,不再是蓝色,而是紫色。 身着紫色外袍的两个副城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已经向叶七他们得藏身之所靠近。 三个人都屏住呼吸,正面遭遇虽能打过他们,但在更多情况不明下,引起极冰城的注意,那不是叶七想看到的。 “嗯?”方兴业正走间,他腰间别着的一块玉忽然闪烁了一下,让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老方。”王金见方兴业停下,他也跟着停下来。 方兴业拿起腰间的玉佩,仔细辨别起来。“刚才我的这块玉佩有动静。”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不就是块玉佩嘛,可能是被阳光照射,引起的反光。”看不出来,王金说话匪气极重,倒也是个有文化的人。 方兴业显然没有王金那样粗线条,他摇头否定了王金的看法。“不对,我这块玉佩,是此次前往小蓬莱任务,师门亲自授予的。虽然没有什么威能,不过,它只有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王金见方兴业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趣。 在极冰城内呆久了,整个人都无聊起来,除了食值以外,已经很少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它能够感受到周围三丈内所有人的修为,只要你往玉佩里面注入一股真气,它就能在感应到比你修为还要高的存在时,通过闪烁来提醒你。” 方兴业说着,脸上已经开始变得凝重。 他并非是与那五个城主同一门派的高手,而是通过玉佩上的感知,在没有被他们杀人越货前,早一步投降效忠的。 方兴业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在见识过城主手中登仙境的宝物后,他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登仙境,已经不是自己区区法诀五重能够抗衡的了的。 所以就算他能通过玉佩发现城主府内的现状,也并未再有逃走或是其他心思。 当然,最关键的是,现在他除了寄人篱下以外,似乎日子过得并不算差。至少在找寻和积累食材这上面,要比他一个人单干来得强太多。 “嗨,这玉佩闪烁,不就是感应到了城主他们?”王金并不知道,方兴业已经用玉佩感知到五个城主在房间内消失。 如果是城主他们回来,玉佩也不会再现在才闪烁! 有人,已经偷偷接近他们了! “不要多说了老王,赶紧跟我走。”方兴业放下玉佩,正准备往城主府外逃。这个时候,在他们身旁的小径树荫中,跳出一个人影来。 “哎呀,被你们发现了。小子,你的宝物不错。”端木秋从阴影中走出,保持着高傲冷然的面容,不咸不淡地先夸了一句。 这个死木头,现在还惦记着别人的法宝! 法诀四重?方兴业和王金都是法诀五重的修士,自然能够感应出端木秋的修为,只有法诀四重。 难道是玉佩坏了?不可能,一定是他用什么方法隐藏了修为,让我们只能发现他四重的修为。好在师门给的玉佩,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前辈,这是晚辈师门所赐,实在没有办法给您,晚辈身边纳袋中还有不少东西,您看……” 即使端木秋的样子,比两个人来得年轻太多。但在这样修为为尊的世界中,叫修为高的人前辈,是既定的规矩。 “嗯,也罢也罢。我今日来此,只是闲暇之余随处转转,你们不必紧张。不过……那个小子,看你还算机灵,我就勉为其难看看你的纳袋吧。你且拿……” 端木秋微微昂起头,努力装出冷傲的样子,还没有将那个“来”字说出口。 已经摸到方兴业和王金身后的另外两人,叶七和韩仙梓从幻罩下现身,迅速从后面制服了两人,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动静。 “叶子,先把纳袋拿来,还有他那个玉佩,这些可都是宝物啊!”端木秋一见两人被制服,也不再装深沉了,第一个冲上来搜刮战利品。 看着被他们击晕的两人,叶七又用八宝如意绳将他们拴住,这才放心地拍拍手。 “好了,这一趟城主府来得真是值。果然那五个城主有古怪!” “木头,见好就收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我有预感,下面,就要揭开这座极冰城真正的神秘面纱了!” 第七十四章 暗道通往的禁域 这个法诀五重的方兴业,纳袋中并没有其他罕见的宝物,不过有很多收集的食材,粗略算下也有千余。这还是在撇除人肉的情况下。 不取人肉,不当食材。这是叶七的原则,没有人能够改变,掌秤人也不行! 至于那枚能够感知周围三丈内,是否存在高修为修士的玉佩宝物,自然是交给了韩仙梓。 叶七他们三个人中,就属韩仙梓的修为最高,不给她还能给谁?要是给端木秋的话,一灌输云水真气,这玉佩还不一直亮在那儿? “快,趁他们没有醒转过来,我们去城主房间一探究竟!”叶七招呼两人,赶紧跟上。 现在连城主府内仅剩的两个修士也被放倒,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显露身形,大迈步赶路。 叶七得到玉佩,再联想到之前两人的对话,现在已经能够百分百确认,那五个城主不在城主府内。甚至,他们是从城主卧室消失的。 那么,最关键的一处地点已经出现。 来到城主卧室,在韩仙梓腰间的战利品玉佩、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双重侦查下没有发现动静,叶七这才推开房门。 一推开房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和之前的推测一般无二。 “叶子,现在我们要干嘛,搜刮完之后打道回府?”端木秋见整个城主府空无一人,已经快要高兴得跳起来。 大量堆积的食材,说不定还有宝物,都是快要到手的肥肉。 “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他们如何能够从房间凭空消失的。”叶七立马打消了端木秋的念头。 对身怀赤火圣果的他们来说,那些食材并不算太多。如果把时间放在这些事情上面,无疑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五个城主从房间内消失,一定是有什么要事。甚至,可能和地图上消失的那一片区域有关。 在韩仙梓的地图上,那个画有“禁”字的破损区域。 为什么叶七会有这样的猜想,其实他早就有所怀疑。为什么,非要在极冰域建一座城,这样耗时耗力的行为在他看来,是非常不理智的。 这里不是平时,只是掌秤人的一场比赛,你不可能一直呆在里面,迟早有出去的一天。 一个势力,并非一定要用城来束缚。有了纳袋这样的东西,他们可以随时移动。况且,他们不用拘泥于一处,还能够加大探索的效率和力度。 那么,为什么要在极冰域建立一座城? 在遇到机灵票贩的时候,叶七心中就有了这样的疑惑。 现在,随着脉络的逐渐清晰,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绘制,就差找到那样东西,来证实他的想法。 “找?找什么?这个房间能有什么。”端木秋一听到不能进行他最喜欢的搜刮环节,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 反观韩仙梓,也站在那里没有动静,显然同样在等叶七的下文。 “找,找一处机关,找一处密道!”没错,那件东西就是密道。这也是叶七唯一能够想到,在房间内突然消失的原因。 有了墓村牧家密道的先例,叶七脑中思路更加广阔。 三个人开始在卧室内翻找起来,任何有可能成为机关的地方,都被他们翻找了个便。但始终找不到叶七口中信誓旦旦、一定会有的机关密道。 就在他们准备要放弃时,端木秋无意中碰到桌上的茶杯,才发现了玄奥。 并不是无意,只是他寻得不耐烦,想要喝上一杯茶水,这股懒劲却立了大功。 在端木秋想抓起茶杯时,他手中的茶杯牢牢地定在桌上,一下子没能抓起来。 “叶子,仙梓,你们快过来。我想我是找到机关了!”端木秋说罢,试着将那拿不起的茶杯顺时针转动。这样简单的机关,他不用想也知道该如何做。 叶七和韩仙梓听到端木秋的呼唤,停下手中的翻找,三个人重新聚在一处。 端木秋转动茶杯,没想到还真有机括连带的声音响起,在他们面前,原本是城主床铺的地方开始凹陷下去,露出一条密道来。 “嘿,奇了,叶子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是从密道离开的?” 五个城主无端消失,并非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或许是方兴业和王金没有发现也说不定。但听叶七的语气,显然是比较肯定的猜测。 “木头你忘了吗?在墓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条密道?”叶七提醒端木秋。“我听到极冰城的第一反应,就是它的建立毫无意义。” “甚至,在没有这样一座城的情况下,那些被他们管治的修士,能够创造出更大的利益价值。那么,为什么他们还要劳神费力地建造这座城呢?” “他们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在城内做!”端木秋经叶七提醒,也想到了那个时候牧老的解释,将密道建在房屋内,是为了掩盖隐藏。 那么,这五个城主建立一座城,在他们的城主府内,自然也是为了隐藏掩饰。 用一座城来掩饰,他们究竟为了什么。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韩仙梓明白了叶七的意思,明面上是为了建城,实际暗地里为的只是这条暗道而已。 “没错,暗道的出口,一定就是他们千方百计、又想要隐瞒的东西。”叶七肯定了两人的说法。既然暗道已经出现,他们也不再墨迹,一齐进入暗道内。 暗道很粗糙,看来只是他们自己挖通,并没有外人参与进来。这样一来,更加说明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在一路上很平静,没有突然出现什么猛兽之类,叶七三人运足真气赶路,也走了好一段时间,才走出这条幽长的暗道。 暗道外面,与之前平静的白雪平原不同,这里漫天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不一会儿三人身上就落了一层积雪。 “你们快看身后!”端木秋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惊呼起来。 扭过头,叶七和韩仙梓脸上也不可遏制地出现震惊,在他们身后,在原本以为平静得暗道上方,是相互交织的风墙。 不少漫天下落的雪花也被卷入风墙,在里面迅速分裂成细屑,继而消失不见。 “这是……隔离带?”叶七有些不确定,他只是从地图上分析,极冰城靠近的这片区域很有古怪。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竟然和外面的极冰域隔离。 难怪那五个修士想方设法地建立极冰城,又偷偷地挖了这么一条暗道。原来他们是被这样的风墙隔离带拦住,没有办法进入这片下雪的雪域。 同样的情况,之前在荒火域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那是秦守预先知道了赤火圣果的信息,制定了一系列的计策。 现在,叶七已经能够确定,这五个修士同样是得到了掌秤人规则上的指点,知道了这片雪域内蕴藏的东西,这才千方百计的想要进入。 韩仙梓试着打出一道月刃,在进入风墙后同样没能支撑许久,就被消磨殆尽。而且紫色月刃照亮的灰色风墙区域,还仅仅只是一小部分。 这片风墙隔离带,竟然不知道有多大。 但是从地图上他们消失的光点来判断,至少有一大半的暗道上面,都是这样如刀割裂的风墙。 “好家伙,越来越有意思了。”端木秋喜色愈发浓郁。他一脚踩入深埋的积雪里,迫不及待地喊道。“叶子,仙梓,咱们快出发吧。” 在这样成片的风墙隔离内,破损地图上残留的“禁”字,还有那五个千方百计想要进来的修士,都在告诉他们这个地方不简单。 越是不简单,端木秋越是欢喜。因为不简单的地方,一般都有不简单的东西。 或许,或许,或许! “寒玄圣果。”韩仙梓没有反对端木秋的建议,她一直没有忘记他们进入极冰域为的是什么。 就像在荒火域内,他们同样是被秦守坑进火山小径内,才最终找到了赤火圣果。 这一次,他们顺着五个修士的痕迹,再次进入到一处明显不同的地方。在这里,在掌秤人给他们的规则上,是不是就记载着寒玄圣果? 就算不是寒玄圣果,也一定是不一般的东西。不然绝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走,既然他们已经走了三天,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一些了。不然很可能被他们夺了食材,就不好办了。” 端木秋又一次催促,叶七苦皱着眉头,似乎是想到什么。 “我们走,该往哪里走?”叶七看着满天纷飞的雪花,还有朦朦胧胧的前路,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旦深入进去,可能连回来的路都迷失。 也不知道,那五个修士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这个时候,要是灵雪鱼还在,多好啊!”叶七一时间,有些怀念那个拥有灵敏嗅觉的灵雪鱼了。 “哈,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熟悉的声音在叶七耳边响起,一抹亮银色光芒在他眼前出现,灵雪鱼已经出现在端木秋的手中。 “我们鱼,最讲究的就是有恩报恩。先前那点食材当然算不上!”灵雪鱼甩动尾巴,在端木秋掌心拍得啪啪响。 端木秋,在进城之前就偷偷带上了灵雪鱼,这也是它的要求。 现在,终于又到灵雪鱼的用武之地! 第七十五章 云龙峰 “这边,哎呀,你是猪啊,这边!”灵雪鱼趴在端木秋的头上,指点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之所以没有钻进雪中带路,是因为这片区域的雪下得实在太大,大到几欲盖住众人的视线。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他们并不能辨认清,灵雪鱼在雪堆中拱起的路线。 更何况,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比雪堆中,来得要更加浓烈。当然,这是对于嗅觉灵敏的灵雪鱼而言。 对叶七他们来说,在这漫天风雪中,只要不被沉甸甸的雪给活埋,那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端木秋抹了抹脸上又被覆盖上的雪花,努力地辨识着方向。“鱼哥,我是不是猪你还不知道吗,可是这雪域内的风雪实在太大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有段时间,要不是对灵雪鱼的嗅觉有着绝对的信任,叶七几乎要怀疑他们已经迷路。 为了最大程度的保留实力,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不至于状态欠佳,他们并没有用真气来抗衡自然,这点风雪对于修士而言,还是吃得住的。 只是一路走来,这片雪域的风雪,似乎又增大了。 身后那道作为屏障的风墙早已消失不见,在茫茫飘雪之中举目四顾,周围真的一模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迷失方向。 正走间,叶七脚下踩入雪堆,忽然察觉脚下似乎硌着什么东西,他弯下身来把手探进去,不一会便摸出一颗蓝色的冰晶。 “这是……”叶七看着手中的冰晶,很快联想到之前端木秋找来的那些食材。 “木头,这和你之前找来的食材,是一样的吧?” 端木秋接过叶七手上的冰晶,又拿出他纳袋中原先的冰晶,相互比对之下,发现果然没有差别。 “你们要小心了。”就在这时,端木秋头顶上的灵雪鱼,出言提醒他们。 叶七被提醒得摸不着头脑,好端端得灵雪鱼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见他们困惑,灵雪鱼犹犹豫豫地解释道。“这种冰晶,是冰留下的,这里的冰我没有见过,它们是不是友善还是凶恶,我不能保证。” 灵雪鱼的解释遮遮掩掩,似乎有什么想要瞒着三人。他们又哪里知道,手上这冰蓝的食材,正是灵雪鱼用来整蛊端木秋的。 但它并没有说谎,在雪地发现这些冰蓝颗粒,说明已经进入某些冰的领域,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适当的戒备很必要。 三人在灵雪鱼的提醒下,纷纷进入警戒状态,叶七也将残星断剑握在手中。 残星一入手,叶七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化,就连原本隐约的疲态都一扫而光。 “木头,把灵雪交给我,你开始用云水真气探测周围的情况,一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告诉我。” “仙梓,是时候撑起紫云烟罗罩了,不用考虑真气的问题。” “灵雪,继续带路。” 叶七提剑走在最前,他整个人眼中泛起微弱的蓝光,那些接近他身边的雪花还没触碰上,就都被冻成细小冰块掉落下来。 有了叶七的寒潮真气和漫天风雪抗衡,三人眼前的路面终于清晰许多。 这个时候,被白雪覆盖的路面,突然消失了一块,像被莫名吞掉般,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穴。 说是洞穴,等到叶七靠近,才觉得更像是一口井。 “小心,这是深井冰,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冰。”灵雪鱼也看到眼前出现的井口,它一震尾巴猛地蹿开。“快走,它们会喷出速度极快的冰,砸在身上可是非常疼的!” 说话间,叶七等人也反应过来。 周围的雪地,随着一口井的出现,更多的地方被吞噬一空,露出一个个更多的黑口。 “轰!”“轰!”“轰!” 果然不出灵雪鱼所说,在他们开始奔走时,那些个井口中发出轰隆雷声,接着就有一团团蓝白色的冰块相继喷出,砸在他们身后的雪地上。 “走,一直走,这些深井冰是群居的,这片区域一定都是它们的范围。不过好在它们并不能移动,所以只要跑就行了!” 灵雪鱼不愧是常年混迹极冰域的,它对深井冰的特点和短板了如指掌。 如果真的要停下来和它们正面对抗,那些只会口吐冰块的愣头青,肯定能和你斗上个一天一夜。这对于还有更重要任务的他们而言,是万万不能的。 叶七带着韩仙梓和端木秋,三人飞快地向前跑去。在他们前面,是带头兼领路的灵雪鱼。 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深井冰打开井口,越来越多的冰块相互砸开,原本积淀下来的雪花又再次纷扬起来,让空中一片混乱。 叶七光顾着跟在灵雪鱼后面赶路,直到逃出深井冰的区域停下来,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头顶漫天的风雪已经停歇,天空再次明澈起来。 “你们看,前面又有一座冰雪宫殿!”叶七将视线从灵雪鱼地上拱起的雪堆离开,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晴朗天空,紧接着眼中便被冰蓝充斥。 在灵雪鱼的引路下,叶七三人逃出深井冰的包围,来到一处没有风雪的地方,他们看到了眼前的那座冰雪宫殿。 不同于极冰城的仓促构建,这座冰雪宫殿给人一种十足的高贵韵味。首先便是它入眼的冰蓝色彩。 同样是用冰构筑而成,它整体显露出的是一种不透明的蓝色。叶七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冰是蓝色,如果真要算的话,寒潮真气倒是能够胜任。 只是要构筑这样一座恢宏的冰宫建筑,需要的真气怕是难以想象。 “哇,难道这就是那五个人想要来的地方?这么瑰丽的建筑里面,一定有什么奇珍异宝!”端木秋的话,说出了三个人的想法。 他们,对于宫殿里面的期待,比之前没有见到宫殿时,又更提高几分。 走上前几步,叶七收回的目光又放到殿前两排冰雕身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冰雕,有虎有豹,有熊有鹰,都是凶狠的猛兽。 它们和真正猛兽的区别,除了浑身都是用冰雕出来的以外,就是它们眼睛似乎被挖空,露出一对深深的凹槽。 “这里,就是地图上缺失的地方?”韩仙梓拿出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没有箭头标记,显然是这一块区域已经缺失。 从极冰城,在到“禁”字边缘,到现在消失在地图上的区域。 这座冰雪宫殿中,想来就是藏着最终的秘密。 也就是在他们被冰雪宫殿的瑰丽恢宏吸引,暂时放松身心的时候,叶七眼尖的看到,韩仙梓腰间别着的那枚玉佩,突然闪烁了一下。 感知危险的玉佩,只有在周围存在比他们修为还高的存在时,才会闪烁提醒。 “小心,周围有情况!”叶七抢先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听到叶七的话,韩仙梓拢起双袖,端木秋抽出怀中的宝扇,至于灵雪鱼,早就一头钻进雪堆里了。 “三位朋友,如此不请自来,似乎太不厚道了吧?”在他们身前,叶七刚刚发现的冰雕后面,突然走出五个人影来。 为首的那人体态偏胖,脸上虽然在笑,但始终没有让人有笑的感觉。他走在最前,想来就是五个人中的老大。 “在下云龙峰,人送外号小肥龙。”云龙峰开口,声音说不上温和,但至少不像叶七他们那样剑拔弩张。 一来,他们这边有五个人,还有一件登仙境的宝物,要是真的打起来,也有足够的信心。 二来,他们现在还真就缺少几个帮手,像叶七他们这样不请自来的,最好不过。 叶七将残星在手上抛了个弧度,他的嘴角也跟着泛起弧度。“小肥龙?倒是个贴切的外号。” 叶七的话无疑是对云龙峰的挑衅,但对方并没有生气,甚至连他身后的四个同门师弟,都没有出口帮衬几句。 这五个人,与外面那些不堪一击的修士不同,想来摸爬滚打多年,是有过历练、城府颇深的修士,不是绣花枕头。 叶七又想到荒火域时遇到的秦守,同样是诡计多端、心思深沉,同样有掌秤人的指点,这样的对手还真的是难缠。 “三位,既然来了,我就权且大度一次,不如一起来探索这冰雪宫殿,如何?”云龙峰又开口道,他的笑容在叶七眼中,要多假有多假。 知道云龙峰不怀好意的邀请,端木秋想要一口回绝,被叶七暗暗阻止。 能够快他们三天来到这里,为什么还在冰雪宫殿外面徘徊,而没有进去。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 叶七明白这一点,但如果不和他们合作,甚至连什么问题都无法了解,更不用说还有这五个可能拖后腿的人。 要是真的现在就跟他们拼斗,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云龙峰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一出面就喊打喊杀的。 “要合作,并不是不行。但至少,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叶七悟性好,学习能力也不差。既然云龙峰用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恶心人,他学会去便是。 云龙峰看着叶七脸上的笑容,眼角划过一丝阴霾,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住。 “哈哈,好说,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先问吧。” 第七十六章 战破封禁 叶七见云龙峰答应下来,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我想知道的,无外乎两点。一者,看你们藏在冰雕后面,显然是知道有人前来,预先做出的准备。二者,据我们了解的情况,你们似乎在三天前就进入了这里。” 叶七的话很简洁,但他相信云龙峰能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不错,我们确实知道有人闯入。这是因为我们有这个。”云龙峰说着,从手中展示出一样事物。“双生雪蚕,我们雪峰派的特色宝物。” “早在进入这片雪域的时候,我就把一只伴生雪蚕放在了暗道的出口,还有一只主蚕留在身边。为了以防万一有修士进入,一旦那只伴生雪蚕发现了其他人,这只主蚕就会发出警示。” 没有想到天下之大,还有这样能够心灵相通的神奇生物。 叶七注意到,刚才云龙峰也说一语带过他们的门派,是他从未听说过的雪峰派。 “你们也是为赶赴小蓬莱而来的吗?”叶七收敛笑容,似乎被云龙峰的诚意打动,变得正式起来。 “自然,我们作为雪峰派五龙,是奉门派之命前往小蓬莱。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确实,我们三天前就来到这片雪域,但一直被阻在冰雪宫殿外。” “因为,那些冰雕。”云龙峰说着,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些栩栩如生的冰雕。 云龙峰说完,示意他身后的师弟上前,叶七这才看到,那人手上拿着的两枚滴溜溜圆的珠子,纯净如天空的蓝色。 “这是我的师弟,他手上拿的这两枚,就是冰雕的眼睛。只要将珠子放置在冰雕上的眼睛凹槽内,就可以激活冰雕。” “这冰雪宫殿外的长长阶梯布满禁制,是对外来者的考验。除了打败一个个冰雕破除禁制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通过长阶。” 云龙峰怕叶七不相信他说的话,又示意另一个师弟上前迈入阶梯。 当那位师弟刚刚跨上台阶一格的时候,就似乎受到无形的反震之力,整个人被弹飞出来。 叶七仔细观察,云龙峰的话和那被弹飞的师弟,似乎都没有作假。也就是说,云龙峰提出的合作,确实是想要一齐破开冰雪宫殿外的冰雕禁制。 这些冰雕禁制,真的这么难以破除吗? 仿佛是猜到叶七的想法,云龙峰哂笑着说:“不瞒你们说,我们早在第一天就找到了冰雪宫殿。但单单是外面的冰雕禁制,就耗费了我们两天的时间。” “你们既然来到这里,也一定遇到过那些口吐冰雹的深井冰吧。这冰雪宫殿外的冰雕,同样也是冰!”为了让叶七等人相信,云龙峰又语出惊人。 “这冰雕也是冰?”听到云龙峰的话,端木秋的反应最大。 “不错,组成冰雪宫殿外冰雕禁制的,也是一种冰。但它与那些寻常的冰不同,而是极冰域中赫赫有名的百炼神冰,有着堪比玄铁赤金的坚硬!连寻常法宝都很难将它们斩断。” 叶七的目光,在云龙峰说话的同时,又转移到那些之前看到过的冰雕上。 透明中带着浅蓝的优雅,不知如何打磨出的圆润光泽,谁能将易碎的冰和坚硬联系到一处。 “在你们没有来之前,这里的冰雕数量还要多些,我们现在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两天的努力成果了。” “只是再往后,凭我们五个人已经不足以应付,这才希望能够有你们的帮助。” 云龙峰见叶七一整肃容,脸上的笑容也被严肃取代,言辞恳切地解释,希望能够和叶七等人合作。 叶七看了看阶梯上的还剩四处冰雕,低头沉思片刻后,出口应道。“也好,既然我们占了后来的光,倒不好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过怎么合作?” “你们对付一个,我们对付一个,交替上阵。最后这四个冰雕一旦激活,会没有停歇地连续攻击,所以我们才会有些应接不暇。有了另一支队伍的帮忙,对战方面就要宽裕许多。” “你们一,我们二,然后三四,由你们先进冰雪宫殿,我们随后进入。怎么样?”云龙峰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 他说的条件,也确实足够诱人。 撇开后来者占了便宜不说,按照顺序分一二三四之后,还让叶七他们三人先进冰雪宫殿,这已经算是非常大的让步。 如果真的如同云龙峰所说,四个冰雕接连攻击,叶七也不敢托大,能保证自己的队伍可以连续和四只冰雕作战。 别忘了,云龙峰他们五人,还有登仙境的宝物在手。连他们都不敢,己方三人的实力,乍一看还在他们之下。 “好,我答应了。按照顺序,是我们对付虎,你们接着对付豹,然后是熊、鹰。没错吧?” “对对,兄弟果然豪爽,不知你是何……” “在下叶七。”既然云龙峰没有介绍他的师弟们,叶七自然也不会主动介绍他身边的韩仙梓两人。 不过,云龙峰丝毫没有因为叶七的冷淡而不高兴,相反的他非常开心,整个小肥龙的肉都快要堆到脸上去了。 “好,好。叶兄弟是爽快人,那么时间紧迫,我们这便开始吧?” 征得叶七同意,云龙峰示意他身后的师弟,将四对宝珠分别嵌入四个冰雕的眼槽中。 随着宝珠的放入,原本栩栩如生但毫无神韵的冰雕,气势突然变得神骏不凡,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仿佛活过来般摄人心魄。 在宝珠完全嵌入的那一刹那,透明浅蓝的冰雕全身滤过一层光芒,那两颗成为眼睛的宝珠登时亮了起来。 按照云龙峰的说法,果然第一个虎型雕像先动了起来。 随着宝珠的亮起和周身光芒的滤过,雕像虎躯一震,原本身下蹲坐的台子开始逐渐下沉,刚刚好在停止的时候,将它置于雪地上。 虎型冰雕不会说话,但那张血盆虎口却对准这边,似乎做了个怒吼的姿势。 在虎型冰雕被激活的同时,云龙峰已经带着四名师弟退至一旁。按照约定,这第一头冰虎的对手,应当是叶七三人。 云龙峰提出的轮流出战,有打着考量叶七他们实力的目的,叶七心中明白。 他答应这样的要求,又何尝不是想要探究下对方的实力? “你们先不要动手,让我来。”叶七手上流光一闪,原本纳袋中的残星已经出现在他手上。 既然不能暴露实力,那自然是参战的人越少越好。 虎型冰雕不会跟他客气,在叶七姿势还没摆开,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摆姿势的时候,冰虎已经一个猛扑,朝叶七这边扑来。 冰虎的速度很快,叶七的反应也不慢。 手中残星断剑一翻,整个三尺剑身化作一团蓝紫,他的身形却是大开撤步,往后退去。 冰虎一扑,叶七一退,两人的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反而渐渐拉近。 “他这是想干嘛?”云龙峰身后,有师弟看不明白,相互间切切私语起来。 之前他们就曾类似的冰雕交过手,如果不是连续的战斗让他们无法破除所有,现在叶七三人来到冰雪宫殿,就只能吃他们剩下的灰尘了。 用百炼神冰打造的冰雕,身体金刚难损又力大无穷,几乎可与异兽媲美。 它的力道,它的坚固,都在告诉别人,不可力敌,身法取胜! 这是云龙峰之前的策略。 然而现在,叶七用的方法显然和他不同。 叶七一直在退,无论冰虎如何扑扫咬,他都不管不顾地撤步后退。这显然不是在用身法与冰虎纠缠,更像是在逃避怯弱。 面对猛虎,他只一个劲的退让,难道是束手无策? 云龙峰并不这么想,他的目光已经从叶七身上离开,转移到他手中那柄滑稽可笑的三寸断剑上。 叶七每一步后退,他手中的三寸断剑都没有动作,一直维持着原状,稳当当地横立在胸前。但云龙峰分明从中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的功法,竟然要比这极冰域还要来的寒冷! 云龙峰睁大眼睛,想要把叶七的每一个动作看清楚。他已经看出叶七修炼法诀的不凡,想更进一步地了解叶七,做到知己知彼。 叶七不断地后退,已经快要脱离冰雪宫殿的区域,落入云龙峰眼中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 云龙峰嘴上不由得高声提醒道。“叶道友,再往后退,就要脱离冰雪宫殿了!” 就在云龙峰说话的当口,叶七也终于出手。 他的出手,是从挥剑开始,从挥剑结束。 那柄三寸残星在叶七手中,仍旧保持着一团蓝紫光芒,包括端木秋韩仙梓在内,还有雪峰派这边的“五龙”,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光线。 不是叶七的速度快,而是他的招式简单,因为太过简单,以至于在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就已经结束。 剑劈,剑十四之劈。 通过残星挥出手的,正是叶七小乘的剑劈。同样的剑劈,而今在法宝残星的手中,发挥出的威力,甚至超过了叶七原本的预计。 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他一直在找寻着时机,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就算冰虎再如何力大无穷,钢筋铁骨,它终究是普通的一只冰虎,而不是异兽珍禽。它的手段,颠来倒去也只有虎的手段。 扑,扫,咬。 叶七一直在观察,他退后不是胆怯,是在熟悉冰虎。 就像云龙峰心中想的知己知彼,叶七在和冰虎的对战中,同样也想知己知彼。 在看穿冰虎用老的三招之后,叶七仍没有出手,他想要通过这头冰虎,对这类冰雕做更深的了解。 云龙峰告诉的东西太笼统,他想要通过自己的探索更深。 可惜这头猛虎拼命追赶,在就要扑到叶七的时候,被他抓住破绽一剑劈斩。 随着叶七手中的剑光涨起,一道蓝紫色的长线在众人眼中划过,将冰虎那近乎透明的身躯照得透亮,比之前滤过的光芒还要闪亮。 紧接着,从冰虎胸前,残星劈斩的地方,发出冰块碎裂的清脆响声。有道蜘蛛网状的裂纹胸口处开始,逐渐蔓延全身。 第七十七章 登极冰宫殿 好快,好准,好狠! 云龙峰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叶七,他看出的叶七这一剑,是抓住间隙,借助冰虎前扑的力道,结合自身的力量,从冰虎胸前薄弱处,生生将百炼神冰劈裂! 叶七斩了两头虎,一头是冰虎,一头在云龙峰心中。 但,云龙峰心中不止有一头虎,不止有虎! “师兄,他好强,竟然一剑劈裂了一头百炼神冰虎?”身后,有雪峰派的弟子发出惊呼,他们虽然同样是法诀五重的修为,但仍旧有强弱之分。 就好像,云龙峰能够看出叶七的手段,而他的师弟们只能看懂叶七的厉害而已。 不,并不是一剑,叶七的这剑中,蕴含了太多东西,他强也不强。 云龙峰摇头,但心中又将叶七提高一个位置。 刚才叶七出剑的时机,把握的非常之好。既找到冰虎的破绽,又能将它强悍猛扑的力道和自己出剑的力道相合。 更厉害的是叶七的剑道,他手中那柄剑太短,所以出手更加方便,速度更加迅速。 在蓝紫光芒的遮蔽下,几乎所有人都看成是他一剑之威。 但云龙峰一直注意着叶七手中的残星,就算看不清他的剑,也能看见他的手腕在那一瞬摆动了三次。 也就是说,叶七并不是使用了一次剑劈,而是因为三寸剑短的缘故,一次性劈了三次! 三次剑劈,破百炼神冰。 “这次似乎来了个人物呐!”云龙峰幽幽感慨了一句,对面三人中,只有叶七暴露了自己的实力,或许还不是全部的。 不过他们这边,同样也是如此。 “你们先退后,下面那头冰雕豹子让我一个人来。”云龙峰脸上变得兴奋,不知是在为遇到对手而兴奋,又或者别的什么。 叶七刚刚劈裂虎型冰雕,第二座豹型冰雕就立刻动作起来。 同样是身下台阶沉入雪中,这次轮到云龙峰他们这边出场。 云龙峰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来,颇具挑衅地对那豹型冰雕挑了挑手。但叶七总觉得,他的眼睛余光是在看向自己这边。 这一定不是错觉。 百炼冰豹没有喜怒,它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被云龙峰吸引住。一落入雪地中,它脚下四爪刨开雪层,整个流线型的身躯化作一道微蓝光芒,向云龙峰这边极闪。 嗯?叶七的眉头微微皱起,从这百炼冰豹的速度上来看,似乎要比之前那座虎型冰雕强上几分。 这四座冰雕,是一座比一座强的! 百炼冰豹速度飙到极致,身后开始出现一道拉长的残影,在百炼神冰的塑造下,它不仅完美的发挥出豹的迅捷和猛烈,甚至还巨幅提升。 云龙峰在百炼冰豹动的瞬间,也开始动了起来。他不知修炼的是何种法诀,闪躲起来的速度竟然不慢于百炼冰豹。 数道残影同样从云龙峰身后拖出,绕着百炼冰豹周旋起来。 从远处来看,战场中央不再是一人一豹,他们的残影遍布各处,他们在每一个地方交手,又在下一个地方出现。 “这个小肥龙,看来手上有那么几手功夫。”端木秋修为最弱,但他修炼的云水真气,让他能够清晰地了解场内的情况。 这一人一豹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只能靠云水真气来感知他们的动向。 “速度很快,力量不足。”韩仙梓的境界最高,眼界也不差。她能看清楚云龙峰和百炼冰豹的交手,每一次云龙峰都要比百炼冰豹多退上一步。 叶七点点头,云龙峰在与百炼冰豹交手的时候,总是处在下风。虽然他的速度很快,但这样消磨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 但叶七总觉得,云龙峰不会那么简单。作为雪峰派的大弟子,没有足够的实力又怎么可能让人信服。 或者,他在隐藏实力也说不定。这样心思深沉的人,在修炼一途中如过江之鲫,太多太多。 这个时候,场中的云龙峰和百炼冰豹已经交手不下数十,战况胶着不下。 忽然,如同叶七刚才料想不到的出手一般,云龙峰面前的百炼冰豹,也在众人怎么也料想不大的情况下,从残影中跌落出来。 然后组成身体的百炼神冰,颜色开始变得黯淡,最终化为灰色乃至消散。 他是怎么做到的。叶七关注战场的瞳孔一缩,他一直有在注意云龙峰,但除了短暂交手的下风以外,他竟没有发现云龙峰是用了什么手段。 本来以为他们要斗上许久,没想到云龙峰似在与叶七竞速,同样极为快速地解决了百炼冰豹。 “叶兄弟,接下来的百炼冰熊,可没有那么好对付呵。”云龙峰收回身形在一旁站定,刚才一战对他并没有太多消耗,“好心”地提醒叶七。 叶七点点头,但还是一个人欺身上前。 云龙峰的示意,无非是想看看其他两人的手段,好把他们队伍摸个清楚。 你想要清楚,我就来一点清楚的,也好威慑一下你们。叶七打定主意,手中残星断剑摆开,主动向那巨熊冰雕冲去。 巨熊冰雕的体型,比之前的虎豹大上许多,有三个那么大。它一落地,整个雪地都颤了颤。 见叶七主动向它冲来,冰熊两只硕大的熊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如同擂鼓般咚咚的响声,接着直挺的身躯向下压来,想将叶七埋入雪堆中。 叶七在冰熊压下的刹那,用残星扫起地上的积雪,战场中因雪点开始变得迷蒙,云龙峰等人都无法看清里面叶七的身形。 在等雪点落下时,那个叫嚣雄武的冰熊已经躺倒在雪地上,没有了动静。 这么快!云龙峰心中咯噔,刚才叶七用剑扫雪,导致他们视线都被遮蔽,没有看清楚叶七的动作,但仅仅如此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做到击杀冰熊的! 云龙峰想要竞速,他想用这种办法击溃叶七的自信,但他发现叶七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至少,这一次他没能看出,叶七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云兄,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只了,多加小心。”叶七讲得客客气气,他脸上丝毫没有动用了什么大招后,留下的虚弱迹象,反而精神感觉比之前还要充沛。 云龙峰笑着点了点头,把眼角的阴沉埋得更深。 既然你想要竞速,我就跟你比竞速。 云龙峰想着,手轻轻按上身旁的纳袋。他的前面,属于第四只鹰型冰雕的台阶,终于沉入雪底。 还没等那百炼冰鹰张开翅膀飞至空中,云龙峰已经抢先出手。 冰鹰的优势无外乎天空,如果让它腾飞起来,无疑是放虎归山,鱼龙入海,已经输了一半。 为了和叶七在竞速上比拼,云龙峰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于是他手上一拍纳袋,一道墨绿色的光从中闪出,飞也似的罩向冰鹰。 那是一道墨绿色的网,在冰鹰落地的瞬间罩了上去,将冰鹰浑身牢牢绑缚。 云龙峰手上不停,一拍纳袋又是一道墨绿色的网,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捆上一层。 叶七眼尖,他看到那两张网罩到冰鹰后,伴随着网上联结的丝绳上,有墨绿色的液体渗入到冰鹰体内。 原本透明带浅蓝的冰躯中,突然晕开一抹墨绿,继而越来越深,冰鹰成了墨绿色的翡翠。直至全身散开,冰雕猛地碎裂。 “呵呵。”云龙峰手一招,招回了两道墨绿色的网。他的这一招没有技巧,讲究的就是简单粗暴。 就算你是一头搏击长空的雄鹰,我也能在你还未展翅的时候将你击杀。 这就是云龙峰想要表达的意思,至于能不能表达出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叶兄,看来,在我们双方的精诚合作之下,最后的禁制也已经被打破,现在轮到我们遵守约定,由你们先进冰雪宫殿。” 云龙峰说着果真退过一步,带着他手下的四个师弟,给叶七三人让出一条道来。 云龙峰竟然果真守信用?叶七脸上带着笑容,没有迟疑地和韩仙梓、端木秋率先踏上长阶,向高处的冰雪宫殿走去。 “叶子,你相信他?”走在长阶上,云龙峰等人已经远远地落在阶梯下,端木秋出口质疑道。 叶七摇头,他也不相信云龙峰能有什么好心。只是就如同之前秦守让他们入径,现在的情况下,除了上前就是交锋。 “还没有到和他们正面冲突的时候。他们比我们早到三天,又有掌秤人的规则相助,已经占据了天时。我们能最快时间进入冰雪宫殿,也算占上一个地利。交起手来才不会吃亏。” 叶七还有没说出口的,就是刚才那四只冰雕禁制,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强,两方的手段都只展露了一点,如同是锋利的宝剑刚刚露出剑尖。 云龙峰说他们只剩最后的四只没能突破,这话有可能真,也有可能假。 如果是真的,那说明之前的冰雕实在太多,让他们真气损耗剧烈,导致最后这四只没有能够一鼓作气,直到叶七他们赶到。 但如果是假的,那这破除的冰雕禁制后面…… 叶七想着,他的脚刚刚迈上最后一层冰阶,冰雪宫殿的大门就在眼前。 第七十八章 恐怖冰爪 叶七的脚刚一踏上广阔的平台,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打量就在眼前的宫殿入口。 那恢宏的气势,那精致雕琢的纹路,那高贵典雅的晕色,和时间风雪打磨出来的古朴沧桑。 叶七心中未泛起波澜,但他的全身已经开始颤动。不仅是他,韩仙梓和端木秋的身体也跟着颤动起来。 他们是因为太过激动? “叶……叶子,为什么我感觉脚底下的台面,开始剧烈晃动了?”因为晃动,端木秋说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那……那就是,云龙峰的……的算计!” 至此,叶七终于明白为什么云龙峰肯大大方方地让他们先进冰宫。 先进冰宫,但你至少要能进去再说吧?云龙峰的算计,叶七一开始猜错了,以为是在冰宫里面,没有想到这一层。 云龙峰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进入冰宫,至于他口口声声说的冰雕禁制已消,无疑是在对他们进行欺骗和蒙蔽。 说话间,三人脚下的冰台开始断裂,不仅是冰台,就连眼前的冰雪宫殿都开始悉索,美丽的画卷被人从中划开一道口子,美丽尽失。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冰阶下方的云龙峰,原本正笑意盎然地看着上面的叶七三人,他的心中不止有虎,还有狐。 诡诈算计,这些东西都不过如此,在他的运筹下也都一一实现。 散播迷雾,透露虚假消息,让叶七等人先上冰阶,走上冰台。掌秤人规则上说的最后一关,就是在那冰台之上。 挡住云龙峰五人的,不是那四头看似彪悍的百炼神冰雕塑,而是这最后冰台的大关,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必过的把握。 云龙峰真正需要的,是给他们探路的人,弄清楚冰台大关情况的人。 但现在,情况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般,才令他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 “冰雪宫殿,在裂开,在坍塌!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云龙峰眼中,那高贵优雅的冰蓝宫殿,上面一道道难看的黑色裂纹,就算在冰阶脚下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看到。 又哪里只是冰雪宫殿,包括冰台,包括长长的冰阶,上面都开始有黑色裂纹爬开,逐渐密布。 他们眼前的所有冰,都开始碎裂!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不是最后一关,这是毁灭!我的寒玄圣果在哪里,规则上难道是在骗我! 云龙峰睚眦欲裂,他眼看的一切算计,都在意外中荡然无存,包括他满心期待的寒玄圣果,不应该是冰雪宫殿中珍藏着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坍塌! “师兄,我们快走吧,这里已经全部溃塌,马上我们就要被冰活埋了。”身后,有人出言提醒愣在那里的云龙峰。 没有了性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子,我们现在怎么办?”端木秋摇摆着晃动不已的身子,脚下努力调整着平衡,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这座摇摇欲坠的瑰丽建筑。 怎么办?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现在就算冰雪宫殿中真的有什么宝贝,能不能进去还说不定,但被坍塌下来的冰活埋,那是一定的事情。 “走,我们速退!”叶七说完,和两人一同向冰阶下撤去。 这个时候,冰雪宫殿的飞梁已经倒塌,狠狠地砸在广阔的冰台上,砸出一个硕大的蜘蛛网纹。 紧接着,冰台蔓延的裂纹已经遍布,从冰台延伸至冰阶,开始全线崩塌。 “愚蠢的人类修士,胆敢打破禁制放我出来,不过,没有奖励能够给你们。唯一能赐予你们的,就是无尽的黑暗与死亡,哈哈哈哈!” 身后,从坍塌的冰雪宫殿下方,突然传来令人恐怖的声音,那声音丝毫没有受到嘈杂的影响,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开始逃跑的云龙峰五人,和快步冲下冰阶的叶七三人。 话音刚落,原本由冰雪宫殿碎冰堆积的废墟,开始重新组建起来,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冰块,在空中组合变形。 全部是由冰雪宫殿的冰,重新组合成为一样新的事物,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爪子。 一座冰雪宫殿,坍塌变形后化作了一只爪子。 什么样的爪子才有这样的大小,甚至连寻常异兽都没有这样的体积。 那冰蓝色的爪子,爪尖是五道光滑的锋亮,像是将五柄无往不利的法宝嵌在了掌中。 “渺小,蝼蚁,我破除封印的一爪,就可以将你们尽数覆灭!”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声音再次传来,又似乎是那只冰蓝利爪在说话。 似乎是为了印证它的话,巨大遮天的冰蓝利爪,从碎屑废墟中升腾起来,遮住了原本冰雪宫殿上方的这一片天空。 叶七正在冲下冰阶,只觉头顶突然昏暗一片,光线被什么东西给遮蔽。 抬头,比冰雪宫殿还要大的冰爪,已经向他们拍来。这一拍之下,有什么能够幸存! “木头,把纳袋给我,快!”跑在最后的叶七,忽然开口向端木秋喊道。 性命攸关的情况下,端木秋没有迟疑,非常迅速地把身旁纳袋抛给叶七。叶七接到纳袋,手中一拍,一道红色化作长线,飞向高空压下的巨爪。 巨爪被红线击中,陡然停止了下落的趋势。 “成了,我们快跑!”叶七紧张的脸上一喜,自己的推测没有出错,果然能够如此。 但他们刚跑出冰阶,上方悬而未落的巨爪,又开始动了起来,伴随着惊人的怒吼。“什么东西,你们胆敢触犯我,妄图控制我的躯体,找死!” 裹挟着冷冽的极冰域风雪,那参天巨爪下降的速度更加快几分,声音的主人已经不想再跟这些蝼蚁玩下去了。 “叶子,你刚才……”端木秋见到那红光,脑海中想到一件之前见识过的事物。 “没错,就是从秦守手中缴获过来的锁魂火环。”既然那巨爪也是冰,极冰域有生命的冰,那这锁魂火环是否能够将它控制呢? 叶七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急中生智拿出锁魂火环,本来以为能够成功,但他分明感觉到锁魂火环一经打入,就很快被强大的意志给抹除,没能控制住那巨爪。 锁魂火环没能控制住巨爪,反而激起了它的怒火。 巨爪的高度渐渐压低,叶七如今也来不及可惜到手还没怎么使用的锁魂火环,剩下的三个也被他尽数打出,能拖延多久的时间就是多久。 一打出锁魂火环,叶七三人脚下真气灌输到最大,开始生死大逃亡。 这个时候,灵雪鱼也不知从何处雪地中窜出,它忙开口招呼三人道。“快跟我来,刚才找到一条近路,能够避开深井冰的区域,很快赶到初始点那里。” 灵雪鱼口中的初始点,就是叶七他们进入这片雪域的密道出口。 对,只要逃到密道出口,进入密道。这遮天蔽日的巨爪,一定无法进入狭小的密道,上方又有风雪封锁线,一定能够拦住它。 没有迟疑,三人很快调转方向,跟随灵雪鱼而去。 他们的头顶,被三道锁魂火环击中的巨爪,又忽然停滞在那里,三道锁魂火环对它也形成了小小的阻碍,给叶七三人拖延了不少时间。 终于,叶七他们逃出被巨爪遮蔽的一方天空,重新回到阳关下,他们没敢停歇,继续往密道那里赶去。 身后,震彻苍宇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巨爪五指合拢化拳,一拳打下雪地,地面上的积雪在这一拳威力下,被冲击的余波推动,竟形成了雪崩景象。 云龙峰他们逃得早且迅速,好在仓促下并没有毁掉密道,让叶七三人能够顺利进去。 身后,呼啸而至的雪崩冲刷过来,将密道的入口处填满积雪,有不少跟着蹿涌进来,被叶七结成的冰墙挡住。 “哼,不过是区区风雪封锁线,一日之后,就是你们苟活者的死期。胆敢冒犯极冰域,这就是对你们的惩罚!” 可怖巨爪的声音在雪崩平息后,遥遥传来。显然,它一时半会也被风雪隔离带阻挡住,没能立刻追上。 “我们现在得赶紧赶回极冰城,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些还在极冰域的修士!” “叶子,你不是讨厌极冰城的人吗?”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有求生的权利,我们不能够剥夺。”叶七说罢,速度提到极致,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一旦被那可怖的巨爪破开封锁,闯入现在的极冰域,那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等到叶七从密道中离开,重新回到城主府时,卧室已经被众多的修士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他们,闯入城主府,破坏了城主的大计,杀了他们!” 王金脸上狠辣,招呼围住叶七三人的修士,就准备动手。 叶七对这样的情况,已经早有预料。云龙峰那样的阴险行迹,为了防止叶七等人真的逃脱,怎么可能不留上一手。 但是,包括这些被唆使过来的修士,都被他给骗了! “我只问一句,你们城主现在人呢?”叶七看着眼前杀意浓浓的众人,语气平淡地问。 “城主他们有要事去办,你又待怎样!还想耍什么花招!”王金已经掏出法宝,准备一雪前耻。 叶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些怜悯地看着还在对他喊打喊杀的极冰城修士。 “你们,都被云龙峰他们给骗了!” 第七十九章 临战动员 “荒谬,我们怎么被欺骗了!”王金不信,手上招呼起来将要动手。之前就是叶七把他绑在树上,让他在众修士面前丢了大脸,现在显然对他没有好颜色看。 “且慢。”一旁,方兴业冷静地制止了王金,他看叶七说得信誓旦旦,倒想知道为什么。 方兴业比王金冷静,他本来就不是一心投靠云龙峰,只是被实力逼迫,所以他想听听叶七怎么说。 “云龙峰他们已经跑了,留下你们这些替死鬼,准备挡上一段时间!”叶七也知道时间紧迫,将事情全盘托出。 “你们知道这暗道后面通往的是什么地方吗?你们知道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了吗?你们又知道不知道,你们的城主去哪里了吗?” 叶七连续问了三声,都没有人能够回答。 确实,如果不是城主令他们看守此处,留待可能出现的叶七三人,他们甚至连城主卧室内有密道都无法知道。 “这暗道后面通向的,是一处可能藏有珍奇的雪域。但是现在,因为云龙峰推测的失误,里面被放出了一只怪物。你们的城主,已经率先跑路了!” “哗!”一听到叶七的话,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这密道后面有珍奇!” “城主借口出城办事,竟然是逃跑了?这后面有什么可怖的怪物?” “难道连五位城主的实力,加上登仙境的宝物都没有办法力敌!那我们怎么办?” “安静,你们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王金脸色一摆,虎虎瞪了周围的手下一眼,场面安静下来不少。“你说城主他们逃跑了,有什么凭证?” “凭证?”叶七笑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凭证?或者你可以去暗道里面查探一下,不过能不能保住性命我不确定。” 叶七不再看脸色发黑的王金,转而看向那些,脸上已经出现各种各样表情的修士。 “你们都不是雪峰派的人吧,云龙峰让你们留守此处,就是为了用你们来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好有更多的时间逃离极冰域!”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有手下的修士大着胆子问叶七,王金冷哼一声没有开口,方兴业也默认了他的行为。 “你们要想逃跑,现在就可以散了。都是被云龙峰他们逼迫加入的修士,虽然对你们轻易服软的作风感到不耻,但你们都有选择逃命的权利。” 叶七的话刚说完,许多修士就开始转身迅速逃离。现在城主都已经跑了,极冰城早已是名存实亡。没有了上面的镇压,下面的人心登时离散。 王金默默盯了眼叶七,也没跟方兴业打招呼,随着那些退去的修士一道,向极冰城外撤去。 本来,是不应该这样轻信叶七的话。但城主府内的密道,回想起来云龙峰他们脸上似有若无的仓皇,都无一不在印证着,叶七所言非虚。 修士,没有多少傻瓜。能够修炼至四五重修为的,多少都有些智慧。 连莽撞的王金都看出叶七的话不假,在场的修士走的走逃的逃,散得已经差不多。唯独方兴业和十几个修士,还没有离去。 方兴业本身与叶七他们没有什么仇怨,如果真要算的话,就只有之前将他们捆绑起来一次冲突。 但细算下来,当时叶七他们足够有能力取己方两人的性命,他们却并没有那样做。 方兴业对脸面看得很轻,也没有王金那么记仇。 “方副城主,你还不走吗?”叶七看着眼前淡定的方兴业,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期许。 方兴业似乎看出了叶七眼中的期许,笑着说道。“如果我走了,你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哦?你知道我的计划?”叶七眼中的光芒更亮。 “先是散布这样的消息,让那些人心散乱的乌合之众逃去。你既然说每个人都有选择逃命的权利,但能不能逃出命来,那就又是两说了。” 方兴业说着,看了看身后站定的剩余十几个修士。“这些都是我在极冰城内,处得好的朋友们。” 方兴业这样说,无疑是在告诉叶七,他们的心是一齐的,不会存在突发的状况。 “现在,叶兄能够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吧?”方兴业知道叶七的名字,这也是之前云龙峰出去时一嘴带过的,被他注意到。 叶七收敛起笑容,和聪明人谈话从来不用虚伪,从方兴业的表现来看,他肯定算是个聪明人。 走到桌案旁,将卧室内的密道闭合上,叶七神情严肃地说道。“不错,方兄推测得不差,我确实是想用这则消息,吓跑那些心思不坚定的修士。” 叶七故意将事情说出,让人心慌乱。不是为了脱困,更多的是为了筛选,筛选掉临阵脱逃的修士,筛选出团结一心的队伍。 “不过,我的消息并没有作假。在雪域内,云龙峰确实用计,诱使我们入套,结果消息错误,破除禁制后放出一只恐怖冰爪。那只冰爪无比巨大,浑身散发的可怖威压,似乎有登仙境的修为!” “登仙境!”方兴业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细细想来,也只有真正的登仙境,能够让云龙峰一干人只顾仓促逃窜,不然登仙之下,谁能够吓得他们如此。 “相比较于我,方兄似乎更有想法,再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竟没有逃跑,还选择留下来。” “当然不是,我只是通过适当的推断,明白了逃也是没有用的。如果逃有用,为什么云龙峰他们还要让人来拖时间。又或者,凭叶兄三人神鬼不知的手段,轻易逃出我们粗陋的包围也是易事。” 方兴业没有忘记,之前在城主府院内时,叶七他们的隐蔽几乎没人能够堪破,要不是自己师门的那块玉佩…… “哈,说到这里,这块玉佩。”叶七接过韩仙梓手上的玉佩,递给方兴业。“既然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起迎战,那么,原物奉还。” 方兴业推断得没有错,如果不留下来对抗恐怖冰爪,就算所有人逃得再远,只要他还在极冰域,就很难有生还的可能。 那时叶七他们刚冲入密道,身后的冰爪就已经破开锁魂火环的禁锢,裹挟着雪崩呼啸而至。 这样的速度,令他们知道之前的缓慢压下都只是冰爪的戏耍,要是真的认真起来,不可能是一合之敌。 最后恐怖利爪的怒吼,还由在耳边萦绕,“胆敢冒犯我极冰域者。”一句,是在对他们进行宣判。 只要你还在极冰域,它就是悬挂上空的夺命利剑,随时会收割掉你的生命。 云龙峰他们得知的消息最早,也只有他们最有可能逃出极冰域,但现在其他的人,在不足一天的时间里,要想逃出极冰域的范围,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者,与其选择去逃,不如和那只恐怖冰爪来一个正面交锋。 至少,如果有足够修士的话,叶七仍旧抱有一线对拼的希望。他的把握和自信,来源于那存在无限可能的九归寒潮诀! 在此之前,先要让极冰城的修士归心,这一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好在方兴业收拢了不少修士,倒省却叶七许多麻烦,也为所有人节约下来不少时间。 “那现在我就长话短说,恐怖利爪现在被风雪隔离带阻挡住,暂时没有突破防线进入极冰域这边,我们有半天的时间来准备。” “介于它已经达到登仙境的恐怖实力,其他无用的东西就不要再多去想。虽然你们已经选择留下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恐怖冰爪的速度极快,它立誓要灭杀所有极冰域上的人类修士。所以你们再临阵脱逃也是难逃一死!” “作为修士,我希望你们能够拿出一点血性出来,和我一起对抗登仙境的强者,而不是懦弱的臣服。你们之前已经做错一次判断,这一次生死抉择下,我不希望有人放弃。” 叶七说着,目光扫视过一众,包括方兴业在内的极冰城修士,都略羞愧得低下头来。 叶七说的没错,他们之前已经在云龙峰的威慑下屈服过一次,现在又到了生死决断的时候,他们是该拿出一点修士的血性了。 “没错,兄弟们,你们忘了我们为什么会聚在这里吗?就是因为不耻于云龙峰的卑鄙手段,恼恨于助纣为虐,但是现在,我们难道会再错一次吗!” 方兴业适时开口,他收拢的这十几人修士,都是心中对云龙峰等人的行为不满,才逐渐走到一起的。 他们心中,还没有抛却正道的皮囊,去做那失去良知的败类。 “不会!”“不会!”十几个修士纷纷回应,他们知道生死一搏的含义,上一次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这一次一定要做成。 “要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事,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有极冰域那些溃逃的败者。我们要用行为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叶七一番的作战动员,打消了不少修士心中的怯弱。当然,人的心中不可能没有恐惧,那样的不是人类。所以叶七不求他们能做到悍不畏死,至少不在决战中拖后腿就行。 “我们,该怎么做。”方兴业作为这十几个修士中的头,开口询问叶七。既然他让他们留下,想必已经有了对抗恐怖冰爪的办法。 “我们,这样……” 极冰城外的天空不会黑,但每个留在极冰城的人心中,都有一块阴云飘至,那是厄难到临前的征兆! 第八十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一日,极冰域的边缘区域,忽然飘起雪来。一只巨大可怖的冰蓝利爪,从风雪封锁线中探出。 随着它的出现,封锁线中裹杂的风雪也被吹入进来,飘荡在极冰域晴朗的上空。 极冰域,下雪了。 “这般浓烈的人类修士气味,胆敢出现在极冰域中,哼!”恐怖冰爪一出封锁线,就觉察到极冰域中人类修士的踪迹。 其中,距离它最近也最浓郁的,就在面前那个方向。恐怖冰爪不带迟疑,飞速向那个方向赶往。 如果有极冰城的修士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够辨识出,恐怖冰爪这道黯灭的阴云,是朝极冰城方向而去! 恐怖冰爪的速度极快,登仙境的强者能够凌空飞遁,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假话。 这还只是它的一只爪子,连本体都算不上,就有登仙境的修为。那它的本体,修为又该达到何种程度? 细想之下,不觉恐怖如斯。也真称得上恐怖冰爪的名号。 “嗯?这里的温度似乎要低上许多,还有一座冰城?”恐怖冰爪摆脱封锁线的地方,本来就与极冰城相距不远。 在它全力的飞行下,很快就看到眼前那座冰筑的城池。 何等简陋,简直笑话。 恐怖冰爪没有考虑为何这里的温度这样低,在极冰域内有这样温度的地方,不下于五处。当然,那是它本体还在的时候。 但恐怖冰爪的意识记忆,完全继承了本体的记忆,所以对这样低冷的温度,没有丝毫在意。 看到极冰城,它心中忍不住地讽刺。果然是人类修士建造的城池,粗鄙程度完全对等。 恐怖利爪再往前飞,极冰城内的景象,也进入它的视线。 “那是……”在恐怖利爪的感知视线中,极冰城内不仅看不见街道,连房屋都没有见着,它所发现的,就只有一颗蓝紫色的冰陨石。 如果单单一个陨石,那还不足以让它吃惊,小小一颗陨石,怎么可能在它无尽的岁月长河中泛起涟漪。 但,那是一颗大陨石。有多大?大到极冰城所有的区域内,都充斥着它的身影。 一颗陨石,占据了一座城! 透明的极冰城都在冰陨石的映照下,变得有些泛蓝。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鸟巢,包裹着其中硕大的鸟蛋。 硕大的冰陨石,和硕大的冰爪,谁更厉害?不知为何,恐怖利爪发出这样的疑问。 它明明觉察到了极冰城是修士居住的地方,怎么会只有一颗硕大的蛋,哦不,陨石?那些个修士呢,难道已经逃走? 不,不可能,他们遁走的速度,哪里可能有自己飞行的速度快。更何况,那股让人憎恶的气息还在,就在这颗陨石下面! “叶子,它来了,出手!”端木秋躲在冰陨石下面,用云水真气感知到了恐怖利爪的到来。 就在这时,就在恐怖利爪被巨大陨石弄得短暂愣住的时候,极冰城中的那颗硕大陨石,它动了。 叶七双手牢牢地按在蓝紫冰陨石上,全力催动寒潮真气,开始包裹那硕大无朋的巨蛋。在寒潮真气完全覆盖上去后,蓝紫冰陨石,终于动弹了。 它离开地面,被叶七托负起来,对准了恐怖利爪的方向。 叶七支撑的双手已经开始泛白,他只是一个法诀五重的修士,举起这样巨大的陨石,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但,这就是他的计划,这就是他用来对抗恐怖冰爪的武器。 一颗陨石,一颗蓝紫色的冰陨石,一颗和恐怖利爪差不多大小、由留下来的十几个修士共同完成的,冰星陨屑! “纳元归一,冰星陨屑,给我出!”随着叶七长喝一声,身后蓄势待发的一众修士,纷纷开始向他灌输真气,一时之间五颜六色的线条,纷纷朝叶七身上汇聚。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做,在用寒潮真气凝聚巨大陨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尝试过一次。所以这次配合起来毫无掣肘。 在身后一众修士的鼎力相助下,叶七只觉浑身真气充沛极致,双手上寒潮真气澎湃喷薄,巨大陨星在他的催动下终于有了动静。 “轰!”这颗陨星,离开了属于它的“鸟巢”,向着空中的恐怖冰爪撞击而去。 “哼,微末之技也敢出来献丑。”恐怖冰爪一开始的惊诧,只是看到如此庞大的陨星,它也能够瞧出躲在底下的那些修士,不过四五重的修为,能够翻起什么波浪? 恐怖冰爪见陨星撞击而来,整个爪身直立起来,化作平推的一掌,和冰星陨屑在空中对撞。 在两者对撞的瞬间,有一圈冰白色的光环从碰撞点散开,将天边的云彩吹散,将地上的白雪吹尽,将它们之间的任何事物,全部抹除! 恐怖冰爪一接触上陨星,心中原有的叫嚣和轻蔑登时抛开,它怎么也没有想到,区区法诀五重的小鬼,竟然能够释放出这样的招式。 “这……这是登仙境的威力!”说话的刹那,恐怖冰爪平推的手掌向后退了一丝。 它立马化掌为爪,牢牢抓住那颗硕大陨星。也只有它这样巨大的体积,才能将陨星像球一样抓在手中。 登仙境的威力,这是恐怖冰爪对叶七释放出的寒冰陨屑的评价。 之前那次剑雪吞空只是猜测,这一次连到达登仙境的恐怖冰爪,更加证明了这点。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真气,叶七九归寒潮诀的两个蓄力招式,就能够达到登仙境的威力。这和法宝宝物不同,这是叶七自身的本事。 这次,足足有十几个修士、半天的蓄势,冰星陨屑的威力比上一次仓促而发的剑雪吞空,来得还要大上许多。 这,是真正的登仙境招式! 登仙境高手的过招,究竟有怎么样的威力,也在这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来。 冰白色的震荡波还在继续,一层一层地推开,现在地面上厚实没膝的白雪已然不见,露出干秃秃的地面。 当震荡波撞击上地面的时候,地面,晃动了。 在恐怖冰爪和冰星陨屑下方,那块光秃秃的地面,晃动了! 这还不是全部,在一次次的波纹交壤下,那块地面蓦地裂开,就如同荒火域干裂的土壤一般,朝着天空露出它的微笑。 咧开的嘴巴越来越大,连带着周围的地表都开始跟随着,开始裂开。 登仙境高手交手的威力,比登仙境本身还要恐怖! “继续!”见恐怖冰爪和冰星陨屑僵持在空中,叶七知道这一招有戏。己方源源不断的真气支援,要是比拼消耗的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大家分成两组,轮流供输真气!”身后,方兴业也跟着吩咐道。 这是他们之前制定下来的方案之一,如果能够和恐怖冰爪斗得不分胜负时,就用消耗战术来耗死它! 方兴业也是第一次见到恐怖冰爪,他不禁为叶七的胆气所折服。这样恐怖的威压,这样恐怖的形体,叶七居然还敢做出和它对抗的决策。 叶七是一个疯子!一个胆敢和登仙境叫嚣的疯子! 就连云龙峰他们,身怀登仙境重宝的他们,在见到真正的登仙境强者时,第一选择都是撤退逃跑。而他,安敢如此? 叶七就是敢,他有悟性,有坚持,同样不缺胆识! 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别人不敢对面的东西,他敢去面对。 这是胆识,这也是悟性和坚持。 因为叶七有一个正道的觉悟,并且他严格遵守和坚持着这个觉悟,那他就有了和邪魔外道对抗的胆识! 无论是谁,无论多强! 方兴业被叶七的胆气鼓舞,整个人心中亢奋和激动逐渐掩盖初时的恐惧。“我们和一个登仙境斗了一个不相上下!我们和一个登仙境比拼得不落下风!” 听到方兴业的鼓舞,身后那些被恐怖冰爪威慑的修士,一个个也都双目赤红。 没错,登仙境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挡住了! 听到两人的安排,他们迅速做出反应。第一批队的人先上前继续供给真气,第二批的修士则退后一段距离,原地盘坐起来恢复真气。 叶七的双掌还按在空中,他的寒潮真气一直在灌输入冰星陨屑,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恐怖冰爪死死地抓住手中的冰球,它想要将其捏爆,可陨星实在太大太凝厚,它只将表面抓出一层裂纹。 就在双方相互拼斗的时候,下方极冰域的地面裂纹,已经蔓延到他们脚下。而裂纹的起源之处,那不断冲刷震荡波的下方,已经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周围不断坍塌进去的碎石和冰雪,掉入其中顷刻不见。 黑洞的范围在扩大,它的面积也在加大。只是这样的速度已经开始变缓,因为连震荡波纹要探到黑洞底层,都开始需要时间。 然而,叶七这一招登仙境威力的冰星陨屑,和恐怖冰爪交手的时间太长,导致黑洞边缘不断被新的黑洞吞噬,洞口渐渐变大。 叶七他们没有寒冰利爪的手段,虽能短暂飞起但不能腾空,他们只能发出登仙境威力的招式,终究没有登仙境的实力。 显然寒冰利爪也发现了这一点,它只等黑洞扩大到叶七等人脚下,就可以吞噬掉这些咬到它的蝼蚁。 没有了叶七等人的真气持援,冰星陨屑定然会被寒冰利爪挡住。 破釜沉舟,不能在这个地方功归一篑。叶七一咬牙,努力从陷入胶着的战局中发出声音来。 “现在,两队全力输出真气,不用再有所保留。时间紧迫,那处黑洞在变大,不能让它扩到脚下。”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错,我必须是活的那一个! 第八十一章 掉入深渊黑洞 空中,被全力灌输的冰星陨屑,让恐怖冰爪向后又退了一步。 可恶,这些该死的蝼蚁,只有四五重的修为,为什么能够施展出这样的手段。 可恨,我只是一只手,如果…… 恐怖冰爪心中咆哮,它死死抓住陨星的身子,又控制不住地向后滑过一段距离。 它们下方的黑洞,也已经逐渐增大,更多的裂痕被填充进去,黑洞的边缘已经蔓延到极冰城附近。和叶七他们非常接近了。 双方都在拼尽全力,恐怖冰爪在等,叶七他们也在等。 是恐怖冰爪坚持不住被冰星陨屑击落,还是叶七他们最终被扩散的黑洞吞噬? “啊!”恐怖冰爪在空中发出一声怒喝,它还是抵挡不过同样有着登仙境威力的一招,整个爪身被冰星陨屑砸落,砸向身下的黑洞中。 但它倒落前最后一搏的余威,也让黑洞的扩张加剧,来到了叶七他们脚下。 “小心!”提醒的话还没有说完,叶七只觉得整个人脚下的那块土地,都开始崩裂开来,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着黑洞那一侧跌落。 不仅是叶七,韩仙梓、端木秋、方兴业,和他们身后的十几个修士,都尽数被黑洞吞噬。 在恐怖冰爪最后的努力下,终于是将这一片区域都化为黑洞,没有了冰雪,没有了极冰城,也没有了土壤。 从远处看,这里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黑洞,而叶七等人,包括恐怖冰爪,都掉进了这黑洞之中,没了踪迹。 ———— 叶七在跌入黑洞的同时,就陷入了长长的黑暗。不仅是因为这深不可测的黑洞确实黑暗,还有他精神松懈后的昏睡黑暗。 恐怖冰爪也掉进来了,它没有能够去屠戮,被冰星陨屑压进了黑洞中。 当叶七一看到这一幕,他的精神就已经支撑不住,是这股击败恐怖冰爪的信念,在一直支撑着他。 现在,信念成功了,他也就当即昏睡过去。 一刻不停地运转纳元归一和冰星陨屑,就算身后有着十几个修士的真气提供,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也不是轻易能够胜任的活。 那种感觉,就是你真气耗尽后还有真气从体内释放出,是一种说不明的累与痛苦。 眼泪哭干以后是血,真气耗尽以后,释放出的除了别人的真气,还有自己的精力! 叶七相信,他不会死。因为在昏睡的一刹那,在倒落深渊黑洞的一瞬间,他模糊地看到端木秋,在每个人身上都释放了一层云水气团。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下落了多久。 直到一声和地面接触的“嘭!”声,云水真气散开,从中露出叶七昏睡的身形。 他的身边,是一片黑红的土壤,周围到处是嶙峋怪异的岩石,颜色与土壤一致。 在叶七跌落此处发出响声的时候,有一道人影从黑红岩石后面闪出,他看到了躺倒在那里的叶七。 蹑手蹑脚的上前,发现叶七尚昏迷不醒,他伸出手来,掐向了叶七的脖子! 但,当他的手刚一接触到叶七的身体,便发现了不对。 叶七整个人浑身仿佛都充满吸力,从他触碰的手掌上,开始吸纳自己的真气。不仅仅是真气,而是真正的修为! 这个想要暗害叶七的人,拼命挣扎着手,想要从叶七身上离开,但叶七的身体将他牢牢吸住,丝毫没有挣脱半分。 就在叶七的身体自主吸纳那人修为的同时,叶七体内也是一片混杂景象。 纳元归一是九归寒潮诀的法诀没错,它同样能够纳千万真气为己用,这同样没错。 然而叶七只是法诀五重的修士,他能够承担得起多少真气,故而才有那种真气耗尽还有真气流出的不适,这是九归寒潮诀在提醒他,这样做的危险性。 为了挡住甚至解决恐怖冰爪,叶七同时吸纳了十几个,将近二十个修士的真气。每一个真气都不同,它们在纳元归一运转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一旦叶七陷入昏迷,他体内就乱了套。 五颜六色的真气聚集在一起,那样的场面乍看来非常美丽,但如果这样美丽的场面出现在你的体内,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叶七的体内,就是有着属于十几个修士的真气,在到处游蹿。这就是超额支纳纳元归一的惩罚,是叶七现在不得不面临的困境。 体内不受控的真气已经乱作一团,寒潮真气想要吸纳也是无从下口。叶七又昏迷不醒,眼看情况日益变得严重。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那人的手刚刚碰触叶七的脖子,这对寒潮真气来说,就是一个大救星! 里面那么多真气混杂,纳元归一吸纳不了,你这单一的真气还制不住吗?所以没有犹豫,它选择了全力运转纳元归一,吞噬来人体内的真气。 有了他真气的补充,告罄的寒潮真气终于恢复过来,再转过身收拾那些不听话的真气,简直轻而易举。 叶七不知道身体糟糕的情况,他只是觉得非常困,一觉醒来的时候,精气神在纳元归一的自行补充下,竟都休养得差不多了。 “吓,这是什么东西!”叶七刚刚坐起身子,就发现了身旁躺着的那个生物。 那个生物,有着人类的外形,但皮肤赤红脸上黝黑,浑身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斑点,根本与人类大相径庭。 它怎么躺在我的身边,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仙梓木头他们人呢? 叶七刚醒来,脑中有许多问题想问明白,只是周围全是红黑岩石,再无半点其他迹象。 叶七伸出手去探那个倒地生物的鼻息,发现它已经死亡,体内真气干涸,是被活活吸干的。 吸干?在我身边? 联系这两者的关系,叶七心中疑惑道:莫不是被我的纳元归一给吸干的?想到这里,他连忙内视体内,想看看有无什么变化。 这一内视之下,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我体内的寒潮真气,怎么由蓝紫色变成了赤色! 叶七连忙运转九归寒潮诀,手中发出一柄寒潮真气凝结的赤色小剑,撞击在远处的黑色岩石上。 被赤色小剑击中,那黑色岩石登时在表面覆上一层寒霜。 真气的特性没有变,但颜色变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叶七困惑了,他感觉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体内发生了什么变化,但自己却无从查证。 晃了晃脑袋,这些复杂的东西还是先放在一边。只要自己的修为还在,寒潮真气也并没有消失,颜色这种东西,去多管它干嘛。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其余失散的同伴,还有就是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去极冰域,食材没落着,反倒惹得一身祸事。唉,看来运气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让你一直一帆风顺的啊。” 叶七叹了口气,离开原地开始向前走去。他也不知道身处何地,分不清方向,只好凭着感觉去走。 还没走多久,前方突然又窜出两道人影来。 是同刚才死去的那个生物一样的东西,它们是来为之前的同伴报仇的吗? 叶七一看到来者,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参见大人。”两个红肤黑脸的奇怪生物走上前来,看见叶七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和开战,反倒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吐!”“吐!”两个生物从嘴里吐出一口口水,要不是叶七躲得快,还真要被它们给吐到脚上。 “你们干什么!”叶七一见这两个生物表面上恭敬得不行,张口就在自己脚上吐口水,心道果然不安好心,手上就要招出残星断剑。 “大……大人?我们是在行礼……啊?”两个类人生物也被叶七过激的反应吓了一条,慌慌张张地解释。 行礼?朝别人脚上吐口水?叶七脑袋有些疼,这种生物的礼数还真是诡异。 “嗯,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准备做什么?”叶七将警惕收回,表面上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用审问的语气说道。 两个类人生物被叶七这样问,又是头一低就要行礼,叶七连忙将他们喝止。“够了,在我的面前无需做这些!” “禀大人,我们是奉血主的命令,前往赤黑石林搬运东西去的。” 搬运东西?赤黑石林?叶七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些黑色间杂红色的岩石,难道这里就是赤黑石林? “嗯,原来如此。”叶七心下疑惑,脸上却表现出恍然的样子。“那事情倒不急,我听说最近族内出了奸细,所以才过来查看。你们,将知道的有关我族的信息,都说来听听!” 叶七说到最后,脸上眉头一扬,严肃审视起对面两个类人生物来。 两个类人生物似乎真的把叶七当做自己族内的高层,连忙低呼冤枉,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吐出。 通过它们的话,叶七也对这个地方有了初步的了解。当他听到一个名词的时候,心中不由得暗呼一声太巧了。 没有想到,和恐怖冰爪对拼之下,跌落入的深渊黑洞下方,竟然连通的是叶七他们之前准备前往的第三个区域——阴魍域! 而这两个红肤黑脸的类人生物,乃是罗刹族的旁支,鬼罗刹! 第八十二章 奸细! 叶七对面的两个鬼罗刹,只是最底层的喽啰,了解的东西不多。 不过好歹,它们还是让叶七明白了不少东西。比如:如何来区分高等罗刹和低等罗刹,它们又是如何来辨别是否是自己同类的。 “唔,我自然是知道这些,不过是考校考校你们。怎么?”叶七见两个鬼罗刹不是瞥向自己的目光,脸色故作阴沉下来。 被叶七这样威吓,它们连忙收回目光,老实本分地做好喽喽的角色。 原来,高等的鬼罗刹脸上已经不再漆黑,样貌也和人类完全一致。 越是高等的鬼罗刹,它们身上的红肤区域也越少,连斑点都能够消失不见。从外观上来看,已经和人类无法区分。 叶七这样正常的人类修士,被鬼罗刹误认为是高等罗刹,当然不会仅凭这一点。鬼罗刹区分同族的方法,是通过血脉来辨别。 至于什么是血脉,它们又是如何辨别出叶七血脉的,这些问题就不是喽喽能够回答的了。 血脉?叶七心中感慨,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不知道掌秤人将他们传到了一处什么样的孤岛。 有着荒火域和极冰域这样神奇的地方也就罢了,还有阴魍域这样奇怪无比的地方。和人类相似的生物?要是以前,叶七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这地方,只怕是木头的天堂了。叶七又想到端木秋的研究癖,他对这样闻所未闻的东西,一定有着近乎变态的兴奋。 想到同伴们,叶七这才没有忘记正事。“你们刚才说去赤黑石林搬运东西,是什么东西?是……” 叶七刚准备问是什么人吗,立即生生止住。他原想着自己落在赤黑石林,被鬼罗刹发现的会不会是其他同伴,才发现这样问并不合适。 且不说它们知不知道什么是人,要是被两个喽喽发现了什么端倪,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之后要了解更多消息,只会更加困难。 “东西,听其他兄弟说,是一整块巨大的爪子。”右边那个鬼罗刹喽喽用赤红色的爪子挠了挠头。 是恐怖冰爪!叶七眼中瞳孔微缩,巨大的爪子,那不就是与他们同归于尽、一起落入黑洞深渊的恐怖冰爪吗? 它没有端木秋的云水气团守护,又被冰星陨屑压得死死无法逃遁,最终落入阴魍域之后,是化作一团碎冰了吗! 这个可怕的登仙境敌人,幸好只是一只手爪,如果是健全的登仙境生物,无论如何也有着许多手段,那可远远不是一招就能击败的。 叶七击败甚至导致了恐怖冰爪的陨落死亡,但他心中没有因此而变得野心勃勃,以为自己可以硬拼登仙境强者。 功法只能够拉近,而不能完全弥补境界的差距。 更何况法诀六重和法诀七重的登仙境之间,有着巨大的沟壑,多少人难以跨越。不然又怎么称得上是登仙境强者呢? “听说,那冰块爪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惊动了血卫。”左边那个鬼罗刹喽喽补充道。 血卫,叶七刚才也听它们谈起到,是血主手下的亲卫。它们是鬼罗刹中的精英,已经快要向血罗刹晋升,而它们口中的血主,则是一头真正的血罗刹! 血罗刹的罗刹血统,比鬼罗刹高上许多,无论是在实力和威望上,都有着绝对的优势。 如果血卫都被惊动,那冰爪里面,难道藏有什么宝贝! 叶七突然想到之前,掌秤人曾经给云龙峰他们的规则提示中,肯定有介绍那片雪域中藏有的珍奇食材。只是被恐怖冰爪破坏了计划。 没有想到,这珍奇食材竟然被藏在了恐怖冰爪的体内? “走,带我一起去看看。”叶七了解了鬼罗刹体系内的大致情况,这一带赤黑石林都是鬼罗刹喽啰的活动范围,他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叶七估摸了一番这两个鬼罗刹的修为,只有法诀三重左右,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这也是他敢孤身深入的原因之一。 两个鬼罗刹见叶七发话,哪里敢迟疑,连忙应下。于是由它们两个带路,三个人开始赶往恐怖冰爪的陨落地点。 因为掌秤人给的规则放在了端木秋身边,对阴魍域究竟有多大,叶七也只能凭印象来判断。 至少,应该要比荒火域和极冰域来得都要大,单单一个赤黑石林,他们就走了许久才到目的地。 一抵达那里,叶七眼前就出现一派忙碌的景象。他实在弄不清楚,这些茫茫多的鬼罗刹喽啰,究竟是如何区分彼此的。 因为在叶七眼中,它们似乎都是完全一样! 忙碌着的鬼罗刹们,用从肩膀上升腾起几条红色的触手,将恐怖冰爪碎裂的冰块固定在头上,就这样顶着搬运起来。 红色的触手?叶七想了想,伸手招出一股寒潮真气来。现在的寒潮真气,也已经成了暗红的色泽。和那些触手倒有几分相似。 “大人,不用您来动手在,这些粗活由我们来做就行。”跟叶七一同前来的两个鬼罗刹,见到叶七招出寒潮真气的举措,慌忙阻止他道。 他们以为叶七伸出触手,是想要帮他们搬运恐怖冰爪的尸体,又哪里知道叶七手上升腾起来的,根本就不是鬼罗刹特有的赤红触手。 叶七也不点破,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嗯,你们去忙吧。哦,对了,你们身边有没有阴魍域的地图,好拿来一张给我。” 见到鬼罗刹疑惑不解的神情,叶七又开口解释道。“出来的时候匆忙,阴魍域这么大的地方,要想查找奸细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我需要一张地图,来划分搜索的区域。” “这也是血主吩咐下来的命令,你们敢不协从吗!” 叶七手中寒潮真气拟作触手样扭动,在鬼罗刹们看来仿佛是发怒的征兆一般,慌得它们连忙掏出一副地图,战战兢兢地交到叶七手上。 这样的鬼话,随便拉过来一个人类修士都不会相信。 好在鬼罗刹没有人类那般狡诈聪慧,又或者它们只是最低等的鬼罗刹,加上叶七这个“高等鬼罗刹”的胁迫,讨要地图的过程颇为顺畅。 拿到地图,叶七也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既然血主身边的血卫都已经出动,想来是对恐怖冰爪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极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叶七装模作样地吩咐了几下后,就转身离开此处是非之地。恐怖冰爪和它体内的珍奇食材,现在已经成了血主宝库中的一员,接下来的事情,只能谋而后动。 如果,在此之前找到其他同伴,一起行动起来,效率肯定更高一些。 打开从鬼罗刹手中缴来的地图,阴魍域的地方,果真要比荒火域和极冰域加起来,还要来的巨大。 至于为什么在极冰域裂开的深渊黑洞,能够落入阴魍域的地域内,可能这阴魍域就是存在于孤岛下方的世界吧? “我落下的位置在这里,极冰城和恐怖冰爪拼斗的范围,应该有这么大,那其他人如果没事的话,应该……”叶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地图上比划着。 叶七找到了赤黑石林的位置,但悲剧地发现他落下的地点,恰恰好是在赤黑石林、亡魂墨土与血屠河三个地方的接壤之处。 也就是说,其余和他一起落下的同伴,极有可能出现在这三处中的任何一处地方。这无疑是加大了叶七找寻汇合的难度。 看着身旁奔流不息、澎湃不止的血屠河,和上面卷起的苍然白骨,翻涌着的红色血浪,叶七稍稍显得忧心忡忡。 如果落入亡魂墨土还好,但要是落入这不知凶吉的血屠河中,能不能够幸存,就不那么好说了。 “仙梓木头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还有方兄和一众修士,他们都不像我这般,在跌入深渊黑洞的时候也没有陷入昏迷,面对任何情况,大概都有能力应对。” 摇摇头,叶七暂时放下心中的担忧,与其这样去想,不如趁早赶路。再拖延下去,大家都移动起来,遇见的几率又要低上许多。 刚才赤黑石林的区域,那两个鬼罗刹大概都带我转过一遍,没有发现其他修士的踪迹。 看来,出现在赤黑石林的只有我和恐怖利爪,那么按照当时极冰域,大家所处的位置来看,我接下去搜索的方向应该是…… 叶七脑中回想着,手指在身前转过,定在了一个方向。“亡魂墨土么?也好,许久没有一个人闯荡了。” 收拾好心情,叶七按照不快不慢地速度,离开赤黑石林的区域,转而进入亡魂墨土的地域。 就在叶七刚离开赤黑石林,恐怖冰爪那边的鬼罗刹又骚动起来,一支浑身散发着浓厚血气的队伍,朝它们走了过来。 “血卫!”“这就是血主大人手下的亲卫!”“高贵的血罗刹血脉,浑身散发的血气……” 不理会这些低等鬼罗刹口中发出的各种惊呼,这支血卫队伍来到了恐怖利爪的碎裂尸体前。 “血主有令,现在发现有入侵的奸细,他们和高等罗刹在相貌上很是相似,只有通过血脉来辨别。告诉你们一声,有任何可疑情况,都要及早汇报!” 果然有奸细,刚才那位古怪的大人,看来并没有骗我们。遇到叶七的两个鬼罗刹相视一眼,心中都暗暗想到。 第八十三章 致幻魂妖 亡魂墨土中没有亡魂,漆黑的土壤上只有一道人影在行走,就是跌落阴魍域的叶七。 一路走来,叶七并没有发现其他同伴的行踪,倒是这亡魂墨土中生长着的不少亡魂花,总是给他带来些麻烦。 亡魂花是亡魂墨土中生产,一种由血屠河水灌溉的花。它究竟是不是食材,掌秤人给的介绍上没有说明,只是亡魂花会招来一些魂妖。 就是这些魂妖,为叶七行进增添了阻碍。 魂妖,阴魍域最低等的生物,几乎没有攻击性,对于阴魍域中的其他存在而言,都是渺小般的存在。 然而,魂妖之所以称之为魂妖,不仅仅是因为它们魂魄的形态,还有能够迷惑灵魂精神的能力。 叶七并不是阴魍域内的生物,他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修士,所以贸然走进亡魂墨土中,不知不觉陷入了亡魂花上魂妖的幻境。 嗯?前面那道紫色身影,仙梓!叶七眼前划过一丝紫色痕迹,他连忙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窈窕身段。 是了,是仙梓没错。叶七脚下加快速度赶到那里,才发现自己又扑了个空。 这魂妖虽然没有什么攻击性,不过它们迷惑致幻的能力,让叶七头痛不已。如果是平时,他也许会耐下心来探索一番它们的能力。 可是现在,他正在急着找到同伴,被魂妖这样子近乎恶作剧的干扰,令叶七有些气恼。 魂妖藏在亡魂花中,亡魂墨土上遍地都是亡魂花,藏在里面的魂妖不知有多少。现在还只是戏耍叶七,如果叶七将它们惹恼了,估计想要出这亡魂墨土,就有些困难了。 这些魂妖,它们究竟是怎样使我致幻的呢?叶七倍感头大,明明走得好好的,神不知鬼不觉就中了魂妖的当。 它们如果是攻击精神的话,那以我在墓村锻炼出的坚韧精神力,应该是成功不了的。 那么就是灵魂了,灵魂这种东西玄而神秘,已经不是修士能够探索的领域,也只有像魂妖这样的奇异生物,或许才能有所涉及。 想到这里,叶七不禁感慨,幸好这些魂妖只能致幻而没有攻击力,如果赐予它们攻击性的话,那天上地下能制服它们的,又能有几个? 上苍就是这样公平,在赋予强悍能力的同时,总会剥夺去一些东西,用来维系它们的平衡。 叶七想到墓村,纳袋中似乎还有一个千年玄胎珠被他保留下来,当时冲击法诀四重的时候并没有用到。他想到这里,从纳袋中取出那颗珠子来。 千年玄胎珠还是如同第一次见到它时那般,漆黑如墨。倒是和这亡魂墨土的基调有那么几分相似。 本来叶七也只是一时兴起,拿出千年玄胎珠来看上一眼,就在他准备将千年玄胎珠重新塞回纳袋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千年玄胎珠上突然冒出一层薄薄光芒,照亮了叶七持着它的右手,然后叶七周围的那些亡魂花,纷纷仿佛感受到风浪拂过,一个个扭动起来。 这样的情形很怪异,叶七手持着一颗发光的珠子,走到哪里哪里的亡魂花就动作起来,似乎在叶七手中的,是什么能够吸引花的东西? 亡魂花再如何难见,但它也终归是花,当然不会有如此赋予生命般的举动。很快的,叶七就发现了导致异象的“罪魁祸首”,魂妖! 魂妖的魂魄形态,让人很难觉察到它们,但是现在叶七却清楚地看到了它们,那是被千年玄胎珠引出亡魂花的一个个黑色亮点。 身化黑色亮点的它们,先是绕着叶七周身飘动,继而将目标对准叶七手中的千年玄胎珠,一个接着一个,都扑了上去。 在叶七手中,原本发出光亮的千年玄胎珠,已经又被覆上一层黑色光点,密密麻麻的魂妖,让叶七身上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魂妖,和千年玄胎珠,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为什么躲藏在亡魂花中的魂妖们,会因为千年玄胎珠的出现而出现? 叶七打量着手中,那些粘在千年玄胎珠上的魂妖,心头有些困惑。不过好在,那些魂妖的注意力都被千年玄胎珠吸引,自己找寻和行进的障碍总算消除。 不会再有幻境来迷惑自己,让叶七心头放松不少。如果次次都是幻觉而让希望落空,这很令人沮丧。 玄胎珠能够控制尸体,也许就是残存其中的亡魂,这样一想的话,和魂妖让灵魂致幻的能力,倒有几处相似。 玄胎珠的奥秘,叶七始终不得而知,除了从中摄取地煞阴气以外,似乎对他而言,再没有别的什么用处。 牧家的控制之法已失,玄胎珠真正的奥妙,流落入他人之手,再次成谜。 而现在,叶七无疑之中的举措,似乎开拓出了一个新的能力。吸引魂妖? 叶七边走边想,想到这里不禁摇头失笑。那些魂妖被吸引过来,又能有什么用处。一没有攻击性,二不能被自己掌控。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手中的千年玄胎珠,或者说是玄胎珠上的那些魂妖,又有了新的变化。 似乎发生了争执,还是因为叶七吸引过来的魂妖太多,千年玄胎珠上能够接近光源的地方就那么多,后来的魂妖靠近不得,和其他魂妖起了争执。 这只是叶七的推测,实际的情况是无数发光的黑点从千年玄胎珠上腾起,相互之间纠缠追逐,在空气中带过一条条细小的黑线。 叶七很是无辜的举着玄胎珠,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如果继续往前走的话,那这千年玄胎珠会吸引更多的魂妖,手中的情况只会更加混乱。 不动的话,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黑点,它们精力旺盛地斗下去,又要到哪一年才是个头啊! 好在,叶七的担心并没有成立,不少被追逐上的黑点被身后的黑点吞噬,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黑点忽然增大到黄豆大小,数量也趋锐减。 魂妖们并没有因为数量减少后,千年玄胎珠上的位置已不再拥挤而罢战。那些成功吞噬同伴,成为黄豆大小的黑色亮点,又开始一对一的相互追逐起来。 就这样相互追逐,相互吞噬,之前密密麻麻的魂妖黑点,终于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 这个吞噬了不知多少同伴的魂妖,慵懒地躺在千年玄胎珠的上面,用它不足半截拇指大小的身躯,似乎想要将其包裹住。 叶七眼见在他手上的混战平息,这才收回伸得老长的手臂,仔细打量起这个快速成长的小魂妖来。 黑色小魂妖只有半截拇指大小,仍旧是一团光球的模样,并没有因为成长而变化成型,或许就就是魂的形态,无形之中的有形。 安静地躺在千年玄胎珠上,不知道它是在消化还是休息,只不过叶七能看到,原本漆黑如墨的千年玄胎珠已经起了变化,黑色似乎化开了一些。 等到他凑得更近,想要弄明白为什么千年玄胎珠的黑色会变浅,难道是被魂妖吸收的缘故时,那黑色小魂妖忽然从玄胎珠上爬了起来。 半截拇指大小的黑色魂妖,似乎在拼命往千年玄胎珠里面挤,但它再如何努力,始终没有能够成功。 放弃之后,黑色魂妖飞至空中,在叶七周身打着转,当叶七以为它就要离开的时候,它又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钻到了叶七的手上。 黑色魂妖软趴趴地绕在叶七手指上,触感有些冰凉,冰凉中又带着那么一点柔滑。 就这样在叶七手指上固定住后,黑色魂妖散发的光芒逐渐暗淡,外形看起来像是一枚古朴的黑色戒指。 叶七抬手,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上这枚小家伙,它看来是赖上自己了。 他可没有天真的以为,魂妖是被他所吸引,这个刚才还在戏耍他的小东西,肯定是为了叶七手中的千年玄胎珠。 刚才魂妖想要钻进玄胎珠内,可惜失败了。现在赖在叶七手上,定然也是在打玄胎珠的主意。 叶七觉得很神奇,没有想到最初在墓村得到的玄胎珠,能和阴魍域亡魂墨土的魂妖联系起来,还有这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小小黑色光电,竟然能够相互吞噬长大。 出于自己心中的好奇,叶七还是没有选择将黯淡的黑色戒指从手上褪下。 没想到,木头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奇了哪!叶七选择放任手上存在着未知的因素,心头苦笑。 不去管陷入什么状态的魂妖,叶七拿着千年玄胎珠继续上路,可是之后的亡魂墨土路程中,无论他再怎么用千年玄胎珠吸引,都没有黑色光点吸附上来。 有几次,他甚至拿千年玄胎珠靠上亡魂花,可魂妖仿佛全部消失了一样。 “不应该啊,难道后面这段路,并没有魂妖?”说出这样的话,叶七自己都不相信。他又试着将千年玄胎珠收回纳袋,往前又走上一段距离。 “奇怪了,连幻觉都没有再出现。”看了看手指上的黑魂妖戒指,叶七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你这个小家伙?” 弄不明白,叶七也只好由它去了,毕竟这对自己来说,不算是什么坏事。 没有了魂妖来制造幻境迷惑,叶七走得更快,当他来到亡魂墨土中的某一区域时,一股浓烈的血气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八十四章 族人 亡魂墨土的空气有些阴潮,也许是靠近血屠河的缘故,故而一旦有什么气味,都可以传上好远。 叶七刚放弃对魂妖的研究,空气中就传来那么一股血气。这股血气和寻常的血气,又似乎不那么相同。 踩着脚下松软的墨土,叶七悄无声息地向那边靠近。 那是……?叶七赶到散发出血气的区域,心中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沉。 他先是看到一名人类修士,正在和一头头顶长角的狼兽搏斗。接着,叶七又看到他们脚下瘫倒的另一个人类修士。 还好,总算找到人了!叶七没有迟疑,前方那名人类修士背对着他,正在和一头没有见过的长角魔狼打斗。他立马打出一道寒潮真气,支援过去。 看这魔狼该有四重偏高的修为,没想到跌落下的同伴中,还有能与它周旋的。 看着那人的背影,叶七心中微微有些惊诧,并不是他熟悉的韩仙梓、端木秋或是方兴业,其他法诀四重的修士,什么时候有这样厉害了? 难道是在阴魍域突破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坚持住,我来了!”叶七口中高呼,提醒前方修士,以防他以为是背后有东西偷袭,误伤就糟糕了。 那人听到叶七的声音,头并没有回,似乎早就感知到叶七一般,也发现了他手中发出的寒潮真气,肩头微微一沉,恰巧和魔狼错开一条空隙,被寒潮真气趁机钻过。 两个人的配合,仿佛之前有训练过,在这一躲一攻之下,那头凶悍的魔狼被叶七的寒潮真气击在脖上,半个身子都覆上白霜,难以动弹。 叶七法诀五重的修为,对付起这种四重的生物来,还是很轻松的。 “你没事吧,他怎么了?”叶七见对方反应机敏,心中诧异之味更浓,这样一个人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等叶七赶到战场,他对面的那个修士也转过身来。 叶七看到他面容的瞬间,心中没来由一突。好红的一双眼睛,除了瞳孔以外的地方全部被赤红包裹,像是全部充血般。 “你……”叶七张嘴欲言,被对面那个红眼修士打断。 “我的族人,你也是被血主派出来,搜捕奸细的吗?”红眼修士说着,用脚踢了踢身下躺在那里、生死不知的另一个修士。 “虽然你帮助了我,你的血脉等级似乎也比我要高,但这是我的战利品。”他说着,用两只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叶七。 族人,血主!叶七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心中顿时一片明了,这哪里是人类修士同伴,这是之前鬼罗刹喽啰口中,血主身边的血卫! 它刚才说的奸细,战利品?叶七脑中急转,作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来。“奸细?我怎么没有听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叶七说着,又故作打量地盯着地上那名曾经一起战斗过的修士,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似乎有巨大的困扰。“这个躺在地上的,不是我们族人,我感知不到他的血脉。” 叶七对面的那个血卫点了点头,伸出猩红的舌头在唇角舔了一下。 “看来你是刚从外面回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在昨天,血主说他感应到天空中落下多处生命气息,有族人捉回来后发现,这些人虽然有着与我们高等罗刹相似的容貌,但他们非我族类!” “血主已经吩咐下来,将这些伪装成我们模样的奸细都抓回去。” “抓回去?”叶七听到这里,心中已经直呼不妙,没想到这个血主能够有如此强大的感知,他们在刚刚进入阴魍域的同时就已经被发现。 血卫说话间,已经用从身上探出的血色触手,将地上那个昏迷的修士绑在身后。“没错,听说他们叫做人类,是外面来的物种,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呵呵呵呵。” 叶七的右手在血卫说出这话的刹那,就按在了身旁的纳袋上,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他又有着比血卫高的修为,足够做到一击必杀。 但血卫之后随口说的一句话,又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只因为血卫说了一句:“血主昨日下达的命令,到今天已经捉了几个关在血河。只等它老人家一声令下,嘿嘿!” 叶七按住纳袋的手登时一松,他忍住了出手的冲动。要杀掉血卫,现在也不是时候。他刚才说已经有几个人类修士被抓,关在血河内。 如果现在杀掉血卫,打草惊蛇不说,鬼罗刹给的地图上面也根本没有血河的方向。没有这个血卫来带路,他怎么去救那些被抓的同伴? 叶七一听到已经有人类修士被抓,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救他们。就算和他们非亲非故,至少也是一起战斗过的同伴,更何况如果里面有端木秋和韩仙梓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无论是韩仙梓的六重修为,还是端木秋云水真气的敏锐危险感知。但,叶七都要去冒险一探。 血卫此时已经用触手将那个修士包裹成一个密实的血茧。它扭过头来,见到叶七沉默在那里,探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次抓到这个人类修士的好处,我不会独吞的。” 它显然是以为,叶七在为没有能捉到人类修士而懊恼,于是出口说道。 叶七见血卫这样说,终于是放开纳袋上的右手,也学着血卫一样拍了拍它的肩膀。“那就多谢了,咱们这便回去?” “当然,回血河,领取血主大人的奖赏!” ———— 直到血卫将叶七带到血屠河边,叶七才明白了什么是血河。不是鬼罗刹地图上没有标注,而是标注的名称和它们寻常的叫法并不一致。 血卫口中的血河,就是眼前这条血浪澎湃、白骨堆叠显露的血屠河。 只是,这滚滚血河,血卫口中的关押地又在哪里呢?是河上的哪处岛屿吗? 叶七想着心事,抬头又向四周环顾,极尽目力也没有看到空阔河面上有什么岛屿存在。 “嗨,你还在干什么,快催动血脉力量,召唤血舟啊!”血卫见叶七驻足在河边,开口催促道。 它的血脉之力正化作触手包裹着“战利品”,所以才喊叶七过来帮毛召唤血舟。 叶七被血卫这样催促,心中一慌。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召唤血舟,当时那两个鬼罗刹喽啰也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东西。 现在一旦他自己暴露,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血罗刹的领地,就不再是简单的事情了。 怎么办,召唤血舟,要怎么召唤!对了,这血卫刚才说了,用血脉之力! 叶七灵光一现,想到刚才血卫口中的话,它是说“催动血脉力量”来召唤。如果是血脉的话,没有推断错就应该是…… 叶七怕再迟疑下去,血卫心中会埋下怀疑的种子,哪怕只有一点,如果令它发芽,都是叶七不想看到的。 于是,他再不迟疑地伸出手来,汇聚寒潮真气向手掌心凝聚。 血脉,触手,叶七心中想着这连个名词,努力将红色的寒潮真气凝聚成一丝一条,看起来和触手别无二样。 叶七手中几条粗长的寒潮真气冲天而起,从血卫这个角度来看,就是几条粗长无比的血色触手。“你的血脉之力果然比我要高上许多,一定是血卫中的精英吧。” 见叶七没有回答,它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也只有你们这样的精英血卫,才能被血主派遣出去,完成更加困难的任务。”听这头血卫的语气,似乎对叶七很是羡慕。 它哪里知道,现在的叶七不是故意高冷,而是他心中实在紧张,要说血脉力量,他已经很努力地朝手掌汇聚寒潮真气,可是血屠河依旧波涛汹涌,哪里都没见着舟船啊!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寒潮真气被识破了?叶七慌乱地想,他本来就莫名其妙地被血罗刹和鬼罗刹当做同族,又是它们说得莫名其妙的血脉之力。 难道这血屠河,能够辨识出自己手中的并不是血脉之力?如果是这样,我只能! 叶七一边维持着手上的寒潮真气,一边又摸索上纳袋。如果真的被血屠河发现端倪,只能先把身边这个血卫干掉了,能先救一个人类修士就先救一个吧。 “喂,族人,我知道你的修为很高深,但也不用在这里一直显摆吧?你还不把血脉之力打入血屠河?”一旁的血卫说完两句,见叶七还维持着这个动作,颇为郁闷地说。 它以为叶七是在向它显摆自己深厚的血脉之力,但血卫的话无疑帮了叶七一个大忙。 原来是将血脉之力打入血屠河!叶七听后连忙将手中的寒潮真气打入血屠河。 一定要出现啊,那什么血舟,一定要出现啊! 似乎是听到叶七的祈祷,在血屠河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血色漩涡。随着叶七灌输进入的寒潮真气,血色漩涡越转越大。 紧接着,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船头,从漩涡中冒了出来。 来了!那就是血舟? 在打入寒潮真气的这段时间,叶七一直盯着血屠河的动静,他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攥着纳袋,现在心里终于落下一块石头来。 呼,还好,没有被发现。叶七心头暗呼侥幸,看来这年头,想要作假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第八十五章 血屠河底 “走吧,我们上去。”血卫见血舟出现,朝他们这边驶来,在血舟靠岸的时候,开口招呼叶七道。 要不是血卫已经站在了血舟之上,打死叶七也不敢贸然尝试,登上这样一艘血舟。 这破船,破就破吧,也不用这么破吧!叶七登上船后,低下头来打量。在他们脚下,哪里有什么船板,直接就是滚滚血河河水! 为什么这样的船还没有沉,为什么他们能够踩在水面上,这些问题叶七已经无法解决了,他的智慧也不能超过他的认知,而现在,一切都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登上血舟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和一个血罗刹都没有说话。血舟自召唤出来之后,似乎有冥冥中的力量在控制,并不需要他们来操控。 乘着血舟,他们来到了刚才出现漩涡的血屠河中央,血舟就在中央停了下来。 当叶七还在疑惑,为什么血舟会停下来的时候,他们脚下的血河,突然从船底开出一条道来。 不用叶七和血卫走动,他们的身子已经沉了下去,叶七本能地想要反抗,可是一用余光看到镇定自若、习以为常的血卫,只好强忍了下来。 越是接近血罗刹的老巢,就越是要注意,不能有任何差错。 叶七在心中告诫自己,想到刚才血卫口中,那个能感知到有生命体从空中落下的血主,那个恐怖血罗刹的实力深不可测! 叶七的身体在急速下沉,但在他努力的克服下并没有闭上眼睛,叶七想要尽可能地了解血屠河,为了之后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 在他的眼中,是各种急速上升的事物,出现得最多的就是各种狰狞白骨。当然,除了那些白骨,叶七还看到血屠河深处的红色果树,甚至还有红色花卉。 只是它们的颜色,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红色。 “怎么,看来你是真的许久没有回来了吗?”见叶七看得认真,一旁的血卫带着疑惑地询问。 叶七脸上邪笑,像血卫那样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了一下。“我喜欢血的颜色,它让我感到兴奋。” 血卫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们血罗刹一族,都喜欢血。听你这样说,倒显得文艺不少。” 文艺?叶七脸上的邪笑险些挂不住,他已经很努力地学着血卫那般,想伪装成一个嗜血的变态。这样也能被它说成文艺,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这种角色。 血卫也盯着血屠河中的各式物样,龇出它的一口牙齿。“我也喜欢血,最喜欢的,就是鲜血汇聚成的这条血屠河!” 它说着,伸出手从身边的血屠河中捋了一抔红色血水,贪婪地一口吸干。“哈……真是美味,美味啊!你要不要也来点?” 好在他们这个时候脚下也刚踩实,叶七连忙摇头拒绝了血卫变态的盛情邀请。“走吧,我们正事要紧。” 拒绝了血卫的邀请,叶七不着痕迹地开始打量四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血罗刹一族的据点,选择在了这血屠河的河底。 周围,他们的头顶上空有一层红色血膜,隔绝了血屠河的河水。除了河水在头顶流过,和到处鲜红一片的色彩,这里与阴魍域的外面环境,倒没什么不同。 “走吧,我们这就去禀报血主,这次立了大功,一定有不少奖赏!”血卫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了比刚才还要贪婪的目光。“最好是能够提升血脉纯度的血莲子!” 血莲子?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那会是什么东西,提升血脉纯度? 鬼罗刹啰啰说过,血卫的血脉在鬼罗刹之上,但就算这里被称作血罗刹一族的据点,也只有血主一个是真正纯正的血罗刹。 看来,血莲子能够让血卫中的血罗刹血脉更加纯正,那自己吃了会有什么作用? 还是不要吃的好。在没有弄清楚安全性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异想天开地尝试这些古怪东西吧。 “还是不要吃的好。”叶七心中刚想到这里,耳边就响起同样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被谁窥测到了自己的心事。 毕竟这里是阴魍域,这里是血屠河底,已经有这么多奇诡的东西出现,再出现一个能够窥测内心的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血剑风,是你!”就在步步惊心的叶七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的时候,他身旁的血卫突然语气怒意十足地喊了一声。 原来这些血罗刹也是有名字的啊。叶七倒是没有想到,以为它们之间会一直称呼为族人呢,那场面可真是…… “血落,你身后那个血茧里面,是血主下令捉拿的人类修士吧!”对面,一个更像人类的血卫,走到他们前面,似有若无地拦住了去路。 “血剑风,你想要做什么,难道你敢在血河内闹事!”叶七身旁,那个名叫“血落”的血卫,说的有些色厉内荏,中气不足的样子。 叶七看到,对面的血剑风咧嘴做了个不屑的微笑,很是轻蔑地看着血落。“虽然都是血卫,不过你的血脉这样低微,就算是血主赐下血莲子,给你吃也是浪费。不如……” 血剑风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想让血落乖乖交出它的“战利品”。 我还以为,只有人类修士之中存在这些东西呢,原来不只是人类,任何生物中都有着这样的现象。这算得上是弱肉强食么?叶七讪讪地想。 “你休想!”一听到血剑风让它交出背后的血茧,血落的双目似乎比之前更红了。“不让我吃血莲子,你也休想!” 叶七刚在琢磨血落哪来的自信,说出这样嚣张的话来。按照他的判断,对面这个血剑风至少也是五重的修为,以血脉力量来衡量,是要比血落高一个层次。 “哦?”血剑风听血落这样说,本能地将目光转移到血落身旁站着的叶七身上。“是它,它就是你的靠山?” 一见血剑风的火力转向自己,叶七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血落之前在血屠河外,会主动拉自己一起回来。 不是它真的讲义气,而是它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了! “你……”叶七扭过头看向血落,它的脸上已经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沮丧。“只要你帮我收拾了它,我就把战利品给你!” 血落原本还存在着侥幸心理,如果没有血剑风在血河下候着,它可以只分给叶七一些奖赏,至少它已经看出叶七不是那么贪婪的罗刹。 但没有想到,血剑风的消息如此灵通,不知道怎么得知了它捕获人类修士的消息,在血河地下等着自己。 既然这样,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血落知道血剑风有比它强的血脉力量,自己打不过它,但至少现在拉上一个叶七。它不相信,有谁能够无视血莲子的诱惑。 “我……”叶七想要开口拒绝,他这次潜伏进来是为了救人的,可不是为了闹事的,什么血莲子,那东西对血罗刹有用,对我一个人类修士能有什么用! 可是,叶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血剑风打断。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为什么端木秋会那么讨厌被人打断了。 “哦?原来是找了帮手啊,你这血卫倒是面生,看来是血主派出去的血卫吧?哼!”血剑风冷哼一声,弄得叶七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我可还是什么狠话都没有说,你怎么就火气上来了? 血剑风看着叶七,不过跟它差不多的血脉力量,为什么血主会派遣它出去,而不是派遣自己?我哪一点比不上,这个精英血卫! “今天,我就要给击败你。人类修士战利品,还有精英血卫的荣誉,我都要夺到!”血剑风哪里管叶七什么反应,它想来是一意孤行的性格。 “呛!”血剑风手中涌出一团血液,在手上变转成一柄剑型,在空气中划开声音。 “死来!”血剑风随手一招,剑随身动,一起向叶七冲过来。 这个血罗刹的性子,也太嚣张火爆了吧!被血剑风这样无缘无故地迁怒,叶七心里也有些火气。但是眼下,他也是进退两难。 如果现在退的话,不仅人类修士同伴会落入血剑风的手中,甚至血落也会愤而离开。 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血河底,他到哪里去找寻有用的线索? 但要是和血剑风打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引发冲突,吸引更多的目光。在这样多的目光下,难保证他人类修士的身份不会被发现。 叶七的犹豫迟疑,血剑风看在眼中,它以为是叶七胆怯了,手中的血剑更加赤红,整个人将速度提到极致,破风袭来。 叶七脑中急辨利弊,血剑风的剑已经无情斩来,他只好一拍纳袋,一道红光流线闪过,残星断剑出现在手中。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要不要和血剑风打的时候了,而是血剑风似乎死死咬住了自己,不打不行了! “你还真以为,你能够赢我?”叶七手中的残星挡住血剑风的血剑,两者死死地相互抵住,他看着血剑风脸上的自信,冷嘲热讽道。 既然决定一战,那自然是不用再跟血剑风客气什么。 “狂妄!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精英血卫了吗!”血剑风听到叶七的嘲讽,手掌在血剑剑背上一拍,两个人重新分开。“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实力!” 说罢,血剑风手中的血剑再次变幻起来。 第八十六章 剑与莲 无论血剑风手中的血剑如何变幻,它始终突破不了叶七的防御,残星断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把血剑风的剑势来路看得通透。 不是残星有眼,而是叶七有。他不仅有双眼,还有心眼。 就算是许久没有和人单纯地较量剑技,叶七对于剑的信心也是极强,血剑风那一手呼呼生风的剑法,在他眼中简直破绽百出。 为了彻底击溃血剑风,叶七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他是见猎心喜,难得碰上一个同样用剑的对手,只可惜这个对手实在不怎么样。 “太软,这一剑直劈在你手上使出来,简直跟没有力道一样,我只需要轻敲剑身就能荡开,你还怎么攻击得到我!” 叶七嘴上说着不冷不热的话,手中真就照着血剑风的血剑剑身一敲,血剑立拿不稳,开始径自向一侧偏去。 血剑风牙齿咬得几欲碎裂,闷声不吭地收剑再攻,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正面直击,而是从旁伺机而动。 “太慢,偷袭讲究快准狠,你这样犹犹豫豫,剑光都已经传入眼中,剑锋离我还有九寸远,要想成功击伤我,除非我瞎了。” 叶七脸上挂着微笑,身子让过半步,血剑风连人带剑从他面前冲过,连一点皮毛都没沾到。叶七跟着收剑抬起左手,从血剑风空门大开的身侧抬手。 “嘭!”血剑风踉跄撞在地上,没有大碍,只是灰头土脸得十分丢人。他仓促地爬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沾得到处都是的泥土也将他抹花。 “你的剑法稀松平常不说,握剑不稳,时机不准,速度不狠,根本就不是经常使用……” “你住嘴!”血剑风看到叶七负剑而立,心中怒火噌然直冒,他确实不擅长用剑,但他不想被其他人说道,尤其是在战斗中,被叶七这样一一点破。 叶七现在已经兴趣缺缺,对于他这样的剑修来说,血剑风根本不会用剑。如果不是他仗着修为,甚至感觉连血落他都打不过。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崇拜着什么,还是盲目的执着,不过你确实不适合用剑,你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住口!”血剑风张口咆哮,露出他的一口獠牙,尽显狰狞。“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血莲,给我杀了他!” 随着血剑风一声令下,他手中的血剑寸寸断裂,重新融聚在掌心,然后开始变幻形态。 血剑风将手中凝聚的血脉之力尽数抛出,在空中变幻最终成一品血莲,自上而下朝叶七压去。 “血主的血莲!”血落在一旁,以它的修为自然也能看出,血剑风渐渐不敌叶七落入下风,但是此刻他一声咆哮,扔出空中的那一品血莲,让血落出口惊呼。 “不,不对,这只是仿品,血主作为纯正的血罗刹,有一剑一莲两样法宝,征伐阴魍域无往不利,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但他的莲有九品,你的这个只有一品!” 血落起初惊慌失措,以为是血剑风酝酿已久的大招,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空中压下的那血莲只是一品血莲,血莲瓣上只有一道莲痕。 不要小看一品和九品的差距,它们的威力简直相差天地之别。 “原来,你是想要模仿血主,嘁,真是痴言妄想!”血落这下子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血剑风一开始要以剑对敌,原来他崇拜的人,就是血主。 不止是血剑风,所有血卫眼中,血主都是最至高的存在,是他们一生追随的身影。但是,这并不代表有人能够取代他。 血落一想到血剑风的心思,脸上就难以抑制地泛起厌恶和轻蔑,哪怕他只有法诀四重修为。“血主也是你能模仿的了的?” 血剑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一品血莲晋升为二品,需要血莲子的蕴养,这也是为什么它需要大量血莲子的缘故。至于血剑,那只是它单纯奢望的模仿。 已经被叶七嘲笑够了,现在连血落都开始嘲笑自己,他们又怎么知道,我心中的宏图和志向! “一品?有多少血卫连一品血莲都凝结不出,这是我用千方百计弄来的血莲子,一点一滴培育出来的,对付你们这些杂碎罗刹,绰绰有余!” 血剑风说着,手中一道红光打向空中的一品血莲,一品血莲在红光的催动下,打着转儿越转越大,将叶七头顶全部罩起。 一品血莲的莲瓣无风轻颤,有一层又一层的红光被它抖落下来,将叶七周围的寸许之地包围,也把他困在了里面。 “你就慢慢享受,被活活炼化的感觉吧,我会用你身体中的血罗刹血脉,来进一步纯净晋升我的血莲。迟早有一天,我的血莲,也能达到九品的至高无上境界!” 血剑风张口大笑,他每笑一声,就往一品血莲方向打上一道红光,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催动血莲中的血莲子激发威力,准备将叶七就地解决。 血落的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血剑风有一点没有说错,血莲并不是常见的东西。在这血河底下,有花有草有树,就是没有莲。 不仅仅是因为血主有一件至强的九品血莲法宝,还因为它的难以炼至。 血落可以想象,之前血剑风打压血卫同胞,换取的那么多资源,一定都被他换成了血莲子,才能孕育出这样一座罕见的一品血莲。 一品血莲已成,接下来只要再不断投入血莲子,令它得到滋补和生长,早晚会能够达到九品血莲的地步。 但现在,光是一品血莲的威力,就已经不是血落能够面对的了。它甚至对被自己半诓骗过来的、血脉之力同样强悍的叶七,也没有了信心。 所以,它退了一步。 “血……血剑风,我把人类修士战利品给你,你将他放了,饶过我们一命怎么样。”血落身子一边后退,一边和血剑风交涉。 他总算还有些良心,没有转身扭头就走,抛下被一品血莲困住的叶七不管。 “啧啧,现在知道求我了?可惜,他已经成功激怒了我,那样轻蔑的说教,很好,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血剑风将头扭向血落,露出了一个嗜血的微笑。 说话间,血剑风又快速打过三道红光,接着纵身一跃,就向血落所在的方向杀去。看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将两人斩杀,并不是一时狠话。 血落见血剑风逼来,仓皇又往后退了数步,眼睛犹豫地撇向叶七方向,那一品血莲已经落至他头顶不远,周围荡涤着的红芒光膜愈发浓厚,一层层地将他包裹。 “对不起了,族人,现在我只求自保!”血落心下嘀咕了一句,再不迟疑。 血剑风已经快要杀到它的面前,于是血落一拍胸口,在地面上吐出一滩鲜血,它紧接着纵身一跃,却是向那滩鲜血中跳去。 血剑风和血落接触不下数十次,对于这家伙的伎俩早就烂熟于心,一看到它现在的举措,口中忙不迭呼喝道:“别跑!” 血落的身影一经落入血泊,就瞬间隐没不见,那滩鲜血也越缩越小,最后干涸不见。 这是血落逃命用的血遁,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不过在保命一块还是效果显著。血剑风只好看着眼下消失不见的血落和血泊干瞪眼。 之前也有几次血落想用血遁逃跑,不过被血剑风用一品血莲控住这方土地,直撞得满头是包也没能遁出去。 现在一品血莲正压制着叶七,无暇顾及这边的血落,倒被它成功脱逃了一次。 “不过是一个血脉地下的血卫,那边还有一个精英血卫在等着我,待我收拾了他,再来找你!”血剑风恶狠狠地道了一句,扭头转身。 血落逃遁,血剑风只好把怒火撒向刚才那个嘲笑自己的叶七。 它的头还没有回到一半,身后就传出一声巨响,然后血剑风惊惧地感觉到,它召出的那一品血莲,竟被击飞而出。 怎么可能,我的一品血莲怎么可能被他打破,他怎么可能逃出来! 血剑风还在愣神,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叶七已经冲破那一层层的荡涤红膜包裹,从一品血莲下方冲将而出。 血剑风错愕,但它不知道叶七现在心中,也正自翻涌着惊涛骇浪。 就在刚才被一品血莲困住的时候,叶七想要使出九归寒潮诀来打破枷锁脱身。但令他困惑乃至愕然的是,竟然无法使出寒潮法诀! 也就是说,叶七现在体内的寒潮真气虽在,也有着寒潮的特性,但就是没有办法使用法诀。 怎么会这样!叶七仗剑反攻,心中仍在自问,难道是纳元归一消耗过度,还是因为那具最初被我吞噬的鬼罗刹缘故? 不论如何,一定与这莫名其妙变得赤红的寒潮真气有关。 叶七虽然被限制了寒潮法诀的使用,但他的同样身兼精妙剑术,不能用寒潮真气突破,他依旧用残星断剑将阻碍枷锁一并劈断。 按照实力而言,血剑风同样也是法诀五重的修为,不过两者的差距太大,就好比同样是铁,凡铁和赤金仙铁也是不同的。 血剑风的一品血莲被劈飞,用来困住叶七的浓密红波被劈开,它还没有来的及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只觉胸前一片透凉。 血罗刹虽然身为罗刹,但它们并非不死之身,戳中心脏,也是会死的! 第八十七章 血主召见 将残星三寸剑刃上的血渍拭干,感受着回馈己身的修为增涨,叶七脸上却没有笑容。 如果寒潮真诀一直无法使用,无论是对自身的安危还是实力,都有着巨大的打击。寒潮乍起,剑雪吞空,冰星陨屑,纳元归一,它们无一不在之前的战斗中,为叶七提供了巨大帮助。 血剑风的尸体横躺在一旁,叶七没有再去看它一眼。或许因为它是罗刹,或许叶七已经习惯了杀生。 走到被劈飞的一品血莲旁边,叶七拾起了这个困住他的法宝。现在自己没有办法使用法诀,对于法宝的依赖性也要比之前更大,这一品血莲倒也不是那么不堪。 叶七试着用赤红色的寒潮真气,去炼化一品血莲,失去了原先的主人,一品血莲竟然很快就被炼化,并没有区分出叶七体内的是真气还是血脉之力。 炼化完一品血莲,叶七将它御起,对着血剑风的尸体罩去。一丝丝血气从血剑风尸体上飘起,汇聚入一品血莲之中,一品血莲上的莲瓣莲痕,似乎更深了一些。 最初想要炼化叶七的血剑风,又怎么会想到,最后是叶七用它的法宝炼化了自己? 收拾好这里战斗的痕迹,叶七在已经潜入敌人腹地的情况下,对于一切都缜密小心。一步错,步步错,想要不被发现,就一步都不能错。 就在叶七刚刚收拾好这边,他已经听到有人匆匆赶至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他耳中越来越大,然后一个陌生的血卫出现在他面前。 “血主已经感应到,血河内进入了一个人类修士,快跟我走吧!”那血卫也不跟叶七废话,反而说完转身就走,让叶七差点没反应过来。 血主,已经感应到这边的情况了!叶七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咯噔一下。 是了,之前连那么远高空中落下的人类修士,他都能够轻易感应,现在在血河河底,又怎么可能浑然不知? 那就是说,自己和血剑风的争斗,也已经被他发现了?那他口中的人类修士,到底是……? 叶七被突然出现的血卫一句话给弄迷糊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将血落逃跑时丢下的那枚血茧,用自身寒潮真气捆缚起来,学着血落之前的样子,快步跟上前面的血卫。 血河底非常大,从它广阔的血屠河面就能看出,好在有前面血卫的带路,不然叶七想要凭借自己一个人就摸清楚这里的情况,除非能搞到详尽的地图。 血卫领着叶七,一路上撞见不少血卫,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叶七心中的担忧便放下了一半。 罗刹和人类相似的面容,此刻倒是让叶七偷了不少便利,要是它们如同牛羊一样,自己又如何能够判断它们心中的喜怒。 人类丰富的表情有时候会成为他们的弱点,罗刹也不例外。 从那些经过的血卫身边,叶七看到它们脸上的嫉妒和艳羡,还有眼中藏不住的贪婪,就明白血主命令中的那个“人类修士”,并不是指已经暴露的自己,而是指叶七此刻背在身后的那位。 不过,他的担忧也仅仅是放下一半。杀血剑风夺一品血莲,也同样被血主感知得通透,还有他之后的清理遮掩,会不会令血主有其他想法? 心中胡乱想着,他们也终于抵达目的地。 并不是一惯高大恢宏的建筑,血主所在的地方,要不是有门口那两列血卫把守,怕叶七是看不出什么异同之处。 就好比人类虽然与血罗刹相像,却没有它们那种奇怪诡异的血脉之力,血罗刹对于建筑的审美能力,似乎与人类也不相同。 当然,叶七可不敢在这里随口说出心中想法,看着身旁恭恭敬敬的虔诚血卫,他默默地选择将感慨咽回肚中。 抿了抿略显干裂的唇角,叶七藏于袖中的拳头握紧,继而松开。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跨过这道门,门内与门外的世界,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只有淡淡的血腥味散布空中。 地面上,长长的红色毯子从门口延伸至远处,那里坐着一道血红人影。 “参见血主,属下已经将人带来。”领路的血卫在红毯这头站定,接着拱手跪地。 它这样一说,令叶七也知道了红毯那头的血红人影,就是血卫的领袖、真正的血罗刹,血主。 叶七只是躬身作揖,并没有学着血卫的样子下跪。“参见血主,属下背上尚背有战利品,不便下跪,还请血主恕罪。” “大胆,见到血主,安敢不跪!”前面那个跪下的血卫扭过头来,厉声斥责。 那道血红人影似乎并么有因此受到影响,悠长的声音从殿中传来,从红潭那头传入他们耳中。 “无妨,你先下去吧。”声音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沙哑或厚重,感觉像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是!”前面跪立的血卫站起身来,不忘瞪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叶七,转身往殿后走去。这个时候,血主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你且再上前来。就按着血卫受赏的距离,过来吧。” 叶七听到血主的话,背上已经是一凉,细细密密的有冷汗流出。 他只是一个冒牌血卫,哪里能知道血卫受赏是要走到红毯的哪个位置?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叶七心中焦急,他也没有料想到,刚刚进入殿中就遇上这样的麻烦。 急归急,一听到血主的话,他还是立刻动身,沿着红毯往前方走去。如果不走,摆明会引起血主的怀疑。 “噗!”叶七急中生智,硬生生从口中逼出一口鲜血来,紧接着他往前行进的脚步一停,整个人半伏在红毯之上。 “怎么了。”血主那道血红的身影没有动,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丝毫情绪,似乎对叶七这样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叶七半伏着身子将头埋低,努力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禀血主,刚才属下曾与同为血卫的血剑风死斗,体内由有伤未除。万望血主恕罪!” 叶七虽然不知道血主口中说的,“血卫受赏”的大致距离,但他脑子转得够快,也想到了另外的破解之法。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叶七就考虑过已经被血主发现,他和血剑风打斗的事情。这也是他另外一半没有放下的担心。 现在在情势的逼迫下,叶七急智想到这招,却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 血主知道叶七杀了血剑风,但如果由他本人问出来的话,叶七就陷入下风困境。 而现在叶七抓住一个机会,既可以借口不前,又可以抢先开口将事情禀明。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了故意想要隐瞒血主的意思。 “哦?你为什么要杀它?”血主前方依旧迷蒙的血红身影中,传来的语气似乎带上一丝上扬,令叶七的心跟着颤了颤。 “禀血主,血剑风想要抢夺属于我的战利品,就要做好死的觉悟。毕竟,我垂涎它的一品血莲,也有些时日了!” 叶七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暴虐,好在之前他也确实捡起了属于血剑风的一品血莲宝物,倒应了自己此刻的说法。 血卫都是贪婪嗜血暴虐的,叶七此刻的不加掩饰反而更加逼真。 “嗯,那你为什么要将那里的战斗痕迹清扫掉,是想要掩饰什么!”远处的血影一阵波动,仿佛只要叶七一说错,他就会冲上来将其撕碎。 不用怀疑,那坐在殿中的血色身影,一定是高过叶七的修为,甚至有可能达到登仙境,真正健全完整的登仙境强者!不是像极冰域那恐怖冰爪一般,是残缺的。 “是,属下确实想要掩饰!”叶七的头低得更低,不是他想要将头低下,而是他感觉到整个身体上方,都有一股变得浓郁的血气威压,压在自己的身上。 “我是想要掩饰住血剑风被杀,和一品血莲被我夺走的消息。”叶七努力地抵着威压,体内的寒潮真气觉察到危险,也都径自运转起来,他的头抬上了几分。 “哦?”血主的声音又重归淡漠,他的那道血红身影不再颤动,又似乎从来没有颤动过。 “因为我不想让其他血卫知道,一品血莲在我手上的消息。一来可以防止那些血脉之力高过我的血卫来强行抢夺,二来也能迷惑那些原本跟我实力差不多的血卫。” 叶七口中说得急促,仿佛生怕血主误会惩戒一般,但其实他的心中早就一片明晰,思路清晰通畅。 血罗刹的本性,在叶七口中描绘得栩栩如生,让人听后真的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血罗刹。 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叶七背后冒出的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消去,他的头也彻底抬起。“只有不断的争斗残杀,才能够让我们血卫的整体实力不断上涨!还望血主恕罪!” 叶七说完最后一句,又将头重新低下。但他相信,这一句话已经成功说到血主的心坎里,而他那半份担心的危险,也随着这连消带打的话语,烟消云散。 随着叶七的话说完,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殿中的空气被凝滞,呼吸也跟着拉长。 “你很不错。”终于,血主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也打破了叶七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 第八十八章 抓“人”去 叶七将头抬起,他看到前方依旧朦胧的血红人影似乎闪动了一下,继而有一道红光从前方飞来。叶七看到后,并没有惊慌而起。 果然,那道红光在叶七面前坠下,脱离高速后露出原形,乃是一枚令牌。在血屠河底一惯的红色风格下,它上面又多了几分灰黑。像用不连贯的黑烟拼凑而成一个“血”字。 令是红的,血却是黑的?叶七拾起令牌,放松下来之际忍不住腹诽。果然血罗刹一族跟人类的思维,在很多地方都有着显著的差异。 “你的血脉之力似乎起了变化,虽然强度增大,但血罗刹血脉纯度降低许多,这枚血河令中有十枚血莲子,拿回去去提升一下吧。” 血主不是寻常血卫,他能够察觉到叶七体内血脉的怪异之处,只当是叶七用了什么取巧的办法,不免用领主的口吻吩咐道。“既然接了血河令,你就是我血屠河第十三名精英血卫,现在需得加入搜索更多人类修士的行列。” 叶七用寒潮真气往血河令中一探,果然里面别有乾坤,竟和纳袋一般可以储藏东西,他感应到里面有十枚闪烁红光的种子,想必就是血主说的血莲子。 让我用血莲子来提升血脉纯度?那我还是人类修士吗。血主的这番“好意”,叶七只怕不能接受,他也没有想到,能够蒙蔽住大部分人的寒潮真气,在血主这里出了岔子。 好在岔子不大,血主并没有将叶七和人类修士联系在一处。 “是,属下领命!”叶七接下令牌,自然也乐得血主赋予自己更高的权力,这样一来想要找到被抓的人类修士,就少了许多阻力。“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血主似乎没有想到,一个精英血卫敢这样跟自己说话,不过血屠河中血卫过千百,出这么一两个有些智慧的手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想到这里,他也耐下性子,开口道。“何事,说来听听。” “属下见这些人类修士实力薄弱,对我血屠河根本没有威胁,又并未降落在血屠河领域内,为何血主要派遣我等前去捉拿……” “好了,你下去吧,再捉到人类修士,再来领赏。”血主打断了叶七的话,他只是看好这样的手下,并不代表什么东西都要与其说明。 有些事情,只掌握在当权者的手中,至于手下,只要做好本分的工作就行了。 “是!”叶七拱手后退,并没有因为血主打断了自己而有不满,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忠心耿耿的精英血卫,就算有着嗜血贪婪以外的智慧,也不足以让他对血主摆脸色。 虽然没有弄明白血主身为一个登仙境的强者,要派手下捉捕这些毫无威胁的人类修士,不过至少弄到了精英血卫的令牌,还有十枚血莲子。 “血主大人,这血茧中的人类修士……”叶七退到门口,看了看脚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血茧。 “一并带下吧,将他送到血牢池中,看押起来。” “是。”叶七又恭恭敬敬地行礼,面容严肃地转身。等他一回过身,脸上已经隐隐有了笑意。原来,人类修士都被关押在了血牢池! 等叶七从殿门走出后,殿上坐着的血主,突然悠悠自语了一声。“短短十年,又出现了,这次是变故,还是机会?呵呵呵。” 他脸上弥漫着的朦胧血雾已经退散,露出一张妖异年轻的脸,血主嘴角同样挂着微笑,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团闪着白光的东西,在血屠河底这样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隐约透过白光映照入血主眼中的,是几个清晰的大字——争渡赛规则! “被我抓住了规则的尾巴,那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连叶七他们都没有发现,掌秤人给的规则简介,竟能够在手中浓缩成这样的形态。 或许,只有登仙境以上的强者才能够做到。 ———— “血主有令,带我前往血牢池,将人类修士关押起来。”一来到外面,见着守候的血卫,叶七就亮出了手上的血河令。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所有血卫见到血河令都是一脸恭敬,如同见着血主本人的神色。看来,这些罗刹虽然嗜血贪婪,对他们的领袖倒是发自心底的崇敬。 “精英血卫大人,请跟我来。”这时,从一旁走来的血卫对叶七也行了个简礼,开口说道。 来到血牢池,叶七并没有顺利的进入,而是被血牢池外负责看押的血卫拦住,连血牢池内部的具体情况都没有探得。 “你们这是做什么。”叶七脸色一沉,不满地看了拦住他的血卫一眼。 被叶七盯住的血卫面色不变,依旧恭敬地说道。“精英血卫大人,血主大人曾有令,无论是谁都不得靠近血牢池,就算是大人您也不行。所以,既然人已送到,还是请您回去吧。” 叶七的算盘拨到这里,彻底再拨不动。到底是一方血罗刹的领袖,对于这些特殊地方的重视程度,让叶七一时也无从下手。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血牢池,他也不好强行闯入,只好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我自然是知道这个命令的,不用你们多做。”说罢,甩袖离开。 血卫没有住处,它们除了在外奔波搜捕,剩余的时间就是盘坐在血屠河底,吸纳血屠河中的血气,来提升自己的血脉力量。 叶七也随处找了一块周围有遮蔽的场所,从怀中取出了下到河底后得来的两件东西。一是一品血莲,二是血河令。 从血河令中取出那十枚血莲子,放在手中细细打量。血莲子通体晶莹,像人的眼珠子一样剔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那个双眼猩红的血落。 叶七无论怎么琢磨,哪怕是用寒潮真气灌输进入,血莲子都没有半分反应。这些血罗刹口口声声称其能够提升血脉纯度,究竟从何提升的? 算了,那些太过冒险的事,还是放弃了罢。 叶七最终没有选择吞下血莲子,他怕自己真的会被血莲子改造,到那个时候,自己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谁都不能保证。 叶七选择了相对稳妥点的办法,就是用一品血莲来吞噬血莲子。既然之前血剑风就已经这样做过,那自然比前一个方案靠谱许多。 想罢,叶七催动一品血莲,同样是散发出红光将手中的十枚血莲子笼罩,十枚剔透玲珑的红色血莲子一经笼罩,纷纷浮至半空。紧接着,十枚血莲子化作十道红光,被一道纳入一品血莲之中。 一品血莲吸收了这十枚血莲子,浑身散发的红色光芒胀了一胀,继而全部缩回收敛,血莲整体的颜色便在这一收之下变得深了些。 叶七看向代表着品数的莲瓣,上面的血痕果然由一化二,平添了一道。 吞噬十枚血莲子,一品血莲法宝成了二品,自己冒得这番风险,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只是想要营救被抓的人类修士,如何进入血牢池,还得从长记忆。 次日,叶七还没有想到办法,却有血卫主动找上门来。那血卫神色匆匆,一看便知有事而来。果然,它一见着叶七就开口道。“精英血卫大人,我们在血屠河的北面发现了人类修士的踪迹!” “唰!”叶七一下子从休憩的地方起身。“什么?又发现了人类修士?” 这下不好,又有人类修士被血卫发现,以他们平平的修为,只怕不是这些嗜血残忍血罗刹的对手。 见叶七说完一句后就陷入沉默,之前前来通知的血卫只好再次开口道。“精英血卫大人,前方前去追捕的血卫已经伤亡多人,并且数量还在不断扩大。我是奉血主的命令,前来请您去支援的!” “走,我们这便去。”叶七拍拍血卫的肩膀,和它一起迅速起身,火急火燎地向血屠河北面进发。 血卫的急,是同族被杀、伤亡损失的急;而叶七的急,是因为他的心急。 能够击杀血卫的人类修士,叶七脑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选。韩仙梓作为法诀六重的高手,首当其冲在里面,还有就是方兴业和端木秋。 他们一个有着五重的修为又身经百战,寻常血卫也不是对手;一个有着云水诀,即便修为略低,也有能够击杀血卫的实力。 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让叶七心中焦急起来,他现在已经不是担心会被血卫捉住,而是担心他们的表现行为会引起血主的注意。 现在血主已经下令派遣他这个假冒伪劣的精英血卫前去支援,如果再过些时候,难保不会多出几个以上的精英血卫,甚至是血主亲至! 一定不要捅太大的篓子啊,天已经破过一次窟窿,这次再破的话,怕是真的活不了命了。 “那些人类修士有几人?”正赶路间,叶七不忘询问前来求援的血卫,如果是几个修士一起,也是有击杀血卫可能的。 “三人,他们已经杀了我们数十个族人了。不过……”血卫说到这里,脸上有疑惑的神色出现,显然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个血罗刹难以理解。 “不过什么!”三个人,三个人能够力敌数十个血卫,一定不是极冰城中留下的普通修士。叶七想到这里,更是急促地询问道。 “不过,他们似乎并非一伙,双方也在打斗。不然,仅凭剩下的十几个族人是拦不住他们的。” 什么!不是一伙? 第八十九章 遇故 叶七原本理清的思路,被血卫的一句话弄得蒙了,掉入深渊黑洞进入阴魍域的,不就只有极冰城留下的十几个修士吗,而能够力敌十几个相当于法诀四重至五重的血卫,就只有三人。 韩仙梓,端木秋和方兴业,他们之间会发生打斗内乱,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 叶七心中疑团重现,不由将脚下速度提到极致。在他后面,那个血卫急急叫住叶七。“大人,我们乘血舟前往,速度更快些!” 说话间,一艘破破烂烂的舟船出现在两人后面。叶七和血卫一登上血舟,就觉得周围景象变幻,血舟马力开足,全速离开血屠河底,赶往血屠河北面的事发地点。 就在他们赶往血屠河北面的同时,血屠河北面也正发生着一起混乱。 混乱的原因,是三方不同阵营的斗争。他们之中,有一方阵营只有一人,她兔起鹘落间的紫色身影,恰是叶七料想中的第一个人——韩仙梓。 韩仙梓在与叶七他们一起落入深渊黑洞,进入阴魍域后就与众人失散。不过她并没有叶七那样的好运,反而是霉运连连。 先是遭遇了奉血主之名搜捕人类修士的血卫,被她用雷霆手段解决了数人。结果却捅了马蜂窝,这一片区域的血卫都被她引动。 这还不是最头疼的,最头疼的是身后紧紧缠着她的两个人类修士,在这样的情势下还要拖她的后腿,以致三人都陷入众多血卫的包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韩仙梓手中紫色符箓一招,从中激射而出的巨型“赦”字打向身后。她的这招威力甚大,不过韩仙梓并没有指望能够击杀敌人。 果然,在巨型赦字袭来的同时,一双巨大的枯柴手掌撑开,双互合在一起,与韩仙梓紫色符箓发出的字符对过一招。交手的地方凭空炸裂许多烟尘,赦字散去,那双枯瘦又巨大的手却安然无恙。 “姑娘,之前是好言邀请,既然你不肯与我们一队,对于比赛之中这样一个法诀六重的敌人,我们自然是先铲除,以防后患的好。” 说话的是一个男子,他刚才并没有出手抵挡韩仙梓的紫霞字符,而是在逼近的两个血卫心口各拍了一掌,将它们拍飞。 这两个人,真是难缠!韩仙梓的紫袖和面纱都已经凝聚成手中的符篆,姣美面容上露出一丝愁虑,让人心有怜意想要为她抹平。不过那两个拖住她的人类修士,似乎并无此意。 他们是偶然中遭遇,那时候的韩仙梓刚刚出手解决了几个想要捉捕她的血卫,没想到他们就从远处过来,一出口就是对她的招揽和邀请。 韩仙梓和他们并无交集,对于不认识的人,她自是礼貌回绝。没有想到这两个同类修士,竟然在如此环境下,还会选择内斗。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法诀六重修为的,不过这样的人手段再强,都只会让她觉得厌恶。 “这样的环境,真正的敌人是这些诡异的人类,而不是同为正道的修士。”韩仙梓说着,又将紫色符箓移到额前。 铛—— 本来空无一物的额前,突然多出了一柄无色气剑,要不是韩仙梓用紫色符箓挡住了这一下,她那美丽的容颜上,就要多出一个血洞! “啧啧,果然是法诀六重的修士,能够感知我的真气,在对决的时候遇上,真不算是什么好消息。”那男子似乎对自己的无形真气被韩仙梓挡住,颇为遗憾。 “人类的敌人,从来只有自己。至于它们?乌合之众。”男子扫视了周围包围住却不敢上的血卫,开口否定韩仙梓的话。“在这里遇上法诀六重的修士,代表着许多的变数。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变数,因为它抓不住。” 男子说罢,他旁边的那名老者早就蓄势完毕,抡起暴涨开来的手臂,想要将韩仙梓连同她身后堵住出路的血卫,两方一并消灭。 “你们只是法诀五重修为,也太过高看自己了吧。”老者的巨手没能落下,而是连同他身边的那个男子,两人一同被从天而降的一朵血莲罩了起来。 血莲张开花瓣,抖落下来红色波纹,在他们周围形成薄幕。这是之前血剑风用来困住叶七的法宝,现在在叶七的手中威力更甚。 好在,在事态没有扩大之前赶到了这里,叶七见二品血莲罩住了那边的两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也不管一旁的血卫,从血舟上走下来,径直向韩仙梓走去。 叶七此时脸上不知为何,用一张血色狰狞的面具遮住面容,他看向韩仙梓的同时,韩仙梓也看向了他。 这是仙梓?她手上持着的,是什么法宝,她的面纱和紫袖到哪里去了?原来,藏在面纱下面是这样一副面容。 不同于叶七的打量,韩仙梓被这样一个带着血色面具的人盯着,心中很是不自在。她习惯了面纱遮脸,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触及,心里已经有了抵触。 “精英血卫大人,还有这名女子,她也杀了我们不少同族。”身后,同时赶来的血卫开口道。它这一开口,无疑是坏了事。 韩仙梓一听到它的称呼,手上御着的符箓就爆闪出紫光,原来对方困住那两个人类修士,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是为了一网打尽! “姑娘!”叶七看出韩仙梓的意图,想要解释什么,可他现在的身份又实在不能出口说清。这个时候,韩仙梓的全力一招已经攻来。 叶七无奈出手,从纳袋中拍出残星断剑,在空中披挂出一道血色剑花,融汇着寒潮真气的残星将字符一剑劈散,前方紧接着传来血卫的惨叫声。 原来,在韩仙梓得知情况后,已经在触手的瞬间决定退走。现在那两个纠缠不休的人类修士被困,是自己最佳的机会。现在赖的是眼前这个带着血色面具的家伙,谁又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出现。 为了保险起见,韩仙梓还是决定一击便走,先脱离敌人的包围圈才是上策。 叶七出手挡住了韩仙梓这下攻击,那些外围的血卫却无法抵挡,被韩仙梓随意出手下的紫色真气轰得溃散连连,被轰出一条道路来。 “精英血卫大人,这……”身后那个坏事的血卫,看着它的同族被杀戮,已经是神情激愤,要不是想到自身的实力有限,它早就拼上前去。见叶七出手挡住攻击,它连忙开口道。 “不用多说,你们守住那两个被我困住的人类修士,我去捉拿逃走的那个!”叶七撇眼冷冷扫了一下它,就是这个血卫开口多嘴,才让事情又生变化。 被叶七瞪了一眼,那名血卫也不敢再多嘴,连忙招呼其他血卫,将二品血莲下方的两个修士困住。 二品血莲挥洒下来的红色光膜,比之前一品时候的不知强多少,叶七也没有再看这边的情况,而是同样提起寒潮真气,向韩仙梓离开的方向追去。 韩仙梓和叶七,两人一紫一红,两道身影沿着血屠河岸穿梭,很快离开了血屠河北面。 见身后那些血卫消失不见,叶七这才开口呼喊,想要叫住还在遁退的韩仙梓。“仙梓,先别跑了,是我,叶七。” 前方,原本还在全力奔走的韩仙梓,听到叶七的话后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 叶七见韩仙梓停下来,心中一喜,看来仙梓是不准备再走了,好让我告诉她一下现在的情势。 只是,没等叶七走近多少,韩仙梓突然转身,她的手中那枚紫色符箓已经是光芒大盛。“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有着人类的面容也就罢了。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一见韩仙梓这样的举措,叶七哪里还不知道她误会了。看来刚才那个血卫口中的“精英血卫”称呼,让她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心中疑心太重。 叶七连忙取下脸上那张血红狰狞的面具,露出他本来的面容。“仙梓,不要动手,真的是我啊!” “叶……叶七?你没有死?”韩仙梓一见着眼前那个精英血卫,褪去脸上的面具后露出的熟悉脸庞,困惑不已地说道。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为什么我要死。”叶七见韩仙梓放下手中散发着恐怖威势的符箓,原本心中还有些欣慰,没想到她接下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叫我没有死,搞的我必须得死一样。”叶七没好气地回嘴道。 “我还以为,你是被那些血卫杀了,不然怎么解释一个精英血卫,为什么能够知道我的名字。或许是你屈打成招的也说不定。再说,你跌落深渊黑洞的时候……” 韩仙梓真的以为,是叶七在与恐怖冰爪对抗之后,力竭落入黑洞,后又被血卫抓住,说出了自己的信息。不得不说,她的想象力确实惊人。 如果依照韩仙梓的角度,这么想来倒也说的通。 “我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吗!”叶七见韩仙梓这样质疑自己,重逢的喜悦也是被气得一干二净。“我又不是木头!” “你坠落到这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寒潮真气,还有它们为什么叫你大人。”韩仙梓的语气重归平静,她手中的符箓散去,重新变回面纱和紫袖。 这才是我认识的韩仙梓嘛。叶七心中腹诽一句,开始将他坠落阴魍域后的遭遇,一一和韩仙梓讲来。“我坠入深渊黑洞后,先是……” 第九十章 揭破面具 “原来,这里就是掌秤人规则里面的阴魍域,那些类人的生物,是罗刹一族的血罗刹。还有那个登仙境的血主……” 韩仙梓听完叶七的讲述,才将心中的疑团解去不少。不过她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叶七的寒潮真气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有他无法使用法诀招式的困境。 “没有办法,我不知道。”韩仙梓语气中有些自责,没有能够帮助到叶七,她这样清冷恬静的人心中也有了波动。 叶七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对能轻易解决自身的问题有什么指望。“没事没事,我的事还算小。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其他修士同伴,还有救出被血主抓住的那些人。” 叶七这样说,韩仙梓也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抬起头,又开口询问道。“刚才那两个人,你认识?” 韩仙梓想到,之所以会误会叶七,就是因为他出现的时候带着一张血色面具,如果不是那样的话,第一时间里她也不会做出那般举动。 如果叶七不是为了防止韩仙梓认出来,这阴魍域的血卫自然是不认识叶七,那么只能说明,剩下在场的那两个人类修士认识他。故而韩仙梓才有此一问。 叶七没有否认地点点头,他确实是因为早在血舟之上就发现了场面中央的情况,为防身份暴露才不得已找来面具遮掩。 “那两个人,是我和木头之前在墓村牧家遇到的,没想到他们也来了这里。”没错,叶七看到的,想要解决韩仙梓的那两个人类修士,正是苏玄和牧老。 叶七起初看到他们,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要是这出海争渡赴蓬莱,为的是正道大事,那为什么他们这样行迹可疑、正魔难辨的修士,也能够参与进来。 还是说,苏玄和牧老用了什么手段,逃过了掌秤人的法眼? “墓村牧家?正道九门十六家之一的牧家?”韩仙梓身为韩家人,自然对于这些家系之间知之甚详,她只是不知道现在的牧家已经是名存实亡。 是了,牧老应该是牧家人,他也姓牧,这一点上看来倒没有骗人。如此一来,才有可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能够参加这场比赛。 但是那个苏玄……叶七想了想,摇摇头道:“那两个人身份可疑,我和木头分析他们极有可能是魔门中人,不过当时我们两个修为不高,并未点破。” “难怪,看他们的行事作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确实有几分魔性。”韩仙梓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叶七现在脑中同样很是头疼,本来要想营救同伴的方法,和如何混在血卫中不被发现,就已经是很头疼的事情了,现在又多出来两个可能是魔门奸细的正派,参加这比赛不知有何图谋。 看到叶七愁眉不展的样子,韩仙梓和他也算相识久了,知道他的脾气,忍不住劝道。“你又何苦将这些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正道之上还有正道。” 韩仙梓的意思,是叶七只是一个正道修士,而非全部的正道修士,遇上这样的事情,并不一定要他全力负责。不得不说,她的观点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乱发正义春,区区一个法诀五重的修士还不够看。 “唉,总是被我遇见,遇见了总不能放任了之。”叶七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想着去完成比赛,其他的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去想它,不过事与愿违,他的性格也不是那样。 君子风在叶七幼年时的教导,在叶七正魔的天平上起到很重的一环:为剑刚,为人正,唯有刚正者,破世间邪魔。 君子风的教诲,年幼的叶七时常挂在嘴边,纵然现在下式微入尘世,学会了正道的伪善,也难以放弃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本心。 “好在,那两人现在已经被我的二品血莲控制,我们还有一些时间能够……” “精英血卫大人,你在哪里,大事不好了!”叶七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遥遥传来呼唤的声音,远处那道血舟的痕迹,在天空明显划过。 “仙梓,你快先走,尽可能先找到木头和其他修士,这里我来应付!”时间紧迫,没有想到事发突然,来不及再和韩仙梓从长计议,叶七仓促间只好下此决策。 点点头,韩仙梓被面纱遮挡住的脸上,露出的剪水双眸流过担忧。 “你要小心。”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被赶来的血卫发现,不然叶七苦心经营的计划被破坏不说,被俘虏的那些修士同伴要想救出来,更会困难重重。 说完这一句,韩仙梓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纵身向远处遁去。 没想到匆匆一面,又要分散。叶七心中一叹,重新戴上那张狰狞的血色面具,转过身来。 他的面前,那空中飞驰的血舟也载着血卫降落下来。 “大人,不好了,您留下的那血莲法宝,就快要被里面两个人类修士给击溃了。” 血卫一下血舟,就神色慌张地说。这一役它们已经损失了许多族人,如果还没有能够将这两个人类修士捉回,血主如果震怒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会,二品血莲的红纹,他们两个倒有手段?”叶七暗呼不妙,如果现在又让苏玄和牧老逃走,在比赛中翻江倒海扰乱,岂不危险?想到这里,他也不敢迟疑,连忙重新回到血舟,往血屠河北面赶去。 血屠河北面的战场中央,被叶七用二品血莲困住的红纹里面,一个怪物正猛烈地轰击着光膜幕墙。那是一头三人高的怪物,有着类似人类的形体,却长得恐怖万分。 绿色的毛发覆盖全身,惨白的爪子和腥黄的瞳孔,令周围守着的嗜血血卫都看得不寒而栗。 叶七才从血舟上下来,就看到那庞然大物,这些阴魍域的血卫罗刹不知道那是何物,身为人类修士的他哪里还能不知道。那遍体绿毛的恐怖怪物,就是书中描述的僵尸! 牧老,化尸诀!叶七第一时间想明,他在墓村的时候就曾听牧老提起过,他修炼的是一门化尸诀,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能够真的化作一头僵尸。 单单是牧老五重的化尸诀,将自己变成一头真的恐怖绿毛僵尸,在他的怪力轰击下,二品血莲构筑的帷幕还是能够堪堪支撑,但不要忘记,在这头僵尸旁边,还有一个神秘的苏玄。 在牧老出手的同时,苏玄也在出手,只是一般人看不出他的出手,因为他修的无形真气的缘故。叶七同为法诀五重,也看不出他的手段。但是叶七能够看到,血红帷幕上破开的裂纹。 本来牧老身化僵尸,虽然增大了力量,但是他的速度也大幅降低,变得迟缓无比。每一下恐怖的力量打下去,都要缓过许久。 而二品血莲在血莲子威能的支撑下,能够源源不断地挥洒出新的光幕覆盖上去。叶七之前能够突破血剑风的一品血莲,也是他依仗了剑和剑招之威,但如果是二品血莲的话,如果寒潮真气仍旧无法使用,连他自己都可能会被困住。 但,在牧老的每次攻击后,被暂时轰开的口子并没有因新的光幕而被填补,反而在以很缓慢的速度在拓开,牧老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身旁那个神秘苏玄。 苏玄只要维持住牧老轰击出的口子,等牧老再次蓄力完毕后,就能够在原有口子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血卫也看出了这一点,才火急火燎地赶往叶七追驰的方向,找他来希望能有所作为。不过,即便叶七也不想苏玄和牧老从二品血莲下脱困,但眼下脱困的局面已成定局,因为…… “轰!”惊天的巨响从二品血莲下传出,在牧老不断地轰击下,血幕终于被打破一道半人大的口子,苏玄率先从里面闪出。 苏玄一出来,就纵身而起,在空中连连挥手,将罩在他们头顶许久的二品血莲打飞。二品血莲虽然有着很好的困人效果,但同样也有十分明显的缺点。 它只能够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困住里面的人。要是被人从外面进行破坏,就会很轻易地被击飞,困的局面也会被打破。 “吼!”被放出来的巨型绿僵发出一声怒吼,似乎为自己脱困而欢呼,又似乎在想着杀几个周围渺小的生物泄泄愤。 这还是牧老吗,难道他的神智消褪了?叶七看着眼前那个拍着胸脯朝天怒吼的绿僵,怎么也无法和那个垂朽老者联系一处。 苏玄将二品血莲击飞,二品血莲在空中折返,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遁入叶七身旁的纳袋中,苏玄的目光也随着它来到叶七脸上。 此刻叶七脸上还带着血色面具,面容的狰狞程度和那化身僵尸的牧老,几乎不相上下。 但苏玄看到叶七后,突然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来的突兀,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苏玄这一笑,叶七就感到已经被他堪破身份一般。 果然,苏玄脸上笑容不减,并没有因为叶七用二品血莲困住他许久而生气,反而击掌拍赞道。“厉害厉害,不过数十日不见,你就已经成长到了如此程度。我说的对吗,叶兄?” 叶七带着面具下的脸上,滑过一丝慌张,但很快镇静下来。他仍旧用沙哑的声音回道。“不错,今日我便不会再放跑了你!” 第九十一章 得悉真相 叶七说的今日不会放跑了你,在周围血卫耳中听到后,便成了“原来如此”、“再正常不过”的意思。 起初见苏玄面带笑容,和叶七熟稔的对话,那些血卫心中要说不生疑那是不可能的,但叶七的话却巧妙的化解了它们心中的疑团。 为什么苏玄会认识叶七,因为他之前曾经追捕过苏玄,也交过手。这是叶七话中放出来的信息,虽然实际并非如此,但它们已经循着思路误会下去。这就是叶七想要的效果。 至于苏玄口中叫的“叶兄”,名字对血罗刹而言并无太大意义,再说它们还真的不知道叶七这个精英血卫的名字。 苏玄见叶七这样说,脸上微笑不变,却没有再反驳。看不清其余动作,只见他的手指曲弹,身后那个恐怖巨型的绿毛僵尸就模糊变换,逐渐转回牧老的模样。 牧老脸上没了原本僵尸模样的可怖,但同样惨白得可怕,看来这化尸诀威力虽大,对他自身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叶兄,没想到你会有如此厉害的法宝,今日准备不当,我们他日再会!”苏玄见和叶七的对话间,牧老已经从力竭中缓过来,再不迟疑,长袖一震。 随着他的袖口张开,里面雾气喷薄翻涌,迷迷蒙蒙间有什么东西从中驶出,没想到苏玄的袖子中也内有乾坤,不是寻常凡物。 “不要让他们跑了!”叶七见状还没开口,他身旁那个血卫就急急躁躁地呼喝,显然看出苏玄这一手是想要遁逃。 这血卫倒有些心机,可惜它的实力不足以满足它的野心。叶七怜悯地看了它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不满。 它抢在叶七面前发布指令,就是想要抢一个头功,如果真的捉住那两个人类修士,血主恩赐下来,自然是少不了自己那一份。不过,想要抢头功,也要有那个命拿。 这个血卫想的不错,自认为有叶七在,那两个人类修士定然逃脱不掉。它又哪里知道,苏玄这样神秘的人物,怎么会轻易被捉而没有逃脱的手段? 如果叶七的寒潮真诀还能使用,或许在突破到法诀五重的今天,能够和他们一较高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七没有动作,牧老没有动作,只有苏玄和那个开口叫嚷的血卫,一个动了手一个动了口。 苏玄皱了皱眉,叶七还没有生气,但他已经生气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这样一个弱小愚蠢的生物,竟然想要捉拿自己,它究竟有何凭仗,能够和自己站在同一位置说话? “叶兄,你的手下还真是聒噪,我帮你教训一下它吧。”苏玄袖中的雾气已经迷蒙开来,将他和牧老下半身都围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小心!” 苏玄这话刚说完,叶七就出言提醒道。虽然他心中也对这个耍小手段的血卫不满,但场面上还是要做足的。毕竟是学会了伪善的叶七,要是之前初出茅庐时的他,一定不会这样做。 叶七的提醒并没有起到作用,也就是他们说话的当口,那身旁想要建功的血卫,脖子上就破开一道口子,随着血渍的落下,渐渐染出一柄小剑的形状,正是苏玄的无形剑气。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苏玄笑着接了叶七的话,他深深看了叶七一眼,继而扬起袖子,此时的烟雾围绕着他们,已经蔓延至胸口位置。 随着苏玄的这一扬袖,烟雾终于将这一块区域遮蔽,紧接着无风自动起来。 “可恶!”叶七怒叱一声,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的心中也被苏玄这一手吓了一跳。和这类人打交道,总会不知不觉地陷入他们的微笑陷阱。 就在叶七放松警惕的时候,苏玄又抓住一次他言语中的漏洞,硬是增添出麻烦来。 叶七想说的小心,是对血卫所说,是做出来的场面话;但苏玄一接口,话的味道立马就变了。周围那些血卫才消除的疑心和困惑,很有可能被他们的对话再次勾起。 这个苏玄,还真是会给我下绊子。叶七心中惊怒,手上随着声音已经悍然出手。他打定主意,既然你想要我不好过,我自然也不能让你轻松逃走。 本来,现在双方实力都不是全盛状态,所以他们都没有选择硬拼,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叶七也是被苏玄的表现迷惑,忘记了他们的敌对关系。 杀了血卫,暗示叶七和他们勾结,如果真的被血主得知,自己这个冒牌精英血卫定然也是小命难保。 想到这里,叶七手中灌输寒潮真气的残星断剑又猩红几分,直挺挺地劈向旋转着的迷雾。 迷雾中随之伸出一双崭白的手,不是牧老那恐怖粗大的巨手,而是一双普通人类修士的手。他的手和叶七的剑碰撞一处,雾团中传出一声轻“咦”。 叶七心中震撼,自己的一式剑劈,无往不利的残星,竟让没能突破这一双普通手掌。那个苏玄,究竟是何人,又有什么手段和目的! 他回剑,再想劈过一招,眼前那团迷雾已经逆时针转动,从顶端开始散去。再清晰,里面苏玄和牧老两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大人!”“大人!”叶七周围,已经聚过来许多血卫,它们都听到了苏玄走时说的话,也亲眼看到一个族人在叶七身边死去,它们脸上都写着不解和愤怒。 “住嘴!你们想想之前,是谁消耗二品血莲中血莲子的威力,来困住他们的;你们再想想,我那声小心提醒的是谁!” 叶七被血卫围住,心里也来了火气,这些嗜血贪婪、头脑又愚蠢的家伙,只会拿不上台面的小伎俩,也难怪那血主见到叶七,就像见到稀奇生物一样立马给了一个精英血卫头衔。 周围那些讨说法的血卫,被叶七一声训斥,这才安静下来。他们也是昏了头,被苏玄用言语误导,此时细细想来,要不是叶七用二品血莲罩住那连个人类修士,恐怕己方族人的死伤数字,还要大上许多。 “还围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召唤来血舟,我要赶往血屠河底,向血主禀报这件事情。” 叶七呵斥的语气,让那些心中疑惑、摇摆不定的血卫纷纷让出道来。是啊,精英血卫大人是血主亲赐,怎么可能做出通敌的事情,我们怎么可以怀疑他! 叶七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踏入血舟,在他心中则是轻轻松了口气,这苏玄临走时下的绊子,总算被他给斩断了。 但他同样知道,这被斩断的东西,并没有消失,而是深深埋在了这些血卫心中,如果再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可疑的事情,就会重新生根发芽,乃至开花结果。 一旦开花结果,对叶七来说,一定是非常不妙的苦果。 ———— “这么说来,他们三人都有着很高的修为?”殿中,血主的话依旧古井无波。 在长长猩红的毯子那头,两个血卫跪伏在地,只有叶七站在它们前面,只是肃然低头,承认了血主的话。 “属下虽然能够力敌一人,不过他们如果一味只顾逃跑,还是难以擒拿。我的二品血莲原本能够拿住两人,不过被他们联手破开。请血主恕罪!” “无妨,你能够毫不犹豫的用处二品血莲,拯救了不少血卫同族的生命,虽然任务没有完成,倒并没什么大过。” 血主的话,显然是原谅了叶七这个精英血卫,他先前在大殿上曾说,要用二品血莲来算计其他罗刹,对于血主这样喜欢弱肉强食的领袖而言,心中是赞同的。 眼下遇见那样的情况,叶七却第一时间祭出二品血莲困住疯狂杀戮的两人,可以说是对血罗刹一族的衷心和赤诚。 这样一个有阴谋有算计、又赤诚衷心的人才,血主心中很是赏识。只是他的赏识并没有从话中传达出来。 叶七哪里知道,前后不过是为了应付血主的话,在血主脑中连贯起来,已经成了血屠河中难见的人才。 叶七的感慨并没有错,那些血主手下的血卫,包括为数不多、被派遣在外的精英血卫。有的图有小计登不上台面,有的甚至只知道贪婪和杀戮,自己这样一个精于计谋又忠心耿耿的血卫,真的是稀有罕见珍奇一般的存在。 “你们两个先退下吧,你……嗯,你叫什么名字。”血主从不过问手下的名字,在他眼中那些低等的生物不配让他知道名字,但是眼下急缺用人的时候,有一个合手的左膀右臂,也是不错的选择。 “属下血叶!”见两个血卫退出殿门,叶七恭敬地回答道。 “嗯,血叶血叶,不错的名字。你可知道,我留下你来,是为什么吗?”血主说着,从手中汇聚出一团白炽的光球,放在掌心把玩起来。“血叶啊,你可真不像是血罗刹!” 叶七突然听到这句话,心中咯噔一下,以为血主已经发现端倪,差点没夺路逃跑。好在血主之后的话,让他重新镇定下来。 “我血罗刹一族,不但应该有罗刹的凶狠和决厉,还应该有足够的智慧和谋略。只恨这些愚蠢的不纯者,只继承了血罗刹的那份心性,却没有继承它的头脑。不过,你很不错。” “虽然你是不纯者,倒有几分智慧,在我管辖血屠河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你这样的不纯者,本来是入不了我的眼的,但有些事情不能总让我亲力亲为,这才有了你的机会,你可知道?” 血主先是甜枣,后是大棒,也是深谙此道。看来他说的纯种血罗刹,是那般智慧和嗜血贪婪并存,并非自言夸大。 “属下明白,感谢血主厚爱,属下一定鞠躬尽瘁!”该认怂的时候,叶七也不会梗着脖子倔强,伪善不止是伪善,还有伪装。 “嗯。之前你曾问过我,为什么要捉这些人类修士,我今天便告诉你,也好交代之后的事情……” 第九十二章 被尘封的过往 “你以为,我这血屠河如何?”血主突然俯下身来,将左手背于身后,用掌着白色光球的右手撑住大腿,他面前的血气也随之散去,让叶七看到他清楚的容貌。 叶七只看过一眼,连忙低下头来不再注视,对于一个血卫而言,无疑是最正常的做法。“血主大人统御下的血屠河,乃阴魍域内的大势力,是我们一众血卫崇敬的圣土。” 血主摇了摇头,对叶七这样的说法丝毫不感冒。“你有智慧,但一味的拍马屁,那样的人我要抓一把。算了,也不能怪你,对于你们这些不纯的血罗刹而言,这血屠河确实是块宝地。” 血屠河,充斥天地罪恶血气,是血卫用来修炼最佳的资源,所以它们只要就地盘坐吸纳,就可以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这样的地方对于它们而言,定然是宝地无疑。 “然而,对我来说,这血屠河不过是一个牢笼。不止是血屠河,整个阴魍域,都是限制着我的牢笼!”血主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口中吞吐出许多血雾来,令叶七觉得整个大殿都凉风嗖嗖的。 血主的话,让叶七大吃一惊,这样一块宝地,为什么在血主口中,却成了他憎恶无比的牢笼? 叶七低着头,没有贸然去接血主的话,既然他决定告诉自己,那么就只要用心去听就行了。 血主吞吐喷薄而出的血雾,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直到血雾重新散去,他才又直挺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是纯种血罗刹,这血屠河中斑驳掺杂的血气,对我的修为提升不过尔尔,每天努力提纯吸纳,这百年来也丝毫没有长进。你说,这血屠河是不是没用!” 血主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神经质地说过话了,他说话间的语气时高时低,话语间的情绪也时起时落,叶七也很难捉摸清楚他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这个时候,血主又继续说道。“我们血罗刹一族,被困在这阴魍域中,已经不知多少岁月!” “被困?血主大人,这……”叶七这次没有作假,他脸上的困惑都是真的,他也被血主这个信息给弄蒙了。难道,它们不是阴魍域中土生土长的生灵? “没错,被困!这是我血罗刹一族流传下来的秘辛。千万年前,那时候不仅有人类修士,还有妖族,不是那些愚蠢的异兽,是真正的妖!我们罗刹族,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人类中有不世强者出现,强行拘役了所有的妖族,关押在了一个地方。而我血罗刹一族,就是关在了这阴魍域中!” 千万年前,人妖并现,这个消息对于现在的叶七而言,实在是巨大的冲击。他原本以为,世上有珍奇异兽就已经是神奇无比的事情,没有想到这世上,真的有灵妖?那些东西,不是书上神怪异志的记载,而是真实存在的? 叶七瞪大眼睛,也忘了现在他在扮演的精英血卫角色,只顾着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类强者要拘役所有的妖族?难道……” 难道,那个绝世强者就是掌秤人,而他将我们送来的这个地方,就是拘役失踪灵妖的地方!那掌秤人,该有多少的岁数,千万年前消失的妖族,他难道已经有千万岁了?这怎么可能! 血主没有因为叶七的询问而生气,他似乎也忘记了两人的上下身份和从属关系,只是狠狠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双目赤红地仰起头来,盯着殿上顶部的那些怪异图画,语气悠悠。“我也曾经这样问过族中长辈,在血罗刹一族还没有没落到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 血罗刹,作为妖中一族,应该不止血主这样一个纯种血罗刹,但是现在血屠河中只剩下了它一个,说明其他血罗刹都已经被滚滚岁月长河淹没。名为时间的力量,是无人能够抗拒的事物,妖也一样。 “当时,血罗刹一族的长辈是这样告诉我的:‘那个人类强者,是想要给我们妖族一个机会,一个延续后代的机会。’” “他拘役了所有妖族,怎么还能说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叶七对这个人类强者心中亦有了不满,这样的话在现在的他听来,完全是得了便宜卖乖的举动。 血主拍了拍扶手,竟然笑了起来。“我当时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我那血罗刹族的长辈却摇摇头说我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明白。我还小,那时候的我已经一百岁了,我还小?” 他说着,眼中似有追忆,想到了最近一百年前的那次。“人类修士的出现,在我执掌血屠河的岁月里,并不是第一次。不过那一次,有个人破坏了我的计划。”血主说到那个人的时候,语气加重了几分,看来对于那个破坏了他计划的人,也是深恶痛绝。 “不是第一次?”叶七适时追问,现在他已经管不得身份暴露的事情,血主口中的那些东西,都是藏在黑暗中的属于上一代人的回忆,他能够接触到已经是万幸。 “那一次,血屠河所有血卫全灭,我也被算计得身受重伤,不得已逃到血屠河底修养,足足一百年!你们这一代的血卫,都是后来在我修养期间,九品血莲孕育而出的。” 血主的话一句比一句信息量来的惊人,原来在一百年前,这看似昌盛的血屠河势力曾几近覆灭,连血主这样登仙境的强者都身受重伤?还有血卫,竟然是九品血莲孕育而出的! “血主大人,那一次人类修士出现,您究竟发现了什么?” 血主满意地看了叶七一眼,他的嘴咧开一道口子,从中露出一丝丝的血气,熏熏袅袅地绕上殿梁。“呵呵呵呵,我就是欣赏你的聪明和悟性,和一百年前那个人类修士有几分相似。不过好在,这次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如此一来,此消彼长,这一次的计谋一定能够成功!” 叶七被血主这一眼看得心中冷汗直冒,他也是个冒牌精英血卫,哪里是站在血主这边的。不过血主的这番话,倒也勾起他对那一百年前破坏了血主计划的人类修士,起了兴趣。 血主看不破人心,不然他现在就不会好言好语地坐着和叶七讲述,早就将这个人类奸细给趁早磨灭,省的自己的计划再被破坏。可惜,他并没有发现叶七的异常,仍旧由自讲述道。“那一次,我发现了……这个!” 终于,血主将他手中的那团白色光球展示出来,那个在他掌心把玩许久的白色光球,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叶七眼中。 “这是……”叶七待在血屠河底时间长了,被白色光球戳得有些刺眼,他努力眯起眼睛,看到了光芒中的那几个大字。看到那几个大字,他的心中顿时一空,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挖走,出现了一个巨坑黑洞,整个人都天旋地转起来。 那是,争渡赛的规则,怎么会出现在血主的手上! 血主没有发现叶七现在的不妥,他的心中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计划和机会之中,只当叶七作为自己的得力手下,讲述着一件件闻所未闻的隐秘。“这是规则,这个地方的规则之力。就是这股规则之力,束缚了我们妖族千万年,始终无法脱离这个牢笼。” “不过,现在我们的机会又来了,人类修士的再次出现,就是我们的机会!”血主说着用手一抹,抹开那白色光球上大部分的光芒,让更多的争渡赛规则出现在两人眼中。 “出海美食争渡赛,分一二两部分,以食值和最终食物来定夺……” “每个东西都有食值,食值有高低之分,获取难度也有高低……” “食材,人肉,食值,一百!” 原来,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叶七瞪大眼睛,他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脑中轰然大鸣,有什么东西被贯通,整个思路顿时清晰起来。 原来,他们一开始的分析就错了,这人肉不是给我们参与的正道修士准备的,而是给被困在这里的妖族准备的! 因为,在这白色光芒覆盖的最后一处,有一行金色的字体熠熠生辉:“按照约定,你们离开的机会,请抓牢。” 约定,离开,机会! 叶七瞳孔一缩,口中忍不住喃喃道。“竟然是这样……” “你也看出来了?果然,我没有看错你,是有足够的智慧和悟性,能够胜任我手下的事情。”血主满意地看着叶七现在的神情和举动,他完全不以为意。自己第一次看到这规则的时候,不也是这一副神情?只是比叶七要多了一份兴奋。 这个血卫后辈,还是少了一份血性,不然就更完美了,血主心中暗道可惜。他已经完全是拿叶七当做自己血罗刹一族的后辈看待了。 “虽然我不知道按照什么约定,但既然有这一份规则之力在,我们妖族也就有了参赛的资格。只要夺得名次,就能够冲破这片天地牢笼,这是我多少年来的期望!啧啧,人肉,食材,呵呵,举办这个比赛的,也是个有趣的生物呢。” 血主的话有意无意间,让叶七第一次对掌秤人起了疑惑。如果他真的是当年那个拘役群妖的不世强者,又为什么要给妖族脱逃出来的机会?又为什么要让人类修士自己进来送死? 叶七现在脑中混乱一片,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思考能力,感觉思绪已经在脑中打结,淤堵在一处。 第九十三章 巧攻尸毒花海 看到叶七还在那里一脸错愕,血主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才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回。“这样的消息就让你震惊成这样,出去后还怎么跟我一起叱咤风云!” 叶七被血主的哼声打断,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恐怖的登仙境强者,连忙收回心神。 “可是,血主大人,人类修士也并非没有强者,如果真的遇到像那不世强者一样的,再将我们捉回来又该怎么办。” 叶七和血主接触的时间不长,不过好歹也算摸清一些他的脾气,这个时候不是一味奉承,而要适当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能让血主陷入思考,那更是最佳。 “我当然知道,就算在这阴魍域中,我都不是最强的那个。不过,我并没有说过要和他们斗,只要能够让我出去,我完全可以再造一个血屠河,再造许许多多的血卫,只需要盘踞一方就足矣!” 那和在阴魍域里,又有什么区别。叶七心中反驳血主,嘴里没有做声。如果血主真的用九品血莲制造出许多血卫,对于外面那些过惯了正魔对立生活的修士而言,无疑是一支斜刺出来的新生力量,会让双方都措手不及。 血主想要在外面也造出这样一条血屠河,叶七认为和现在的情况并无太大区别,可是从这阴魍域中挣脱,已经成了血主的执念,更何况外面世界中,通过杀戮汲取的都是最纯净的血气,和阴魍域血屠河中那些斑驳错杂的血气,有着天差地别。 “好了,故事差不多讲到这里,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亲信手下,自然要为我的计划贡献出一份力。这样,从这争渡规则上面来看,人肉也算食材,你就继续率领一众血卫,去搜捕他们。至于我,我去会一会那些天地珍奇食材,双管齐下,势必夺得名次!” “珍奇食材?”听血主下达这样的指令,叶七心中顿时想到,他们在自己的规则书上看到的,属于阴魍域的珍奇食材——幽幻妖果! 还有,从恐怖利爪中获得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肯定也被血主藏在了身边宝库中。 如果加上自己去搜捕人类修士,他再去夺取来幽幻妖果,还真的有可能取得比赛名次,从而从这方天地中逃出升天。 妖族的出现,对于人类修士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如果是在千万年前,一定是双方相对和平相处的情形,但是在它们被拘役关押了近万年之后的今天,它们对于人类还能有好感吗? 从血主对人类修士的态度来看,让妖族和人族和平共处,无疑是奢望。但是现在人类中正魔两方已经是明争暗斗,还有重重迷雾阴谋没有揭开,如果让妖族插一脚,这滩浑水怕是要黑透了! 不行,不能让血主带领血罗刹妖族出去。叶七心中打定主意,脸上却是做出恭敬的表情,对血主的命令和任务都统统接受。“是,属下这就率领血卫,去大规模搜捕人类修士!” “嗯,这份规则书你拿在身边,上面还有一些其他食材,看到之后一并收取,力图做到万无一失。” “是!” ————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身后,有一个血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请示。 距离叶七和血主在殿内的谈话,已经过去一天,叶七也被血主任命为亲信血卫,是比精英血卫还要高一阶层的头衔。 亲信血卫,见其者如见血主,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整个血屠河中只有叶七有此殊荣。这也是后面那些血卫一副畏缩惧怕的原因。 叶七看着它们的样子,心中也很是感慨。三天之前,自己还只是阴魍域中的一个闯入者,没有想到仅仅是三天的时间,他就已经能够统领麾下如此多的血卫。这与他的智慧计谋有关,也与运气时机有关。 血主急缺用人,不纯者的智商捉急,叶七的出色表现,一环套一环才让他能够超脱其他那些精英血卫,成为仅次于血主的亲信血卫。现在的叶七,在血屠河已经能够横着走,但他仍需小心谨慎,以防自己人类修士的身份被戳破。 看了看手上的地图,这一份地图是临走的时候血主赐给他的,血主给的地图和那些鬼罗刹喽喽手上的地图,完全是不同的两件事物。在血主的地图上,血屠河、亡魂墨土和赤黑石林只占了左边一部分,还有很多的地方都是之前叶七不知道的。 思索了片刻,叶七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方位。“我们去这里。” “这里……这里有遍布的尸毒花,它们散发的毒气……”那个血卫还没有说完,就被叶七打断。 “我自然知道,不过,这里有人类修士。”叶七见那个血卫还想说些什么,语气不耐地提醒道。“别忘了,血主大人临走时的话!” 血主吩咐完任务给叶七后,自己也去找寻规则中的珍奇之所,临走的时候除了赋予叶七新的身份以外,还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不在的时候,由血叶全权负责,你们必须遵从他的指令,如果一旦被我回来后发现,有谁胆敢违背,哼!” 想到这里,那个还想反驳叶七的血卫浑身一个机灵,顿时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走,让五百血卫分成五队,每队一百人,两队之间相隔百里,连成纵列。”叶七的吩咐命令,手下的那些血卫不敢不从,在他的指挥下,血主留给他的五百血卫,有序地排列开来。 “现在,出发!”叶七扬了扬手中的残星,深邃的眼眸盯着远处的阴魍域上空,想要从那同样幽邃的深空黑洞中看出些什么。“尸毒花,最危险的地方,我不信你们不在。” 五百血卫排成纵列,形成横向的地毯搜索阵型,一路碾压过来可谓声势浩大,有几处不小的嗜血狼妖群,也都在没有翻起浪花之前,就被“血潮”扑灭。 血卫有了叶七这样一个统御者,在他的统领下,杂乱无章的战斗方式被取代,战斗力和执行力都得到极大的提高。 这些血卫心中对叶七是既怕又崇拜,除了血主以外,它们再就没有见过哪一个族人,能够有这样的决策力和指挥能力。血罗刹中的不纯者,这样的能力对它们来说都是绝对的陌生。 血卫一百一队,五队血卫整齐一致,只把所到之处的阴魍域弄得尘土飞扬,不过对于更加广阔的阴魍域而言,它们也只是一汪海洋中的海潮而已。 又过半日,有血卫上前来找叶七汇报。不得不说,虽然这些头脑简单的嗜血生物智商不行,它们执行命令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难怪血主嘴上说着不屑于这些不纯者,还用九品血莲造出许多。 这阴魍域中的半日,是叶七自被掌秤人传入岛上以来,过得最舒适的半日。不仅不用担心危险,还有手下能够指挥,而且有源源不断地战利品从血卫手上送达。 如果,能够将血主那个制造血卫的九品血莲弄来,建造属于自己的一支队伍,那该多好啊。 不知为何,叶七心中忽然有了这样的感慨。猛然间醒转过来,叶七看着手中的残星断剑,又错愕地想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难道,权力和势力对一个人的吸引力,真的有这般大吗? 不得不说,确实很大。坐拥五百血卫,就能够省却自己多少辛苦时间和奋斗,也难怪那雪峰山以云龙峰为首的五个人,要建立极冰城,看来他们一定已经敛了不少财富。 “禀大人,前面已经到了尸毒花领域,请大人做下一步指令。”这个时候,血卫的话打断了叶七脑中的胡思乱想。 叶七抬眼,那片墨绿是如此明显。 墨绿色的花海,每一朵尸毒花都有大半个人那么高,完全将里面更多的情况掩盖,看不清内部。不仅如此,在尸毒花上还翻涌着恶心的气浪,汇聚成一团又一团的墨绿毒云,那都是尸毒花中散发出来的剧毒。 尸毒花如果仅仅是一朵,无论是谁都能够轻易应对,但如果有一群尸毒花生长,那片区域就已经算是其他生物的噩梦。而眼下,叶七和五百血卫前方,那是一大片尸毒花海,这片区域,是生命的禁地! 真的是禁地吗?叶七摇了摇头,并不是所有生物的禁地,在血主给的详尽地图上,有关于这片生命禁区的介绍,浓厚得无法突破的毒雾中,有一种得天独厚的生物存在其中,那就是与尸毒花齐名的毒尸。 对于毒尸来说,这些尸毒花散发出来的毒没有半点影响,反而能够从中汲取出更深的毒性加强己身,也只有它们能够在尸毒花海中从容行走。 叶七既然决定到这里来,又领着血主的任务,自然不是随便做出的决定。不论是尸毒花根茎下连结的尸毒精华,还是毒尸中结丹而成的尸毒珠,都是毒性的食材。 还有一点,是叶七决定来这里的原因,那就是苏玄和牧老。叶七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知不知道这样一处尸毒花海的存在,又或者只是自己的臆测,不过既然牧老能够修炼化尸诀,在这片尸毒花海中同样能够轻易来去,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地方,一定不会放弃这样的藏身和狩猎佳地。 “拿出之前准备的嗜血狼妖肉块,听我号令,一二三四五,五队血卫,一起,扔!” 随着叶七一声令下,被利器切割出的狼妖肉,化作一一粉红星点,落入前方的尸毒花海中。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尸毒花海溃于毒尸。叶七打了个好久没打的哈欠,计划和任务,开始了! 第九十四章 继续深入 嗜血狼妖的肉一块块地落入尸毒花中,把它们上方萦绕的毒雾砸得凹陷进去,待没入以后又发出摩擦落地的声响。 叶七周围的血卫一个个都屏住呼吸,它们无法理解叶七的做法,对于不喜欢思考的它们而言,只需要遵从就足矣。 很快,尸毒花潮中就起了反应。仿佛是被石块砸中泛起涟漪的湖面,整个尸毒花潮中也开始沸腾,隐约有低沉的嘶吼和摩擦声再次响起。 从深谙的未知后,从遥远的花海中,从迷蒙的毒雾里,传出来,传入他们耳中。 声声低吼阴沉,让嗜血成性的血卫听了之后心中也是汗毛直立,它们也是阴魍域中的常住者,明白着这一声声低吼中代表的是什么。 这些森然嘶吼,是尸毒花海中的毒尸发出的,代表着它们进食的开始。 毒尸以尸毒花粉为食,对于它们那样的大块头而言,一天需要进食的尸毒花粉量非常巨大,所以可以说,它们没有一天不是饿着肚子度过的。 但是今天,它们找到了不饿肚子的方法,那就是外来者的加餐。 每年都有一些不知好歹的生物,闯进尸毒花潮中,成为毒尸可口美味的食物,这是生灵的灾难,是毒尸的幸运日。只有这个时候,它们才能真正的一饱口福。 嘶吼声阵阵,从尸毒花潮中一圈圈地扩散,尸毒花随着声浪的传播也开始抖动。在叶七眼前的那片尸毒花,都随着传入耳中的声音同时,纷纷低下了它们的“脑袋”。 入眼处,尽是一片万花臣服的场面,叶七来不及感受,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尸毒花被他们这边的气场折服,而是,尸毒花潮的内乱开始了! 果然,紧随尸毒花低头其后的,是铺面而来的一股腥风,那种埋在土壤中、千百年未见阳光的阴湿,和发霉般的感觉,尸未至,风已达。 毒尸闻着嗜血狼妖的血腥味,饥肠辘辘的它们早就已经失却理智,或许它们根本就没有理智。 没有理智的毒尸们,只顾埋头狂奔,为那些静躺在地上的血肉而兴奋,完全忘记了它们平时的口粮——尸毒花,一株株地倒在奔袭的脚下。 血腥味,能够让毒尸暴.乱,这就是叶七简单的一手,用血块掉出占据地利的毒尸,既能够解决它们,有能够破坏成型的尸毒花海。 被毒尸奔跑时裹挟着的阴风吹压下的尸毒花,又被一个个硕大的脚踩得结实,深深地埋入泥土中。偶尔从被踩扁的花朵中逸出毒气,对于免疫的毒尸而言,自然完全无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这些毒尸的智商,果然比不纯者血罗刹还要低得多。难道,是因为饿得太久了?”叶七看不清远处毒雾中的情况,他没有端木秋云水真气的能力,不过从那些翻卷扰乱的尸毒花毒气可以判断,里面已经闹腾得翻天覆地。 “大人,您说什么?”叶七身旁,那些注意力也被前方动静吸引的血卫,有人隐约听见他的嘀咕,疑惑不解地询问。 “没什么,注意了,每队第一排血卫扛盾,后面的血卫注意抵住前面的族人,防住毒尸们的第一波冲击,将它们拦下来。然后——杀!” “杀!” “杀!” “吼!” 喊杀声,怒吼声,在叶七的一声号令之下,一齐爆发出来。 那些吃到嗜血狼妖血肉的毒尸,像是被吊起了食欲,又没有足够满足它们的食物;而那些没有吃到、跑得慢了的毒尸,更是一个个声裂嘶吼。 陷入疯狂的毒尸,和严阵以待的五百血卫,终于在被破坏了一片的尸毒花海边,相遇了。 五百血卫随时听后叶七的指示,那些第一排的血卫,都是选拔出来最为健壮的血卫,它们用手臂牢牢地固定住面前那巨盾,然后用肩膀牢牢地扛着抵住。 它们身后的血卫,也都并成一列,相互抵住前后,形成一列列的坚固长龙。与此同时,想要大饱口福的毒尸,同样大迈步地冲了出来。 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面黄得发黑的牙齿错乱无秩,两颗像橘子一样大的眼睛中,是令人恐惧的幽邃黑暗。 毒尸们的一同奔走,令它们身下的那片土壤都震颤起来,“轰隆轰隆”地好似烈马奔腾。 和当时牧老幻化的僵尸一般,足足有三人高的毒尸,因为食物的强烈诱惑,嘴角不时随着奔跑挥洒下来一长串的唾液,在空中连成一线。 “五百血卫,五队听令,纵横相连,化零为整!”叶七心中估着毒尸到达的时间,再次发布命令。 随着他的命令,先前自成一列的血卫,左右之间也开始相互用胳肘牢牢连结,一列列的队伍瞬间合并,成了一张硕大的人形巨网。 “嘭!”第一头毒尸撞上了面前的巨盾,巨盾后拦截的血卫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道,连带着他的身体无法遏制地往后倒去。但就在一瞬间,叶七的布置和指令就见成效。 持盾的血卫被毒尸冲击,想要往后倒去,但他后面还有一排排地同族血卫,毒尸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一经众人分担,也登时消散不见。 从大局面上来看,这片血盾巨网并没有被毒尸撼动。 故而,那头毒尸反被巨盾相互的冲击力,一下子反向倒去。 “亲信大人威武!”见此情景,不知是哪个血卫先喊了一声。随着它的喊声,周围那些血卫也被感染,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亲信大人威武!”“亲信大人威武!” 血卫虽然嗜血成性,但是它们同样对族中的强者有着绝对的崇敬,这从它们对血主的崇拜就能看出。 而现在,在叶七的指挥带领下,它们竟然能够抗衡恐怖强悍的毒尸,这令它们心神激荡,忍不住开口呐喊抒发出来。 “注意前面,有毒尸出现的血卫盾牌往地面压实,后面的血卫做好准备,一定不能松懈!”只是一个毒尸,叶七并没有感到自豪,因为他看到了尸毒花海中,还在剧烈涌动翻滚的毒雾。 “吼!”又一头毒尸迈着大步,已极快的速度撞上血卫的巨盾。“嘭!”它同样没有能够突破。 一次次的失败,没有让毒尸们放弃,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出于对食物的渴望,先前被反震倒下的毒尸们,一个个重新站起来,加入了前赴后继的队伍。 “嘭!”“嘭!”“嘭!” 连续不断地撞击,又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狂暴力量,就算有身后那么多同族血卫的分担,那些站在最前举盾抵挡的血卫,也只感觉到浑身酥麻,几欲站立不稳。 “嘭!”又是一声巨响,那处被撞击下的巨盾终于往后缩了一步。 巨盾后的那名血卫抵抗不住,被巨盾和身后同伴的双重作力下,从口中喷出一道鲜血来。在他身上,冲击力和反冲击力相交,几欲将他压扁。 “咳咳,咳咳咳……”那名吐血的血卫忍不住双膝跪地,浑身像抽光了所有力气,连骨架都被整散。 “后面的血卫,顶上!”叶七看到这一幕,心中并没有惊慌,对这样的情形也是早有预料。和拥有无穷力量的毒尸比拼,就是攻击和防御的抗衡。 世上没有绝对的防御,也没有绝对的力量,只有不断的坚持。这一场角逐,看的就是谁更持久。 仿佛回到了站在极冰城内,对抗恐怖冰爪的时候那般。人类和怪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有组织性和团结性,虽然血卫不是人类,不过它们在叶七的指挥下,同样也做到了井然不乱。 第一排最强壮的血卫,在一次次的撞击下,纷纷露出疲态,叶七及时发布的命令,对它们来说无疑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 一听到指令,那些持盾的血卫在抵抗住毒尸的攻击间隙,迅速抽身从一旁两列血卫留出的间隙中返回后方,由第二排的血卫继续扛盾挡住。 毒尸是拥有近乎无穷的力量,但它们在一次次巨盾的反震力道下,也渐渐力有不支。 先前冲得最凶的那几头,已经躺倒在土壤上,大口地呼吸喘气,连嘶吼的声音都变得更加沙哑,像一个个巨型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在巨盾上,也有一滩滩的绿色液体流淌下来,那是属于毒尸的血液,在这一场角逐中,它们也受了伤。 五百修士,构筑而成的人形盾墙,在和怪力毒尸的战斗中,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在数量和智慧上的碾压,成了它们获胜的关键。 在第十九批前排血卫换下的时候,它们再没有受到毒尸的冲击,那些被嗜血狼妖血肉吸引过来的凶残毒尸,都已经躺在了那里,有的还在喘息,有的没了呼吸。 巨大的反冲力不仅能破坏它们的外部,还能对内部造成破坏。 这个时候,人形盾墙向两边散去,叶七从里面走出来,解决了这一批的毒尸,还有面前那一大片被毒尸踩踏破坏的尸毒花,叶七脸上依旧没有更多喜悦。 他抬头,努力地看向还没有停止翻涌的毒雾,用疑惑的语气自问道。“莫非,真的不在这里?” 再怎么样,果然还是要自己进去再查探一下才能放弃。叶七并不满意现在的收获,就算那一地的毒尸都能收到尸毒珠,就算破烂的尸毒花下都藏有块茎,但他最主要的目标,并没有出现。 叶七扔肉引尸的计划,想引的可不止这一种尸呐! 第九十五章 不出所料 叶七抛肉引尸,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让尸毒花潮不攻自破,解决这一带绝大多数的毒尸,又哪里需要如此这般劳师动众。 更何况,他打了个打哈欠。 很久没有打过哈欠的叶七,这一个哈欠打得不会那样肤浅。 他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人类修士这一块上,至于解决尸毒花和毒尸,不过都是顺便。 叶七帮助血主捕捉人类修士,难道他真的投靠了这个风头强劲、前突一片血红的血主,当然不会。 首先,叶七是个人类;其次,他有身份——剑仙殿弟子。 剑仙殿弟子和血屠河亲信,哪一个更厉害一些,也许没法比较。但简单的来讲,君子风是大剑仙,血主是登仙境,或许算个血仙。大剑仙和血仙,哪一个更厉害? 只要脑子没有抽风,都能够判断出来,叶七自然也明白:如果真的投靠血主,弃暗投明违背本心不说,君子风一定会提剑清理门户。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血主了,就算来三个血主,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他。救不救他都是两说。 那么,叶七第一目的算计的人类修士,就只剩下那两个素有仇怨的苏玄和牧老。 要说仇怨,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仇怨,只是在墓村中相互利用过,真要算起来,还是得到残星断剑这样法宝的叶七占了几分便宜。 不过,包括苏玄和牧老神秘中透着黑暗魔修的味道,还有他们对韩仙梓的追击,现在双方也算有了争斗对抗的借口。 叶七自然不会忘了,苏玄先前临走时的那番挑唆下绊。 叶七是个正道,但他已经学会了伪善。就像大热天被蒙住的柿子,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已经无法看清。只有等到哪一天抛却伪善的伪装,才能让本性重新展露。 不过,至少现在可以知道,他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叶七让血卫抛肉块,又让血卫排成纵列再抛,目的就是引爆毒尸群,这一点没有错。但大范围地引爆毒尸群,除了让己方承担不小的压力以外,还有更深的目的。 那就是炸出躲藏在里面的苏玄和牧老,如果,他们真的躲藏在里面的话。 连己方的五百血卫,都要结盾轮番抵挡,才能抗衡住陷入狂暴中的毒尸,那如果真有修士躲藏在尸毒花海中,必然也会被一并炸出。 叶七躲在血卫中没有出手,就是在等里面露出端倪的修士,可惜直到毒尸暴.动被解决,深处翻涌不断的毒雾中,都没有人类修士的动静。 难道,他们真的不在这里?那茫茫的阴魍域中,想要将苏玄和牧老找出来,只怕会更加困难。 苏玄知道叶七是谁,至少他知道叶七是个人类修士。如果被血主得知这样的消息,自己的安危就再难保证,也无法像现在这般舒逸。 甚至,依苏玄那样深沉的算计,己方这边的修士怕是都有危险。这才是叶七为什么执着于先找到苏玄和牧老的原因。 不行,还是要进去探一探才能放心。叶七心中沉思的时候,血卫已经开始沿着被破坏的尸毒花开拓起来,只是它们要收集毒尸身体内的尸毒珠和尸毒花的块茎,所以速度非常缓慢。但叶七已经等不了了。 刚才这样大的动静,如果苏玄和牧老真的在里面,他们一定也察觉到了。 “你们先收集,我一个人进去看看。”叶七还是决定,独身深入进去,探查有没有人类修士的踪迹。 血卫们虽然担心这个新上任的亲信血卫大人,不过之前叶七才率领它们击败恐怖的毒尸,它们心中对其也同样是信心满满。 没有血卫站出来阻止,它们只是默认了叶七的说法,然后又开始做着自己的事情来。 ———— 之前就有描述过,尸毒花很高,大半个人的高度,让叶七也不能看清楚花丛中的情况。他没有端木秋的本事,只能依靠自己的感知和视听。 自从寒潮真气便成赤红色之后,连明真境的真气蕴藏,叶七都无法施展出来,故而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隐匿的手段。 不过,解决了一大群的毒尸之后,这片区域内也清净不少,叶七沿着被踩踏压平的尸毒花花径,逐渐向内走去。 空气中,属于花和土壤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随着叶七的呼吸钻入体中,好在,叶七手上握着一枚绿色的珠子,同样散发着一种气味,和它们融合。 叶七手上的那枚绿色珠子就是尸毒珠,毒尸能够在尸毒花中徜徉行走,无视它们散发出来的毒气,作为毒尸全身的精华所在,凝聚出的尸毒珠,自然也能够解除尸毒花的毒性。 这是血主告诉叶七的,作为阴魍域血屠河一带的统御者,对于别人来说是禁域的地方,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得什么。这也是血主为什么自信能够找到幽幻妖果的原因。 所为禁域,不过是没有找到方法,加之生物对死亡的恐惧,才成了禁域。 缓缓地走着,尸毒花的气息对叶七没有影响,反倒是尸毒珠的味道令他有些作恶。刚刚从毒尸中取出的尸毒珠,味道掺杂了血腥和腐烂,确实很是难闻。 不过,真正让叶七皱眉的原因,还是这一路走来的平静。不是平静不好,而是太过平静了。 就算解决了这一片区域大部分的毒尸,但就算是广撒网捕捞都有漏网之鱼,五百血卫抛洒的嗜血狼妖血肉,不可能没有未被引来的毒尸。 如果,没有被引出来的毒尸也已经被杀掉,那么…… 似乎是为了印证叶七的猜想,前方被碾压的尸毒花花径突然由一为二,一条巨大的路径旁边,多出来一条小径。 叶七看到这条小径,额前皱起的眉头又舒缓下来。他快步离开大路,转而向小径走去,虽然他走得很快,不过出奇地是踩在花上并没有声音。 要不是,脚下多出来的一滩绿水的话。 “吧嗒!”叶七一时不查,脚下踩到那滩浸染着绿水的花径,被踩着声响的花径中,溅出不少绿色的液体,又溅到周围的尸毒花上。 这是……叶七低下头,看了眼脚下粘连的恶心绿液,又往前沿着花径继续走上几步,前方大半个人高的尸毒花向两边分散开去,露出一个凹陷下去的“大坑”! 这个大坑中,堆叠着不下十头毒尸的尸体,巨大的毒尸堆叠成小山包,那些绿色液体就是从小山包下流出,浸染了周围这一片的尸毒花和花径。 这个尸山,不是叶七他们所杀!也就是说,叶七最初决定的预感是正确的,这里真的有其他修士在! 至于是不是苏玄和牧老他们,叶七也不能肯定。既然得到尸毒珠就能够在里面行走,那么也不能说没有其他阴魍域生物找出了这样的方法。 叶七收回了脚步,小心地退回小径出现的路口处。既然这未知的生物能够解决数十头毒尸,一定也不是简单角色。 还有,这条小径连带着大的花径,显然是叶七的谋算奏效,有一小波毒尸被藏身尸毒花中的生物吸引,这才踩踏出来了一条小径。 五百血卫和毒尸抗衡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藏身尸毒花中的东西,或许还没有离开。 “吱嘎!”“吱嘎!” 叶七正巧退到小径路口,与两个影子撞上。 “是你!”对面两个影子口吐人言。定睛一看,一个年轻一个苍老,这样的组合不是苏玄和牧老,又能是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总算是找到你们了。叶七看到他们,心中最后一点紧张也消失不见,既然没有什么未知生物,那份戒备也自然不用。 苏玄和牧老他们的手段,对于已经有过几次交锋的叶七而言,并不是什么需要提心吊胆的未知。 “果然,在外面弄出这样动静的人,就是你吧?”苏玄一看到叶七,脸上面色微沉,看来在这场毒尸暴.动中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苏玄身旁的牧老同样面色憔悴,跟叶七之前在血屠河北面看到的、从化尸诀变幻回来后的情形一样。 看到这里,叶七脸上也多了一分笑容。“还真是凑巧呢,没有想到炸毒尸炸出两个宝贝出来。” 苏玄见叶七这样说,嘴里冷哼一声,跟着接话道。“就算是现在,我们两个人,你只有一个,你当真以为你能够吃定我们了吗!” 苏玄还没说完,他身旁的牧老反倒很不客气地咳嗽连连起来,看来刚才一口气解决数十头毒尸,令他也是元气大伤。 叶七看着面前的两人,摇头失笑。就算他不知道,苏玄和牧老这几番表现和话语中,有几分真假,不过既然叶七敢独身进尸毒花海,自然有他的凭仗。 一拍纳袋,一抹邪恶得深烈的暗红,从纳袋中喷薄而出,仿佛放出了一头饥渴难耐的野兽,就要吞噬鲜血一般。 “这是!”苏玄和牧老见叶七一拍纳袋,都是纷纷做出防御的姿态,他们见到随着暗红旋转,一柄流光溢彩的猩红血剑出现在叶七手上。 叶七轻轻用手掌拖着猩红血剑,左手伸出两指并诀,遥遥指向苏玄和牧老。 “这是——我新得来的宝贝,也是我确保能够镇压你们两人的依仗!” 第九十六章 斗苏玄 见叶七将猩红血剑对准己方,苏玄和牧老都做出严阵以待的姿态,但他们脚下同时向后退去。 “看来,这就是你投靠的新主子给你的防身法宝吧,你的凭仗就是它?”苏玄还未开口,他身旁面容憔悴的牧老,却抢先开口道。“果然,一切都不出苏少的预料。” 就在之前,本来在这尸毒花海中如鱼得水的苏玄和牧老两人,突然听到远处毒尸的嘶吼声,声音正朝他们的方向汇聚过来,苏玄当时便有了推测,是有外来的人引动了尸毒花海中的毒尸。 看着面前依旧神色平常的两人,叶七心中不妙的预感顿生,只是如果他们有什么能够和自己抗衡的东西,为什么要往后退去呢? 不好! 叶七回过神来,急急纵身朝两人方向掠去。他们向后退去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苏玄和牧老的凭仗,就来自自己的身后。 果然,叶七还未冲出多远,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怒吼声,那是尸毒花海中的原住民——毒尸。 不过是区区毒尸,你们难道以为,就能够难得住我吗?不过,想要让我先暴露实力,利用毒尸来消磨我的战力,也太想当然了吧。 叶七想罢,脚下速度再提,抢在苏玄和牧老之前跑出小径,将他们甩在身后。既然你们想要利用毒尸来消磨我,不如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七面上笑容很快僵硬在一处,因为在他离开小径之后,那声声阴沉嘶吼不仅没有远离,苏玄和牧老似乎任由他甩开自己两人,也没有发出打斗的声音。 叶七扭过头,入眼的一幕不禁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只见牧老已经在毒尸赶来之前,就用化尸诀变化为僵尸模样,他牢牢将苏玄攥在自己硕大的手掌内,站立在原地朝着叶七的方向怒吼。因为同样是僵尸,他的怒吼声音倒与那些毒尸有几分相似之处。 更可气的是,那些毒尸仿佛没有发现这个僵尸并非它们的同类,是人类修士变化出来的,反而一股脑地往叶七撤离的方向赶来。 一头头毒尸从牧老僵尸身边飞奔而过,有几头还对他嘶吼了几声,似乎是在催促他一道去进食。 牧老没有搭话,只是做出举步奔跑的动作,默默地看着周围飞奔而过的毒尸。躲在他手心的苏玄,看到叶七回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你个苏玄,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来坑陷我! 直到现在,叶七总算明白过来,牧老口中的不出苏玄意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外面有外来修士引动毒尸群暴.动,一定在这段时间里面已经做好准备,反观叶七贸贸然闯进来,就算有血主给他的法宝,亦是不占地利。 无论叶七速度再如何快,那些毒尸好像真就认准了他,一刻不停地缀在身后,令叶七头疼不已。 这一次,本来以为有了血主给的一道猩红血剑,就能够将苏玄和牧老“斩落马下”,没想到还是中了他们的诡计。 “苏少,这些毒尸能够干掉他吗?”牧老这头巨大的僵尸,张开森然嘴巴闷声闷气地问。 在他手上的苏玄躲过牧老口中喷出的白气,言语中充满自信。“想要跟我斗,并不是什么聪明人的想法。放心吧,这些毒尸的血液,够他喝上一壶的了。” 苏玄说的毒尸血液,就是那一滩滩的绿色液体。叶七每迈出一步,他的脚下就会印出这样一滩绿色的脚印。这是刚才进入小径时,踩了蔓延出来的血液沾上的。 如苏玄所料,那些毒尸闻到属于自己同伴的血液气味,仿佛受到莫大的刺激,一个个狂躁不安地怒吼,追赶叶七的脚步更急。 叶七被毒尸们像赶鸭子一样追赶着,全身的寒潮真气都运转开来,在体内飞速循环。没有办法,这样数量众多的毒尸,除了用更多的数量和力量来碾压,他一个修士是没有办法正面对抗的。 这也是叶七坠入阴魍域后,第一次全力运转寒潮真气,之前的几次争斗中,他都没有过多的使用。 随着叶七的全力运转,大伤脑筋的他猛地发现,不少弥漫逸出的寒潮真气,它上面的赤红血色已经淡了不少! 这个征兆,让叶七心中一喜。寒潮真气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成为赤红色的真气,虽然被误认为血脉之力给他带来了不少方便,不过叶七的实力也因此大打折扣。 但是现在,赤红血色竟然又开始淡化,难道寒潮真气终于要恢复了吗? 在这样的关头,如果寒潮真气真的恢复,叶七倒是能够轻易摆脱身后那些大块头的恐怖毒尸。 一想到这,叶七体内保持着寒潮真气一刻不停的运转,一个纵身钻入花径旁的尸毒花丛中,和毒尸们绕起了圈子。 这个时候,毒尸群已经全部远离苏玄牧老两人。苏玄作为心思深沉的谋者,自然也明白站得高看得远的道理,他此刻让僵尸巨人牧老把手抬高,好让他站在高处将一切周围情况收揽眼底。他看到了一开始叶七被追得狼狈逃窜,也看到了叶七一个闪身进入尸毒花丛中。 看到这里,苏玄皱了皱眉,不明白叶七为什么要这样做。按照他的预料,被毒尸群追赶的叶七,应该一定会束手无策而选择向尸毒花海外逃去,与他外面的那些手下汇合。 苏玄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他能够推测。 既然弄出动静的人是叶七,上一次那些不是人类修士的生物,一定也跟在他的后面。 叶七能够在类人生物手下混得顺风顺水,苏玄也是有些佩服的。这些一见到人类修士就喊打喊杀的怪物,他是怎么能够指挥得动的呢? 不过,这一切本来都不重要,因为只要叶七被毒尸赶得和外围的血卫汇合,苏玄就会也跟着逃出尸毒花。 这样一来,从那些类人生物的角度来看,他们是一起逃离的,结合上一次离开时在它们心底埋下的怀疑种子…… 苏玄自认步步算好,却没想到叶七不按路数来,打破了他的布置。 “这个人,难道想要活活被毒尸累死吗?”牧老闷声闷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也看出了叶七现在的困境。 因为被苏玄陷害,叶七脚下沾有毒尸的血液,让他无法摆脱身后的毒尸群。而叶七在这样不占地利的尸毒花海中,更不可能跑得过毒尸。 叶七决定和毒尸溜圈的选择,无疑是非常不明智的。 就是这样一个不明智的选择,打乱了苏玄的谋算,让他的眉头皱了皱。“不过,算了。我原本还以为,他算是个人物。” 苏玄已经对叶七判了死刑,他认为叶七这一步棋绝对是自杀的昏招。 苏玄说罢,心中倒有了几分失落。就好像本来你以为是在和一个智计无双的高手下棋,结果一盘下来发现对面不过徒有虚名,连初学者都算不上。 就在苏玄为自己的算计没能施展而惋惜的时候,他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并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牧老的手掌震动了一下,令站在上面的苏玄险些站立不稳。 苏玄稳住身形,语气中带着喝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难道想要让我出丑吗?还是你已经蠢到,以为能够摔死我了!” 牧老连连摇头,他只能摇头,因为体型巨大恐怖的缘故,哪怕只是平常很微小的一个举动,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就像刚才,他只是心中惊慌一下,连带着手掌微微一颤,结果在苏玄感受中就成了地震。 “苏少,那个小子,不见了!”牧老来不及控制声音,他的话在苏玄耳边响起,声音大得好像打雷。 苏玄没有再怪罪牧老,因为他的话也让自己心中打了一道雷。 “怎么可能不见,你再好好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被毒尸踩死了。”苏玄强自冷静下来,刚才自己已经判定了叶七的死刑,故而有片刻的失神。他哪里料想得到,就是这一片刻的失神,竟然还会发生变故。 “我刚才一直在盯着他,后面毒尸追赶虽快,还没有赶上他。但是就在一刹那间,他凭空从尸毒花中消失不见了!苏少你看,那些毒尸还在原地……” 循着牧老的指示,苏玄看到了那些原本追赶叶七的毒尸。它们都已经停下狂奔追赶的脚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显得茫然无措。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苏玄死死得盯着叶七消失的地方,想要从里面看出端倪,蓦地,他的眼角晃动了一下。 作为一个修士,是不可能莫名其妙视线模糊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凭空消失的叶七。旋即,苏玄把视线聚集在了刚才发生模糊晃动的区域。 那是——之前用来陷害叶七的毒尸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包! 苏玄一时之间似乎想到什么,口中高呼不好,手指连弹数下,想将牧老脱离现在的僵尸状态。 他的反应很快,可惜,叶七的速度更快。 在牧老还没有变回来的瞬间,那堆小山包,爆炸了! 第九十七章 万象归潮的真意 随着小山包的爆炸,许许多多的毒尸尸体残肢,劈头盖脸地向苏玄和牧老他们砸来。 “苏少,小心!”“快躲开!”苏玄和牧老,两个人的应对截然不同。 苏玄这个时候还站在牧老的手中,牧老也还没有从僵尸形态变回,所以虽然已经听到苏玄的指示,牧老伸出去拦截的手还是来不及收回。 对巨大僵尸的牧老而言,这样炸裂过来的尸体,更像小孩子家的玩意儿,只是粗粗伸手一拦,就将它们都拦在了身外。 “蠢货!”牧老拦下攻击,还来不及高兴,却遭来苏玄的一句臭骂。“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这是什么东西!” 苏玄现在已是气急败坏,先是叶七的凭空消失,然后是这一大片的毒尸尸体。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对于叶七的想法,苏玄在看到这片毒尸堆积的小山包时,就已经明白,但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牧老这么一个显眼的靶子没有变回来。 正所谓树大招风,牧老这么庞大的体积,已经不能算是招风,简直算是拉风了。而现在他也挺拉风的,身上粘连着许多粘搭搭的绿色液体,远远看去还真像一颗大树。 之前因为苏玄的算计,叶七脚下沾上绿液,吸引了一大群的毒尸;结果现在,这样的事情反过来落到他们头上…… 原本失去目标的毒尸,一个个将头扭转,看向了这边。 “快走!”苏玄不敢停歇,风水轮流转,现在自己这边遭了殃。他吩咐了一声变回人形的牧老,两个人匆匆往尸毒花海深处逃去。 “吼!”“吼!”浓烈的气味从绿液上散发出来,被刺激的毒尸调转方向,向苏玄和牧老他们逃离的方向追赶而去。 在毒尸离开的时候,叶七的身影也在尸毒花海中再次出现。不过,他并没有再去追赶苏玄和牧老两人,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叶七全力运转寒潮真气,终于让赤红色的真气回归原来样貌之后,叶七就立即利用视觉致幻迷惑住了所有人,这个时候他脚下的绿色液体也已经被踩踏得差不多了。 一脱离毒尸的追赶,叶七就潜反回苏玄堆积毒尸尸体的地方,接下来便有了之后的事情。 也就是在他恢复寒潮真气的时候,叶七脑海中又多了一些东西,正是属于九归寒潮诀第五归——万象归潮。 万象归潮,这里的万象就是描述的天地万象,顾名思义,万象归潮的意思就是天地万象尽归于一潮中。 这是第五归的名字,也是叶七明真境相对应的法诀。 之前有说过,万象归潮只是在叶七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字,和纳元归一最初的时候一样,没有给叶七任何的提示,叶七在掌秤人的比赛中,一直也没有时间深入探索。 但就在刚刚,关于万象归潮的信息,又一次出现在叶七脑海中。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追击苏玄和牧老的原因。 相比于那两个滑不留手、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招的阴谋家,还是自己提升实力来得更重要些。 叶七躲藏在大半人高的尸毒花海中,细细咀嚼起脑海中出现的信息。 通过浏览和品味,叶七也终于将最近一系列奇怪的事情,统统联系起来。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九归寒潮诀第四归纳元归一:最早在荒火域的时候,叶七就通过纳元归一吸纳过韩仙梓和端木秋的真气,将它们转化为寒潮真气。 之后,在极冰城对抗恐怖冰爪的战斗中,叶七更是超额吸纳了不下于十几个修士的真气。 当时叶七感受到体内寒潮真气的变化,已经是到了承受的极限导致,却不知道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正是出自第五归万象归潮。 万象归潮与纳元归一中,同样有一个归字。纳元归一是吸纳众真气,转化为寒潮真气。那么反过来,寒潮真气是否能够逆向转化为其他真气呢? 这个假想,万象归潮真的就实现了。 万象归潮自叶七突破到明真境后,就一直存在着,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而已。叶七每一次纳入的他人真气,万象归潮都在运转。 九归寒潮潮如水,寒如冰,冰似镜。九归寒潮第五归就像一面镜子,将叶七体内通过的所有真气类型都一一复制下来。 本来,这是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也是需要叶七自行探索的过程,但是未曾想出了恐怖冰爪这档子事情。 叶七一次性吸纳了过多的真气类型,强行唤起万象归潮,导致了他体内的混乱。 好在,那个还没有露面就被叶七吸干了的鬼罗刹,它体内的血脉力量,打破了叶七体内的混乱局面。 万象归潮既然是天地万象,自然不止步于修士真气,就连鬼罗刹、血罗刹的血脉之力,它都能够复制模拟出来。 这是叶七体内两个法诀错乱对抗的原因,最后终是以纳元归一吸纳的鬼罗刹血脉力量,压制住了那些万象归潮残留下的七彩真气。不过,万象归潮在沉寂之前,也将体内所有的寒潮真气,都模拟成了鬼罗刹那般的赤红色血脉之力。 模拟了血脉之力后,万象归潮就再次沉寂下去,所以叶七的寒潮真气才一直是赤红色的,而且无法动用原来的能力。 直到刚才,万象归潮再次被叶七全力运转的寒潮真气唤醒。这一次的唤醒不是强行唤醒,是它的积累达到一定程度,这才在叶七脑海中有了提示。 也就是说,万象归潮复制模拟那近二十道真气的过程已经完成,现在的叶七,已经能够像模拟出血脉之力一样,模拟出韩仙梓、端木秋和其他极冰城修士的真气。 叶七嘴角的笑意,已经是怎么也遮掩不住,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没有从恐怖冰爪那里找到寒玄圣果,反而是激发出万象归潮的能力,虽然过程惊险了一些,一步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不过昏迷中的叶七并不知道。 叶七唤起万象归潮,只觉体内重归蓝紫优雅的寒潮真气,在命脉源头掀起海浪,浪潮滔天蔽日,一浪接一浪地冲刷下来。 每一浪的颜色都不相同,有紫色,有白色,有金色,五彩缤纷。每一浪从命脉冲刷到经脉中,经脉内的真气就变幻一种颜色。 直到,叶七体内的真气全部被白色真气冲刷,他体内原本的蓝紫寒潮,也成了一片白雪。 这是木头的云水诀?叶七看到体内真气的颜色,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原本以为应该是一大团的白云,没想到模拟后出现的,却是一片白雪,银装素裹得好似冬天。 叶七再张手,在掌心升腾而出的,果然已经不再是蓝紫寒潮真气,而是成了白色的云水真气。 有了木头的云水真气,我也不用担心再遭遇来不及反应的危险了。叶七心中如释重负地想,总是这样提心吊胆依赖感知,总归不是那么让人放心。 “可惜,数种真气还不能共存,一次只能转化一种真气。”叶七颇为遗憾的自言自语,他也知道是自己太过贪心了,要是真的能够做到数种真气并存,模拟出各种各样的真气,那他岂不是无敌? 韩仙梓的紫霞真气,端木秋的云水真气,和自己的寒潮真气,要是能够同时在他身上出现,那原本需要三个人才能够做到的隐蔽,岂不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九归寒潮诀,果然是剑仙殿的珍藏法诀,那老黑猫究竟知道多少,早知道当时就应该问清楚。恐怕它也不会告诉我吧,毕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脑中胡思乱想着,叶七一开始兴奋的心绪总算得到平复,毕竟这万象归潮的能力,对他带来的好处太大,饶是他再如何处变不惊也激动了许久。 冷静下来后,叶七又重新将万象归潮模拟出的那近二十种真气做了一个筛选,大多数的修士果然还是寻常功法,没有值得他模拟的地方。 一顿筛选下来,也只有韩仙梓的紫霞真气和端木秋的云水真气有亮眼之处。 他们一个能够隔绝大多数的修士感应,一个能够提前觉察危险、还可以作侦测,都是独行修士需要的。 得出结果的叶七脸上满是惋惜,不过这种东西一看运气,二看的还是运气,天底下的万象万物,又哪里能够让你真的模拟个遍,大多数的人终归只是庸庸碌碌,一概大众之流。 “要是能够模拟出苏玄的无形真气,那倒不错。”叶七眼馋苏玄的无形真气已经很久了,这样一种特殊的能力,在对抗争斗中的意义不言而喻。可惜,苏玄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让自己吸纳真气,万象归潮也模拟不到他的无形真气。 叶七也只是脑中想想,毕竟现在前方的路还有很长,路很宽,值得自己探索的地方还有很多。 既然决定不再去追苏玄和牧老,现在又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罢叶七还是选择原路返回。 刚从尸毒花海中出来,边缘那些残花下的土壤都已被翻开,毒尸的尸体也被剖得零落,一众血卫正焦急地等候着,亲信血卫叶七从花海中出来。 一见着叶七,不少血卫就簇拥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大人,刚才在尸毒花海中传来的打斗声是……” “大人,您没有什么事吧。” “大人,刚才血主大人传话过来,让您带领五百血卫,前去拦截一群人类修士。据说他们抢夺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等等,刚才我听到了什么!叶七的脸色登时一凝。 第九十八章 驰援 血主离开时的方向,与叶七率领五百血卫的方向相反,这也是叶七有意为之,为的便是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毕竟他不是真的亲信血卫,而是一个冒牌的人类修士。 “你说什么?血主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吗?”叶七一把从围着的血卫中,揪出了那个被挤在外面的血卫,刚才这则消息就是从它口中说出的。 那个被叶七揪过来的血卫,脸上有些惊慌,但它仍旧断断续续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血……血主大人那边,让亲信大人您……带五百血卫前往拦截,有小规模的人类修士,用诡计抢夺了重要的东西。”说完,脸上依旧畏畏缩缩地看向叶七。 果然,血主这样领主级别的强者,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这个来传消息的血卫,想来就是他安插在这五百血卫中,用来监视我的棋子。 好险,幸好没有遇到极冰城的那些修士,不然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难办了。叶七心中暗呼侥幸,对付血主这样存活百年的老怪物,还是不能够轻视侥幸。 但他现在不惜暴露出这一枚棋子,看来这血卫口中的重要东西,一定是非常重要了。有人类修士结群抢夺了血主的东西,难道是仙梓他们? 要是仙梓他们和血主碰上,我该怎么办。 叶七听后愁眉紧锁,周围的血卫也不敢再言语,怕一个不好打断了这位当红的亲信大人。 只有那个血主安插在叶七身边的血卫,哆哆嗦嗦地又询问了一句。“大……大人,血主大人让你速去支援。” “我知道了。”叶七冷冷瞥了它一眼,这样用来做棋子的血卫,恐怕之后都没有好下场。 摇了摇头,不去管这些,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往那边,看是先遇上人类修士,还是先与血主汇合。 “五百血卫听令,收拾好东西,现在离开尸毒花海,向血主大人的方向增援!”叶七扬手,在那血卫如释重负的表情下,转身走到队伍的最后。 随着叶七的命令,五队血卫头尾交换,重新整合成五个方队,极快速地整顿完毕后,浩浩荡荡地向相反方向赶去。 出离尸毒花海,叶七率领五百血卫队伍沿着血屠河,往下游走去。 这条血屠河占据了极佳的地利位置,连贯了许多地图上的区域,也难怪血主会选择这样一个区域作为自己的大本营,确实有独到的地方。 血主走的方向,在血屠河下游还要偏下,叶七能够召唤血舟,不过身后这五百血卫,一艘破破烂烂还见底的血舟,恐怕是承载不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选择继续徒步,行进的速度算不上快,倒也不慢。 按照时间来算,从刚才接到血主的指令,到赶至血屠河下游,那些人类修士如果已经逃走那是最好,这样就不用自己难做。但如果他们还没有能够逃走的话…… “大人,你看前面!”正当叶七琢磨着应对之策,身后有血卫提醒他道。被提醒后的叶七抬起头,眯起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黑点。 并不是黑点移动得缓慢,而是距离叶七他们还不算近。不过,随着他们继续行进,双方的距离已经开始拉近。 突然,叶七眯起的眼中瞳孔一缩,他已经看清楚来人的面貌,竟然是极冰城的熟人——方兴业! 看到这边黑匝匝的队伍,方兴业第一时间选择后退,他已经和这样的类人修士遭遇了多次,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至于现在的情况,哪里容他迟疑。 “大人,他要逃!”血卫也看清楚了那个黑点,从对方身上没有感应到血脉之力,它们已经明白过来,这一定就是血主大人吩咐捉拿拦截的人类修士。 “大人。”“大人。”身后,一个个血卫神情激动,它们都将这次视作自己立功的机会,只等叶七一声令下,马上就要全员杀过去,将方兴业擒拿。 叶七既然知道了对面的是方兴业,他怎么会让血卫前去捉拿,不过这个时候,如果出言阻拦的话,反而会让自己露出马脚。 “你们原地待命,我怀疑这些狡猾的人类修士,故意派出一个诱饵来,就是想要将我们这边的五百族人吸引走,好让他们脱逃。不然,你们难道以为区区一个人类修士,就能够从血主大人手上抢夺到东西?” 叶七说的话半真半假,他心中确实有这方面的怀疑,不然一个方兴业,只不过是法诀五重的修为,怎么可能从登仙境的血主手上抢到东西,还是血主万分重视的东西。 叶七话音刚落,整个人就从血卫中掠出,化作一道身影向方兴业逃跑的方向追去。留下一众不知所措的血卫。 “五百血卫原地戍守,防备有其他人类修士借机脱逃,我去会一会这个人类修士!” 离双方发现对方,到叶七发布命令,已经过去不少时间,方兴业重归的黑点,在叶七的追赶下再次清晰,也让他的心中更加凝重。 因为,这么长的时间,方兴业竟然只逃出如此短的距离,还有,他那踉跄的步伐。 方兴业受伤了,并且受伤不轻。叶七作为一个法诀五重的修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只是他看到方兴业受伤后,心里面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既然方兴业都已经受伤,和他一起的人类修士,血主口中的“小拨人类修士”,他们的情况又已经是怎么样了! 存着担心和疑惑,叶七加快速度,轻易地后来而上,拦在了方兴业的面前。 方兴业还待逃跑,只听得身后一窜风声,他心中暗呼大事不妙,以为是追杀的东西来了,直到他看到落在眼前的身影,和那张熟悉的面容。 “是你!”方兴业瞪大眼睛,眼中的欣喜无以言表。“叶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你。你没有事,实在太好了!” “方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这伤……”叶七落下身形,走近方兴业,才发现他真的伤得非常重,从胸口划过的一道大大血口直达下腹,全身的衣服都被浸染成鲜红色。“这是剑伤!” 叶七作为一个剑修,一眼就看出这道令方兴业重伤的痕,是被剑所划。 方兴业见叶七苦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身前的伤痕,脸上也是露出一丝苦笑。“不错,叶兄还是好眼力。那个恐怖的类人修士,只怕有登仙境的修为,我只被他划了一剑,就已经重伤至此。” “你说的那个登仙境强者,是不是执掌的此剑!”叶七言语急促,从纳袋中取出那柄血主赐予他的猩红血剑。 方兴业一见到叶七拿出来的猩红血剑,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惶恐神色。“不错,就是这柄剑,叶兄,你你……” “这些都说来话长,你快告诉我,其他人在哪里,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了吗,还有……”叶七没时间向方兴业解释清楚,因为通过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驻守的五百血卫已经开始动作,向自己和方兴业的方向赶来。 可恶,这个该死的棋子!叶七心中怒骂,早知道当时就将它除了,也就没有这些后患。 “啪!”方兴业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叶七的臂膀,在上面留下一道刺眼的血手印。“来不及了,叶兄!我们这边有不少兄弟,韩姑娘和端木兄都在,他们……他们已经……” 方兴业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是神情的痛苦,而是胸前那道口子带来的剧痛,让他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这样恐怖狰狞的伤口,真不知他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方兄,方兄!”叶七压低声音呼喝,他用手托住摇摇欲坠的方兴业。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那道身前的长口子。 果然,方兴业身前的长口子,突然爆发出刺眼无比的血红色亮芒,紧接着漫涨开来,照射在他们两人的脸上,都晕开一层红光。 那不是红光,而是真实的鲜血。方兴业被斩出的口子,在他身体内引爆,鲜血溅满在了两个人身上。 “叶……兄,他们没事,他们在……小心!”方兴业痛苦的表情,在红芒炸开的同时已经消失,只剩下如释重负的面容,他最后努力憋一口气,想要告诉叶七韩仙梓他们的信息,但随之眼神中露出极端的恐惧,一口气收之不住,尽数呼出。 方兴业说完小心二字,叶七只觉得手中拖住的身躯一沉,这个曾经跟他一起对抗过的战友,这个心思沉稳的五重修士,终于闭上了眼睛。 叶七来不及放下方兴业的尸体,他在方兴业说出小心的同时,已经感受到身后漫天而来的血气。 一股熟悉的血气,之前在殿中已经接触过,叶七不会忘记,这股血气的主人,就是血屠河的领袖,血罗刹血主! “血叶,你在干嘛。”叶七身后,血主的声音森然传来,和在殿上的平静、出发时的志得意满不同,血主现在的声音充满了恐怖,叶七能从中听出情绪上的波动。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血主勃然大怒,能够让他如此失态? 叶七想着,扭过头来,却是露出一张笑脸,不过此刻他脸上都沾满着方兴业的鲜血,笑起来比鬼罗刹还恐怖几分。“禀血主大人,属下拦截下这一个人类修士,正在拷问他的同伙在哪,未曾想……” “不用拷问了,我已经知晓,其他人类欲孽的位置,现在,率领你的五百血卫,一齐杀过去!”血主扬了扬手中的猩红血剑,就是这柄恐怖的血剑,引爆了方兴业的生命。 “现在,听我号令,五百血卫沿着血屠河,向上游搜索,一旦有发现人类修士,杀无赦!” 血主刚吩咐完叶七,忽然又大喝一声,声音响彻这一片区域,在不少地方回荡开来。叶七看着血主这样,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第九十九章 重逢,危机 (感谢安东野大大,东东的超级大赏!同时也感谢水森止火、落雨辰等大大的打赏,还有裤衩大神的月票支持,如歌在此一一拜谢!) 看来,血主还是那个血主,他就算是再愤怒再狂躁,血罗刹天生的智慧,还是没有被情绪磨灭。 叶七心中,对这个百年老怪物的评价,又提高了不少。如果说之前安插在五百血卫中的棋子,让叶七对血主的评分降低的话,他现在这一招,无疑令叶七心寒。 究竟,血主脸上的表情,和他心中的所想,是不是一致?究竟,他有着多少重的伪装?叶七心里忍不住怀疑。 血主放声喝完这一句后,朝着叶七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不是往血屠河上游方向,而是向远离血屠河的下方区域走去。 他这一招,叶七已经明白过来,是普通寻常的声东击西之计,不过叶七也琢磨不透,血主现在到底是理智占据上风,还是被情绪掌控。 心思深沉的百年怪物,作为幸存下来的妖族,血罗刹一族成员,血主这样恐怖的生灵,有着绝对的城府。 “血主大人,那些人类修士抢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旁,紧随其后的叶七,找准时机询问道。既然血主面上做出的愤怒都有可能是假的,那么贸然询问这个问题,风险性会小不少。 血主脸色依旧是那般阴沉,他扫过叶七一眼,这才悠悠说道。“这次,你来的速度太慢。” “属下在尸毒花海外围收集食材,一接到指令就立刻赶往这里。其实在尸毒花海中,属下也捕捉到两个人类修士的踪迹,这才一番恶战……” “嗯,他们使用诡计,夺走了一样关键的东西。就是我之前与你讲过的。”血主说到这里不再言语,因为身后那些普通的五百血卫也已经赶来。 之前讲过的?叶七心中一惊,果然是那样东西吗?血主此次出来找寻的,不就是那件东西吗? 看血主脸色不善,叶七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这样重要的东西是怎样被夺走的。作为一个亲信血卫,他今天说的冒犯的话已经够多了。 血主带领以叶七为主的五百血卫,继续向血屠河下游更远处走去,这个时候波涛澎湃的血屠河,已经在他们身后打了个转,迂回曲折向别处,遥遥不见了踪迹。 突然,血主的脚步一顿,身后的叶七和五百血卫也跟着停了下来。 “血叶,你率一百血卫,走那面的山道。”血主说着,手指向不远处的地方。 叶七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阴魍域中的山脉群。 不同于外面群山苍翠的模样,阴魍域的山脉尽显暗红,是黑中透红的色泽,与赤黑石林中那些石垒很是相似。 绵延的山脉入口,有三条不算宽阔的路径通往山腹。血主命令叶七率一百血卫走的,是靠近左边的那条。 “其余四百血卫,走右边那条山道。我一个人,走中间的山道。想跟我玩狡兔三窟,这阴魍域中茫茫地域,有多少地方我没有走过。”血主吩咐完毕,也不管其他血卫的反应,径自向中间那条山道走去。 叶七不知道血主话中的意思,难道这三条山道还有说法?不过,血主一动,他身后的五百血卫也跟着行动起来,纷纷想要在血主面前立功,抢先找到逃遁的人类修士余孽。 “一百血卫,跟在我后面,走吧!”叶七扭过头,特意从五队中挑选出没有血主棋子的一队,带着它们往左边山道走去。 越是靠近,暗红的山脉在叶七眼中就越是巨大,高大巍峨层峦叠嶂,显露出各自不同的瑰丽。 叶七眼前的那条山道两侧,是两座打头阵的山体。左边一侧的山体,由于地势的原因,高耸入云的山脉似乎朝着他们这边倒去,隐隐有山势压人。 而右边的那侧山体,竟然从山腰半中央处拦腰截断,似乎是自然的鬼斧,又或许是真有力能劈天开山的强者,硬生生斩断一半山峰。 “亲信血卫大人,这三条山道,怎么这样古怪。你看里面,那黑气……”身后,就连嗜血贪婪的血卫,都有忍受不住山势的威压,开始胆怯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这三条山道是!”“轰!” 身后交头接耳的血卫还没有说完,叶七率领它们走过的山道两边,突然就回荡起巨响,响声振聋发聩,令不少血卫都忍不住捂起耳朵。 声音率先传来,随后而至的便是一块块硕大的赤黑石块,从右侧那处断裂一半的山体上滚落下来。 赤黑巨石沿着山体滚动,沿途裹挟出不少躲藏在山岩细缝中的碎屑灰尘,整个右侧山体都被尘土弄的迷蒙一片。 “小心,有敌袭!”不少机灵的血卫,已经看出这是有人蓄意为之,如果真的被山上滚落下来的那些巨石压上,怕真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少血卫一听到敌袭,都开始慌乱起来,他们虽然在血屠河那一带呼风唤雨,不过在山势威力的面前,同样是渺小的存在。 “亲信大人,亲信大人!”有血卫仓皇四顾,发现随着这一声巨响,右侧山脉烟尘滚滚的同时,突然失去了叶七的踪迹,不由得失口惊呼道。 更多的血卫都被惊呼声提醒,它们错愕的发现,那个处变不惊、能够带领他们战败毒尸的亲信血卫大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叶七之前在尸毒花海中竖立的威信,对于这些血卫而言,是一把双刃剑。当它们有了依赖的心理,在叶七的指挥下自然是能够发挥出超长的实力,但一旦失去了叶七的带领,它们心中的旗杆消失,整个队伍也会在一刹那间登时溃散。 叶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选择在这个时候隐匿身形,自然就是为了摆脱这些血卫。 就算这支队伍里面,没有之前那个出现的棋子,但谁又知道,血主有没有布下另外的棋子,用来监视叶七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时候,右侧断裂山脉上滚落的巨石,无疑给了叶七一个机会,一个彻底解决隐患的机会。 叶七一隐去身形,身边的那些血卫果然不出所料的慌乱起来,这些不纯者血罗刹,一失去领导后,就失去了头脑。有的站立在原地,想要和那些庞然巨.物的落石对抗;有的干脆放弃,慌乱无措地向前后方向逃窜。 无论是选择正面对抗的,还是那些临阵脱逃的,它们终究没能逃过巨石的碾压,零落了一地的尸体。 只有一处落石,不知为何表面覆起寒霜,继而从底部开始冻结起来,成了一个冰球。无论后面跟着撞击而来的巨石再如何努力,除了撞碎不少纷扬的冰屑以外,始终不能撼动它一分。 这被冻结了的冰球,似乎已经和它下方的地面连作一体。 “咦?这石头怎么结冰了?”在还未沉寂下来的山尘中,传来困惑的声音,听声音是个男子。“待我研究研究……” 从山尘中走出来的,那个黑衣男子,不是端木秋又能是谁,也只有他,才有这样强烈的研究癖。 确定来人后,叶七放弃了继续隐藏,从冰球后面走了出来,和端木秋照面。 “叶子,是你!”端木秋一见到叶七,脸上难以遏制的激动起来,他们自落入深渊黑洞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现在可以算是失散后的重逢。 “木头,好久未见,你还是这样研究欲望高涨,连我的寒潮真气都要研究吗?”叶七看着端木秋,也是露出难得的戏谑。 在这样步步维艰的阴魍域,没有和同伴相逢,更令人放松的事情了。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仙梓他们呢?还有,方兄已经仙去了。”叶七语气急促,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很快跟端木秋讲明。 端木秋也从重逢后的喜悦中平复下来,懊恼地一拍自己脑袋,颇为愧疚地说道。“这事都怪我财迷心窍,一见到稀世珍宝就走不动路。本来他们都不准备参合一脚,是我怂恿的。” 原来,端木秋已经先血主一步,找到了幽幻妖果,可是血主也同步赶到。依韩仙梓和方兴业的意思,是放弃这枚食值一万的幽幻妖果,可是端木秋却坚持能够与血主斗上一斗。 过程就不用多说,自然是他们这边败了。作为登仙境的强者,就算是韩仙梓、端木秋和方兴业联手,都斗之不过。 为了掩护韩仙梓他们撤退,方兴业选择自己留下,最终死在血主剑下。 看着懊悔不已的端木秋,叶七也不好说什么斥责的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现在,除了你这边以外,仙梓她在哪条山道埋伏?” 作为和端木秋交情不浅的叶七,他不用想就知道,端木秋打的鬼主意。 山道三分,如果追兵一到,必然也会分为三股,这样它们的实力就会被衰弱,按照端木秋的计划,再分而歼之—— “仙梓守的是哪条山道!”叶七语气又重了一分,对于端木秋的计划,他只能说一句胡闹。真正的强者,怎么会被弱者的计谋算计,最终吃亏的也只会是后者。 端木秋听叶七语气加重,连忙回答。“仙梓她守的是中央山道,放心吧,这三绝山各有千秋,我们这左边一条名为横断山,能够埋伏伤人。仙梓守的那条名为幻绝山,整条山道中长满亡魂花,是不会……” 端木秋的话还没有说完,中间那条山道就发出轰然巨响! 第一百章 僵局 幻绝山,是中央山道特殊的山脉,上面长满了无穷无尽的魂妖花,将整个山都长了个遍,任凭你走到何处,都会陷入幻境之中,最终迷失在幻绝山上。 这座山,对付普通修士确有奇效,尤其是对付大规模的队伍,甚至可以利用幻境令他们互相残杀。 可惜,血主令叶七和五百血卫兵分两路,唯独没有让他们进入这中央山道。 血主曾在山道前说的,对于阴魍域中的地域分布他都了解,并不是吹嘘之言,他同样是知道了这三条道路的门道,才选择这样的分兵。 横断山,易遭伏,需要的人不多,但必须是有核心领导的队伍,才能够在奇袭下站稳阵脚。 幻绝山,不宜人多,且来人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抵.制住魂妖花制造的环境。 至于第三条山道血泉山,一旦进入其中,就会遭受无止境的拦杀,漫天血影从山中溪泉喷出,落地化作一个个血影杀手。这一条山道,需要用大量的人手去堆,才可以闯过。人数一旦少了,就会被活活累死。 可以说,血主这样拥有智慧的血罗刹,几百年岁月的老妖怪,不可能真的做到气急败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论那些抢夺了幽幻妖果的人类修士,藏在哪一条山道中,都会被他这边的队伍搜捕出来。 一旦搜捕出来,那两条山道都有血主安插的棋子,可以很快得到通知,那他们就再难脱逃。 血主的打算是不错,可惜他没有想到的是,叶七这边队伍覆灭的速度太快,连他安插的棋子都在刹那间被落石击毙。 不过,血主并不知道这些,他还在幻绝山中,一步步地向韩仙梓设伏的位置逼近。 此刻的韩仙梓,躲藏在幻绝山一处崖壁间,她身外是一圈紫色的光膜,正是用来隔绝感知的紫云烟罗罩。 魂妖花中的魂妖都无法感知她的存在和位置,自然也无法制造出针对她的幻境,使得韩仙梓能够在这片幻绝山中肆无忌惮地行走。 而血主就要辛苦一些,但这对于他这样的登仙境强者来说,一点都算不得什么。 只见他微微扬手,一团血液从掌心中渗出,在血主手上浮空,汇聚成一颗小型的血球。紧接着他将这枚血球随意地向前方抛去,就听得“轰”的一声,前方魂妖花尽数被炸成齑粉。 血主负手,又往前悠然走去。这次,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身边周围径自汇聚出六七团同样的血球,噼里啪啦地飞往四周的魂妖花丛,叶七和端木秋听到得一声声轰响,就是这样传来的。 不仅是魂妖花,连魂妖花中的魂妖,都没有遁逃的机会,只要是血主凝聚出的血球落下的区域,都被炸成一片血红,里面是寸草不生。 这种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无比头疼的幻绝山,对于血主来说,真是等同于儿戏,连禁地都算不上。 “用这种地形来对付我,人类修士还真的是自以为是哪,难道他们以为,幽幻妖果真的这么好抢?”血主自言自语间,抬起微眯的眼睛。 从他的瞳孔中,有闪烁的紫芒映射而出,那种不属于血罗刹的颜色,是韩仙梓出手了。 “你就是人类余孽中最强大的那个了吧,比百年前的那些修士,弱得太多了。”血主被韩仙梓偷袭,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个纵身,彻底离开了这一片魂妖花。登仙境强者能够飞行! 血主之所以没有选择飞行,有出于他自身的考虑。但其中不乏有勾引那些人类修士率先抢攻的算计。 现在韩仙梓一出手,血主再也无需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挨打,而是逆着呼啸而至的紫芒,飞速掠向韩仙梓的藏身之所。 “嘭!”血主的身躯在空中先是撞上一道紫芒,接着紫芒当即化作一团雾气散开,血主毫不受阻地从中飞出。 韩仙梓躲藏在崖壁间,也是无奈出手。血主一进来后,并没有被魂妖花的幻境控制,而是通过粗暴的手段,一片片地开拓着道路。如果她不出手,按照血主这样的方法,打通这一条山道也是早晚的事情。就算两者有差距,不过韩仙梓还是出手了。 这也是一个顶尖的青年修士,和泱泱大流中的平庸修士之间的区别。 敢于挑战,敢于抗争,只有不断地磨砺,才能在修炼一途中走得更远。 “不过,你还是差太多了。不入登仙,又哪里知道登仙的强!”血主张口一声咆哮,在他身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血脸,同样是血口大张猛地一吼。 随着他这一声吼,韩仙梓藏身的那处崖壁登时被红光罩上,许许多多的残破碎石被从中炸出。 他竟然也知道登仙境!韩仙梓在血主奔袭而来的同时,就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从躲藏的崖壁间一跃而起,借崖壁之力跳向左边的那座山体。 没有被血主的一声威吼吼到,但韩仙梓听到血主说的话,心中却一惊。 这个不是人类的生物,为什么会知道登仙境,是叶七告诉他的吗?还是其他被俘的修士? 韩仙梓的这些问题,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血主已经在她跃出的同时,从半空中折转而来。 这个时候,登仙境的优势就体现出来。根本不用注意自身的挪移,只要不断地向目标靠近就行。 而韩仙梓,在躲避血主攻击的同时,还要注意脚下的落脚点,用来借力挪腾。 “不陪你玩了,看来幽幻妖果不在你身上,那就是在那个出手抢夺的狡猾小子手中,我先擒下你来,再去找那个小子算账!” 血主是许久没有遇到修为入得了眼的人类修士,难得见韩仙梓有着法诀六重的修为,这才马马虎虎和她较量了一番。 但是可惜,对方除了第一下攻击以外,其余时间都在躲闪,根本没有选择正面迎敌。 这也让血主失去了耐性,他瞅准时机算出韩仙梓的下一处落脚点,招出一团血球打了上去,生生将韩仙梓的挪腾节奏打断。 韩仙梓眼见准备落脚的岩块被血主轰击,她在空中硬生生折回身子,向原来位置偏移了三分。 只是,血主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已经先她一步又打过一道血球,连那片区域也都被炸毁。 一个能飞行的登仙境,和一个法诀六重的修士,单单从空中优势这一点而言,就已经是天差地别。更不用说,血主还有诸多没有使用的手段。 左右去路都被血主截断,韩仙梓只能选择扭头,幻化出紫色的符箓法宝,和血主拼上一记。 “嗯,不错的法宝,一百年前也有一个人使用类似的法宝。不过,她的修为已经是登仙境了。”血主脸上突然泛起笑容,因为他想到了一件能够让他开心的事情。 能够让他在这一百年间开心的事情屈指可数,自从一百年前他的计划被打破后,心也就跟着沉寂下去。 但是今天,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情,与眼前这个女娃娃有关。 一百年前,正是一群人类修士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其中也确实有一个女修士使用了类似的符箓法宝,给他造成了许多麻烦。 而眼前这个使用紫色符箓法宝的女修士,难保不就是那个人的后人,当年的仇正找不到人来报,没有想正巧赶上。 “那么,当年的过,就让今日的后人来尝吧!”血主裂开嘴巴,一丝丝的血气从中逸出,让这片天空都混入血腥味。他毫不犹豫地探出右手,在迎面扑来的紫色符箓上印了一道血手印! 这道血手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韩仙梓的符箓上,快得令她连掐诀变换字诀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被从空中反拍回来。 不仅于此,那道血手印打回符箓,还进一步印来,按在韩仙梓身前。 韩仙梓只觉口中一股腥甜,努力没有从喉咙里喷出,但她的身体承受着血主血手印的威力,一下子往左边山脉倒飞而去。 血主似乎对于即将香消玉殒的韩仙梓无动于衷,他收回的手又轻轻一召,那柄散布着浓厚杀戮气息的猩红血剑,被他握在了手中。 这柄猩红血剑,比叶七拿出来的那把,不知道要红多少,红得滴血,周围有熏熏袅袅的黑气弥漫,从剑柄到剑尖,统统被包裹上一层。 血主召出猩红血剑,对准韩仙梓飞落的方向,就要一指点去。 “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从左边山脉的更远处,两道身影急急地飞来,他们脚下是一团白色的云团。 血主真的就此停住了手,他看着那团出现的白色云团,笑容更加明显起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径自送上门来,那么,幽幻妖果和你的性命,我就都收下了!” “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端木秋落下云团,间隙中召出一团云水真气,将飞落受伤的韩仙梓接住。他手中的扇柄抵在叶七脖子上,喝止住了血主的动作。 “哦?血叶?”血主看到叶七,眉头不由得一挑,难怪刚才左边山道的暗棋没有传来消息,原来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只是…… “血主大人,此人歹毒,他用幽幻妖果为诱饵……” “住嘴!”端木秋的扇柄牢牢地卡在那里,制止了叶七继续说下去。 “果然,幽幻妖果在你这里,那么——”血主再次扬起手中的猩红长剑,竟是选择放弃了叶七。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左膀右臂,和幽幻妖果根本无法比较。 血罗刹的冷酷果决,令端木秋措手不及! 第一百零一章 金蝉脱壳 “血主大人,我有一则消息!”关键时候,叶七忽然惊慌失措地喊道。 听到叶七的话,血主微微扬起的猩红血剑也是一顿,停滞在那里。现在,这柄剑牵连着三个人类修士的心弦。 “什么消息?”血主伸出左手,轻轻擦拭着右手握持的猩红血剑,连带着上面的黑气开始翻涌。 叶七说完这一句,脸上变得十分精彩,似乎内心在做非常大的抗争,直到血主脸上出现不耐,他才慌不择乱地继续说道。“只要血主大人救我一命,我就告诉你!” “你在威胁我?”血主冷笑一声,手上的猩红血剑又扬起一分。 “还请大人救我!”叶七梗着脖子,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无视了血主注视过来的冷冽目光,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等死。 一长串的安静,令叶七三人心中都紧张万分,现在他们三个人的性命,可就寄托在这一次。叶七的话能不能勾起血主的兴趣,至关重要。 “哼,说!”血主的一声冷哼,却让他们都安心下来。既然血主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手,那他再动手的几率就非常小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完成之后的计划。 “大人,还请救我!”叶七咬住牙就是不松口,他知道一旦松口了,这命就没了。 就算你是亲信血卫,敢威胁血屠河的领主,保得住一时,也是难逃一死。不过对于叶七他们来说,只要一时就够了。 趁着他们僵持的当口,端木秋也开口了。“我知道今天这幽幻妖果,是免不了交出来了,不过想要拿到幽幻妖果,你必须放我们两人安全离开,不然,就鱼死网破!” 血主本来就被叶七口中的消息引得意动,那枚从巨大冰爪尸体中找出的东西,根本就不知道有何用处,但显然是个宝贝无疑。而现在,端木秋趁热打铁般的一句话,终于让他必杀的决心动摇了。 “你想怎么做。”血主收回了扬起的猩红血剑,这一幕被叶七他们看在眼里,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端木秋示意一旁艰难站起的韩仙梓,两人带着叶七往后退去。 血主见到他们一动,也想跟着上前,被端木秋立马制止。“止步,让我们撤离足够远的距离,但在你能够看到的范围内,那个时候我们自然会将幽幻妖果和你的手下,都一并交还!” 血主脸上不动声色,依端木秋之言停下脚步。虽然对面都是他看不上眼的弱小人类,但他们手中有两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是他最终选择忍让的原因。 何况,幽幻妖果关乎自己的脱离大计,不能有半点差池! 端木秋和韩仙梓,一个拽着叶七,一个小心注视着血主,三个人不急不缓地向后退去。因为和幻绝山相隔的是横断山,故而山路还算平坦好走,他们很快在血主眼中越化越小。 血主并不担心他们使诈,以登仙境的实力追上他们,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只要收回那两个感兴趣的东西,然后…… 以血主的眼力,端木秋他们也已经和周围山中红黑色融为一体,就在他按捺不住,以为那个狡猾的人类修士又出尔反尔的时候,叶七跌跌撞撞地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眼中。 叶七的手中,还捧着一颗黑色的果实,那是幽幻妖果,血主之前曾经见过,是被人类修士抢夺走的幽幻妖果没错。 血主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笑意,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还是没有胆量敢乱来。 “血叶,将幽幻妖果拿来,你现在命也有了,可以说一说……”血主强自按捺着喜悦的心情,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顿住。 在他面前,那个跌跌撞撞的狼狈身影蓦地划开,从中露出三道不同色泽的光芒,融汇成一股艳丽无比的烟火,在血主面前绽放,从他头顶直灌而下。 “找死!”血主怒喝一声,手上猩红血剑还没有收回,登时在空中划过一道深红弧线,扬向头顶那道袭击而来的攻击。 然而,等他的猩红血剑和艳丽光芒交汇时,血主的脸上又是一变。 “什么!” “在这里!”叶七轻叱着,从正面直击而来,有一道黑光从天空中落下,重新没入他的手间。而那道消散了的潋滟豪光,也再次出现在双方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像是没入血主体内一般,集三人之力汇聚而成的一击,被血主从正面吃了个遍。 “你们!”血主感受着体内乱窜的三股真气,脸上涌起一抹不健康的血色,又很快被他压下。“混账!” 血主的怒意尚未来得及抒发,他的眼中就又察觉到一丝剑芒。 “这一剑,是代替方兄还给你的!”叶七说着,将残星断剑插进了血主的身体内。 残星断剑一插进血主体内,血主顿时觉得体内血脉力量开始混乱,甚至有不少开始流失。不过这点流失,对于一个登仙境的强者来说,太过微小。 但就是这样的微小,也足以令他怒火中烧了。 “你们,胆子太大了!”血主体内全部的血脉之力都被调动,压制住乱窜的真气,和泄流如注的那处断剑残星。他满腔的怒火都汇聚在手中猩红血剑之上,登仙境的全力一击,他有信心可以击穿任何妄图反抗的家伙! 然而,血主手上重新扬起的剑还没有挥出,他就觉察到身上那些感觉都消失不见,如果不是被残星刺穿一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血主再抬眼,原本靠他非常近的叶七三人,已经由近及远,出现在了那面。 “血主大人,这枚幽幻妖果,我们还给你了!”叶七走在最后,随着他的手一扬,那枚黑色的幽幻妖果从他手中甩出,向另一边飞去。 血主的眼皮跳了一下,此刻他分明感觉不到叶七身上,还有血脉之力的存在。这个他亲赐的亲信血卫,竟然是个人类修士? 一定要杀了他们!血主第一时间没有去接那枚幽幻妖果,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囊中之物,但就偏偏在他们错开的时候,两道人影从一旁闪出,将幽幻妖果收入自己囊中。 “还有同伙!”血主又是一瞪眼,在幻绝山这样大范围幻境的地势中,连他的感知都变得不好使了,竟然没有发觉一旁还有两个人类修士躲藏。 先是偷袭伤了我,还想要再次偷走幽幻妖果,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血主这次真的是气急,堂堂一个登仙境的血罗刹,竟然会被一群渺小人类耍得团团转。这也是因为他已经百年没有与人类打过交道,吃了文化的亏。 比较了一下叶七那边和夺走幽幻妖果那两人,抉择之下血主还是放弃了叶七他们,扭头转身向那两个夺走幽幻妖果的人追去。 ———— 叶七将脚步放缓,他们身后已经没有了血主的踪迹,这一番的接二连三,就算是计划好的,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心有余悸。 “呿,好刺激。”端木秋也停下脚步,不放心地又往后看了几眼。 韩仙梓脸色苍白,显然被血主那一血手印伤得不轻,她见两人都停下来,自己也找了一处树木旁倚着。 这次三人能够从血主手上逃生,还是叶七的计划。 再回想到他们在横断山听到中央山道的巨响时,两人赶往那里的途中,叶七粗略地定下了,如何从血主手中逃脱。 这一次计划实施的关键精髓,就在于取舍二字。 抛却幽幻妖果,换取三人的性命,这是叶七认为最为划算的交易,他在一路上也对端木秋做了许多思想工作。如果端木秋不想放弃幽幻妖果,就自己想出一个办法来。 结果是端木秋想不到能救命的办法,只好听从了叶七的主意。 光是他们三人,这个计谋还不足以成功,就算是伤到了血主,抛却幽幻妖果,血主也极有可能无视那枚幽幻妖果,先来取他们三人的性命。 好在,叶七发现了两个面熟的“同道中人”——苏玄和牧老。 他们在叶七离开尸毒花海后,并没有继续躲藏起来,而是偷偷缀在了大部队的后面,准备找时机当个黄雀。直到后来,进入山道,遭遇血主,他们都暗藏在一边。 虽然不知道苏玄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让血主始终没有发现他们,不过叶七打心底感谢,这两个几乎是“替死”的大好人。 叶七之前故意扔出幽幻妖果,扔得方向就是他们两人的藏身之处,这多亏于端木秋机敏的云水真气。苏玄和牧老抵抗不住幽幻妖果的诱惑,出手纳入自己囊中,也是成功转移了血主的仇恨和火力。 这样明显的阴谋,苏玄和牧老敢露面硬吃,想来也有他们的依仗。 “只是便宜了他们两个,平白得了幽幻妖果。”叶七无奈地摇头,看了看手中黯淡下去的黑色戒指。刚才让血主陷入双重幻境的,就是这只吃的“白白胖胖”的魂妖。 幻绝山中魂妖花遍地,苏醒过来的异变魂妖又是一顿大饱口福,释放出一道超越自身水准的高强度幻境,成功让叶七伤到血主后撤离。 不过,它也只能帮到这里,因为这一役,魂妖又再次陷入沉睡。 随手从纳袋中扔掉已经完全成透明的玄胎珠,叶七拿出血主给的阴魍域地图,露出一丝坏笑。 第一百零二章 再入血屠河 (感谢我不信再重名大大的打赏,昨天忘记说了!!) 血主去追苏玄和牧老了,这两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一定不会让他轻易给逮到,更不用说吐出幽幻妖果。 幽幻妖果事关重大,血主一定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叶七只用了取舍二字,就解决了身后两个大麻烦。 除此之外,他还有意外的收获。 叶七看着手中的地图,脸上难得露出笑容,这让旁边的端木秋和韩仙梓看得莫名。也让阴魍域阴沉赤黑的氛围缓解不少。 “叶子,一个人傻笑什么呢,我们还要赶紧去找那些失散的人类修士,还有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万一那个血主再杀回来……”端木秋此刻头脑清醒下来,提醒叶七道。 叶子收回手中的地图,信誓旦旦地看着两人。“不用找了,除了你们这边几个以外,其余的人类修士都已经被血主抓回血屠河,现在正关押在血牢中。”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韩仙梓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总算是从刚才那股创痛中缓了过来,她听到叶七的话,出口反问道。 “当然是去救人,顺便搜刮一下这个野心家的宝库!”叶七看着身后来时的路,笑得更加开心。他的笑容,连带着端木秋眼中也放出光来。 调虎离山,一箭双雕。叶七还是那个亲信血卫,在只有血主知道他不对劲的情况下。恐怕他现在正在追逐着那两个夺走珍奇的家伙,还来不及回血屠河去吧。 就是这个档口,叶七没有选择趁隙脱逃,而是选择了血屠河这个血主的大本营。 血屠河,河底。 这是韩仙梓和端木秋第一次来到血屠河底,他们也被眼前怪异纷呈的河底震惊住,暂时忘记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血屠河中一切都和叶七离开时一样,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只是少了一个血主,多了一个假冒的亲信血卫。 叶七一抵达河底,就有血卫急匆匆地赶来迎接,它先是狐疑地看了看叶七身后的两个人类修士,这才恭敬地说道。“血叶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叶七也不答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身后的端木秋和韩仙梓,漫不经心地说:“看到他们没有,这是我捉回来的两个人类修士,你别看他们都没有用血茧包裹住,但他们脑海中都已经被我种下血印,行为受到我的控制。” 听到叶七的话,那个还有疑惑的血卫更是把头埋得更低,腰弯得更加厉害。 “现在,带我去血牢,我要将他们羁押起来,好等血主大人回来以后过问!”和血卫打过不少交道,叶七也已经摸清楚它们骨子里的欺软怕硬。 一旦遇到比自己厉害的,或者是头衔比自己高的,那些血卫就只有遵从的命了。 果然,不出叶七所料,就算他如何与那个血卫丝毫不客气的说话,它还是点头哈腰地应承道。“好好,大人这便随我来。” 之前有来过一次血牢,那个时候叶七还是精英血卫,被看守血牢的血卫阻拦在外面,没有能够进入血牢。 这一次,他再带着韩仙梓和叶七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份,成为仅次于血主的存在——亲信血卫,包括看守血牢的血卫在内,都只能对他恭恭敬敬。 学着之前的样子,叶七又故伎重演地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对看守血牢的血卫说道。“这两个人已经被我用血印控制住,你们赶紧……” “大人,还请将他们交给我等,我等这便把他们关进血牢!”看守血卫连忙走上前来,看样子是准备接受那两个“被控制住”的人类修士。 叶七迈前一步阻止了它们。“这次两个人类关系重大,我要亲自押送他们进入血牢。” 看守血卫被叶七阻住,脸上露出困惑。它们也不明白,这个新上任的亲信血卫大人,究竟唱的是哪一出。不过,按照血主在血牢建立时就立下的规矩,它们还是出言道。“血叶大人,这……这恐怕不行。血主大人早就有过训示,血牢和血源宫两处地方,除了看守的血卫以外,其余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所以……” “哼,我当然知道。这次是情况特殊,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些人类修士代表着什么,对血主大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和关键!而且,这次我是奉血主大人之命。” 叶七没有想到凭自己亲信血卫的身份,依旧不能让看守血牢的血卫放行,听它们的语气似乎还很坚决。他只好拿出了血主之前给自己的令牌,展示给它们看。 “这……就算大人这么说,我们还是不能……”看守血卫看到令牌,都再次恭敬地低下头来,不过它们的语气没有丝毫松懈。 血卫虽然只是血罗刹中的不纯者,不过它们的衷心和对血主的言听计从,都是一等一的,也难怪血主这么放心地将血牢交给它们来看管。 再次被拒绝,叶七脸上露出不耐,他的心中同样也很焦急。 这次冒险前来血屠河,就是趁着血主不再的空隙,没有想到这第一环节就出现问题,没有像想象中那般顺利。 “好吧,那你们来吧。”叶七似乎被它们说动,让出半个身子,令看守血卫能够到达韩仙梓和端木秋身边。与此同时,他又与身后两个同伴做过眼色。 端木秋和韩仙梓看到叶七的表情,登时都心领神会。 既然软的不行,那只能用硬的了。 看守血卫见叶七松口,也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平时,这样冒犯一个头衔和修为都比它们高的血卫,那等同是找死的行为。它们也知道,血主是提倡自相残杀的。 叶七一让开路,它们就匆匆赶向后边,想早早结束这段路程。 然而,令它们没有想到的是,它们果真早早地结束了,不过这次结束的不是路程,而是它们的生命。 一见看守血卫背离自己,叶七陡然运转起万象归潮,切换到原本的寒潮真气,看守血卫们只觉得背后直袭的一股刺寒。 叶七一动,那两个装作被控制住的人类修士,韩仙梓和端木秋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在血牢这边不能引起大的动静,不然很可能出现突发状况,所以都并没有留手。 三个人一同出手,一出手都是全力以赴,就算是一个法诀六重的修士,在他们的合围之下都要遭受重创,更何况只是看守血牢的血卫? 解决掉这几个看守血卫,叶七没有来得及高兴,只是匆匆带着韩仙梓和端木秋,往血牢内赶去。 血牢,顾名思义就是血主用来关押犯人的牢笼,这里面不止有人类修士,还有各种各样千奇古怪的生物,都是叶七他们之前没有见过的。 血主作为登仙境的强者,能够被他羁押在血牢内的,一定都不寻常。 “你们看,这是血翅腾蛇。相传它们是从血液中诞生的,一种非常罕见古怪的生物。还有,啧啧,这是一头血魔狼,是嗜血魔狼的头领一级,据说要经过百年的修炼。还有那边……” 血牢对于端木秋来说,更像是一个宝库,不是存放宝物的宝库,而是对他脑海中知识印证的宝库。 这些他只是从千奇百怪的书籍中,偶然搜刮过来的知识,竟然都在血主的血牢中得到证实,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惊喜的事情。 眼见端木秋满脸喜悦,就要收拾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一旁苦苦搜索人类同伴的叶七,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木头,我们这次来不是观光的,还有同伴等着我们去救。你现在再感慨这些,也要看是不是时候吧!” 端木秋被叶七泼了一头冷水,连忙老实下来,探出自己的云水真气,去帮助他们搜索起来。云水真气敏锐的感知,能够轻易分辨出不同的生物,倒与血卫的血脉之力有几分相似。 血牢占地极大,里面大多的地方都很空旷,看来在这千百年间,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代代的血罗刹,还有许多不同的生灵。 没有让他们好找,一旦端木秋仔细查找起来,很快便找到被羁押的极冰城修士,他们的面容非常憔悴,似乎被汲取干了真气一般,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看到叶七他们三人,那些极冰城的修士原本涣散的目光中,都不由地透露出希望的神采。 在看到这里被羁押的各种千奇百怪生物,和那些空旷牢房中的尸骨后,他们本来都已经放弃,不指望再能够逃出这里。 但是现在,叶七的出现无疑再次带给了他们希望。 极冰城一战,所有极冰城参战的修士,对叶七都非常信服。是他带领着他们,击败了一个恐怖的登仙境强者。而现在,他又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像落入井底的人,发现了一根从上方出口垂落的绳索,让人不禁本能地想要紧紧抓牢。 “叶兄弟,是你!”“叶兄弟,快救救我们!”不少还有说话余力的修士,纷纷出口喊道。这让找到他们的端木秋很是不满。 明明是我找到你们的,怎么一到你们眼中,就只有叶七了呢? “喂喂,钥匙可是在我身边呐!”端木秋晃了晃手中那串钥匙,这是从看守血卫身上搜得的,想来就是血牢的牢门钥匙。 “好了,木头,快放他们出来。”叶七见找到人类同伴,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叶七心中又有了新的打算。 第一百零三章 搜刮一空 “木头,把它们都放出来。”叶七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令端木秋和那些已经被救出的人类修士,都惊讶地瞪大眼睛。只有韩仙梓,被紫纱遮蔽住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叶七说的它们,就是端木秋之前看到后,发出惊叹的那些生灵,那些千奇百怪的罕见生物。 这些都是历代血主不知用何种方法,捕捉关押起来的。一旦将它们放出后,只怕血主一定会肉疼不已。 还不仅如此,这些被关押的生物都有着非凡的实力,如今血主不在血屠河内,能够镇压得住它们的,更是屈指可数。 叶七的打算,就是用这些血牢生物,搅浑血屠河! 很快,震天的怒吼声,就从血牢方向传出。这样剧烈的声响,也吸引住了留守在血屠河内的,所有忠心不二的血卫注意。 许许多多的血卫放下手中的活,从修炼中停止下来,都急匆匆地向血牢赶去。 它们心中都知道,血牢对于血主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这是血主的第二个宝库,和血源宫地位相同的活生生的宝库。 一来到血牢,它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许许多多,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生物,争相恐后地从血牢中冲了出来,它们有的四蹄践踏,有的振翅俯冲,有的张牙舞爪。 整个血牢,就像是一口喷涌而出的泉水,将这些存在都喷涌出来。 “怎么回事,血牢怎么会这样!”有精英血卫也被惊动,从远处赶过来,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他隐晦地往后挪步,躲在了不少看热闹的血卫后面,这才措辞严厉地呵斥。 不少血卫都看到,血牢口那几个已经被踩踏得模糊不清的尸体,那是看守血卫的尸首。 精英血卫的话还没有人站出来回答,令他们措手不及的一幕又出现了。那些奔走的生物,发现了它们身边的血卫。 就是这些东西,捉拿镇压了它们千百年的岁月,就是它们,令自己失去自由。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被叶七放出的生灵们,一经发现那些闻讯赶来的血卫,都登时狂躁起来,放弃了继续朝远处奔走,转而向那些血卫攻击过来。 不少血脉之力薄弱的血卫,一个照面就被撵得到处乱窜,不少稍微强悍一点的,正面抗衡了几下后,又被更多的生灵“照顾”,败如山倒。 那个之前就见机不妙,躲藏在一众血卫后面的精英血卫,更是第一时间撤离了血牢现场,不去管理这边的混乱,急匆匆地往血屠河外赶去。 天空中,像下饺子一般不时有血卫从天而降,包括血翅腾蛇在内的众多空中生灵,俯冲间抓起不少血卫,再将它们狠狠地摔下解气。 地面上更是恐怖,乱作一团的场面中,更多的是被踩踏的血卫,碎骨粉身都算是轻,不少血卫更是被碾压得血肉模糊,一派恐怖混乱。 而这个时候,作为始作俑者的叶七三人,早就带着一众人类修士,离开了混乱漩涡。 他们的方向,与那个向外逃窜的精英血卫不同,而是向血屠河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子,咱们这是去哪里?”人类修士也就出来了,叶七不按原路返回,为什么要带他们走另外一条道路呢?端木秋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噢,你是想……” 没错,叶七之前就说过,他想趁着血主不再,去血屠河中救出被关押的人类修士,顺便搜刮一下血主的宝库。这里的宝库,当然不是指血牢,而是血卫口中的另外一处——血源宫! 并不是叶七贪婪,他有两个必须去血源宫的理由。 第一就是之前和血主说过的,他知道恐怖冰爪中那样东西的用途。这不是叶七杜撰,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按照掌秤人的布置,既然云龙峰他们能够从规则中发现雪域和冰雪宫殿,一定就有珍贵的食材贮藏在那里。 可是他们在遇到恐怖冰爪,并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是登仙境水准后,就先逃跑走了。 叶七击败恐怖冰爪后,就与众人一同落入战斗造成的深渊黑洞中,在阴魍域中失散。而恐怖冰爪的尸体,更是被血主捡了一个现成的便宜。 那恐怖冰爪体内的东西,一定就是掌秤人规则中的食材! 至于第二个原因,也是叶七非去不可的原因,还是血源宫中血主储藏的珍宝。它们都有可能是掌秤人规则内的食材。 如果真的被血主抓住这次机会,通过掌秤人制定的规则,收集了足够的食材食值,突破出这方天地。 那样,对于现在尚显宁静的人类世界,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在正魔内斗还没有结束前,万万是不能让血主得逞的。 血罗刹一族,是何等恐怖的妖族。不仅仅有强悍的实力,还有阴谋算计的城府,更有能够大量制造的势力。好在当时它们被镇压羁押在了这里,不然哪里还有人类修士的生存空间? 不仅是血罗刹,还有许许多多的妖族,包括那个只露出冰山一角的恐怖冰爪,它们都是被人类至强者镇压收入这里的,经受不住时间的侵蚀,一个个消失在岁月长河。 它们的消失,是大自然的遗憾,但对于人类而言,无疑是幸运的事情。 恐怕那个人类至强者,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费尽精力将世上的妖族,统统捉拿一通的吧。 想到这里,叶七心中又有些复杂,对于那个至强者的做法,说不上赞同,又不能否定,毕竟他也是出于对所有人类的考虑。 “叶子,怎么了,是这里吗?”端木秋没有发现叶七的异样,见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叶七的肩膀询问道。 这个时候,他们在叶七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宫殿前面。这处宫殿同样是朴素的外形,谁也想不到它竟然就是血主藏宝的血源宫。 要不是叶七在当亲信血卫前,就已经把血屠河这里摸了一遍,也无法找到血源宫的所在。 怪也只能怪血主对自己的手下太过方向,以为在血屠河内是绝对的安全,又因为匆匆忙忙间出现的人类修士,打乱了他的布局,令他对血源宫这一块没有注意。 血主没有将大部分的宝物随身携带,这是他犯的最大错误。给叶七有了可乘之机。 血源宫门口的守卫血卫,没有被血牢那边的怒吼声惊动,依旧坚守着岗位,可惜它们哪里是叶七一众人的对手,很快被解决干净。更因为血牢混乱声嘈杂,掩盖了这边的打斗声。 借着各种遮掩,叶七等人终于成功进入血主的宝库。 血源宫内,琳琅满目的东西一时间,花了众人的眼睛。叶七只觉得目不相接,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血源宫作为血罗刹收藏宝贝的地方,就算不会存在无上尊贵的东西,也有许多平时根本不常见的珍奇,而这些珍奇现在,都便宜了叶七他们。 作为知识储备最为丰富的端木秋,当仁不让地站到了众人的前面,成了这一次大扫荡的指挥官。 在端木秋的鉴别下,叶七他们纷纷掏出纳袋,开始把血源宫内的好东西往里面灌。不是他们不想全部带走,而是血源宫内的东西宝贝太多,让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纳袋不是没有止境,它同样有满溢的时候。在端木秋仔细精心地挑选下,所有人的纳袋也都开始鼓胀起来,隐隐有了饱和的趋势。 这个时候,他们来到血源宫的正中心,看到了五样被血主精心摆饰在高台上的宝贝。 其中,最让叶七注目的,就是一枚冰蓝色的果子。 叶七快步走上前,从高台上.将其取下,一经触摸就感受到其内蕴藏的冰寒感觉,令他心中欢喜。“没错,这一定就是恐怖冰爪体内的东西,它上面还残留着浓烈的冰寒气息,不属于阴魍域!” “这是……”端木秋从叶七手上接过那枚冰蓝果子,看着它晶莹剔透的色泽,和圆润光滑的外形,又拿出掌秤人的规则比对了一番。“这竟然是寒玄圣果!” 没错,绝对没错,这就是食值六千的寒玄圣果。端木秋笃定地点了点头,喜出望外地说道。 果然。叶七没有兴奋,只是在心中暗呼一声,果然如此。他的推测并没有错,能够在恐怖冰爪这样登仙境的尸体中发现的,一定是宝贵的珍奇,很有可能就是极冰域的天材至宝——寒玄圣果。 叶七的纳袋中还算空旷,之前那些被发现的食材,他都大方地分给了身后一众跟随过来的修士,这个时候高台上面的五样事物,都被他一股脑地收入囊中。 现在加上之前在荒火域摘取得的赤火圣果,和极冰域从恐怖冰爪体内得来的寒玄圣果,叶七他们三个人已经收集得有一万食值的食材。 这还是不算那些其余战利品食材的情况下。 “好了,看来这血源宫中宝贝虽多,真正至高无上的宝贝,都一定被血主随身携带,不过大家也都搜刮得钵满盆盈,是时候跑路了。” 虽然血源宫中还有许多宝贝,他们的纳袋都已经装满,也带之不走,再留在这里等到血主回来,那时可就人财两空。 身后跟随叶七的修士,并没有出言反对。他们本来就是被关押在血牢中,以为从此生命渺茫,没想到被叶七救了出来,还得了这么多好处,自然是百般听从。 韩仙梓和端木秋也没有表示,作为叶七的伙伴,他们得到的好处更多。 众人收拾好各自的纳袋,这时候血屠河底已经被那些放出的生灵,闹得是天翻地覆。让叶七他们再次觅得时机,乘坐血舟离开了血屠河。 “原来血叶是叛徒奸细!”等到叶七他们离开后,那个早就逃离的精英血卫,在血屠河出口漩涡的地方,看着远处渐远的血舟,义愤填膺地骂道。 第一百零四章 苏玄的霉运 叶七他们顺利从血屠河中撤离,本来打算弃舟从行,但是考虑到韩仙梓自幻绝山被血主伤到,到现在暗伤仍在走动不便。故而还是选择,用血舟来赶路。 不得不说,血舟这东西虽然没有底,不过它用来赶路的速度非常快,比端木秋控制了四只赤云鸦后的云霄飞车来得还要快。 因为血舟飞得快,在得到端木秋保存着的规则地图指引下,他们很快向阴魍域的出口赶去。 只要一出阴魍域,还不是海阔天高任鸟飞? 好巧不巧,有那么一批人,与叶七他们有着相同的打算。他们正是被血主追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摆脱了的苏玄和牧老。 也要说他们倒霉,好好地躲在尸毒花海中,本来搜集搜集尸毒珠和尸毒花块茎,是非常安逸的事情,又能提升食值。但偏偏被叶七这个家伙给破坏了。 苏玄发现,一旦沾上叶七这个小子,就准没有好事发生,无奈他还非常奸猾,任凭自己百般算计,对方还是活得好好。 这一次,更是不折不扣地为叶七挡了一剑,还是心甘情愿的。 拍了拍纳袋中那枚价值一万的幽幻妖果,苏玄脸上阴晴不定。如果是他自己靠手段抢夺得来,这个时候摆脱血主后,他一定已经是欣喜不已。一万食值,几乎就是第一轮胜出的代表券。 但是这是叶七扔给他的,苏玄非但不得不接住这枚幽幻妖果,还要接下血主的仇恨值。 被叶七再次算计,令苏玄现在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苏少,你看天上!”这个时候,牧老抬头看到一串飞速划过天际的红光,宛若阴魍域上空流逝的流星。 苏玄抬头,眯起眼睛,只能依稀看得清是一艘舟船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什么生物吧,现在我们才躲过那怪物的追捕,还是老老实实安分一点。” 苏玄以为,牧老的意思是建议他们将那天空中飞驰的宝贝夺过来。不得不说,他的想法确实有几分可行性。一旦夺过这样赶路迅速的宝贝,他们脱离血主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吃力。 然而,现在距离阴魍域的出口已经越来越近,血主也已经被他们摆脱,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宝贝了。 更何况,苏玄身怀重宝,还是步步小心、稳妥第一的好。 牧老见苏玄这样说,忙不迭摇头提醒道。“苏少,那艘红色的舟船,之前我们曾在血屠河北面的时候,见到过!” 血屠河北面!苏玄眼睛一瞪,陡然想起那天他们追杀韩仙梓,与她一同被血卫包围再血屠河北面。 后来有一艘同样飞驰而来的红色舟船,那里面坐着的人是…… “叶七!”苏玄咬牙切齿道,他登时明白了过来,原来牧老提醒自己,是因为那上空飞行的舟船法宝中,承载着的是叶七他们。 “苏少,咱们这个时候,不宜和他们正面接触。”牧老生怕苏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忙又出言提醒。 苏玄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既然叶七他们将幽幻妖果拱手相让,现在脱离了血主那样登仙境的大危险后,自然是没有道理再被他们夺走的。 就在苏玄和牧老发现了上空的叶七众人时,叶七他们也看见了下方如同两个黑点蚂蚁的苏玄和牧老。 “难怪那些修为高深的人,喜欢轻蔑地叫人蝼蚁。原来这就是蝼蚁的感觉啊。渺小无比。”端木秋从血舟中探出脑袋,忍不住感慨道。听到他的感慨,许多修士都纷纷点头赞同,感同身受。 “是他们?”韩仙梓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她也发现了端木秋口中的两只蝼蚁,正是之前追杀她的苏玄和牧老。 “是他们。”叶七顺着韩仙梓的语气,轻声应了一句。他同样发现了他们,只是叶七现在心里打的,和苏玄他们是同样的主意。 既然已经收获颇丰,钵满盆盈,当然是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 本有仇隙的双方,因为各自收获都斐然,一时竟没有出手发生碰撞,这样的气氛有些诡异。 但很快,一件事情打破了这样诡异的气氛。 打破的因素,就是当了两次冤大头、被人类修士再次破坏了计划的血主——“好啊,你们果然是一道的,抢夺了我的幽幻妖果不说,还搜刮了我的血源宫宝库。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乘坐我的血舟。呵呵呵呵,我血屠河的东西,是那么好抢的吗!” 血主被苏玄抢走了幽幻妖果,苦追不及。等他折返回到血屠河,看着一片狼藉的血屠河底,立刻杀掉了那个告状的精英血卫,谁让它看到了没有出来阻止呢。 不过,血舟作为血屠河中的行走工具,也是血主的宝物。叶七百密一疏,没有想到血舟和血主之间的关联,很快就被血主搜寻到了踪迹。 血主的声音遥遥传来,令原本和平共处的双方,都是打了一个机灵。 如果一个小偷被主人发现偷了东西,如果一个强盗被奉命缉拿的人逮到踪迹,他们会怎么做?毫无疑问,当然是赶紧跑路啊! 叶七一听到血主那熟悉的声音,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全力用模拟的血脉之力催动血舟,向前方还有一段距离的阴魍域出口跑路。 苏玄和牧老同样听到了身后血主阴魂不散的声音,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抬起头来怨毒地盯了一眼朝远处飞遁的血舟。 “叶七,你这个阴险的混蛋小人!”饶是苏玄城府如何颇深,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以为逃出血主的追拿,又在这里被叶七使了绊子。 苏玄以为,叶七是故意用血舟进行逃遁,他们同样是知道掌秤人规则的人类修士,自然能够有办法探明阴魍域的出口。而叶七更是故意借血舟赶往出口,目的就是吸引血主的注意。 有了血舟赶路,他们的速度自然是快到极致,可苦了身后这两个才从血主手上脱身的苏玄和牧老。 这也是苏玄错怪叶七了。他就算再怎么能推算,也无法计算出苏玄他们逃离阴魍域的时间和路程,他们这一次的相遇,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就算是天意如此,叶七无意之中又狠狠地坑了苏玄一把,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身后,血主的身影越来越近,登仙境强者御空飞行,速度和还在用脚赶路的修士,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为狂怒,因为被人类修士的再次破坏,血主现在的情绪已经如同荒火域的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边缘。在他的身后,有一道巨大的血影,构成一个硕大的人形,血影的双目空洞,但有两道猩红的目光扫射向这边。 被目光注射到的地方,从地底直接喷出两道血泉,随着目光的向前移动,更多的血泉沿着他们逃遁的路线,在他们身后汇成一条真正的血路。 紧接着,从血路的尽头处,血主连同那道巨大的血影,刹那间消失不见,旋即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血路的这头,与苏玄和牧老的距离缩到极近。 这是血罗刹一族真正的血遁,比当日血落使出的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刚才血主还只是咆哮声传来,还未来得及回荡,血主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这里。 血罗刹的血遁,真正做到了目力所及身影所及,但凡是视线内的地方,都能够在瞬间抵达。 “苏少,咱们快走吧!那个怪物要追上来了!”牧老显然是见识过血主的这一招血遁,知道他的厉害。一旦被血主追上来,再摆脱起来就难了。 苏玄一万个不爽,在心里已经骂了叶七千百遍,这一次无意之中,又被叶七嫁祸成了替罪羔羊,为他们的脱逃挡剑。“做好准备,这一次我们不逃了!” “苏少!”牧老瞪大眼睛,看到苏玄一脸坚定的模样,疑惑不定地问。“苏少,你是想用那样东西?” 苏玄没有回话,只是一拍纳袋,从中滑出一枚三角型的黑色小符。 “苏少,这是主上给你来应对紧急情况的……”牧老一件到这枚黑色小符,脸上露出惶恐忌惮的神色,连忙出口提醒苏玄道。 苏玄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得如同九天寒冰。“难道,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够紧急吗!” 苏玄并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至少他还能够估量彼此的价值。现在如果使用这样一枚救命的宝物,虽然是巨大的损失,不过他从中能够获得的收益,同样可观。 一是幽幻妖果,除去血主之后没有了威胁,自然是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二是叶七他们,从他们仓皇逃窜的身影来看,想必也是得了不少好东西。 使用这样一件救命的宝物,得到双重的好处,苏玄心中算盘打得不错,这也是他果断祭出手中三角型黑色小符的原因。 情势紧迫,苏玄无视了一旁牧老的苦苦劝诫,用自己的无形真气催动。 随着他的催动,苏玄手中的黑色小符,突然显露出微光,继而微光暴涨冲天,整个参天光幕发出“嗡嗡”的颤抖声。 参天光幕从苏玄手中成型,形成一扇朴实无华的光幕巨门,巨门上雕镂着无数玄奥神奇的幅案,让人炫目。 苏玄手中的黑色小符这个时候已经彻底解开,从中逸出一团黑气,钻入光幕巨门中。 随着黑气的钻入,光幕巨门从莫名的另一方门内,传出“隆隆”的雷石声,似乎有什么恐怖正在逼近。 “苏少,这个声音,好像不是……”牧老自苏玄使用黑色小符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听到门内的声响后,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苏玄这个时候脸色也很是不好,他直直地盯着那扇巨大光幕门,气咻咻地骂道。“住嘴,我们快走!” 一旦遇上叶七,果然是事无好运!苏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和牧老脚下速度不知为何,瞬时提到最快,也不管之后蔓延过来的血水,向阴魍域出口的区域跑去。 与此同时,血主催动的血水长路,也终于抵达光幕巨门下,被拦阻住。 第一百零五章 等候多时 “嗯?”血主催动的鲜血长路被光幕巨门挡住,血主也从鲜血中显出身形来。首先映入他眼眸中的,就是那扇璀璨又朴实的巨大幕门。 闪动着光芒的幕门,还有里面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巨大轰隆声,令血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血主现在愈发不耐,眼见在感知中,叶七他们御驶的血舟越来越远,还有那两个抢夺了幽幻妖果的人类,也跟着向那边逃遁,他已经没有耐心。 想罢,血主直接出手,一掌轰击在这光幕巨门上。 血主的一掌之威,连韩仙梓这样法诀六重的修士,都不能够承受,但这样一扇单薄无比的光幕巨门,却直接挡了下来。 血主一下没有轰开这扇巨门,眉头皱得更深,心里隐隐有了不安。作为登仙境的强者,他明显察觉到这种不安是来自门内。但是,这扇单薄的光幕巨门,除了薄薄的一层之前,又哪里来的门内? 就在他准备从门边绕开的时候,门内原本的轰隆声更加声势浩大,终于突破门的限制,一时响彻这一方阴魍域上空! “苏少,那里面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正跑路间的牧老,听到那声震彻苍穹的怒吼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苏玄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一眼,那扇醒目的光幕巨门突然从中晕开波纹,像是一面湖水化作的镜子,从中央泛起涟漪,有什么东西被水面包裹着,从里面伸了出来。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苏玄回过头,不再去看身后的情况,开始专心赶路。对于那追杀他们许久的血主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关心。 至少,只要自己不死在这里就成。 苏玄使用的那枚三角型黑色小符,本来是用来召唤一头听从自己号令的远古巨兽,用来协助作战。 作为远古存在的巨兽,是比那些奇兽异兽还要厉害的生物,寻常一只就有着登仙境的修为,这也是苏玄最初的打算和依仗。一旦有远古巨兽的帮助,他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击败血主,拿住叶七他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枚黑色小符在阴魍域中使用后,并没有立即出现一只听从号令的远古巨兽,反而有古怪的声音从那薄门中传出。 作为见过黑色小符使用的苏玄和牧老,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黑色小符召唤出的东西,已经不再受到控制。 这也是他们当即奔走的缘故。 同样的,还在他们前面不少的叶七众人,也从血舟上听到了原处显眼的光幕巨门传来的巨响。 “木头,听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吗?”叶七神色忧虑,心中担心起来。他是担心苏玄招出来的东西太强,不仅克制了血主,还会连带着自己这方受难。 不得不说,叶七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如果真的被苏玄召出听从号令的远古巨兽来,那真就是一边倒的情况了。 端木秋仔细地侧耳倾听,片刻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探寻。脑海中没有的东西,是没有办法突然无中生有的。 不过,那扇薄薄一层的光幕巨门,却摆脱了这种说法。 很快的,在双方身后尾随而至的血主,从光幕巨门下方发出愤怒的狂吼声,狂吼的语气中似乎夹杂了痛呼,像是受了创伤。 这些东西,都已经不是叶七和苏玄现在能去查明的,血主似乎受到重创,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消息。 不过,随着血主的一声痛吼,叶七只觉得怀中那卷掌秤人书写的规则忽然发热,他忙从怀中抽了出来。 规则还是那卷规则,但此刻已经在绽放白光,和血主在殿堂上给叶七展示的时候,如一无二。 果然,一经白光的绽放,原本的规则卷轴上的最末一行,凭空多出一行字来——“已有参赛者寻得食值超过一万,现在开始倒计时,到结算之前幸存下来的修士,将进行最终第一轮排名!” 倒计时!叶七并没有隐藏,他将规则卷轴摊开,让其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行字。 “倒计时?这是什么?”“难怪掌秤人在送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说明时限,原来是要有人收集的食值突破一万,才开始倒计时。”“为什么要说幸存,是有什么危险嘛?” 叶七身边,其他跟随着的修士都开始议论纷纷,他们有的没有看懂,有的懂了一些,有的开始愁眉不展。 “木头,仙梓,你们怎么看?”叶七将规则卷轴重新卷起收回,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只是眼中多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韩仙梓眉头紧锁没有出声,她的性子恬淡中多些冷静,在没有确定之前不会贸然发表意见。 反观端木秋,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犹豫不决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难道,是有什么东西,会放出来猎杀我们这些人类修士?”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那会是什么东西?” “你们说,会不会就是那光幕……” 不知道是血舟上谁凑了一声,一众人的思绪都被联系起来,看向了身后已经只剩下光点的巨大幕门。 为什么好端端的三角型黑色小符没有召唤出远古巨兽,为什么血主会发出那一声听着无比凄惨的怒吼声?如果叶七他们和苏玄一方合计合计,或许能够得到答案。 但现在,他们是大难临头,不相互算计就已经很不错了,是不可能合计出答案的。 或许,那血舟上的修士无意中说出的,就是最接近事实的事实。 ———— 很快的,没有了血主的追赶,摆脱了苏玄他们的视线,叶七他们终于从阴魍域中逃出生天。 阴魍域的出口,就在一处巨大的山洞里,走出山洞的众人,纷纷深吸了一口重新清爽的空气,感觉浑身放爽。 这段旅途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场印刻在脑海中的噩梦。虽然他们搜刮了不少食材,但这就像是经历了艰难万险后寻找到的,属于魔鬼的宝藏。 山洞出口外是一片密林,密林是鲜见的绿色,还有遍布的绿色植被,端木秋一边熟络着筋骨,一边如释重负地说:“总算是到了正常的地方,要是再像之前,荒火域、极冰域,还有那个最恐怖的阴魍域,那真是不让人活了!” “木头,不要松懈。难道你们都忘了,掌秤人规则上说的东西了吗?”叶七也在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但他同样警戒着周围。 要是掌秤人放出的恐怖,是因为他们食值突破一万导致,那么放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对他们有着额外的照顾。 还没等众人适应眼前新的天地,远处密林中的嘈杂声,又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快,有人从洞口里面出来了。”“快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兄弟们,快上!” 人声鼎沸传来,满是叫嚣兴奋和对他们的捉拿之词,令叶七一众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有修士守在这里,又要扬言捉拿自己呢? “叶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时候,有叶七身后的修士站出来,战战兢兢地询问。 不同于在极冰城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还是被压迫者,没有什么值得看重的东西。但是现在不同,他们从阴魍域中历经生死,搜刮而来了许多食材宝物。 财富让人胆怯,贪婪使人懦弱。 这些原本就投靠过云龙峰五人的修士,他们的劣根性再次展露无疑。 “叶兄弟,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有人忍不住说道,眼见捉拿他们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心中鼓点急疾。 “是啊,我们不能拖了叶兄弟的后腿。”有人站在道德高度,很是正义地说。 “你们!”端木秋眉毛一立,俊俏的脸上露出不满。要不是叶七,他们哪里能从血牢中脱逃;要不是叶七,他们又哪里能找到这么多财富。 但是现在,一遇到危险,就再次溃散分崩,令人心寒。 一众曾经奋斗过的修士语气急促,神色慌张,也让叶七失去了一开始号令诸人的壮志豪情。 本来,如果他们继续听叶七指挥,在叶七的帮助下,也许能够全数安全度过这层新的危机。但现在,他们急不可耐地撇开关系,叶七也是心灰意懒。 “好吧,大家就在这里分开吧。”叶七在救他们离开血屠河的时候,并没有施展隐匿,至于现在,人心都已经不齐,叶七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烂好人。 一听到叶七的应允,一众修士一边纷纷告罪,一边脚下忙不迭瞅准之前找好的方向,开始埋头跑路。 忽然间,叶七又想到他们在荒火域的时候,怒斥过的秦守三人。 但是他们,不也是在被赤云鸦看破隐匿后,一众跟随的修士开始各自跑路的吗?只不过叶七和秦守,一个是无意一个是蓄意。只是最终结果相同。 “等等,秦守!”叶七撑开了隐匿的致幻光膜,突然低呼道。“只有秦守!” 一听到叶七的惊呼,另外留在叶七身边的韩仙梓和端木秋,也恍然大悟。为什么会有人守在这里,为什么他们要捉拿自己。 因为秦守,也只有他能够躲在暗处,从中作梗。 当初放他离开,就一直躲藏在后面拖自己这一方的后腿,叶七第一次开始后悔当时的决策,如果早一些明白伪善的道理,不放过秦守这个阴险小人,现在的局面就不会这样。 叶七的推断没错,确实是秦守放出消息,声称见到有人夺取了价值四千食值的食材,还进入了极冰域。 那些贪婪的“猎人”,追踪到极冰域,又遇上从极冰域逃亡出来的云龙峰五人,他们也乐得给不知生死的叶七添点乱子,承认了这个说法。 后来口口相传的人越来越多,假得东西也开始越传越真,传到现在,已经成了是叶七三人累积拿到了一万食值,激活了掌秤人的规则。不得不说,他们以讹传讹传得倒是歪打正着。 当成群结队的贪婪修士寻到那处深渊黑洞后,又有同样有规则卷轴的修士,给他们指点出了阴魍域的位置和出口。 这才最终有了眼前这一幕。 第一百零六章 风晓枣 (感谢东东的厚赏,记得还有一位朋友的红包,一直未能找到他,也一并谢过了!) 叶七三人没有折返或选择钻入林中,他们只是熟练地撑起两个隐匿身形的光罩,躲藏在了一旁。 不远处,叫嚷着的人群终于赶到,他们同样只看到了远处还未走远的人影,而没有注意到,在一旁躲藏着三个关键人物。 骂骂咧咧的有人扭身投入丛林中继续追赶,有人不信邪地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始终没有发现端倪不妥。还有极少数的人,自己钻入了山洞之中。 距离叶七他们脱离阴魍域从洞口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山洞突然也剧烈晃动起来,隐约有声音从洞内传出,因为距离的原因听得并不清晰。 而这个时候的叶七他们,早就趁着周围混乱一片的当口,从大开的包围圈中脱离而去。 “叶七。”摆脱竞赛者之后,韩仙梓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叶七。 叶七回过头,和韩仙梓对了一眼。“怎么了?” “你……”韩仙梓欲言又止,她很想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又怕引起什么多余的误会。 就这样内心挣扎了片刻,韩仙梓还是开口说道。“你刚才就那么放他们离开了。” “我知道。”见韩仙梓跟自己谈论的是这种问题,叶七原本严肃的神情一松,变得心不在焉。 “他们可能会死。”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叶七的回答出乎韩仙梓的意料,又在她的意料之中。韩仙梓始终觉得,从在云州遇到叶七之后,到经历了荒火域、极冰域和阴魍域之后,叶七似乎发生了变化。至于是什么变化,她又不好细说。 叶七对生死的处理变得果决,对计划的摆布变得沉着,这些改变都是往好的方面发展着。 如果真要说,这是叶七在一次次经历战斗后的成长,是他下式微山的初心。 但,韩仙梓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如果叶七真的是在成长,这样的步调似乎又成熟得太快了? 韩仙梓对叶七的疑惑,只不过是他们出海争霸赛中的小小涟漪,没有泛起多大波纹。很快地,他们就都忘了这一幕,继续投入进比赛中。 得到了赤火圣果和寒玄圣果后,叶七他们队的食值已经飙升到一万,可以说是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所以现在再找食材,反而不那么着急。 从阴魍域中出来的第二日。 “听说了吗,昨天那边山洞出了个怪物。” “哦,是什么怪物?” “听说专门吃修士的纳袋,吃完吐出来后,里面的东西什么都不少,单单就少了千辛万苦收集的食材。” “有这么奇怪的事?” “咳,这有什么奇怪的。听说了吗,昨天那么多修士去山洞,据说是为了围剿一个有一万食值的人,不过非但没有捉到,还被那个从山洞中出来的怪物弄得遍体鳞伤,白白丢了一大笔的食材,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是嘛,快跟我详细说说……” 正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修士,完全忽视了从他们身边不急不缓走过的三人,这样漫无目的到处乱窜的修士,他们看得多了。 这些修士,大多都是已经放弃了比赛,不指望能通过争霸赛的修士。 因为他们已经没了指望,也找不到足够多的食材,所以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近日来的事情,也算是在闷乏的日子里找些乐趣。 “听到了吗?怪物。”一个黑衣俊俏的少年摇着扇说。 “听到了。怪物!”另一个白衣清秀的少年接口道。 这两个说话的少年,和身旁那个紫衣女子,就是刚才从那几个闲话的修士旁走过的三人,也恰恰就是他们口中得了一万食值的叶七三人。 秦守只是散播了谣言,却忘记了公布叶七他们的面貌长相,这让叶七少了不少阻力,只要逃过第一波围堵,再往后想要找出他来,就是真的难上加难。 叶七双手环抱,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原来是这种怪物,专门吞噬纳袋中的食材?这就是掌秤人说的,在之后的倒计时中幸存下来吗?” 要幸存的,不是修士的生命,而是食材的生命。食材是这场比赛的胜负点,也是关键所在,这一项从未变更。 “我们应该怎么做。”韩仙梓折开面前遮挡住的茂密枝桠,一边走出密实的树林丛,一边问道。 树林长得太过密实,已经完全让他们丧失了视觉洞悉危险的能力,虽然有端木秋的云水真气作为保障,但谁又知道是不是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叶七的计划,就是先从密林中走出来,先找到空旷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韩仙梓折开枝桠后,眼前忽然光芒一闪,有太阳的光线透射进眼帘,显得稍微刺眼。 因为密密匝匝的树叶遮蔽,树林丛中除了映在地上的斑驳光点外,大体环境都是黯淡的。叶七他们一时从黯淡的环境接触到直射的阳光,有些睁不开眼睛。 叶七努力地眯着眼睛,从白茫茫的阳光中打量前方的情况,同时胸有成竹地回答韩仙梓的提问:“你们听说过,诡鼠和贪蛇的故事吗?” 端木秋学着叶七的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学得并不怎么像,动作十分生硬。他只好掏出扇子掩盖起来。“诡鼠和贪蛇,不是很普通的传说故事吗,教育我们不要像贪蛇一样贪得无厌,做任何事都要适度。” “不错。”韩仙梓也听说过这个故事,端木秋说得并没有差错,她跟着应了一声。 “对……”叶七脸色一整,就要准备开始自己精心的“演讲”,这个时候,又忽然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这道声音非常清脆,与韩仙梓的恬静清冷不同,它非常的活泼阳光,就像三人眼前这束久违的阳光一般。就是这样一道声音,直接穿过他们的耳朵,直击入他们的心田。 “我知道我知道,诡鼠和贪蛇的故事嘛!”活泼阳光的清脆声源,是一个身穿火红色衣服的女子。她的个子不算高挑,堪堪抵到叶七下颌,也没有如同韩仙梓那般遮盖住,露出一张活泼可爱的脸庞。 叶七他们方才适应光线,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已经又到了沙滩之上,不过他们脚下的沙滩和之前着陆的沙滩,又有很大的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里的沙滩上都种着密密麻麻的东西,被埋在了沙土里面,只露出外面一截绿色的青藤。 叶七打量完周围的环境,这才看向对面那个随便打断别人谈话的不懂事女子。 “姑娘,随便打断别人的话,可是不对的。”叶七见她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似乎还要小上一些,难得老气横秋地说教一回。 对面的红衣女子,显然把叶七的话当了耳旁风。她用脚在沙地上随意地划了个半圈,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她这一动,连带着手上佩戴的银色铃铛“叮当”作响,清脆动人。 “我风晓枣知道:贪蛇和诡鼠一对天敌,因为它们一个是鼠一个是蛇,蛇吃鼠是天地定理,而这条贪吃的贪蛇更是如此,不过,它遇上了一只狡猾的老鼠。” “诡鼠非常狡诈,它知道贪蛇管不住自己的贪吃习惯,所以在它捕食自己之前,就不断找来食物丢在贪蛇的洞穴旁,贪蛇闻着食物的味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肆吞食,结果最后还没有捕食到诡鼠,就被活活撑死了,这真是一条贪吃蛇!” 风晓枣也不管其他,薄而动人的两片嘴唇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地就将诡鼠和贪蛇的故事讲完,没有给叶七任何插话的机会,让他吃了个软钉子。 “不错,故事是对了,但你知道,我想要表达什么吗?”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到红衣的风晓枣,叶七就跟她杠上了。 风晓枣只顾着自己讲完,却是直接蹲了下来,开始打理起这片沙土中埋藏的植物来。 叶七见她再一次无视了自己,也感觉非常丢面子,可对方并没有做什么,自己要是说出来反倒显得气量狭小。 “姑娘,你说你叫风晓枣?”这个时候,韩仙梓上前一步,为叶七解围道。 风晓枣这才再次抬起头,露出她那甜丝丝的微笑和两颗小虎牙。“对啊,我就是风晓枣。师傅说,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吃甜枣,才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这师傅是有多随意啊,要是我从小喜欢吃肉,那难道会给我取个名字叫“叶肉”? 叶七一想到这个名字,浑身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往后想。他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师傅是君子风,虽然严厉是严厉了些,不过至少还算靠谱。 “你就是一剑二仙中的清薇派大弟子,清薇仙子风晓枣?”韩仙梓又上前了一步,语出惊人。 韩仙梓的话,让一旁不明就里的叶七和端木秋,也都跟着吓了一跳。传说中年轻一代的一剑二仙,第二个“仙”就是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可爱女子? 风晓枣能有法诀六重的修为!? 叶七听完韩仙梓的话,这才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去探查对方的修为,都没有办法得到探得。 不仅如此,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去感知,现在风晓枣蹲立位置的话,他甚至不能够感知到风晓枣的存在! 不止叶七是这样,连端木秋百试不爽的云水真诀也是如此。也难怪刚才他们刚才树林丛中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外面多出来一个人。 这不是光线强烈的原因,而是风晓枣自身的原因! “你是清薇派的?谢子清是你师傅?”叶七忽然反应过来,韩仙梓口中的清薇派,不就是当日前往式微山剑仙殿给师傅带信的清薇派吗? 那个师傅介绍过的,他的好朋友,清薇派掌门谢子清? 风晓枣眸光闪闪,疑惑地歪过头看向叶七,这个方才老是想教育她的少年。“你认识我师傅?” 风晓枣此话一出,说明韩仙梓之前所有的话都是真的,她真的就是一剑二仙中的另外一仙,有着法诀六重的青年佼佼者,清薇仙子风晓枣! 第一百零七章 甜,栆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最震惊的不是叶七也不是韩仙梓,而是那个目瞪口呆的端木秋。 端木秋看看眼前这个笑魇如花的女子,怎么也无法和法诀六重的天才联系起来。如果说韩仙梓身上那股恬静清冷还有仙气的话,那风晓枣更像是一个邻家女孩。 再看看自己,堪堪只有法诀四重的修为,这让端木秋很是受伤。 风晓枣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点明后,对面那三个人心中各自的惊涛骇浪,这个时候她也不再打理沙中的植物了,径自站起身走过来,对叶七眨了眨眼。 叶七错愕地看着风晓枣,不知道她此举何意,风晓枣又接着开口道。“嗯,以我师傅那么损的性格,许多人都被他整蛊过,如果真要算朋友的话,就只能是剑仙殿的君师叔了!吓,原来你是剑仙殿的弟子呐!” 风晓枣看着大大咧咧,小脑袋瓜倒也灵活,单单从叶七的一句话中,就判断出叶七的门派,这是连韩仙梓都还没有知道的。不过,风晓枣能够这样快速地推断出叶七的身份,也和她那个爱整人的师傅有关。 谢子清为老不尊。这是所有门派家族那一代人对他的共同看法,因为他们无一不被谢子清狠狠整过一番,唯独当时修为最高的君子风,没有让谢子清得逞——这是谢子清的遗憾。 韩仙梓自云州加入叶七他们后,就一直在为小蓬莱的事奔波,直到现在才从风晓枣口中,得悉了叶七的身份。 “原来你是剑仙殿的弟子!”韩仙梓看着叶七,又重复了一遍风晓枣的话。 叶七被点破身份也没有尴尬,只是大方地点点头,承认了风晓枣的判断。不过,风晓枣这小妮子显然没准备就这样放过叶七。 “可是,君师叔修为那么高,为什么你才是五重的修为呢?”风晓枣话语中带着疑惑,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叶七看着对面风晓枣绽放的笑容,忽然觉得他们都被风晓枣的外表给欺骗了。 细细想来,有其师必有其徒,风晓枣活泼的外表下,可是隐藏着一颗古灵精怪的心。 “那是因为……” “是不是你太笨了,还是君师叔教得不好?” “是我太笨了,不过……” “啊,原来是这样。” 叶七被问得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冷汗直流。和风晓枣的对话,简直比在血屠河与血主交流起来还要可怕。 他虽然有智谋算计,不过对自己人没什么手段,哪里是风晓枣的对手,要知道她的师承,可是连自己师傅都敢捉弄的谢子清。 既然风晓枣是清薇派的弟子,以谢子清和君子风的关系,叶七自早已将对方划归自己这一方阵营。 “咦?”就在叶七正面遭受风晓枣的“攻击”,韩仙梓在一旁乐得如此袖手旁观的时候,端木秋从身后发出声来。他终于是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犯起了老毛病。 端木秋蹲下身子,学着之前风晓枣那样,轻轻捋出一截青绿色的藤蔓,放在手中细细打量。“这种藤蔓,有点像最常见的大青枣?” 他也只是试探性的问问,毕竟大青枣实在太常见,但这样种满整个沙滩的规模,端木秋也是第一次见到。 端木秋发问,风晓枣也暂时放弃了对叶七的整蛊,理所当然地点头承认道。“没错,就是大青枣呀。” “这么多!”举目四顾,整片沙滩都已经被青绿色藤蔓覆盖,显然遍地都被种满大青枣,这种生长迅速、到处都能种植成活的普通枣类。 “食值?”见风晓枣的火力终于不再放在自己身上,叶七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看不出来,你也不是很笨嘛。”风晓枣开心得哼着调儿,走到叶七他们这边,也是沙滩的边缘位置。“正好,你们来了,快一起帮我把大青枣给翻出来。” 大青枣是最普通的枣类,在掌秤人的规则中也有记载,但谁都不会去选择这种食值为一的食材。 偏偏的,风晓枣与众不同地大规模种植了大青枣,看这沙滩的大小,至少也有千余的收获。 风晓枣是自来熟,丝毫没有跟叶七他们客气,把他们直接当成了捡来的苦力。 ———— “小枣啊,为师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能够整到君子风那个老小子。可是没办法啊,他的修为已经深不可测,我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所以,你一定要努力修炼,完成师傅我的愿望!” 谢子清的对面,那个萌萌的小女娃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对她这个师傅说的话不甚明了。“师傅放心吧,小枣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嗯,不错,以后遇上君子风老小子的弟子,就给我狠狠地欺负,哈哈哈哈……小枣,你别跑,你把我的拂尘泡到水里干嘛!” 这也许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师傅了吧?我当时干嘛要答应他那个奇怪的愿望。不过,现在看来还蛮有趣的。 “风晓枣?风大小姐!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我们三个可都是在努力干活哪!”叶七有气无力地喊着风晓枣的名字。无缘无故被拉过来当了苦工,结果当事人还在那边发呆看风景,要不是谢子清当初有恩与叶七,他早就不干了。 “怎么,你干不动了?”风晓枣回过神来,随口戳了叶七一句。 叶七对风晓枣很是佩服,他们队伍里面已经有一个研究狂,如果风晓枣也加入他们的话,那就又多了一个偏执狂。别看她那样开朗活泼的性子,偏偏是个一根筋,干什么都是一条道走到黑。就像是现在,眼前慢慢堆垒起来的大青枣山。 风晓枣喜欢吃甜枣,所以她进入掌秤人的美食比赛后,什么都不找,直接种起了枣子。各式各样的枣子都有,全部是容易生长成活又美味的种类。 这些个食值一二的枣子,耐不住它们数量众多,经过几人计算下来,风晓枣现在也是小有资产。 “我说,这甜枣有这么好吃吗?”叶七抓起一把枣子在手,仔细打量了半天,始终是没能下口。他不喜欢吃甜食,这枣子太甜。 “哼。”风晓枣也不理会,一把从叶七手中抢过甜枣,铃铛声清脆响起,两人肌肤接触间带过丝滑清凉。 跟在后面的端木秋,偷偷用手肘拱了拱韩仙梓,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瞧见没,瞧见没,这才刚遇上,就跟小两口似的打情骂俏,这还了得啊仙梓。” 难得的,韩仙梓没有出手将胡言乱语的端木秋给打飞,她露出面纱外的双眸眼波流转,静静地看着前方。 风晓枣像个小守财奴似的,把他们收集起来的大青枣,全部都装进纳袋里面,她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纳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仙梓姐姐,木头哥哥,来尝尝这大青枣,可甜了。”风晓枣的嘴跟大青枣一样甜,这一声仙梓姐姐、木头哥哥,直把两人被拉过来当苦力的怨气给消得一干二净。“小叶子,你也尝尝?” 叶七走在一旁,听到风晓枣对自己的称呼,登时脸一黑。人家那边两个不是姐姐就是哥哥,怎么到自己就成了小叶子? “我说风姑娘,咱们俩没什么仇隙吧?”叶七郁闷地问,他总感觉风晓枣对自己的态度不是那么友好。 “有啊,之前不知道是谁,还准备老气横秋地教育我呢。”风晓枣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从纳袋中掏出一颗大青枣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咀嚼。 大青枣酥甜,水分很足,更因为里面没有枣核的缘故,是非常受欢迎的枣类。 “哦,唔,对了,你之前说的诡鼠和贪蛇,到底是什么意思?”风晓枣鼓着腮帮,那颗大青枣对她而言还是大了些,含含混混地说。 叶七没好气地看了眼这个吃货,又回头看向端木秋和韩仙梓。后面两人见叶七扭头,很快把视线偏向旁边。“仙梓,木头,你们也没明白吗?” “啊?对啊,对对,叶子你快讲讲,好端端地提什么诡鼠和贪蛇的故事?”端木秋似乎才发现叶七转头,片刻错愕后连连点头。 端木秋夸张的表演,让一旁的韩仙梓感到压力很大,不过作为法诀六重的高手,演技方面也是很有心得,她收回了假装看风景的目光,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见他们也没明白,没有发现什么的叶七,终于再次找到表现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三个人分析。 “之前已经给你们讲过,掌秤人新改变的比赛规则,出现了一个吞噬食材的怪物。这个怪物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贪蛇。而我们,就是那只诡鼠……” 随着叶七的叙述,三个人的眼神愈发明亮,叶七脑海中勾勒的计划,同样在他们心中绘制。 叶七将心中打算全盘托出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次动用脑筋,令他本能地做出这个举动。对于他这个举动,韩仙梓和端木秋都是习以为常。 “哈……欠,咳咳咳。”叶七哈欠刚打到一半,突然觉得口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水溅得满口都是,更把他给呛得不轻。 “风晓枣!你这个小疯子!” “嘻嘻,怎么样,把嘴巴张那么大,还不是要人喂枣子?”前面,见势不妙的风晓枣,早就一溜烟跑得老远,清脆的铃铛和笑声在风中回荡。 第一百零八章 一个个都来了! “这真的有用吗?”风晓枣将手中那团古怪的块茎埋入土中,不放心地用脚跺了跺,将身下的土壤踏平,满是疑惑地说。 韩仙梓和端木秋,照着叶七的指示,也将手中的块茎按顺序埋好。 他们埋下去的,就是之前在尸毒花海时叶七带领血卫挖掘的,尸毒花的块茎。用叶七的话来说,这些埋下去的东西,就是诡鼠给贪蛇准备的食物。 风晓枣鼓囊着腮帮,趁着闲暇之余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大青枣。 叶七没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远处就走来一波神色匆匆的修士。 “看见那个身怀一万食值的女修士了吗!”还未等对方开口,叶七十分熟练地眉头一皱,带着趾高气昂的语气询问。 对面来人也没料到叶七会这样说,本来欲带开口的话生生扼在口中。“没……没。朋友打扰了,我们走!” 来人来得匆匆,走得也十分快速,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风晓枣第一个“噗嗤”笑出声来。 她躲在后面偷偷消化了一颗大青枣,满嘴清甜,笑容都带着甜味。“哈哈,这是第几波了,没想到他们这么蠢,被小叶子这么随便一咋呼就走掉了。” 叶七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手里却没有放缓。他的心中,默默地估摸着时间。“这已经是第四波了,那些参赛的修士,都在找寻传言中得了一万食值的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还有那头迟迟未出现的食材吞噬者……” 食材吞噬者,是他们对掌秤人弄出来的对那怪物的称呼,自在洞穴内传来它的消息后,不知什么原因,至今都没有再有关于它的消息。 “叶子,你这一手真是够阴险的。”端木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口中忍不住啧啧称赞。刚才叶七先声夺人,装得好像也在寻找那身携巨额食值的人,还放出了巨型烟雾.弹——那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修士。 由于秦守消息传得模模糊糊,导致之后以讹传讹更是信息不全,叶七便将计就计,给散播一种主观信息。 至此从叶七四人身旁经过的修士,都没有能够揭破叶七的伪装,而是被忽悠得晕头转向,还得到了一个是女修士的假消息。 人言可畏,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人尽皆知的时候,直的被说成了歪的,男的被说成了女的,真真假假又还有谁能够分辨得清? “小叶子,你这个办法不错,下一次再遇上,让我也来试试。嘿嘿!”风晓枣拍拍手,她负责的那片区域已经完成目标,跃跃欲试地说道。 韩仙梓和风晓枣同为法诀六重的修为,她们的速度也差不多,但韩仙梓生性清淡不喜多言,她看着风晓枣风风火火的模样,又看了看无可奈何的叶七,面庞上的紫纱轻轻拂动。 也未等叶七同意,风晓枣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对着他们做了个鬼脸。 正当众人不明就里的时候,远处又有快速移动的嘈杂步点声传来。 这个小疯子,感知能力竟然比木头的云水真气还要厉害?叶七心中讶异,没想到风晓枣能够抢在端木秋察觉之前,就感知到远处又有修士前来。 “逮!来人给我站住。”风晓枣一开口,就让她身后的另外三个人一阵无语,和叶七伪装出来的霸道威严相比,她这一声好比嗷嗷幼虎,令人难生敬畏。 不过,出奇的是对面来人竟听话的停了下来,让风晓枣喜不自禁,让叶七他们严阵以待。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正道兄,没有想到你的桃花运如此强烈,这蠢萌女子我之前可没有见过。” 这个世界上,会叫叶七正道兄的,就只有在荒火域坑过叶七,也被叶七坑过的秦守了。 风晓枣蹙起眉头,不明白对面那人在胡言乱语着什么,不过他话语中的“蠢萌女子”,显然说的就是自己了。 你说我萌我还可以勉强接受,但你要是说我蠢的话,那…… “小叶子,他是谁。”风晓枣伸出芊芊玉指,气咻咻地指着对面的秦守,她手腕上的银铃也跟着叮当作响,似乎在为主人助威呐喊。 叶七看着风晓枣,心里开始为秦守默哀,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风晓枣一样,谁能猜到她不仅精明异常,还有着法诀六重的修为呢? 风晓枣总是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但她心里可是清亮明镜看得通透,谁也瞒不了她。 “禽兽,你敢说小疯子蠢?”叶七脸上露出怒意,对秦守的话很是不满,还在“蠢”字上着重了一声,心里暗爽。 “禽兽?原来你叫禽兽!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守脸一黑,就算他不在乎被叶七这样敌对的“势力”抹黑,不过对面可是有两个女子,她们一个风姿灼灼,一个活泼跳脱。在女子面前,男子是最要面子的。可是,名字这种东西能怪得了谁,要怪只能怪他那个早死的老爹! “咳,我的秦是秦镜高悬的秦,守是知严守一的守,并不是姑娘你说的……” “禽兽!”风晓枣生硬地打断了秦守的解释。“我知道啊,禽兽。”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秦守心里跳脚,被风晓枣这样的女子叫禽兽,心里竟病态的有些暗爽。他连忙摇了摇头,摆正自己的态度。 秦守收敛起心情,露出一张自以为很冷酷的笑容。“呵呵,正道兄,不知对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满不满意?” 秦守说的礼物,自然就是消息传出、三人成虎之后,不断被人围追堵截的麻烦。 当然,这都是他脑海中的臆想。实际的情况是,听到秦守的话,叶七笑得额外开心。 “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禽兽兄,你果然够禽兽。” 秦守眉头微微皱起,看叶七的表情,这情况与他想象中的似乎不同。叶七身后的端木秋和韩仙梓,他之前也有见过,包括那个言语恶毒的风晓枣,他们都没有被人追赶不断的不厌其烦和惶恐神情。 风晓枣,因为说了几句大实话,十分可怜地被秦守划归到言语恶毒行列。 我的名字,让你读第三声,你绝不可以读第四声。 “哈哈,叶兄,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没有想到在这里遇上你!”秦守的嘴巴微张,声音却不是从他口中发出,在双方身后,又有五道身影从中显现。 叶七也不惊慌,神色如常,似乎旧友重逢般熟稔地打起招呼。“原来是小肥龙,肥龙兄,自极冰域一别后,我对你们弟兄五人可是甚为想念啊!” “小肥聋?这个人好惨啊,又小又肥又聋,这也是你的朋友,小叶子?”一旁,听到叶七对云龙峰的称呼后,风晓枣第一时间满眼悲悯地发出感慨。 这个言语恶毒的女子是谁!云龙峰眉头一挑,打量了下站在叶七右后方的风晓枣。长得倒是可以,就是嘴巴缺损了点。 云龙峰身后寸步不离的四个师弟,也都对风晓枣怒目而视。 可怜的风晓枣,再次说完实话后,被挂上了言语恶毒的大帽子。 “这位仁兄是……”秦守见又来了五个人,和叶七还很熟的样子,心里打着退堂鼓,表面上冷酷依旧。 因为秦守是先到,从云龙峰的角度来看,他和叶七的站位更加靠近。 见秦守开口,他身后的四个师弟一字排开,云龙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们乃是雪峰派五龙,我是五龙之首小肥龙云龙峰!” 原来是那个雪峰派!秦守瞳孔一缩,他也曾听说过这名字。 我还没有表态,他们就已经严阵以待。看来对这个正道臭小子,是十分看重啊!秦守暗自思忖,隐隐有了退意。 他不是莽撞的人,一个人面对叶七四人,就已经是胆大,再加上雪峰派的那五个人,可就是大胆了。 “不知你又是……”云龙峰敏锐地觉察到秦守脚步微微往后一缩,心中哂笑:这叶七找来的帮手,竟然是看不上眼的软脚虾? 秦守不知自己心中的胆怯已经被云龙峰看破,为了输人不输阵,他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接话:“我是秦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龙峰还没有开口,他身边的四个师弟就已经笑开。“还没有见过,谁自己说自己禽兽的。”“对啊,真是好笑。”“是极是极!”“哈哈哈哈。” “原来是禽兽,失敬失敬!”云龙峰脸上也挂着笑意,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秦守咬牙切齿。 就在秦守和云龙峰接触交锋的时候,风晓枣偷偷跑到叶七身后,附耳轻轻问道。“小叶子,这两方都是你的敌人,为什么不找你的茬,自己却打起来了?” 风晓枣的声音软软的,呵出的热气让叶七耳朵有些发痒。 谁说小疯子蠢了,她哪里蠢了!看看,连她都能看出,秦守和云龙峰和他都是敌对关系,也只有他们自己还在“相互残杀”。 叶七忽然觉得很没有成就感,捉弄来去捉弄的竟然是两个蠢货,比风晓枣还要笨。 “叶七,我找你找得好苦!”就在三方各自为营的时候,又有一道声音突兀传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叶七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第一百零九章 食材吞噬者 秦守和云龙峰两方暂时放下了言语上的争斗,他们不约而同地听到了那句对叶七的声讨,这让他们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叶七的敌人不多,也就李鬼、李炎、李家家主、蛇君、冯焰、苏玄、牧老、秦守、云龙峰、血主那么……几个。除去被干掉的以外,真的不多。 叶七无需用脑子去思索,光听声音就听出了来人是谁。 那一声“你让我找的好苦”,除却被叶七当了两次替罪羔羊的苏玄牧老,还有谁能这么幽怨。 “哈哈,苏兄,牧老,你们也来了。好久不见哪!”叶七哈哈一笑,心中把这两个出现得不是时候的家伙骂了个通透。本来,秦守和云龙峰他们菜鸡互啄,叶七也乐得看戏。但是现在苏玄他们一出现,就好像是斜刺里杀出来一只鸡妈妈,让两只笨得不行的鸡仔重新找到了方向和目标。 “叶兄,看到你活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苏玄看也不看旁边那两只巴巴望过来的“弱鸡”,只是匆匆扫过叶七一眼,语焉莫名。 “苏兄,你也是来叙旧的吗?” “叙旧?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叙!今天,只是打个招呼,我们走!” 苏玄放完狠话,和牧老一道从叶七身边掠过而去,没有做丝毫停留,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清楚头脑。 不合常理啊,苏玄被叶七甩了两次锅,心中怎么可能不记恨,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叶七,在场还有另外两方跃跃欲试,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背锅,替罪羊,坑!叶七想到这里,暗呼一声不妙,也不去管那两个干瞪眼的秦守和云龙峰,连忙开始招呼己方三人。“快,我们也走!” 秦守和云龙峰好不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队友,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还走得神色匆匆,像是被叶七吓得怕了,心中免不得鄙视了一番。 还未等做出什么表示,收到叶七指示的风晓枣三人,也随着叶七快速向远处奔走,令他们面容一僵。 “哈哈,鼠胆小辈,竟然夺路而逃,我真是高看了你们……”秦守看到叶七他们逃跑,终于是将心中憋了许久的不屑表情做了出来。刚才人多不敢做,现在背着他们,应该看不到吧? 一见秦守出言嘲讽,云龙峰这边五个人尽皆哗然。“兄弟,原来你跟叶七有仇?” “难道你们?”秦守狐疑地回过头,脸上的不屑还未来得及褪去。他忽然面色剧变,高喊着“风紧扯呼!”,如同苏玄一般匆匆奔逃而去。 云龙峰本来是面带期许,就等着和同仇敌忾的秦守相认,没想到对方先是来了一个问句,然后就拔腿跑路了,令他楞在当场。 云龙峰的师弟们,这个时候神色慌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语速急切地说:“师兄,后面……” 不用他们提醒,作为法诀五重的大师兄,小肥龙云龙峰也发现到不对,从身后传来的大地颤动,和背后凉飕飕的呼啸风声,令他意识到情况不妙。 云龙峰故作淡定地扭过头,然后不急不缓地转回来,面色苍白地吼了一句。“快跑!” “嘭!” 身后,一片片的树木从原地炸开,向着他们身后飞来,连绵不断的爆炸撞击声,和大地震颤的频率连结在一起,谱出一曲惊魂夺命的弦歌。 断裂在空中的树木四散摆开,成了一朵绽放开来的绿色花朵,就是在这朵绿色花朵中央,有花蕊舒展开。 那花蕊在眼中愈来愈近,这才看清哪里是什么花蕊,竟然是一条舌头! 破空而来的长舌,上面沾满透明腥臭的粘液和恐怖异常的长长倒刺,它的来势极快,云龙峰的师弟们走得极慢,被花蕊长舌从后面赶上。 “啊,师兄,救命啊!”危难时刻,雪峰派的弟子也难保镇静,只能慌乱无措呼唤他们仰仗的大师兄。 带着倒刺的长舌,牢牢地钩在他的身上,呼喊求救的雪峰派弟子只觉得浑身被勒得结实,呼吸都变凝滞。 云龙峰似乎没有听到身后师弟的求救,一个劲地往前面冲去,他的修为要比其他四人高深,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渐渐开始拉开。 云龙峰是雪峰派的大弟子,作为大弟子自然有大弟子的特权,那就是见死不救。 师傅派你们四人跟来,难道你们还没有觉悟吗,那就是替死,替我而死,替完成师傅的任务而死。 云龙峰看也不看身后的师弟,他只是牢牢盯着前方比他快上几分的叶七四人,和更前面的苏玄牧老。 被长舌卷上的雪峰派弟子面露绝望,他怨毒地盯着前面云龙峰的背影,他怨毒地盯着其他三个远离他、脚步没有停顿的师兄弟,他全身都被长舌勒紧,只有眼睛能表达出他的情绪。 他表达完情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静静等死,然后,他发觉勒住自己的倒刺松了,他的腿脚一软,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这个被抛弃了的雪峰派弟子不可思议地掐着自己的脸,喜极而泣。“我没有死,哈哈哈哈,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放开他的长舌似乎对这个念念叨叨不断的修士很是不耐,一个甩动把他推开,继而如同灵蛇出洞般,继续向前赶去。 逃跑中的苏玄牧老,叶七四人,还有云龙峰他们,都听到了来自身后,那个雪峰派弟子神经质的笑声,他们都明白了此番没有生命的危险。 不知是谁第一个放缓了脚步,又或者是同时,他们三波人马都从逃跑中降下了速度。 他们的智慧有高有低,心思有深有浅,但现在的情况,傻子都能看明白: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舌头,就是食材吞噬者! 只有食材吞噬者,才不会带走修士的生命,你可以说它是不屑,但它喜欢吞噬的,唯独只有食材的生命。 叶七盯着前面的苏玄和牧老,小心翼翼地聚拢了身边的风晓枣、韩仙梓和端木秋。 “苏少,你可真是阴险啊,竟然想让我们给你当替罪羊,吸引食材吞噬者的火力。”为什么叶七一定要缀在苏玄后面,而不是分道扬镳各自逃跑,就是他看穿了苏玄的阴谋。 苏玄这个心思阴险的家伙,一心想要报复叶七,却屡屡被叶七反过来坑得不轻,这一次难得占据主动。 难怪食材吞噬者自从洞穴入口处初显威能后,就一直消声匿迹到现在,原来它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苏玄他们身上。 等一等,注意力在苏玄他们身上,是因为——幽幻妖果! 叶七猛地想起,苏玄他们最终还是摆脱了血主的追击,成功夺取了幽幻妖果。幽幻妖果是珍奇食材,它的食值有一万,难怪食材吞噬者谁也不追,就撵着苏玄他们跑。 也难怪,在见到叶七的时候,苏玄是多么的愤怒而又高兴。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古怪。 归咎起来,算上这个难缠的食材吞噬者,叶七已经是第三次让苏玄他们顶缸! 不过,现在叶七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的行为忏悔,他更想到了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如果幽幻妖果是一万食值,能够像黑暗中明亮璀璨的宝石,吸引住食材吞噬者的注意。那么自己身边,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有两枚圣果,似乎食值已经…… “苏兄,我们合作如何!”想明白过来的叶七,第一时间和苏玄接洽,要不是身体在移动,他已经忍不住打哈欠了。 “合作?”苏玄眉毛一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他忍不住恶毒的哈哈大笑。“叶少,我们之间,难道还有合作的可能吗?要合作,也是与你身后那个朋友合作吧!” 苏玄说的身后那个朋友,就是见机得当的机灵修士,有着正道败类之称的秦守。 听到苏玄的话,秦守就算已经放慢了速度,心中依旧砰砰直跳,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好的人啊,面对紧迫严峻的形势,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昔日仇家的结盟,选择了弱小单薄的自己。 这份感动,让秦守忍不住想要张开嘴,抒发。最终,他只来得及“啊!”了一声。 苏玄和叶七两人的真气,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打在了秦守的身上,让禽兽感动地怒吼了一声:“你们这两个骗子!” 秦守的话和身后事关成败的食材吞噬者相比,完全是一阵拂动不起树木的清风,被他们直接无视。 “叶兄,合作结束,后会无期了!”苏玄瞥了眼一脸早就料到如此的叶七,不冷不淡地说。 “苏兄,后面还有几个,一并了结了吧?”叶七得便宜卖乖,一脸的嬉笑。 苏玄知道,叶七这是在借自己之手铲除对手,不过他也只能如此,因为他身上那枚幽幻妖果,真的是高悬在晴朗天空的骄阳,让吞噬者无法忽视。 吸引力太强,就只能找几个炮灰先垫后了。 如果可能,苏玄甚至想连叶七他们都想坑上一把,可惜叶七实在太精明了,刚才第一次就未能坑到他。 再如何不情不愿,苏玄还是无奈的和牧老一起,向身后打出一道真气。 叶七这边四人,也都纷纷打出一道真气,六道真气汇聚成一股五彩幕墙,挡在他们身后。 “苏少,我们后会无期!”见幕墙成型,叶七没有迟疑,第一时间带着风晓枣他们,向右边区域跑去。 “牧老,我们也走。”苏玄深深地看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而向左边区域纵身离去。 五彩幕墙成型后,被击退的秦守,和见机逃跑得晚的云龙峰他们,也终于赶到。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大片五彩幕墙,脸色都是一黑。 他们身后,那条奇长无比的舌头,拖曳着风尘与树枝残屑,遥遥追至。 第一百一十章 兵分两路 云龙峰一头撞在了五彩幕墙上,他虽然名为小肥龙,体型也有几分相似,但他的速度最快。 甚至比被叶七和苏玄击落下来的秦守还要快。 跑的最快的人,不一定是运气最好的人,就像现在。 小肥龙顶着头上高高拱起的包,目光憎恨地看向幕墙另外一边,那两处走过转角消失不见的身影。他愤怒,于是他第一个开口骂了起来。“混账,不要逼我使用登仙境的法宝!” 说罢,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他的手放在了身旁的纳袋上,云龙峰的眉头倒立成一个别致的形状。 云龙峰身后,仅剩下来的三个师弟,纷纷走上前来拉住了他,两个拉住云龙峰的两条手臂,一个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可惜少了一个,被云龙峰抛弃的那个师弟,还犹自在那边死里逃生的傻笑,所以少了一个抱他大腿的人。 不过,这并不影响云龙峰现在霸气外露的形象。 “师兄,冷静啊!”“师兄,不要!”“师兄,千万不能使用师傅给你的登仙境法宝,威力太大!” 云龙峰的三个师弟言辞诚恳,倒是让一旁才爬将起来的秦守看得错愕愣住。这是什么情况,演的又是哪一出? “放手,你们给我放手!”云龙峰使劲地拽开被三个师弟拉扯住的胳膊和腿,就在秦守以为他要使出那可怖的登仙境法宝时,他却一溜烟地绕开五彩幕墙,继续奔跑起来。 他的三个师弟,见云龙峰挣脱他们的拉扯,也毫不迟疑地跟着跑了起来,留下目瞪口呆的秦守。 “什么情况!” 云龙峰心中,将他的三个师弟骂了个遍。他的纳袋里面,哪里有什么登仙境的法宝,不过是一招让人觉得威力非凡的障眼法,那三个师弟明明知道这一点,还巴巴地跑上来抱住自己。 云龙峰在骂他的师弟们,他的三个师弟心中也在骂着他。他们都不会忘记,刚才被云龙峰毫不犹豫就抛弃了的那个小师弟,所以他们紧紧抱住了云龙峰,不让他一个人独自逃跑。 秦守撒开步子,心里也在骂,骂这四个装样子骗人的混蛋,还有前面那两拨放墙堵路的混蛋。 他们的反应很快,很快绕开了五彩幕墙,还没有来得及再多跑上几步,后面那条令人无法直视的丑陋舌头一溜烟的,凭空出现在他们前头。 完了。吾命休矣。该死。要遭。可恶! 他们一个个内心的骂声,被长舌统统无视,食材吞噬者不仅无视了他们内心真挚的感情,还无视了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食材。 这个无食材不欢的吞噬者,会这么好心地放过他们? 答案是肯定的。长舌在凭空出现后,又继续传来破空的声音,让他们看到随之而来的粗壮,看样子像是舌根的位置,紧接着,他们又看到两个大大的、遮蔽天空的、有三个脚趾的大脚丫子。 “嘭!”大脚丫子踩在他们身边,踩进土壤中厚厚一层,让秦守和云龙峰清晰地看到粗壮大腿上鼓起来的一个个脓包,那绿色间杂着黄色的表皮,往上是一张大大张开的嘴巴。 “这是……青蛙?”秦守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不过无论他怎么张,也没有眼前这只青蛙的嘴巴大。 “巨型青蛙?食材吞噬者?”云龙峰也不跑了,这只巨型青蛙的一只脚爪,就杵在自己面前,硕大得不像样,他哪里敢在有什么动作。 似乎是对他们的回应,食材吞噬者“呱”了一声,然后大腿上的肌肉绷紧。 食材吞噬者的大腿肌一绷紧,他们的心也跟着绷紧,青蛙腿上的肌肉一松,他们的心也跟着一松。 事实证明,食材吞噬者确实放过了他们,它只是停下来歇歇脚,亦或是积蓄一下力量。紧接着,它高高地弹跳到空中。 一劈两半。 食材吞噬者这只巨型青蛙,在空中无端分裂,从头到脚一分为二,溅了他们一身口水唾液。秦守和云龙峰他们努力地寻找,都没有找到是何方高人所为。 就在他们以为,食材吞噬者已经命丧黄泉的时候,它一分为二的两个半个身躯,径自开始跳动起来,竟然兵分两路,向叶七和苏玄他们遁走的两个方向同时追去。 “这……”一众劫后余生般的修士,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对面前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幸存下来的双方势力,默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向两个方向各自走开。 在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达成共识,那就是再也不去找叶七的麻烦,连见都最好不要再见。“这就是个灾星!”他们在心底闷闷不乐地呐喊。 ———— 叶七带着风晓枣和韩仙梓,还有端木秋。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非常的任性。 有的是食材,就是任性。 端木秋每从纳袋中取出一个食材,就在手中依依不舍地磨.搓一下,他幽怨地看着手中食材,深情的模样好似深闺盼夫的不舍怨妇。 “叶子,真的要这样做吗?”端木秋的手哆嗦了一下,手中的食材被他抛到地上,他没有俯身去捡。 叶七没有时间去欣赏端木秋现在的模样,他心知时间紧迫,在纳袋中不断地挑挑拣拣,将那些搜刮到的没用的食材,统统都扔到地上。 韩仙梓也是如此。 只有风晓枣不是这样。 风晓枣看着她纳袋中各式各样的枣子,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挣扎,那都是她千辛万苦收获的甜甜枣子,那是她的最爱哪! 似乎是看到了风晓枣的不舍,叶七又从纳袋中抛出一样食材,制止了风晓枣的纠结。“好了小疯子,不用再扔食材了,已经够了。” “什么!这不公平!”端木秋听到后连滚带爬,恨不得立马冲到叶七面前质问,凭什么风晓枣能不扔食材,难道因为她是女子,难道因为她长得好看,难道因为她法诀六重? “我……我……我……”端木秋想说我也是啊,但还有几分廉耻的他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不过他很会转移火力拉外援,于是他气势汹汹地说道。“仙梓也是啊,为什么她就要扔掉食材?你这是偏心,你是不是——!” 端木秋说着,又看了一眼韩仙梓。他知道,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这叫引人遐想。 果然,韩仙梓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灼灼地盯住叶七,似乎在等他的回复。 这都什么跟什么。叶七扶额,很无奈地耸了耸肩。“之所以让你们扔食材,是因为我们食值总数应该已经超出苏玄他们,如果食材吞噬者真的追上来,很有可能放弃继续追逐苏玄,反过来追捕我们。” “至于小疯子,那是因为她纳袋里面的都是食值非常低的枣子,对总数的影响不大……” “啊啊啊啊啊啊,小叶子,你真是太好了!”风晓枣听到自己不用扔掉食材的时候,整个人欢呼雀跃起来。她围着叶七转过一圈,手上多了一枚大青枣。“这是赏你的。” 叶七一个不当心,被风晓枣塞进嘴里一颗大青枣,甜得他眉头直皱。 “风晓枣,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吃甜的!” “又有什么关系嘛!” 韩仙梓和端木秋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端木秋和风晓枣同时顿住了脚步,扭过头看向后方。“叶子,有情况!”“是那个想要抢枣子的怪物追来了!” 没想到,还是被它盯住了。叶七听到两人的提醒,心中一叹,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快点赶到原来我们准备的区域,实施原来的贪蛇与诡鼠计划!”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那只剩半只的巨型青蛙,半个食材吞噬者,单脚一蹦一跳地追了上来,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少了一半而衰减。 “半个青蛙?青蛙也吃枣子吗?”风晓枣看到身后的情况,说了个不怎么冷的冷笑话。 “叶子,看来你的计划还是成功了一半。”端木秋也看到那半只巨型青蛙,有些幸灾乐祸。“估计苏玄和牧老这两个家伙,一定也在抛减食材,所以食材吞噬者才在难以取舍下,自行分裂成两半,一同追击。” 叶七点点头,开始带着他们向计划区域进发。“只是我也没有想到,掌秤人弄出的这个食材吞噬者,竟然有分裂成两半的能力。这对它自身一定不会全无影响。” 就在叶七他们遭遇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苏玄和牧老,也是错愕地看着身后出现的半只单脚青蛙。 “苏少,我们已经很努力地抛弃掉许多食材了,这家伙为什么还会追在我们后面。”牧老此时已经变作僵尸模样,随手扔出一大截木头,为半只食材吞噬者的追击增添阻碍。 苏玄一拳将身旁的树木击倒,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叶七那厮也发现了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与我们一样,抛洒了不少食材,让食值相差不大,食材吞噬者才会在难以取舍下一分为二。”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过是半只食材吞噬者,它的能力一定会衰减,不似最初那般可怖。”苏玄看着身后,单脚将牧老扔去的断木踩得粉碎的半只食材吞噬者,眼皮没来由跳了一跳。“当然是继续跑了!千万不要停!” 就算能力衰减,至今没有摸清楚它能力的我们,又有什么一战之力呢! 同时追上叶七和苏玄这两方食值破万的大猎物,食材吞噬者兴奋地张开半张青蛙嘴巴,伸出了在空中打颤的半条舌头。 “呱!……”两道呱声,在相距甚远的左右两处同时响起,在高空中交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二轮 人少了半截身子会失去平衡,怪物少了半截身子,应该多多少少会有影响吧? 叶七心里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便那样做了。 半截食材吞噬者在后面追得兴起,它只剩下一颗的眼珠子中,满满都是叶七他们纳袋中的食材,它觉得下一刻就可以一饱口福。所以它“呱”了一声。 食材吞噬者这一声呱音刚落,叶七他们就在前面打了个急转。 食材吞噬者本能地随着他们打了个急转,于是它摔倒了。狠狠地撞上了十数棵长得苍翠的树木,“轰轰轰!”连绵暴起白色的烟尘。 因为缺失了一半,这只外型貌似巨型青蛙的食材吞噬者,大意之下没有能控制住自身的平衡。 叶七没有来得及高兴,身后那团被砸出来的尘雾中,又传来叫声。 一声,两声,三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气势十足,到最后一声传出的时候,整个尘雾凹陷下去,继而陡然全部喷薄,那只剩下半只的食材吞噬者,就如同疾驰的法宝,破空而来。 然后,它趴在了叶七身后的土地上,极具人性化地伸出了舌头,往自己半边疙疙瘩瘩的脸上舔了一下。 “呱!”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 食材吞噬者甩出来带着唾液的舌头,荡到了地面上,卷起一大块结块的土壤,塞进了自己嘴巴。 并不是它摔了一跤后失去了自己的原则,而是这土壤中,竟然意外的有令它心动的食材。 食材吞噬者满意地咀嚼,叶七他们满意地微笑。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最初埋藏食材的区域,叶七就准备在这里,实施自己的诡鼠与贪蛇计划。 “叶子,这样真的有用吗,对方可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食材吞噬者,我听说蟾蜍也是五毒,它会不会……” “应该有用吧,那可是尸毒。总之我们先往后退些,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叶七看着后面那个舌头翻动土壤,大肆吞食的食材吞噬者,自己也开始有些怀疑和担忧。 说话间,食材吞噬者已经将他们身前那片区域的土壤翻了个遍,它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但当它的眼睛再次抬起的时候,叶七他们还是从中看到了吞噬的欲望。 “快走,第二个区域!”不用叶七吩咐,众人一看便明白过来,这食材吞噬者作为“贪蛇”,它的胃口远远要大许多。 食材吞噬者没有加速,它只是紧紧缀在叶七四人后面,对于它来说,只要看好他们不让逃出自己眼皮就够了,它的肚皮鼓胀收缩,一胀一缩间似乎在快速地消化着什么。 很快的,他们来到了叶七计划中的第二区域。 食材吞噬者再次趴在了地面上,这一次它显然没有第一次那样兴奋,多少有些不情不愿。 掌秤人给它设定的规则,是超出多少的食值后,就需要吞噬。而此刻,藏在土壤中的那些尸毒花块茎和尸毒珠,已经超出了设定的食值。 这东西很难吃,里面还有一些难以立即消化的东西,所以食材吞噬者吃得不情不愿。 可是无论它再如何不情愿,也不能违反规则,所以它软趴趴地伸出了舌头。这样子第三处,第四处…… “咚!”半只食材吞噬者,终于瘫软地倒在地上,它伸出来的舌头上,连狰狞可怖的倒刺都已经变成绿色,这说明叶七计划中的尸毒起了作用。 本来是没有作用的。作为掌秤人的食材吞噬者,它应该是吃遍天下食材百无禁忌,但是现在的它只有一半身躯,能力也是大打折扣。 “呼,要不是这只青蛙少了一条腿,我们还真跑不过它,速度太快了。” “不过,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不知道苏玄那厮那边的情况,如果幽幻妖果被食材吞噬者给吞掉,那就好了。”叶七静极思动,闲暇下来后忍不住恶意祈祷。他心里既希望苏玄他们多拖住那半只吞噬者些时日,又希望吞噬者将他们身上的食材全部没收,一时有些矛盾。 ———— “哈嚏!”苏玄打了个喷嚏。他不满地伸出手揉了揉鼻子,作为一个修士还打喷嚏,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苏少,你……”一旁,牧老关怀备至地走过来,他有些担心苏玄现在的情况。 苏玄摆了摆手,脸上习惯性地露出冷笑。“一定是那些愚蠢的参赛者,在咒骂我呢。这天地间最玄奥的信念之力,能够冥冥之中传递到各自的身上。当信念之力汇聚到一定程度,那人就会做出本能的反应,比如我现在这样!” 苏玄脸上说得非常笃定,甚至有些信誓旦旦。为了不让我的威信受损,也只有骗骗你这个蠢货了。 你这个假话编得这么假,真当我是蠢货吗?牧老恍然大悟地不住点着头,连连称赞苏玄博学。 他们两人心中各自活动,做出来却是一派主仆融洽的景象。 苏玄和牧老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们身后的那半只食材吞噬者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他们身上纳袋中的食材,已经被吞噬一空了吗?当然不是。这还要从他们遇上后开始说起: 苏玄和牧老见还有半只食材吞噬者追上自己,苏玄一通分析后明智地下达了逃跑的指令。 他们的逃跑,和叶七四人的逃跑,又有所不同。 苏玄一声令下,他整个人就被牧老变化出的巨大僵尸握在了手上,然后狠狠地甩了出去。这并不是牧老想要落井下石干掉苏玄,而是他们的逃跑方式。 被甩出去的苏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僵尸牧老也一并召了过来,召到自己的身边。 在这样一扔一召的逃跑赶路下,他们与一条腿的蛤蟆之间的距离,竟然在迅速拉开。 坏心眼的苏玄当然不会就此作罢,他在暂时摆脱食材吞噬者后,又和牧老做出另外一个坑人举动,那就是大肆抛洒食材,除了幽幻妖果以外的食材,都被他们抛洒出来。 不得不说,苏玄的这份魄力是令人称道的。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密林中抛洒,而是特意找了很可能有修士走动的地方。 果然,这一抛撒之下,许许多多的参赛者修士如同水里见到撒饵的鱼,闻着味纷纷聚拢过来。 他们满脸的兴奋,连捡拾的手都略微带着颤抖,他们并不是叶七苏玄,只是很普通的修士,修炼的是寻常法诀,他们更没有掌秤人的规则。是走在路上都没有人能够认出来的那种。但现在,他们的运气来了。 有人疯了,抛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食材,现在这些普通修士脑海中都只剩下一句话:赶紧捡! 于是,这一片区域的修士越来越多,有不少地方的修士,甚至为了几百的食值互相打斗起来;有机灵的修士开始组织起自己的“拾荒”团队,包揽了一块地盘。 他们的开心,很快就到了尽头。因为有个长得像半只青蛙的怪物,更加开心。 食材吞噬者开心了,他们就不开心了。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那些四散奔逃的修士都没有能够幸免,包括捡来的食材,包括他们自身的食材,都被查抄得一干二净。 这些贪图便宜、不劳而获的修士,他们口中不断地咒骂,骂那个该死的乱扔东西的家伙。他们只能咒骂,弱者才会咒骂,他们是弱者。 除了食材吞噬者,还有两个人心里很开心,那就是保住了幽幻妖果逃出生天的苏玄和牧老。 当没有见到再追来的食材吞噬者,他们就知晓有人背了黑锅,吸引住了它的注意。 “如果被陷害的替罪羊是叶七那厮他们,就好了。”苏玄颇为遗憾地说,“不知道他们那边的半只食材吞噬者,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被吞噬了,呵呵呵呵!” 这个时候,也正巧是叶七他们毒倒食材吞噬者的时候。他们双方不怀好意的期待,都没有成真。 也就是双方各自解决掉半只食材吞噬者的时候,每一个怀中存有掌秤人书写规则的修士,都看到那份规则从他们身上径自飞腾起来。 无风自动的规则,在半空中舒卷开来,展露在他们面前。上面那行金色的字体已然消失,凭空出现又凭空抹去。规则书卷上,蓦地又重新出现一行字来。 “食材吞噬数值已达目标,第一阶段全部结束,现在开始统计所有人的食值,并开始第二阶段比赛。” “食材吞噬数值已达目标?是什么意思。” “比赛已经结束了?我还没有找到多少食材啊!” 不少虽然身怀规则,却没有获取食材能力的修士,和不少幸存下来没有被食材吞噬者光顾的修士,看着眼前这则新出来的内容,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七和苏玄这两方,却第一时间读懂了规则上的内容。 果然,食材吞噬者不可能无止境地吞噬食材,那样这比赛又有什么意义,当它吞噬到一定食值后,就会停止,也就是之前掌秤人说的时限限制。 现在,在叶七贡献出大量尸毒花块茎和尸毒珠,和苏玄坑害了大量的参赛修士后,终于达到了这一数值。 规则书卷展示完毕,如同最初时候那般,又化作铺天遮日的白布,向一个个修士罩来。这一次,有了经验的他们都没有抵抗。 叶七闭上眼,感觉这次遮蔽的时间有点长,可能是在筛选出食值符合的修士。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叶七睁开眼睛,他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了岛屿树木海洋,而是一团团雾气堆积起来的白云,远远地绕着他们,将他们包裹。 在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片黄铜色泽,颇有金属质感,不像寻常土壤的地面。端木秋好奇地跺了跺脚,有清脆的金属震荡声音传出。 环顾四周,更多的参赛修士被传了出来,人数比报名那会明显骤减,叶七看到了苏玄牧老,看到了秦守云龙峰,也有没见过的人,他们一个个都在打量新的环境。 这个时候,掌秤人久违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欢迎来到天秤世界,欢迎你们进入第二轮——!”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秤世界 (特此感谢辰源大神、午夜探花大神的打赏。ps,我真不是萝莉控~~~~~~~~~~~) 随着掌秤人话音刚落,围绕在叶七他们周围的一圈圈白云,纷纷化作一长条首尾相衔的白龙。龙随风从,四散游动,也让包括叶七在内的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原先被云雾遮掩住的,是一片碧朗晴空,而他们现在站立在的,竟然是一张巨大的黄铜秤盘。 “这就是天秤世界?” “我们站在秤盘的这一边,那掌秤人呢?” “你们快看,对面……” 很快,看清楚周围环境的参赛修士们,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他们只是惊叹于掌秤人手段的神奇,也惊叹于天秤世界的简单霸气。 一座天平一世界,这就是天秤世界,也是掌秤人的世界。 叶七看到,在他们对面,同样也有一面平展的黄铜秤盘和他们遥遥相对。通过比对他才发现,原来他们脚下站立的秤盘竟然是这般宽阔巨大,堪与岛屿相提并论。 而在对面那座“岛屿”上,有一道人影端坐在那里,坐姿并不端正,就如同他们一开始报名参赛的时候,那样的随意不正经。这样不正经的坐姿,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了—— “你们快看,掌秤人就坐在对面!”不少修士都发现了对面那个隐隐绰绰的身影,第一时间叫了起来。 “铛!”一声巨响,压过了所有喧闹杂音,在整个天秤世界中回荡。 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周围那些四散飞去的白龙云团,又一个个飞了回来,开始在空中变幻,化作一个个姿态各异的巨大人型雕塑。 它们一个个手持刀叉剑戟斧钺钩叉,神情各异,或喜或怒或悲或笑,就伫立在两座秤盘之间。更多的云雾开始散去,秤盘之间的那根细杆,也随之显现。 一座完整的天秤,完完全全破开云雾,暴露在众人眼中。 “下面,你们带着各自的食材,依次过来让我判定——”掌秤人的声音依旧慵懒,带来的冲击性依旧巨大。 他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所有参赛者都呆愣当场。 过来?怎么过来?通过这跟细长的秤杆吗?开什么玩笑! 修士们登时炸开了锅,不少相熟的修士纷纷开始低声耳语,叶七他们这边也不例外。 “叶子,这掌秤人又在想什么呢。这细长的秤杆怎么能够通过,随随便便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吹跑了。”端木秋性子最急,好不容易通过第一关,还以为会先排个名次什么的,没有想到掌秤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要我说,直接走过去就行了。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管他呢。”说这话的是风晓枣,她的性格和掌秤人倒有几分相似,都是大大咧咧的个性。 “静观其变。”韩仙梓说完,又看了看周围,示意大家不用着急。正所谓法不责众,这边这么多参与第二轮的修士,掌秤人不可能统统淘汰。 叶七听完三人的说法,默默没有开口。片刻后,他直接走向他们这片黄铜秤盘的边缘处,也就是相连的秤杆之处。 “叶七!”“叶子!”韩仙梓和端木秋不约而同的出口,想制止叶七。 “我同意小疯子的说法。”叶七摇了摇头,脚下并没有停止。 “为什么。”韩仙梓一个闪身拦在叶七身前,她的面纱剧烈拂动,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波动。似乎叶七如果不给她一个解释,就休想通过。 这个时候,风晓枣和端木秋也匆匆从后面赶了过来。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小叶子你可别当真啊。”风晓枣也看出了情况不对,不由得讷讷地说。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并不能看清。 叶七好笑地看着这三个反应各异的同伴,悠悠说道。“我说,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是随便听从了小疯子的建议吧?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那你……”端木秋拍拍胸口,好在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那边那座火山一爆发,他可是会被殃及池鱼的哪。 “掌秤人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难道你们忘了,两度传送我们的白纸了吗?” “你是说,这也是掌秤人的规则?”韩仙梓冷静下来,才发现是自己的反应过激了,隐藏在面纱后的耳根微微一红。 “所以,我们赶快吧。虽然不知道,第一个过去会不会有额外的加成……” 叶七解释完后,带着风晓枣等三人,一同向秤杆上走去。在他们旁边,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一个个交头接耳,大多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心存嫉妒。还有不少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七他们四人,把他们当做了试水的炮灰。 叶七这么显眼的表现,自然是没能跳过他敌人们的视线。秦守和云龙峰看到前方引起骚动的人是叶七后,第一时间选择隐匿入人群,避开了和他正面遇上。 “苏少,又是那个小子。”人群中的牧老,偷偷在苏玄身后小声说道。 苏玄也看到了出风头的叶七,脸上带着熟悉阴险的笑容,微微摇头。“且让他再跳一会儿,等到他们走上秤杆之后,我们再给他个惊喜。” 以苏玄的智慧,自然也能够看出,如果真的决心要走着秤杆的话,也不是不能走过去。 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没有人来捣乱。 在这样前后难顾的细长秤杆上,要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定会让人措手不及,难以应付。 苏玄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想要在叶七走上秤杆后,来给个致命一击。就算要不得他性命,也能令他跌落秤杆。 在掌秤人这茫茫的天秤世界,一旦掉下秤杆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不知道。 反正没有什么好结果。 然而很快,那些围观等待的修士脸上,都挂起不可思议的错愕。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走上秤杆的叶七四人,忽然就消失不见。 “这……”“人呢?人怎么不见了?”“难道他们消失了?快,我们也快过去看看!” 还站在秤盘上的修士乱作一团,叶七他们的举措吸引住了大部分修士的目光,现在又好端端的莫名消失,怎么可能不引起轰动。 苏玄皱起了眉头,他也发现只要是和叶七有关的事情,总不会那么顺自己的心意。 “苏少,我们怎么办?”牧老有些紧张,他们这次前来参加比赛赶赴小蓬莱,也是有任务的。如果不能完成任务,那后果…… “走!”苏玄不再迟疑,既然弄不明白就不去想,更何况走上秤杆后就会消失不见,其他心有歹念的修士也做不了手段,他更是不用再担心许多。 “我们快走,不要落了后面!”“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和苏玄一同行动的人有许多,登上秤杆的边缘地方就那么大,很快就拥堵起来,刚才还没人赶走的危险道路,现在又成了香饽饽。 “吼!”牧老见周围的修士越堵越多,毫不迟疑地运转化尸诀,变作巨型僵尸的模样,两只硕大的蒲扇手掌左右扇开挡道的修士,为苏玄清空前方的道路。 真正有实力的人,也都纷纷开始了动作。 北面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锋利的光芒让人难以直视,在周围聚拢的人潮慌忙四散躲闪。 西面也有异象,不时响起修士痛苦的惨叫,上方血光冲天,红云密布,让那片天空都变了颜色。 南面是苏玄和牧老,苏玄虽然没有出手,不过靠近他的修士一个个脖子上都莫名出现伤口,殒命在此。 东面是叶七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现在倒没有什么出彩的人物。 这座天秤的秤盘很大,还有许多苏玄目力不及的地方,只能看出同样开始混乱,并不能看得仔细。 “看来,这掌秤人也是有意如此筛选,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不过放开手脚将挡路的人干掉,似乎并不违规。这就足够了。”苏玄眼观六路,很快发现了四周的情况,那些浑水摸鱼进入第二关的修士,都被淹没在了这波混乱的人潮中,这显然是掌秤人蓄意为之。 牧老放开手脚后左右开弓,许多来不及躲避的修士,都被他拍下秤盘,拍落入外面的天空中。 他们只是寻常门派家族修士,比不得千锤百炼的精英,都不是一合之敌。 被拍落的修士口中惊呼,惊呼声却越来越小,逐渐从云端没入,没有了身影,生死不知。 “苏少,看来这下又是便宜了姓叶的那小子,他作为第一个走上秤杆的人,倒不需要遭遇这场混战。”牧老摸爬滚打多年,处世也算老道,自是看出了情况不对。 掌秤人先是告诉他们,要想过去需得走这细长杆秤。 凌空的环境,狭小的秤杆,不可预测的外力,第一个走的人冒看似着巨大风险,还仅仅是为别人探的路,想来非常不值当。 但现在再看看这些争先恐后的混乱人群,无疑证明了叶七他最初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废话少说,趁那些精英子弟还没有杀过来,我们先过去。”苏玄真气动荡,将周围仍显拥挤的人潮震开,自己和牧老两个人也快速跳上秤杆,消失不见。 也就是苏玄牧老跳入秤杆后一秒,那柄冲天而起的巨剑随后而至,化作一个灰衣少年,在他的身后所有被剑气刮到的修士都瘫坐在地,虽然性命无忧,但腿骨都被折断。 灰衣少年先是瞥了眼西面那团血云,剑眉微皱,然后很快也在秤杆上消失不见。 灰衣少年消失之后,再是那团迟来的血云,它的下方是一个血衣青年,但凡沾染到他周身的修士,都被侵蚀成一滩血水,汇聚入他头顶的血云之中。 “哼!”似乎是发现自己来的稍晚,他冷哼一声,扫视了一眼周围惊恐退开的修士,也跳了进去。 等到整个秤盘上有几分手段的人都进入秤杆后,侥幸保住性命的修士这才敢重新聚上来,想要跟着走上秤杆,竟发现他们面前似乎多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无法进入。 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修士,这才后悔莫及,失去了参与第二轮的资格。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杆中乾坤 叶七不会知道,秤杆外各方修士的反应如何,但他们四人对现在的情况,都是始料未及。 却说叶七四人一同进入秤杆,本来细长狭小无比的秤杆,突然在他们眼中迅速向两边拓开,逐渐变化成一条宽阔无比的通天大道,而原本凌空而立的人型雕塑,也纷纷向秤杆变化出来的通天大道靠拢,并排矗立在两侧。 那些白色云雾化作的人型雕塑,手中持着的斧钺钩叉等武器,纷纷斜靠在大道两侧,与之发出轰隆的撞击声。 叶七看着头顶高悬的利器,再看看面前变得宽阔的道路,若有所思。 “叶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端木秋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他的思绪,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本来,他也不是拿主意的人。 “我们继续往前走。”扭过头看到身后变得混沌的秤盘,叶七选择了继续。 风晓枣和韩仙梓没有异议,于是四个人又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一路上,从他们头顶掠过的利器闪烁着寒锋,虽然只是云雾凝聚而成,但总给人一种真实无比的感觉。 “赤火圣果,寒玄圣果,阴阳相生,水火两极,互生互补,互扶互长。”蓦地,掌秤人飘忽莫测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让四个提心吊胆的人都吓了一跳。 “乖乖,这掌秤人又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端木秋连忙放出云水真气,警惕地查探着四周。 叶七没有端木秋那么反应激烈,他同样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心中却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掌秤人不会害他们,至少在还没有筛选完毕前,他不会无端做出这类举动。故此,听到掌秤人的声音,叶七脑海中闪过安全了的念头。 “一万食值,冰火两极果,不错。”掌秤人似乎正经了起来,连说的话都带上几分严肃。叶七四人看不到他在哪里,只能从语气中判断。 “好了,作为第一个进入这里的队伍,到我身边来吧。” 随着掌秤人话音刚落,叶七只觉得身上一轻,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带动自己飘了起来。看看周围,风晓枣、韩仙梓和端木秋,也一同从地面腾飞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刚刚飘过那两排矗立着的人型雕塑,紧接着快速向更后的区域飞去。 之前在那片秤盘上看到的,天秤世界的另外一个秤盘,在他们眼中清晰起来。 掌秤人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抚着纸张。如果叶七眼力再好些,他就会发现在纸张上面,惟妙惟肖地呈现着他们之前经历的一切,包括荒火域、极冰域和阴魍域,还有天秤世界。 “真是精彩的经历,让我这把老骨头看得都热血沸腾了。”掌秤人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叶七四人也已经被送到了他的面前,稳稳当当地站好。 “前辈。”叶七第一个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掌秤人行了个礼。 “前辈。”“前辈。”“前辈。”其余三人也随着叶七一起,向掌秤人行了一礼。 “你们四人,作为第一个过关的队伍,我很高兴——可惜没有奖励。”掌秤人的笑容还是那么诡异可憎,他的手掌轻轻抚过白纸后,纸面上的呈影再变。 “不过,我可以让你们看看,在你们之后的队伍。” 掌秤人手一挥,桌上那卷白纸又再次飘荡起来,这次却没有遮盖住他们,而是高高飘在空中伸展开来。 这是!叶七眼睛一凝,没有想到掌秤人还有这样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又或者,这样的手段对他来说,并不算的什么。 白纸中,是随着叶七他们进入秤杆后,其他修士的情况。 叶七看到,苏玄和牧老第二个进入了秤杆,他们看到忽然前方翻天覆地的变幻也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做出了与叶七一样的判断。 当他们走到八大雕塑中央位置的时候,情况突变。 叶七记得,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也就是掌秤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接着就应该是对食值的判定。但现在,苏玄和牧老遭遇的情况,显然与他们不同。 白纸画面中,不知道苏玄和牧老听到了什么,两人忽然面色骤变,阴沉得比被叶七连坑三次还要可怕。 再接着,原本云淡风气的天空像发脾气般,风云突变。 电闪雷鸣,乌云涡闪,在这样环境的衬托下,原本神态各异的人型雕塑,也都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他们头顶,那几个硕大锋寒的利器,竟然开始舞动,白云幻化的神兵天将,凸自活了过来,和苏玄牧老开始过招! 这是叶七他们第一次看到,原来他们刚刚走过的道路,是这样的凶险可怖,但为什么自己走来却完好无损?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苏玄和牧老的实力,居然可以与恐怖的神兵天将相持不下。 双方斗了数十回合后,不知道苏玄口中念了几句什么,白纸中电闪雷鸣的景象一变,又重归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苏玄和牧老也是凭空从白纸中消失不见。 掌秤人微眯着眼睛,没有等叶七出口询问,手再一挥,白纸上的画面再次变幻,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灰衣少年。他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剑意,不似叶七修炼出的那种寒冷锋利,有一种咄咄逼人又傲气凛然的感觉。 灰衣少年同样是轻松通过,并没有引起通天大道上的变化。 接下来,叶七又看到了血衣青年、秦守、云龙峰等许多精英修士,他这才知道并不是这一代修士出彩的不多,而是掌秤人传送他们到的那座荒岛,远远要比他们想象得大。 因为太大,所以有许许多多的精英修士都没有碰见,才让叶七有了这种想法。 天下之大,人外有人。修炼一途,最忌盲目自大,那样才真的是自取灭亡。 白纸中的情形一变再变,最激烈恐怖的就要数血衣青年和人型雕像的战斗了,那昏天暗地的场面,连站在白纸外观战的人都看得惊心动魄。 血衣青年周身凝结的恐怖血云,甚至能够侵蚀了一部分白云,让人型雕像受到污染。 最后还是掌秤人从白纸外打进一道真气,抹除了雕像上的血云痕迹。不过血衣青年在白纸中也看向这边,似乎能够透过白纸反看到掌秤人一般。 不仅如此,他还露出了一丝冷笑,配合着身后泛起的血云,格感觉外.阴邪。 叶七不知道看了多久,只知道掌秤人让他们看了多久,他们就已经看了多久。没有人感觉到腰腿酸疼,因为他们是修士,又或者是白纸中纷呈的景象令他们看得投入,忘记了酸疼。 将最后一个进入秤杆的人看完后,掌秤人手一召召回白纸,却是止不住地摇头叹息。“正道一脉,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说着,掌秤人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叶七,他的左手拿起桌案边的惊堂木,“啪!”的拍了一声。 “小子,你是剑仙殿一脉的,君子风肯派你过来,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可能和希望,也看到了变数。你说,你从方才白纸中,看出了什么!” 掌秤人的话来的毫无条理,一般人听后完全是摸不着头脑,但叶七不同。 只见叶七也抬起头,和掌秤人难以直视的目光对视,他的语气镇定自若,没有惶惑和不安。 “禀前辈,我看到了一杆秤!” 掌秤人听到叶七的话,意外地“嗯?”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叶七会有这样的回答。 但千百年来,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一样多,对于叶七别具一格的回答,掌秤人也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太过惊喜。 见掌秤人示意自己继续说,叶七深吸一口气,抛却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只留下一系列的思考,用他的推测串联在一起。“前辈自称是掌秤人,掌的自然是秤,恰巧的是,晚辈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言论,那就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前辈掌的,就是我们心中的那杆秤。” 掌秤人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听到叶七说出“掌的,是我们心中那杆秤”的时候,身子已经不自觉地坐正。 “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掌秤人看着叶七脸上的表情不似伪作,又耐着心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判断,不会单凭一个名字吧?” “确实,晚辈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判断,也算是碰巧和偶然。实不相瞒,刚才第二个进入秤杆中的,是晚辈多有交手的旧敌……” 掌秤人听到这里,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确实刚才他曾看到过,有关他们的事情。 “那两个修士,晚辈曾一再怀疑过,他们可能是作恶多端的魔修,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直到刚刚,他们一进入秤杆后顿时风云变色。” “这有什么关系吗?”掌秤人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眼睛却是看过叶七身后的三个人,又放在了说话的叶七身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叶七点了点头,与之前相比似乎更加自信,说话的语速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或许没有关系,但已经足够引起晚辈的猜想,之后又有灰衣剑士和血衣青年,更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十四式再现 原来,叶七早在注意到苏玄他们进入秤杆后,秤杆内突然发生的剧变,就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猜测。 叶七这方四人进入秤杆,一路上一直是风平浪静,为什么苏玄和牧老进入后,就突生变化呢? 直到后来,那个进入的灰色青年剑士也没有引起秤杆的变化,而那个浑身散发恐怖血气的血衣修士,又再一次引发,那一次的冲突最为剧烈。 其间叶七又有观察到几个引起变化的修士,无一不是面带煞气、腥风外露之人。 故而,当掌秤人问起的时候,他才说出这样的结论。这并不是他临时胡编乱诹,确实是有自己的思考和根据。 说到这里,叶七身后的端木秋已经面有得色,怎么说叶七也是他们名义上的领队,能够回答起掌秤人的问题来游刃有余,作为队员也是脸上有光啊。 “哼。不过是微末小事,又有什么好得意的。看到那个满身血色的东西了吗,他能够和我天秤世界的八大天将神兵斗得不分上下,还隐隐有压制的趋势;再看看那两个魔族修士,他们也可以坚持下不少时间。如果是你们呢!” 掌秤人言辞严厉地训斥着几人,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们都是正道新一代的精英,修为也只能算是够看,连以往参赛的最弱者都要比你们强上许多。虽然有开启时间的原因在里面……” “晚辈知晓了!”几个人纷纷低下头来,在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掌秤人面前,他们没有半点好骄傲的。 不过,通过掌秤人的话,叶七总算也是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苏玄和牧老果然都是魔修,想要浑水摸鱼进入小蓬莱,不知道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 可惜,他们没有能够逃过掌秤人的法眼。 还有那个恐怖的血云修士,浑身散发的气息无比强烈浓郁,不似平常修士能够拥有。而掌秤人在称呼他的时候,似乎用的是“东西”一词。 “前辈,之前那些通过秤杆的人……”叶七才被掌秤人训完,这个时候也不敢随口胡言,小心翼翼地问。 刚才,从白纸呈现的图像来看,进入秤杆的人远远要比通过秤杆的人来得要多,而那些引发天秤世界八大神兵天将变化的修士,都从白纸上消失不见。 “那些通过的人,自然有他们的去处。而那些没有通过的人,也有属于他们的去处。” 掌秤人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令人听得迷迷糊糊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时候,最是好奇的端木秋不干了。 “我说,掌秤人老前辈,既然你留下我们几个,一定是有话想要说。但现在你又这样遮遮掩掩的,到底是想要干嘛!” 端木秋也是壮着胆子,全凭心中一口好奇的欲望,说完之后整个人都缩了回去,不敢与掌秤人对视。 掌秤人也没有因为端木秋说话的语气而生气,他只是抚平桌面上的白纸,好整以暇地说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举办这一场美食争渡赛吗?” 谁知道,您老人家心思多变难测,修为又是高深莫测,我们谁能够猜到你到底在想什么! 众人心中腹诽,脸上却是做出愿闻其详的好奇模样,一脸期待着掌秤人的下文。 掌秤人见没有人回话,这才又悠悠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虽说你的修为甚至没有两个女娃娃高,不过你的觉悟确实是这里面最高的。你说的没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秤是用来称量,秤是用来平衡。你们用来比拟食物,我却用它来掌秤人心。这就是我们,掌秤人!” 掌秤人的话,和叶七曾经在叶府说的,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相比于叶七的认知,他的显然要更加霸气专断一些,因为在他的话中,每个人心中的秤都该由他们来执掌! 掌秤人掌秤人,掌的不是天地之秤,而是那杆人心之秤。 “当然,我身为掌秤人,本身就没有绝对的正和绝对的魔,在我的天秤世界,就像你们无论有多少人站在我对面,这一杆硕大无比的巨秤都不会倾斜,是绝对平衡的。” “我只是区别划分,不能决定你们的生死,就算有着无上的修为,都不被规则允许。所以,那些心中秤倾斜了的修士,我会将他们发放到属于魔修的领地,留下筛选出的正道,送至小蓬莱。” “这就是我举办的,出海美食争渡!” 掌秤人的话很长,说完之后很久,叶七四人都没有喘气,他们深吸的一口气,统统都憋在了心头,为自己所听到的消息震惊。 有了掌秤人的解释,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不正规的比赛,为什么会鼓动修士们自相残杀。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参赛修士展露出本性的一面,好让掌秤人掌量。 人心,犹如深藏在无边海底的石头,沧海一粟又渺渺茫茫,根本无法轻易看透。就算是掌秤人,也要通过这样的比赛才能依稀摸清。 就算是这样,那些为了这场筛选而死去了的修士,难道不是无辜的吗?叶七听完掌秤人的解释,心里面有了不满。 且不算他在阴魍域中无疑发现的,在血主手上的另外一份规则,掌秤人有放出呗镇压妖族的意图;难道那些身肩师命的无辜修士,就活该殒命在这场比赛中吗? “但是前辈!”叶七想到这里,终于是将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不过他的话才说到一半。 掌秤人再次挥手,白色的纸张重新将四人包裹住,他那充满诡异而难以让人忘怀的声音,又回荡在一众人耳边。“算你们运气好,那两个拥有大量食值的秤都不妥,这次算你们拔得头筹,走吧,第一艘前往小蓬莱的船,归你们了!” 叶七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掌秤人的举动打断,他的脸上还挂着不满情绪,眼前再次出现光亮的时候,就发现已经不再是天秤世界,而是身在一艘劈波斩浪的海船。 “叶子,不好了!”最先开口的,还是咋咋呼呼的端木秋。“我们的食材!” 听到端木秋的提醒,叶七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纳袋,才发现里面在出海美食争渡赛中收获的东西,统统都消失不见了。 不仅是叶七和端木秋,风晓枣和韩仙梓也是一样。 风晓枣把自己的纳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她辛辛苦苦种植的枣子,一张可爱的脸蛋早就成了苦瓜脸。“那个怪伯伯,一定是他,比师傅还要坏,偷走了我的小枣!” 风晓枣磨牙,银牙咯嘣咯嘣作响,相较于她的气得跳脚,韩仙梓反而很平静。“我的也不见了。” “掌秤人没有道理要夺取我们的食材啊。”叶七郁闷地掏了掏纳袋,本来他的收获最大,包括血莲子、二品血莲、血主给他的伪猩红血剑、还有许许多多搜刮的食材和宝物。现在,他鼓囊囊的纳袋再次回到了参赛之前的模样。 好在掌秤人不能偷走他寒潮真气第五归,明真境万象归潮的真谛。不然叶七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或许,我们本来就没有得到这些。”冷静依旧的韩仙梓,第一个说出自己的看法。她同样也不相信掌秤人会无缘无故地没收他们的东西。 联想到掌秤人所说,举办这场比赛的意图……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难道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叶七听到韩仙梓的分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不得不信服。韩仙梓的解释,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真的经历的是幻觉,那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参赛的修士死了许多后,掌秤人依旧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而他口中所说的不能决定修士生死的规则,也并没有违背。 如果真的是幻觉,那我在阴魍域中,血主告诉我的那些,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我脑海中无端凭空的幻象? 本来叶七弄清楚了一件事情,却没想到更大的一个困扰萦绕上心头。 亦真亦假,亦幻亦真,这本来就是掌秤人为他们年轻修士精心准备的幻境世界,里面的东西有的是真实的,就像是叶七和其他修士的遭遇,不过他们都是在幻象世界中遭遇。 而有些东西,曾经是真实的。 不过这些,掌秤人是不会和叶七他们说明的,就算说明了,也只会让他们更加混乱。 叶七四人乘坐的海船在一望无际的汪洋中疾驰,没有任何人来操纵,它却依旧按照着自己的路线行进。在见识过许多不可思议后,没有人再做出感慨,都是习以为常。 只是一趟小蓬莱之行,似乎揭开了什么了不得的面纱,不过这面纱对叶七来说,还是朦胧无比的。 叶七没有来得及细想,他脑海中的那团打结已经被搁置在一边,而他现在整个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汇聚在了海船船桅上。 那里,有一样东西吸引着自己,是一样曾经在墓村见识过的,据说剑仙殿大乱后也曾留下的,一道剑痕! 剑痕,剑十四式,在这里意想不到的出现。 叶七直直地走到船桅下方,仰起头眯起眼,那道剑痕在他眼中愈发清晰。他看到,那是一道——斩! 剑十四式——剑斩!在掌秤人给他们的海船上,出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一剑 (今天发烧。) 剑十四式,每一式都是极其厉害的,是无数剑招浓缩的基础精华所在。 叶七曾经在墓村学会的剑劈一式,就足够他用到现在,甚至在阴魍域的时候,在九归寒潮诀陷入困境无法使用法诀的时候,还有过不俗的表现。 叶七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但一直没有再见到剑十四式的踪影,没有想到如今却在掌秤人给他们承载的海船船桅上,发现了一道。 这是一道剑斩,斩与劈相比,更加刚烈狠戾,更为果决干脆。剑劈和剑斩都是一招,但印在叶七脑海中后,却不亚于千招百招。这是一个磨合的过程,是剑招重新拆解组装的过程。 叶七盯着船桅上的剑痕陷入沉浸,风晓枣和韩仙梓并没有出言打断,连端木秋都看出他现在的状态,忍住了心里的好奇。 “呼……”叶七再次缓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道凌厉剑芒,又很快隐去不见。 就在刚刚,船桅上的剑斩和脑海中原本留有的剑劈交汇一处,叶七只觉得脑中金芒轰然一片炸开,许许多多见所未见的新招式在他脑海中沉浮。 师傅说的没有错,剑十四式是浓缩精简最为纯粹的招式,它们是构成剑招的基础,而现在仅仅是两招剑式,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如此多的剑招,要是集齐剑十四式,那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呢! 叶七脑中多出了一道剑式,船桅上少了一道剑式,那道金黄色闪闪发光的剑斩,已经被他收入脑中。 单单只有一招剑劈,叶七还没有什么感觉,但从他收入第二招剑斩的时候,脑海中多出来的那千万个新颖别致的招式,是令他没有想到的。 那些不是他曾经学习或看到过的招式,都是全新无比的新招,每一招都尽显“劈”和“斩”的威能。 本来,年少时的叶七对于君子风所讲的剑十四式并没有什么感触,直到他到墓村见识到剑劈威能之后,才对其有所了解,甚至将剑劈练至小乘。然而,叶七也仅仅止于此,并没有觉得剑十四式有多么厉害,只是比普通剑招更加精纯威力大些而已。 但是,现在叶七对剑十四式却有了重新点燃的渴望。两招剑式,让他看到了深深隐藏在后面的无尽宝藏,他无法想象学全这十四式的剑修,到底有多么的厉害。 甚至,以他现在的修为和九归寒潮诀,都不一定是一合之敌! “我一定要找全这剑十四式,实在不行等到完成小蓬莱的任务后,就回去向师傅要!”叶七的手暗暗攥住决定。 小蓬莱眼在咫尺,他们又是第一艘前往小蓬莱的海船,掌秤人给他们的便利,没有理由不能让他完成君子风交给他的任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也不知道要如何完成,但叶七明白,只要一到小蓬莱,一切就自然见分晓。 就当他对这次的小蓬莱之行即将圆满结束而高兴的时候,端木秋和风晓枣不约而同地惊呼声传来,连带着平静无波的韩仙梓都皱起了眉头。 “叶子,快看后面,有一艘船在飞快地逼近!”端木秋言语仓促,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叶子,不好了,掌秤人那个坏爷爷不仅抢走了小枣,还给了我们一艘坏船!”这是风晓枣的原话。 叶七被从记忆中唤回,头偏转过去也想看一看,两人咋呼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在他眼中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剑。 剑,不是巨大的剑实体,而是剑意。这种高傲霸道的剑意,他曾经在掌秤人给他们看的白纸上看到过。 “是他?”叶七脸一凝,凝重的表情泛上来,他也发现了来人的不简单。 那股磅礴充沛的剑意,从他们身后还有一段距离的海船上传来,甚至冲天而起直挂云霄,隐隐有向前方压制过来的趋势。 叶七注意到,那股剑意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船上有人全力催动,导致剑意太过庞大逸散。叶七甚至能够通过同为剑修察觉到,那个灰衣剑修真正对付的东西,竟是他们所有人身下的海水! 对付海水,能让海船加速?一时之间,叶七有了这样的猜想。 不管灰衣剑士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他现在的举动,已经明显威胁道了叶七四人。不是因为他不礼貌地散发出剑意,而是他的海船速度太快,已经要赶超自己的这艘海船。 也难怪风晓枣要埋怨,掌秤人给了他们一艘烂船。 并不是船烂,而是他们都没有知晓攻击海面能够让海船加速这样的信息。信息的缺失,导致了他们现在的境况。 灰衣剑士想要抢走他们的第一名,第一个登陆小蓬莱,就算叶七现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同为正道剑修的竞争关系,叶七也断然不会退让。 “你们退一下,让我来!”叶七轻叱一声,将围住船尾看热闹的三人叫退,他独自站到船尾上,从纳袋中取出了断剑残星。 “铮!”没有剑鞘,却有剑鸣声传出,这是剑修对决之间的礼仪,叶七也是第一次遇上,不知深浅的对手。 这一次,不再是像血屠河中那华而不实的血剑风,是一个真正强悍的剑修。 不过,叶七激发残星响起剑鸣后,他身后的那艘海船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依旧以极快地速度向他们赶超过来。这让叶七心里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持剑者,以身正剑,遵循基本的礼仪,是必须的规则。 叶七从小被君子风教导,是一个合格的剑修。而他身后那个深不可测的灰衣剑士,似乎太过高傲,甚至没有接受叶七的挑战。 “哼,无礼之辈,耻与为伍!”叶七见身后海船没有动静,也不再等待,他持剑的右手荡开残星,朝着身前蔚蓝的海面,做出一个劈的举动。 叶七的剑劈还没有发出,他浑身就散发出一股凝实的剑意,同样从自己这艘海船上冲天而起,和身后灰衣剑士的那艘海船遥遥相对,相互争比。 似乎是感受到叶七剑意中的挑衅,那柄由剑意凝结在海船上的灰衣剑士的剑,由涨大了一分。 叶七的剑意,和灰衣剑士的剑意,并不相同。叶七的剑意是寒冷的,锋锐的,无往不利势如破竹的;而灰衣剑士的剑意是高傲的,霸道的,充满孤独华贵的寂寞。 这两股剑意,充斥着两艘海船间的海面,连原本平静的海面都泛起了涟漪,由两艘船下散播又碰撞在一处,继续折返衍散开来。 “剑十四式——劈!”叶七一剑落下,残星三寸剑身并没有闪烁有九归寒潮诀的光芒,说明叶七是纯粹使用的剑招比拼,而没有想要占法诀的便宜。 他不知道身后那个不礼貌的高傲灰衣修士,会不会使用法诀,但对于叶七而言,剑士之间的比斗,是最纯粹的剑的比斗,不能掺杂其他元素在里面。 叶七一式剑劈,他身后被剑气划过的水面,猛地分裂开来,露出了更深一层的深色海水,又很快合拢。 而叶七他们身处的海船,在这一式剑劈下,船底突然冒出浓烈的白色泡沫,不知用何种力量催动的海船,忽然之间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好样的,叶子!”端木秋最不喜欢平静,平淡无奇的生活令他觉得无趣,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刺激的竞赛,看到叶七成功后,他整个人最是激动。 看着跃跃欲试的端木秋,叶七摇头阻止了他。“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战斗,你们都不要插手。” 听到叶七的话,原本乐滋滋的端木秋顿时蔫了一半,不过他还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叶七和身后的海船,似乎在等他们分出胜负高下。 叶七虽然一式剑劈,令海船加速不少,但和身后那个早就催动了的海船相比,速度还是不够快,两者的距离仍旧在拉近。 “剑十四式——斩!”好在,叶七在海船上领悟了一招新的剑式,他从来没有运用过这一招,不知道它究竟有着怎样的威力。 叶七话音刚落,手中残星反手向斜上方扬起,紧接着猛地逆向挥斩而下,一道粗壮无比的剑气砸上了水面。 “轰!”这一次,被剑气砸上的水面,高高地炸起一层水浪,甚至有不少溅在了叶七身上,他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定睛向砸的地方看去。 被砸上的水面,向叶七咧开了一张嘴巴,露出黑黢黢的颜色更深的海水,过了许久才重新合拢。 叶七的两招剑十四式,招式干脆利落又简单,从出招到结束甚至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比灰衣剑士酝酿出来的磅礴大招要快许多。 虽然两者的威力没有正面较量无法比较,但叶七他们身下的海船,速度已经提了上来,隐隐有了追平后者的趋势。 仿佛是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后面那艘船上的灰衣剑士,终于也是发出了一声剑鸣铮然,响应了叶七之前的挑战,然后他那道有形无实质的剑意,忽然整个离开海船表面,上下颠倒后落入水面之中。 “咕咚!”被海水吞没的清晰声音传来,让叶七他们心中都是一跳。 “他使诈!”这一次,最先开口的竟然不是端木秋,而是一旁同样看得乐滋滋的风晓枣,她也是第一次看到两个剑修的比拼,即便是另类比拼,不过也要比寻常修士的精彩百倍。 但这一式,有形无实质的剑意,从天而降落入水面,她第一个不服、。 因为风晓枣知道,这一式是有名字的,虽然看着像是剑招,不过它却是真真实实的法诀招式。 “临渊葬剑!他就是剑圣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法诀六重最有可能率先突破到剑仙的那个人吗!”韩仙梓眼中眸光闪烁,语气笃定地说。她也对这一招式有所了解,绝对是剑圣宗有名的临渊葬剑无疑。 一剑二仙,中的那个一剑,终于向所有人,崭露出自己的头角!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比赛,做不得真? (感谢东东和源源的打赏,情谊啊~~~) 临渊葬剑,剑圣宗。一剑二仙。 这几个名词,在叶七耳中响起,在他心里留下一道痕迹。 原来他这一招剑式叫做临渊葬剑;原来他是剑圣宗的弟子;原来他就是那个一剑二仙中的“一剑”? 他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叶七忍不住想要骂出声来。一开始不肯应战的也是你,说你高傲冷贵吧,你之后又忍不住地应战。结果现在眼见追不上了,又用这样的手段取捷径。 “哪里有这么无耻的人!”端木秋第二个不服。他对于胜负这样的东西,看得还是很重的。 本来如果叶七将那个灰衣剑士比下,他们定然就是第一个抵达小蓬莱的队伍,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现在,好端端即将到手的荣誉,又扑棱棱地快要起飞。 “小叶子,你也用你的法诀,我看你修炼的法诀也不弱的!”风晓枣双手叉腰,为叶七呐喊助威出谋划策。 韩仙梓虽然没有说话,不过从她没有任何阻止的话语,就能看出她的态度。 现在海船上的三个队员,都要求叶七使用法诀,来对付后面那个名门正派的无耻之徒,叶七就能够心安理得地使用九归寒潮诀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原则就是原则,原则的东西,就算涉及再多人的利益,也不能被轻易改变。 剑修的对决,就应该有剑修的样子。 他不是那一剑,他不配做那一剑,孤高气势的背后,是输不起的品性,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剑修! 叶七皱眉,看着身后在临渊葬剑一式后陡然速度飙升的海船,第一次忽略了身旁同伴的建议。有些话有些事,只有自己才能做出决断。 他是有主见的,他是叶七,他是一个剑修! “剑十四式——劈斩纵横!”叶七手中舞动着残星,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深奥的轨迹,有如羚羊挂角一般妙不可言,无法言语来描绘。 只是这简单的一划,叶七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又是一变,原本还是收敛多少锋芒的寒剑,现在尽数展露出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剑十四式,每一式都是精简纯粹的剑式,是大剑仙君子风夸赞过的招式,是叶七从出道至今也只找到两式的罕见玩意。如果,两招剑式合在一处,又会是什么样呢? 端木秋曾经嘲笑过叶七,说他用的那一招劈是劈柴剑法,叶七欣然接受。 那个时候,在墓村大阵中的时候,他还只会一招剑劈,用得单调而不华丽,看得令人兴趣缺缺,那个时候叶七图的是实用,现在也是。 不过,现在叶七的剑法已经不能再说是劈柴剑法,而是新鲜出炉的剑法。 横劈,竖斩。 花样只多了一样,招式还是简便朴素,干脆利落。令人震撼的,还是它的威力。 劈斩合二为一,从叶七手中的残星释放出来,从发出到没入海面,都没有引起什么变化,一切都平静如常。但是紧接着,海底闪烁出光亮。 光亮愈来愈亮,逐渐照透他们身后的一汪汪洋,照得他们每个人心中都亮了起来。 那是希望闪烁的光芒,是他们心中的期盼,是叶七用来力压剑圣宗,一举超过身后那个灰衣剑士的关键。 那只是一点光亮,在海面上浮现出来,竟然成就了汩汩红灼的岩浆,翻滚淌在海面上,在两船之间弥漫开来。 叶七修的是九归寒潮,用剑十四式却勾出了海底深处的岩浆,不可谓不戏剧性。 不过这种戏剧性,对于叶七他们来说,是希望看到的。 果然,随着叶七这一招的使出,他们身下的海船,也仿佛重新灌输满动力一般,马力十足地向前驶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连灰衣剑士所在的海船,都比之不及。 这一次,是叶七胜了。他不仅是胜在没有使用法诀,还胜在了剑。 这一次,他是完完全全的胜利! “哼!”两艘海船的距离,在相互角逐的过程中,已经被拉近了不少。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身后那艘海船上传出的冷哼声,语气中充满不服气。 “不理他,我们走!”经过这一场剑修之间的较量,也让叶七认清了身后那个冠名“一剑”的精英修士,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不希望与之再有过多的交集,只盼着赶紧赶到小蓬莱,完成这一次君子风交给他的任务。 两艘海船在汪洋大海上的较量虽然精彩,但在如此无边无垠的海面上,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波浪。 不过,有地方却掀起了巨浪。 “什么,那是什么!”这是一处仙气弥漫萦绕的地方,有空谷云鹤翩跹飞舞,有异花奇兽到处烂漫,有美丽的风景,和看风景的人。 不过此时,看风景的人心情似乎都不怎么样。 这是一群人,一群年纪不小的人,他们身上都暗藏着浓郁的气息,和常年日积月累下的威严气势,他们有一个整体的名字,叫做正道九门十六家。 不过,这一片聚起来有些密压压的人群,细细数来却没有二五之数。 有人没有来,是因为他不屑;有人没有来,是因为他们不屑叫他;有人没有来,是因为他再也来不了了。 这就是正道九门十六家,一个和谐无比的整体,一个温暖如春的大家庭。 而那个发出不可思议惊呼、甚至有气急败坏在里面掺杂的,正是现在的九门之首——剑圣宗宗主。 当然,这个九门之首,是他们自己定的。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反对,于是便有了这样的言论,在外面流传开来。 不知道是谁传了出来,恶心了谁又高兴了谁,反正说话的剑封雪听了,很是高兴。 不过他现在并不高兴。因为他最得意的弟子,作为年轻一代“一剑二仙”中,那个领头的法诀六重天才,最有希望第一个突破到剑仙的徒儿,败给了叶七。 他们在岛上都看得清楚,他们头顶有一面水镜,甚至要比掌秤人给叶七他们展示的那张白纸还要清晰。 败,还不是最可耻的。最可耻的是,用了可耻的手段,结果还败了。这真是可耻到家了! 关键是,周围那些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剑封雪很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还有,最最关键也是令剑封雪甚至失态出声的一点。那就是他看到了叶七使用的剑式。 这种剑式,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后来那个人隐归青州,不再和他们来往。不过他那十四招的剑式,自年轻时代.开始就在他们这代人心里,埋下了很深的印象。 很强,非常强。强到不忍直视,强到连现在的剑封雪,在一个晚辈身上看到后都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就是这一代剑仙殿的弟子吗?果然,那个家伙还是坐不住了吧。”剑封雪不冷不热地说完,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其他“同伴”,心中暗骂一个个人老成精。 没有人敢开口得罪,哪怕是一个没有到场的人物,但他毕竟是一个人物,盛极一时的人物。 “剑封雪,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君大哥不像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这一次重聚小蓬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时候,有人出言反驳。如果叶七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够看到,这个开口斥责剑封雪的,就是那日给君子风送信的谢子清。 “我说子清哪,当年就属你和君子风的关系最好,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拥护他呢!”剑封雪语气不重,话里面那股味道却早就透露出来。 “是哪,他君子风得名得利,直到十年前自己门派出了事,不得已才隐退青州,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淡泊名利的高人了?”终于,有人也站出来,帮衬剑封雪。 “不错。”“不错。”有了起头的,自然不少乐得落井下石的人,都纷纷附和。 “你们……”谢子清毕竟势单力薄,自己修炼的清薇道心无垢不沾,那些个权利门派荣耀,他都不是很感兴趣,比不得这些老了之后还野心勃勃的曾经伙伴。 见谢子清被一众人堵住了嘴,最先发话的剑封雪,又忍不住趁热打铁道。“既然君子风本人都没有来,说明他已经放弃了这一次的小蓬莱之盟。那么,作为他派出的弟子,是不是也应该算作弃权?” 剑封雪说着,脸上又挂起笑容,非常得和蔼可亲。 “这……有些不合适吧?”原本还有帮衬的几个正道同盟,见剑封雪这样说,都是摇头表示不同意。他们倒不是好心想要帮叶七,这个抢了第一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好帮的。只是如果叶七不算第一,那么第一的头衔自然是顺利落到后面那位头上。 那个灰衣剑士,不正是剑封雪的得意高徒吗? 这和他们又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人老成精的各派领袖,除了想要抱剑圣宗大腿的,和关系好的几个,其他都没有出口赞成。 “咳。我看这些事情,还是等孩子们到了之后,看他们的主意吧?毕竟我们都是老一辈的了,这一代的事情还是要让他们自己解决。” 有人装作和事佬,好心好意地提议,不少人跟着纷纷附和称赞。 剑封雪听到这话,眉头冷不丁跳了一下,这个假装和事佬的老家伙,还不是打着他自己的坏主意。 感情你自己的徒弟没有入围,就想让我们徒弟自相残杀?你想的也太容易了吧? 剑封雪想要开口,拒绝这种荒谬的建议,而恰恰是他们争论的时候,叶七他们作为第一批修士,也抵达了小蓬莱。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公平 叶七他们第一步踏上小蓬莱,就发现这个地方不一样。 跟他们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恐怖凝重的气氛,所有在他们眼帘中呈现的一切,都是如此宁静祥和,令人不忍去破坏。 仙雾缭绕在天空树梢,一团团白气轻袅如烟,存托着整个小蓬莱有种仙境的美感。里面不时有窜出来的奇珍异兽,一个个眸子灵光闪动,智慧过人。见到叶七他们,又很快钻进茂密丛中消失不见。 如果,这岛上没有人类,或许才是最美好的。 叶七心中不由得这样想。 因为人类的出现,往往代表着纷争和扰乱的秩序,这对这样与世无争的净土而言,是不公平的可悲。 这是人类的可悲,也是生物的可悲,仙境的可悲。 小蓬莱,因为有了人类的介入,故此不能称之为仙境。 有人,便是凡。 不管叶七心中是何想法,跟着他一同登岸的其他伙伴,都沉浸在了眼前完美无瑕的美景中。他们没有像叶七那样想那么多,端木秋的好奇,风晓枣的大大咧咧,韩仙梓的女性光辉,在这一刹那都瞬间绽放开来。 端木秋蹲在了一颗树下,很快投入进了自己的研究。 风晓枣抱住了一大颗枣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比之前初临小蓬莱还要兴奋百倍。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有晶莹液渍挂在边上,傻傻笑着。 韩仙梓离开了人群,独自走到靠近灌木丛的地方,从里面抱起了一只粉白的小兔。或许是没有感受到韩仙梓的恶意,还是被她出尘的气质打动,竟没有像之前那样脱逃走。 叶七回过头,又很快回了过来,果然,那个之前有过交手、或许不算交手的灰衣剑士,从后面走了上来。 虽然海船的速度比叶七他们慢了,也只是少许,登岸的时间上并没拉开多久。 灰衣剑士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没有多余的表示和言语。他只是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径外,静静立在那儿。 就当所有人,都不明白灰衣剑士究竟在做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声从小径内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剑辰,你是第一个走到小径外的修士,我……” “咳咳,剑兄,这样恐怕不妥吧。” 听着两个令人莫名的对话,叶七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刚才从第一个人口中,叫出了那个灰衣剑士的名字。莫非他们是相识? 又说什么第一个走到小径外,难道是——?幸好,又被后来的一人给打断了。看来他们也并非都是一心。 风晓枣他们见有人,也各自从沉醉的状态中回转过来,走到叶七身旁。 随着话音刚落,小径内,前前后后走出来十数道人影。 这些人,有的叶七不认识,有的叶七觉得眼熟,有的跟叶七有仇,有的与叶七有故。 “师傅!”风晓枣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眼睛尖看到了人群里的谢子清,飞也似地跑了过去,直接忽视了周围一群的老头子。 “我的小枣,哎哟,这一撞是要折了师傅的骨头吗。小枣儿你又重了,是不是偷吃了许多甜枣。” 这师徒两都是一个性格,浑然忘记了现在的场合,让周围其他门派家主都有些尴尬,连准备上前打招呼的叶七,额头上都有几分黑线。 谢子清是师傅君子风的故交,作为君子风的徒儿,见面刚准备行个晚辈礼,不想被风晓枣搅了乱。 叶七无法,他已经走到一半,当然不能再退回去。这样其他那些大人物,会怎么看自己。 虽然叶七还没有明白是什么情况,但看到了几个人后,以他的智慧,多少也能推算出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心里也有疑惑,那就是自己的师傅,为什么没有在里面? “韩家主。”叶七走到韩家家主面前,对他行了个礼。既然谢子清现在在忙,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个有过一点交集的人选。毕竟他是韩仙梓的父亲,韩仙梓在一路上也多有帮助出力,自己不能失了礼数。 “父亲。”韩仙梓也跟了上来,对韩家主恭敬行礼。 “嗯。小梓你先退到我身边来。”韩家主轻轻嗯了一声,直接唤回韩仙梓,连叶七的行礼都没有搭理。 这让叶七心里有了不满,不过他只是微笑着收回礼数,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喜欢摇摆不定的韩家主,现在对自己这个样子,刚才又第一时间召回仙梓,看来是出了什么状况。 对我不利,要说到对我不利的状况,那就只能是…… 叶七想着,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剑辰,这个一袭灰衣,与自己白衣相反,站在人群里同样极为显眼的青年。 果然,刚才第一个开口的老者,也就是剑封雪,徐徐走上前来。他没有和叶七说话,也没有和剑辰说话,而是和端木秋说话道。“你是何人,可有派系?” 端木秋在这种场合,就算再是研究狂人,脑筋还是足够灵光的,他连忙行了个礼,恭敬回答道。“禀前辈,晚辈是端木家的人。” “端木家。”“是端木家啊。”“又一个没有来的家族吗?”“我们是邀请过他了吧,端木雄那个老家伙!” 不少门主家主纷纷议论起来,这些大人物之间的话,作为年轻一代的修士也插不上嘴。 因为,他们身上那股隐晦的真气澎湃,和高出许多的境界威压,即便有所收敛,也不是他们能忽视的。 “是的,就是九门十六家的端木家。”端木秋见面前这个沉吟的老人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 “嗯,我与端木兄还算是故交,既然你是他的弟子,那么今天之事,你只要站到旁边去。”剑封雪的话语语气悠长,话里有话。 端木秋听出了剑封雪话中的话,他的眉头挑了起来。 正在撒娇的风晓枣,和被父亲召回的韩仙梓,都想要站出来,也都被自己的长辈制止住。 “前辈,您这是……” “如你所见,剑辰和这个剑仙殿弟子,在刚才登小蓬莱中,有过几次较量。虽然是这个剑仙殿弟子占了便宜,不过剑仙殿殿主并没有到。这对我们小蓬莱之盟来说,是蔑视和轻视,故而,我本来是想取缔他第一的位置。” “不过……”剑封雪说到这里,将声音拖长了少久,他看了看叶七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谢子清脸上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本着正道讲究公正道义的原则,现在允许他们再次做一场比斗,条件不限方法不限,谁赢了便是第一!” 什么!如果刚才韩家主对自己的无视,是让叶七心里有几分恼火的话,现在剑封雪说的一席话,已经将他心头的怒火尽数引爆。 明明是剑辰自己技不如人,却强行将责任赖到师傅君子风头上。且不说师傅来了你们会不会还这么嚣张,叶七曾经就有说过,师傅是同样是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但是现在,他再次被触碰了。 “晚辈叶七,拜见剑前辈。”叶七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他将声音放开,说的洪亮响彻,令每一个人耳边都能听到,听到他心中的不满,已经快要溢出。 “哼。”剑封雪冷冷笑了一下,没有看叶七。“怎么样,端木贤侄,现在给你这个不淌浑水的机会,你是否能把握呢?” 不得不说,剑封雪想得很好。刚才自己说过条件不限方法不限,那么第一步当然是削弱叶七身边的有生力量,包括那两个和自己徒儿齐名的“二仙”,还有眼前这个眼睛中已经有了犹豫的端木家小子。 不是担心自己的徒弟斗不过叶七,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要做到万无一失。 其他门主家主都看出了剑封雪的想法,无奈他修为是到场人中最高的,在君子风隐退后,也有那么几分正道第一的虚名,故而还是有威慑在的。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端木秋突然展露出一个笑脸,撤离了半边身子,给剑封雪让出道来。 “端木秋!”两个被自己师傅和父亲拦住的人,同时喊出他的名字,露出不可思议的面容。 谢子清心里也是不忍,不过他看到身边虎视眈眈的一众同伴,只好选择妥协。他不是君子风,不能九州湖畔洗青锋,他只是一个清薇派门主,他也有自己的无奈。 韩家家主则是一脸淡然,早先在叶家门口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子扰乱了他们的计划,要是真算起来,双方没有什么交情,反而倒是仇怨算到一些。他不管韩仙梓如何挣扎,将她牢牢控制在了自己身后。 还有一个人笑得很开心,那就是李家家主,小蓬莱之盟,作为十六家之一的李家,怎么可能不来参加。 多次被叶七戏耍的李元山,这一次难得笑得舒爽。尤其在得知对方是君子风的徒弟以后。 木头!叶七也被端木秋的决定搞得错愕,连发怒都暂时忘记。两人从混乱之城相遇,从来都是亲密无间的朋友,甚至是手足兄弟。现在在剑封雪带着几分威胁的话语下,他就妥协了? 也不能怪端木秋,对方是剑封雪,剑圣宗的宗主,同样有着大剑仙的修为,和他相比,年轻一代的这些精英都真是蝼蚁不如。 端木秋没有抬头去看叶七,他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眼皮内敛双目收住,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现在,既然都理清了,那么,可以开始了吗?”剑封雪对于端木秋的识时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也不看叶七,视他为无物,只是征求自己徒弟的意见。 又或者是,示意他不择手段?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战! 叶七现在心里很乱,本来以为在外面经历了这么久以后,他的心已经可以做到古井无波。 连那些个尘封已久的往事,连那些见所未见的生物怪物,连那些深藏暗处的阴谋诡计,都没有将他击败。 但是现在,他的心颤动了。 对方,是和自己师傅同辈的修士,是自己的长辈。长辈难道不应该是和蔼的吗,亦如之前的谢子清。为什么现在自己一登上小蓬莱,他们就要咄咄逼人。 难道,是因为君子风没来的缘故?又或者是,小蓬莱第一对他们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这些都还算好,最让叶七心中慌乱的,是身边曾经一起的伙伴,都已经不再,他又回到了一个人,一个人从式微山下走出的,青涩少年。 没有了师傅君子风,没有了同伴,叶七心中感到孤独,也感到了惶恐。 原来,他就算经历的再多,也还只是一个刚要成年的少年,他的心还不够坚强冷酷。 “是我威胁到你们的利益了吗?”叶七一直明白正道龌龊,但他是第一次将这话说得如此露骨,甚至是在这些个正道巨头面前。 这个时候的叶七,已经不再是那个理智的叶七,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同伴,在被一群修为远远高出自己的人压制下,谁都不会再冷静异常。 “是,也不是。”剑封雪奇怪地看了一眼叶七,他不明白现在再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这边是正道巨擘,执掌着规矩,一切都要靠修为说话,修为高的人说的话就是规矩。于是他说出的话,就成了规矩。 规矩已定,像叶七这种明白人,不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做。 要么服软,要么打。打的话,剑辰也有法诀六重的修为,更有剑封雪暗示下准备好的手段,而叶七更显得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君子风在他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给他,完完全全的放任。 “我之所以制定这样的规则,是因为你是剑仙殿弟子。我不喜欢你师傅,这个世上只要有一个剑道最强的门派就行了,只要有一个剑道最强。那是我剑圣宗,而不是他的剑仙殿。” “当然,现在事实也是如此。你们剑仙殿,好好在青州当好自己的缩头乌龟,不就行了?为什么还想到小蓬莱来,证明自己还存在着,让我们惦记?还是畏惧?君子风那个老东西……” “他比你修为高。”叶七冷不丁打断了剑封雪处处高人一等的言论。 “你说什么!”剑封雪面露寒霜,他的语气更冷,比他背后那柄剑还要冷。 “他的剑术也要比你高。”叶七没有感受到剑封雪的威压,不是没有,而是他的愤怒已经超离了疼痛的感受。 叶七嘴角溢出鲜血,就算全力运转纳元归一,也没有办法抵消剑封雪的压迫。 大剑仙,原来这就是大剑仙,法诀六重和法诀八重,相隔两重,天地之别! “他的风骨……比你高!”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叶七踉跄着退了一步,显然已经被剑封雪逼得不行。不过他仍旧是把这句话讲了出来。 “呵呵,你这是自寻死路。”剑封雪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先是阴沉暴怒,而后又是阳光灿烂。 叶七知道,也明白剑封雪的意思。 他确实是在自寻死路。 激怒一个大剑仙,说出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就算剑封雪碍着脸面没有当面镇压叶七,以他现在被威压逼出的伤势来看,也不大可能和法诀六重的剑辰一较高下。 但是,叶七就是要说,谁也不能阻止他说话的权利,谁都不能! “师傅救我养我教我,他的一切我比谁都清楚!他没有什么大的野心,也没有与谁争锋的意愿,剑仙殿也只是座落在式微山的一个小小门派。为什么,到了你们这里就变了味!” “因为,你们怕了!你们怕师傅,怕他重新出山,你们打心里不愿意自己维持的现状被打破,尤其是不受控制的强力。所以,你们要打压我,打压剑仙殿,把它踩进土里,埋在所有人的回忆里!” 从小的时候,君子风就一直夸叶七有悟性。自从下山以后,叶七也一直表现着自己聪慧的头脑和高绝的领悟力。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对面那些宗门家族要对他虎视眈眈。 因为他的身份,叶七的剑仙殿弟子身份。 他也是在刚才才明白,师傅君子风究竟交给了自己怎么样的一个重任,他对自己的信任已经超乎了预想。叶七往这里一站,代表的不再是一个人,也不是剑仙殿弟子,而是整个剑仙殿,和君子风当年闯出的赫赫威名! 师傅,你太看重我了,连我自己,现在都没有信心控制住局面哪!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多的智慧诡计都是毫无意义的。 叶七脸上苍白,用袖口掩去嘴角的血渍,在白色的衣袖上沾过痕迹。他没有再去看端木秋,没有再去想好端端被拆散的四人小队,他的心里只是轻叹一声,觉得君子风这次交给他的任务,实在是太沉重了。 比想象得要沉着得多。 “你很聪明,也很愚蠢。”剑封雪已经不想再多说话,无论叶七用什么言语,到底打算的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刚才的那一席话,波及的范围早就超过自己,涉及到身后更多人的利益。 “无知小辈,没有我们,哪里有现在的正道江山!你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挑拨正道,当是魔道奸佞?” “可笑,我们需要怕他?大家都是法诀八重,他君子风何德何能,能够独领风骚?” “我看你还是乖乖让出这第一的位置,你还不明白它的意义吧!” 一句句话响起,每一句都是对叶七巨大的压力,他的肆无忌惮招揽了所有野心者的火力,他的头顶有一座座高山落下,沉甸得他几欲弯膝跪地。 叶七双腿打着颤,他的头依旧昂得笔直,风晓枣看着对谢子清连施眼色,韩仙梓则只能无奈闭上眼睛。 为什么叶七要说出引发众怒的话,难道他没有考虑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吗。当然不是。 叶七比谁想得都多,他当然明白自己之前那些话说出来以后,这些个被揭破伪善的巨搫,会有多么强烈的反应。 但他依旧那么做了。 为了君子风,为了他交给自己的任务。叶七不能退缩,甚至不能有一丝的退让。 只要他退让了,自己自然是安然无恙,但整个剑仙殿,君子风记挂牵绊的剑仙殿,都会因为自己的退让而遭殃。 无论之前剑封雪说得多么强势迫人,无论他们想要用什么阴谋诡计,介于师傅的威慑,还不可能做得太绝,还都留有余地。 叶七正是考虑到这些,才敢说出那样大不敬的话,还说得正气凛然,说得一舒胸气。 小蓬莱上不再仙气缭绕,似乎是被捆锁住了。也没有珍奇异兽再出没,它们都敏锐地嗅到了什么。小蓬莱,有了人类之后,便不再是小蓬莱,忽然间感觉有些俗不可耐。 “几位前辈,有你们的威势压迫,那边那位剑兄,想来必然心里轻松不少吧。” 叶七的口耳鼻都嗡嗡作响,仿佛有着无数苍蝇蚊子绕住自己乱飞,他说出的话在自己听来都变了声音,在耳膜边鼓囊,粗重得不像话。 听到叶七的话,那几个开口说话的宗主家主,也不好再这样下去,纷纷收回自己的威势。 他们是来看剑仙殿和剑圣宗相互残杀的,怎么可能真正帮谁。 剑封雪也不生气,倒是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剑辰冷哼了一声。刚才都是他师傅剑封雪在说话,他并没有出言表示。但现在既然叶七的话提及了自己,他当然不能再沉默下去。 只不过是占了剑招的优势,要是真比法诀和修为,你哪里可能是我的对手? 剑辰冷哼一声,走到他师傅剑封雪旁边,目光直笔笔地盯着叶七说道。“我无需要轻松,现在的你对我而言,根本不能称得上是对手。你还是乖乖认输吧。” 摇头,叶七哂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哈哈,你们剑圣宗怎么都是这个德行,一个劲得叫别人投降认输,难道剑圣宗的都只会打嘴炮吗?” 来吧,战吧,此战一休,无论结局如何,我也算是为剑仙殿贡献出自己的全部,报答了师傅的救命之恩! 叶七心里,已经有了赴死之志。他知道,这里十几个人中,大多数都是不希望他赢的,还有少数在谨慎观望,等待君子风可能的到来。 要是君子风最后还是没有出现,在畅快淋漓地喷了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之后,叶七的结局,只可能有一种。 输,还有死。 叶七必须死,他的死,就是剑仙殿的死。刚刚从青州冒出的火苗,就要在萌芽中扑灭,所以他必须死! 这一点上,这些心理各有心思的家伙,有了统一。除了谢子清。 这个时候的谢子清,也被叶七那种慷慨赴死的精神和不屈不挠的意志感动,他为自己的好友君子风能教出这样的弟子而自豪。他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是拼着和这些老家伙翻脸,也要救下叶七的一条性命。 刚刚登上小蓬莱,以为是任务的终点,没想到却不知不觉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叶七看着剑辰抬起的右脚,看着剑封雪等人脸上阴谋得逞的笑容,看着谢子清和风晓枣担忧的目光,看着被韩家主控制住不忍闭眼的韩仙梓,看着低头放空的端木秋。他又抬头看了看小蓬莱美丽的天空景色。 师傅,你再不出现,徒儿就只能…… “来战!”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战事如荼 (感谢我有一梦的打赏!) 不归峰斜斜地跨过夕阳,让过一道光线,抵达了对面的飞仙台。 式微山上,君子风端坐在飞仙台中,他的踏星青锋剑平躺在盘坐的双膝之上,端得稳当,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如果不是夕阳垂落下的光芒逐渐沉降。 当这道透过不归峰的夕阳余晖,照上君子风双目的时候,他动了。 踏星青锋剑径自出鞘,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空中飘飘荡荡,斜刺里斩过一道,如果叶七看到,他一定会惊呼这一招的熟悉,正是剑十四式中的斩! 君子风的这一斩,比略懂皮毛的叶七不知要厉害多少,更简洁明了,又隐晦深奥,这一斩带出的那道弧线,就有着那样的韵味。 君子风浸淫剑道,又有着大剑仙的修为,他的一剑,惊天动地! 惊天,因为自夕阳遮眼、青锋出鞘的那一瞬间,原本尚有晚霞余韵的式微山,忽然间漆黑一片。 动地,是因为,那一道剑弧抹在了不归峰上,抹脖子一样,抹出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不归峰下的大地,颤动了。 整个不归峰,从峰顶开始,斜斜地往一侧滑落,就像是被剑斩了脖子一般,整个山峰都在君子风一剑之下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君兄多年不见,还是如此果决狠辣,要不是小弟多存了几分心思,只怕这剑仙一斩就要把我的魔君舟劈成两半了吧!” 黑黢黢的天空中,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有一道纯黑色的涡旋凭空从倒塌的不归峰后出现。 涡旋径自旋转着,定力不足的人,怕是瞧上一眼都忍不住要沦陷进去。 君子风只是无动于衷不为所动,眼睛牢牢锁定在了那突然出现的涡旋上。“选择这个时间出现,你们魔修,莫非是要有什么阴谋。” “君兄何必明知故问呢,你这么果断地斩了不归峰,难道还要继续装疯卖傻吗?” 黑色涡旋中,有一个男子的声音悠悠传了出来,他显然跟君子风一样,第一眼就明白了对方举动的意思。 式微山,不归峰。这两座山,都是君子风隐居青州的时候,给剑仙殿选址时取的名字。既然是大剑仙取的名字,自然有自己的意思在里面。 式微式微胡不归,不是不归,而是不能归。云州已经成为往事,从今以后待在青州,隐而不归。因此才给这一山一峰取名为式微山和不归峰。 但在刚才,君子风亲自斩断了不归峰的山峰,不归峰坍塌,意味着半隐式微山的剑仙殿重新回归。 也就是在君子风斩断不归峰的时候,天空同时变色。 惊天的变化不是由君子风引动,而是那个藏身涡旋中的人,那个神秘的男子。 “魔帝,你今日来我剑仙殿,难道是想要再次挑起两脉纷争?”君子风虽然面色不变,不过他整个人已经从盘坐的姿势站立起来,踏星青锋剑绕着他周身悬浮在空中,幽幽地发着微光。 “呵呵,我们正魔两脉,本来一直就都在纷争,又何来挑起二字。今天我来,主要还是见一见你这个老朋友过得怎么样。顺便……” 涡旋中极具魔性的声音被拉长,耐人寻味的长长沉寂后,一颗硕大的骷髅从涡旋中浮了出来。 君子风原本镇定的神色,在看到这硕大骷髅后,也是面色大变。“白骨阴风舟,你把你的魔舟也驾驶过来了?难道你要发起总攻!” 也难怪君子风忽然间那么不淡定,而是魔帝驾驭的这艘白骨阴风舟,在他闯下九州湖畔洗青锋的赫赫威名时,它在正道修士里同样是魔名远扬。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发动总攻呢,有掌秤人看着不是吗?” 还是只能听见魔帝的话,而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倒是那艘白骨阴风舟,在涡旋中越露越多,逐渐显现出原本的规模。 阴风阵阵,白骨森森,千百颗灰白头颅连结着船头与船尾,一根根鬼火炼至的白骨构筑成整个船身,一张张不知是何皮毛雕镂的阴旗迎风飘展,一朵朵黑色的乌云笼罩船身。白骨阴风舟前,那个巨大的骷髅头空洞的双眼透射出红色慑人的光芒。 “杀!”“吼!”“唳!”“呀!”“唔!”千奇百怪的声音,夹杂着船中蹿出的阴风,往君子风的方向涌去,连飞仙台周围的树木植被,都是沾之即黄,瞬间被抽走精气,枯萎灰败。 君子风没有动,那柄绕着他周身飞舞的踏星青锋剑,迎着席卷而来的阴风厉吼,凸自发出一道剑气,将那风浪破开。 “你既然知道掌秤人的规矩,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君子风唇角微动,正义清朗的话语瞬间镇住周围魑魅魍魉的鬼叫声,响彻天空。 “我说过,这一次来,只是顺便向你讨个东西。君兄大可不必紧张。” “什么东西,不管你要什么,都不用想了。正魔不两立,趁我的踏星青锋剑还没有出鞘,你快离去吧!” 君子风的踏星青锋剑明明已经在周身旋转发光,为什么他却说还没有出鞘。出奇的是,那个被称呼为魔帝的男子也没有出声,仿佛是默认了他说的话。 “桀桀,如果是平日里,我当然不会贸然和你交手。毕竟一个大魔仙巅峰,一个大剑仙巅峰,要是真斗个天昏地暗,对我也不是什么妙事。” 听到魔帝的话,君子风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皱眉。 既然魔帝能够说出自己的修为,那么他一定也已经达到了大魔仙巅峰。魔帝年轻的时候就跟我两人生死仇敌,一直互有输赢。我本以为自己经此一役修为精进,没想到他也丝毫没有落下,一下子说破我的修为。 “你还有什么话,快一并说了吧。还有,不要耍小花招——”“啾!”踏星青锋剑飞快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周围融为一体的黑暗中,蓦地冒出几滩鲜血。 赫然是偷偷潜入隐匿的魔修。 “嘿嘿,我这次来,就是要借你的踏星青锋剑一用,顺便阻止你前往小蓬莱!” 君子风心中一突。他刚刚斩断不归峰,准备赶赴小蓬莱,没有想到魔帝就掐准时机拦住了自己,还提出这样的要求。魔帝是怎么知道小蓬莱的时间的,有掌秤人在掌管,应该不可能有魔修混进去才对。还有,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痴人妄语,不知所谓!”君子风只是弄不明白魔帝的意图,并没有怕了他的意思。正如魔帝刚才所说,两人都是巅峰修为,真要打起来,也顶多是个两败俱伤。 “君兄还是像以前一样固执,可你想想哪一次有好结果的呢?比如十年前……” “住口,你要一战,我便与你一战。不归峰断,式微山裂,我在剑在!” “那么,便战罢!” 一道黑色洪流从百鬼阴风舟上升腾而起,化作一条黑色魔龙疯狂咆哮;而飞仙台上的君子风,脚踩踏星青锋剑扶摇直上,亦如飞仙升天,继而化作一条白色仙龙。 黑白两条龙在万里长空之上,在星河辰月之下,缠斗在了一处。 ———— “战便战,我叶七又有何惧!”画面一转,与此同时的叶七,口中也说出这么一句话。 君子风未至,他遭受一众包藏祸心的老辈正道刁难,甚至欲要否定自己第一的资格。为了荣耀,为了剑仙殿,为了君子风,为了他自己。 一战,需要一战。此战,不能避免! 叶七挽过残星断剑,整个人逼成一线,先声夺人率先出手。剑辰也不是易与之辈,他同样是招手抓过剑柄,与叶七笔直撞去,丝毫没有考虑闪躲。 “卑鄙!”风晓枣见师傅迟迟不肯出手,又忍不住关心叶七的情况,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轻骂了一声。 叶七刚才遭受不少掌门的威势压迫,体内已经有了暗伤。再加上他们一个法诀五重一个法诀六重,如果硬碰硬的话,吃亏的一定是叶七。 风晓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不由自主地小声骂了句。 在场周围都是登仙境甚至更高的修士,耳聪目明怎么可能没有听到风晓枣的嘀咕。剑封雪面色不善地盯了风晓枣一眼,又对谢子清不阴不阳地说道。“子清啊,管好你的徒弟。可不要站错了队。” 剑封雪明面上是在说风晓枣,谢子清又怎能不知,他是在隐晦地提示自己。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下这个孩子,不能让君大哥的徒弟再出事了。 谢子清暗下决心,脸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笑容,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连谢子清都不看好叶七能赢,战场中央短兵交接的两人,也终于展开一场搏斗,一场不公平的搏斗。 “找死!”剑辰轻叱一声,手中长剑变幻,数道剑花在他周身空中绽放,一朵朵落了下来,每一朵都裸露出里面凛冽的锋芒,向叶七上中下三路落去。 叶七的残星比一般长剑短了一半,抵挡起来虽然迅速,但在攻势上偏薄弱,很快就被剑辰扭转了攻防。 不过叶七并没有慌乱,他的手腕往回一缩,手中的残星跟着一让,让过了剑辰手中长剑,叶七的手腕又是一伸,残星自上而下劈出。 剑十四式,劈! “雕虫小技,又是这招。”剑辰为人高傲,他本是天之骄子,对什么都看不上眼,在师傅剑封雪的指导下,也一直自认不凡,年轻一代舍他其谁。 他本来就不爽于叶七抢走了的出海争渡赛第一,又在后面的海船竞速上再次失败,心里也是憋了一团火。 法诀六重,剑圣宗顶级法诀,剑辰并不是徒有虚名。 第一百二十章 伪灵器 剑辰飞快地提剑封挡。 叶七的剑劈虽然是剑十四式之一,但也并非所向披靡,它说白了也还只是一招凝练缩减后的招式。只要有招式,就能够挡住。 这并不是剑十四式不够厉害,而是叶七对招式的领悟层面还是太低。 如果这一劈是君子风来的话,只怕剑辰连提剑封挡的念头都没有,就直接被一劈两半了。 这是境界的差距,也是历练不够的缘故。 “铛!”两人的剑刃在空中交接,崩裂出星点花火,照亮了两人的深邃黑眸。 “我说过,你之前能赢都是取巧而已,真要斗起来,只会不堪一击!”剑辰脸上带着傲然一笑,手中抵挡住的剑顺着向叶七那边压去。 但很快,他那张傲然长笑的脸就冻住了,没错,冻住了。 当然,剑辰的脸并没有被冻住,就算叶七再怎么厉害,除非是全面压制,也不可能把他的脸给冻上。那样不是比斗,而是碾压打脸了。 剑辰的脸虽然没有被冻住,不过也跟那样相差不远。因为他手中那柄压向叶七的剑,忽然被冻成了一坨。 剑不是好剑,剑辰还留了几手,他原本以为能够以自身超凡的剑技碾压对手,没想到被叶七抢先冻毁了一柄长剑。 “辰儿,不要掉以轻心,他修炼的是剑仙殿有名的绝学九归寒潮诀,相传从未有人修成功过!要小心他九归寒潮的寒气!” 注意到剑辰战场中的动静,剑封雪高声提醒道。 即便这样的做法让人觉得很不地道,不过在场诸人却没有谁敢站出来指责,又或者他们本来就乐得看到这样。 剑辰撇开手中已经被冻成一坨的长剑,整个人往后撤了几步,远离了叶七和他手中的残星。 甩了甩酥麻的手,上面一层寒霜还没有褪去。剑辰一时大意之下,被叶七近身,被九归寒潮真气侵袭入体,只觉得持剑的右手一开始的刺痛后,又很快麻木。 叶七的九归寒潮真气,曾经在初出茅庐的时候,就在解决小毛贼时大显身手,有过截脉的特性,可惜后来一直在被境界高过自己的对手追赶,很难发挥特性。 但是今天,在他法诀五重修为的时候,他的截脉又有了勇武之地。 剑辰是法诀六重没错,纵然还是比叶七高上了一重。不过叶七每一重九归寒潮诀的增长,都是一段质的飞跃,他增长的幅度要比寻常法诀修炼的修士高出许多。 这从之前,他能够和韩仙梓在真气较量上不分高下可以看出。 如今,被叶七近身从手腕打入的寒潮真气,在剑辰经脉内爆开,令他一整条手脉真气都开始流通不畅,被截断了和体内命源真气的联系。 剑辰耷拉着失去知觉的右手,脸上没有慌乱,只是阴沉得滴水。他从生下来处处顺风顺水,结果在叶七手上接二连三的吃亏,令他的心态发生了起伏。 “哼。这是你逼我的。”剑辰的右手暂时被寒潮真气封住了经脉,但他的左手还在。只见剑辰左手一拍纳袋,一道赤金色的豪光出现在了手上。 持剑的手,是左手! 他的左右手竟都能够掌剑御剑,倒是有几分实力。只是剑术如果仅止于此的话,是万万不能击败我的。 叶七心里明白,对方敢和自己宣战,不可能没有准备。 刚才还只是相互试探的出手,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赤金色的剑光闪烁在剑辰手上,比刚才两剑交锋时迸发出的火花不知道要亮上多少,刺眼无比。 “这种剑芒!”在场的都是经验老道、眼力十足的门主家主,很快有人发现了剑辰手上剑芒的不同。 那不是纯粹绽放出的光芒,而是剑本身自发闪烁出来的,是剑的本能。这种剑,不是寻常的剑,也不是寻常的宝物,它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做灵器! “不,还不算灵器。它只是简单的收发剑光,真正的灵器,远远要比之厉害。”有人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剑封雪看着身边沉不住气的一群老家伙,倒是第一次露出笑容来。哼,这些个老家伙,故意一惊一乍的,不还是想要套我的话。也罢也罢,就给你们透露透露。“确实,辰儿手中的还不算是灵器,只是一件伪灵器,有几分灵器的灵性,但没有器灵在内。” “喔。是这样啊。”“原来如此。”人老成精的门主家主们,纷纷作恍然大悟状。 剑封雪也不理睬这些做作的家伙,转而将目光放到场上,剑辰被叶七逼出这把伪灵器,倒也没什么。毕竟对方是君子风的弟子,还练成了从未有人练成的九归寒潮诀。 不过,一旦伪灵器出场,结合剑辰法诀六重的修为,这场比斗只怕,没有悬念了。 “伪灵器?”叶七眉头一挑,他也听到了远处那些人的对话,不知道这些掌门们是不是故意说得大声,连他都听到了伪灵器的消息。 “不错,这就是伪灵器,想必你这样久居青州穷乡僻壤的人,一定没有见识过吧。” 剑辰哂笑,他的左手摆开,那层闪烁的赤金光收敛起来,紧紧地包裹住他手腕以下的部分,包括整柄剑的剑身。 “这柄金灵剑,全部覆盖住赤金剑气,我看你的寒潮真气,还怎么能够侵蚀到我。看剑!” 剑辰没有给叶七再思考反应的机会,他要速战速决。 叶七已经逼他使出伪灵器,这对于一个高傲无比的人来说,就像吃坏了肚子一样难受,喉咙口憋着一股怒火需要抒发。 剑辰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是他生长的环境和周围人的恭维,令他修剑的心变了颜色。已经远离一个剑修应该走的剑道,多了许多急躁和虚荣。 叶七见对方用出伪灵器,脸上变得凝重。就算再对剑辰的话如何不喜,他说的也确实没错。自己的确没有见识过伪灵器的厉害。既然称其为伪灵器,看那些人的表情似乎还有艳羡,难道真的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样轻易被唬住。 是骡子是马还要拉出来溜溜,这仗还没有打,怎么可能先逃跑了呢! 叶七见剑辰攻过来,也同样运转起寒潮真气,将残星包裹凝结成蓝紫,一圈光影,他从原地消失。 残星,和伪灵器金灵剑,第一次交锋。 “什么!”很多不看好叶七的门主家主,脸上忽然五颜六色起来,包括剑封雪在内的一众老辈修士都是如此。 他们是登仙境以上的强者,寻常惊变还不足以令他们惊呼。 伪灵器虽然不是灵器,但已经脱离了法宝的范畴,寻常法宝跟它对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胜算。 这也是一开始,为什么他们都自信满满的原因。 然而现在,当叶七的残星和剑辰的金灵剑纠缠在一起时,锐金与蓝紫两道不同的真气,竟一时之间争得不相上下? 剑辰脸上的戾气还没有散去,他想要亲眼看着叶七那柄破烂不堪的断剑再断一次,他不仅仅要看叶七的剑断去,他还要看叶七整个人断去,从他剑锋之下一劈两半。 残忍的鲜血四溅,绝望的眼神流淌,无力垂落的手臂,断成两截的残剑。 这些,都没有出现。 所以剑辰脸上出现了讶异、错愕、惊诧,但他已经一剑劈了上去,去势不留退势不存。 “怎么可能,我这把金灵剑可是伪灵器,你手上这把剑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够挡得住伪灵器的攻势!”剑辰失口,他不指望叶七能告诉他,他只是叫出来抒发一下自己的不甘。 叶七倒是这里面最平静的人,他同样没有想到残星能够挡住金灵剑,但这样的结果,未尝不是他预料之中的东西。 残星,是在棺木中发现的剑柄,后来又吸收了尸煞死气和九龙液火,成长出三寸剑刃。 它究竟是什么品级的法宝,叶七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叶七只是知道,它曾经自己出现,挡住了九龙液火的攻击,帮助叶七破开了对方的防御,为他们一行人解了围。 残星有灵,或者没灵,叶七无法得悉。如果有灵,它却再没有与叶七发生过感召。要说没灵的话,它的表现却又极具灵性。 或许,残星也是伪灵器吧。只有伪灵器,在遇到伪灵器的时候,还能够不落下风。叶七心里只能作此判断。 他是第一次知道伪灵器这个名词,没有多想。也没有看到那群等着看好戏的人,脸上是多么精彩。 “如果这就是你的手段,怕是还不能够吧!”残星裹挟着蓝紫色的光泽,在小蓬莱这一方天地中画起了美丽的书画,一幅被蓝紫遍布弥漫的水墨画。 剑随心动,剑式亦随心而动,叶七只用那一劈一斩,不是他只会两招,而是这两招最简洁又直接。 现在,在和剑辰相持不下的战斗中,叶七改变了以往的风格,用剑十四式中二式组成的新剑招,和他斗了个不相上下,还有所余力。 在一场战斗中,如果处处主动出击,又没有能够有什么建树的话,那样的举动是很愚蠢的。 这句话,在许多高手的对决中,都一一作出了证明。 一开始叶七主动出击,到后来被剑辰逆剑劈来,轮番抢攻。消磨的不仅是剑封雪的耐心,还有许多人的耐心。 “你敢出言不逊!”剑辰听到叶七带着挑衅的话语,心里面那团火也是上下跳动,撺掇着他的澎湃内心,更令他头脑血脉涌动。“剑诀,临渊葬剑!” 剑辰第一个使出了剑诀,也就是他修炼功法的法诀,更是叶七他们之前看到的,剑圣宗著名的临渊葬剑! 主动首先使用剑诀,在一场比赛中,往往会给人落入下乘的印象。 果然,剑封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轮舞 辰儿竟然被逼迫得使用剑诀,看来这个叶姓小子,还真得到了君子风的真传。 只是,怎么只看到剑十四中的两式,难道他是在保留实力? 剑封雪看着越战越勇的叶七,再看看剑辰,心里没来由烦躁起来。我剑封雪比不过你君子风,难道我的徒弟还是比不过你徒弟吗?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的剑仙殿再崛起了! 剑封雪心里心思百转,很快下定决心,看向场内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战场中,随着剑辰的一声呵斥,叶七只觉双肩微沉,有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上而下压迫下来,令他整个身体都僵在一处。 这就是临渊葬剑?果然不愧为剑圣宗的成名剑诀,极为不凡! 叶七没有因为对方是手段令人不耻的对手,就对他们的招式剑诀一律忽视轻蔑,他不是眼高于顶的人,知道取彼之长补己之短。 不得不说,剑辰的实力毋庸置疑。 无论是一开始他抢攻结果被剑辰挡下,反而倒行逆施的果断反攻。到后来决然弃剑,用金灵剑来克制自己的寒潮真气,剑辰的战斗理念一直都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自己有剑十四中两式精妙组合的剑招,甚至不能和剑辰周旋许久。 那样的话,第一个被逼出法诀的,怕是就成了自己了。 叶七佩服剑辰这样的对手,但也仅仅是佩服。无论是他的性格,还是他师傅的为人做派,都令叶七无法喜欢得起来。这样的人,这样的门派,如果真的给了他们第一,不仅是自己的耻辱,师傅的耻辱,更加是正道的耻辱! “看剑!”叶七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阵阵压力,不用抬头都能知道,有一柄利剑高悬在他头顶,正慢慢凝聚,就要垂落下来。但他不退反进,一下子贴了过去,近攻剑辰。 剑辰现在在使用剑诀,如果被叶七近身,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过,剑辰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嘴上喊着临渊葬剑,实际上却是冷冷一笑。 看着仗剑袭来的叶七,剑辰原本正在凝聚剑诀的手微微一颤,就是他这一颤,让叶七跟着眼神一缩。 不好! 叶七很快发现不妙,可惜他已经近身过来,再闪避不及。 “噗呲!”一道剑气从他左肩穿透而过,带出一道血花。叶七在战斗中,开始挂彩。 “好,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这一声喝彩,竟是从韩家主口中说出,听得令剑封雪满心欢喜。他当然不是被溜须拍马拍得满意,而是对剑辰这个宝贝弟子感到满意。 刚才,就连他都以为剑辰准时释放的,是他们剑圣宗的临渊葬剑。如果真的施展临渊葬剑,凝聚过程中被叶七近身,那样都不用看就能知道结果,是必输无疑的。 然而,剑辰竟然是做了假象,欺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叶七。 他知道叶七之前在海船上,就看到过他施展的临渊葬剑,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释放临渊葬剑,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剑辰都知道,都知道那些不利,那么他就不可能再犯错误。 剑辰只是虚晃了一枪,他利用了所有人思维的惯性。当人感觉到头顶肩膀上传来的压力时,第一反应肯定是攻击从头顶而来。然而,他只是微微施加了一点剑意而已。真正的杀招,正是隐藏在他身边,就等着叶七近身的那三道剑气! 第一道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刺破叶七的肩膀,给他造成了伤害。 第二道剑气,随后而至。 “三剑!”“此子果然不愧‘一剑二仙’之名,竟然小小年纪就可以将剑轮舞修炼到第三剑,真是后生可畏啊!”一旁,想要依附剑圣宗,或者是想要抱住剑封雪大腿的家主门主,见第一个拍马屁的机会被抢,也都纷纷赞叹道。 他们的称赞,并不是毫无理由的称赞,拍马屁也是一门技术,要对准位置,不然会被反踢一蹶子。 剑辰这一招三道剑气,萦绕在他周身,并非什么无名招式,同样也是剑圣宗赫赫有名的剑轮舞。相传有大乘者的剑轮舞,能够在身后凝聚一轮的剑气,自行舞动起来,霸气非凡。 剑辰虽然没有能够凝聚出一轮剑气,不过三道剑气,也足以证明他天才精英的名头。 也就是大家说话的当口,剑辰的第二道剑气,已经抵达叶七眼下。 剑辰的剑轮舞,就是料定叶七会选择近身,他在赌一场。比武争斗,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你我之间的出招破招,都是一场场的赌博。叶七得了优势以后一时大意,便输了这一城,甚至威胁到自己。 叶七本来就被剑封雪他们威势压迫得有暗伤,只是强行用寒潮真气护住,没有让伤势爆发出来。 结果现在,剑辰的一招剑轮舞,险些将他体内运转的寒潮真气打得散乱。 叶七强行凝住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的左手快速变换剑诀,很快向后退了三步。第二道剑轮舞剑气,跟着向他面前飞了一丈。 此时,叶七的左手剑指一扬,“咄!”的一声,从身前那方地面中,冒出一层冰墙,堪堪挡住剑气。 寒潮乍起,在叶七临危之下,被发动起来。 “还有,第三剑!”剑辰的剑轮舞第二剑被挡住,他并没有灰心丧气,这一场比赛,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证明自己的比赛,他能够明白师傅剑封雪的苦心。 不仅仅是为了夺回第一名,还有他在海船上丢失了的脸面,剑封雪想让他都一并拾回。 两个人的差距,并不是一招一式的差距。 剑辰相信,自己绝对是最后的胜利者,唯一有变化的,无非是能不能够赢得更加漂亮一点,还是狼狈一些。作为一个高傲而又虚荣的人,他显然希望是后者。 叶七的一次次压制,令他无法再赢得漂亮,那他只好选择相对狼狈的赢法。 结果不变,变得只是过程。 “第三剑剑轮舞,给我破!”剑辰手中金灵剑泛起微亮,似乎是响应了他的号召,听出了他心中的渴望与愤怒,整个剑登时焕发出熠熠无比的光芒。 就在这一股无比刺眼的金色光芒中,有一道剑气悄然而出,甚至连破空的声音都没有。 剑轮舞,第三剑,赤金之剑,无往不利,无坚不摧,破除万物,一招制敌! 叶七面前的那道蓝紫冰墙,很快化开了一道豁口,一道剑锋大小的豁口。像是忽然间消融了一般,让人措手不及。 叶七手中的残星,感受到主人的危险,第二次引领着他的右手,迅速挡在了胸前两寸之处。 也就是这一融一挡的功夫,赤金剑气奔雷袭来,轰击而上。 叶七只觉得持剑的右手有如触电的痉挛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带着残星那不足四寸的剑身,撞在了自己胸口。 残星能够挡住这无往不利的一道剑气,却挡不住它的力道。 “噗!”一口血,被吐了出来。叶七想要咽住,但还是最终没能忍住。他的身子往后退了又退,好不容易才散去了赤金剑气对自己的冲劲。 剑辰的这一招剑轮舞,终于是在和叶七的比斗中,占了一次极大的上风。 可恶,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大意!叶七心里微恼,他和剑辰斗来斗去,始终觉得对方肯定还有什么后手,但不知不觉的优势,令他渐渐放下了警惕。 更可恶的是,剑辰竟然利用他思维上的惯性,利用了他知道临渊葬剑这一招的消息,反暗算了自己。 有的时候,知己知彼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不会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了解他的全部,你的了解,很大可能只是对方的一个片面,那样在以后的对战中,非常被动。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受伤,也让叶七明白了这点。 不过,明白不等于胜利,恰恰相反,因为剑辰一招的得势,让他一鼓作气拿下对方的节奏一断,身上受伤吐血不说,体内那股暗伤也逐渐压制不住。 “辰儿,速战速决,不要再拖延了!”剑封雪作为大剑仙修为的宗主,怎么可能看不出叶七现在的状态。如今剑辰大势已成,叶七身上暗伤迸发,赢面一降再降,早就降得看不到了。 当然,剑封雪现在心里唯一担心的,就是突然杀出来一个君子风,那样真是怎么也不能让人高兴。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夜长梦多,他催促剑辰道。 自己的师傅都发话了,剑辰也不再享受作为胜利者的舒爽,他心里面对自己这灵机一计很是得意,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摆个帅气的姿势站在那儿,给人瞻仰的机会。至于对面的叶七,他早就不再去看,他之前就说过,唯一会出现变化的,只有赢得漂亮,还是赢得狼狈。 如今看来,也不是太狼狈嘛,这一招剑轮舞,真是漂亮! “是,师傅!”剑辰举起手中的伪灵器金灵剑,遥遥指向对面站定不做声的叶七,“我说过,不堪一击的人,是你!” 叶七用左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默默不能做声。他怕一做声,口中的鲜血会抑制不住全吐出来。 一口气,支撑着他,这口气出了,他也就倒了。 最终,体内的暗伤还是爆发了,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大剑仙和登仙境的威压,令他体内乱作一团,如同一座座爆发的活火山。 叶七不能倒,他宁愿被刺上一剑,也不愿意倒下去,倒在这些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笑意的人面前。 他是正道,真正的正道,他们不是! “怎么?不说话了?那就受死吧!” “住手!”“不要!”风晓枣和韩仙梓的惊呼,更是刺激了骄傲的剑辰,一剑二仙里的二仙,竟然会选择帮叶七而不是帮他,他心里面不仅有怒火,还有妒火! “给我去死!”金灵剑磅礴无比的锐金锋芒,带出一道闪烁的残影,向踉跄站稳的叶七刺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魔耀九州 “为什么。” 不归峰峰峦断裂,式微山寸寸坍塌,剑仙殿零落不堪,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君子风半倚在这近乎废墟的飞仙台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在他的手上,原本属于踏星青锋剑的地方,如今已是空空如也。 他败了,败给了眼前这个宿命中的对手,第一魔帝。 人在剑在,如今剑已被夺,君子风却还活着,于是他开口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又为什么要夺走他的剑。 第一魔帝笼罩在黑漆漆的雾气中,整个人如同一枚燃烧旺盛的黑炎,朦胧沉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知道你为什么这一次会输吗?不是你不够努力,也不是你不够天分,而是你少了一分妥协。” 第一魔帝没有回答君子风的问话,又似乎回答了他。他并没有取走君子风的性命,早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说过,是顺便来取剑的,而并非是来夺命。 “妥协?呵呵呵呵,如果我会妥协,早在多少年前,就妥协了。魔帝,没想到你居然会妥协!” 君子风虽然战败,他的话却依旧说得言辞灼灼,铿锵有力。 魔帝扫视了一眼这个连剑都被夺走了的老对手,冷漠中带着一丝怜悯。“大势不可逆,只有妥协。” 说罢,他也不等君子风的回答,双手一招,将头顶凌空的巨大百鬼阴风舟收入袖中,又唤出之前转换的漩涡,一步迈了进去消失不见。 “我之所以不杀你,只是报一个恩。你好自为之!” 报恩,报什么嗯!君子风眼睛一瞪,浑身乏力无比,他是剑仙殿的殿主,是世界上顶尖的几个修士之一,但他还不是最强的。只是没有想到,第一魔帝竟然会妥协,令他感到事态愈发严重。 “不行,我必须去小蓬莱!”君子风脑中苦思,还来不得行动,只觉脑海中一道闪电劈过,他的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向后倒去。 第一魔帝说过的两件事,取剑和阻止君子风前往小蓬莱,他都做到了。 ———— “嘿嘿嘿嘿……”就在剑辰的剑,要从叶七正面突破,来给他造成致命伤害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低沉的笑声。“嘿嘿嘿嘿……” 这股笑声不长,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不过就是低沉,低沉得有些可怕。 如果,再看到这股声音的主人时,会让人更加可怕。 “木头,你怎么了!”虽然端木秋刚才在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留下来,但是叶七心里并不怎么责怪,毕竟对方是大剑仙修为的宗主,以鸡蛋碰石头,是非常不明智的。 但是现在,当剑辰发起最终攻势的时候,端木秋忽然发出的古怪声音,反而让叶七心中一惊。 他没有因为端木秋的出声而惊喜,这个时候贸然站出来,无疑是更加不明智的举措。更何况…… 这种笑声,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端木秋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依旧是清亮无比,但叶七看过去,却从里面看到了许多陌生的情绪。 疯狂,暴虐,癫邪。 负面的情绪,配合他那可怖的笑声,一时间倒真的让剑辰攻势一滞。 “端木家的小子,你难道想要插手吗?”剑封雪皱眉,他也看出了端木秋现在的古怪,既然大势已去,那么他现在站出来,究竟又为的什么呢? “插手?不不,我并不准备插手。”端木秋笑着裂开了嘴巴,他的笑容依旧温暖,但现在却没有了阳光。“不过,我虽然不插手,但却想要插上一脚。” “住嘴,无知小辈,难不成你们端木家想要造反不成?”有家主站出来呵斥,现在本来应该是叶七被刺中,剑辰夺回小蓬莱第一位置的时候,他们抱住剑圣宗的大腿将会更紧。偏偏有个端木秋冒出来,挡在了成功收获的路上。 “端木家?这位家主给我扣的帽子,还真是大呢!不过,就算如此,我又何惧?难道,你们以为我真的是端木家的?” 端木秋的话音刚落,包括叶七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 还有什么,比在小蓬莱上说出这样的话,还要让人觉得惊讶。一个端木家的弟子,竟然说自己不是端木家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你在拿我们当猴耍?就算你这么说,那个剑仙殿的弟子,也逃脱不了——” “你们杀不了他。”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端木秋冷冷地打断了。“你,杀不了他。你,也杀不了他。你,你,你,也杀不了他。” 端木秋的手指一一指过对面站着的老辈修士,他们可都是跺跺脚整个正道要抖三抖的人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指着鼻子蔑视,简直是千古奇闻。 剑封雪的修为最高,故而他的耐心要更高一些,这并不代表,有人能够骑到自己脖子上来。 他可以骑别人脖子上去,但别人不行。谁让他的修为最高呢? “端木家的小辈,休要再疯疯癫癫,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快退出去。让比赛继续。”剑封雪恨不得现在就动手灭了端木秋,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现在这个情况,端木秋站出来可以说是帮助叶七,但他站出来却师出无名,总不见得真要以小欺大吧? “你们,都杀不了他。因为,他不能死。”端木秋脸上挂着笑意,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肯定所有人都会这么以为。 他,不能死。 叶七跟端木秋认识的时间最长,也不由得瞪大眼睛,刚才端木秋的屈服他看在眼里。可是如果跟现在的疯癫发狂相比,他倒更希望对方屈服,那样自己的负担还要小一些。 “木头,你究竟怎么了。快退下去吧,我不会有事的。”叶七现在也是强撑,体内乱作一团的气息,悍然爆发的暗伤,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不过,他不能放着端木秋不管。 “他不能死?难道他还是什么大人物不成,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动动手指头,都能杀死他。” 有门主身居高位惯了,语气轻蔑地反驳。以他的眼力,当然能够看出叶七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强弩之末。 端木秋盯着那个出声的门主,脸上笑容更盛,做了一个嘲讽的表情。“不信,你试试?” “你!”那门主本来以为,端木秋说出这些话是声张虚实,为了把他们吓住,保住叶七的性命。包括剑封雪和叶七在内,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他信誓旦旦地放手叫嚣,如果自己不出手的话,岂不是主动认输?怎么会被一个小辈吓住! 这个门主心里算计,也琢磨不清端木秋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仗着自己修为已经达到登仙境,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出手了。 他的手屈指轻弹,一道微小的灵光从指间弹出,向叶七激射而去。 这不是试探,恰恰是这么门主的全力一击。他接受端木秋的挑衅,就算对方是蝼蚁,也要全力以赴,保证万无一失。 不过,这一道灵光没有打到叶七。 有一道扇子在叶七面前张开,拦住了这么一道灵光。 是扇子,那柄端木秋常常用来臭显摆的法宝。竟然挡住了登仙境最强的攻击? 叶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比他以往经历的加起来,都要令他错愕。木头,不是法诀四重吗,怎么能挡住登仙境的攻击?难道这柄扇子,是什么无上的宝物不成? 正面,这一道灵光一旦没入扇中,整个扇面便翻涌起来。像是一柄钥匙插进了锁孔,整个皙白如纸的扇面,陡然解开冰封,色彩斑斓起来。 山水,云雨,汪洋,各种各样的画面,从扇面上泼墨般显露。一幅幅画,一幅幅画,有狂涛怒卷,有和煦清风,有迷幻多变,千姿百态。 “这是!”剑封雪眯着眼睛,这柄扇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只是可能时间过得久远了,一时想不起来。他皱着眉头,仔细盯住那张开的扇面,眼中跟着泛起光来。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扇子,这竟然不是一柄普通的扇子! “是它!”剑封雪努力地挖掘,终于从记忆深处寻得了属于这柄扇子的记忆。“狂澜贯清扇!居然是狂澜贯清扇!” “你说它是狂澜贯清扇?”不少老修士一个个听到剑封雪失态的惊呼,也都纷纷色变。 他们明白,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它代表着当年正魔之战的惨烈,代表了无数正道修士的鲜血和性命。 狂澜贯清扇,力挽狂澜,一气贯长清,是一柄非同凡响的灵器。比之更加非同凡响的是它的持有者,当年正魔之战成名远近的相师! “相师”伊相,又有人称其为“春秋悲画扇”。他是一个魔修,一个不一样的魔修。他的乐趣不在于杀人,而是研究,一个疯癫偏执的研究狂。 伊相不仅是疯狂的研究者,还是一个心思深沉、布局谋略深远的策士。他的谋略,在正魔之战中坑杀了不知多少的正道修士。让第一魔帝也尊称一声相师。 “春秋悲画扇”伊相的狂澜贯清扇,怎么会出现在端木秋手上,他究竟是什么人。 “嘿嘿,老伙计,看来不管过去多少年,你都不会被人忘记哪。”端木秋盯着手上变化的狂澜贯清扇,自己浑身的气势也蓦地一变,原本法诀四重的修为,蹭蹭蹭地涨了起来。 第五重!第六重!第七重! “是伊相的幻云沧浪诀!”伊相曾经在正魔之战中,用幻云沧浪诀隐蔽了一群魔修的修为,暗度陈仓偷袭正道后方,造成了惨重的损失。这隐藏修为的手段,不是幻云沧浪诀又能是什么! “你是伊相,你不是端木家的弟子,你是那个杀人谋士伊相!”剑封雪眉头紧锁,他手中不自觉地紧了紧伴随自己左右的长剑。 伊相本身并不可怕,就算他登仙境的修为,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有那么一句话,从来在正魔两道间流传。“相师出,魔帝临。春秋争霸,魔耀九州!”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误会,降临 (感谢东东、我有一梦的打赏!) “他是伊相!他是那个魔相!”这些身居高位久了的老修士们,竟然被吓得乱作一团。他们有的不是那个时代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只是听更上一辈的人讲述过。而有的,就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他们脑海中,那样猩红漫天的场面,像在脑中生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端木秋就是魔相伊相,那他为什么要去庇护叶七? 如果木头是魔修,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 如果伊相是伊相,那端木家现在又是什么境况? 每一个人脑中,在听到这则消息后,都出现了不同的疑问。这些疑问,他们想要开口问,但一个个都没有开的了口。 “木……木头,你是他们口中说的,魔相?”叶七双目无神,他发现自己自信满满的智慧,在这里是多么的可笑。他竟然和一个魔修一起结伴了这么久,还和他一起进入了小蓬莱? 端木秋,哦,不,这个时候应该叫伊相。伊相对着叶七恭敬作揖,严肃的面容跟刚才轻佻的笑容完全不同。“属下伊相,拜见少主!” 什么! 少主! 伊相的一句话,更是一道硕大无比的惊天巨雷,在众人心里炸响。 “好啊,妙,妙,妙!”剑封雪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由得拍手称叹。“你们真是演得一手好戏,居然把我们所有人都瞒过了。” “没想到啊,真是后生可畏。一个小魔崽子,竟然骗过了所有人!” “骗了君子风,骗了掌秤人,骗了我们这一群老家伙,你们魔道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少门主和家主都反应过来,明白了剑封雪话中的意思。 伊相和叶七是结伴过来的,他们一个代表的是端木家,一个代表的是剑仙殿,就算是掌秤人,也不可能真的看破所有人的内心天秤。更何况,两人代表的正道九门十六家,掌秤人怀疑的力度也是大幅降低。 如果不是叶七身陷囹圄,伊相甚至都不用暴露自己。 是剑封雪对剑仙殿的敌视态度,打乱了两个人的计划。 也幸亏被剑封雪和剑辰这一打乱,不然让魔修在小蓬莱夺得第一,岂不是天下正道最大的笑话? “你们!”韩仙梓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韩家主这个时候也放下了对她的控制,现在一个个心里的震惊还没有缓过神来,又哪里有精力管她。“你们!” 韩仙梓两次提起声音,想要说些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用来遮掩的面纱起起伏伏,她的胸口也起伏不定,她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掐得青白。 风晓枣失神地靠在谢子清肩膀上,这两个刚刚认识的朋友,心思单纯的她根本就没有多想。 谢子清的目光同样复杂,他看着叶七,有看了看伊相,心里也有疑惑,但现在不是说出的时候。 “小枣,仙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叶七连连摆手,大家以前闹别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动作。不过如今被叶七做来,却令回忆起来的两人心寒。 “木头,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叶七急躁地看着伊相,想他说几句话。可是对方本来就是魔修,又怎么可能说出什么好话。“木头,告诉他们,我不是什么少主!这些都是你瞎说的。” “少主,属下不敢。”伊相恭敬地低下头来,神情不似作伪。他的狂澜贯清扇背在身后,氤氲着朦胧的颜色。 “你住口!”叶七真的怒了,本来是混乱之城中萍水相逢,后来.经历了一件件的事,他早就把端木秋当做了自己的挚友,是可以生死相依的伙伴。而现在,你要告诉他端木秋不是端木秋,是隐藏在他身边的魔修,魔相,叶七怎么接受得了。 尤其是,看着对面那些正道人深恶痛绝的眼神,看着风晓枣和韩仙梓失望无比的眼神,叶七怒了。 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居然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还有,小枣和仙梓对自己的失望和怀疑。 叶七愤怒地抬起手,一掌打在了伊相身上。 好,既然你口口声声称我少主,那你就不要还手!叶七想罢,猛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端木秋,只把他假象作一个敌人,一掌攻去。 “嘭!”结结实实的,叶七的掌印在了伊相的肩膀上,令他倒退了数步,跌坐在地。 伊相,他居然没有还手!他一个登仙境的修士,竟然没有还手? 那些还有几分疑惑的门主家主,一个个都眼神冷厉地看着叶七,他们的眼睛仿佛纷纷在质问叶七,问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风晓枣和韩仙梓的眼神更加失望,现在仓皇的叶七,在她们看来,也是对方这个魔道少主对她们的戏弄。 “够了,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韩仙梓挥袖,想要把记忆中的那个叶七甩掉。“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魔修隐藏在正道中。” “还想要骗我们!亏我之前这么求师傅救你,原来你早就有了打算!”风晓枣一脸愤愤,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准了什么,她的情绪都会围绕这这股念头发生变化。 风晓枣狠狠地将身边纳袋扔了过去,扔在叶七身下。“拿去,被你吃过的枣子,我不吃!” “小枣,仙梓……”叶七现在只觉得脑袋已经炸开,什么城府,什么谋略,什么智慧,什么悟性。他都已经抛开,他只想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噩梦。 叶七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双双憎恶的眼神,还是历历在目,没有消失。 这不是噩梦,这是非常的真实。他一个剑仙殿的弟子,君子风的徒弟,一下子成了魔修伊相的少主。 “伊相,你陷害我!”叶七一把摆开残星,他身上的九归寒潮诀澎湃开来,周围地上浮起一层白霜。“我要杀了你!” 只要杀了他,就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我是正道,我是真正的正道,我怎么可能是魔修! 持剑卫道,如果我是魔修,还要持什么剑! 我不能败坏了师傅的声名! 杀了他,杀了他之后,我还是那个剑仙殿的叶七!对,一定是剑圣宗这群老家伙,联合魔修诬陷剑仙殿,他们想要彻底将剑仙殿除名! 叶七脑中想了很多,许许多多的念头一一浮现。最终,他发现,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还是手刃伊相。 一面,是陪伴自己慢慢成长至今的伙伴;一面,是他,是君子风,是剑仙殿的名声。对于这个背叛欺骗了自己的伙伴,叶七扬起了手中的断剑残星。 “好了,不陪你们玩了!”伊相拍了拍手,他手中的狂澜贯清扇张开的扇面中,突然化作一团混沌深邃的涡旋,和之前在剑仙殿出现的那团涡旋,一般无二。 那艘之前消失在式微山上方的白骨阴风舟,再次出现。这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作为正道仙境的小蓬莱! “不好,果然是魔帝的白骨阴风舟,大家小心,一起结阵!”剑封雪一看到那巨大无比的骷髅头,就知道自己最不好的猜想成真了。 叶七和伊相利用掌秤人的疏忽混入小蓬莱,然后用狂澜贯清扇这件灵宝的特性,将魔修大举传来。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可怕的是,这艘白骨阴风舟的出现,说明了口口相传“魔相出,魔帝临”中的第一魔帝,也将魔临小蓬莱。 剑封雪是大剑仙,但他还不是大剑仙巅峰,也就是所说的法诀八重巅峰,他能够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威势,他的内心动摇胆怯了。 “安逸了太久,正道如今果然已经是腐朽不堪。自相残杀,虚伪狡诈,为魔道不耻!” 之前和君子风对话的,第一魔帝的声音,再次从混沌涡旋中传来。 “魔帝,你难道忘记了,这里可是掌秤人的地盘。难道你要倾覆天秤吗?掌秤人是不可能会允许的!”剑封雪色厉内荏,他看着眼前这个魔焰滔天的帝王,心里颤动。 掌秤人是掌管天地平衡的隐士,也是他们唯一能用来掣肘魔帝的手段了。 “掌秤人?你们以为,我谋划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对付他吗?”魔帝一步踏出,就如同他之前一步踏入消失不见那样,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魔帝手中滔天的魔焰一挥,在天空中化作一道烟火,这一道黑色的烟火在高空绽放,炸开的无数黑色尾彗向整座小蓬莱岛覆盖而去。 “吼!”“唔!”“啾!” 属于不同原著生灵的声音,在黑色尾彗坠落之后,从一个个不同的地方响起。 “控兽!不,还不止,这是魔化控兽?”剑封雪感受着整个小蓬莱岛屿上动荡不安的气息,那种混乱暴虐的味道,在每一头本是安静祥和的小蓬莱灵兽上。它们本身的灵性光电被抹去,继而散发出一种截然相反的魔性。 这是——玄胎珠的功效吗?魔帝的出现,也让陷入挣扎惶惑的叶七暂时冷静下来。 如果魔门计谋已久,难道墓村真正幕后的黑手,就是他们吗?难道他们已经弄到玄胎珠和控兽的秘诀了?还有,牧家的灭门,还有伊相顶替的端木家,还有十年前发生动乱的剑仙殿。 难道都是这个挥手投足魔焰恐怖的魔帝所为? 这就是魔修潜入正道领地的阴谋,就是被叶七拽出水面的黑暗吗? 直接告诉他,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记忆 “住手!魔帝,你敢扰乱天秤的平衡!”果然,不出剑封雪的预料,一感受到小蓬莱上忽然传来的不同寻常,他第一时间出现。 第一魔帝敢在被掌秤人发现的情况下,还要执意攻击,他是真的有把握。 那些被黑色尾彗控制甚至魔化的蓬莱仙兽,一个个一头头从小蓬莱上冲出,前往拦截掌秤人。 这些都是罕见的珍惜仙兽,如果想要破开它们的封堵,对掌秤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就难在,他不能伤害到它们。 天地万物都有平衡,既然身为掌秤人,就不能亲自贸然打破。无论是正魔修士,还是奇珍异兽,都是同样的道理。 魔帝就是抓住了掌秤人这个弱点,才号令如此多的小蓬莱仙兽,去拦住他的来路。 并不需要解决,只要为己方赢得一段时间,就足够了。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手段?”魔帝没有说话,自他施展完一个手段后,就一直静立在那。说话的是伊相,也就是背叛了叶七他们的端木秋。 伊相不愧为伊相,一环套一环,从来都是算无遗策。 对面的剑封雪等人,脸色败坏地看着他们。 剑封雪知道,自己这一方的胜算在掌秤人被阻拦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很低了。 每个正道,站在防御圈内的那些个老家伙,不仅要提防魔修的突然来袭,还要防备自己人的背叛。 魔帝没有说错,这是正道的悲哀,是为魔道不耻的悲哀。然而这种悲哀,只可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只要伪善还在,这份悲哀就不会消失。 剑封雪刚才还在作威作福,以为能够压迫叶七,夺取他小蓬莱第一的位子。然而情势急转,现在自己却成了弱势的那一方。 魔帝的修为,已经不是他能够揣测的。 想到这里,剑封雪脚下不由得缩了一步。 现在,魔帝降临,准备将老一辈的正道修士,还有正在赶来的一众精英年轻一网打尽,还有谁能够在这危难的时刻,力挽狂澜? “住手!”叫住伊相的,是他口口声声称的“少主”叶七。“伊相,你敢动他们!” 伊相已经准备将那些被魔帝威势控制住的修士,都消灭干净。他是研究狂没错,但他同样也是一个魔。平时杀杀人,对他的研究并没有什么影响。 伊相扬起的狂澜贯清扇,在听到叶七的呼喝声后,顿在了空中。 叶七本来只是凭着一腔怒气,吼出了那么一句。未曾想伊相真的听了他的话,难道他演戏栽赃还上瘾了,到现在这个局面,哪里还有翻盘的可能。 那伊相又是为什么……? “少主,魔帝大人现在在场,属下觉得,还是听从他的命令比较好。”伊相被叶七叫住打断,也不生气。仿佛理所应当一般,和他娓娓道来。 叶七眉头皱得拧作一团,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魔门少主,为什么伊相到这个时候,还要这样称呼自己,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夜儿,还不过来?难道你在正道待得久了,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叶七脑中的困惑还没有消除,魔帝突然的话语,更在波澜不轻的湖面上,落下一块巨石。 夜儿?谁是夜儿?是在叫我吗? 叶七听着魔帝的声音,只觉得内心深处有种熟悉的感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哼,君子风治好了你的燚火焚体,你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看来是当时燚火过盛,烧毁了你脑海中的一段记忆。不过,无妨——”魔帝说着,手中涌出一团黑色球状雾体。“我现在就让你记起来,你究竟是谁,是谁的后人!” 叶七见到魔帝手中的那团黑雾,本能的想要闪躲,可是对方的修为实在太高,速度太快,连肉眼都只能捕捉到一丝黑色光线,就已经进入自己的脑海。 黑雾一没入叶七脑海,他原本清明的大脑登时一团浆糊,剧烈的疼痛感传出,有什么东西在被拉扯,从断裂的脑海深处重新连续。 ———— “父亲,夜儿的手,它燃烧起来了!”一个小男孩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他舞动着手臂,想要将黏在上面的火苗扑灭,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这团火苗都如同跗骨之蛆,无法消除。 小男孩面容尚显清俊,依稀能够辨认出,和现在的叶七在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七夜,跟你说过多少次,身为魔门少主,就要冷静沉着,遇事不可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一旁,一个威严的中年人背着双手,他的眼睛如同一团凝成实质的黑洞,深邃中不带一丝情感。 “是……七夜知道了。”小男孩安静下来,别过燃烧着火苗的手臂,感受到其上传来的痛彻骨髓,他的眉头紧紧拧作一团,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前泌出,滴落在地上。“可是父皇,我的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这里还有要事要办!”魔帝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小男孩的话。在他看来,现在要做的事情,远远要比解决一个小孩自身问题,来得重要得多。 ————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魔帝皱着眉头,他的双手依旧是背在身后,他的目光沉着如常,只是从里面隐晦的能看到几分焦虑。 魔师伊相恭敬地站在后面,和魔帝错开一个身位。“是的,属下已经全力研究过了。可惜少主他本是燚火之体,又没有好的法诀加以引导,故而导致体内燚火日益旺盛,直到现在更是不可遏制的蔓延全身。少主他现在无法醒来,就是因为大脑内同样受到燚火的侵蚀。” “伊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一定要救下七夜的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伊相对魔帝的态度早有预料,他自信地挥动着手中的狂澜贯清扇,意味深长地说道。“放心吧魔帝大人,属下有一计,既能够解决少主身体上的隐患,又可以为我们的谋划埋下暗棋,只需等到时机成熟……” ———— 一个浑身燃烧着无法熄灭火焰的小男孩,被丢在了式微山脚下。这个时候,也恰恰是君子风刚刚在式微山落脚不久。 剑仙殿动乱,君子风心灰意懒,想要草草在式微山归隐,同样的,以他当时那种修为,自然是感知到山下一团不符合常理的炙热气息。 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燚火之体,一个性命垂危的小男孩。 君子风虽然心灰意懒,但他身为一个正道剑修,当然不可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一个燚火之体,剑仙殿代代流传下来的九归寒潮诀,恰恰是至寒的法诀。 一个绝妙的念头,让他想到了救治这个男孩的办法。 ———— 一个黑色光膜,罩住了魔帝、伊相和叶七三人,将他们与外面开始乱作一团的小蓬莱隔绝。显然,这也是魔帝的手段。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叶七脑海中多出来的回忆,让他不可控制地抱住头,拼命地摇晃,想要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甩走。但,这些记忆就像是生根发芽了一般,牢牢地锁在他的脑海中,寸步不离。 魔帝看着叶七现在的模样,终于不满地发出一声冷哼。“身为我魔门的少主,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丢脸丢人的举动。还不赶紧归来,收拾完正道的有生力量,我魔道何愁不能一统?” 叶七听到熟悉的声音,和脑海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他的目光反而渐渐冰冷下来。 就算他是魔帝之子,就算他是魔门的少主,魔帝在记忆中对他的态度,也令叶七感到无比的寒心和失望。 这就是魔门少主的待遇吗,连燚火焚体这样的险况,都要等到病入膏肓的时候,才能腾出空来关怀一下,甚至还要在这份关怀上面,套上一个个的阴谋? 这就是魔帝对待自己儿子的态度,这就是魔门的生存之道? “我,为什么要回去。”叶七抬头,语气坚定地质问。在场的所有人中,胆敢质问魔帝的,也就只有叶七一人而已了。 在叶七现在的心中,魔甚至比正道还要不堪,它没有伪善,有的只是冷漠无情。 魔帝冷冷地看着他,叶七同样冷冷地看着魔帝。他们四目相对,从同样寒意迫人的眼眸中,倒是看出几分相似的神采。 一旁的伊相摇着扇子,适时微笑走来,似乎对自己算计了叶七没有丝毫愧疚,甚至有那么几分诚恳。 “少主,现在的你在正道中已经是臭名昭著,利用君子风混入剑仙殿,随后又欺骗了所有同伴和掌秤人,进入小蓬莱夺得第一,还将一波正道修士全部一网打尽。正道已经没有你的容足之地了。” “你只有回来,跟魔帝大人一道回去,还能做你的魔门少主,还能开拓一番霸业!” 伊相分析得不缓不急,头头是道,对能否说服叶七,他有足够的信心。 从一开始与叶七接触,伊相就一直在观察和引导着叶七,无论是在混乱之城、墓村、云州、还是小蓬莱,他都有意无意地将叶七往偏离正道的方向指引着。 即使君子风对叶七十年的教导,令他心中正道天平的分量颇为厚重,正如伊相所言,只要在清澈泉水中滴入一滴墨,那便能搅混一池清水。 伊相不仅算着这些,他更注重造势,无论是魔帝降临时的势,还是叶七再无法回归正道的势。 一旦让这些正道巨头们知道叶七是魔门少主,是第一魔帝的子嗣,他们还会放任叶七继续呆在正道吗?就算是魔帝肯,他们还不一定放心叶七呢! 这就是势,一种大势。伊相每说一句话,叶七的心便沉了一分,有如刀绞一般,被生生撕裂出伤口。 伊相现在做的,就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如果我求收藏,有没有人收藏。。。。。。。。。。)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后的要求 “你们早就在算计我!”叶七往后退了一步,与魔帝和伊相拉开距离。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就算是在自己年幼垂死的关键时候,他们竟然还要利用这布下暗棋。 “那也就是说,之前早在混乱之城的时候,你就在等我了?”突然,叶七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初和伊相相遇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伊相主动借端木秋之名和他接触。现在再看看,极有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伊相这个魔师就在算计着一切。 叶七说的不错,伊相早就开始布局,为了将正道巨搫一网打尽,为了攻进小蓬莱。 “不不不,不是在混乱之城,还要更早。”伊相丝毫没有对自己的欺骗有半分忏悔,他认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魔门好,身为一个魔门少主,要懂得最基本的牺牲。 “不是在混乱之城?” “不是在混乱之城。” “早在你下山的一开始,我就已经在注意你了,少主。可能你还不知道吧,那李家的修士劫道,就是我布下的第一步棋。” 伊相是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他要算计一个人,就会力保万无一失。从细枝末节开始,从谨小慎微开始,一步一步…… “那蛟洞里的鬼鳞蛟,还有冯焰和蛇君,都是你的布置?” “那倒不是,只能说你身上处处带着事端,只要是你呆的地方,总没有太平。”伊相说到这里,脸上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谁又能知道,他就是那个智谋过人、算计无双的魔门伊相? 叶七也是心中一缩,伊相虽然处处算计他,甚至故意说出一些斥责正道的言论,为的让叶七对正道丧失信心,继而好等小蓬莱之时顺理成章的回归魔道。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真实实的。如果真要说他的优点,或许就是这了吧。 “好了,不用再说什么废话了,外面掌秤人已经接近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速战速决!” 一旁,魔帝看伊相还在那边费着口舌,叶七则像一个闷葫芦一样默不作声,冷漠开口了。 叶七是他的子嗣,作为魔帝的后代,很有可能接替的下一任魔帝,对他的培养是很关键的。只是叶七年幼时身体里面出了问题,导致一直以来缺乏对他的灌输和指导。甚至在君子风的教育下,偏离了魔道,转投正道。 魔帝心里不喜,跟着心情也就不好起来。 魔帝说着,就要撤去包裹住他们三人的黑光罩,这个时候,叶七忽然扭过头来,目光坚毅地阻止了他。 “慢着!” 魔帝和伊相的目光重新回到叶七身上,不明白事已至此,他还想要做什么。 “你们这次布局,为的是什么?不会只单单是外面那些看着威风凛凛、实际上日暮西沉的老家伙吧?” 叶七重新抬起头,他的目光灼灼有神,似乎没有被这巨大的冲击打败,就算他是一个魔门少主,也不能改变他内心的坚持。 正者持剑,持者仗剑。 既然选择了它,就要一直走下去,一直坚持下去。 就算,是魔门少主! 伊相在扮演端木秋的时候,一直伴随在叶七左右,对他这样的神采已经见识过多次。虽然那些手段在他看来还稍显稚嫩,不过假以时日的话,叶七一定能够成为一个魔门枭雄。以伊相的眼光和见识,基本是八.九不离十了。“少主,你又想要做什么?不要枉费力气了。” 伊相摇头,就算是现在的叶七,无论在修为还是智谋上面,和他这个生死场磨砺出来的魔师,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想,是小蓬莱里的什么东西吧?”叶七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这个哈欠,让一直信心满满的伊相,心里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甚至于,那样东西,没有我的话,就得不到。”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不要忘了,你是哪一边的!”魔帝身上的魔焰熊熊,他似乎因为叶七这一句话动了火气,连身上包裹着的黑色魔焰,都几欲扑上前来,给叶七以巨大的压迫。 叶七不为所动,面前这个威势滔天的男子,身为自己父亲的魔帝,在他眼中的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但,叶七并不想当一个棋子,他想当一个棋手。即使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可能让他如愿。 不过,当不成棋手,当一个不听话的棋子,也是不错的。 “少主,你想得太多了,我们此次精密布局,甚至已经有了十年之久。从密谋控兽诀,到打入正道内部,到顶替位置,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用时间累积出来的。如此大势下,你还要做什么无用的反抗?”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跟我强调,大势已去。”叶七冷静下来,他的智慧和悟性,也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作用。“我想知道的是,既然大势已去,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借此来说服我,难道真的是想让我回去吗?我想,不是的。” “既然十年之前你们就能够把我扔在式微山下不管生死,甚至一度利用作为暗棋,那么我肯定不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堂堂魔师千方百计的说服。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先说服我回归魔道。” 叶七每说一句,伊相的眉头就皱一分,他手中的扇子也不像刚才那般轻缓,相比较来有些急躁。 魔帝没有听叶七的话,他永远都是站立在最高端的魔帝,他只能君临,而不能亲听。 只是,透过阻隔观察外面的情形,己方的这些魔修战力,远远不及正道那些参与过当年正魔之战的如今巨搫们。就算是再多的数量,也露出颓势。 剑封雪他们并不知道自召唤出来这些魔门修士部队后,魔帝和相师还有那个正道叛徒,他们去了哪里。眼下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甚至如果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外围被魔兽挡住的掌秤人,就可以攻破进来! “大家坚持住,救援就快要来了!”剑封雪手中,一柄与天等高的巨剑,和魔帝留下的白骨阴风舟来来回回交手百招,魔帝的白骨阴风舟很强大,但没有魔帝的控制,剑封雪堪堪能与之斗上一斗。他趁着和白骨阴风舟拉开距离的空档,高呼了一声。 现在,士气最重要。只要坚持下来,如果魔帝还没有出现的话,他们的危机就可以解除。 “孽子,还要拖时间吗!你今天不同意也得同意,不然我就强行拘役你回去!”魔帝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他的冷漠有如天生。久居高位的磨砺,早就让他的心沉如寒潭。 “少主,没有时间和你拖延了。既然你……”伊相也失去了耐性,如果能说服叶七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说服的话,那只有强行用武力镇压了。 “我并没有说不答应你们。”叶七打断了伊相的话,就像往日里一样,这一次的他没有笑容,伊相也没有被打断后的懊恼。身份的揭露和不同,让他们之间多出了一道鸿沟。 往日的回忆虽然美好,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我们只有选择忍耐和继续。 “只不过,我有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伊相不知道叶七现在心里的感慨,他身为魔师,魔帝身边出谋划策的人,对大局比个人更加看重。如果叶七乘此机会想要提什么过分要求的话,他一定会选择用武力说服。 “我想要你们放过那些正道。放过谢师伯,小疯子和仙梓。”叶七淡淡地说,听不出一点波动。仿佛是在提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 事实上,相比较于魔帝他们此行的目的,这样一个要求确实非常简单。 叶七说的没错,他们本来就不是为了来杀戮这些正道修士的。只是为了防止他们碍事,顺手为之。 伊相之前说的那些,只是想要叶七归服,重新成为魔门少主。 “就这些?”伊相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张嘴巴,他原本以为叶七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就这些。” “你不要我们解开遮蔽的光罩,不要我们为你平复,证明你并没有出卖他们?不要我们……” “有用吗?” 叶七再次打断了伊相的试探,他知道这是伊相的试探。伊相想要探出自己究竟的目的,但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 对,他的内心,现在极其渴望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对于一个有着无比坚定决心的正道修士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可惜,他不能。 因为,就算是伊相站出来,承认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但,又有几个人能相信? 人,只相信自己的第一认知,再往后想要改变这个认知,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叶七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提出这些要求。 就算是被所有曾经的伙伴误会,就算自己真的是魔门少主,至少现在我还能发挥一点余热,保住他们的性命。 “我的要求就是这些,如果你们不能够答应的话,我是不会归服的。如果你们想要通过武力来解决,我会用更加野蛮的手段,不会让你们得逞!” 叶七的话语愈发坚定,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面,一旦魔帝和伊相有什么举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不行!当断不断,身为魔门少主,就要做到决绝果断!”没有想到,亦或是理所当然的,魔帝开口拒绝了自己儿子的请求。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妥协 魔帝话音刚落,早有准备的伊相就身移影动,从原处冲了过来。 他是魔帝的谋士,也是魔帝的战士,一旦是魔帝的意志,他就要无条件的尊崇。 这,就是魔门! 魔帝随之也散布出一股强悍的威势,将叶七周围的空气向他压迫过来,牢牢地锁住不让他有逃脱的可能。 “这是你们逼我的!”叶七一直在提防着,他虽然修为上比不过魔帝和伊相,可他还是足够来得及做出反应的。说罢,他浑身闪过一层蓝紫色的光膜,紧接着,他的右手动弹了一下。 魔帝顿住了,飞速移动的伊相顿住了,叶七,也顿住了。 一柄不算长,甚至一点都不长的断剑,直挺挺地插在叶七胸口中央的位置。距离他的心脏,还有一只手的距离。 这柄断剑不是其他,它有一个名字,叫做残星。 魔帝不知道这柄剑的名字,但是伊相知道。他知道叶七这柄剑名为残星,但他同样也想不到叶七会拿这柄剑来自残。 就算它们都带着一个残字,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要是真的残了,我们的大计还怎么实行! “住手,你要干什么,七夜!”魔帝只觉得叶七那一剑,扎的不是他,而是自己。许久未真正动怒的他,在时隔十年之后,又再次生气了。 说到头来,叶七还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未来的继承人。魔帝对他的严格,甚至近乎棋子的利用冷酷,都是为了叶七好。 当然,这是他这样认为。 魔道,不同于正道。不是你想要继承领袖的位置,手下那帮人就会给你当的。说到头来,还是要威望和功绩。 如果,叶七在他八岁那年,就只身一人潜入正道第一门派剑仙殿,然后蛰伏十年后一举在小蓬莱立下大功。那么魔道中属于魔帝麾下的那些旧将们,一定会毫无怨言地誓死追随。这是魔帝和伊相的打算,是他们并没有告诉叶七的打算。 就算是再如何冷酷无情的人,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呢。 这十年来,魔帝将对自己儿子的思念埋藏在心底,这十年来,他多少次想要去式微山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下,终于到了父子团聚的戏码。这一次小蓬莱,本来并不需要他亲自前来,他只需挡住君子风的支援就足够了。是叶七,是他想要见一见这个自己十年未见的孩子。 魔帝大声的呵斥,并没有让叶七住手,他的右手牢牢把住穿过胸膛的剑柄,一道道鲜血从他手上滑落。 “放了他们。如果你肯放了他们,不管是叫我七夜,还是让我回归魔道,还是其他什么,我都答应你们!不然……” 残星牢牢地贯穿胸口中央,叶七感受着体内不断被吞噬的寒潮真气,像是一种无端端被抽走气力的感觉,就是这种往日敌手的感受,如今落在了他自己头上。 “放了他们!”叶七抓住剑柄的右手,往左边心脏的方向用了用力,登时汩汩的鲜血从伤口处往外冒,在他脚下形成血泊。 “大人,快做决定吧,不然少主他真的就——”伊相很欣赏叶七,无论是作为一个谋士,还是一个战士。 和魔道打交道久了,他反倒希望一个内心正直、同时智谋武力都不弱的人继承魔帝之位。 叶七,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魔帝现在也在思考,叶七身上不断冒出的鲜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倒立的沙漏,里面装填的红色细沙,不断不断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他想到了当年燚火焚烧叶七全身的时候,回忆起来的那种感觉,令他眉头一条。 “好!”魔帝的回答干脆利落,如果叶七再将剑柄往左边带一点,就算是只有三寸剑身的残星,也足够割破他的心脏。好不容易父子才能相见,他不想再生变故。 剑仙殿的九归寒潮诀能够救治燚火之体,但他并不知道,有谁能够救治一个死人! “我答应你。放了外面的谢子清,还有那两个女娃。” “不,我要你放了他们所有人!”叶七现在一边忍受着残星对他的吞噬,一边又要承受那种剑刃割裂自己伤口的撕心裂肺,神经上面饱受摧残。他努力地咬着牙齿,固执地说。 伊相看不下去了,他虽然是个研究狂,阴谋家,但他和叶七之间那种蓄意建立的友谊,并不是假。还有他本身对叶七的欣赏。“他们刚才那样针对你,你又何苦用自己的性命,来挽救他们呢!就算是你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说你半句好话。如果今天他们活着出去,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伊相的话,一针见血。能为魔师者,一语见地的能力,看问题的透彻,都是非常高的。 如果是只放过谢子清、风晓枣和韩仙梓,他们可能会碍于曾经的交情,将这段记忆埋藏在深处,不会到处宣扬。 但如果是剑封雪那帮人,他们正愁没机会抹黑剑仙殿,更何况叶七正道叛徒的污名早已坐实,更会一个劲的泼脏水。以他们在正道的声望和号召,不仅是叶七,就连剑仙殿都可能毁在这里。 毕竟,人言可畏啊! “放了他们,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叶七持剑柄的右手,因为流血过多的原因,已经变得惨白,甚至带着颤抖。不过他依旧牢牢抓住剑柄,不敢有半分松懈。 叶七是一个悟性、智谋都上上乘的人,他就算因为阅历的缘故,处事方面还没有伊相那样面面俱到,算无遗策。但并不代表他傻。 他很聪明,他也知道,如果放过剑封雪那帮人的后果。但是,他不能不放。 死了一个大剑仙,一个大鬼仙,甚至是一个家族,都没有什么问题。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力量,能够成长。 但是,如果正道九门十六家的巨搫,在这小蓬莱上全部被围杀的话,那对于正道的冲击,不亚于出现了一个法诀九重的传说。 九门十六家,大部分前来参加小蓬莱会盟的门主家主,他们一旦撒手人寰,他们手下的门派家族,一定会乱作一团。以伊相的算计,不可能没有算到这一层,趁机给正道以致命的打击。 师傅君子风一直教导自己,要为天下人考虑,要做一个持剑卫道的正人君子。 叶七持剑了,他也为天下人考虑了。一旦正魔开战,那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血雨腥风。他不知道掌秤人带领他们进入的幻景里,那些往事是否为真,但真要是正魔再次开战,那就是人类的自相残杀。 所以,他要从根源上阻止,阻止可能出现的正魔大战。 就像君子风多少年前的终结了正魔大战,划定并签下正魔条约一样,如今作为弟子的叶七,竟也冥冥中做着同样的事情。 看着叶七固执又坚毅的样子,一直是寒着脸的魔帝,极为罕见的露出一抹微笑。 不是嘲讽轻蔑的笑容,而是透露着满意的笑容。 “好,好。有如此魄力,肯如此牺牲,敢如此背负骂名又默默贡献,七夜,你果然长大了!”魔帝笑得欣慰,他看叶七的眼神,就是在看多少年后的新一任魔帝。“既然你不怕名声被毁,不怕承受可能一辈子的骂名,那这几个草芥的生命,我就放过了又能如何?” “少主,大人已经答应下来了,你现在可以放下剑,不用再自残了吧!” 见叶七还有些犹豫,魔帝皱着眉头颇为不岔地说道。“我身为第一魔帝,自然是一言既出九鼎难撼。” 说罢,魔帝的手一招,将还在外面和剑封雪缠斗的白骨阴风舟收了回来,和伊相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拖了这么长时间,掌秤人只怕也已经收复了所有动乱的魔兽。他们支援将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解了封印,离开此地。” 魔帝说着,手中多了一柄剑,也就是君子风所用的,踏星青锋剑! “师傅的剑!师傅的剑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把师傅怎么样了!”叶七一看到熟悉的踏星青锋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对于每一个合格的剑修来讲,都是剑在人在。如果剑都被别人夺走了,那人…… 想到这里,叶七心里一恸,因为情绪的波动,连带着他的伤口更多的鲜血涌出。 “放心,他既然救了你的性命,我自然是不会拿他怎样。我只是将他打伤,带走了这踏星青锋剑而已。” “你为什么要打伤师傅,夺走踏星青锋剑!”叶七脸上还有些激动,知道君子风安然无恙,可连踏星青锋剑都已经遗失,很难想象君子风现在的情况。 “你刚才都有了猜测,现在又何必多问?趁着我还没有反悔,赶紧跟我们一道,去解了封印离开小蓬莱。等到了魔门之后,我要将你扔到万魔百厉窟中,让你在三十三层地狱中磨砺一番,以作为你这次顶撞我、甚至是破坏魔道大计的惩罚!” 魔帝说完,又开口吩咐一旁的伊相。“打开狂澜贯清扇,带我们传过去。” 叶七张口,想要再多说几句,想要再多看几眼,属于正道的小蓬莱,属于正道的风晓枣和韩仙梓,属于正道的谢子清师叔,还有那些属于正道的虚伪的人们。 他们,真幸福哪。 忽然之间,叶七心里有了这样的感慨。 一道黑色的漩涡,将他们三人吞没,就像是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潭,消失不见! … 元月初九,小蓬莱,剑仙殿弟子叶七叛出,转投魔道。 小蓬莱之盟大乱,魔门入侵,牧家和端木家惨遭灭门,后魔帝等三人又诡异消失,并未赶尽杀绝。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乱将至 叶七和魔帝他们的消失,并没有给战局带来太大的改变。 失去白骨阴风舟的压阵,解放了的剑封雪,和其他那些正道门主,一个个爆发出来的强大战力,很快将战局稳定下来。 暴.乱的魔兽,也都一一被赶过来的掌秤人控制住,没了为祸的能力。 风晓枣孤单单地看着远处地面,那一袋被她扔出的甜枣,有种心中缺了一块的感觉。仿佛那里静静躺着的,不是一袋甜枣,而是她的回忆。 回忆虽然短暂,但牵动着的,却是最伤人的神经。 喜欢的食物,喜欢的事物,也许在短短的一刹那间,只因为心绪的变化,而变得厌恶。 变得厌恶,并不代表憎恨,偏偏更多的是失望,还有期望。 期望一个解释,期望一个误会,期望一个原谅。 这样看似简单的机会,往往牢牢被命运之轮掌控。就好比今日一别,定格住的零落画面,除了在脑海中浮沉,再想要遇见,又是遥遥无期。 韩仙梓静静地将手缩进了长长的紫色衣袖中,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她的眼神却清澈如明镜,没有波动。 她看着叶七消失不见的地方,也看到了和自己相仿的风晓枣,更看到了自己父亲和那些正道巨搫脸上,如释重负的笑颜。 他们的笑颜,总要比常人来的珍稀一些。就像是寻常的鸡鸭鱼头吃得多了,但要想吃上一顿奇珍异兽,那又是痴言妄语。 早就过了喜出望外的年纪,早就养成了不动声色的心性,这些门主族长的笑颜,让韩仙梓心中骤冷。 如果不是他们的逼迫,所有事情的真相,或许不会那么快浮出水面。 如果不是他们的逼迫,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到处冒险,默默地在队伍里面,担当着一份子。 如果不是他们…… 可惜没有如果。 也许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设,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一句如果而发生改变。韩仙梓这样想,只是想为自己的情绪找到一个宣泄口。 想到这里,藏在面纱后的那张貌美面容,也露出了微笑。 那是怎样的微笑,美丽妖娆而又苦涩无奈,笑容中带着深深的忧愁,而正是这样的忧愁,反而衬托出这微笑的别样味道。 那是伤心的笑,笑着的伤心。敞开了怀,露出悲伤。 谢子清错愕地站在那里,他的清薇道心能够感受到,叶七那边属于真气的波动,甚至是后来蓦地消失。他的清薇道心能够看到,和叶七伊相曾经同一团队的那两个女孩,心里面的裂痕。他的清薇道心还能看到,劫后余生又萌发出的阴谋味道。 他都能看到,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谢子清修的是清静无为,并非他想要清静无为,而是他只能清静无为。 能力不够,实力不够,一个人的话,又能有多少的号召力? 即便他已经是一个大术仙,在这样的小蓬莱上,也就中等偏上。如果是触犯到利益层面,一切都是妄想。 如果君大哥在这里,那该多好啊。甚至,在这个无垢道心大成了的修士心中,有了这样的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君子风已经被第一魔帝击败在式微山,失去了赶过来的能力。 “究竟是怎么回事!”掌秤人终于将拦路的异变魔兽全部镇压,等他赶到小蓬莱的时候,面前的一片狼藉令他感到震怒。 竟然有人敢公然打破正魔平衡,挑战他掌秤人的威严,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 看着东倒西歪,到处横呈的修士,从他们衣服的式样来看,大部分都是魔修。当然,也有几个修为稍低的族长门主,被活活用数量堆死。 受伤的老一辈修士,大多还是被魔帝的白骨阴风舟所伤。 幸而魔帝并没有出手,有着恐怖魔师之称的伊相也没有出手。如果他们俩个加入战局的话,后果将是碾压性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之前饱受他们欺压的叶七,用自己性命的威胁,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这些道貌岸然的唯利是图之辈,会有一分羞愧内疚吗? “禀前辈,第一魔帝破坏正魔条约,暗藏棋子攻陷小蓬莱,后因前辈的到来仓皇逃离!”在场的所有正道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就是剑圣宗的剑封雪,他一手扶着精疲力竭的徒儿剑辰,一边面色阴沉地说。 没有想到,第一魔帝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突袭正道,而且是正道九门十六家举行小蓬莱之盟的时候。 他作为组织者,也作为名誉上的正道领袖,有着很大的责任。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不过,好在事态没有继续恶化,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自己的声誉,总算是保住了。 剑封雪恭恭敬敬的回答,还不忘隐晦地拍了一下掌秤人的马屁。他知道眼前这个眼神凌厉的高人,究竟有着何种威能,那是他不敢得罪的原因。 “正魔条约作为束缚人类修士不自相残杀的公约,竟然敢公然违背,简直是胆大妄为!”掌秤人见到眼下七零八落的惨状,和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小蓬莱,他的眼神中也冒着怒火。 但是,没等他对魔帝的行为进行判决,小蓬莱自身凸自剧烈震动起来,令掌秤人忽然色变。 不好,坏事了! 剑封雪一直在观察掌秤人脸上的变化,不得不说,第一魔帝敢有这样的魄力攻击小蓬莱,一旦失败,迎接他的将会是掌秤人的怒火。剑封雪不知道魔帝敢这样做的凭借,直到他感受到小蓬莱的晃动,和掌秤人脸上突然的变化。 “前辈……” “快带人撤离小蓬莱,这里有变!你们退回山门领地后,立即召回所有在外弟子,打开护山大阵!”掌秤人没有多说,他只是语气极快地勒令幸存正道赶紧撤走。 听着掌秤人的话,这些也算久经风雨的老家伙,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百年一次的小蓬莱之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召开。现在才从死里逃生,掌秤人又让他们紧守山门,似乎有什么巨大的恐怖要发生。 以掌秤人这样的身份,断然不可能危言耸听,只是他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想得最少的谢子清。他对于叶七的背叛很痛心,对自己徒弟的状况也很难过,但日子还要继续,他不能举足不前。 一把将还呆愣在原地的风晓枣提起,谢子清手中掐诀,就要准备撤离小蓬莱。 “师傅,还有仙梓姐姐。”不知何时回过神来的风晓枣,也看到了那边形单影只的韩仙梓,心中不禁起了共鸣。“带她一起走吧。” 自己徒儿的请求,谢子清自然不会拒绝。韩家家主不过术仙修为,料定他也不敢出手阻拦自己。想罢,谢子清手中唤出拂尘一招,那边的韩仙梓被伸长变形的拂尘勾住,谢子清就这样带着风晓枣和韩仙梓,离开了这座充满悲痛的小岛。 小蓬莱,从来都不是仙岛。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沾满了鲜血和伤痛,充斥着别离和背叛,这样一座小岛,或许只会永远藏在记忆深处。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一座小岛,也只会留藏在他们的记忆中。 因为,伴随着正道修士一起离开的,还有那片熟悉的岛屿土地。它们被抬高的海水淹没,愈来愈少,愈演愈烈。 并非海水升高了,而是小蓬莱自身降低了,整个小蓬莱,在短暂的时间里,被包裹住的海水吞没了一半。 再要不久,将会全部被吞噬,消失在汪洋大海中。 剑封雪是第二个离去的,掌秤人说的话,如果不是危言耸听,那就是真的有大事发生。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小蓬莱会盟是开不下去了,被魔帝算计,被魔帝的儿子算计,他的心里憋了一团火,却没有地方发。只好拎着剑辰,紧随谢子清之后,离开了小蓬莱。 一看到剑封雪离开,九门十六家的其他家主们,也都纷纷离开。 至于掌秤人,在甩下一句话以后,就已经一个转身消失不见。等他的身形再次稳定凝聚的时候,已经在小蓬莱深处,看着地上那个硕大无朋的巨坑,里面汩汩冒出的海水,掌秤人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从一开始,魔帝就没有打算杀死正道门主家主,就算是杀,也只是顺带的。他的真正目的,是吸引。 吸引掌秤人前来救援,用正面战场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至于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眼前这个地方,和这个巨大的坑洞。 这个坑洞上方,原本有一道封印,一道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坚不可摧的封印。不说上面留有他的禁制,就算牵制住禁制,天外陨铁捆锁住的封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开。 除非,只有一样东西,被他当年交付给了正道最年轻、也是最坚定正义的君子风。 那是以打造封印剩余的天外陨铁为基础,锻造的一柄剑。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踏星青锋剑! 不过,就算是君子风自己都不知道,这样一把踏星青锋剑,竟然是打开封印的钥匙。掌秤人对他的信任,亦如他对自己徒弟叶七的信任一般。 第一魔帝是从何处,打探到了这个消息。这个消息,甚至只有他掌秤人自己知道! 掌秤人默默地盯着这个贯通海水的巨大坑洞,看了许久。直到周围海啸澎湃,海浪呼卷,淹没了小蓬莱上的一切。他抬头看了眼四周,轻轻摇头。 “终究还是来了。这个天下,大乱将至……”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是一个黑暗的年代 (感谢我有一梦童鞋、小小书香门第童鞋的打赏,如歌在此拜谢!ps:三月终结,第二卷试剑也随之终结。码字写文终究是一个成长学习的过程,一起努力吧!) 元月初九,本是新年伊始。 但这样一个日子,却成为了修士口中的黑暗日。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变化了很多,也死了很多。 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在哪里死。这些没有人知道,那些存活下来的修士,都是第一时间接到掌门家主的通知,返回了门派家族。而那些没有能够赶回来的,自此以后就再未见到。 躲藏在大阵内的所有修士,都只能看到外面天空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种源自黑暗的恐怖,令他们内心深处萌发出恐惧。 一个个瑟瑟发抖的修士,像寒风中颤抖的小鸡,孤苦伶仃。 好在,无尽的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也没有侵入大阵内,仿佛只是一团乌云遮蔽住了阳光,带来的只是短暂失明。 就是这样一个短暂的时间里,这些修士,他们熟悉或又不熟悉的,都远离了他们。 就在元月初九这一天,自黑暗退散后,一共发生了三件轰动的大事。 第一件,就是正道剑圣宗宗主剑封雪,发布正道令昭告天下,揭露剑仙殿弟子叶七是魔门少主,潜伏在正道内部,企图破坏小蓬莱之盟的卑劣行迹,引起一片哗然。 就算是沉寂了十年,剑仙殿的威名,在所有正道心中,都是赫赫如烈阳一般。 现在,竟然说剑仙殿弟子是魔门奸细,剑仙殿积累的多年威望和名誉,登时一片风雨飘摇。 如果,仅仅是剑封雪一人也就罢了,所有参与过小蓬莱会盟的门主家主,不约而同地支持了剑封雪的说法,这让一些还摇摆不定、不敢相信的修士,都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 正道剑仙殿,曾经的正道第一,曾经的威风凛凛,摇摇欲坠。 出奇的是,作为剑仙殿现任殿主的君子风,竟然没有丝毫表示,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第二件,就是黑暗过去之后,伴随着光明出现的,还有许许多多完全凭空出现的东西。 原本是平坦的碧绿草原,在黑暗掠过以后,诡异地出现了一片萦绕周围的白雾,将原本宽阔广袤的草原包裹了起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原本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上面陡然出现了许许多多巍然可观的巨大岛屿,甚至有巨大的吼声,能够透过茫茫大海传到岸边。 原本是高耸入云的山峦川脉,也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缭绕气体,里面若隐若现的,有岁月悠久的残破雕塑隐匿其中,还有不少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道又藏着什么。 这些东西,都在向所有修士展示着,告诉他们如今的世界已经,和之前有了改变。 就算不是天翻地覆,也足够得上沧海桑田,短短一日之内,再回首,恍如隔世。 第三件,小蓬莱沉没,掌秤人踪迹全无,失去了掌控正魔平衡的关键人物,所有正道心中都变得沉重不安起来。谁也不知道,魔道会不会趁这个机会,对正道发起战争。 至于掌秤人怎么消失的,小蓬莱为何会沉没,这些东西,连那些匆匆忙忙赶回门派家族的门主家主们,都搞不清楚,也是一头雾水。 掌秤人那样恐怖的实力,连第一魔帝见到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或许,他只是隐匿起来,不被寻常人发现而已吧? 毕竟,他那么强。 不少老牌修士心中都暗自安慰自己,当时正魔两道打得火热,那所谓的正魔条约,不就是掌秤人一手促成的么。 这是知道掌秤人存在的,那些不知道有掌秤人这种平衡者的,自然是不用多余的担心。 但无论是谁,他们的担心都是枉费的,没有那个实力,瞎操心也没有用,只能胆战心惊地过活每一天。 … 魔域,魔道领地。 第一魔帝和伊相回来了。这个消息像是一卷巨大的风暴,卷起了每一个魔道修士的心。 魔道不太平,每一个魔道的修士都知道,他们生活在一种怎样的环境中。但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依然有九个人走到了众人的前头。 无论是从修为还是智慧,他们的实力都远远超过一线水平,毋庸置疑地成为了魔道的统治者。 就好比正道的九门十六家,魔道没有正道那样广阔的领地,这九个人,则将魔道的领域分成了九块。 从第一块,到第九块。每一块,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无论是这一片地域里的资源,人才还是奇珍异兽,都属于它的主人,这一地域的统治者。 而第一魔帝,就是第一块魔域的统治者,这一片巨大领土的主人。所有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魔修,都习惯性地称呼他为“第一魔帝大人”。 既然是第一,自然当仁不让的有着属于第一的修为,第一的实力,第一的智慧,包括第一的领地。 实力,是第一魔帝自己努力出来的。声望和威名,也是他一步步积累出来的。这些东西,没有捷径,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高位,都不可能有。 什么继承,什么奇遇,魔修从来不讲这些,残酷的争斗中,不乏这样的家伙死去。 从当年的正魔之战后,第一魔帝就占据了第一块魔域,他有着最高的战功,最高的人气,最高的修为。他还有一个左膀右臂,就是最高的智慧——魔师伊相。 魔师伊相,同样是从正魔战场中无数生命血河中摸过来的,他的智慧就算是天性狠戾的魔道中人,见识过之后都心生胆寒。不是伊相太强,而是他的手段他的智慧,滴水不漏算无遗策。若真有人智多近妖,那伊相肯定能占据一席之地。 没有人知道,是第一魔帝曾经救下了他,是第一魔帝带着他走上了正魔战场的磨砺,也是第一魔帝成就了他的魔师威名。 所以,他作为魔帝的谋士,第一的智慧,留在了第一魔域。 很多年来,或许真要算起来,自当日签订正魔之约后,魔帝和伊相的身影就逐渐淡去,没有再出现在寻常魔修的视线中。然而,他们的故事还在,他们的威望还在。 就像是剑仙殿半隐式微山这么久来,它的名望和威势也没有随岁月的流走而流逝。 也许人们会忘记第一魔帝的名字,但他们不会忘记第一魔帝这个称谓。 人有善恶,无论是至善还是至恶,无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都不会被遗忘。 而如今,甚至在魔道都消失许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自己的土壤上。不同的是,这次魔帝和魔师的出现,还带着第三个人,一个胸口插着剑、鲜血淋漓的修士,他已经奄奄一息。 “大人,少主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从来都处变不惊的伊相,这个时候眼神中也透露着焦急。无论是蓄意和叶七交好的“端木秋”身份,还是他本身的“魔师”身份,伊相都不希望叶七出事。 昊苍的眉头上,一团抹不开的愁绪,愈加明显。 昊苍,是第一魔帝的名,他并没有姓。 他认为,姓是一种束缚,一种束缚住自己魔性的东西,所以他不要。 不仅是他不要,他的儿子,第一魔帝昊苍的儿子,同样也不需要。所以,他给他取名为七夜,同样没有姓。 之所以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七夜,不仅是因为他的出生,就是对他母亲的黑夜,因为死亡带来了无尽的黑暗。还因为,七夜在出生的时候,火光照亮了整个魔城,整整七个晚上。 昊苍知道那是什么火光,也知道自己的妻子为何会死,但他就算是第一魔帝,有着无上的修为和能力,也有不能左右的东西——命运和生死。 燚火,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七夜身上,这对于一个满怀欣喜的父亲而言,是沉重的噩耗。 第一魔帝昊苍消失了,和魔师伊相一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他们不是蓄意地想要消失,而是去找寻了破解燚火之体的办法。 这一找,就是八年。 至于七夜,也就是叶七脑海中那段昊苍不理睬自己的回忆,也是因为他们那段时间正在焦急地寻找方法,导致冷落了自己。 终于,他们从剑仙殿得到了消息,剑仙殿有一个无人练成的法诀,正巧是和燚火体质相反的九归寒潮诀。 再之后的事情,也就是小七夜出现在式微山下后,被君子风捡上山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为什么叫叶七,也是因为虽然七夜脑海中被燚火烧得失忆紊乱,将自己的名字记混导致。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七夜。”昊苍的话不多,他每说一句,身上都有无法抑制的魔能涌动,喷薄,那是他狂躁的内心。 这个冷酷的嗜血的第一魔帝,到头来还是难以摆脱一个父亲,七夜是他的儿子,他为了就七夜奔波了八年,分别了十年,再一见后,竟然又是这样的生死关头。 七夜,终究还是旅行了自己的诺言,在被漩涡带走以后,用踏星青锋剑和剑十四式,解除了小蓬莱上的封印。他虽然知道这可能带来灾难,但他现在也已经无计可施。 然而,掌秤人的布置,又哪里会这样简单,封印虽然被破开,但潜藏在里面的防御手段,还是全部爆发出来,就算昊苍和伊相如何抵御,叶七多多少少都承受了不少伤害。这对于一个虚弱的人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更要命的是,那柄插入胸口中央的残星,似乎在这样的催动下,向左偏了几分。那个位置,正是心脏! 七夜现在胸口已经不再流血,不知道是都流干了,还是被用什么办法止住了,不过他的脸色,却是每过一刻都要苍白几分。 伊相的脑海中,飞快的筛选过滤,近妖的脑中计算着各种可能性。直到魔帝的眼神更加凌厉,脸色变了几变以后,他才不确定的,甚至有些怀疑地说道: “如果,要救少主性命的话,第一魔域中能够有这样可能性的,就只有……” 第一百二十九章 魔从何来 三年,一个不长不短的时间,每一年都有不同的变化,每一年都有人死去有人新生。 三年,足够一个人忘记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也足够一个人的名字被世界遗忘。 但是,谁都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个元月初九,被称为黑暗之日的元月初九,和消失的正道叛徒——叶七。 “你说,为什么魔帝大人要让我们看守这个破地方?”这是一处魔域,说话的,是一个面色不虞的魔修,他的语气中充满抱怨,似有不满。 作为他的同伴,另外一个魔修连忙捂住这个管不住嘴巴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如释重负的放下手来,指了指刚才开口发话的家伙。 “你呀你,你竟然敢在背后议论魔帝大人,难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第一个开口的魔修撇撇嘴,却没有反驳同伴的话。 他刚才也是随口抱怨几句,话才说出口就后悔了,就算没有同伴的阻拦,以他现在后怕不已的内心来看,断然也不会再说出同样的话来。 不过,表面上不说,不代表心里就没有怨言。 好端端的,被指派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非但人迹罕至不说,还时不时有恐怖诡异的生命危险。 要不是魔帝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打死他也不想来这里。 说什么大功一件,谁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天呢?他可不想像前面几任那样,死在这个地方。 出手阻拦的魔修,见同伴抱怨了一句之后就沉默不语,也被他带起了心中的哀虑。“你说,为什么魔帝大人要让我们守着这里呢?作为第一魔域的人,谁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又有谁敢贸然来此?” 魔帝的指派,让手下人看守着这里,甚至因为此地的诡异,死了一批又一批的魔修,弄得“民”怨四起。 每个昊苍手下的魔修,都在祈祷着看守的修士不要再死掉,这样差事就不会有可能落到自己头上。至于魔道的荣耀,魔修的功劳,那些东西,见鬼去吧! 生命最重要,尤其是在死了好几任魔修以后,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了这一点。 看守炼魔窟,是魔帝三年前发布下的任务,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已经吞噬了数十人的生命。只因为,炼魔窟是一个魔窟,真正的魔窟。 魔道虽然带个魔字,但他们至少还是修士,还是人类。然而炼魔窟不同,里面根本不知道藏有什么东西。有人说是能力特殊的异兽,有人说是能夺人性命的奇珍,还有人说是怪力乱神之言。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做,炼魔窟的神秘面纱,一直没有被揭开过。 若是往日,仗着法诀六重的修为,那些资历老道、见多识广的魔修们,也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毕竟魔帝一言九鼎,他允诺的大功一件,自然真的就是一件大功。若是办成了,好处是少不了的。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魔帝下发命令的这天,恰恰就是元月初九。 众所周知,元月初九作为黑暗日,天地之间在一刹那化为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这不仅仅是正道,连魔道这边同样也是如此。 黑暗过后,世界变了模样。 正道魔道说到头来,也只是人类修士自己的分歧,他们共同居住生存的土地,都是脚下的这一块。 正道的世界变了,魔道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不变? 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总有胆子大的修士,进入那些凭空出现的区域,他们有消失的,有陨落的,有逃命的,也有一飞冲天的! 神秘出现的区域,危险层出不穷的禁地,同样蕴藏着丰富的宝藏。 只要你有实力,只要你敢冒险,只要你胆大心细运气好,总有一款神秘区适合你。 这在魔道和正道之间,都已经不是什么隐藏的秘密。有人凭借神秘区内的珍奇一鸣惊人,让那些还在观望、摸不准情况的修士,纷纷都心动了。 神秘区,是他们对这些凭空出现的,改变江河、改变山貌、改变丘陵的称呼。因为未知,因为可能,所以神秘。 不仅是寻常修士,连不少巨搫都被惊动,带领手下开始探索自己领地内的神秘区。 经过三年的不断探索,他们发现神秘区同样有着划分,有神秘区内全部都是珍稀的草药,也有神秘区内蕴藏着不出世的宝物。但运气不好的,神秘区内暗藏的全是杀机。 不仅如此,神秘区有大有小,小的甚至连一个法诀一重的修士,都能在里面游刃有余。大的,则要更加高的实力才能自保。 甚至,有被正魔两道总结出的,十大神秘区,连正魔两道的顶尖存在,都不敢轻易闯入。 什么禁地,什么绝境,那都弱爆了。 现在,是新的时代,是新的世界,神秘区的出现,就像是拼上运气的赌博,如果有可能,就是一飞冲天,成就一段辉煌。 想到自己能跟魔帝一般,统御一方势力,手下魔修无数,豪情挥斥方遒。 “哈哈哈哈……”那个之前还在抱怨的魔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压抑的不快一扫而光。 看着同伴一会怒气冲冲,一会又莫名大小,作为一起看守炼魔窟的魔修,他感到压力很大。 “喂,醒醒,收起你的那些滑稽想法吧,虽然不知道魔帝派我们看守这里是为了什么,不过我知道,没有魔帝或者魔师的命令,我们是不可能有机会探索第一魔域的神秘区的。” “况且,三年时间,那些好探索的神秘区,早就被人给探索光了,剩下的这些,也都是有限制或者难啃的硬骨头。” 被同样泼了一大盆冷水,这个大笑不止的魔修,这才嘎然停止了笑声。 是啊,都是这个坑人的任务,害得他本来好端端的,被一纸赦令召回,来看守这个鬼地方! 这个鬼地方,这个鬼地方,这个鬼地方……魔修在心里不断的咒骂,冷不丁背后有一阵阴风吹过,让他的脖子上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缩了缩脖子,魔修呼地扭头,看着身后那个黑黢黢的深邃洞口,并没有出现什么。 “呼——这个鬼地方,真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还是机灵点好,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人,无缘无故死在这里,连尸体到现在都没有被找到。” “你说,这炼魔窟内会有什么呢?” “炼魔窟炼魔窟,既然称之为炼魔窟,在里面的当然是,魔!” …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面容温和俊逸的青年,捧着一本古朴的书籍,闲适地站在窗边。 这个时候,正值下午时分,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挥洒在他手中的书页上,让这本散发着古意的老书,蒙上了一层金色光辉。 “算算时间,已经三年了哪。”不管阳光正好,不管温暖何如,青年毅然决然地合上了手中的书。“看书的天气固然好,看书人的心情,却已经不再平静。这书,怕是看不成了。” “咚咚咚!” “进来吧。”青年合上书,将它小心地塞入身后的书架上。在他身后,一排两人高,三丈宽的巨大书架,散发出浓郁的书香。 那本青年刚才翻开的书,很好的嵌入其中,书的一侧印刻有一行书名,“炼魔窟”。 如果放在外面,这本书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谁能够进入传说中的禁地,第一魔域的炼魔窟,还能够活着回来,这样的人,真的有吗? “属下拜见魔师!”敲门的人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对这个整好以暇的青年行了一个大礼。“按照魔师的吩咐,属下已经在往炼魔窟加派人手了。只是……” 来人说得小心翼翼,他的手端平放低,头也深深的埋入其中,让人看不清面容和表情。 但是从那双打颤的双腿来看,他现在一定很紧张。 非常紧张。 对面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在正魔之战中搅动尸山血海的魔师,第一魔域最智慧的谋士。他只要有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魔师,那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不敢想,以他一个小卒子的身份和智慧,也想不到,想不出来。 魔师伊相会发怒吗?会,谁都会发怒,谁都发过怒。但他不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手下发怒,以前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伊相缓缓直起身子,似乎伸了一个拦腰,颀长的身子遮住了阳光,门口一暗。 “只是魔帝不在,神秘区这三年又不断兴起,热度更是一年胜过一年,每一年都有人获得奇遇一步登仙,所以他们都出去碰运气去了?” “属下知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魔师大人责罚!” 伊相挥了挥手,这样的情况,以他的智慧,自然早就料到。本来也没指望能调动多少人手,只是炼魔窟一行,在什么都还未知的情况下,当然是多多益善。 如果有人知道,现在伊相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大吃一惊。 伊相是谁,魔师,第一魔帝的左膀右臂,最具智慧的魔道谋士,居然还有他没把握的事情,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走吧,时候不早了,算算时间,该出来了!” 窗外,原本直射进来的阳光,已经发生偏移,逐渐从窗檐跌落下去,亮堂温暖的屋子,又重归昏暗。 (愚人节快乐!!) 第一百三十章 梦幻冰花 两个看守炼魔窟的魔修,还在彼此吹牛聊天,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唯一的乐趣就只剩下聊天。 “呼——”又是一阵阴风,两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往日洞窟里诡异的吼叫声,今天也没有出现。反倒是好端端的,哪里有凉风吹出呢?” “是啊,这风真冷,冷得我脖子都有些僵硬了。”魔修哆嗦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将心里的不适压下。 “这……这是什么!” 忽然,正对着炼魔窟洞口的那个魔修,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指向对方身后。 背对炼魔窟的魔修,缓缓扭过僵直的脖子,看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不是什么恐怖诡异的奇珍异兽,也没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只是在炼魔窟洞口耸立的怪石上,有一层白霜无端覆了上去。 白霜覆没整块怪石后,从白霜上拱起了一截小土包,随着土包的拱起,白霜从上逐渐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截蓝紫色的冰! 一截,晶莹剔透,不知所谓的,冰! 神秘的紫,优雅的蓝,混合在这一截冰上,却没有人觉得不妥。 反倒是两者相互映衬交融下,这一截无缘无故的冰,更加韵味十足了起来。 “它,它在动,这个蓝紫色的冰在动。”两个魔修仿佛中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截露出的冰块,眨了眨眼。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那截冰似乎长了几分。 最先发现的魔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不可思议地说道。 也就是说话的功夫,本来只有手指大小的冰,竟然从白霜下汲取能量似的,逐渐增长起来,成了一个细长纤弱的梗。 这是冰做的梗,也是花梗。因为随着它的逐渐加长增高,它的顶端凝聚成了一个花苞。 含苞待放的冰蓝之花! “这……这太神奇了!”两个看守炼魔窟的魔修,都看得目瞪口呆又如痴如醉,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这样诡异而又妖滟的画面。 含苞的冰花仿佛听到了两人的赞美,听出了他们的心声,不再欲放还羞,那紧阖的花苞,从中间撑开了花瓣。 一层,又一层,一层层的花瓣从花苞上绽放,围绕着花骨朵形成美丽的图案。 一圈蓝,一圈紫,一圈又一圈,蓝紫交替层叠,如梦似幻。 甚至,在阳光的折射下,冰面映照出来更多的色彩,迷迷蒙蒙,让人痴醉。 这朵花太美,美到难以让人用文字来形容。它比蓝玫瑰还要艳丽,比紫牡丹还要高贵,比山涧悬崖上绽放的珍奇还要罕见,它的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寻常。 经历完最初的震惊和惊艳,两个魔修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看着这朵诡异绝美的冰花,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是谁,是魔修啊。何为魔修,就算你不是烧杀掳掠,打砸抢烧也应该沾上那么几点吧,不然你一个魔修走出去,是会被同行嘲笑的。 这两个魔帝昊苍派来看守炼魔窟的魔修,也在回过神后起了贪念。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炼魔窟的恐怖,他们也将前几任同伴的死抛诸脑后,他们现在的脑袋里面,满满地塞着都是这朵一看便价值非凡的冰花。 这,是他们没有能够去神秘区以来,最大最大的收获。 两个魔修走得鬼鬼祟祟,仔仔细细,小心之后又小心,他们就算是被贪婪遮蔽了头脑,最基本的警惕之心还是有的。 看着周围一切如常,除了炼魔窟黑黢黢的洞穴里,时不时吹出的冷风,并没有什么危险。 他们终于也在这个时候,走到了蓝紫梦幻冰花跟前,从近距离观察打量,同远观时的感受,又是不同。 “美,太美了,这样的花真的存在吗,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 “嗤,你去过多少地方,又见过多少珍奇。且不说三年前元月初九大黑暗之日后,出现的各种新鲜事物。就算是之前,恐怕能让你发现看到的,也不多吧?” 无视了同伴的挖苦,那个发出感慨的魔修,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凑过去,靠近了梦幻冰花。 他的瞳孔中,充斥着蓝色和紫色的光芒,不知是太阳折射而出,还是冰花自身的色彩。 陡然,这个痴迷如醉的魔修,蓦地瞪大眼睛,发现了什么——不对。 “不对!这朵冰花不是珍奇,它有问题,我们快退!”他嚯地直起身子,拉着身边的同伴就想要往后退。 魔修的古怪行为,让他的同伴发出不满抱怨。“好端端的你又发什么神经,眼看这朵珍奇就要被我们采摘下来,卖个好价钱了,你退什么退。” 说罢,他甩开了被拉住的手,依旧我行我素地伸过去,想要将白霜上这朵莫名开放的奇异冰花摘采下来。 “不要,不要去采,我刚才看到了……” 他的同伴想要阻拦,可是为时已晚。那个伸手去摘采的魔修,当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这朵梦幻般的蓝紫冰花时,突然花瓣染上一抹鲜红。 在纯洁冰蓝的花瓣上,一抹妖艳的鲜红,慢慢浸染开来,从花瓣的顶端流入花心花蕊。 一滴,两滴,三滴……花瓣上浸染开来的红色,居然是那手上,被划开的伤口。 他的手,什么时候受伤了!难道,是在触碰到冰花的那一瞬间吗? 魔修疑惑了,他不信邪的,贪婪的,毫不犹豫的,又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探得更深。 这一定是冰花自我的保护防御,只要突破这层防御,我就能将这朵珍奇搞到手,到那个时候,就让你这胆小鬼干瞪眼吧。 他得意的想着,他的眼睛瞥了一眼旁边惊慌失措的同伴,满是促狭和得意。 然而,当他再次回过眼来,看向冰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自己那只伸出去,想要摘采冰花的手,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呢,难道是我不经意间收回来了?他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颤抖,战栗,恐惧,终于这些负面情绪,压过贪婪重新占据脑海。 “不见了!我的手,不见了!”在魔修眼中,他那只伸出去的右手,齐刷刷从手腕处断去,像是被什么锋利无比的东西斩断。不仅如此,连手腕处原本应该喷涌而出的鲜血和剧烈的痛觉,都被什么诡异的手段封住,只见一片冻住的蓝紫色泽。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同伴的提醒,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猛地一个趔趄。 他踩到了一样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如果还有一点点的智商,他闭上眼睛都能够感受出来。 那东西,就是他不见了的手啊! “我们快走,这东西有点邪门!”同伴也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回想起他当时自己看到的东西,再看看这个断了手的魔修,心里不免还有几分庆幸。 刚才,他蹲下去,去仔细打量那朵冰花的时候,究竟发现了什么? 那哪里是什么花,那根本就是一柄柄锋利无比的剑,一柄柄细小冰蓝的剑,堆砌出来的。 这朵梦幻的花,是恐怖的剑构成的。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梦幻,迷醉,充满危险。一朵锋利的花! 这是现在魔修心中对这朵花的评价,他终于是想起了前几任的死亡,想起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退,退,退!”魔修拉着断手的同伴,一道往后面快速退去。 再看那朵锋利的、沾满鲜血的纯洁冰花,此时忽然盛开,比刚才的绽放还要彻底,片片花瓣向四周张全,几欲完全脱落。 原本流入花蕊中央的鲜血,此刻也从里面喷涌出来,将生动鲜红的花蕊暴露在空气中。 血腥味很淡,气氛很浓。 两个魔修连滚带爬,慌不择乱地往炼魔窟外围跑去,他们是真的怕了。比起贪婪,保命自然是第一位的。 “咄咄咄!”一片片花瓣终于完全撑开,完成了从凝聚、发苞、开花的过程,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人的生老病死,花有开便有落。 于是,那些剥落下来、随风飘扬的花瓣,觅着两个魔修遁逃的轨迹,轻缓缓、慢悠悠的飘了过去。 就算他们是法诀六重的魔修,就算他们拼了命的逃跑,那一片片不知是冰花还是剑锋的花瓣,还是赶了上来,又似乎慢了一步,落在了地上。 发出刚才那几声声响。 声声清脆,响进心里,心中颤颤。 “我们,我们算是安全了吗?”因为跑得踉跄,两个魔修跌坐在地上,看着身后那一排深深插在泥土中的冰花花瓣,光洁的冰面上反射出两人惊慌失措的脸。 “应该安全了吧。”另一个魔修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那后面哪里是什么花瓣,那是一柄柄细小薄如蝉翼的冰剑哪! “你……你……你看!”才从炼魔窟逃出,第一个魔修突然又结巴起来,他原本支撑身体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 在两个魔修面前,炼魔窟外的石头上,一层层白色的寒霜爬了上来,全部覆盖。 一层层覆盖住的白霜上,拱起一个个小小的土包,一根根细小的蓝紫冰块,正慢慢长大孕育。 整个炼魔窟,整个窟外山石,开满了,梦幻的蓝紫冰花!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把火 (感谢源源、东东、我有一梦童鞋的打赏。。。。。) “该死,魔帝大人到底派我们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终于,感受着面前逐渐变冷的空气,看着一朵朵诡异妖艳的冰花开放,他们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 刚才,或许是他们运气好,躲过了一朵冰花的追击。 然而现在,满山满窟的冰花,他们拿什么去躲,拿什么去活! 魔帝又如何,反正现在都要死了,死前骂一骂,总不见得能再死一次吧。 两个魔修现在抱的就是这样的想法,有些自暴自弃,但却无比现实。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他们继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垂死挣扎般往后退了几步,并不期待能够活命。死亡带给他们的恐惧,比激起他们求生的欲望更多。 “这就是我们第一魔域的修士?在私底下诋毁质疑魔帝大人,好大的胆子!” “谁,谁在说话!” 两个萌生死意的魔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疑惑地相互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同样有迷惑不解的表情。 不约而同的,他们一齐转过头去,一个一袭黑衣,手上纸扇摇摆的俊美青年,徐徐朝他们走来。在他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这空谷炼魔窟回荡的响亮。 魔!魔师! 魔师伊相! “啪!”“啪!”两人再不迟疑,连忙跪了下来,恨不得将头埋入土中。他们的心中有侥幸,有恐惧,有慌乱,有疑惑。 侥幸有魔师大人前来,以他老人家算无遗策的本事,身后那些看似恐怖夺命的冰花,怕是再无威胁。 恐惧自己刚才认命时说出的话,俗话说的祸从口出,公然诋毁第一魔帝,在这样权力至上的魔道中,一经发现,性命堪忧。 慌乱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些整齐划一的步伐,是训练有素的魔帝麾下军队,铁血冷漠无情。 疑惑魔师和军队为什么会抵达炼魔窟,难道他们早就算到这里会发生变化,还是说这些冰花……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退下。”伊相扇子一合,在手中拍打了一声,吓得那两个战战兢兢的魔修浑身一个机灵,连忙匆匆退到路两边。 还好还好,魔师今天大发慈悲,竟然没有治我们的罪,真是福大命大! 两人站到路旁,大眼瞪小眼的,心里面倒是发出相同的感慨。 伊相没有再看这两个手下,或者在他心中,这两个手下的死活,根本和炼魔窟内那位不能比较。 所以,他在看到洞口盛开的冰花后,脚步更加匆匆,心情更加紧张,思绪脑海中那根弦也跟着紧绷起来。 炼魔窟口,那些依附在山石上的,窟壁上的,漫天飞舞的梦幻冰花,仿佛察觉到伊相的接近,一个个花瓣向外张开。 这和之前攻击那两个魔修的前奏,一般无二。 不过,伊相似乎没有看到一样,只顾着朝窟口走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的洞内,想要透过无尽的黑暗,发现自己想要发现的东西。 “啾!”终于,绽放到极致的冰花,再也忍无可忍,第一朵冰花的花瓣激射而出。 “啾!”“啾!”“啾!” 随即,像是打开了闸口,冰蓝花瓣如同奔流的洪水般,一股脑地冲了出来。一片片花瓣破开空气,化作一道道流光,在空中盛开出一幅更加美丽巨大的花朵。 伊相被突然攻击,脸上不但没有不安焦躁,反而有了一丝欣喜。 他的右手刷的一下打开狂澜贯清扇,在身前撑开一道漩涡,那些看似无害、实则锋利无匹的冰片花瓣,在没入漩涡后,相继消失不见。 伊相就这样,一手撑着不断旋转的漩涡,一边步步向炼魔窟靠近。 那些恐怖妖滟的冰花,并未能够拦住他的步伐。 “少主,属下伊相参见少主!”伊相靠近炼魔窟,带着激动和探寻的语气,高声喊道。他这一喊,令身后不论是带过来的魔帝军队,还是那两个侥幸活命的魔修,都是惊住了。 少主?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少主?连魔师都要喊少主的,莫非是——第一魔帝的子嗣! 难道,这炼魔窟内,竟然有魔帝的子嗣?难怪魔帝要派人过来看守,原来是守着他的儿子啊! 但是,这少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进入炼魔窟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也从来没有人说起过? “少主,属下伊相,还请少主出来一见!”伊相见没有人应答,又忍不住说了一声。 “滚!”冰冷的声音,从炼魔窟内传出,在深邃洞窟内回荡,让众人变了脸色,也让伊相脸色变了。 众人都是第一魔域的魔修,他们头上有两个天,一个是武力无上的魔帝昊苍,另外一个就是智慧无双的魔师伊相,而现在,一个少主竟然敢这样对魔师。 他活腻歪了吧,魔师一定会用一百种办法整死你的! 伊相听到了这一声滚,他的脸色也是一变。不过他没有恼怒,反倒是露出了微笑,如释重负的微笑,放宽心怀的微笑。 少主,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还记得三年前,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七夜,被他和魔帝带回第一魔域的时候,已经是生还无望。但在魔帝的坚持下,他还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一个不靠谱、非常不靠谱的建议,那就是炼魔窟。 把奄奄一息的七夜,放进炼魔窟中,任其自生自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三年的赌博。三年之后,如果七夜能够出来,说明他已经闯过鬼门关;如果没有人出来的话,那就只能…… 万幸,从炼魔窟内传出的声音,那种中气十足的喝骂,证明着说话人现在十分的健康,充满生机。 阳光照耀大地,春风和煦如沐,百花争奇斗艳,万事心想事成。一切在伊相心中,都变得美好起来。至少,要比他适才出门的时候,要美好的多。 “带着你的人,都给我滚!”洞内七夜的一声怒喝,洞外那些仍旧覆盖着的寒霜,似乎又厚重了几分。 伊相当然不会滚,就算要滚,也要将少主给请出来之后再滚。 他知道七夜心里是恨他们的,这里的他们包括他和魔帝昊苍,毕竟三年前的元月初九,是他们一手造成了七夜的被污蔑,造成了他的以死相逼,造成了一切的一切。 七夜应该恨他,但不应该恨魔帝。 因为魔帝,真的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远远要比所有人能够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于是,想到这里,伊相没有留足,继续向前迈了一步。“少主,属下这次前来,是有事情要禀报,还请少主出来一叙。” “我说过……”七夜显然不想再看到伊相,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逃避。 他终究还是落入了魔门,成为一名魔修。他心中还坚持着正义,他怕一出这个洞口,他心里的那份坚持就会被慢慢腐蚀,所以他逃避。 七夜很不容易,活的很不容易,能活下来更是不容易,毕竟是在和死亡作斗争。 三年,一共争斗了三年,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活过来。 这比跟人争斗,要可怕吃力得多。 斗不过人可以跑,斗不过死亡的命运,那就只能死了。 七夜心里带着恨意,但还是有几分感激的。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好歹曾经是一名正道修士。 坚持以死相逼,是七夜自己的选择,虽然有魔帝和魔师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既然抱有目的,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七夜在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直至最后。 “少主,是关于君子风的事情!”伊相作为七夜曾经的同伴,对他非常了解。那个时候的他还叫端木秋,那个时候的七夜还叫叶七,那个时候的故事还很明媚不伤感。 果然,重情重义的七夜,一个重情重义的奇葩魔修,停止了对伊相的谩骂,也让周围守候在一旁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真怕魔师恼羞成怒之下,下令让他们杀进炼魔窟。 能不能杀掉不说,对方可是魔帝的子嗣,一方是魔师伊相,一方是魔帝嫡子,帮哪边都不是那么回事。 所幸这两人都没有让他们难做,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啪嗒,啪嗒!”脚步声轻悄悄地在炼魔窟内响起,以伊相的耳力,自然听出来人正从洞窟内走出,离自己越来越近。 脚步响了二十一声,伊相的心跳了二十一下。每一下,都澎湃有力。 最后一个脚步声落下,一个青年,从炼魔窟内走了出来。 他朴素,因为衣着是最简单的白色;他清秀,甚至脸上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他冷漠,因为双眼深邃又不露感情;他妖异,且看额头上惹人注目的一团火焰。 八岁那年,燚火焚体,丧失记忆;十八岁那年,蓬莱惊变,叛离正道;二十一岁那年,险死回生,出炼魔窟。 这就是当年的叶七,如今的七夜。 二十一岁的七夜,已经比别人经历了更多,也更加成熟,成熟到甚至于,有些冷。 不是面相上的冷,而是真的冷。连法诀七重登仙境的伊相,都觉察到了冷寒。他低头四顾,发现了随七夜一同出来的,一圈白霜! 在七夜周围,半径五尺的范围内,一大圈的白霜,将他牢牢包围。 伊相皱眉,以他的学识和认知,却没有办法来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这就是后遗症? “你的额头……”还有那团栩栩如生的火焰,在七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夜冷着一张脸,生硬地打断了伊相的话。“关于君子风,有什么快说。” 他在炼魔窟内的三年,他身体周围的白霜环,他额头的妖异火焰,都是属于他自己的故事,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故事。 除非自愿,谁会与旁人细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 魔君七夜! (感谢我有一梦童鞋、小小书香门第童鞋的打赏!) 七夜的半个身子还在炼魔窟的阴影中,半个身子暴露在阳光外,微微眯着眼睛,不是很适应。 他看着伊相,静静等候下文。 周围的魔修们大气不敢出,炼魔窟这一方本来人烟稀少的禁地,一时间变得有些拥堵。 那些白霜上,又有冰花悄悄绽放,如果伊相再不说话,它们定然会尽数盛开,来给冒犯之敌以雷霆打击。 伊相皱着眉头,不为所动。他现在脑海中思考的,都是七夜周身那一圈白霜,和他额头上妖异的火焰图案。 是活过来了,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如果魔帝在这边,一定能看出什么不同来,可惜他修为有限能力有限,暂时没发现什么。 “吓!”伊相身后,不少魔修躁动起来,让伊相从沉思中回转。 他抬头,看到洞窟石壁上方,一朵朵盛开的冰花,这一次它们的花瓣并未剥落,而是从张开的花蕊中央处,探出一柄细长的蓝紫色冰剑。 伊相闭上眼,手中狂澜贯清扇摇了三下,这才睁开眼睛悠悠说道:“少主你还未突破到登仙境,就能有如此威势,看来剑仙殿的法诀果然是非同凡响。” “哼,君子风到底怎么了,我不想重复第三遍。”七夜被伊相夸赞了一句,心里面丝毫不为所动。 伊相见他态度强硬,也不好再拖延下去,不然真保不准出什么事情,于是他回过头,示意那些静候的魔修们都退下。 窸窸窣窣,令行禁止,训练有素的魔修们登时从炼魔窟退开,重新进入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见七夜脸色愈加不耐,伊相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抛给了他。 “这是魔帝大人临走时交托给我的,让我遇到你之后转交给你,至于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说和君子风有关。” 七夜一把抓住抛过来的珠子,这颗不大不小的珠子,难道还能隐藏什么秘密? “只有魔帝血脉,才能打开这个珠子,需要用血……” 没等伊相说完,七夜随手在盛开的冰花上一抹,一滴鲜血滴落下来,落在那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珠子上。 “嗡!”手中珠子震动,原本空空荡荡的珠子内,也从迷蒙混沌中显露出画面。 一个人负手而立,所有第一魔域的修士,甚至是所有正魔两道的修士,都不会忘记这样一个男人,他就是第一魔帝昊苍。 伊相在七夜激活珠子后,就退到了远处。这是魔帝留给七夜的东西,他没有八卦到想去沾染,就好比做人需要懂得进退。 昊苍看着七夜,七夜看着昊苍。他这才明白,原来手中的珠子,是一段记录的影像,伊相并没有骗他。 “七夜,如你所见,这是一段记录的影像……” … 伊相在炼魔窟外静立,周围那些魔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们已经明白,如此劳师动众的来炼魔窟,一定和里面那位有关,但有什么关系,他们却摸不明白。 终于,在一众魔修的怂恿下,作为这次魔修军队的副头领,他壮着胆子来到伊相身后,说出了大家的心声。“魔师大人,我们率领军队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呀。里面那位,不是少主吗?” 伊相没有责怪这个副头领,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不知真相的人,一定会有这样的疑惑。 没有责怪,并不代表需要解释。 有些东西,既然称之为秘密,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幸好,没有事。”伊相只说了两句话,听起来驴头不对马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是啊,幸好没事,如果有事的话,不知道这次带来的魔修队伍,够不够“吃”的。 炼魔窟既然能够够得上禁地,里面充满了未知,当年也是在万般无奈之下,伊相才提出这样的建议。他当时就已经说明白,这是一场赌博。 好在,七夜比他想象得还要成熟理智;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哗啦!哗啦!”密林内,许许多多栖息的鸟类,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似乎被什么惊动,吓得乱飞。 伊相眼前,原本还是碧绿苍翠的树木,在被扩散出来的白霜覆盖以后,变成了冰雕,继而破碎。 一道身影从炼魔窟外出现。 七夜冷着脸,似乎是适应了外面的温度,比刚才才出来的时候,缓解了不少。“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七夜只说了一句他,但伊相明白,这里的他不是指君子风,而是魔帝昊苍。 于是他知无不言地说道:“两年前,对外宣称的是探索十大神秘区。” “还没有回来?” “至今还未归。” “我要走了,后会无期。” 七夜和伊相的对话很简短,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试探和迂回,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又或者,以他们的关系,并不需要更多交谈。 说完话,七夜没有去看伊相身后躲得老远的魔修,虽然他们有不少人也是法诀六重,但同样是法诀六重,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这一点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说过。 七夜修炼九归寒潮诀,已经到达法诀六重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登仙境,成为一个新的大剑仙。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法诀五重的小小修士,如今已经快要成为第一线的修士,世事,总是这样无常多变。 转过身,再想想昊苍留给自己的影像,七夜嘴上不说,心里的滋味复杂无比。 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究竟这一切的背后,是谁在操纵,究竟,还要奔波多久,才能安歇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七夜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艘小舟,遇上大风大浪就只能随波逐流,而没有办法。 他想过抵抗,就像三年前小蓬莱那样,结果是自己奄奄一息,对大势没有泛起一点浪花。 今天之后,他又卷入一场新的风波,他想要挣扎着离开,但又被昊苍吃定。因为这场风波中,卷入了自己曾经的师傅,君子风。 更何况,七夜的亲生父亲,那个即便再如何,也救了他两次的父亲,同样卷进了这场风波之中。 后会无期,不是他放出的狠话,而是真的有可能,后会无期。 “等一下。”身后,伊相退散左右,叫住了七夜。他快步走上前,不管对方的表情怎样,低声说道:“你就这样出去可不行,你需要一个身份。” 七夜皱眉,看着伊相那不知真假的笑容。 这个人,究竟知道多少,他是否真的诚心诚意辅佐昊苍,既然他能够骗过自己,那他可不可能也正在欺骗着别人? 刚才昊苍魔帝留下的影像,在这个步步危机的风波中,七夜只能小心翼翼。 “你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了?放心吧,我不会再回归正道的,原因不用说,凭你的智慧当然明白。” 七夜背对着伊相,没有再和他正面接触,自己没有伊相那种万事在身都笑容满面的本事,他也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事重重。 伊相摇头,笑着摇头,若无其事。“并不是这样,这其实是我和魔帝早在三年前就决定好的,如果少主你真的能够活过来,从炼魔窟内走出,那当年的功劳……” “我不需要。”七夜嘲笑,好笑地打断。当年的功劳?当年的功劳,不就是在剑仙殿做奸细卧底,带领化身“端木秋”的魔师伊相,混进小蓬莱,解开那不知所谓的封印。 这样的功劳,是他痛恨的回忆,不想再被提起。 伊相被七夜打断了话,脸上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见七夜不再说话,又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当年的功劳,魔帝都帮你记着,现在少主你出来了,应当有一个封赏和身份,这样才好在魔道中立足,建立起足够的威信。不然,就算是在以后,你被正魔两道排斥的话,只会寸步难行。” 伊相看不到七夜的脸色,但他可以想象得出,是谁被提起这样的往事,都不会好过。 于是他解释了一番后,很快谈及正题。魔帝究竟交代给七夜怎样的事情,作为魔师的他也算不出来。但有两个关键词,是从和七夜的交谈中得出。 君子风,魔帝昊苍。 这两个站在世界顶端的高手,他们有什么样的交集,一定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可能,和魔帝外出两年未归有关。 伊相脑中弄明白这些脉络,自然能顺着七夜的心思说出令人满意的话,作为他曾经的伙伴,七夜还是很好懂的。 不错,如果真的如伊相所说,被正魔两道排斥,那自己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要想介入这场风波,只怕会困难得多。 一个正道已经不用指望,曾经的盟友变成今日的敌人,就算心里再不想,也只好认命。 一个魔道,如果魔帝和伊相能给自己一个身份的话,无疑要比现在方便许多。 七夜终究还是停下脚步,不得不说,伊相的话打动了他:“什么身份。” 伊相用狂澜贯清扇召出一道比之前小上许多的漩涡,他的手伸进去一掏,取出来一个精致无比的纳袋,抛给七夜。 “第一魔帝昊苍之子,下一任继承人,立下赫赫功绩的少主,七夜魔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喝茶 魔从西来,正道自东面而拒敌。 双方汇于山南,面北而战,一定生死。 这是一处广阔荒芜的平原,枯黄翻卷的草根,和现在宜人的天气十分不符。 这是一处战场,曾经正魔两道交战的战场,也是正魔条约签订的地方,它有一个无比现实的名字:生死关。 生死关是分割正魔领地的交界线,在大战爆发之后,在条约签立以来,正魔两道对其都讳莫如深。 那是一段血色残酷的回忆,有无数两道修士死在了生死关,死在了眼前这片空阔的平原土壤下,成为了苍白枯骨。 如果没有元月初九的大黑暗之日,或许它是所有修士最不想提起的地方。 但元月初九之后,生死关却又成了一个香饽饽,一个流血之地。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神秘区。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有经济头脑的人。机灵的修士摆开了摊位商铺,任凭往来的风尘仆仆的修士歇息交易。 修士也许不需要歇息,但他们需要信息,有关生死关内神秘区的信息,有关正魔两道的最新信息。 在这里,没有正魔之分,不管你正道魔道,坐在茶水摊,高雅一些的走上酒楼,喝上一杯补充真气消耗的“泯恩仇”酒,相互吹嘘交流。 生死关,成了正魔两道默认的无序之地。 “听说了没有,最近第一魔域新出的一号人物,听说是魔帝昊苍的儿子,叫做七夜魔君。” “没错,我也听说了,这个七夜魔君,不知是从何时出现的,不过第一魔域那帮魔修小子们,对他却都出奇的信服。” “是啊是啊,莫不成他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几个魔修相距在一间茶水摊,说着没有营养的话,他们这些小人物,也能大胆妄为地议论上面人物的是非,反正这里是生死关,反正天高皇帝远,反正他们都是小人物。 显然,小人物不仅魔道有,正道同样也不缺。 因为生死关热闹起来,这间茶馆的生意竟有些小忙,毕竟只是一间小茶馆,难免显得拥挤了些。 几个正道修士,不情不愿地和刚才说话的魔修们拼了一桌,大家大眼瞪小眼,一时气氛略显尴尬。 得,一见着这几位爷,茶馆的主人立马就明白了过来,他们一定都是第一次来生死关,原本喊打喊杀的仇敌坐在面前,心里有落差是正常的。 “哟,几位爷能够坐上一桌,也算是缘分。这生死关啊不看正魔,只看生死,谁都不知道进神秘区后是生是死,今天我就赠诸位一坛‘泯恩仇’,大家一醉解千仇!” 当了三年的茶水摊老板,再傻再不会说话的愣子,也能变得油滑起来,老板的这一番话,算是把气氛缓了过来。 那几个正道修士面容稍霁,眼见尴尬气氛就要被化解,里面最年轻的的那个,突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什么魔君魔帝的,哪有我们正道第一剑圣宗厉害,在我们的宗主和大师兄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年少心性,争强好胜,这个最年轻的的正道修士话语一处,老板就暗暗一拍大腿直骂不好。 你说你要争强好胜,你去神秘区里面和他们一决高下啊,你在我这小茶水摊搞什么事。 这不是捣乱吗,还做不做生意了? “不错,剑圣宗宗主剑封雪,一剑封雪百里不下,早就是大剑仙的修为,天下第一当之无愧。而他的嫡传弟子剑辰师兄,更是近几日突破到法诀七重登仙境,成为正道年轻修士里第一个剑修,天纵之资!你们刚才说的七夜魔君,昊苍魔帝,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还真是不怕不嫌乱,只怕乱上加乱。 这一桌双方干瞪着眼,旁边那桌倒有几个正道修士附和起来,都是年轻气盛,谁肯比旁人落下一成。 哎哟,我的爷诶。 茶水摊老板双眼一黑,连忙跑到后面收拾好东西,急匆匆从茶水摊跑了出来,连家伙都不要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这要是打起来一个误伤,岂不是祖上八辈子倒的大霉? “嗤,什么大剑仙,什么最年轻的的剑仙,我看都是徒有虚名吧。” “你们正道,最喜欢的除了溜须拍马歪曲事实,不就是吹吹牛喝喝茶吗?啊?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我可是听说,三年前你们正道……” “住嘴!”一声怒喝,震彻苍宇。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从远处的茶水摊处走来,他一出现,这里原本叫嚣的魔修闭了嘴,那些挑事的正道也蔫了下去。 龙行虎步,气势沉稳,走起路来呼呼生风。 从正道修士对他的恭敬程度上来看,不像是什么猫狗小人物。 江由脸上依旧一副沉着模样,心里面却乐开了花。这些个小人物们倒也识趣。 江由修为不算高,至少没有他们口中的剑辰、剑封雪高,但他在正道同样有不小的名望,因为他是剑圣宗的二弟子,剑辰的师弟,法诀六重的修为,足够震慑住一群人。 生死关,虽说热闹,并没有什么价值非凡的神秘区,所以每年来此的,都是法诀五重以下的两道修士,为的是混混运气。 就算起了口角冲突,打起来也没什么冲击性。 但是江由,一个法诀六重的修士,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咳咳!”这个时候,江由身后传来一声咳嗽,众人才发现在他高大的背影后面,还挡着一个人。 沉着威严的面容登时软下来,江由弓着腰侧过身,将手往前摆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师妹,你请……” 说罢,又瞪了一眼那些傻愣愣的正道修士,不满地开口道:“还不让座!” “哦哦哦。”“是是是。”不少机灵的正道修士,立马站了起来,给江由他们让出了很大一片空地。 这时,身后那个发出咳嗽声的人,才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是个女子,是个漂亮的女子。 在她出现的瞬间,不少正魔修士眼中都是一亮,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是个男性都会眼前一亮。 “看什么看,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该看的东西别看!”表现得非常狗腿的江由,又是一瞪眼,将那些人的色心生生逼了回去。“师妹,快坐吧!” “叮铃叮当。”那个女子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被江由呵斥得低了头的两道,弯身坐了下来。 她的腰间别着一枚小巧银铃,在坐下的时候叮当作响,很是清脆。 “我告诉你们,剑圣宗的是非不是你们能够评论的,小心祸从口出。”声音很好听,和她美丽的面容很配,可惜众人心里却甜不起来,反而冒着寒霜。 剑圣宗,剑圣宗,既然江由身为剑圣宗的二弟子,又叫她师妹,那她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剑圣宗,剑封雪只有一个女徒弟,那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剑漫天! “剑辰师兄是何等天资,是你们魔派能够比较的吗?那个七夜魔君,我也曾听父亲说过,不过是一个正道叛徒,师兄手下败将而已!” 剑漫天看到没有人敢回话,嘴角又挂起一抹刻薄的笑意,继续说道。 “听说,他还曾和正道两个仙子纠缠不清,嗤~”剑漫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忍不住把嘴捂上,低声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绽放在江由的心底,心花怒放。 什么一剑二仙,只有我,才能和剑辰师兄齐名,那两个选择了正道叛徒的,算哪门子仙子。 什么一剑二仙,只有我和漫天师妹,才能齐名,其他人,想都别想! 剑漫天和江由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三年前的称呼,不约而同地否定了它。 “好高贵的剑圣宗,又何必跟我们挤这样一座小茶水摊呢,望关楼,出门左拐,不谢。”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心底冒出的泡泡。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不管是正道魔道的修士,心里都唯恐不乱般的大呼过瘾。 剑圣宗厉害吗,当然厉害,现在正道的第一宗门,谁与争锋! 江由厉害么,当然厉害,法诀六重的修为,在这样一个小人物汇聚的地方,简直就是一尊大佛! 作为小人物,就是要忍,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时海阔天空。不过,看到有人站出来挑衅剑圣宗,他们心里那份被埋藏起来的不安分,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说得好,哥们我挺你! 加油啊,再来几句! 过瘾,就是这样,过瘾! 他们心里面不住的呐喊,脸上却深深把头埋了下来,偷偷喝着茶水,一副云淡风轻,不管己事。 这就是小人物。 “是谁,谁敢这么大胆!”剑漫天黛眉一条,皱了起来,她的高贵,她的华丽,她的荣耀,竟然有人敢挑衅?放在剑圣宗,谁敢? 剑漫天放眼望去,所有人都低着头,不,不是所有人。 她好看的眼睛一凝,已经看到在茶铺最那头的角落,有一个人坐得笔挺,正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口。 一袭白衣,身子颀长,从侧面看过去,倒是生得一副好面容。尤其是额头上那一枚妖异的火焰纹案,更是增添几分邪魅。 好俊的青年,好毒的嘴! “大胆,你这是在挑衅剑圣宗!”江由也是一个健步走上前来,拿手指向了喝茶的白衣青年。敢比我帅的人,不管你有没有罪,反正你就是有罪。 “剑圣宗?”喝茶的青年放下茶杯,扭过头来,不知是不是因为面朝阳光的缘故,他额头上那枚火焰更加鲜亮了几分。 “他……他是,魔君大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别担心,我只想要铃铛 (感谢我有一梦童鞋、熊猫童鞋、十三菩提童鞋的打赏!) 魔君,哪个魔君,什么魔君! 听到有魔修不可思议的惊呼,不少原本低着头的魔修,都纷纷抬起头来。 好家伙,难怪敢这样挑衅剑圣宗,原来是我们魔门的魔君,这可是有后.台的大人物,不是小人物! 魔君,仅次于魔帝,是对魔帝继承人的尊称。能够被称为魔君的人,都是建立过赫赫功勋,魔帝亲封、底下魔修信服的人物,又怎么会是简单易与之辈? “剑圣宗?我就挑衅了,你能奈我何?” 白衣魔君此言一出,周围都是一片哗然,无论正魔。 谁都知道,刚才江由的话,分明是在给对方带高帽子,意图用剑圣宗来威胁,让对方折服认怂。本来只是修士之间的口角,一旦被扣上挑衅正道第一宗的帽子,那可不再是简单的事情。 没有想到,这个淡然无比的白衣魔君,竟然真的敢接下这顶高帽! 不愧是魔君,不愧是大人物,你瞧瞧这气魄,这声势,果然跟我们小人物不能比啊。 这下好了,原本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蠢蛋,结果冒出来一尊大佛,现在看看剑圣宗的人怎么办。 不少魔修心里免不了幸灾乐祸,他们既不担心魔君,也不担心剑圣宗的剑漫天和江由,反正都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纯当看戏。 “你!”剑漫天原本还觉得这个阳光下的青年清秀俊逸,此刻都变成了面目可憎。 口出妄言,公然挑衅剑圣宗,还是什么魔道魔君,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由,给我教训他一顿,不要打死了,他敢污蔑挑衅剑圣宗,我要把他捉回剑圣宗,让爹来处置!” 江由也没想到,对方敢这样接自己的话,本来只是故意恐吓几分,好让他知趣退让,在这生死关太平一点,不想他这般不知好歹,倒让自己骑虎难下。 小师妹,也是剑封雪的亲女儿,剑圣宗的小公主都发话了,江由不得不向迈向前一步,打量起对方。 这一打量,江由又是皱了皱眉。 这人,竟然看不透他的修为,难道比自己还要高?法诀六重之上,岂不是…… 不,不会,一定不会。 法诀七重的修士,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人,怎么会来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油水的生死关,难道是瞻仰先辈遗风?不要开玩笑了,现在谁还兴这个。 他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隔绝了感知。 没错。江由越想越有可能,在这个神秘区遍布的时代,谁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宝物呢。 想到这里,江由最后的迟疑也消去,毕竟是小师妹的命令,毕竟是他心爱的小师妹,他怎么能在她面前露出颓势? “朋友,既然你说话这样不客气,就不能怪我——”江由的话说到一半,整个身子突然冲了出去,有如龙出深渊,动若雷霆,一击撼天。 好快,好狡诈! 不少魔修心里忍不住骂娘,究竟他们是魔修,还是眼前这个是魔修,怎么耍起阴谋诡计来,一点都不输自己呢。 江由的话说到一半就突然出手,让许多人都没有料到,坐在那边的白衣魔君,显然也是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哼,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看来也是庄稼把式,徒有虚名罢了。 江由一看对方竟没有反应,心里登时一喜,这一次自己以无敌身姿打败敢挑衅剑圣宗的敌人,而且是在小师妹的面前,想一想就心潮澎湃,连看白衣魔君的神色都变了,不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大好人啊! 要不是他,哪里有自己发挥展现的机会? “放心,我江由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你只是挑衅了我们剑圣宗,我自然也只给你一点教训!”打了人,放出漂亮话,江由觉得自己这一套做的行云流水,水到渠成,毫无生涩。 说话间,他那用真气包裹的双掌,就要拍上白衣魔君,这个时候,周围又是一片惊呼。 哼,惊呼吧,恐惧吧,这就是法诀六重的实力,你们这些渺小的小人物,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个瞬间,江由觉得他就是主角,周围的一切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的目光还能有余暇瞥过一眼身后的小师妹,他看到了小师妹眼中的慌乱惊讶,那似乎……不太对? 等江由反应过来,他的双掌已经拍上白衣魔君。 一拍上去,就算是被真气包裹保护住的手,都觉得冰寒无比。 紧接着,原本端坐的白衣魔君,忽然蓦地碎裂开来,变成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冰屑,纷纷砸在江由的身上脸上,只把他打的痛呼急喘,体内真气混乱。 更令他觉得恐怖的是,在冰屑打到自己身上以后,他突然觉得身体像是冻僵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秒杀,甚至没有沾到边,剑圣宗的二弟子,法诀六重的江由,就这样被秒杀了? 不管是正派修士,还是魔门修士,一个个都瞪大眼睛,忘记了惊讶和欢呼,甚至忘记了呼吸喘气,他们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个覆上寒霜的江由,不禁打了个哆嗦,好冷! 剑漫天往后撤了十步,正是在江由双掌击裂白衣魔君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十步,非常迅速。 她不是傲慢的大小姐,也不是白痴,在江由打上白衣魔君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毕竟,她是剑封雪的女儿,她不是花瓶。 “眼力不错,反应也不错,可惜修为差了太多。”还没等她退到第十一步,在耳畔突然有寒气逼迫而来,吹在她耳边,又痒又冷。 怎么会,他是怎么过来的! 剑漫天原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有江由在前面抵挡片刻,她怎么也能安全撤退。 没有想到,江由竟然不是一合之敌?没想到,这个面貌不错的白衣魔君,竟然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你想怎么样,我可是剑圣宗的人,你……”剑漫天下意识地想拿剑圣宗来威胁他,但旋即想到双方交手的原因,不就是给他扣了一顶挑衅剑圣宗的帽子吗? 挑衅剑圣宗也就罢了,如果落入他手中,成了调戏剑圣宗的人,那自己的清誉,剑圣宗的脸面——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剑漫天的手摸上了身边的纳袋,那里面有父亲剑封雪给她的保命法宝。 “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正当剑漫天准备搏命一击的时候,对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冷淡的话语又再次飘入耳中。“出门在外,还是多多收敛的好,真羡慕你们的无知无虑。” 他说的是无知无虑,而不是无忧无虑。 等到剑漫天反应过来,再扭过头时,已经只看到一道离开的背影,和他渐渐飘远的话。“铃铛我就收走了,它让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铃铛?剑漫天摸了摸原本镶在腰间的银铃,才发现早就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又看向白衣魔君消失的方向,疑惑不解:“难道,他从一开始,为的就只是准备拿走我的铃铛?” “噗通!”前面被冻得僵直的江由跌倒在地,他终究不是主角,而是一个酱油。 “师兄,你没事吧。”剑漫天匆匆走过去,查探江由的伤势。是她自己央求江由带自己出来,到生死关的神秘区里探探宝。 这里的神秘区没什么油水,来的修士基本都在五重以下,以三四重居多。 有江由的保护,本来是没什么危险,甚至一帆风顺的。 未曾想好巧不巧,惹出来一个白衣魔君。 江由一个轱辘从地上爬将起来,故作豪气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好歹也是法诀六重的修士,虽然对方将他冻在了那里,不过体内充沛浑厚的真气最终还是冲开了冰封。 只是跌了一个跟头,让他有些灰头土脸。 “没,没事。师妹,刚才那个人跟你讲了什么?”江由第一时间爬起来,就是关心自己小师妹的安危。 自己出了什么事没有问题,但要是小师妹出了问题,江由知道自己绝对会出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剑漫天摇了摇头,并不想告诉江由,刚才白衣魔君的那番话。难道要告诉他,那个魔君的发难,只是为了拿走自己腰间的银铃? 怕是没有谁会相信吧。 白衣魔君这一走,原本因剑圣宗搞得火星四溅的茶摊安静下来,众人心里的火气,随着白衣魔君的出手释放干净,茶摊老板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来,悄悄钻进茶摊。 剑漫天凤眸流转,在一众休息的修士中扫过一圈,走到了一个魔修面前,朱唇轻启:“刚才说话的人,是你?” 那个魔修见剑漫天走过来,心里不禁暗爽。这个大美女主动走过来搭话,难道是被自己释放的王霸之气吸引了? “喂喂,问你话呢!”虽然不明白漫天小师妹为什么问这话,不过作为她的师兄加保镖,江由见这小子满脸的春风得意,不满地拍了拍桌子,敲醒了这个犯病的魔修。 “啊啊是,是我。”魔修忙不迭擦了擦口水,得意洋洋地承认道。 “他是魔君,哪一个魔君?”剑漫天眉头微皱,觉得眼前这个魔修面容真是猥琐,如果不是只有他有消息,自己根本不想跟他再多说一句话。 剑漫天问的他,自然是之前离开的白衣魔君。 她曾听父亲剑封雪分析过,这个世界的格局大势,知道魔道共有九个魔帝。 九个魔帝占领魔门九域,那么就有九个魔君。这个魔修口中,刚才的白衣魔君,又是哪一个呢? “当然是第一魔帝昊苍之子,我们第一魔域的魔君,七夜大人!”魔修被问起,在知道对方是剑圣宗的情况下,拍了拍胸膛,依旧是满眼自豪。 魔君七夜,原来他就是七夜魔君,那个正道叛徒?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平事 (感谢舟行早大大的打赏!) 七夜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铃铛,才发觉时光的飞逝。 历历在目的往事,不是你想要可以尘封,就能够埋葬。 它总是在不经意间,通过一些细小的东西,勾起你那脆弱不堪的心弦。 “叮铃!”有风吹过,铃铛作响。 “因为风,铃铛才响得清脆,没有了风,要你又有何用?”七夜哂笑,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想要将那种久违的闲愁呼出,毕竟,这一次来,可不是采风瞻仰来的。 他确实很羡慕那些无知无畏、无忧无虑的修士,因为知道得越多,责任就越大。 神秘区……吗,这就是当时解除封印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生死关不小,七夜走的不快,据他得到的消息,今天恰恰是其中一个神秘区开启的日子,所以他来了。 他想看看,能够让魔帝牵挂的神秘区,究竟是什么东西,这被时间偷走的三年里,外面究竟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 “叶七,臭小子,哪里跑!”神秘区还没有开启,神秘区外早就聚集了一波修士,他们都是来碰运气的中下层修士,以法诀三四重居多。 七夜刚走到区外,就听到这么一声怒喝,让他的眉头由不得扬起。 难道…… 他转过头来,却看到三个不足十八的修士,正在追逐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以七夜的目力当然能看出,那两个被追逐的一个不过法诀三重,另外一个甚至只有法诀一重。 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看来是我听错了。 七夜摇了摇头,原本以为是故人来,难道以他的修为还出现了幻听? “叶七,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跑!”又是一声,在七夜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之后,再次响起。 身后,那个跑在前面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绊着,跌在地上连滚了几个跟头,把生死关的风尘扬得漫天都是。 三个追逐的修士,忍不住停下脚步来,哈哈大笑。“看看你,不过是一个法诀三重的,还带着那么一个拖油瓶,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省的我们动手。” “没错,你要是乖乖配合我们,保不准我们会放你一马。不然,你妹妹……” 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威逼利诱,现在的正道,倒是可以得紧。 七夜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和他一样的,还有那些在神秘区外等候的众多修士,事不关己。谁会管这些闲事,再者说,后面那三个不足十八、法诀四重的少年,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修士。 大家族的龌龊事。 众人心里有了定论,更加不会插手插足,他们可都是小人物。 “你们休想,我这次到神秘区里,一定会找到无上的宝藏,等到那个时候——”“噗通!” 那个倔强的少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脚踹到沙土里,吃了满嘴泥沙。 “神秘区?哈哈,不消说其他,就凭你法诀三重的修为?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再跟你强调一遍,叶家完了!” 三个少年中为首的那个,傲慢地俯视着跌倒不起的叶七,和他身旁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叶家,哪个叶家。当然是云州城的那个叶家。 “原来是叶家,竟然还有余孽。”“是那个叶家啊。”“原来如此。”周围,不少修士都恍然大悟。 叶家,正道十六家中的叶家,早在三年前就被李家联袂韩家,完全打压,这三年来一直无时无刻不在被吞并消化。 至于公然打压的原因,自然是正道第一宗剑封雪的一纸诏令——叶家勾结正道叛徒,魔门少主,罪大恶极。 对于叶家的判决,李家和韩家两家,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 云州城的三家鼎力之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三年的追拿,包括叶家家主在内,尽数被镇压,只有其子叶三生至今下落不明。 没想到在生死关这个地方,发现了两个叶家逃犯? “听说,李家和韩家出了大价钱,来缉拿叶家余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围那些正道的修士,都开始蠢蠢欲动。 三个少年冷冷地扫了一眼这边,丝毫不为所动:“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敢抢我们的猎物,是在和大家族为敌!” 话语一出,那些年纪比他们大了许多的修士,一个个却又都蔫了下来。 没办法,谁让对方有后.台呢? “叶七,你还冥顽不灵,那我只能——嘿嘿嘿嘿。”为首少年冷笑,他看着那个跌坐在地的少年,睚眦欲裂,咬破嘴角,捏白拳头,却无能为力。 他最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高高在上蔑视苍生的感觉,在叶七面前,他就是神,他就是仙! 他俯下身子,抓向叶七身后保护的小女孩,这个甚至只有豆蔻的小女孩。 小是小了点,不过她总有长大的那天,不是吗? “哥哥!”小女孩看着伸来的手,看着对方恶魔般的笑容,又看向了一旁已经被另外两个少年压制住的叶七,无力而又绝望。 十三四岁的年纪,本是应该在家族里享福,被家人宠爱的花样年华,她却只能跟在哥哥后面奔波逃命。 不要,我不想!小女孩背后沾满泥沙的白嫩手掌,牢牢地攥着一根头钗,那是娘给她留下的唯一东西,如果这个人再伸过来一些,我就…… 她因为太过紧张害怕,手心已经被头钗率先扎破,粘稠的血满手都是,却毫无知觉。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少年叶七被压在泥沙上,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就要被捉走,捉向代表无尽的黑暗,他无能为力!他拼命咆哮! “谁,谁来救救我们,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愿意为奴为仆!” 少年的咆哮和誓言,不仅没有人上前帮忙,反而有不少人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到。 看玩笑,就算让你做牛做马为奴为仆又能怎样,对方可是正道九门十六家,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吗?更不用说,这三个少年实力也不弱。 生死关,风声呼呼,刮得每个人的衣服都猎猎作响。 风沙吹得他们脸颊生疼,吹得他们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最后一扇心扉。 仗势作恶的大家族少年,被欺凌的弱小者,冷漠无情的围观者,有的东西,就算过上一万年,也不会改变。 人类的本性?环境的影响?连掌秤人都摸不清的东西,又有谁说得清呢? 为首那个少年的手,终于探到小女娃身前,就要揪起她的衣领;小女娃藏着头钗的右手,终于活动开来,从右侧刺了过来。 画面,停止在这一刻,这一个瞬间。 “不要!”被压在沙土里的少年惊惧,他明白对自己妹妹的出手,意味着什么。 激怒,愤怒,无止境的报复甚至羞辱,那是更加黑暗无比的炼狱! “噌!”就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一处时,为首少年和小女孩间,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面冰墙,就这样将仅仅有一手距离的猎人和猎物,给隔了开来。 “铛!”小女孩拼命挥出的头钗,砸在了这面厚厚的冰墙上,发出清脆响声,却连一丝白痕都没有。 相比于小女孩,那个为首少年就要惨得多,他的手好巧不巧被突然出现的冰墙冻在了里面,以他法诀四重的修为,竟然挣脱不开! “李哥!”“李哥!”身后两个跟班慌忙走过来,“是谁,敢对李家和韩家出手,活得不耐烦了吧!” 他们的修为也许不是最高,但他们上面有人啊。 知道什么叫做上面有人么,就是做什么事,都只要凭自己喜好,对自己有利,管那么多干嘛。 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上面有人! “之前也有一拨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刷!”“刷!”说话者周围的人群立马散开,他们可不想被大家族误会,莫名遭罪。 七夜看着周围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散修,眼角流过失望,但他知道这才是正常。 慢慢走到小女孩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七夜手上蓝紫光芒一闪,原本被头钗割破、还在流淌鲜血的伤口,立马凝结起来。 小女孩只觉得手上冰凉凉的,然后伤口就不再流血了,神奇无比。 “你叫什么名字。” “蛋蛋。” “……” 见这个救了自己的大哥哥不说话,小女孩以为他没有听见,又详细地重复了一遍:“我叫叶蛋蛋。” 脆生生的声音,配合小女孩可爱的模样,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是这个名字…… 叶蛋蛋?茶叶蛋?敢再随便一点吗,难道这也是谢子清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起的名字? “知道了。”七夜心里腹诽,脸上却平静无波,他见小女孩已经无碍,又走到被压爬在沙土上的少年旁。 看到七夜走过来,那个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浑身酸疼无比,根本使不上劲。在努力了三次之后,他还是放弃地爬在了地上。 既然他救了蛋蛋,一定不会对我们出手吧? “放弃了吗?”七夜挑眉,他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的挣扎,看他一次次重新摔回沙土里,满嘴满脸的泥土沙粒。 “就这样放弃了吗?”七夜走过去,竟没有像拉起蛋蛋那样拉起他,而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让少年原本离开沙土的脸,又一次和它们做了亲密接触。 “哥哥!”身后,还没回过神来的蛋蛋惊呼,她不明白刚才还救了自己的大哥哥,为什么会对哥哥出手。 名为叶七的少年也是一呆。旋即羞恼。 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气,原本耗尽、空荡荡的身体,因为这一刺激,竟然有一股暖流重新流出,将体内的经脉填得满满当当。 “咦,竟然突破了。”“是不是太随便了,就这样突破了?”“奇了,被踩也能突破,我也去给踩一下?”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少眼力尚可的,都看出七夜脚下那个少年的变化。 七夜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力道,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神秘区 我突破了,我现在是法诀四重了,我看还有谁敢欺负我,还有谁敢欺负蛋蛋! 少年叶七觉得,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连他的内心,都充满了力量。 “你真的以为你现在,能够和他们抗衡了吗?”七夜突然又开口道。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淋在少年叶七头上,将他突破后暴涨的自信,浇得支离破碎。 七夜收回脚,看着眼前缓缓站起的少年,他的那份执着和坚持,依稀看到了式微山上的曾经。 “你叫叶七?叶三生是你的谁?” “你认识表哥?你知道他人在哪里,你快告诉他,千万不要回去,现在叶家……”少年叶七听到七夜的话,眼睛瞪得老大,倒豆子一样说得手忙脚乱。 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讪讪地放缓语气道:“那个,我并不是叫叶七,而是因为在叶家排行老七,所以他们都叫我叶七,其实我的名字叫叶枫。” 叶枫?不叫叶七?叶枫就叶枫吧,总比茶叶蛋来的好。 听到叶枫的话,七夜心里有几分小小的失落,原本以为发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才知道只是天真的臆想。 往事不可忆,来者犹可追。 过去的东西不可能重演,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叶七,自从小蓬莱沉底后。 见这个救了蛋蛋、又踩了自己的白衣青年站在那里发愣,叶枫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只好小心翼翼地等候。 就算是他刚刚突破法诀四重,仍旧探查不到对方的修为,这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连李家那个小子都被一招控制住,叶枫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想对自己不利,绝对不会超过一招。 蛋蛋也已经跑到叶枫身边,拉着叶枫的手,打量起对面的白衣大哥哥。 “混蛋,快放开我,你敢招惹我们,就是在和李家韩家为敌,你难道不怕吗!”正当七夜沉思的时候,身后被他冻住手的少年,又不遗余力坚持不懈地叫嚷起来。 经这个家伙一吵,七夜暂时压下心里的惆怅,重新冷下脸来。 不知为何,当看到七夜的脸冷下来时,叶枫和蛋蛋两人都觉得,有什么无形的恐怖,将周围的空气都感染得拔凉拔凉。 “我似乎说过,之前有一拨人,和你们一样说过类似的话。你们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吗?” 那只能说明那些人上面的人还不够大,我们可是李家韩家,正道十六家之二,你还敢怎么样! 似乎是看出了被冻住手的李家少年心里所想,七夜冷笑了一声,又不咸不淡地补充道:“我记得,他们当时的原话是:‘你敢挑衅剑圣宗!’” 轰! 周围所有人,包括李家三个少年,包括叶枫和蛋蛋,他们脑海中都一片空白。 剑圣宗,竟然是剑圣宗,隐隐有正道第一宗门之称的剑圣宗,还有那个恐怖的年轻一代,旷世奇才剑辰。 这是何等的巨兽,它的威能足够吞噬目所能及的一切,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白衣青年,竟然说得这样平淡,似乎,还有些漫不经心? “你骗谁呢,剑圣宗的人,怎么可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真当这生死关的神秘区,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李家少年虽然手被冻住,他的脑子却没有冻坏,眼前这个人实力是有点,但要说和剑圣宗比? 周围的人也恍然大悟,是了,一定是他故意说出来,想要吓住李家的那个少年,没想到被对方看穿了。 叶枫和蛋蛋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七夜,他们也不相信七夜有这样的底气招惹剑圣宗,招惹那个庞然巨.物。现在担忧的,是他为他们出头后,李家韩家的怒火。 七夜耸了耸肩,无所谓对方信不信,反正话已经告诫过你了,如果还要来招惹的话,那只好…… “呜~~~~~”悠长的号角声,打断了这边所有的话语声,仿佛整个生死关空中,都只剩下这一段悠扬浑厚的号角,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间,每一个人的心底。 “生死号角吹响了,看来生死关的神秘区就要开启了,我们快走吧。”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在听到号角声后都是一哄而散。热闹是用来看的,对自己的实力并没有什么帮助,他们到生死关来的真正目的,还是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李家少年憋在喉咙口的狠话,也被这一段号角声打断,楞是没逼出内伤来。 再回神,周围哪里还有修士的踪迹,他们都去神秘区了! “李少,咱们……”两个小厮兼手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他们看着被冻住手的李家少年,大眼瞪小眼。 “还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把我弄出来!”一声憋了许久的咆哮响彻云霄,比刚才吹响的生死号角还要来的高亢。 … 生死关,正魔当年的战场,不知是不是为了和战场暗合,神秘区的开启征兆,也是吹响的一声战争号角。 在不少人冻瘸了半条腿后,终于没有人再敢走近神秘区前,那一片不大不小的白色禁区内。 白色禁区,那是地上覆盖住的白霜,成了一个圆。在圆的中央位置,站着三个人:七夜,叶枫,蛋蛋。 “夜大哥,你真的要帮我们闯这神秘区吗?”叶枫看着周围不敢靠近、面露惶恐的修士,不知为何,心里面对于实力的渴望更加迫切。 “你既然想要变强,我可以帮你,我和叶家有渊远,这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可以满足。” 是了,刚才夜大哥也曾问过三生表哥的事,看来是三生表哥以前的故交,但是他究竟有多么强大,那三生表哥呢? 叶枫心里忍不住好奇,刚才被冻瘸腿的人里面,甚至有一个他看不清修为的,极有可能是少数碰运气来的五重修士,那岂不是说,夜大哥至少也是六重! 除了剑圣宗那个天才剑辰,突破到登仙境,年轻一代的顶尖存在,都在六重。 难怪夜大哥敢说出那样的话,他一定也有着十分强大的后.台吧。 叶枫还是不相信七夜刚才说的,挑衅剑圣宗的话,但他相信七夜有这样的手段和自信。 “七哥哥,枫哥哥,那个地方出现了一个门。”蛋蛋稚嫩小小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将两人的思绪打断。随着她白嫩嫩的小手方向,一扇门缓缓浮现。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两个石墩子,从泥沙里升起的石墩子。 石墩子很朴素,经过长年的风沙打磨,早就已经没有了棱角,看起来无比普通。 但所有来到生死关神秘区的人都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石墩子那么简单。这两个石墩造就的门,是一个划分区域,石墩这边的生死关,与石墩那边的神秘区,两个区域。 一旦走过石墩,就应了生死关的一句话,生死由天不由己。 “走,我们过去吧。”看了眼左右蠢蠢欲动的修士,可惜白霜圆环覆盖的区域,恰恰挡住了他们冲进神秘区的路,让他们只好干瞪眼。 好不容易等到神秘区开启,如果在此之前就瘸了腿,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七夜三人一脚没入神秘区前的守门石墩,就像是穿过一层光膜,很快消失在风沙下。 没有了白色禁区的阻碍,那些前来碰运气的修士,好似挣脱了牢笼缰绳的野马,一个个推搡着你我,运转起自身真气,碰撞在一处。 就算是没有什么油水的神秘区,这些中下层的修士还是如同闻着腥味的猫,争先恐后。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叶七用白霜将他们隔离开的举动,是多么的正确。 所幸大家都是为了利而来,在还没有见到好处之前,谁都不会真的翻脸,他们这些底层的修士,更加明白保存实力的重要。 等到生死关外的所有人,都进入神秘区后,那两根完成使命的石墩,又再次沉入沙土中,踪迹不见。 狂风再次吹起,原本神秘区那边的沙粒,飘飘洒洒落入生死关,神秘区,消失不见! “这就是神秘区哪。”叶枫突破到法诀四重,在这群人里面也算得一个高手,但他现在好奇的模样,和高手却怎么也沾不着边。 依旧是风沙漫天,茫茫无际的土壤在远处,和天际接轨,连成一线。 七夜站在最前面,并没有因为第一个进入,就率先往前面走,哪怕他知道这个神秘区,是最最低等的那种。 处处小心,万事防备,谨慎行事。 这是人生,这是经验带给他的感悟。 “怎么没人走,都堵在门口干什么。”有大嗓门的修士躲在人群中埋怨,他显然是和七夜不对付,刚才堵着不让别人先进来,现在自己进来了又不动作。 七夜被挑衅,倒是微微一笑,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轻轻跺足。 “嘭!”一道冰柱从人群中冒出,吓了周围的人一跳,有眼尖的修士看到头顶,迅速飞过一道黑色弧线。 不远处,沙土中传来落地的闷声,和那开口修士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过,七夜的这一手也让周围那些还心存不满的人收敛起来,在没有摸清楚七夜实力的情况下,他们估计不再会贸然挑衅出手。 被七夜丢出去的修士爬起身来,刚准备往回走,他周围的那片沙土,陡然震动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闯关 (多谢源源、书香门第童鞋的打赏,因为文章是定时发布的,漏了的童鞋,请原谅如歌!!) 不要试图去找寻神秘区的规律,就算它再出现个十年,都不会让你发现它的秘密。 这是所有人对神秘区的一致评价,就好像有人问,它们为什么叫做神秘区一样。 神秘,就是未知,如果被你发现了它的规律秘密,又哪里有神秘可言? 所以,当所有修士看到眼前震荡裂开的沙土时,他们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果然如此。每一年的神秘区开启,带给他们的都是全新的体验。 沙土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口,不断有沙粒灰尘滑落进去,像是流动的黄色河流,奔腾不息。 “呜~~~~”远处,再次传来号角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不同于之前,不再是悠扬厚重,充满了一股浓浓的金戈铁马味道。 一只白骨手掌,从裂开的黑色缝口中探出,搭在了奔流的“黄河”上,扬起一圈圈土黄的“浪花”。 紧接着,更多的白骨从缝口中钻出,有手臂,有手掌,有头颅,有胫骨,什么都有。 那个被七夜扔过来的修士傻了眼,他是来探宝碰运气的,可不是来挖坟的,虽说神秘区里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但也不用出来那么多死人骨头吧! 说到头来,所有人都忘了一点,这里是神秘区,但同样有一个前缀,那就是生死关内的神秘区。 生死关是什么,正魔大战的战场,这里最不缺,也最多的,就是枯骨。 将军百战死,修士血成河,在生死关沙土下埋藏的,是曾经在这里战斗的前辈们,也难怪那一声号角吹得这般金戈铁马,那是战争的味道,是冰冷和热血交融的味道。 “啊!!”看着眼下越冒越多的白骨,甚至有一个在他脚边成型,变作骷髅人模样的东西,他慌乱地凝聚真气一掌拍去。 “咔擦!”面前的骷髅人,登时被打的支离破碎四分五裂,脆弱得如同一张白纸。 难道是年代久远了,骨头也被风化侵蚀了? 见到自己轻松解决了一头古怪的骷髅,那个原本惊恐的修士不禁露出微笑,什么破神秘区,里面的古怪也不过如此嘛! 但是旋即,在他面前破碎的骷髅骨架,忽然之间又重新凝聚起来,它伸出枯长的手骨,抓向修士。 “咔擦!”又是一声干脆利落,修士仍旧轻松解决战斗,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见。 似乎……手感不对…… 果然,被拍碎的骷髅又再次成型,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但依旧被修士一掌拍碎。 这一次,修士的眉头皱的更加深了,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莫非是自己出问题了?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一次一次。不知道击碎了面前这个骷髅多少次,至少也有十数次了,从一开始的一掌解决,到后面的两掌,三掌甚至更多,被扔过来探路的修士,不禁满头大汗。 该死,怎么回事,它怎么越来越强了,不是说脆弱不堪的吗,现在怎么比赤金还要坚硬! 修士那双灌输真气后,连石头都能给他震碎的手掌,现在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这不仅是真气的消耗,还有力量。 “看出什么了吗?”七夜看着被困的修士,看着他一次次击碎骷髅,一次次骷髅复苏重组,一次次的成功失败。 见七夜发问,叶枫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是不是,每击碎一次骷髅,它的能力就会增强一分,所以对付它们,不能用强攻,而是要用巧劲?” 叶枫的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三四重的修士,听了他的话以后,不少修士都是暗暗赞同点头。 七夜也不答话,叶枫不好询问对错,只好再次将目光转向被骷髅包围的修士。 这个时候,修士已经被骷髅消耗的精疲力尽,他已经记不清打碎过多少次这些该死的骷髅,他的手掌也被磨出了一片血迹。 “最后一掌,给我破!”他愤怒的大喊,将全身仅存的真气都汇聚双掌,全部轰出。 “愚蠢。”七夜吐出了两个字。与此同时,那个之前挑事的修士,他的双掌打在不知重组多少次的骷髅上,竟然没有像之前那般击碎骷髅,反而自己被反震得大口吐血。 众人知道,骷髅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那名修士。 “不要!”他绝望地退了一步,但当初那个迟钝缓慢的枯长手骨,早就先他一步,穿过了胸膛,从前到后。 修士,亡! 当他死去的瞬间,有一缕青烟从那个击杀他的骷髅头顶冒出,熏熏袅袅地飘向空中,消失不见。 一个散修的死亡,在整个前来探宝的人群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反而有不少人眼神泛光,眼珠骨碌碌地打转。 “不就是不能强攻嘛,看我的。”那个被七夜丢出去的修士,为大家探出了这片神秘区的深浅,至少试出了眼前这道难关,既然连叶枫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子都能看出其中门道,那些心思活络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蹿出,飘向密密麻麻拦住去路的骷髅。 这一次并不需要七夜出手,或者说,他还没有出手。 一个炮灰,真的能够探索出全部神秘区的奥妙吗,不少人心里抱着这样的怀疑,和七夜一样,没有出手。 “夜大哥,他怎么能够在天上飞?那不是法诀七重登仙后的能力吗,难道他已经!”一旁,看到轻烟般飞在空中的修士,叶枫困惑。 “看他的身体下方。”七夜凝着目光,密切打量着这片骷髅白骨的一举一动,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身体下方?叶枫听了七夜的话,抬起头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那飞翔身影的下方,果然,有一抹青色光辉,微不可察的闪耀着。 那是,和风有关的真气法诀?原来如此。 “利用修炼风系的真气特性,甚至可能是法诀,来凌空虚度。这一次的神秘区,看来是风系修士的天下了。唉。”有人同样看出了这一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的霉运不平。 七夜听到这样的话,瞥了一眼说话者,又将目光转向空中。 果然,不少修炼风系的修士,见真的有人能够从空中闯过去,一个个纷纷行动起来。 风系的真气和法诀,并不能够支撑永久的飞行,但比其他法诀而言,它们在空中的优势毋庸置疑。基本上每一个风系修士,都能够在空中近似飞行的滑翔一段距离。 “嗖!”“嗖!”又有几个风系修士忍不住,从人群中飞了起来,向远处飘去。 这个时候,七夜的目光一闪,忽然开口制止道:“不要盲目飞翔过去,有危险!” 虽然他跟这些人非亲非故,但是只不过多说一句,听不听全是自愿,七夜也只图个问心无愧。 “嗤,刚才拽得跟什么似的,到头来还不是卡在第一关,巴巴地看我们飞过去?” “危险?我看是你嫉妒了吧,哈哈,你们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家伙,就乖乖看我们风系修士拿走宝藏吧!” 很明显,七夜的忠告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吃不到葡萄的谎言,酸溜溜的,令人可笑。 嘲笑完七夜,那些人只觉得浑身舒爽,刚才被他逼出白圈的那股憋屈劲,总算是都抒发出来。 更妙的是,对方只能干瞪眼,看着自己在空中骂人。 舒爽!解气! 这些人骂七夜也就算了,连带着那些留在原地干瞪眼的修士,基本都一起骂了,让大家心里很不舒服。 但很快,他们就舒服了。 第一个吃螃蟹的风系修士,已经滑翔过一半的距离,以他体内真气的消耗,足够度过这片骷髅区域,他甚至已经能够看到那边,并未裂开的土地。 他低头,想要看一看那些同样束手无策的骷髅,然后他看到,那些束手无策的骷髅手上,一个个都拿起了长长的骨矛。 骨矛?那是什么,用骨头做成的矛。怎么用?投掷啊! 侧身,摆手,投掷,一气呵成! 那个风系修士吓得在空中一个哆嗦,他努力往旁边侧移,但谁听说过滑翔的时候,还能迅速改变身形的? 他毕竟不是登仙境,他的飞行也是伪飞行,很不幸,一根骨矛洞穿了他,洞穿得非常彻底。 “不好,我们快加速飞过去!”见到领头羊死了,再看看下面密密麻麻拿着骨矛的骷髅,这些风系修士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顾得上嘲笑后面的修士,一个个加足真气全力赶路。 如果赶路有用的话,还要那些拦路的骷髅干什么。 作为一个设备齐全的神秘区,怎么可能让你找到这样的空子钻。 所有风系修士,全军覆没! “哈哈,飞的看来不行,看我老牛的!”这是一个魔道修士,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腾得化作一头独角犀牛,堪堪有两丈余的身躯一震,将周围的修士震开。 “哈哈,给我冲冲冲!”他撒开四个蹄子,迈出的步伐连带着大地震颤,巨大的冲力和粗糙的体魄,让他无视了所有拦路的骷髅。 好家伙,这个魔道修士修炼的神力犀牛诀,幻化作的神力犀牛,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满满都是散碎的白骨。 而始作俑者,已经冲出了老远的一段距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坑杀 “果然,就算是没有油水的神秘区,就算是中下层的修士里面,还是能人辈出啊!”七夜看着一骑绝尘的犀牛屁股,还有那根随风摆动的尾巴,赞叹道。 蛋蛋拉了拉七夜的手,颇为好奇地问道:“七哥哥,他是不是要过去了啊?” 是啊,难得听到七夜夸奖一个人,莫非这个修炼神力犀牛诀的魔修,真的能够闯过这一关? “他的想法很好。虽然破碎后的骷髅能够重组,但是重组是需要时间的,他根本不用理会,借助化身神力犀牛的强健体魄和冲击力,直接一鼓作气冲到对面。但是……” 七夜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丝促狭的微笑,他的话说到一半,让周围那些够着耳朵打探消息的修士,一个个都十分不满,但又不敢发作。 但是啊,这可是神力犀牛,所有力量强大的生物,它们似乎都有一个通病。 那就是,太重了! “噗通!”也就是七夜停顿后没过多久,远处淹没在骷髅海洋中的那团烟尘,非常突兀的发出一道声响,然后一切重归平静,扬起的尘土重新平复。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不少修士只听到声音,他们根本看不清那边烟尘弥漫、又骷髅密布的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新的情况。 “掉进去了。”刚才哀叹风系修士有优势的那个人,再次开口了。“神力犀牛,掉进裂开的缝口里面了。” 因为神力犀牛太重,它的奔跑加剧了这片土壤的开裂,当开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由于豁口太大,导致它直接掉了进去。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他的牺牲不是白费的,反而给更多的人指明了一条道路。 对啊,既然骷髅的重聚需要时间,那我们就不要去理会它们,直接闷头一直跑,那不就行了吗? 已经有三拨人栽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需要赶紧了,之前神力犀牛撞碎的那些骷髅重组后,实力要比之前厉害,如果落后的话,前面被打碎的骷髅再次重组,后面过来的修士就更加难抗衡了。” 这个发表过两次评论的修士,再次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好人呐,没想到在这个神秘区内,还有这样大公无私的人,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抢先跑过去吧! 想到这里,许多修士心里都是无比羞愧,他们怀着羞愧的心情,奔跑了起来。 当然要跑,赶紧跑啊,遇上这么一个纯傻缺,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每个人都开始奔跑,亦如他们进入神秘区之前那般,撒开蹄子脚丫,脱掉负重累赘,一个劲地奔向前方,奔出一片未来! “几位兄台,你们为什么不跑?”那个头上顶着“纯傻缺”三个字的修士,笑着问道。 现在还没有动作的,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身旁那个白色禁区内的三人,也是他最忌惮的三个人。 七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你在修为上毫无寸进,到现在还是法诀五重,看来都用在阴谋诡计上了。” 纯傻缺低眉合眼,一脸无辜,他似乎在表达着,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神力犀牛掉进的坑,是你挖的吧。” “现在这片区域内,究竟有多少的坑,都是你的功劳吧。” “你故意坑杀他们,不就是为了减少竞争?我说的对吗,修炼土系法诀的朋友?” 七夜的每一句话,都说得莫名其妙,出奇的,那个“纯傻缺”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把七夜打量了个遍,不死心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告诉你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挖多少坑,搞多少手段,害多少人。更加不在乎,你探到我脚下的土系真气。” 说罢,七夜一跺脚,原本爬满白霜的白色禁区,忽然间蓝紫色真气流转,很快将七夜三人脚下包裹起来,护住周身。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片土壤蓦地炸裂开来,几条泥土汇聚成的触手长鞭,打在严阵以待的冰晶盾面上。 这个人倒也机灵,见一击偷袭未果,便不再迟疑,一个闷头钻入泥土中,不见了踪影。 “夜大哥,他肯定是遁地过去了。咱们!”叶枫一直在观察,当七夜说出对方是法诀五重修为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出手,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和勇气无关。 看到七夜轻松挡住对方蓄势已久的偷袭,叶枫心里是激动的,是热血澎湃的。 看到对方逃跑,他甚至比七夜还急。 七夜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路还很长,这片神秘区还仅仅是给我们一道开胃菜,直觉告诉我,这一次神秘区的开启,不简单。” 但是,真的是直觉吗? “那我们怎么过去,我们既不会飞,又不会变身大犀牛,也不会钻到土里面……”蛋蛋板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细数着,她虽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她也希望看到哥哥变强。 只要过了关,就能变强。 七夜笑着摸了摸蛋蛋的脑袋,“放心吧,既然是答应你们的事情,自然会帮你们办到。不过是区区一群拦路的再生骷髅,还难不住我。” “跟我来!”七夜一边说,一边迈出了第一步。 从他的脚下,原本不大不小的白色霜环,开始向四周扩散,就仿佛是一颗石头落入水中,泛起的均匀波纹四散而去。 先是白霜,而后在白霜上,又有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生长出来,覆盖在白霜爬开的区域。 “我们走!” 七夜一步,叶枫和蛋蛋跟着一步,一步一圈白霜,一步一层冰面,他之前和那个土系修士说的,并非是玩笑,而是真的无论你挖多少坑,我都不在乎。 你挖你的坑,我走我的路。 我的路,你根本干扰不住! 不仅仅如此,那些被前面砍得碎裂的骷髅,重新成型后,又杀向走过来的七夜一伙,但它们,同样被拦在了冰环之外。 白骨上覆上白霜,白霜上长满薄冰,薄冰增厚加重,成了冰雕。 所有靠近的,和被七夜靠近的骷髅,无一幸免。 这就是九归寒潮诀,这就是冰霜之径,这是七夜用来保护他们,轻松无比度过第一关的办法——冻住! 冻住了,你还能够阻拦我吗? 冻住了,你并没有破碎,你还能够重组增强吗? 不能,什么都不能,这些骷髅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像是郊游一般,走过一片冰雕海洋,悠闲淡然。 “哇,好厉害!”蛋蛋一脸新奇地看着周围这些被冻住的骷髅,她还小,小孩子的好奇心重,是正常的。 叶枫没有看那些骷髅冰雕,他在看七夜,他觉得七夜此时的淡然,更像是一种高深莫测,他究竟有多高的修为,他究竟是谁! 当他们三个人的脚踏上眼前完好的土地时,身后那片已经冻成冰海的骷髅们,和它们脚下裂开的土壤,尽数消失不见。 天空中,有三道光芒照耀下来,笼罩住三个人的身躯。 本能的,叶枫想要挣扎躲开,他在逃亡的过程中,已经变得一惊一乍,还以为是谁又要捉拿住他们。 直到七夜那让人安定的声音响起:“不要挣扎,这应该是神秘区给我们的奖励,既然闯过了第一关,理应给我们奖励。” 七夜是第一次进入神秘区,但他对这个大黑暗之日出来的东西,也有了许多了解。 有那么一种神秘区,确实是以关卡形式,一关一关的释放奖励。这些奖励,能够让你增强实力,更好地应对下一关,但如果你不能走完全程,也就不能把它带出去。 这是一种望梅止渴一样的形式,却让许多人甘之如饴。 “嗡!”三道粗大的金色光柱笼罩全身,七夜觉得身上暖洋洋的,有什么东西在帮助他舒缓,甚至在胸口修复! 不过,这道金光明显不能修复他的伤口,这只是给低等修士准备的,对七夜效果甚微。 但,叶枫和蛋蛋就不同了。 叶枫在金光的笼罩下,只觉得之前被追捕的种种暗伤,和脱离疲惫的精神感觉,都在被逐步修复,他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一次新生。 而蛋蛋就更加厉害了,在金光的笼罩下,她竟然从法诀一重,非常突兀的进阶到了法诀二重。 “好厉害,这就是我们的奖励吗,我有感觉,如果再来一次,我也能够突破了!”叶枫握了握拳头,满脸的兴奋,他在庆幸能够遇到七夜,这样一个与叶家有旧的大好人。 “七哥哥,你真是个好人。”蛋蛋也觉得小小的身体里充满能量,她朝一旁的七夜挥了挥手。 好人么。七夜微笑,并没有说什么,如果他们不是叶家人,如果不是那一声叶七,他会救他们吗? 以前会,至于现在么,谁知道呢。 “这一次的奖励明显超过了常量,看来神秘区也没有算到,在第一关的时候,就会有那么多修士牺牲。”七夜见两人收拾好心情,这才跟他们解释道,“第一关,刚才那个土系修士说的没错,确实只要不去理会那些骷髅,跑得快些,就能过关。” 前提,是没有人在这土地下面挖了许许多多的坑。 叶枫听完七夜的解释,眼神中更加兴奋。“那也就是说,之后的关卡,我们都能够包圆那些奖励了?” “希望如此。”七夜目光平视,看向远处那座云雾缥缈的大山,幽幽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登山梯 这片神秘区说大不大,那个坑杀了许多人的土系修士,在偷袭七夜失败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远处那座山,看起来近在迟尺,不过三人走了许久,才依稀能够辨别出山脚。 越靠近山脚,叶枫的脸色突然变的不好起来。 “夜大哥,你看那边,还有其他人!” 果然,在山脚的地方,有一拨人数可观的修士,聚拢在那里。看样子,似乎也是刚到不久,正在山脚整顿休息。 叶枫法诀四重的修为,能够看到对方的存在,反过来讲,那拨队伍也一定发现了七夜三人。 没有等他们再靠前几步,已经有人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化作一道遁光,向他们这边赶来,看样子是队伍里的斥候。 “你们,三个人,是从哪里来的!”来人说话简短,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七夜一挑眉,没有理会这个无礼的人。反倒是叶枫,对于这种言语威风的人很不感冒,以前是没有能力,现在既然有七夜帮他撑腰,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废话,当然是从生死关来的,不然呢,还能是神秘区里自己冒出来的不成?” 被叶枫的话一冲,对面那人也冷静下来,细想的确是自己刚才有问题,想到队长吩咐自己的命令,他又只好好声好气地再问道:“我是说,你们都是什么门派的,怎么进的神秘区?” 见三人不语,他自顾自地解释道:“据我所知,我们从生死关进去神秘区的时候,就只有那边的一拨。”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三个人,到底怎么就进入了神秘区来呢? “巧了,我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你们这么一拨人……”对方耐下性子好好说话,叶枫也不好话里带刺,随便应了一声。 他们的对话,蛋蛋在旁边打酱油的随便听听,七夜心里却是一紧:果然,生死关的神秘区,已经被动过手脚了吗? “既然相逢,不如作伴一起如何。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那边修士很多,是有组织的,通过神秘区的可能性,要比单干大上许多。” 这个时候,来人又邀请七夜他们,他也发现自己这样询问下去,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不如把人带回去,让队长他们自己判断,方便又省事。 来人的邀请,七夜没有拒绝,虽然他能够轻松地闯过这个神秘区,也只是从书面上来判断。 但是现在,神秘区似乎发生了变化,他也不能确定这样的变化,有没有什么影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步步为营。 “是你!”七夜他们随着来到山脚队伍,一道诧异乃至惊惧的声音,从队伍最中央响起。 领路的斥候脸色一喜,暗想难道是队长认识的人?他心里想着,嘴上连忙为自己揽功道:“队长,这三个人,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带回来的,你……” “给我退下!”一个气呼呼的人影从人群中走出,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道窈窕的身影。 不是江由和剑漫天,还能有谁? 江由现在心里很不服气,明明是法诀六重的高手,却还要来这么一个没油水的小神秘区,结果居然还遇上了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 这等于是当你准备摩拳擦掌,在佳人面前大显身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会的都是不入流武学。 这一肚子的火,本来随着七夜的消失,只好藏在心里面。 江由还在进入神秘区之前,仔细盘点过人群里的修士,并没有发现七夜的身影,好死不死的,双方又在山脚下遭遇了。 还有那个没眼力劲的斥候,是谁让你把他们给我引过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他就是一个瘟神吗! 可怜那个斥候,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结果只挨得队长江由的一顿臭骂。 “七夜魔君,铃铛已经被你拿走了,你还想要如何?”剑漫天没有江由心里那么多辗转回肠,她是傲慢高傲,但那是跟那些地位卑微的修士。经过了解,她已经知道七夜魔君是第一魔帝昊苍的子嗣,就凭这一个身份,甚至比她的身份还要高。 更不用说,对方有着足够的实力,秒杀江由的实力。 剑漫天目光流转,又在七夜身后的叶枫和蛋蛋身上飘过。“这两个是你魔门的手下吗?看来实力不怎么样呢。” 剑漫天的话,有如一道惊雷,一道霹雳,在叶枫和蛋蛋心中震荡巨响。 魔君!七夜魔君! 夜大哥,竟然是魔修,竟然是魔修中的少主魔君! “怎么会!”叶枫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怎么会,一个魔修怎么会和他叶家有联系,又怎么会救他们。 难道,难道李家和韩家说的都是真的,叶家真的和魔道有牵连,暗中勾结? 一旁,蛋蛋扯了扯呆愕住的叶枫,把他的身子拉低,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哥哥你忘记爹爹说过,曾经有一个和三生哥哥很要好的朋友,是他让三生哥哥成长强大……” 莫非,那个人就是七夜?魔君七夜? 看着叶枫的表现,剑漫天了然。原来,他们并不是魔修,而是偶然跟七夜遇上。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和这个魔君关系不错? “怎么,难道你们两个是正派修士?还要跟在一个魔头后面?”江由冷哼一声,很看不惯七夜默不作声的高冷模样,故意刺激他身后的叶枫两人。 是啊,我们是正道,我们不能与魔修为伍。 可是,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生死关啊,这里是正魔共处,没有区别的生死关。 更何况,是谁从正道手上救了他们,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谁又是正,谁又是魔? “呵呵,原来剑圣宗的人,都只会用威严正义来逼迫人屈服,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七夜不咸不淡地嘲笑江由。 七夜的话,让叶枫和蛋蛋又是吓了一跳,对面这两个看起来气质非凡的俊男靓女,居然是鼎鼎大名的剑圣宗弟子? 看他们和对七夜的态度,夜大哥之前在神秘区外说的那些话,竟然是真的! “好了,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之前的不愉快,暂且放一放,现在我们既然闯入神秘区,就先把探索完成吧?”剑漫天阻拦住江由,把眼看向七夜,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七夜不同意,那么大家就只好一拍两散,各自使绊了。 “好。”七夜回答的言简意赅,他不知道这两个剑圣宗的高徒,有没有发现神秘区的诡异变化,他还需要继续观察下去,才能发现根源。 既然谈妥了,不管江由再怎么不爽,还是和七夜一道,走到最靠近山脚的地方。 这里只有他们的修为最高,看着茫茫不着天际的山道阶梯,也只有等他们先闯一闯。 这支队伍,就像方才那个斥候所说,是有组织的队伍,七夜这才发现,队伍里面竟然除了他以外,都是正道修士。 看来剑漫天为了这次的神秘区,也是有备而来? 只是,未免有些太劳师动众了吧。剑封雪那个老家伙,对他的宝贝女儿倒是疼爱得狠。 一步,思考间,江由和七夜已经迈出第一步,踏上山道阶梯。 周围,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盯好了他们,看着两人的反应,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约而同的,两人再次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等走到第六步的时候,七夜率先停了下来。 “呼,看来还是江由大人厉害一些,这个魔君也不过如此嘛。”有人看到七夜才走了六步就停住,免不了开始嘲笑。 他没有见到江由被秒杀的画面,不然打死他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有不少人跟着应喝,他们也看出江由和这个新加入的修士,有几分不对付。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他们自然选择了前者。 剑漫天同样皱起眉头,不明白七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七夜停住脚步,没有理会那些诋毁嘲笑的话,而是将目光看向巴巴站在山脚下的叶枫和蛋蛋。“来吧,没有问题。” 说罢,七夜朝他们伸出了手。 “嗤,简直可笑,这可是登天梯,怎么可能没有危险。”一群人里面,总不会缺几个善妒的人,他们见七夜那淡定镇静的模样,像极了在显摆。“山道阶梯,在很多神秘区里面都有,是常见的关卡,唯一不同的,就是登上阶梯后,要面对的困难考验不同。” “更不用说,谁能保证才走了六步,就口出妄言,说没有问题了的。” “不错,他一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是被我们嘲笑不如江大人,才故意这样做的吧,他想挽回面子避免尴尬。” 不管周围人群里面各种议论纷纷,作为这里面最相信七夜的两人,蛋蛋第一个踏上了阶梯,没有半分迟疑。她是真的从心底相信七夜,哪怕对方是一个魔修。 叶枫只是犹豫了片刻,他考虑的东西比蛋蛋要多,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七夜。 一步,两步……六步! 同样是六步,无比顺畅没有滞碍的,叶枫和蛋蛋走到了七夜身旁。 没有事,竟然真的没有问题,这怎么可能! 山脚下,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想不到七夜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打脸,这是赤果果的打脸啊! 第一百四十章 轻松的破关 不管山脚下那些憋红了脸的修士,叶枫和蛋蛋跟在七夜身后,很快继续往山上走去。 他们脚下的山道阶梯,仿佛失去了作用一般,毫无影响。 有人不信邪的,想要去试试,莫非这山道阶梯真的没问题,是他们疑神疑鬼的多虑。看到他这样做,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谁都希望有一个炮灰,只要那不是自己。 一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他的身上,也是难得享受一次主角的待遇。 两步,已经有好几个人跃跃欲试,在人群中蠢蠢欲动。 三步,那个试水的人,从脚跟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湮灭在众人面前,连一点惨叫惊呼都没有发出。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告诉了众人,山道阶梯没有问题! 山道阶梯没有问题,那么就是七夜魔君和江由有问题了,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他们究竟有多强? 抬头看去,茫茫不见顶端的山道阶梯上,江由的身影已经走到半山腰,遥遥领先;而七夜则带着两个拖油瓶,慢慢地走在后面,但同样也在稳步攀登。 “他们可以,难道我们就不行?这可是给中下层修士准备的神秘区,怎么可能不行!”有修士不服气道。 他的话,倒是点醒了剑漫天和一些有手段准备的人。 对啊,这可是最简单的神秘区,里面的关卡再难,难道能让所有人都通不过吗。 想到这里,那些尚犹豫不决的法诀五重,和不少自认为有几分底牌的法诀四重,都纷纷迈开了步伐。 不管是在何时何地,战利品和利益,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而不是在后面等着别人的施舍,那将只会一事无成。 这个道理,在所有修士选择这条道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 于是乎,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山道阶梯,登时变得满满当当起来。 为数不多的几个法诀五重,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走得和七夜江由一般轻松,这让他们心里信心大增。 而那些自忖有底牌的四重修士,在走到第十九步的时候,都遭遇了险境,不少人身上绽放出色彩各异的光芒,显然是暴露了底牌,而也有人没来得及释放,就同之前那个修士一样化作飞灰。 “太难了,这条路是在是太难了,我们快退下去吧!”有人惊惧地大叫大嚷,他身上同样有一层光芒闪烁,抵挡着山道阶梯的威能。 不过,从那闪烁不定的光芒,和逐渐暗淡的色泽,看来他已经很难再坚持下去。 走上山道阶梯的人,都是不缺乏自我主见的人,不会被一个外人干扰,自然都对他不做理会。 至于山脚下的人,有句话说的很对,吃不到葡萄,谁都希望那些尝到的人,被酸掉牙齿。 而现在,那个大嚷大叫的家伙,无疑就是快被酸掉牙齿的那一个。 “噗呲!”泡沫破裂的声音响起,然后山道阶梯上,有了短暂的安静,似乎比刚才,又宽敞了不少。 “不可思议,这真的是给我们准备的神秘区吗,只是第二关,根本不是法诀四重修士能过去的。”有修士喃喃,艳羡地看着那几个法诀五重的修士,看他们走在众人前面。还有那些有保命底牌的四重修士,那些都是中层以上家族门派的弟子。 除了为数不多真正存活下来的,刚才脑子一热冲上来的人中,大部分都灰飞烟灭,被神秘区无情抹灭。 成功的人,只会离他们越来越远;而失败的人,甚至连人都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简单直接的山道阶梯,却反应了太过现实的道理,抽象,明白。 “你们看,队长!”有人指着山道阶梯上方,那个甚至超过了法诀五重,仅仅缀在江由和七夜他们后面的,第三个修士——剑漫天。 剑漫天身上,只是一层淡淡的光膜,灰黄黯淡的色泽,看样子就如同暴风中的油灯,风雨飘摇下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虽然看着挺悬,剑漫天一路走来却是无灾无害,顺顺当当。 “那只怕是登仙境以上强者,赐给她的宝物吧,不然怎么会走得这样轻松。” “是啊,队长可是剑圣宗宗主的宝贝女儿,自然是有人疼爱,不像我们这些散户……” “不管怎么样,队长就要超过那个魔修一伙了,看着真是解气!” “对,让他嚣张,让他看看我们正道的厉害!” 人就是这样,明明对方什么事都没有做,甚至和你没有半点纠葛,只因为他表现得出彩了一些,就好像抢了自己风头一样,嫉妒与诋毁,贻笑大方。 现在有剑圣宗的大腿抱,如果江由和剑漫天都超过了七夜的进度,在他们心里,无疑是一场大胜。 他们把这场胜利,看做了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一般,期待无比,想来让人好笑。 这些中下层的修士,永远不知道大人物的艰辛,就好像他们现在,无法知道山道阶梯上,那些云淡风轻背后的困苦。 剑漫天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道长戟,她的脑海中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一道幻影,是假象,根本无法突破父亲给她准备的土御真元,但她的心里,她的眼中,那道长戟却愈加明显,宛若如真。 无奈,她只好闭上眼睛,想要踏上一步。 耳边,就算是有土御真元的保护,依旧有风声怒号;铺面而来的金戈气息,划得她保养不错的皮肤生疼。 终于,剑漫天在挣扎中,把脚落在了第五十层山道阶梯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也就在她落脚的那一刹那,耳边的风声,脸上被风刀刮过的疼痛,心里的惊惧惶恐,都登时消失不见。 真是太难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神秘区,这样难的神秘区,你要告诉她没有什么油水,打死她也不会巴巴地跑过来。 “终于过半数了,土御真元虽然能够防御住实质攻击,但对于精神方面的干扰攻击,防御力却太弱了。”剑漫天暂时停止继续攀登,自言自语地总结。 她抬起头,想要看看之前和自己差不多远的七夜,究竟已经走到哪里。 剑漫天这一抬头,没有发现七夜,却看到和自己一道来的江由,停在了第七十九山道阶梯的地方。 难道魔君七夜已经被她超过? 这次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攻击,剑漫天心里面蓦地一喜。要说在生死关时,七夜没有给她留下阴影,谁都不会相信,不过现在,似乎…… 等等,那是什么!剑漫天心里正喜悦,她的目光飘向更高的地方,想要尝试能不能看到终点。 她没有看到终点,但是她看到了三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黑点,三个正在移动的黑点,在山道阶梯上。 七夜魔君!还有那两个拖油瓶!怎么可能,怎么有人可以带着两个修士,还这样轻松写意,他是怎么做到的? 甚至于,他们竟然超过了江由,还不是超出了一星半点。 远远地甩开距离,就算你是有无上的法宝又如何,就算你一个人全力以赴、没有拖油瓶又如何。 七夜用他的实力,再一次打败了剑漫天的高傲,折了江由的面子。 江由也看到了上面匀速走远、消失不见的七夜,他狠狠地捏紧了拳头,满脸不甘。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魔修。 要知道,他可是剑圣宗排行第二的天才,就算是被剑辰抢走了所有风头,他也是别人恭敬对待的二师兄! 生死关被七夜一招秒杀,甚至连剑漫天都被七夜近身,他的保护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神秘区内,和七夜的再一次争夺,又是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江由看了一眼身旁的纳袋:难道要用那件东西了吗?不行,我一定要以自己的手段,打败他! 剑漫天卡在了第五十层阶梯,江由停留在了第七十九层。 更多的法诀五重修士,就算爆发出全部实力和手段,也都被拦在了四十九以内,似乎有一道大坎。 而那些凭借底牌威能的法诀四重修士,早就先一步放弃了。前车之鉴,已经有人耗尽法宝威能殒命在此,他们可不想步这样的后尘。 山道阶梯上,已经只剩下寥寥无几,屈指可数的几人,在挣扎,在攀登。 在他们上头,有一伙人走的不紧不慢,仿佛观光,如果让江由和剑漫天知道,心里面只怕会更加不舒服。 “夜大哥,看,已经第一百二十二层了,再往上就是山顶!”叶枫很兴奋,他知道如果真的凭借自己实力,只怕比那些有底牌的法诀四重还要不堪。 所幸,遇到了七夜,虽然他是魔君,这有什么呢。 “呀,蛋蛋已经能看到了!”蛋蛋一脸兴奋,她这一路走来,根本没有心理负担,完全就是观光旅游,孩童的天性使然,大大咧咧反而轻松。 七夜细细数完,轻念了声“一百二十九”,这是山道阶梯的层数,一共是一百二十九层。 这一路,他不仅是自己一个人闯关,还带了叶枫和蛋蛋,要说轻松,却也不算轻松。 真气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用九归寒潮真气来构筑最基本的全面防御,就算攻击的程度再低,都不是易事。 能让七夜轻松完成的关键,最根本的一点,就是那些山道阶梯上的攻击。 攻击分为两种,实质攻击和精神攻击。 恰恰的,七夜完美的化解了这两种攻击方式,让山道阶梯成了真正的虚设! 第一百四十一章 跳崖 手上那枚熠熠闪光的黑色戒指,很不起眼的,成为了外人眼中的摆设。 它是魂妖戒,七夜取得名字,它能幻化作一个黑色小不点,又或者它本来就是由一个异变的魂妖蜕变而来。 一旦属于灵器的范畴,就有了器灵,七夜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算不算灵器。 魂妖精于精神领域,那些山道阶梯上的幻境,和它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实在算不得什么。 至于实质攻击,那就更容易解释了,别忘了,还有九归寒潮诀第四归,纳元归一! 七夜的轻松,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完成。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奇遇,更不是谁都能从掌秤人的幻境中,带出一件东西!也不是谁都能够修成,那亘古难修的九归寒潮诀。 … 神秘区的山顶,第一次迎来了它的客人,那是两男一女,都很年轻,年轻得过分。 看着山顶缥缈的云彩,山下景色尽收眼底,让人难免有种心怀庞大的感觉,渊渟岳峙,壁立千仞。 山巅处,有一团小云,在七夜他们上来之后,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三道金光从里面射出,射向还在登山观景的三人。 熟悉的光芒,带来的奖励,却是不一样的。 更要说明的是,由于七夜他们是第一波登上山的修士,奖励应该要比后来登上山的人,还要好上几分。 三个人,三团包裹的金光,就这样静静躺在他们手中,温润而让人心潮澎湃。 三个人中,七夜是最后一个打开光团的,看着叶枫和蛋蛋喜出望外的样子,看来他们在这次的奖励中,有了满意的收获。 轻轻晃了晃手心,那层包裹住的金光被震散,从里面露出一截青黑色。 七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又伸出左手探到手底,仔仔细细摩搓了一下,浑身一震。 就算不是打磨出的古井无波,现在也很难有事情,能够让他如此惊讶,甚至于控制不住身体的变化。 只是,这手心的事物,实在是七夜没有想到过的。 这生死关的一座小小神秘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难道真的如判断的那样,这神秘区有古怪? 既然是伊相告诉自己的线索,那么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能够牵出更多线索的东西,至少,这手上的东西,不就是一样吗? 七夜翻开青黑色的手掌大小的石板,双眼闪烁金光,仿佛有震天动地的金色闪电,在其间霹雳而过,时间虽然短暂,但威势已经慑人无比,连周围还沉浸在欣喜里的两人,都被这股气势惊醒。 “七哥哥!”“夜大哥!”两人关心的话语,夹杂着担忧,不约而至。 “放心吧,我并无事。”七夜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枚青黑色、看不出有什么怪异的石板,那就是最最普通的石板,但那上面印刻的,却是最最不普通的东西。 是他想要的东西。 魔帝来过,很有可能是他放在这里,他已经料定了自己在炼魔窟内没有死,料定了之后的一切? 他有这么厉害,还是魔师伊相的计划? 不过不管如何,这次本来没有什么指望的神秘区之行,给七夜倒是带来了意外之喜。 七夜身后,从山道阶梯上,再次传来厚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一步步踏得深沉的脚步声,直到现在,终于有第二波人,登临山顶。 “七,夜,魔,君!”江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四个字,如果没有七夜,他一定会成为这一场神秘区之行的主角,享受一切瞩目和光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作为第二名打个酱油草草了事。 从来只有人记得第一名,谁又会想起第二呢! 在他身旁,剑漫天倒镇静许多,和她当日里在茶铺表现出的傲慢气质,截然不同。 莫非是在绝对的上风面前,傲气不起来了?七夜心里想着,这样安静的剑漫天,倒比之前那样魅力得多。 同样的,两道金黄色的光芒,从天空中不知哪朵藏得好好的云彩中射出,来到两人手上。 七夜不曾看到金光里的东西,不过看两人满意的神色,竟然还能让他们如意? 不知是不是打开了闸口还是怎的,自剑漫天和江由登顶之后,成功登顶的修士,竟开始多了起来,像筛豆子一般,一个两个三个,接二连三。 看到山上早就登顶了的双方大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些小人物心里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根本不用询问,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全盘托出:“不知怎的,刚才山道阶梯的威力陡然降低不少,让我们几个快要支撑不住的法诀五重,一下子冲到了山顶。” “他们上山顶消失之后,我们也感受到山道阶梯的威势再次降低,这次连我们这些法诀四重的,都能不用法宝登上山来了。”很快,一个后来的修士,紧跟着接口道。 “原来,这山道阶梯会因为登上山顶的人数,来逐渐降低威势和难度,而非一尘不变。” 江由很快地接口,颇为得意地扫了一眼七夜,处处被他领先,这里自己占了一个口快的便宜,心里舒爽不少。 七夜也不生气,只是颇为好笑,好歹也是剑圣宗排名第二的青年弟子,法诀六重修为说高不低,为什么在心性方面,却比初出茅庐时的自己,还要跳脱幼稚。 江由却不知道,自己虽然总结得快,还是算露了一点。 既然连他都这样说,那也算是变相承认了,是七夜三人的登顶,给他和剑漫天减缓了压力,才得以登顶的吗? 果然,听到江由的解释后,所有原本对他们抱有很大期望的正道修士,都是一脸sui相,像是自己打了败仗一样。 不是他们队长和副队长不给力,而是对方太变态了,简直不是人! 所有修士心里,都催眠似的自我安慰道。 你说,一个好好的魔道魔君,不去探索那些魔域内的大型神秘区,来跟他们这些小人物,抢这个没什么油水的生死关神秘区,到底图什么呀! 不少修士越想越不服气,干瘪瘪地盯着七夜,打不过你,难道还不能瞪你吗。 七夜被这么多人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依旧是镇静自若,叶枫和蛋蛋却坐不住了。 开玩笑,被追杀了这么久,对这样的眼神还能不熟悉吗,你被追杀一个半月的,看看还敢不敢被这么多人盯着。 “咳,夜大哥,咱们是不是……”叶枫小心翼翼地提议,虽然眼前这位是叶家的朋友,可是书上都说魔修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跟他们翻脸。 蛋蛋嘟着小脸,很不满意叶枫现在的表现,她认为七夜大哥哥不会对他们不利,这是女人的直觉! 如果,她这样的小身板和年纪,也能称之为女人的话。 七夜仿佛没有注意到叶枫的小心翼翼,和蛋蛋的不满,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准备起身。 他们并没有消耗,不像江由和剑漫天,更不像那些拼死拼活登山的修士。 七夜一动,剑漫天想要跟上,却被江由拉住。“师妹,我们的真气还没有平复,体内空虚状态下,不宜再面对未知的危险。” 江由在危险这两个字上,加了重之又重,显然是在提醒剑漫天,神秘区里的危险,并不只只是神秘区本身,还有可能是人,比如——魔修。 剑漫天面色不虞,不知为何,她同样不相信七夜会对自己不利,这种直觉和蛋蛋出奇的相似。 难道是七夜长得太帅了,让所有女生都不自觉的犯了花痴?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剑漫天扯了扯嘴角,没有出言反驳江由,只是静下心来,继续恢复真气。 同样跟七夜一道离开的,还有不少最后上山的修士。他们没有得到山巅云彩的奖励,但也算是勉强保住了性命。这些人修为虽低,但都有着强大的判断力,和大成的见风使舵。 只是普通的散修,不是剑漫天自身带过来的人马,他们的心还是散漫的,收不住。 见江由和剑漫天落入劣势,看七夜强势登山,势如破竹,这些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跟着七夜!或许有汤喝也说不定呢! 很多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都忘记了,刚才是谁在山脚下,叫得最凶,叫得最卖力。 那是最没有能力的人。 七夜察觉到了身后跟过来的,不算一拨小数目的修士,这么大的动静,除非他死了,怎么可能没发现。 嘴角冷笑一声,没有把他们放在心里。 想要沾我的光,跟着喝汤,你们又是谁,有这样的资格?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小枫,蛋蛋,跟着我一起,跳!”七夜眉头一掀,难得露出一抹微笑,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想跟又不敢太靠近的修士,拉着叶枫和蛋蛋一起,竟是直接从山巅之上,跳了下去。 疯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他不想活了!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们眼中,七夜三人的身影,在山巅一纵而逝,以极快的速度坠落消失。 所有想跟着喝汤的修士,都停下了脚步。他们连刚才攀登山道阶梯的时候,都是那样贪生怕死的,怎么敢赌上这样的性命。 如果没有登仙境飞天的修为,从这样的山峰上跳下去,死路一条! 第一百四十二章 震剑术 要死了吗?这实在是太突然了,竟然跟着一个魔君,一起跳崖自杀了! 叶枫感受着面前呼呼上窜的风浪,闭起眼睛。他刚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七夜抓住,一起跳了下来。 蛋蛋也是如此,她不是不想睁开眼睛,而是睁不开。 忽然,身边的风浪停住了,不可思议地踩了踩脚下,非常踏实的感觉,是大地的感觉。 叶枫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他看到了消失不见的大山,与眼前分外熟悉的一切。“我们就这样出来了?” 没错,当七夜带着他们跳下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开了神秘区,重新回到生死关内,所以一切都消失不见。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你们能够参与,我怕再走下去,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七夜看着两人迷惑不解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他既然已经确定,这样的神秘区,早就不是那个生死关远近闻名、没有油水的神秘区,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发生,未知代表了危险。 叶家现在遭受韩李两家的吞并,幸存下来的叶家族人已经越来越少,他也不想两人继续跟着冒险。 于是,他带着叶枫和蛋蛋,直接从山巅跳了下来,无比霸气,毫无犹豫。 “七哥哥,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没事吗?”蛋蛋睁大眼睛,她觉得神秘区内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是的,七夜知道,那些消失在他们眼前的修士,并没有死去,而是被传送了出来,他早就知道这些。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跟夜大哥你……”叶枫的语气有些急促,他想要继续探索,抓住好不容易变强的机会。 七夜没有解释,在第二关之后,如果再死亡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亡了。 这是魔师用十名精英魔修,试探下来的结果,就算不是万分的准确,也已经八.九不离十。 挥了挥手,算是和偶遇的叶家两人告别,他举步,竟然又再次走向神秘区消失的方向。 “如果你们遇到叶三生的话,告诉他,要好好活着。” 七夜魔君再次消失,这一次没有神秘区出现时的石墩,没有入口,他就这样消失在漫天风沙中,只留下最后的一道背影。 … 剑漫天在从前方修士口中,得知七夜魔君带着两个拖油瓶从山巅跳下的消息后,眉头就一直皱在那里,深深解不开的锁。 江由恢复了真气,又开始神气起来,尤其是在得知,七夜跳山的消息之后。 那是纯傻,都不掺杂杂质的。 用江由的论调,七夜就是那种大脑抽风,整天做着一些莫名其妙事情的家伙,魔修的脑子都不正常。 所幸这里都是正道修士组成的团队,如果有魔修被不幸范围攻击到的话,真是扰乱了队伍的和谐。 “我们继续吧。”等了快近一炷香的时间,剑漫天看大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提议道。 七夜,那只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虽然闪烁动人,却无比短暂。 神秘区,一般有那么三到五个关卡,至于传说中的九大神秘区,九个神秘莫测、威能恐怖的关卡,至今没有人能够通过。 这座出了名没油水的神秘区,只有最少的三个关卡,也就是说,他们再通过一关,就算是把神秘区探索完毕了。 收拾好心情,大家继续上路。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到了这里却不然。想想上山时的恐怖压力,再看看现在下山,简直轻松无比。 一条笔直的山道,从山巅坠落,遥遥与远处的地面相连,没有波折,没有恐怖,没有灾厄。 说好的第三关迟迟未曾出现,不少人都开始怀疑,难道这个坑爹的神秘区,竟然没有油水到,只剩下两个关卡了吗? 还是说,前两关已经把奖励都发完了,所以第三关也理所当然的取消掉了? “轰隆隆!”正当众人苦思不得其解,准备找出口离开神秘区的时候,远处高高的山坡上,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坡上冲击而下,向他们这边席卷而来。 轰隆隆,轰隆隆。声音贯彻,如同巨雷,雷声隆隆,振聋发聩。 众修士耳膜鼓荡,不少修为低一些的,甚至连耳朵流淌下来血液,都不曾发现。 他们的目光,痴痴地看着那道洪流,似乎里面有什么,在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他们连危险降临,都没有半分举措。 “吼!”一声怒吼,将众人从沉沦中拉醒,一看之下,江由缓缓收回了体内喷薄而出的真气。 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黑色洪流的不对劲,及时将众人唤醒,不然的话,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葬身洪流。 “这黑色洪流里面,是什么肮脏玩意儿,仿佛神念和思绪都被吞噬进去,有种陷入泥潭拔不出来的感觉。”剑漫天虽然没有被黑色洪流沦陷,但从她身上闪烁的光芒来看,显然又是剑封雪给她的法宝起了作用。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有一个好爹,真的要少许多风险灾难。 江由虽然唤醒了众人,不过他的脸色却惨白无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极为难看。 “江由?江由!”剑漫天唤了三声,江由依旧没有反应,让她以为连江由法诀六重的高深修为,都陷入黑色洪流的精神沉沦中。 “呼,小师妹,我们快退!”江由来不及解释,匆匆往身后退去,此时,黑色洪流已经完全从山坡上冲将下来,宛如百川归海,势如破竹。 江由的举措,让那些见风使舵的修士,也是措不及防。 这是怎么了,剑圣宗二弟子,天才江由,法诀六重,竟然会撤退逃跑,还是在生死关的秘境? 说出去谁信! 江由跑得很快,没有丝毫迟疑,剑漫天跟在他后面,虽然觉得丢脸,但毕竟性命重要,江由不会无的放矢。 也许是良心发作,江由来不及说的话,在他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才传入众修士的耳中。 “这黑色洪流,是生死关战死的阴魂,它们死后没有散去,被神秘区吸纳进来,重新汇成一股!” 阴魂,竟然是书上说的,极为罕见的阴魂,在这里汇聚成了洪流,这怎么可能! 只有拥有强大意志,在死后仍然能够保持,不消散在天地间的魂魄,才能形成阴魂,飘散在空气中。 单一的阴魂,没有什么攻击性,但通过人为的凝聚,则会炼制成很阴邪的法宝。 这样的法宝,大多掌握在魔门高层的修士手上,它们需要的阴魂数量,也是十分庞大的,数以万计。 它们无一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宝物,一出世必要血流成河。 然而眼前,那样势如破竹的黑色洪流里面,哪里只有万计的阴魂,只怕十万、百万也不过如此,只有这个数量,才会让人在看过第一眼后,就忍不住沉沦其中。 这就是阴魂,能够污染精神灵魂的东西,极为恐怖,不能沾染。 也难怪,江由会被吓成这个样子,那可是连登仙境修士,都不敢沾染的东西,如同跗骨之蛆,阴邪无比。 “你们看,洪流里有人!”正当大家准备跟上江由,反方向奔逃的时候,有眼尖的修士,竟然从黑色洪流中,发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如同江河湖海中,一枚纯白色的礁石,挡在了洪流途径的位置,任凭你冲刷打磨,我自巍然不动。 那些让人闻风色变的阴魂,怎么会没有效果,他怎么还能够站在那里,镇定自若? 跑在最前的江由和剑漫天,也停下了脚步。他们听到了身后修士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以为又有什么事情发生,转过头后,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江由的眉头一跳,拳头紧紧握起,脸色突然变得极差。 能够让他有这样心情波动的,在神秘区内,只有一个人,魔君七夜。 他不是死了吗,他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更可恶的是,他居然,他居然在我望风而逃的时候,在那里显摆吗! 七夜站在黑色洪流中,任凭阴魂的冲刷,对于江由而言,这就是对自己的挑衅和嘲笑。 他自己在见到阴魂的第一时间,就转身奔逃,这样的选择,对于他们这些修士而言,无疑是最为正确的。 但是就是这样正确的选择,在七夜面前,就变成了怂包,变成了弱者。 七夜的选择,是对他的无声嘲笑,江由愤怒了。 愤怒的江由,转过身,向着黑色洪流飞奔过去,他认为是阴魂有问题,不然以七夜那断然没有法诀七重的修为,怎么可能在阴魂洪流中安然无恙! 不少修士也像江由一样,认为是阴魂洪流出了问题。 不过他们不是怀疑七夜,而是怀疑江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看他一开始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狼狈。 剑漫天拉住急于证明自己的江由,她很冷静,哪怕是七夜的出现,也没有让她有过多的波动。在她的直觉中,七夜不可能就这样消失死去,事实也果然如此。 “他在挥剑,你仔细看。”剑漫天眯着眼睛,视线聚集在黑色洪流中的“白色礁石”上。 如果江由冷静下来,以他法诀六重的修为目力,不可能看不见。 只是对方是七夜,连续折损了他面子的七夜,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被剑漫天拉住,江由终于冷静下来,用平常心看向七夜,总算是发现不对。 七夜魔君,他的身影在清晰和模糊之间变幻,那不是江由的眼神有问题,而是七夜在高速而短暂的移动。 他的手上,一柄漆黑的长剑,也随着他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这是——震剑术!”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往事因果 (感谢小小书香门第童鞋、花轮血刃大大的打赏,还有红鸢尾大美女的打赏,顺便宣传一下她的新作力作《惑世凰妃》,话说这名字跟我起初帮起的那个,何其相似~~长期占据新书榜第一的好书,值得一看的虐恋情深!) 没错,这是震剑术,高等的剑术,这个七夜魔君竟然能够使出! 江由瞳孔微缩,他看清楚七夜用来抵挡阴魂洪流的招式后,反而心中更加惊诧。 那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使出的招式,那是属于上等剑修的一招,它的本质就是利用剑身的震荡,来崩断对方的攻势。 七夜的震剑术无比纯熟,甚至在江由心中,已经和另外一道身影重合。 那道深藏在自己心里的身影,是他刚刚拜入剑圣宗的时候,剑封雪露一手时留下的。 “你再想想,阴魂是那么好抵挡的吗。”剑漫天冷笑,她的目光已经从七夜的身上,转移到他手中那柄漆黑长剑上。 对啊,阴魂是什么,是死后不灭的意志,被污染的邪恶元素,是不能够沾染的污秽。 如果震剑术能够解决阴魂,那阴魂炼至的邪恶法宝,还有什么威慑力,岂不是随随便便来一个高等剑修,都能轻松解决? 没错,七夜手上的剑有问题! 江由也发现了,每当七夜身影从模糊转变为清晰的时候,他手中的漆黑长剑,就会牵引入一道黑气。 牵引出来的黑气,在漆黑长剑上一闪而逝。 七夜眼前被长剑挑破的阴魂,也随之消散不见。 “莫非,他手上的是一件阴魂法宝?”江由眉头一皱,很反感地猜测。只有阴魂法宝,才能够轻易地吞噬阴魂,而没有被污染的威胁。 如果真的是阴魂法宝,那这个七夜魔君,当真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剑漫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江由旁边,这一次,她没有反驳,也就是支持了江由的观点。 七夜在阴魂洪流中,充当了一个礁石的作用,也只是分散阴魂洪流的冲击力,对顺流而下的趋势,并无太大影响。 所以,那些不信邪的修士,终于迎来人生中最后一次挑战。 “嘁,我看这阴魂,也就那么回事嘛,有什么恐怖的。”刚刚迈入阴魂洪流的修士,轻松写意地劈散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阴魂,面露不屑。 很多人都招出武器,给迎面而来的阴魂当头一击。 说出这样话的人,只能暴露出自己的无知,作为剑圣宗二弟子的江由,就算再怎么酱油,也不会胡诌。 他们难道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阴魂不散? 刚喊出话的那个人,在他的后面,被劈散的黑烟重新汇聚,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厉鬼模样,从后脑勺上咬合下来。 “咔擦!”西瓜被用锋利的刀刃切开,露出里面鲜红的瓜瓤。 没有消散,被阴魂干掉了的修士,这一次没有化作飞灰,而是真真切切地躺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周围那些心存侥幸的修士,一个个早就吓破了胆,他们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相信江由的话。 更多的修士被阴魂淹没,他们来不及反抗,阴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连防御都来不及。 也只有在七夜周围一片区域,只有很少的阴魂光顾,它们仿佛知道他不好惹,都避了过去。 不过,阴魂放过了七夜,并不代表七夜放过了阴魂。 既然你们不过来,我亲自来找你们! 七夜手中的漆黑长剑,不知是否是错觉,比刚才才招出来的时候,更加漆黑了,正应了一句漆黑如墨。 天空中轰隆隆的回响还在继续,只要响声还在,只要号角未停,源源不断的阴魂就永不止歇。 洪流冲刷的大地上,鲜红的血液流淌,遍地都是被咬得支离破碎的尸体,那些刚才还鲜活的同伴,一个个都命丧黄泉。 不可杀,不可逃,不可解。 这就是阴魂,无休止的纠缠,寻常武器根本对它造成不了伤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站在洪流中央,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的青年,那个白色衣衫的青年,可以做到! 七夜魔君!这个名字,再次深深印刻在还存活着的每一个修士脑海中,如果他们有幸从神秘区逃出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这样一个诡异的画面。 周围是遍布尸骸,每一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而只有一人,唯有一人,挥手投足间解决阴魂。 模糊清晰,身移影动,震剑有术,阴魂不敌! 更加令他们心惊胆寒的是,这阴魂构建的洪流,竟然在缩水,每一次的来回冲刷后,它的数量居然在减少。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至少有不下万数的阴魂,丧命在七夜的漆黑长剑下。 如此多的阴魂,足够一个魔修炼制出一件高端的阴魂法宝,让一座城池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但是七夜,他没有丝毫反应,没有激动也没有疲惫,只有不断地移动追逐,不断地出剑。 仿佛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单一的动作,绝高的效率。 “小师妹,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时候,……”江由看向剑漫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七夜非常强,不单单是修为方面,包括他修炼的恐怖功法,还有手中诡异莫测的漆黑长剑,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抗衡。 如果放任这样一个魔门敌人继续强大下去,对正道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在这个不稳定的时代。 趁着七夜对付阴魂,伺机偷袭,解决一个棘手的敌人,这是江由的计划。 剑漫天瞥了他一眼,诧异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吧?” 剑漫天可没有江由的那些心思,她和七夜的接触,真算起来,有且仅有自己腰间的挂饰铃铛被取走,这一次而已。 被夺走铃铛,还不至于和对方赌上性命,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神秘区内。 江由被七夜多次刺激,即便冷静下来,多少还是有点抵触和敌意,在面对七夜的问题时,难免处理得偏激一些。 被剑漫天反驳,再看看洪流中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说实在的,江由自己也没有把握。 只是实在看不惯,看不惯有人在自己面前,占尽风头。 “哼,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是大师兄的话,他一定也能够轻松面对。”打不过对方,江由只好不甘地摆出大师兄剑辰,最年轻的的登仙境强者。 没错,这个七夜魔君,剑仙殿的叛徒,在小蓬莱的时候,不是还败在大师兄手上吗! 想到这里,江由心里总算有点舒服,看七夜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凛冽了。 就在江由和剑漫天犹豫的当口,又是几条人命被阴魂扫荡,他们有剑封雪给的护身宝物,那些可怜的散修可没有。 眼看一起进来的修士越来越少,阴魂们也没了主意。 是围攻中心区域的那个人呢,还是突破躲在角落里的那两个人呢,这是个问题。 中心区域那个人,手上的东西居然比它们还要阴邪,甚至能直接破除自己的不死之身,吸收残存的灵魂。 角落里的两个人,外面包裹住他们的光芒,简直比万年玄龟的龟壳还要厚重,根本突破不进去。 思前想后,这些阴魂终于还是决定,先解决中心区域的家伙。 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威胁大。 它们不去惹他,就应该烧高香了,这个人竟然还在追杀自己的同伴,是可忍,阴魂不能忍! 至于那边只能防御的乌龟壳子,早就已经是它们的囊中之物。 看着重新积聚的阴魂,七夜轻咳了一声,已经很节制地使用真气,甚至连气力都掰成两半来分配使用,选择最省力的“崩”之一招,还是脱力了。 那些阴魂,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有点斩不断、吹又生的势头。 眼下,它们仿佛达成一致协议,准备对自己发起总攻。就算是残星再怎么厉害,也难保不出差错。 看着手中因为吞噬阴魂,而变得漆黑发亮的残星,七夜觉得是时候破关了。 这一关,不要求他们解决阴魂,而是只要安全通过阴魂洪流,就算过关。是七夜一开始的举措,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错误的第一认知,也成了他们大量死亡的原因。 要斩杀阴魂不易,如果要想通过的话,凭现在手中的残星,七夜有十成的把握。 “等一下!”眼见七夜脚下加速,就要冲过阴魂洪流的包围,破关而去,身后氤氲的乌青色光罩内,剑漫天喊住了他。 七夜皱眉,他不认为自己和这两个剑圣宗的弟子,有什么友好的交流。不论以前,还是将来。 “魔君七夜,你给我站住!”见对方听了自己的话,没有丝毫反应,依旧逆着阴魂洪流向远处走去,维持乌青防御罩的剑漫天,大声喊道:“我有一个消息,和你有关!”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七夜停下了脚步。 和他有关的消息,难道这两个剑圣宗的修士,也听说了什么? “什么消息,我的时间有限,有话直说。”七夜看着远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凝集的一股厚重阴魂,他明白这是致命的一击,只等自己掉以轻心。 剑漫天知道,这个时候的七夜不能有事。 一旦七夜被阴魂解决,失去了最大目标的它们,一定会把目光放到自己头上。 就算剑封雪的防御法宝再厉害,也不是永久的,经不得消耗。 同样是看到远处愈发浓厚的阴魂洪流,剑漫天长话短说道:“我也是偶然间,从大师兄口中听说的:韩家家主已经决定,让嫡女韩仙梓和大师兄联姻!” 轰!话音刚落,一道磅礴恐怖的剑意,从白衫青年身上冲天而起,瞬间将残余的阴魂洪流彻底击溃!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盛大婚宴 “说!”七夜没有回头,他狠狠地将漆黑残星斩出,将那边蓄势待发的阴魂打散。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让江由很不舒服。 剑漫天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开口道:“我也只是听说,这一次剑圣宗将会和韩家联姻,又作为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七夜收剑,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很不好,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色。 剑漫天低着头,眼见七夜收拾掉最后的阴魂,生命已然无忧,涉及到两家的私事,她也犹豫起来,是不是要全盘托出。 看出了她的犹豫,七夜没有多说,直接一个剑步,从远处冲了过来。 “你敢!有我在这里,休想……”江由这次长了心眼,再加上玄青色的防御光膜还没有被破去,他敢有这样的信心,喊出这样的话。 不过他的话,刚刚喊道一半,就嘎然而止。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外面传来,只几个呼吸就打破了两人的防御,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双鬓都染上白霜。 一只比少女还要皙白的手,掐住了剑漫天的喉咙。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 好快,好强! 原来这才是七夜魔君的真实实力,那他之前,难道还留有余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江由不敢动弹了,连大声说话大口呼吸都不敢,不是被吓怕,而是自己师妹的性命,又一次交付到别人手中。 当年,大师兄真的打败了他吗? 两个人心中,不约而同的起了猜测,这样恐怖的实力,已经不是简单的法诀六重,他们越来越看不透。 “我再问一遍,什么交易。”七夜才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剑封雪的宝贝女儿又如何。在他眼中,正道只有两种人,有交情的人,和陌生人。 既然剑漫天想要用这个消息,趁机利用自己,那就要明白需要付出的代价。 剑漫天被七夜卡住喉咙,挣扎着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咳……咳,就是用韩仙梓,来换一个可以突破到登仙境的珍奇丹药。” “咳咳咳咳……”七夜撤开了手,剑漫天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的喉咙,看向对面时一脸惊恐。 实在太恐怖了,就连防御的光膜都拦不住他,她开始有些后悔,这种无异于挑衅的举措。 “我也只是听说,为了表现诚意,这一次的交易,父亲全权交给大师兄来进行。地点就定在韩家,由他在结婚当日,将突破的奇珍交给韩仙梓,突破登仙境。” “哼,剑封雪打的好算盘。”七夜冷笑,他哪里还看不明白,这种做法的目的。 明面上是给韩家增加一名登仙境强者,实际上呢,如果韩仙梓嫁给剑辰,那不还是剑圣宗的修士? 以韩家家主的心机,不可能看不破这个阳谋,他只是顺水推舟,好抱上剑圣宗的大腿,又能给自己女儿加强修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七夜魔君你别嚣张,这次剑圣宗和韩家联姻,虽然宗主放下话来,让小辈们自己来举办,不过那一天,韩家一定是戒备森严,不会给你可乘之机的。” 江由看出,七夜对韩仙梓似乎很紧张,心里不无恶意的猜测,难道他们在之前,就已经有了什么情愫? 七夜也不生气,既然知道了事情的脉络,又还没有发生,就能够来得及阻止。 至于江由说的,和他内心猜测的,都是单方面的臆想,完全是无中生有。 韩仙梓,只是作为曾经的一个伙伴,他不希望她被当做棋子利用,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所以他想要去阻止,阻止这一次荒唐的联姻。 当然,还有一点,是关乎他自己的,这让七夜坚定了非去不可的决心。 经过魔师伊相的指引,生死关的神秘区已经探索完毕,两件可用的东西也都取到,接下来,为了解开魔帝昊苍留给自己的留言,他还需要一样东西。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七夜自言自语了一番,转身欲走。 “等等!”剑漫天再次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你要知道,还要想利用我的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于剑漫天,七夜也感觉她有些奇怪,之前是那样趾高气扬,在被自己教训了一通后,现在反倒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你没有进入韩家的邀请函,难道你想要硬闯?” “师妹!”江由在一旁,忙不迭叫住了她。 七夜也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始料未及。“你有什么条件?” 剑圣宗宗主的女儿,帮助自己去扰乱联姻,想起来真是天方夜谭。 “带走韩仙梓,不要让她和剑辰师兄联姻!”剑漫天眼眸里散发着智慧和坚毅的光芒,一时之间,大家仿佛看明白了什么。 江由的脸色比刚才更差,甚至有一种颓败。 七夜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剑漫天想要帮自己,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 “没问题,出了生死关,由你带路。” “韩家在云州城内举办婚礼,届时会有数家青年俊杰齐聚,老一辈修士则会被邀请到剑圣宗,这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让剑封雪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幸福,破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联姻计划,他会不会气地跳脚? 或许,不会吧。毕竟每一个父亲,都不会让自己的子女受到伤害。 七夜笑着,捏紧了藏在袖内的拳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达到要求,解读出你的留言。为了师傅,也为了——父亲! … 云州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今天的云州城,更加热闹。 云州城两大家族之一的韩家,韩家家主嫡女韩仙梓,作为正道数一数二的天才,今天就要和正道第一宗门剑圣宗的天才弟子,剑仙剑辰喜结连理。 这是一个大喜事,一件值得举城同庆的日子。 为什么要说两大家族,因为叶家已经被另外两家吞并,属于叶家的商务也被两家瓜分接管,早已没落。 叶家人被镇压的镇压,缉拿的缉拿,逃逸的逃逸,犹如一棵干枯的树,只剩下枝桠和躯干,没了繁茂的绿叶,腐朽也只是早晚的事。 韩家门口,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因为剑封雪的一句话,让小辈们自己组织,令所有人压力倍减。 这个决策,也为剑封雪赢得了不少人的赞扬和好感。 年轻一代,谁又能超过剑辰如今的成就,甚至又有谁能和他比肩?最年轻的的剑仙,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 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韩家护院,今天也感觉倍有面子。 来人无一不客客气气,带着大包大包的礼物,脸上讨好逢迎的笑容,甚至比他们还要做作。 做惯了这样的表情,如今在别人脸上看到,心里竟无比舒爽。 “剑圣宗,剑漫天小姐到!”门口唱喏的机灵修士,高高喊了一声,周围原本喧闹的环境,有一刹那的安静。 谁不知道,剑漫天是剑封雪的宝贝女儿,如果能得到她的青睐,等于有了半个剑圣宗! 得剑漫天,能与剑辰比肩,划半座江山。 这是不少外面流传的笑话,半座江山虽然不至于,但在剑圣宗这个第一宗门内部,确实能够不相上下。 剑漫天来了,后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模样俊俏的青年,没有带礼物。 不过,没有人敢说上一句半句,因为她是剑封雪的女儿。 她身后的两个青年,也没有谁去刁难,因为他们看出,这两个青年是走在剑漫天后面一个身位,而不是并驾齐驱。 这说明两人的身份,是在剑漫天之下。 有不少见过江由的,知道他是剑圣宗仅次于剑辰的二弟子。 只是旁边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清秀青年,看着面生。 “剑漫天小姐,剑辰公子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时,最好的位置已经留好,还请您跟我们进去。”那两个正欣赏着大家阿谀奉承笑容的护院,立马活学活用地摆开笑脸,对剑漫天三人躬身相迎。 剑漫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朝门内看了看,道:“我知道了,带路吧。”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和剑辰曾经在小蓬莱有过争斗?”剑漫天身后,七夜嘴唇微张,也不见拨动,很轻微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用只有剑漫天听得到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七夜的言下之意,剑辰既然跟他交过手,就算自己三年来有了些许的变化,总体上还是不难认出。 如果还没有开始,就被认出身份来,这一次的计划,就要胎死腹中了。 剑漫天没好气地白了七夜一眼,她现在反倒是放松得很。 想想也是,成不成都有七夜担着,自己有剑封雪女儿这一层身份,谁敢对她不利? “看不出来,你大事上这么聪明,怎么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这么愚钝呢?难道你不知道,云州城娶亲的习俗?” 剑漫天心情放松,语气也变得促狭起来,似乎很乐意看到七夜吃瘪。 “说!”七夜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年轻面孔,默默计算着怎样离开,有些不耐地问。 剑漫天撇嘴,不过这一次的计划,也是为了她自己,只好好心提点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来劫亲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连云州城的习俗都不知道。” “新郎新娘在婚礼开始前,都必须呆在屋子里面,准备好各自的礼物,等待婚礼开始时,再交换礼物,婚礼正式展开……” 被剑漫天挤兑,七夜脸色不是很好,不过对于这些东西,他本来就从不研究。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七夜跟在剑漫天身边,来到他们的位置坐下后,悄悄轻踏地面,一层鼓荡的寒潮真气,从他体内、从脚下流转而出。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百息丹 由于剑辰为剑漫天准备的,是最高等级的贵宾席,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并未有其他人落座。 加上七夜动作做得隐蔽,除了剑漫天以外,没有人发现此处的异常。 “七夜,我可提前告诉你,这一次帮你,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并不会出手,如果你被发现的话,也只是你一个人……” 剑漫天觉得,应该在计划还没有施展前,和七夜讲清楚,打好预防针。 七夜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到婚会现场,又或是凝神于脚下,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什么。 两人的小动作,在旁人看来,却当做了是亲密的举动,这让不少觊觎剑漫天的年轻修士,多打量了七夜几眼,想记住这个未来可能对手的样子。 江由自从当日,剑漫天提出帮助七夜阻拦婚礼之后,就一直没再有过激的表现。 看来,剑漫天对剑辰的态度,比他在七夜面前丢脸,还要令其内心受创。 “吉时已到,现在有请新郎新娘,上前交换礼物!”随着主持婚礼的修士一声令下,从韩家偌大的两侧房屋前,分别伸展出一卷粗长的红毯,相互交汇在一起。 喜庆的红色烟火和蓝色焰火,在云州城上空亮起,那是特别准备的修士,用真气释放而出。 一座晶莹剔透的高台,从天空中凭空降下,让人咋舌的材质,鬼斧神工的镂花,映衬在焰火下的光辉,一眼便看出不凡。 这也是韩家家主特别准备的,属于两个新人的舞台。 同样寓意着韩家攀附上剑圣宗,真正登上正道的辉煌大舞台。 “撒花,迎新人!”主持者再次下令,这一次话音刚落,属于韩仙梓和剑辰的两间房屋,豁然打开。 有修炼花属性功法的修士,招出百花齐绽,花瓣迎风飘摆;有修炼幻属性功法的修士,拟出千万梦蝶,蹁跹飞舞,明媚动人。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能有这么大的排场和氛围,全都是因为剑圣宗的名气。 至于最年轻的的剑仙,和最有希望第二突破术仙的韩仙梓,在剑圣宗的巨大名气下,反倒成了陪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突破登仙境的珍奇丹药——百息丹! 这是一场婚礼,更是一处战场,不能排除,有隐藏在人群中的修士,对这一枚百息丹抱有贪婪之心。 百息丹,出自九大神秘区之一的丹谷,是剑封雪率领众多剑圣宗长老,在耗费了无数精力和人力之后,才获得的。 所谓百息,顾名思义,就是一百次呼吸,也就是说,吃下百息丹以后,能够在一百个呼吸后突破到登仙境。 这种神奇无比的丹药,在大黑暗之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百息丹一共两粒,剑圣宗因此也付出了十名法诀六重巅峰长老的性命。第一枚百息丹给了剑辰,让他成功突破登仙境,成为青年一代第一人。 这第二枚,如今就成了对韩家,对韩仙梓的交易和投资。 不得不说,剑封雪的政治智商,还是非常高的。 有多少人,被困在法诀六重巅峰,一生终老也无法突破,他们如今知晓了百息丹的存在,怎么可能不动心? 甚至,有人请动法诀七重、法诀八重的不出世强者,帮助他们抢夺百息丹! 这种暗涌,剑封雪看在眼里,故而才发出这样的言论:“这一次婚礼,全权交由剑辰来管理。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办。” 剑封雪说的隐晦,可以说是一语双关,既获得了年轻一代的好感,又暗中警告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去办。意思就是,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就不要去参合,以大欺小了! 如果,有人非要不听的话,那就是得罪了整个剑圣宗,外加一个韩家。 如此一来,澎湃的暗涌才稍稍退却。 “现在,有请剑辰公子,展示给新娘,韩仙梓小姐的礼物!”主持人一脸狂热,不知是因为是剑辰的追随者而兴奋,还是即将看到传说中的百息丹,如此兴奋。 剑辰,这一次婚礼的主人公,最年轻的的登仙境强者,从右边走来。 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每一步,都无比高傲。 更傲了,但他的傲,比之前在小蓬莱时,那种天下为我独尊的傲,又有所收敛。 看来,每一个人都在成长,无论是谁,总不会原地踏步,驻足不前。 无比的自信,在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登仙境带给他的自信,天生高人一等的贵气,彰显无疑。 剑辰走到华贵无比的高台上,从金缕绘制的纳袋中,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一出,最靠近高台的几处修士,都闻到了一股铺面而来的清香。 深吸一口气,那种清香不仅给身心带来畅爽的感觉,更令真气鼓荡,几欲释放而出。 好厉害的灵丹! 盒子还未开,就能让周围修士感觉到,甚至躁动起来,这百息丹果然非比寻常。 七夜也在看,看剑辰手中的盒子,在打量观察。 这盒子不会是普通的盒子,一定能够防止百息丹的药力逸散,但就是这样的盒子,也不能完全阻挡住百息丹的清香气息,连香气中都带着药力,可见其功效之强。 “不愧是九大神秘区之一的药谷,这百息丹,也只有正道第一的剑圣宗,才能够取得!” 主持人痕迹明显地拍了一下剑圣宗的马屁,不管怎么说,有事没事拍一拍马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 在场参加婚礼的每一个修士,都勾着脑袋,努力伸长脖子,不想错过百息丹打开的瞬间。 似乎是攒足了好奇心,剑辰心满意足地站在高台,轻轻打开木盒。 “啵!”一道金光,从木盒中爆射出来,有如一轮小小的赤金太阳,照得许多人都眯起眼睛,也不敢错过百息丹曝光的瞬间。 一枚金色圆润的丹药,上面有九朵勾勒出的祥瑞云朵图案,将这一枚小小的丹药完全包裹。 这就是百息丹,九大神秘区之一的药谷中,也极难寻觅得到的百息丹。 没有人敢上前强抢,不仅仅是剑封雪放出的话,还有剑辰本身登仙境的实力。 在场的来宾,因为都是青年少年的缘故,既然剑辰已经是年轻一代修为第一,那么其他人都没有突破到登仙境,谁能和他一战? 贪婪,要建立在理智的基础上,不然那就不是贪婪,而是找死了。 “好了,看过新郎的礼物,我们且再看看,姗姗来迟的新娘,又会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呢?”主持人不舍地将目光从剑辰收起的木盒上移开,转而投向另外一边。 韩仙梓的步伐,并不如同她的名号,紫霞仙子一样轻快。 一步,一顿,有迟疑,有纠结,有矛盾。 她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或者是没有做好准备? 剑辰站在高台,依旧是笑容满面地看着韩仙梓的方向,不过他的眉头冷不丁皱了一皱。 他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那段小蓬莱的经历,是剑辰人生中最不美好的片段,在那个片段里,眼前这个迟疑不决的新娘,似乎和那个正道叛徒,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咳。”剑辰轻咳,暗示还在不知所措的主持人。 主持的修士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身后唤来两个丫鬟,硬是搀着韩仙梓,一步步挪到高台中央。 韩仙梓站定,她的头顶披着盖头,看不清面容和表情,就像以前紫纱遮面的时候,一般无二。 “礼物……礼物呢?”主持的修士小声地提醒,他看到韩仙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礼物,她又怎么会准备礼物呢? 什么样的礼物,能够比百息丹还要亮眼。这注定是一场以剑圣宗为主角的舞台,她,只是可怜的交易物品,和微末的配角。 更加的,她怎么会给剑辰准备礼物,在韩仙梓心里,最恨的人不是其他,就是剑圣宗的人。 剑封雪,剑辰。 小蓬莱,就算已经沉没,也一直深深埋藏在每一个当事人的心中,从未离开过。 “啊!看来新娘是太过害羞了,我们就不要为难她了。毕竟,人生的第一次,对面又是青年一代的俊杰领袖,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主持的修士,还算有几分暖场的功力,没有让韩仙梓继续制造尴尬的氛围。 他摆了摆手手,示意两个搀扶韩仙梓的丫鬟退下。 “那么,下面,在这个庄严而又隆重的日子里,在这样一个吉时,有请新郎新娘相互交换礼物,正式完成婚礼!” 交换礼物,是婚礼进行的最后一步,这是云州城的风俗。 韩仙梓并没有准备礼物,所以她没有动。 剑辰则不然,他就算眼中泛着冷笑,依旧是踱步走上前来,将那个装着令无数人怦然心动的木盒,那枚无比珍贵的百息丹,放在了韩仙梓手中。 让你给我装清高,等到婚礼完成以后,我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心!想到这里,剑辰脸上笑容更盛。 礼物交换完毕,主持人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这不配合的韩仙梓,让他很是不好办。不过好在,总算是结束了。 “好,现在我宣布!” “等一下!”一声不和谐的打断,让放松下来的主持人登时噎住。 韩仙梓嚯地抬起头,剑辰的目光凛冽如刀。 他们,都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度重相逢 就算三年不见,就算所有人都能够忘却,他们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主人。 正道叛徒,剑仙殿弟子,叶七! “是你!”剑辰踏前一步,双眼凌厉无比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 那里并不是七夜最初坐的地方,也不是高贵的贵宾席,只是靠近高台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地方。 就是这样一个小地方,谁也没有想到,竟然窝着这样一尊大佛? “叶!七!”剑辰呵斥,就像三年前那样,就像他在小蓬莱时那样。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自己的好事,总会被这个人破坏,难道他们命里犯冲! “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七夜哂笑,这个时候的他,听到对手口中喊出的名字,竟微笑道。 “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名字,他们习惯称呼我,七夜魔君!” 哗!周围参与这场婚礼的年轻一代,无比一片哗然。他们中间,有人消息灵通,知道当年小蓬莱发生的一些细枝末节,了解了剑辰和七夜之间的恩怨。 而有的,则通过各种渠道,对魔道新崛起的一个七夜魔君,也有所了解。 但是他们未曾想到,七夜魔君就是当年的正道叛徒叶七,他们更没有想到,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居然敢进去正道领地云州城,准备大闹一场。 七夜魔君,他难道疯了?还是说,他有什么后手? 所有人都在戒备,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换句话说,他们是来抱剑圣宗大腿的。如果今天大腿在这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七夜仿佛没有看到周围那些人,如狼似虎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吞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身着红艳婚纱的韩仙梓,和她身边气宇轩昂却眉带戾气的剑辰。 “哈哈,七夜,比你当初的名字,确实好听了百倍不止。”忽然,原本怒气冲冲的剑辰,冷笑了一声。他抚掌,似乎是真的称赞。 七夜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剑辰,用大家都能听到的语调,高声说道:“你也是,那日小蓬莱匆匆一别,想不到手下败将的你,今天已经突破到登仙境。” 七夜说的无所顾忌,大家也都听得无所顾忌。但所有人,在心里都忍不住暗骂七夜,你知道这个秘密就算了,又何必公然讲出来,那恼羞成怒的剑辰,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在,剑辰经过三年的磨砺,脾气和心性也进步不少,被七夜揭开伤疤,他也不发怒。 “好说好说,那日剑轮舞的第三剑,刺得你还疼吗?” “哈哈,侥幸不死,不然今天你就看不到我了。不过可惜了。”七夜说着,直摇起头来。“可惜啊,就算是突破到法诀七重,剑封雪费尽心思给你弄来珍奇丹药百息丹,你始终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你依然只是一只披上老虎外皮的可怜虫。” “你胡说些什么!你是在找死!” “我胡说?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暗地里准备的后手人马,是不是已经接到通知,在往这里赶了?你和我说这么多废话,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不是想的如何击败我,而是立马想到找人手,和当初在小蓬莱,利用那些正道老家伙来镇压我,又有什么不同?” “在我看来,不管你三年来多么努力,你始终是一个没有强大内心的弱者!” 弱者……弱者……七夜的话,像是一个魔咒,回响在每一个修士耳中,他们拼命的捂住耳朵,甚至用真气去封闭听觉,依旧觉得话语如此清晰。 剑辰的脸色铁青,却没有反驳的话语。他确实在听到七夜出声的第一时间,就用暗号不动声色地通知了剑封雪给他预留的后手。 本来是准备防范那些,对百息丹心存不轨的修士,没有想到却等来了七夜。 被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饶是再如何磨砺的心性,剑辰也已经是在暴走边缘。 他的拳头上青筋捏得暴起,双目圆睁。“你既然知道这些,还敢留在这里大放厥词,等我剑圣宗人马到来之时,就是你命丧之时!” 剑辰的话说得阴沉,在七夜心里,却如同一阵清风拂过,甚至没有泛起涟漪。 “看来,智慧这种东西,在你身上是永远找不到了。我既然能够看出你的举动和目的,又怎么会傻乎乎地站在这里,和你聊天?” 说着,七夜跺脚,他这一跺脚,整个韩家府邸竟全部颤动起来,比刚才从天而降的水晶高台,声势还要浩大。 一圈比七夜刚出炼魔窟时,还要广阔巨大的白色寒霜,从七夜脚下散播,一刹那间囊括了所有人。 不少人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脚下仿佛要冻掉了一般,僵直之下动弹不得。 更多人想要运转真气冲开寒冷,但他们同样惊惧的发现,体内蓦地多出一股外来真气,蓝紫色的真气,正在他们体内构筑成一枚枚小型长剑,虎视眈眈地截断了经脉真气的运转。 只有少数六重以上修为的人,在白霜过境后,依旧能够动弹不受影响,只是脸色有些不佳。 最中央,七夜、韩仙梓和剑辰三面而立,大家都没有说话。 剑辰是法诀七重的剑仙,他却没有七夜这样的手段,能够在一个眨眼的时间内,控制住韩府内几乎所有的修士。 “你想要干什么!”剑辰投鼠忌器,他举办这一场婚宴,更大的目的是为自己打出名气,积累更多威望。 眼下,婚礼被破坏,观礼的同辈修士被魔君七夜控制,他的脸面,似乎被打得生疼。 偏偏更令人恼火的是,他还不得不主动开口,和七夜商洽。不然,如果传出去,落得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头,那可真的毁了! “我并不想要干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有人成为被利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七夜说的时候,眼睛盯着默默不语的韩仙梓。 这是他们自从小蓬莱一别后,第一次见面,距离上一次的见面,已经有了三年之久。 三年,韩仙梓似乎比以前更冷了,整个人身上的感觉,就是请勿靠近。 之前的韩仙梓还只是清淡恬静,现在却成了冰冷漠然,看来在这三年内,她也经历了不少的东西。 大家族的子女,看问题越透彻,性格就越古怪。这是通病,没有药治。 “不需要。”这是韩仙梓,对七夜的回答,她不需要,不需要一个背叛过他们小队的人,来拯救自己所为的幸福。 连家族都抛弃了自己,当做是一枚棋子,她又哪里来的幸福? 就算是仙子,就算是年轻一代不可一世的天才,她的实力,在那些大人物眼中,终究不过是尚可。 比蝼蚁更大一点的兔子,在高空翱翔的老鹰面前,仍仅仅是待宰的美味。 “我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七夜同样冷淡地回答,平静的语气,令韩仙梓和剑辰都是一惊。 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小蓬莱,那个时候的七夜,还是一个进退有度、有坚持有道义的少年,那个时候的他,虽然有的时候嘴贫了些,总体来说,对人处事还是偏向迁就。 什么时候,他已经变成这样,毋庸置疑得有些冷淡,狂妄自大得甚至漠然。 原来,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脑海中那残存的记忆,都在被篡改。 不然又怎么会说,往事不堪回首呢?因为,越是回首,越是徒增悲伤。 “让她跟我走,饶你一命,也饶那些修士一命。” 七夜口中的那些修士,是指被他的寒霜白环控制住的与会修士,他说的一句饶你一命,却是激起了剑辰百般忍耐的怒火。 “你真的当我打不过你吗?” “如若你有信心,又怎么会未战先怯,第一时间去叫了人手呢?” “那是因为,我想要以防万一,推测到你可能带来的同伙,做完全的准备和打算。” “如若你有信心,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动手,非要等还在云州城外的剑圣宗后手,来支援你呢?” “你果然知道!你果然!”剑辰瞪大眼睛,气恼的样子像极了被揭破谎言的孩子。 他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在阴谋诡计和智慧推理方面,永远不可能比得过七夜。 万幸的是,他的修为。在剑封雪的帮助下,在百息丹的神奇药效下,他已经是法诀七重,年轻一代第一个剑仙,他是天才,这毋庸置疑。 “那就一战!”剑辰也有属于他的骄傲,就像当年在小蓬莱一样。 七夜用与会修士的性命来威胁他,还是太过高看他了。说到头来,他还是一个自私的人,今天自己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怎么还会放过这些“见证者们”? 就算七夜不杀,他也会想出一些不光彩的方法。 更何况,现在有一个正当的机会,借七夜的手,杀掉他们。 “呵,伪灵器,加上剑封雪给你的,藏在纳袋里的宝贝,想要凭借这些来扭转局面,挽回面子?” 七夜挑眉,似乎早就料到剑辰的反应,他笑着走到韩仙梓旁边,拉住她离开一段距离。 韩仙梓想要挣扎,但几下之后又放弃,不知道现在内心的想法。 “你意欲跟我一决生死,且不说你的后手人马已经在路上,还有剑封雪给你的底牌,我似乎胜算很小。”七夜冷静地分析,剑辰没有阻止,甚至没有阻止他带着韩仙梓后退。 在他的眼中,七夜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但是,你似乎意图放弃这些,被我控制住的俘虏。难道是他们见到了你的丑态,你想要借刀杀人灭口?” 杀人诛心,想要毁掉一个人,首先要毁掉的,就是他的名望。 七夜谈着笑着,又轻轻跺了一下脚,白霜尽退。 剑辰的脸色,比刚才消失的白霜,还要来得白上了几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兄妹相残 七夜解开冰封控制,那些个修士恢复了行动,却不敢大口喘气,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他们现在心里也在害怕,怕剑辰真的如所说的那般,意图杀他们灭口。 毕竟关乎到个人的脸面,以剑辰现在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 “你们不要被这个魔修给骗了,他是在挑拨离间!”剑辰怒斥,但他知道就算现在自己再解释,也很难抹除众修士心中的顾虑,七夜的计策成功了。 不过,那又怎样,就算这些修士瞻前顾后,不肯出力。难道他剑辰还斗不过七夜吗! 我是最年轻的剑仙,我有超脱法宝存在的伪灵器,我有数张隐藏急深的底牌,我又何惧之有! 至于之前的叫人,那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剑辰眼前豁然开朗,他原本皱着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想明白以后的念头通达,很快理清了前后:从一开始顺着七夜的话,让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怕他,真的没有所谓的强者之心。 攻伐之术,上伐其心。 从一开始,到现在,七夜一直在走的,就是这个路线策略。 他在避战,他是在担心打不过我?没错,一定是这样! “呵,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跟那个臭名昭著的魔师伊相,倒有几分相同之处。”剑辰将伪灵器金灵剑展开,剑尖指向身前,七夜和韩仙梓的位置。 “你想要扰乱我的心绪,故意说出那么多的话,无非是在避战。所以说真正逃避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没有想到,这三年来你的智慧也小有提高,我收回之前说你的那番言论。” “不要再企图用这些话,动摇我的决心。既然已经发现了你的阴谋,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剑辰说罢,不等七夜再开口,直接挥剑刺去,画面和三年前,在小蓬莱时的最后一战,多么的相似。 一道金光,一道金色闪电霹雳,一道惊雷直贯长空。 锵! 早就做好两手准备的七夜,挡住了剑辰的金灵剑,用的是那把,在生死关吸纳阴魂的漆黑长剑。 熟悉的剑柄,剑身却不再是三寸长短,恢复到正常宝剑的规格。 连人都会变,更何况是剑呢? “这就是你的残星?怎么感觉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上面一层黑漆漆的,倒是越来越丑了。”被挡住攻击,剑辰也是毫不惊讶,他不是和七夜第一次交手,对能够和他伪灵器抗衡的断剑残星,仍记忆犹新。 不过,七夜手上那柄漆黑长剑,如果不是三色剑柄没有变化的话,谁都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说话间,两人又用剑招,来来回回交手了数十次,每一次在空中碰触的花火,溅射在高台四周,出现一个个小型坑洞。 连这座晶莹剔透的华贵高台,表面都出现了新的蜘蛛裂纹。 “好不好看,又有何说法。至少它还在我身边,从没有离开过,这就够了。” 七夜手中的残星,确实如剑辰描绘的那般,一层黑漆漆的东西包裹住剑身,像是黑灰,又像是焦炭。 谈到这柄面目全非的残星,七夜在脸上第一次露出怀念,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怅惘。 剑辰身为登仙境,竟然和七夜过手数十招,打了一个不相上下,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耻辱。 他心中恼恨,正愁找不到七夜的破绽,毕竟九归寒潮诀的寒潮真气不是闹着玩,就算是他法诀七重的真气,也不敢撄其锋芒。 他发呆了,是一个机会! 第一时间,剑辰发现过来,手中金灵剑摆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巧地绕过了完美封挡的残星。 七夜也只是一刻失神,很快做出反应。 他后撤了一大步,同时手上捏了个剑诀,一点蓝紫色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 “缚!”七夜跟着一声轻叱,只见那道蓝紫色光芒,直接点上了剑辰手中的金灵剑,紧接着凸自拉伸缠绕,将金灵剑牢牢固定在空中。 一层,两层,三层……总共十九层冰霜,在剑面上覆盖。 剑辰只觉得手中的伪灵器金灵剑愈发沉重,现在不仅没有了伪灵器的威能,甚至使用起来都有些费力。 “这就是你三年来新学的手段吗?看来你还是忘了,金灵剑只是我最普通的一张底牌!” “剑轮舞——十轮舞,给我去!”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们之间的战斗,并不是必须的。” 七夜双手结印,一道正方形的冰芒在胸前凝结,逐渐放大到遮蔽全部身体的程度。 剑辰身后十柄真气长剑,绕着他开始转动,比起当年气势更加非凡。 一指招出,十道剑气同时发出,瞬息而至,带着破空的刺耳剑鸣。 铛铛铛! 七夜凝结的正方形冰芒,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十轮舞,只是冰面有些破裂,但还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当年,要不是一众为老不尊的家伙,用自身的威压让我有了内伤,真气运转不灵,莫非你真以为,这小小的剑诀,能伤的到我?” 剑辰的脸色不是太好,当年让他津津乐道的一剑,竟然只是一个笑话,是趁人之危? 他的手攥住纳袋,他才刚刚晋升到法诀七重,就迫不及待的宣布和韩仙梓的婚礼,目的就是趁热打铁,为自己营造更加大的威望。 但他的真实实力,还是只有法诀六重巅峰,因为剑辰还不熟悉,法诀七重的真谛。 剑辰甚至还不能飞行,所为的登仙境强者,在他而言就是一个笑话。 看着七夜如此强势的一幕,想到自己曾经在法诀六重的时候,都是“艰难”打赢了法诀五重的叶七,那么现在当对方有了六重修为的时候,谁能保证他一定打不过法诀七重呢? 更何况,还是一个才刚刚突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研究的法诀七重。 “你刚才说,我们之间的战斗,并不是必须的?”剑辰顺着七夜的话,语气中带着疑惑。但在他的手心,真气暗暗通过纳袋,在里面联系着师傅剑封雪留给自己的底牌。 七夜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也第一时间停下进攻节奏。“没错,我们的战斗并不是必须的。就好像你想要娶韩家嫡女为妻,只是为了你的名声一样。” 剑辰娶韩仙梓,且不论女方漂亮与否,主要还是她“紫霞仙子”的威望,以及法诀六重的修为。 如果韩仙梓成功吃完百息丹,突破到法诀七重登仙境,那么青年一代里面,第一第二两个最先突破到剑仙术仙的,就都是剑圣宗的修士了。 这就是他们打的算盘,简单、通俗、暴力,偏偏还让人巴巴地抱住大腿。 “但是,我现在做的事情,和你们所期望的,都是恰恰相反的。带走仙梓,破坏婚礼现场,和最年轻的的剑仙打得不相上下,让他名誉扫地。这些东西,是我需要做的吗?” 七夜的话说得不快,每一字每一句都很清晰,连贯起来以后,剑辰听了却很迷糊。 难道,照七夜这样的说法,还不成是他自己求七夜来破坏婚礼的? 不对,话又说回来,七夜并没有请柬,是怎么瞒过韩家护院,进入到婚礼现场的呢? “你果然有帮凶!”剑辰恍然大悟,七夜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定还有帮手潜藏在四周,准备找准时机来一个致命的偷袭。 “我只是想要带走仙梓,如果可能的话,我有上百种方法,根本犯不着冒这样的险,做这些事情。”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有人,给我设定好了路线。甚至是在我第一次出现茶摊的时候,又或者是我刚刚从第一魔域走出,来到生死关的时候。” 七夜和韩仙梓已经退到高台边上,他们是边说边走边退的,和剑辰拉开了距离。 还不至于鱼死网破,底牌就没有了必要。 剑辰松开紧紧攥着纳袋的手,疑惑不解地问:“那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谁这么厉害,能够设定好你的路线?” “那是一个很了解我的人。也是一个很了解你的人。” 七夜笑了,剑辰没有继续攻击,等于对自己的话题感了兴趣,他可不想作为别人的工具,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刀。 你让我杀谁,我就要杀谁,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更何况,我这把刀可不是你的,它没有刀柄,一直想要握紧的话,可是会受伤的! 拿眼瞥了瞥旁边贵宾席,依旧淡然而坐的剑漫天和江由,七夜说的很轻,如同梦呓,又无比清晰:“是啊,谁能了解我,又了解你呢?那个人,就只能是坐在那里,假装镇静自若的剑漫天小姐了。” “七夜魔君,你可不要污蔑,这种刻意的挑拨离间,对我们剑圣宗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哦?是吗?难道还需要我挑拨,你们不是早就已经水火不容了吗?亲兄妹的两位!” 周围,那些解开冰封控制的修士,一个个面如死灰,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今天这一场婚礼,竟然爆出了这么多猛料,多到足够他们每日每夜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剑辰和剑漫天,他们是亲兄妹,还是从一个魔君口中说出来的!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变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就在气氛一时间沉默的时候,故事主角之一的剑漫天,终于起身,无视了一旁关切目光的江由,贝齿轻启。 “怎么说呢?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让我很难追溯,究竟是从里。可能是从你们出现在生死关的时候,又可能是你们在神秘区里的表现,亦或是后来到云州城的计划。” “你很聪明,也很急躁,计划不可能完美,但要讲究周全,不能有突兀的地方。而你的计划,太多了。” 七夜像一个合纵连横的大谋士,在跟自己的徒弟,讲述着做坏事的道理。 作为他的两个徒弟,剑辰和剑漫天,反倒听得津津有味。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剑圣宗人,杀! 剑辰和剑漫天,同样姓剑,随的剑封雪的姓,却从里没有人想过,他们会是亲兄妹。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剑辰是剑封雪赐名,故而和自己同姓。 除了极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 七夜不知道真相,但他能猜到,也只是一个大概。要不是剑漫天出现在生死关,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不会去消耗脑力,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现在可是很忙的。 “连那些生死关的修士都知道,剑圣宗不会对这样一个没有油水的神秘区感兴趣的。但你们两个,偏偏来了。” “在神秘区的时候,你们并没有使尽浑身解数去破关,他们那些修士看不出来,并不代表我看不出来。” “如果你在最后的时刻,忍住没有说出之后的话,或许我的怀疑还可能打消。但很可惜,它让我更加坚定了对你们意图的怀疑。” 剑漫天想要利用他,七夜一早就明白了,不是他了解具体的情况,而是他对细节的把握和思考。 有些东西,哪怕过了再久,也不会更替,不会消退。 剑漫天做了一个懊恼的表情,但她的眼神中却看不出懊恼的神色。“早就知道,这样的把戏漏洞太大。但是,就算你发现了又如何,我这一个,并不是全部的阴谋,还可以是阳谋。” 剑漫天身后,江由拍了拍手,姗姗来迟的护卫,一股脑涌入进来,将高台包围起来,把他们三个人围的密不透风。 “你们!”剑辰一惊,他从来人身上的穿着可以分辨出,这些护卫,正是他想要通知等待的援手! 本来心中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么早发出信号,还没有赶到韩家,原来,他们早就已经叛变。 七夜诧异,没想到剑漫天修为不高,对阴谋诡计、运筹帷幄,倒有几分天赋。这一手策反,确实出乎了另外两方的意料。 “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没有准备借刀杀人,我只是准备栽赃陷害。”剑漫天笑得阳光明媚,却令人不寒而栗,像是一只微笑的恶魔。“当所有人都被魔君七夜杀死,大师兄也惨死在他手中,你说,师傅是会相信我的话,还是你的呢?” 难怪,剑漫天即便在被七夜喊破身份,看透阴谋后,还有恃无恐。 她对眼前的情况,竟然也是早有预料。 剑漫天的话没有错,如果所有知情的人都被杀死,哪怕是七夜再如何狡辩,他一个正道叛徒的话,估计没有人会相信。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阳谋,只要七夜进入婚宴,他就已经掉入这样的陷阱。 “我也只是偶然听父亲说起过,最近崛起的新魔君,就是曾经的剑仙殿叛徒,还和两个风光一时的仙子有过瓜葛。我更是偶然听闻,大师兄和韩仙子的婚礼。我偶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这一出偶然的戏码。” 声音很淡,波澜不惊。 好听的声音,姣好的面容,毒蝎的心机。 剑漫天心里有些遗憾,她本来还有一计,那是对女子来说最为轻松的美人计,可惜没有成功。 不过,好在事情的趋势,按着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发展,没有意外。 江由一直站在剑漫天身后,静静地听着这个心如蛇蝎的女子,陈述她的计划,脸上尽是迷醉。 “妹妹……” “住嘴,谁是你的妹妹!” “别以为我不知道,剑辰,你现在突破到登仙境,受到父亲的重视,你以为你真的就可以,和外面流传的那样,坐拥一半剑圣宗了?剑圣宗,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剑圣宗!” “我没有……” “多说无益,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放任你做大,和韩家联姻,让你威望更进一步?告诉你,不可能的!” 剑辰的脸色很不好,比刚才被七夜破坏了婚宴,还要来得差上许多。 他把手捂住自己的脸,遮挡住大半张面容,原本潇洒的黑发因为和七夜斗剑,被剑气斩得散乱,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 突然,他的肩膀耸动起来,先是轻微的耸动,继而,传递到整个身体,大幅度的颤动。 剑辰的手紧紧抓住脸颊,似乎在抑制着什么,恐怖的情绪。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从剑辰捂住脸的手后传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在整个婚宴现场回荡。 剑辰身上还穿着喜庆的红袍,红色婚袍上那条霸道神圣的五爪金龙,斜挂在他的肩头,朝着众人,露出属于自己的爪牙。 “剑辰,你笑什么,如今大势已去,现场这五十个法诀六重巅峰,难道你以为单凭没有熟悉的登仙术法,还有逃走的机会?” “不不不,哈哈哈哈,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剑辰扯开手掌,露出那张因为兴奋扭曲得狰狞的脸。他的手掌掌心朝天,微微拢起,剧烈而又兴奋的颤抖。 “我的好妹妹,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除掉你,还是等我先搞定韩家那个小妞以后,再连你也一起收拾了。毕竟,你是我的亲妹妹啊!” “剑封雪那个老头,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是他的私生子,故作正经,搞什么赐名一套。” “不过,这又怎么样。我本来就是修炼的天才,不像你这可怜的废物,就算他不给我正名,我同样可以凭借修为,让他感受到我的价值!” “论阴谋手段,你怎么可能是我这个,在陷阱堆里摸爬滚打多少年的哥哥的对手!” 剑辰停止了狂妄疯癫的大笑,同样是从纳袋中取出一枚哨子,尖锐的哨声从他口中响起。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为了以防万一,保证婚宴的正常举办,保住百息丹,我特意向父亲征求追派了三个登仙境的长老,让他们协助我。很不凑巧的是,他们正好是我的心腹!” 随着剑辰的话,空中划过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止住遁形的人影显现。 御剑飞天,登仙无敌,登仙境! 这是真正的登仙境,不是根基没有巩固的剑辰,他们是真正的法诀七重。 御剑飞天,和登仙境以下的修士比斗,早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不要说是五十个法诀六重巅峰,哪怕你再来五十个,他们也能够游刃有余的离开,顺便收走数十人的性命。 剑漫天在听到剑辰的狂笑声后,心里就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妙要发生。 果然,她想要干掉剑辰,剑辰又何尝不是在千方百计的算计她! 果然是亲兄妹,连互相残杀的手段,都是这样精彩,而又不择手段。 “师妹,情况不对,我们赶紧撤走吧。让这五十个死士先挡住,我们只要回到剑圣宗,就还有翻盘的可能!”江由分析敌我实力,迅速做出决断。 他是因为爱慕剑漫天,而选择站在这一边的队伍。如果剑漫天都死了,他还做的哪门子努力,和剑辰斗? 不过,剑辰可能会放过他们吗? “妹妹,不得不说,你的脑袋笨了点,想出来的点子却不错。这一手栽赃陷害,放在我这里,也是一个良计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在巨大的优势面前,剑辰没有放弃言语上的嘲笑,似乎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太疯狂了,太扯了,这就是剑圣宗?正道第一的剑圣宗?私生子,兄妹相残,赶尽杀绝,这都是什么? 那些被视作死物的修士,一个个脸上露出悲伤和绝望,他们早就该想到,这才是正道,只是披了一层外皮的魔道,仅此而已。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双方的对峙。 三个剑仙,五十个法诀六重巅峰,包括两方实力的领袖,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边。 发出轻咳的那个方向,站着两个人,七夜和韩仙梓。 韩仙梓不可能发出咳嗽,她不是体弱多病的少女,就算要咳,也会忍耐。 这样看来,在如此环境下,还能咳出声来的,就只有那个剑仙殿的叛徒,魔帝之子,七夜魔君了。 “你们兄妹残杀的戏码虽然好看,但是把我忽略在外,是不是太自大了。” 七夜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发起了群嘲,包括韩仙梓在内的一众修士,心里都直冒冷汗,觉得现在的七夜实在胆识过人,生猛得紧。 能不忽略你吗,满打满算你们就两个人,在这样大规模的交锋中,还能保住性命? 不出声也就罢了,现在你既然冒了头,一会先死的人里面,定然少不了你一个。 “嗤,我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你,你就自己跳出来了。我很感谢,你帮我揭穿了舍妹的阴谋,可惜没有奖励。或许,我可以帮你好好照顾你身后的那位仙梓姑娘。” 似乎把当场的所有人,都当做了死人,剑辰也无需再故作高雅,撕开了属于他的伪善外皮。 “七夜,难道你以为,在这场风波里面,你还有翻盘得计机会?” 这是剑漫天的原话,她没有考虑是不是留下七夜,让这个模样不错的青年,当自己的男宠。这一场战斗,有七成的可能,是自己输了,她已经在考虑退路,怎么摆脱那三个剑仙的追杀。 双方人马,都把这个魔君当做了笑话。 他们已经看出,那个让剑辰略显狼狈的白衣魔君,只是法诀六重巅峰的修为。 这,就够了。 “哈哈哈哈,真是难得,今天竟然遇到两拨剑圣宗的修士。本来我以为,杀一拨就已经够本,没有想到,你们给我来了这么个意外之喜。” 七夜的脸色有些苍白,听他说话时的语气,又不像是胆怯被吓的。 那样子,细看上去,更像是真气的巨大消耗。 在他身后,韩仙梓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寒冷,这种寒冷,是我内心的寒冷,而现在,我要将这股寒冷,传递给你们每一个剑圣宗人。” “你们的阴谋,在我看来无异于菜鸡互啄,假装成正道的你们,也失去了魔道的真本事,只是一群自以为聪明的四不像。” “既然知晓了你们的阴谋,用你们那愚蠢的脑袋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为了一个女子?” “既然明白了你们在等援手,我为什么还傻兮兮地站在那里,没有逃走?” 七夜的每一个问题,剑辰和剑漫天都无法回答,他们本能地忽视了这个魔君,他们以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最直接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没有想过逃走,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杀人!吸引我来这里的,不是韩仙梓,而是你们剑圣宗啊!” 一股巨大的寒冷,席卷每一个婚宴的修士,他们的心中,掀起了滔天的寒浪。 第一百四十九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七夜为什么要来云州城,来到韩家。这个问题,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答案。 包括他自己。 他有许多非来不可的理由,但里面唯独不会缺少一个,那就是杀人。 杀什么人,剑圣宗的人! 剑封雪,当年小蓬莱对我做的一切,难道我会忘记,难道你以为,真的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当正道第一了? 莫非,在污蔑完剑仙殿以后,你真的以为剑圣宗可以一家独大了? 七夜看破剑漫天的阴谋,因为自身的原因,也就顺势答应下来,从一迈进韩家大宅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杀人的决心。 他现在不是正道,他是彻彻底底的魔修,魔君七夜。 拜剑封雪所赐,他成功背叛了正道,那么现在,就应该让剑封雪尝一尝,这个正道叛徒的怒火了。 “不过,你们这两个谋略上的蠢材,有一点没有说错。如果我现在将你们都杀了的话,剑封雪那个老家伙会不会以为,是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女自相残杀,导致了同归于尽?” 这句话,剑辰听得熟悉,因为他刚才才和自己的妹妹剑漫天说过,没有想到现在就被七夜拿来套用。 这是何等的讽刺。 “七夜魔君,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能够对抗这么多的法诀六重巅峰,还有三个登仙境的长老!” 剑漫天高声呵斥,她对江由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不管七夜有什么后手,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本来这一场博弈,就是她输了,她没有指望胜利。 所以,七夜的出手,反而正正好为自己吸引了目光,让他们这一方安全退出。 “剑漫天姑娘,我方才说的话,你似乎还没有听明白,我说的,是两拨人。” “七夜,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现在撤走属下,是在给你减少压力,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好人,我从来不需要什么好人。我只知道,拳头最硬的道理,在这个世上是绝对正确的。” 七夜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前方,是剑辰和他那三个号称登仙无敌的长老;前方,是剑漫天和她周围满满当当的五十一法诀六重巅峰修士。 他向前一步,无畏无惧。 一步之下,那些原本消失不见的白霜,蓦地全部从地面出现,整个韩家都变成了一片冰雪的世界。 从覆上的白霜里,一片片蓝紫色的冰片,薄如蝉翼的,从地面浮起,漂浮到空气中。每一个修士,都从冰片的反射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惶恐。 “原来,你早就在做这个准备了!”剑漫天看着自己脚下,根本无法阻止的浮冰,恍然大悟。 早在一开始,七夜踏进韩家的第一时间,就在准备,他说的都是真的。魔君七夜,这一次来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人! 亏她自己还帮助其隐瞒,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真正发动起来,居然无人幸免。 是的,那些法诀六重巅峰的修士,感觉到一股彻底刺骨的寒冷,从脚下蔓延到他们骨子里,冻住一切。 甚至连那三个,不,那四个登仙境的修士,都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是七夜积攒的招式,怎么可能不做完全的准备,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摆脱。 原来,他刚才第一次的时候,并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为了迷惑,和放松他们的警惕。 九归寒潮诀,漫天弥漫的寒潮真气,地面上那一层白霜,正是七夜凝练成实质的真气,而不是什么其他东西。 当初在炼魔窟的时候,连魔师伊相都要用狂澜贯清扇来抵挡,而现在在场的人,谁能比魔师厉害? 更为诡异的是,这股侵入体内的寒气,不仅封住了经脉的真气运转,还在不断吞噬,他们察觉到,属于自己的真气本源在被掠夺。 九归寒潮第四归,纳元归一;九归寒潮第五归,万象归潮。 吸纳,模拟,转化。 越来越多的真气被掠夺,从覆盖的白霜上传递到七夜体内,再经过回馈,继续加固那些封印。 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冰霜,在一步步地爬上来,准备爬满全身,成为冰雕。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在互相防备,要一起爆发。 不然,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极有可能死在这突然杀出的黑马手上! 剑辰和剑漫天对视一眼,他们是兄妹,他们难得有了默契,一起拍上了腰间的纳袋。 只是脚下被寒冰禁锢,真气运转不灵,不影响他们招出纳袋中保命的法宝,那是剑封雪留给他们的,这一次没有偏袒。 “终于想要招出底牌了?你们最愚蠢的地方,就在于遇敌的第一时间里,没有全力以赴。” “总是想着,我有底牌,等到真正危机的情况,让你大吃一惊。这种可笑的心态,究竟是谁教给你们的。” “真正的强者,会怕底牌?真正的强手对决,几个没有自己的底牌。所以,底牌不是关键,关键是底牌的运用。很不幸的告诉你们,因为时机的把握问题,你们将没有机会使用,能够伤到我的底牌。这都是你们的愚蠢,一手造成的。” 七夜面不改色,他看着剑辰和剑封雪的手按上纳袋,他说出了三句话。 七夜的三句话,让剑辰和剑漫天内心动荡。 底牌,是用来使用的,而不是用来隐藏的,隐藏起来的底牌,没有机会使用的底牌,那都只能称之为没有用处的废物垃圾。 他们惊惧地抬起头,那些法诀六重巅峰的修士,那些法诀七重的登仙修士,都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觉察到头顶,那个一直孜孜不倦照耀他们的太阳,突然黯淡了下去。 失去了太阳光的照耀,他们觉得头顶有了一丝凉意。 他们还觉得,这股凉意正在逐渐增大,和脚下攀附而上的冰霜,有种相仿的感觉。 最后,他们终于看到,之前躲藏在云层中的,那一大团冰色陨石,一颗巨大到足以覆灭整个韩家的,无比庞大的恐怖星屑。 九归寒潮第三归,冰星陨屑! 七夜的准备,他的手段,和魔师伊相有那么些许相似,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即使不能夸下海口算无遗策,不过天星地网之下,这些剑圣宗的修士,只怕很多都会殒命于此。 这是他的准备,和韩仙梓一道,全力施展出来的手段,和当初在极冰域,对抗恐怖冰爪的时候,一般无二。 剑辰和剑漫天在内的所有修士,他们头顶的巨大冰球,他们脚下的寒潮禁锢,他们已经无路可退,避无可避。灾厄,在头顶降临。 “七夜魔君!”剑辰瞪大眼睛,他的纳袋中,那个剑封雪留给他的底牌还只攥在手中,没来得及施展。 “住手!”剑漫天怒斥,她的底牌也没来得及展开,她有许多底牌,有攻击的,有防御的,唯独没有后悔的。 一颗冰星,片片陨屑,裹挟着势不可挡的气魄,散发着恐怖至寒的气息,上演一出撞击韩府的大戏! 轰! 第一刻,陨星砸在高台上,没有阻挡片刻,登时化作齑粉崩毁。 轰! 第二刻,一众剑圣宗的修士弯下腰俯下身,为自己施展出最后的救命手段腾出时间。 轰! 第三刻,一团团色彩缤纷的真气炸裂开来,这是强行运转真气冲开寒潮真气禁锢的场面,这对自身有着毋庸置疑的损耗。 他们也后悔了,如果在被寒冰禁锢住的瞬间,就用这样果断的方式,只怕情况要比现在,好上太多。 轰! 第四刻,这一小团一小团的真气,和那蓝紫色的冰球陨星,碰撞在一处。 轰! 第五刻,一切的一切,韩家所有的建筑都毁于一旦,所有婚礼的布置豪华,都烟消云散。冰球压下,一切覆灭不存。 包括人。 他们被压在了冰球下方,生死不知,七夜没有再管这些剑圣宗的修士,他带着韩仙梓一起,第一时间离开云州城。 刚才和剑辰剑漫天说话的功夫,已经恢复了不少真气,两人的速度不慢。 在韩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云州城都被惊动,很快一定会有人过来,七夜不想被麻烦缠上。 事后,一则被封锁禁口的消息,还是无声无息的传开:剑圣宗大弟子大婚当日,韩家住宅被入侵,婚礼大乱,死伤无数! 剑圣宗宗主,和韩家家主在宗派和家族中发布追杀令,悬赏魔君七夜。 至于处置韩仙梓的态度,那又是后话。 …… 韩家大乱,巨大的动静惊动了云州城内所有人的目光,七夜和韩仙梓的出城,反倒显得一帆风顺。 “这也是你的布置?”出城后,韩仙梓挣脱了七夜,在他身后冰冷冷地说道。 七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韩仙梓,眼神中没有波动,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欲言又止。 “你额头上的那枚火焰,是怎么回事;你的性情似乎起了变化,刚才杀伐间的果决,和往日的你并不一样;还有,你为什么现在不打哈欠了。” 韩仙梓的冷漠,在七夜的冷漠面前,突然融化开来。 三年后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她有许多的问题要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比如当日的背叛,比如这三年来的经历。 韩仙梓的一个个问题,如同连珠,语气中没有了冰冷,波动起伏,显露出不平静的心绪。 “这些问题,以后都会告诉你。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把百息丹交给我。” 轰!又是一声闷雷,明媚的天空终于被乌云占据,周围开始乌蒙,仿佛在告诉着世人,最初的阳光总是假象,暴雨只会不期而遇。 阴云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七夜的脸,他的脸不再发光,变得黑暗,只剩下额头上的火焰图案仍旧妖艳。 把百息丹交给我。 这是已经三年未见的两个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闲聊,不是解释,不是宽慰,而是一句要求。 原来,我并不如百息丹重要,那些东西,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韩仙梓胸口起伏,她额头上的凤冠霞帔还未来得及摘下,她心中萌芽的东西,却已经沉沦冷却。 “你来韩家,不是为了阻止我,只是为了杀人,和百岁丹?”韩仙梓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天气的原因,或许是被雷声震得不清晰。 她看着七夜,一动不动,手中的百息丹紧紧攥着,生疼无比。 “把百息丹给我。”七夜不回答,他不能回答韩仙梓的问题,他有理由,但没有借口。 救韩仙梓是救,杀剑圣宗是杀,夺百息丹是夺。 三者都是,三者都有。 但是韩仙梓这样的问法,让他不好回答,只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你回答我,我就给你!” 轰隆!天际又一道闷雷,闪烁的雷光照亮了两个人苍白的脸颊,语言一时间成了无力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章 惊雷,争命,突破 (当我写这个片段的时候,苏州的窗外依稀下着瓢泼大雨,故而方便了许多。真是侥幸。) 天是低沉的天,欲下而未下的雨,气氛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树木杂草,早就被吹低了身姿,无力耷拉,瑟瑟发抖。 雷鸣不断,轰响连绵,偶尔划过的电光,令静静等待的两人脸上,神色变幻。 说变就变的天气,就好比说变就变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是它们的理由和原因。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也许只是最简单的一句为什么,能够蕴含着千千万万种情绪,千千万万个问题的答案。 如此多的答案,却没有韩仙梓想听的。七夜知道。 她想听到的东西,他现在还不能说,也不会说。也许真的是她一厢情愿了,不过这些东西,自己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又如何说与旁人。 轰隆! 雷声更大了,七夜知道,该开口了。再不说完,这天就要下雨了。 修士会怕下雨吗,修炼了九归寒潮诀的七夜会怕下雨吗,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因为没有借口,所以需要一个借口。 “我是为了百息丹。”平静的语气,没有波澜的眼眸,冷淡的脸庞,妖艳的火焰纹案。七夜脸上勾勒出的线条,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逐渐变得冷硬。 他说了,说得果断,就像当年的背叛,来得一般突然。 莫大的喜,到莫名的悲,这个过程很快,就像一个人从悬崖坠落,到粉身碎骨的过程。 韩仙梓憋着一口气,她怕呼出这口气后,呼吸会变得急促,她不是一个喜欢狼狈的人,尤其是在七夜面前。 七夜的眼神愈发深邃,有如漆黑的漩涡,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情绪都被深深埋藏。 “所以,现在你可以给我了吗?” 嘭! 韩仙梓将装着百息丹的盒子,摔在了七夜身上,她转过身去,走得头也不回,和七夜说话时一般果断。 轰隆! 终于,酝酿了许久的暴雨,和这一场不算好散的相聚,一起落下。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耳边被雨水践踏,埋葬了其他所有的声音,七夜的唇角拨动,拿着手中余温尚存的盒子,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这误会,怕是更深了。 孰轻孰重,谁是谁非,这种东西,哪里有什么可以衡量,全凭自己的感情。 哪怕是七夜魔君,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为的是哪一个,为的是哪一个理由。 但他知道,如果韩仙梓知道更多,只会给她带来麻烦,所以他不能全盘托出。 三年时间,大家都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模样,有了各自肩负的东西,不再能够吐露心扉,这是一个可悲的成长过程。 … “隐藏,是因为肩负的责任,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七夜任凭雨水冲刷,喃喃道。他手中的盒子自行凝聚出一层保护光膜,不让雨水侵入。 这颗百息丹,还是落到了他手中。 魔师伊相说的最后一个条件,也即将完成。 魔帝昊苍在留影石的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也即将揭晓。 七夜的心情,没有比现在更沉重,就像这一场雨,比往日云州境内来得都要大上许多,是一场旷世大雨。 打开盒子,赤金光芒流转,是七夜见过的最非凡的丹药,上面雕绘的图案栩栩如生,明知是假,仍不自觉的被那种气势震住。 浓郁的药香,在雨天的空气中,更加浓郁。 没有潮气,没有阴湿,它仿佛对雨水完全绝缘,免疫了一切不良,一直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这就是百息丹,九大神秘区之一的药谷,千难万险寻觅,只对法诀六重巅峰有效的突破神药,百息丹! 没有再迟疑,七夜一口将百息丹吞下,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从喉咙口流入体内,很快散发开来。原本被大雨冲刷得冰凉的身体,也逐步暖和起来。 体内,七夜修炼的寒潮真气在第一时间被惊动,它们比七夜更加明白这股暖流的好处,统统蜂拥而至。 经脉在被拓宽,寒潮命源在被滋养,那些积累在体内更深层处的天地至阴之气,也都被百息丹激发出来,加入了壮大建设的行列。 一切能被调动的,都被百息丹调动了起来。 这就是百息丹的神奇,激发修士体内的潜能,真正的厚积薄发。 七夜的根基打得很牢,因为他的修为精进的很快。没错,因为修为精进快,所以根基牢固,这不是胡口之谈,而是有理有据的。 众所周知,修为的精进需要真气的突破增长,真气的增长,实际上消耗的又是体内的潜藏机能。 七夜因为境界突破得快,所以他体内的潜藏机能并未被消耗多少,都尽数保留了下来。 这些机能,都是修士修炼最根本、最重要的东西。 那些直至终老也未能突破的修士,就是因为过早的耗尽了自己的潜藏机能,最后抱憾而终。 那些称之为天才的修士,就是体内蕴藏着巨大的机能,故而他们有无比大的可能。 七夜作为一个罕见的燚火之体,加上寒潮真气的十年蕴养,体内蕴藏的潜能,怎么可能会弱! 在百息丹的刺激下,爆发出来的潜能,配合着全部的寒潮真气,一起向命源之所涌去,这是法诀六重巅峰突破到登仙境,最关键的一步。 它有一个名字,叫做争命。争的,是命源,和命源内浓郁到液状的真气。 争命是逆天的手段,就像一个凡人想长生不死,修成神仙,同样的道理。故而修士将突破登仙境称之为争命,不是无稽之谈。 争命的过程最痛苦,那是根源的刺痛,是一个修士命源传来的疼痛,没有办法避免。 命源内贮藏的,都是被点滴积累起来的至纯真气,已经纯正浓郁到液化,它们对命源的加固,让这个过程更加艰难。 不过,调动了身体内潜能的百息丹,配合自身蕴藏的药力,还有全部的寒潮真气,一齐尽数轰来。 这是七夜身体内的斗争,外面的世界,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洗涤,一场来自天空的洗涤。 轰隆!轰隆! 这个环境下,最不缺的就是电闪与雷鸣。 嘭! 很不凑巧,一道雷打在盘坐的七夜身前,将面前的泥土击穿,外翻的土质以至于有些焦黑。 嘭! 又是一道,还是打在七夜周围,情况感觉不对。 更多的雷像是下雨点子一样,一道道坠落下来,在七夜周围打出一个个不大不小的坑点,看得让人惊心动魄。 七夜修炼的九归寒潮诀,号称从未有人修炼成功过的功法,即将要突破到登仙境。 难道是因为功法太强的缘故,引发了天地不容的惩戒? 在这一刻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候,如果有闪电从外打断,让七夜功亏一篑,那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世上,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轻松弄到突破登仙境的丹药,一切都是巧合,命运不会给你安排太多的巧合,它往往是残酷的。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涡旋在七夜头顶汇聚,一道道闪电被吸纳进去,若隐若现。 乌云被风带动,随着漩涡而旋转,整个看起来,如同天地异象。 不被人为操控,真正的天地异象。 任凭是谁,看到这样的景象,都能判断出,在漩涡里正在酝酿的,是一道如何强大的闪电。更何况,这样的闪电就降临在七夜头顶,蓄势待发。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隆!” 一道金色的闪电,终于在昏暗的天空中刺破乌云,直贯长空而下,宛若一只金色的箭矢。 人人常道快如闪电,而现在七夜头顶袭来的,是真正的闪电。 这是天谴,为天地不容的法诀,有违天和的东西,被天地觉察,调动闪电的力量,汇聚发动的最强攻击,突然而迅速,力求一击必杀。 七夜修炼的九归寒潮诀,因为即将突破到登仙境,居然引发了天谴。 它究竟是什么功法,又怎么会出现在剑仙殿,为何会遭受天谴! 这些问题,给谁都回答不了,也许消失三年的掌秤人,能够知道些什么,也不见得肯说。 此刻,正是金色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间,七夜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同样有两道闪电划过,在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出两道光亮。 体内,在百息丹的协助下,冲破的命源内,积蓄的浓郁真元流满四肢百骸,七夜只觉得充满力量。 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那些暗藏在体内的隐患、受过的暗伤,都在被滋补还原,肌理间焕然一新,骨骼的坚韧程度,不知强化了多少倍。 也就是他感受实力增强的同时,那一道金色闪电,代表天谴的闪电,瞬息而至。 七夜只来得及抬头,就见一抹模糊的金光,从他头顶灌入,好巧不巧,灌入的方向正好是那一枚绘在额前的妖艳火焰。 什么东西?七夜忙伸出手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一抹连他都没有看清楚的金色,在进入额前的火焰中后,就没了动静。 莫名其妙的天谴,莫名其妙的消失。 七夜没有纠结,很快就被更多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九归寒潮诀第七归的庞大信息,登仙境的东西和感悟,还有,昊苍留下的那一枚留影石。 为什么?如果现在让七夜再回答韩仙梓一次,他会告诉她,快没有时间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留言 登仙境,七夜正式成为新的一员,从此以后他可以御剑飞遁,无处不去。 九归寒潮诀,第七归,没有名字。 作为从来没有人练成的法诀,它的第七重境界,到底有何威力,还需要这第一人去摸索。 在突破到法诀七重的一瞬间,七夜就感觉到体内有东西被打通,和他第一次修炼成九归寒潮诀时的感觉一样,然后,他明白了飞天的奥妙。 那是感悟天地间的元气,通过自身的容纳,化作天地之中最普通的一阵风。 当己身化为虚无,融入苍茫天空苍穹,便能够飞翔。 用来沟通天地和己身的渠道,就是经脉;用来联系彼此的桥梁,就是经脉内流淌的真气。 七夜心中明悟,便觉空气中有东西牵引出自己体内的真气,他的身体陡然变得轻巧,如同轻鸿飘羽,随风而起,离开地面。 他还记得,曾经在赤云鸦的拖曳下,那种翱翔空中的感觉,记忆犹新。 而现在,终于突破到登仙境,终于掌握了飞行的真谛,七夜不再需要凭借外力。他已经拥有了,作为一个登仙境强者的招牌,对阵法诀六重以下修士,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突破的同时,七夜想到了现在生死不知的剑辰,他同样是突破到登仙境,却没有飞遁御空的能力。 剑辰说是刚刚突破后,没有完全参悟得透,七夜倒觉得他是在掩饰着什么,因为同样是突破,自己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明白了的道理,一个剑圣宗的大弟子,难道参悟不透? 又或者,他的突破并不顺利? 七夜不知道,他的猜测已经和事实非常接近。百息丹的作用,是调动修士体内的潜能,把蕴藏尽数激发出来。七夜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他的根基非常牢固,底蕴非常充足。 但是剑辰不同,他虽然有潜藏机能,但在剑圣宗这样的环境里,要和其他同派修士竞争,无时无刻不再内耗。他的潜能和底蕴,远远来不及沉淀多少。 所以,当服下百息丹之后,剑辰虽然借助其打破了命源的枷锁,却只是半只脚迈入登仙境的门槛。 他不是真正的登仙境,剑封雪为了给自己的弟子造势,为了摘夺这个第一的头衔,撒谎了。 从外面来看,剑辰的确已经是法诀七重的修为,只是缺乏天地感悟的登仙境,更像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一场剑圣宗伪造的闹剧。这场闹剧真正知情的人,只有两个。 现在七夜突破到登仙境,他也只是起了怀疑,但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谁都不会当做真的。 也就是说,真正的年轻一代,第一个突破到登仙境的,不是耗费许多大宗门资源、师傅随身指导的剑辰,而是从修炼开始不到四年的七夜! 魔君七夜,才是第一个突破到登仙境的,最天才妖孽的青年。 可惜,这个消息,传播不开。 一部分是因为剑圣宗的势力,你公然宣布这样的消息,等于打了剑圣宗的脸面,等若宣战。 一部分原因是,七夜的突破静静悄悄,除了陪伴他全程的电闪雷鸣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 来不及去更深入地了解登仙境的奥妙,七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也是他这一次,从魔域来到正道领地的目的。 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石模样的东西,端放在手中,七夜用寒潮真气划破自己的手掌,让血液流淌到上面。 这是伊相当时在炼魔窟,交给七夜的那一枚留影石。 当时昊苍的影像出现后,和七夜说了许多,但唯独的,最后有关君子风的事情,被用不知道的办法给封印住,只能看到昊苍在说,却听不见声音。 后来七夜找到伊相,魔师伊相告诉了他原因。 这是魔帝担心七夜的实力不够,就急匆匆地离开,白白落入危险境地,所以才留下了这最后的禁制。 魔师伊相告诉七夜,想要听到留影石最后,昊苍说了什么,就必须要提升自己的实力,满足魔帝的要求。 要想提升七夜的实力,有三个方向,也就是七夜这一路正道之行,得到的三样东西。 法宝,招式,修为。 法宝和招式,都是经过伊相的指点,在生死关的神秘区内获得。 而修为,是通过从韩仙梓手中拿来的百息丹,成功突破到法诀七重登仙境。 现在,满足了一切条件后,七夜再次激活手中的留影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昊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信息,到底是什么。 果然,经过魔帝血脉的浸润,留影石光芒轮转,流光肆意,熟悉而又陌生的魔帝身影,在其中显现。 “七夜,我将要告诉你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和君子风的失踪有着很大的联系,但我希望你能够量力而行。” “君子风在三年前失踪,当时我只是夺走了踏星青锋剑,并未取走他的性命。看来是后来有人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我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很可能就是罪魁祸首留下。” “我马上就要离开第一魔域,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找到君子风,就要靠你自己了。” “最后,记住我的话,小心——谢子清!” 轰! 暴风雨早就过去,天气已经再次放晴,但在七夜脑海中,昊苍的信息无疑又带来了一轮新的狂风暴雨。 谁会想到,在昊苍留言的最后,他竟然会让自己小心一个人,一个最有可能和嫌疑的人,但那个人怎么会是谢子清! 谢子清,清薇派掌门,师傅君子风的挚交好友。 如果说还有谁可以信任,七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谢子清。 他以魔君的身份,强行进入正道领地,不无抱有和谢子清见上一面,把君子风失踪的事情告诉他的想法。 但是现在,魔帝昊苍,自己的父亲,告诉他小心谢子清? 难道,昊苍想要挑拨离间?七夜脑中,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只是,费尽这么多心思,只是为了挑拨离间?况且,君子风是真的失踪了,这一点,在魔门的密探中,得到了证实。 当剑封雪声讨剑仙殿叛徒的时候,君子风没有出现;当剑封雪将剑仙殿正式从九门十六家除名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 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师傅君子风是怎么样的人,和他居住过十年的七夜,最是了解。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最重要的话,那就是传承到他这一代的剑仙殿。 连剑仙殿受此大辱都没有站出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君子风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失踪了! 昊苍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来骗他,真假很容易被戳破。那么,换句话来说,在让七夜小心谢子清这件事情上,也是真的? 糟了,风晓枣不就是谢子清的徒弟,如果谢子清真的是幕后黑手,小枣不也有危险了! 七夜猛然想起风晓枣,那个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同伴,不正是谢子清的高徒,清薇仙子吗? 想到这里,心中暗呼不妙,他不再迟疑。无论昊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真是假,只要去清薇派一趟,就能探明究竟。 既然那个人希望我的修为达到法诀七重,以他的见识和判断,这也说明了危险的等级。 登仙境的修为,能够在知晓这件事情,并作出判断后,保住我的性命。 这是昊苍留下来的暗示,以七夜的悟性,不难明白这一点。虽说魔门讲究冷血和征伐,但父子间仅剩的东西,却被魔帝保留下来。 从君子风消失,到现在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任何可能保留下来的线索,也有被时间磨平的一天。 七夜知道时间紧迫,沟通上天地,整个人在天际划过一道流光,御空飞遁而去。 他要去清薇派看一看,谢子清究竟有什么样的身份,师傅君子风的失踪,到底又和他有没有关系。 … 清薇派,是原本的九派之一。当然,现在要称呼其为八派之一,因为剑仙殿已经被除名。 清薇道法讲究的就是意境,创立清薇派的先辈认为,修炼是一个炼心的过程,所以他创立的功法中,对于感悟和明悟方面最为看重。 清薇无垢道心,也成为正道最出名的,深奥难以参悟的东西。 清薇派的人亲近自然,他们的理念,一直就是道法自然,故而建立的选址,没有选择那些高耸入云的名山,没有选择远离大陆的海外岛屿,而是选择了一处风景独好的地方。 不是隐世,不是隔离,而是亲近。 清薇派坐拥五个大湖,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分别被取名为良幽湖、辰月湖、美明湖和景星湖,特色纷呈,各有千秋。 最大的一个湖,是清薇派内部的,五大湖之首,醉忘湖。 相传清薇派历代掌门,在遇到烦闷或扰乱清薇道心的事情时,都喜欢在醉忘湖中的那个小亭里,小饮几盅,听清风看明月,忘却烦恼。 因为其在正道,地理位置还要偏东些,所以七夜从云州城开始赶往,第一站到达的,就是西面辰月湖。 一到辰月湖,七夜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那不是清薇派亲近自然的氛围,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充满负面的气氛。 七夜皱起眉头,明白过来昊苍没有骗他,只是清薇派这样大的变化,那些正道都是睁眼瞎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辰月湖尸月 有问题,这个地方的环境,不应该是这样。 良辰美景,钟灵毓秀,辰月湖作为五大湖之一,在正道间早有流传,是清薇派标志性的景点。 相传曾经有修士,在星辰光辉的映照下,把湖面中央倒映的月亮,当做了真的月亮从天空坠落,故而辰月湖的名字,烜赫一时。 只是眼前,这个阴森邪祟的地方,真的是那个辰月湖吗。 如果不是坚信没有走错路,七夜一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魔域中的一处禁地,而不是正道清薇派的领地。 这样一处诡异的地方,为什么正道从来没有人说起过,难道三年来都没有人发现? 为了一探究竟,更担忧某人的安危,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七夜也只得一步迈进。 晴空万里的天穹风云变幻,白天黑夜瞬息交错,日月星辰高悬其上,周围湖水阴涩深寒。 七夜在打量辰月湖,在他的感知中,辰月湖也在打量着他。这本来是不可能的,湖终归只是湖,怎么能够有生命存在,如果不是辰月湖在打量,那就是有人通过其,在观察七夜。 也就是说,在七夜一进入辰月湖范围的时候,他就已经惊动了对方。 这对于一个准备查探的人而言,是非常严峻的,他的暴露,会给之后的行动,带来许多不必要的变数。 不过,那又如何。 任你是什么东西,任你有多么厉害,七夜自忖能够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七夜在一步迈入的同时,就感觉到周围氛围的变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一座大阵,或者说,这五大湖都是大阵,这就是清薇派的护派大阵。 只是如今的大阵,不知道因何原因被篡改,经过改动以后,变得阴森诡异,模样大变。 从白天到黑夜,眼睛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过了一会,七夜的眼睛才能够在星月黯淡的光辉中,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最过明显的,就是一个大的湖泊,一轮圆月倒映在湖面中央,如同放大了数倍一般,栩栩如生。 七夜歪过头,从各个角度观察后,还是觉得并不那么真实。看来当初对辰月湖的褒美之词,也只是以讹传讹,言过其实。 不去管周围化作黑影的高大树木,七夜照着辰月湖的方向,笔直走去。 他没有御空飞行,因为这样只会更加暴露自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越是靠近辰月湖,湖中那一轮鹅黄色的明月,愈发光芒四溢,甚至其光辉盖过了空中那个,宣告着它才是主体的身份。 湖中央,被光华遮蔽住的,还有一座狭长的廊桥,从湖的这头开始,曲曲折折地通向远方。 那是进入清薇派的辰月廊桥,非常有名,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据说能够近距离触碰月华,想来就是湖中那一轮。 如此明显的廊桥,按照对方已经发现自己,这一处肯定会有什么问题,正常人都不会去选择走它。 宁愿找寻其他出路,或者御空直接飞过辰月湖,才是最佳应对方案。 可是,七夜是一般人吗,他并不是。 没有丝毫犹豫,连看到辰月廊桥和它下方那一层被覆盖起来的鹅黄色光华,七夜的脚步都没有停滞过哪怕一分,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面对未知的阴谋,不用去逃避,因为你的一个犹豫,一个转身,可能就是将后背留给了敌人。 所以直面阴谋,反而是应对未知的最佳手段。 辰月廊桥很长,不能从远处判断,只有当你走上去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前方茫茫一片除了廊桥以外,就只剩下寂静的湖面, 当走得久了之后,再转身,身后也看不见陆地,只有茫茫无际的水面,和阴冷环境下的一座狭窄廊桥。 如果是寻常修士,一定会被这样的气氛吓住,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四肢打颤没了气力。 但七夜没有任何影响,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再转过头来,继续往前走去。 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有月华辉耀,何去何从,不是很明显了吗? 月华的光芒越来越近,映照在七夜眼中,也让他近距离地看到了,廊桥中央区域的模样,有一处休憩用的凉亭,座落在中央。凉亭的下方,就是倒映下来的圆月。 蓦地,七夜映照入的昏黄光辉一暗,他的瞳孔微微缩起。 他看到,在倒映湖面的圆月中,之所以能够发散出近似月华的光芒,不是因为辰月湖的神秘和瑰丽。 而是因为……那漂浮在圆月中的,恰恰是一具具发散着荧光的尸体! 全部都是仅着薄纱、横呈着的女子尸体,从她们的肌肤上,有近似青黄的光晕,在湖水的折射下,让整个圆月看起来如同散发出月华的真物。 一具尸体能够散发的光晕非常弱,要想达到这样神秘浩大的效果,可见尸体的数量之巨。 这哪里是一轮圆月,这是一轮塞满了女子尸体的,恐怖尸月! 是谁,把这些女子杀害,将她们抛在这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存托出近乎真实的月华吗。 七夜再皱眉,他也是见惯了生死的人,曾经在炼魔窟内,有无比恐怖的事情发生,他都硬挺了过来。所以对于这一轮湖中月里,塞得满当的尸体,没有太大的负面冲击。 只是,在偶尔拂过的风,带动尸体在水中漂浮移动的时候,一个翻滚间,露出她们肩头的印记。 就是这个印记,让七夜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已经不再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年,在所饱览的书籍中,这个印记,恰恰就是清薇派的标志。 也就是说,这些尸体都是清薇派的女弟子,她们死在了自己的护派大阵里,死在了辰月湖的一轮圆月中。 清薇派,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已经三年过去,这些尸体上面不正常的青黄光晕,也根本判断不出是何时死亡的,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无法判断。 没有小枣。 七夜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知道风晓枣的地位和这些普通女弟子不同,但他心里面难免会有担心,刚才盯着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尸体看了良久,任谁都会头皮发麻。 亏得七夜神经强大,用模拟出来伊相的真气,去探索了一遍。 没有发现风晓枣,七夜却发现了另外一个奇异的现象——所有女弟子都被挖去了双眼。 人的眼睛,在死的时候,会留下死前最后一刻时的画面,有人不希望别人从尸体中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所以挖去了所有死去女修士的双眼。 容貌没有扭曲,死态很安详,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体内一片空壳,被不知名的青黄光芒塞满。 女修士尸体外的青黄光晕,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究竟是死前体内就被掏空,还是死后在辰月湖中,被这种东西填充,不能辨别。 难怪这里阴气森森,这么多尸体堆积在湖中,还都是死后有怨气积聚,怎么可能不影响到周围气氛。 七夜在辰月廊桥的中央位置又呆了一会,主要是在亭中观察,除了这一轮尸月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可惜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辰月湖和之前一样平静。 后半段路,比起前半段路来,要难走一些。 因为之前至少还有尸月散发出的青黄光华,能够带来一点光亮,而现在七夜走向对岸,则更像是从光明走向无边的黑暗。 辰月湖如此大的湖面,却只有一丝丝的风,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当七夜走到后半段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风都到哪里去了。 “呼呼呼!”耳边,一阵又一阵的狂风,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推搡,想要将七夜推入辰月湖,不让他继续前进,连耳朵里都只剩下风声,连绵不绝。 “救……救命!”有人声的惊呼,夹杂在风声里面,传入七夜耳中。 前方,一片黑暗中,有一道更深一点的影子,从里面动作起来,朝七夜这个方向跑来。 一个女子,并不是太漂亮,只能说尚可,脸上依稀可辨有恐惧的神色,似乎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恐怖。 七夜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七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喜,仿佛是在看一个救星。 “兄台救救我,后面……后面有东西在追我!”这个女子心中紧绷的弦一松,整个人脸上就哭的梨花带雨起来,她俨然没有询问七夜的同意,就把他当做了依靠。 她虽然逃得踉跄,脚步却不敢停下,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让她如此惊慌失措。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在黑暗中就是两道黑影,即将融为一体的时候,也正是女子扑到七夜身上的时候。 锵! 没有剑光,一柄漆黑的长剑,在这样的夜里更加漆黑,黑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有声音,因为名剑出鞘,必然铮然又有声。 七夜感觉手中的残星并没有刺到人,但眼下这个女子又真真切切的站在他对面,漆黑长剑没入她的腹部,她却没有疼痛的感觉一般。 女子的双手化作两道利爪,对准的方向是七夜的太阳穴,但因为被七夜抢先,停在半空。 “嘶……嘶……”诡异的抽气声,从女子口中发出,她的眼神黯淡无光,浑身仿佛要融入黑暗之中。 七夜一脚将其踹开,拔出黑剑残星重新收回,女子轻飘飘地落入黑暗之中,竟直接消融不见。 感受着从残星中传递回来的阴寒之气,谁能想到那个开口能言的女子,居然全部是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这在一片漆黑的辰月廊桥后半段,有着天生的优势。 事情,似乎更加复杂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鬼脸 (感谢源源、阿光、门第童鞋、忆名风尘大大的打赏,来者是客~~!!) 七夜再往前走,耳边风声呼呼,细细听去,那哪里是什么风声,那分明是冤魂哀嚎的悲鸣。 出现过一次的女人没有再出现,似乎残星对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不敢再露头。 可是七夜知道,刚才刺穿她腹部的一剑,跟刺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丝毫的感觉,能不能造成伤害还是两说。 “兄台,你也看见之前那个女鬼了吧,那是水中不散的冤魂,快来和我一同御敌,不然谁都出不去!” 身后的青黄月华光芒已经黯淡下去,说明在这辰月廊桥上走了有一段时间,七夜半刻没有放松,也没有放弃继续走廊桥,直接御空飞行。 这个时候,前面果然又传来惊呼的声音,还有嘈杂的打斗声掺杂在里面。 一个修士,正在和三个之前类似的女鬼缠斗,左冲右突之下,虽然还未曾受伤,但已经捉襟见肘,落入下风。 呼救声如期而至,七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道剑光,漆黑的剑光,比这夜空还要深邃无比,之间从四个“人”脖子上抹过,没有半分犹豫。 果然,这四个也是由黑雾凝聚成的,能够发出人声的诡异东西,再次被打回原形,消失在后方夜色中。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不能一次性解决它们,谁也不知道这辰月廊桥到底能不能到达清薇派内部,还是一直被黑雾困在阵中。 这些黑雾无形无质,连无往不利的残星,都只能吸收到一丝丝的阴气,就再不能给它们带来毁灭性伤害。 一时间,七夜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对付它们。 令人头疼的不止是缠人的黑雾,还有每一次黑雾不断幻化出来的人形。 七夜发现,每一次黑雾被击溃,下一次出现的人就越真实,故事的推究也更加合理,愈发难以判断。 如果七夜秉承一剑斩去的念头,倒是可以轻松,只是越斩下去,他发现渐渐连自己都下不去手了。 黑雾被七夜劈散,再出现的,很可能是他曾经在式微山下遇见的王步平;再次被劈散后,又出现和他有过交情的叶鸿丰;一次次劈散,连君子风和昊苍都被黑雾模拟出来。 七夜心里明白,他们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斩得没有迟疑。 可是,还有一个很有可能出现在这里,那就是现在站在他对面,声泪俱下的风晓枣。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你知道这三年,清薇派发生什么了吗!你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师傅疯了,师姐师妹们都被杀死,被抛到辰月湖,化作了一轮尸月,连清薇派里面,现在都是一片人间炼狱,而你呢,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还看着干什么,你不是要杀我吗,拿着你手上那黑剑,来吧!” “快救我,我快要不行了,当年把枣子扔掉,是我的不对。我已经原谅你了……” 七夜的剑停住了,他的手不听使唤,他的剑便挥不下去。 面前这个风晓枣,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没有把握。那些隐藏在记忆力的猜测和往事,她都能一一道出,如果是正常情况,七夜一定不会迟疑。 但现在,黑雾凝聚出千百个不同的人形,很难保证这一个,不是它仿照出来的冒牌货。 “还记得我的铃铛吗?”风晓枣轻轻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的铃铛,放在两人之间。叮当叮当,在风的吹拂下,铃铛清脆的声响,让七夜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段刺激的冒险经历。 眼皮,愈发沉重起来,手中的残星快抓不稳,要从掌心滑脱,风晓枣的身影,在七夜眼中模糊。 怎么,会那么困,登仙境强者,难道还会犯困吗? 为什么,我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真的,好困,好想倒下去,睡上一个好觉! 哐当! 剑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风铃的响声,七夜原本迷糊的思绪,一下子醒转过来。 七夜顺势俯身,将还未彻底躺平在地的残星抓牢,狠狠地砍向了地面,手腕轻微颤动。 剑十四式,剑崩! 地面,是不知用何种材质做成的,辰月廊桥的地面,被剑崩加持后的残星,在七夜迅速的挥击下,凿出了许多灰白的粉末。 紧接着,七夜一个起身,猛地跃到空中,躲开了风晓枣突然的攻击。 从半空倒折的刹那,手中残星再变,一招剑劈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凿出的小孔之中。 轰隆隆! 夜空中没有雷鸣,但有雷声响起,比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厉鬼冤魂的哀嚎声还要响亮。 再次睁开眼睛,七夜身边又变得亮堂起来。他看着手中的残星,和残星下方那一处被刺得粉碎的鬼脸,心有余悸。 周围,属于尸月的光华仍旧在发散,他身处的位置,不再是后面一段的辰月廊桥,仍旧停留在中央小亭。 刚才,就是这个鬼东西,让自己不知不觉陷入了幻境,而不自知! 七夜从进入小亭,到走近亭中央地面的鬼脸,只有十步。但他在幻境中斩杀的黑雾,已经有百来只。 也就是说,每斩杀十只黑雾模拟出来的人,七夜等于只是走了一步,靠近鬼脸的一步。 为什么会越往后,黑雾模拟出来的人更加熟悉,更加生动形象,更加不能下手,全部都是因为,他靠近了鬼脸。 不知道这个鬼脸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竟然能够读取七夜心中的记忆,从而在幻境中操控幻化。 刚才幻化出风晓枣,也正是七夜走出第十步的时候,再往前一步,他就要自己踩进鬼脸张开的獠牙大嘴中。 到那个时候,连登仙境的修为,都救不了他。 好在,他反应过来;好在,这个鬼脸已经被他击碎。 鬼脸被击碎,天空中的明月似乎光亮了几分,而亭台下湖中央的尸月,则黯淡了不少。 “为……为什么!”被残星从獠牙大嘴正中插过,整张脸都碎裂开来的鬼脸,还能挣扎着说出几句话,情形异常诡异。 看着这个嵌入地面中的鬼脸,七夜冷笑道:“我一开始无法确定,确实以为只是走在后半段出现的黑雾,所以一直在思考怎么去把它破除。” “直到后来,当我越往前走,出现的人物越多,终于被我感应到,你的那股阴气流动方向。” 不只是鬼脸在等待七夜的靠近,它操控幻境,想要直接吞掉七夜,但它何尝又会想到,正是因为七夜的靠近,才导致了它无往不利的幻境失效呢? 幻境同样需要操控,而鬼脸用来操控幻境的,就是那一丝丝的阴气,也是被残星吞噬少量的东西。 本来,距离幻境操控者尚远的七夜,只能隐约捕捉到阴气的流动,却发现不了它的源头。 是鬼脸一直在引诱七夜往前走,让他对流动的感知愈发明朗,终于在被鬼脸吞噬之前,确定了对方的位置,直接破除幻境。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当你以为这件事情是对你有利的时候,或许你的敌人也会从中发现你的破绽。 鬼脸听完以后,碎裂的脸上更加扭曲,它张牙舞爪的脸庞,想要挣脱残星和地面的束缚。 “告诉我,这些死去的女尸都是怎么死的,还有,清薇派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诡异生物,七夜喝问道。 七夜的喝问,不但没有让鬼脸屈服供述,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咧开一张满口森白獠牙的嘴,满是嘲讽和报复性的微笑。 “我……虽然要死了,但是我不……不是叛徒,只有你们人类,才会有……有……” 鬼脸的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能完成他那嘲讽式的微笑,它的栖息之所已经被残星用崩字诀震裂,它的本体已经被劈字诀斩碎,它早就奄奄一息。 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七夜现在知道了,清薇派内部可能出现不是人类的诡异事物。 就像那时候的墓村一样,离奇消失的牧家人,当时七夜的怀疑,是魔门所为。可是后来魔师伊相却否认了他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魔门所为,而今如出一辙的清薇派,又该如何解释呢。 刚才鬼脸在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话,里面有几个点,引发七夜的怀疑:“叛徒”、“人类”,即使它的话没有说完,也足够明白过来,它是想说人类之中有叛徒。至于这个叛徒,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称之为叛徒,七夜就不知道了。 再联想到魔帝昊苍所说,小心谢子清,难道谢子清就是人类中的叛徒?他背叛人类修士,又做了什么? 只是一个人思考,心中的疑问也不能解决。现在辰月廊桥湖中亭的阵眼已经被破,除了还是很诡异的湖面尸月以外,再无其他危险。 通往清薇派的路已经通畅无阻,七夜却觉得,前方迎接他的,将会是更大的出乎意料和不可思议。 不明物种的出现,诡异死亡的女尸,人类中的叛徒,这三年来清薇派发生的事情,即将等待他来,一一揭开谜底。 或许是答案的终结,又或许是更大的谜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魅魔 小桥流水,流水小桥,辰月廊桥不能算是小桥,辰月湖自然也不能称之为流水。 不过这种意境,确实油然而生,哪怕是在阴森恐怖的傍晚,在这个可能危险迭起的清薇派,七夜心里仍忍不住赞了一声。 辰月廊桥的后半段,没有想象之中的惊变,经过凉亭鬼脸那么一闹,接下来的路好走了许多。 可能这一片的布置,就是那凉亭中无往不利的鬼脸,任何一个闯入这里的修士,基本都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连手中那个能抵抗任何幻境的魂妖戒,都在不经意间被鬼脸布了迷阵,那种攻击的手段,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七夜猜测,不仅仅是这西边,东西南北各湖之中,一定都有类似的怪物看守。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至今没有人发现,清薇派中隐约透露出的不祥和阴气,那种不是一个正道大派应该有的势头。 “进来的人,恐怕能深入到这里的,已经寥寥无几。”七夜自喃。 他现在是登仙境的修为,刚才还险些栽在凉亭鬼脸的手中,除非是更高层次的登仙境巅峰,又或者是大仙修为,不然…… 只是那种修为的修士,哪个不在探索新出现的神秘区,热衷于找寻属于自己的运气。 谁会有心思注意到,一个正道大派,正在潜移默化的缓缓转变,变得正邪不明?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走过廊桥,离开辰月湖的范围,七夜现在走进清薇派的内部,不再是以湖水环绕为主的景色,而是有了一座座不算高大的小山,和错落有致、小巧别致的楼阁。 那些小山,有假山的型,却不是假山的质,并非单纯用石头打磨,而是用了什么七夜看不出的材质。 一座座小山在夜色中,竟能各自挥洒着荧光,如同天上落入凡尘的圣山,沙粒中的另一个世界。 在山的周围,是比山还要来的高的翠竹,这是清薇派赫赫有名的泪斑竹,相传是第一人清薇派掌门,修炼无垢道心大成,曾在竹林听雨,不知为何闻声恸哭,在翠竹上留下的点点泪斑,因此得名。 故事终究是故事,泪斑竹能够形成一个个星星点点的泪斑,主要还是因为清薇派的环境。 灵气充沛,水分过于充足,翠竹吸收不尽的水体灵气,就被显化在了表面,成为现在的一个个泪斑。 所以,清薇派每年仅是出售这种隐含充沛水灵气的泪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泪竹沙沙。山风萧萧。 错落其间的高架亭台与楼阁,大出七夜意外的灯火通明,有欢笑声化作阵阵银铃,悦耳动听随风传来。 一时间,七夜又以为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幻境,他拔出残星剑戒备,用模拟出的伊相真气去探索感知,却连一丝维持幻境的气息真气,都没有察觉。 要么,是此人的修为远远高于七夜;要么,这根本就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如同眼中所见。 一个女子,一对属于黑夜的翅膀,背对着七夜,在泪竹林中独自奔跑嬉戏,不知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又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笑得没心没肺。 正是这种没心没肺的纯真笑声,扣动了七夜内心的弦,铮然有声。 再迈一步,不知为何,七夜觉得现在的心湖起了波澜,连寒潮真气都无法遏制,只能任凭其扩散。 他本能地快步,想要追赶到那个身背古怪黑翼的女子面前,去看看她究竟是谁,是什么模样,这成了七夜心头的魔怔。 欢快奔跑的女子,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窸窣脚步声,那是快步踩在泪竹竹叶上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红宝石一般瑰丽的眼睛,两颗大大的白色兔牙,手上仓惶藏到背后的胡萝卜,七夜整个人都楞在当场。 不是她。这是七夜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他本来就是被笑声吸引,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他心急之下产生的错觉。 当女子转过身来后,七夜看得明白,她不是风晓枣,只是一个笑声相仿的人。 认错人也只是稍微尴尬,不过真正让七夜愣住的,是面前这个女子的打扮。或者不能说打扮,而是这个女子的长相。 黑翅膀,红眼睛,兔耳朵,一只长着翅膀的像人的兔子? 还是一个长得像兔子的有翅膀的人? 七夜觉得他的脑门有些胀,太多情况都是他没有遇到过的,就算是给他来十个敌人,也比现在好很多。 “你……你是清薇派的修士?”终于,还是七夜首先开口,打破了僵持,他是来调查真相的,不是来和一个妙龄兔子少女对峙的。 “我……我是啊。你是谁?”对面的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红宝石眼睛转动,盯着七夜。 “你们清薇派,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比如……比如你背后的翅膀和头顶的兔耳朵,还有……她们都这样吗?” 七夜没有说具体,他觉得对面这个长翅膀的兔子女郎,能够明白自己话的意思。 她们,也就是指其他清薇派的修士。 七夜本来准备直言不讳,将辰月湖的尸月和凉亭鬼脸都说出来,又怕对面这个可能跟兔子一样胆小的女修士,第一时间转身逃跑,到时候他再怎么了解清薇派的现况。 长翅膀的兔女郎趁七夜说话的档口,把手中尖尖的胡萝卜头啃了一半,一脸戒备的看着七夜。 她鼓囊着腮帮,快速地咀嚼,似乎在怕七夜突然上前,抢走属于她的食物。 好不容易,在七夜满头黑线地看着她将整个胡萝卜“偷吃”完以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拍拍平滑小腹,脆生生地答道:“不是啊,师姐她们有的变成了狐狸,有的变成了猫,有的变成了山羊,只有我变成了兔子!” 说到这里,她很得意地拍拍自己跟小腹一样平的胸脯,似乎变成唯一一只兔子,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说的,是变成!七夜可没有被她萌萌的外表给迷惑,在第一时间确认她不是风晓枣以后,心里的躁动就立即停止了。 看着兔女郎背后代表邪恶黑暗的夜色翅膀,和她亦兔亦人的模样,七夜心里莫名焦急起来。 清薇派果然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辰月湖里的尸月是怎么回事,清薇派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风晓枣现在人在哪里!” 语气急促,没有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七夜一口气将问题全部问出。既然已经确定清薇派发生了变故,说话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有所顾虑。 兔女郎很诧异七夜说得这么直白,之前就算是有人能够侥幸从辰月湖走出来,也会被自己的外表吸引。 只要吸引,接下去就是沉沦,继而死亡。唯独七夜。 她能感受到七夜内心的动荡,但那只是一开始,后来就沉寂下去,再没有出现波澜。 哪怕她表现得再可爱,再天真无邪,再呆萌无比,对方都无动于衷。 “那些尸月里的姐姐们,都是不听话,被师傅丢下去的,怪不得别人。清薇派没有发生什么呀,现在的清薇派,比以前的清薇派,更加美丽动人。至于晓枣师姐,她可是师傅最宠爱的大师姐,自然有特殊的优待。哎呀真是羡慕她,……” 黑翼兔女郎使劲地卖萌,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语,都带着魅惑的气息。 不要说是男的,哪怕是女的,在这种攻势下,都只有缴械投降的命。 不过很可惜,七夜对她的手段,早有防范。更何况,现在风晓枣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心里澄明一片,没有别的念头。 不想再跟这个可能已经转化成魅魔的清薇女修纠缠,一心想要查明清薇派情况,救出风晓枣的七夜,在对方还喋喋不休的时候,觅着一个空档,从兔女郎不偏不倚正好挡住的道路中,穿身而过。 鼻间弥留着一股浓郁芬芳,那是黑翼兔女郎身上的味道,七夜只觉得慑人无比。 眼前一花,被七夜从身边擦身而过,喋喋不休的兔女郎似乎没有发觉一样,毫无反应,薄薄的嘴唇还挂起笑意。 七夜才晃过对方,迎接他的,就是一道白色的锋芒亮光。 狡兔尚且还有三窟,作为人和兔的结合体,她要比七夜想象得狡诈得多,而非表面那样呆萌。 魅魔,披上夜色赐予的漆黑长翼,象征着堕落和沉沦的黑色使者,用自身的一切手段,来魅惑任何可能的对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女修士,是怎么和一个魅魔挂上勾的,不过她的特征,和一个魅魔无异。 兔子,是可爱的伪装;魅魔,是邪恶的本质;至于人,那不过是一个载体罢了。 七夜侧身躲过白色锋芒,却在胸前留下一道不长不短的划口,看来对方的攻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来的快速而锋利。 当两人站定,对方立刻和喋喋不休的魅魔兔子,形成掎角之势,让七夜看清了场内的情况。 一只白色的羊角上还沾着血渍,那是属于七夜的血,所谓锋芒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羊角。 而现在站在魅魔兔子旁边的,就是她刚才口中,化身为山羊的姐妹,一只缺了个角的独角魅魔山羊! “咯咯,主人已经知道七夜小哥的到来,特地派我们来此守候,为了不让你耽误他和晓枣大师姐的好事,我们只好先陪你玩玩了。” 轻佻的话语,偏过一边的螓首和孤单羊角,魅魔的手段,果然比人类厉害百倍不止。 不过,“凭你们也配!”七夜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再没有一丝丝的怜香惜玉,她们根本不再是清薇派女修士,只不过是一群空有皮囊的女魅魔! 不能,让谢子清得逞,无论他想要对风晓枣做什么,既然我七夜到了这里,就要阻止! 残星摆开,将真气重新聚拢,属于七夜自身九归寒潮诀的真气,在一刹那间喷薄而出,在夜色中璀璨!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没有心 没有迟疑,果断出剑落剑,和对面的两个魅魔打了个交错。 这是七夜本来的打算,逼退她们,因为没有时间再做纠缠,他怕纠缠,更怕时间来不及。 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两个看似娇媚的魅魔,竟在面对残星之下,没有丝毫的闪躲。 残星对准的是她们的胸口,并不是七夜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而是他想以此来退敌,残星真正对准的,是她们体内的心脏。 没有人会放任心脏被刺穿,然而此刻双方,在遭遇的第一时间,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同归于尽! 狠,辣。 以伤换伤算什么,以命换命才是够劲。 当七夜的残星剑同时对准两个魅魔的心脏位置,气机锁定完全的时候,她们完全放开了对命门的把守和防御,同样将目标锁定在七夜的胸口心脏处。 此时,双方已极快的速度错身而过,换来的结果也不再如同最初预料的那般。 七夜的胸口心脏处,插着一枚白色的羊角,旁边还有几分兔爪的抓痕;在他的身后,两个魅魔胸口处流淌出汩汩的黑血,已然被残星洞穿前后。 “咯咯,我还当主人让小心对付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莽撞的愣头青。” “咯咯咯咯,他没有了解过魅魔,自然是不知道,我们魅魔从来没有心脏,想要借此来逼退我们?” 两个魅魔虽然胸口被洞穿,黑色的汩汩血液流淌不止,但她们依旧面容如常,风声谈笑。 流淌的黑血,娇笑的美人,一幅古怪妖异的画卷。 只是她们笑了良久,身后心脏被山羊角钉过,被兔爪拍碎的七夜,理应倒下了,到现在仍旧毫无反应。 突然,七夜的声音响起,在她们耳中有如夺命勾魂的地狱来使。 “难道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没有心脏吗——”七夜缓缓地,抽出了胸口那枚羊角,丝毫不在意地扔到地上,他的胸口甚至没有像两个魅魔一样,汩汩出血。 唯一粘连少许的,就是已经成为晶体的蓝紫寒潮真气,被山羊角带出少许。 怎么,怎么可能! 两个魅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安然无恙的七夜,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怪物,而她们却是正常的人类一样。 怎么会有人,能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还可以表现得如此平常。 难道,他真的没有心脏?他也是魅魔?! 她们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七夜长得有几分清秀,不过却没有魅魔特有的魅惑性,根本就不可能是她们的同类。 “那么,现在,你们准备好死了吗!”七夜冷笑,对于这两个敢助纣为虐的魅魔,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他手中的残星轻轻回鞘,对于它来说,战斗已经结束。 两个魅魔心中一凉。 她们本就没有心,为什么心中还会一凉?因为在她们伤口的位置,已经被寒潮真气入侵进来。 对于七夜而言,最难也最怕的事情,就是和她们纠缠,这是她们口中的“主人”,想要看到的事情,很可惜,这两个魅魔没有遵守。 她们以为七夜跟自己拼命,是受到言语上的刺激,是一次最大的失误,从来没有想过他是故意为之。 既然都知道了魅魔,又怎么会不知道魅魔没有心呢? 至于七夜为什么没有心,现在这个问题,还重要吗? 卷心菜没有心能活,人为什么不能,只不过是没有找到方法罢了。 “我没有时间。”七夜握拳,在他手中牵连着的,是两根非常薄,薄到不仔细看,甚至能隐藏进夜色中的丝线,那是他牵引出的两根寒潮真气,位置在魅魔胸口心脏处。 “如果你们好好用幻术和媚术,来拖延我的时间,或许我还会头疼一些。” “你们做得最蠢的事情,就是拿自己的短处,去展示在别人面前,还洋洋自得。” 为什么要对付心脏,因为那样她们才会放松警惕,掉以轻心;因为那样,七夜才可以将那两股寒潮,侵入魅魔的体内。 不拖延时间,就一招制敌。 七夜扬起了手中的丝线,在夜空中,发出黯淡的蓝紫光芒。 两个魅魔努力地张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她们胸口牵连出来的两条蓝紫色丝线,在她们眼中无限放大。 就是这么一根不起眼的丝线,最后竟然决定了她们的生死,这对于最难缠的魅魔而言,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讽刺! 嘭!嘭! 两堆碎冰从原地炸开,炸得四分五裂,炸得面目全非,炸得五颜六色。 回身,收回手中牵引出去的两根丝线,七夜没有再去看身后的成果,无论是她们生前还是生后,对于七夜而言,都无法提起任何兴趣。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魅魔口中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清薇派掌门谢子清,他派人拖延自己,又想做什么? 七夜心里揣测,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想让自己打扰,才在发现自己的闯入后,只调派了两个魅魔来辰月湖后把守。 他现在发现了自己的掉以轻心,必然会加派人手过来。 并且,接下来的战斗,一定不会让七夜在抓住这样类似的空子,将会是无比难缠的战斗。 可是,那又如何! 七夜抬头看向夜空,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连明月的光辉都无法照透。 就是这样漆黑的夜空,让他在进入的第一时间,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那种毫不掩饰的注视,怎么会发现不了。 现在想来,那一定就是谢子清,也是魅魔口中一早便发现了他的眼睛。 夜空无尽头,无论七夜走到哪里,他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 如果以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他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布置,一次准备周全万无一失的布置。 七夜知道,他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出其不意的一次,他要抓住这个机会,从遮天蔽日的黑幕中逃离,做一次脱壳的金蝉。 “我会去把小枣救出来的,你等着吧。”七夜对着漆黑夜空,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相信对方能够听到。 然后,在低头的瞬间,七夜整个人碎裂开来。 没错,是突然又突兀的碎裂,他的头先落地,化作了一头雄鹰,冰做的雄鹰,张开巨大的翅膀,振翅翱翔在夜空中。 紧接着是七夜的手,两只手臂连同残星和纳袋一起,全部化作了两只灵巧的猫,冰做的猫,灵动迅捷地钻入泪斑竹林深处。 然后是腿,两条腿碎裂开来,一股脑地钻入地底,却是成了狡猾的钻地鼠,拱起两道土堆。 最后,七夜的身躯破碎,化作一道显眼的蓝紫色遁光,跟随着第一个腾飞的老鹰后面,向远处飞去。 真正的四分五裂,七夜一个活生生的人,如同前面那两个被他用寒潮真气冻裂的魅魔一般,化作了四样不同的东西。 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有生命,它们都仿佛活过来一样。 如果说,七夜之前的真假身替换,还只是利用视觉上的错差,利用寒潮真气塑造的假身。然而这一刻,他的这一手,已经截然不同。 因为,他一个瞬间化作了四种模样,还是四种皆富有生命的东西。 这是一种突破,至少在幻象欺骗方面,更加逼真。 这是七夜领悟的东西,他明白了掌秤人制造的真假幻境中,极冰域的那些冰雕,会说话的冰块,是为何而存在,因为他明白了这个道理。 赋予冰以生命,这是寒潮真气第五境明真境的蕴藏,结合登仙境的修为,领悟出来的最新手段。 黑幕睽睽之下,七夜碎裂成多份,有高空展翅的雄鹰,有穿梭密林的灵猫,有钻地遁走的地鼠,还有一道极具灵性的灵光,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和目标,那就是接近风晓枣,救出风晓枣。 究竟哪一个是七夜的真身,哪些又是他幻化出来,仅仅是赋予了生命的冰? 夜空的主人迷茫了,他手中隐而未发的布置,全部因为七夜的这一手,乱了自己的阵脚。 是拦截那头冰雕雄鹰,还是那两只灵猫,亦或者是地底下的钻地鼠,还有那道虽小但光辉闪亮的光芒。 心中迷茫,但他的指示没有丝毫停滞,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让任何人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 于是,麾下的所有成功转化成魅魔的清薇派女修士,都接到了主人最新发布的命令——拦截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不管它是鹰是猫,是鼠还是光! 一切在你眼皮底下出现的东西,都给我统统拦截下来。 本来全力召集,准备对付七夜的魅魔们,只因为一个变招,也同样四分五裂。 朝辰月湖汇聚的趋势不变,她们不再抱着同一个方向,而是在主人的指挥下,开始新的计划。 “就算是魅魔一分为四,她们凝聚起来的实力,也要比你想象得厉害的多。七夜,你还真是让我又惊又喜,只要再俘获了你,我座下的魅王魅后,就都全了。到那个时候,我魅之一族,必然能够重新独霸一方!” 清薇派正殿的宝座上,一个浑身散发着无穷魅力的男子,看着眼前呈象的宝镜,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 在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血池,一个参天的铜柱,上面面露痛苦的女修士,和如同触手一样活的鲜血。 触目惊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闯入正殿 (求免费的摸头,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摸头!) 带头负责拦截冰鹰的,是一只狐狸模样的魅魔,她是狐狸和魅魔的结合体,千娇百媚。 她的尾巴不多,但经过三年夜夜不缀的修炼,已经有了三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她有信心能够修炼到九尾,一只化身九尾狐狸的魅魔。 想想就觉得恐怖无比,那是惑乱,惑乱苍生。 三尾魅狐的手下,也是一群狐狸,大多都只有一个尾巴,同样是姹紫嫣红媚态百生。 难怪那之前已经牺牲了的魅兔,会因为自己的独一无二而洋洋得意,眼下这一群骚狐狸,实在是多了点。 已经多到足够让人审美疲劳,魅惑也就没了威力。 相互之间推推搡搡,狐狸们的心思,总要比人还难猜许多,就算是主人下达命令以后,还在这里勾心斗角。 “都给我把你们的小眼睛瞪亮一点,我们既然负责的是天上那只,就要完成主人吩咐下来的命令!” 为首的三尾魅狐三条尾巴来回摆动,一颦一笑间妩媚动人勾人心魄,手下的一群小狐狸们个个腹诽不已,脸上却露出谄媚的笑容。 “有姐姐在,那只老鹰还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就是就是,姐姐可是三尾魅狐,神通手段罕有敌手,区区一只冰鹰,不还是手到擒来?” 三尾魅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只可惜并不明显,看来这些小狐狸们作为魅魔的媚术,还是太稚嫩了。 “唳!”似乎是在提醒下方漫不经心的对手,空中展翅急速掠过的冰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好嚣张的鹰,真以为自己在天空中,就可以无敌了吗,姐妹们,给我把它拦下来!” 一只只魅狐在她的指挥下,露出了身后的狐狸尾巴。 她们的尾巴不是寻常尾巴,而是夺命勾魂的利器,能够轻易的刺破对方心脏,将其卷入自己口中品尝。 狐狸尾巴是灵活的,但还无法触及到天空中的目标,这时,就需要三尾魅狐的帮忙了。 作为一个能使用神通法诀的三尾魅狐,她有三条尾巴,每一条尾巴都要比别的魅狐长上数倍,像三棵高耸的白杨树,在风中胡乱摆动。 它的尾巴泛起光芒,无风自动一般,所有的狐狸尾巴都翘了起来,跟随着三尾魅狐一起。 在三尾魅狐尾巴散发的光芒中,所有魅狐的尾巴都开始加长,飞速的增涨,很快攀升到漆黑如墨的高空中,攀升到冰鹰的前方。 密密麻麻的狐狸尾巴,在空中编制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白网。 冰鹰撑起两双巨大的翅膀,化作一柄凌厉的匕首,一股脑地撞向前方。 匕首虽然锋利,但白网实在太厚太密,只切入了三分,就再难寸进,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白色巨网显然没有准备,就这样放过对方,几十只魅狐损失了尾巴,更多的魅狐则将尾巴搅在一起,将被捆缚在里面的冰鹰,搅得粉碎。 片片冰屑从天空中落下,最后化为虚无,三尾魅狐对这一次的成功狙击,没有太多喜悦。 原因无他,这只是七夜分出来的一个掩人耳目的假身,而并非是他的真身,就算拦截成功,也只是为别的队伍排除了目标。 … 另外一边,进入泪斑竹林的魅魔,是谢子清麾下另外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魅猫。 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保持平衡的小巧尾巴,究竟是七夜化出的这两只冰灵猫跑得快,还是那些化身魅猫的清薇派女修跑得快? 这是一场角逐,同样是灵活小巧的身躯,同样对她们有利的地形,一道道身影在竹林里穿梭。 泪斑竹林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香气。 双方的竞速似乎比了一个不相上下,但是因为七夜冰灵猫占了先手,所以依旧超过身后追击的魅猫一线。 眼前就是清薇派的正殿,门口没有把守的修士,所有人都被殿内的人遣散,为了以防万一,不被人破坏到里面的大事。 灵猫一个蹿身,从泪斑竹林中一跃而起,想要跳上正殿边缘的栏杆,继而溜进正殿。 它们的身体僵直在半空,面前本来无形无质的空气,仿佛多了一层东西,它们就是这样猛地贴了上去。 清薇道韵的正殿在眼前消失不见,本来无形的空气向两边破开,露出一截长长高大的竹身,上面的点点泪斑显眼无比。 气味的传播,远远要比猫的速度,快得多许多。 魅猫们不止是身体上的灵活,她们特有的体香,同样是一种分泌出来迷惑对手的利器。 这两只抢占先机的灵猫,就是在空中香气不知不觉地迷幻下,自己撞上了竹林里坚韧难折的泪斑竹。 同样是化作冰屑,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通知主人,冰灵猫也不是本体,继续向其余两处包围!”一只头上长着显眼白色猫耳朵的魅猫,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跑起来,迅捷如风,身形如电。 … 第三处战场,是来自地上与地下,那两只钻入地下,由七夜的双腿幻化作的冰钻地鼠,此刻也遇到了危机。 它们遇上了天敌,被从土里逼了出来,无处遁形。 左冲右突,想要躲开对方的追缉,可是被死死克制,两只钻地鼠也被逮住,三叉叉成了一串。 冰屑,还是冰屑,不过所有奉命拦截的魅魔,此刻都没有了沮丧,因为总共七夜总共的四处化身,现在已经被破除了三处。 那么唯一的一处,必然就是他的本体所在。 那道微弱又闪亮的,由身躯化作的耀眼光芒。 一分为四,这种匪夷所思的化身幻术,确实非常强大,但众所周知的是,越是强大的法诀,对于真气的消耗就越厉害。 七夜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施展一次,这种消耗巨大的幻术。 他已经被清薇殿主人,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你们都不要动手了,让我来,抓住这个滑不留手的小耗子。”一声轻笑,从清薇派正殿传出,语气中夹杂了些许兴奋,和迫不及待。 随着他的话语刚出,一只遮天的大手,就从正殿里伸出,拍散了漆黑夜空,拍散了一切的伪装。 这是大手段,大神通,遮天的手掌也并非真的手掌,只是真气凝聚而成。 凝聚手掌谁都可以,但是要想控制手掌拍散这一方黑夜,拍出一片亮白苍穹,就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手段了。 这一手来的突然,但很果断,殿中人物早就将目标锁定在,一早隐匿在漆黑夜空中的亮点上。 七夜想要化作夜空中最不起眼的繁星,却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早就明亮如昼白的骄阳,从没离开。 “让我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本事!”说话人凝聚的真气手掌,伸出了两只硕大无比的手指,就那么轻轻一捻,那一方皓白之中,有一点荧光被捏在了手中。 就是那一点荧光,是七夜的第四个化身,隐匿得最好的化身。 被磨盘一样的指头夹在中间,光点动态不得,却始终没有显出原形。 说话人心中不岔,轻轻控制用力,那一枚夹在指尖的光点,竟然直接在如此力道之下,同样化作冰屑! 没有,什么都没有,七夜的四个化身,居然会都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荒谬,这是所有魅魔心里,第一时间冒出的词语,她们才是幻术的大行家,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骗了个遍? 不对,这是殿中说话掌权者脑中思考的话,他快速地思索,回忆起了刚才那一幕。 七夜的头,七夜的双手,七夜的双腿,七夜的身躯,一共是四个化身,现在都被拦截住,但没有本体。 还有一样不起眼的东西,在那个时候诞生,那是七夜崩裂时,散落开来的碎屑,它们好像化作了冰蝶,翩翩飞散。 居然,当时连他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冰蝶实在太小,七夜的手段又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这就是七夜的出其不意,他真的成功了。 作为真正主体的一群冰蝶,早就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起来,在清薇派正殿前方凝聚,重新形成一个白衣青年的形态。 调动魅魔,拦截四个化身,真身化作千百冰蝶,成功突破进入正殿,一气呵成。 没有人看守的正殿,再没有谁能够阻拦七夜进入的步伐。 七夜魔君,没有再用其他幻术手段,他要开始恢复消耗的寒潮真气,以最佳的状态,去面对最后的敌人。 七夜知道,里面的人修为极高,所以他没有再想别的办法,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会有阴谋诡计,全凭实力说话。 于是他迈步,撇开身后匆匆忙忙赶来,却还有好远距离的魅魔,推开了清薇派正殿的大门。 木质的道韵大门,竟发出如同金铁一样的轰鸣,然后一道光线,照亮了七夜的半边脸。 脸上的血红,映得他额顶那枚火焰更加艳丽。 “好久不见,叶小子,没有想到,如今的你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君大哥看到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 “如果师傅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正殿中央,端坐在卧榻上的男子,身着黑色华裳,高高敞开的领口用金线勾勒,血腥的红色纹路图案,横放在怀中的碧红拂尘,洋溢着的无穷魅力。 谢子清,还是那个谢子清,可是他仿佛年轻了,又仿佛帅气了,更仿佛,也成魔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假谢子清 “可惜,他已经看不到了。”似乎是很久没有跟外面的人聊过天了,黑衣谢子清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和七夜打上个昏天黑地,反而悠悠说道,不紧不慢。 “果然是你!你把师傅弄到哪里去了!” 七夜激动地上前一步。自他从炼魔窟走出以后,断断续续的魔师伊相也曾给过一些消息,有正道的,也有魔道的,其中最让他在意的,就是剑仙殿殿主君子风失踪了。 他为什么会耐下心去听昊苍的留言,为什么要来到正道领地,就是为了找出君子风失踪的真相。 “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个能耐,可以掳走大剑仙巅峰的君师兄,不过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仅此而已。” “既然你知道,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认为可能吗,毕竟现在,你可是在我清薇派的正殿,而你的对面,是实力突破到大术仙的,曾经清薇派掌门哪!哈哈哈哈!” 谢子清笑了良久,始终不见七夜有动作,他似乎比自己更加沉得住气。 清薇派正殿的氛围一时有些古怪,原本应该大打出手一决胜负的双方,仍旧相处“融洽”。 “你还在等什么。”谢子清面露微笑,年轻的容貌甚至赛过七夜,属于他的魅力一时无两。 “我在等一个机会。”七夜感觉到,对面谢子清虽然在微笑,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是浑身早就被他的气机锁定,一旦有所动作,都能第一时间反应出手。 “你等不到那个机会的。” “那可说不定,刚进辰月湖的时候,只怕你也是这么想的,谁又能想到,我能站在这里呢?” “那是我给你的机会,因为我需要一个魅皇,正巧你来了,是不二的人选。” “就这样告诉我了?你不怕到最后,无论是魅皇,还是身后那个不断拖延时间、一直在加紧运作的血池,都功亏一篑吗?” 谢子清的眉毛皱起,拧成了一团。 七夜看到了他身后的情况,还这样不急不缓有恃无恐,他在等机会,那是什么机会。 不过,谢子清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不会被七夜几句话就给唬住,他端坐在卧榻上,动都没动。 “我不仅要告诉你这个,我还要将清薇派这三年来的转变,都一一跟你道来,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我可以慢慢说。” 与其被七夜占据主动,不如自己抢过话题来,好在心理攻势上,不落下风。 谢子清想着,他的碧红拂尘从左手摆到右手,开口缓缓说道:“我清薇派历代,都是主张的道法自然,亲近天地万物,也被天地万物所亲近。” “只可惜,不知多少年前,天地剧变,自然不再亲近修士,修士不再被万物接受,成了外来者,那时,最辉煌的清薇派终于没落,只在其他八大正道宗门下,残喘余生。” “不止如此,自我的师祖那辈开始,就已经发现,清薇派的无垢道心已经不再是那奥妙无穷的自然之道,它被从自然万物中剥离,成了无根浮萍,不被任何天地接受,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清薇心诀的修炼愈发困难重重。直到后来,被我师傅发现了,自然的秘密。” “自然排斥人类修士,这是既定而无法更改的秘密,但是有一种生物,徘徊在人类和自然之间,它们被自然接受,是最佳的修炼载体,清薇心诀的威能,能够在它们身上完美重现。那就是动物,具有灵智的动物。动物学会了修炼,也就成了妖,学会了化形,成了人类模样。” “这就是为什么清薇派那些女修士,都成了现在模样的原因?她们本来就不是人,而是妖?” “不错!”谢子清脸上露出迷醉,眼神之中的疯狂神色愈演愈烈。“不过可惜,这样还不够,只是亲近自然还不够!法诀九重,这是一道天堑,再无人能够越过的天堑,师傅最终也因为耗尽寿元而终。” “他临终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方法,一个让我能够超脱限制,成功突破到法诀九重至高境的办法。” “成为魅族之王,统御魅之一族的帝王,到那时,天地会赐予一颗魅王之心,那是比无垢道心罕见万万倍的东西,象征着被万物接受的,能够魅惑万物的帝王身份。” “自然,妖兽;万物,魅魔,完美的结合,自然万物都接纳下我,修炼天堑便不复存在!” “到那个时候,我为至强者,争霸四方,天下尽入我彀中!” 谢子清越说越激动,连神情都开始恍惚,锁定七夜的气机紊乱,这是最佳的偷袭时机。 然而,七夜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手,仿佛一尊雕塑,在倾听一个野心家的梦想。 谢子清的瞳孔由涣散重新凝聚,他盯着站定的七夜,意味深长。 刚才他故意露出破绽,也没有能够让七夜出手,究竟这失踪的三年里成长了多少,谢子清摸不透。 这个时候,七夜忽然开口了。“就算是这样,你还是选择一步一步地修炼,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修士来修炼,并没有选择妖,也没有选择魔。” 谢子清听到七夜的话,脸上突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七夜还是没有动作,只是他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如同一篇壮怀激烈的慷慨悲歌。 “谢子清,虽然师傅的野心无法阻止,可是他心中依旧坚持着清薇派最初的理念,清静无为。他想用自己的努力修炼,唤醒追求强大力量的师傅。因此他的修为精进非常慢,不是他不够天才,而是天地不可抗的排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的修炼出了岔子,在感悟天地万物,努力和自然交流的时候,被徘徊在清薇派周围的魅魔钻了空子,占据了神魂主导。” “住嘴!你都知道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子清暴跳如雷,他手中的拂尘被撇在了一边。他浑身的黑袍鼓荡飘扬,高高扬起的眉毛锋利如刀片。 但是他依旧没有出手,他的脸都愤怒得抽搐,身体都剧烈颤抖,仍旧没有对七夜出手。 谢子清的举动,仿佛在暗示七夜,说下去,继续说下去。 这种古怪的行为,七夜没有在意,他本来就是看出端倪,才有恃无恐,或者说是冒险。 他看着古怪异常的谢子清,继续说道:“魅魔想要夺舍谢子清,可惜那个时候,天纵之资的谢子清早就练成了无垢道心,这是清薇心诀的根本。结果,造成了谢子清的性格大变,精神异常。”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暂时压制住了原来的谢子清,不过当时谢师叔来剑仙殿的时候,我能感受得出,他绝不是现在的你!” 感觉这种东西,就跟直觉一样,只有自己知道,也只有自己相信。 但很多时候,恰恰就是这些玄乎的东西,帮了大忙。 谢子清的身体颤动的愈发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脱原先的枷锁。 “谢师叔,快醒过来吧,清薇派现在需要你,师傅也需要你的帮助!”七夜大声喊道,他出手冰封住正殿的大门,不让迟迟赶来的魅魔靠近,为谢子清争取时间。 “谢师叔,谢师叔!”谢子清的身体停止了抖动。 “谢师叔!” “好了,不用叫了。”谢子清抬起头来,颇为玩味地看着七夜,让七夜的心中凉了半截。 “你的想法不错,观察力更是细致,能够看出我不是原先的谢子清,不过很可惜,你的推断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那就是——谢子清不是我,我也不是谢子清。真正的谢子清,早就同样被拘役走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这就是鸠占鹊巢。” 一个壳,一个魅魔,修炼了清薇心诀的魅魔,而不是谢子清。 七夜一开始的推测对了一半,却错了结果。 他本来打算借助谢子清原本的意识,一齐对现在的谢子清出手,然而这个想法,却被无情摧毁。 谢子清被拘役走了,亦如刚才他口中所说,被掳走消失不见的君子风。究竟又是哪个组织或势力,能够不声不响的,掀起这样恐怖的暗流。 “那么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去当我的魅皇了吗?”谢子清笑了,人类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当年的谢子清也是一样,自以为能够克制住他,却不想终归是被夺舍了身体。 似乎,败了。 七夜等不到属于他的那个机会,不等于他没有了出手的机会。 一道身影划破正殿,谢子清冷笑着甩开拂尘,在卧榻与血池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就是这样一个圆,七夜被从空中震退,他的身后快速地凝结了三面厚厚的冰墙,才抵消了那恐怖的冲击力。 本不应该这样,以七夜突破到登仙境的修为,和他恐怖的九归寒潮诀,哪怕是再强的登仙境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这才是昊苍的打算,他算漏了一点,就是谢子清的突破。 当谢子清被魅魔完全占据,无垢道心和亲近万物结合起来,水到渠成的,突破到大术仙的境界。 一个境界,就是一个天地,两个天地的距离,犹如天差地别。 谢子清再甩拂尘,一根根细如发丝的拂尘线,开始让七夜应付得有些狼狈。这是他自炼魔窟出来后,第一次遇见如此狼狈的情势。 七夜疾退,半跪在地。他抚过额顶的鲜红火焰,心知不能再等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燃冰焰 (中午还有一更加更~四月最后一天了。感谢江傲、极光、书香童鞋的打赏,话说书香童鞋你到底是谁--。。) 谢子清看着七夜把手放在额顶,从指缝间流露出的红晕,那枚妖艳的火焰他也曾注意到。 只是好像,不仅仅是图案花纹那样简单。 “似乎,你消失的三年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呢。”谢子清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继承的记忆里面,当年在式微山时,你可还只是一个连一重法诀都没有练成的普通人。” “在我的记忆力,他是帮助我塑成法诀一重的谢师叔,是你,杀害了他!” “那又如何呢,失败者就是注定被淘汰的,想要凭借自己去突破不被天地认可的深堑,那才是愚昧。” 谢子清高高的扬起拂尘,在他的牵引下,刚才溅射出去的所有散落正殿四周的,那些碧红拂尘丝线,都全部浮动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包围的大网。 而网的中间,则是还保持着半跪在地,用右手捂住额头顶端纹饰的七夜。 “和你说得够多了,现在是时候,进入最后的一步,成为我霸业的最后一块阶梯吧!” 谢子清没等七夜再做出反应,他控制的所有拂尘丝线,都依附到七夜的身上,一开始还只是薄薄一层,直到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把七夜整个人都包裹严实,成了碧红色的茧。 一个魅皇,一个魅后,统御一个完整的魅魔群体,成就无上的天地荣耀,赐予魅魔之心。 魅魔本来是没有心的,只有最强最高的魅帝,才有资格被天地赐予,那颗独一无二、代表身份地位的心。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谢子清师傅当年的宏图霸业,还是夺舍了谢子清的魅魔,都将实现自己的愿望,距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 谢子清,这个时候应该称呼其为魅帝,满怀期待的,控制着手中的拂尘,要将茧抛入血池。 和绑在铁柱上的风晓枣一起,由血池炼化,真正的转变。 这个时候,清薇派正殿当空,一道巨大的红色涡旋忽然出现,开始或疾或缓的转动起来,里面赤红色的闪电,和血红色的阴云,在漩涡内纠缠交错。 “天地异象,赐予帝心!七夜啊七夜,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没有想到原本还要继续炼至四十九天,如今顷刻就将完成了。” 是了,七夜本来就没有心,他要蜕变为魅皇,已经省却了最为关键也最难熬的一步。 而风晓枣,更是已经快要完成从修士向魅后的蜕变,真正变成魅魔一族的魅后。 魅皇魅后即将成型,谢子清麾下的魅之一族完成天地既定,所以天地之间已经开始有异象产生。 待得魅皇魅后完全蜕变成功以后,就是天地赐予魅帝魔心之时! 谢子清的眼神中,从癫狂到迷醉,从迷醉到冷静,各种不同的情绪变幻,他的双手负在背后,碧红拂尘悬挂在血池上空,静静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突然,谢子清不断变幻神色的瞳孔一凝,他盯着血池中,早就被控制了的茧。 刚才,茧中有了动静,是魅皇蜕化已经完成了? 本能的,谢子清放开了一丝对七夜的紧缚,包裹茧的拂尘丝被抽去了几层,然后他看到了,一团燃烧的炙热的耀眼无比的,火焰! 在谢子清所有的记忆里面,七夜修炼的,不是那号称无法练成的九归寒潮诀吗? 对于这个,占据谢子清身体的魅魔只是笑笑,人类是所有种族里面最羸弱的,他们接收不了的功法,并不代表其他生灵无法练成。 不过他们又是最奇妙的,经脉、命源、神识,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是天地的宠儿。 所以,人类修士才是变数最多的、最无法估量的对手。 就像现在,一个修炼冰属至高法诀的修士,竟然浑身散发着炙热火焰,将包裹住他的丝线全部灼尽。 七夜,一步,再一步,他浑身散发着火焰,如同灭世的魔神降临,配合四周血红色的池水,宛若九幽最恐怖的炼狱深处。 血池的水同样极度邪恶,比之神秘区的阴魂,有过之而无比及,不然又怎么能够将人类修士蜕变成魅魔。 可是就是这样的血水,依然无法扑灭七夜身体上的火焰! “这难道也是九归寒潮诀的手段?除了能赋予真实的生命以外,还能阴极生阳!你竟有这样的悟性!” 就算七夜不听话地打乱了布置,谢子清仍忍不住夸赞。修炼好一门法诀,并非只要一个劲地闷头苦干,还需要去感悟去接触,和对它更深远方向的了解。 阴极生阳,就好比冰极生火,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不是谁都能感悟得出。 至少,就连现在的谢子清,都还没有找到其中的方法,在这条路上,两眼一抹黑。 他有信心能在获得魅帝魔心之后,感悟出这样高层次的手段,但现在,还不行。 就是连谢子清都不行的东西,却在七夜手中施展而出,能不让人震惊当场吗! “不过,也只能如此了。就算天山雪蚕丝克制不了火属的真气,也只是让我多费了些气力,难道你以为,就凭借这种底牌,就能够翻盘?” 谢子清撇开拂尘,双手微张,在他和七夜之间,那滚滚涌动的血池血水,一股脑地翻卷起来,化作洪涛。 血红色的浪涛翻卷起来,足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铺天盖地得甚至遮住一切。 一方是天地间恐怖的血池巨浪,代表着自然无尽的威能;一方是从地狱走出的魔神,燃烧着冰火两重的可怖魔焰。 七夜冷静地向前,没有退却。 自从破茧而出后,他就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他的浑身都灼烧着火焰,那种不死不灭的火焰。 这根本不是谢子清猜想的那样,是阴极生阳的高妙手段,连法诀八重都难以领悟的东西,他就算悟性再高,也不足以通天。 不是阴极生阳,不是冰极生火,那燃烧在七夜身上的火焰,根本就是自他出生以来,一直纠缠不清、几经生死的东西——燚火! 燚火,只是被九归寒潮诀克制,镇压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在炼魔窟的时候曾经爆发过一次。 那一次,让本来就身受重伤的七夜,差点真的了断了性命。 然后,经过那次大的惊变,身体内潜藏的所有燚火,终于被七夜聚拢,镇压在了额定中心的位置。 就是那团妖艳的火焰,那不是美丽的纹饰,而是催命的符号。 燚火和寒潮真气,不过是不相上下,随着七夜修为的增长,两者都在飞速的提升。 通过偶然,七夜发现燚火并非不能控制,虽然痛苦了些,只要用九归寒潮诀护住身体,它也能成为一大利器。 无所不焚,无所不烧,无所不灭。 燚火不比九归寒潮诀来得差,只是没有人能够利用起来,才成了恐怖而无用的东西。 当这两者结合在一次,出现在七夜身上的时候,终于让他造就了新的手段,一个足以震惊世人的新手段——燃冰焰! 放弃对燚火的压制,仅作为保护身体不被灼伤的冰,和在冰上能够燃烧的火,成就恐怖的燃冰焰。 极冰,极炎,两种至高强劲的属性,融合爆发出的巨大能量! “可是就算如此,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不是用法诀就可以弥补的!” 谢子清是何等眼力,他能看出这火焰的不凡,虽然他没有见过燚火,但天地万物中奇妙的东西很多,总有相同的地方。 他的悍然出手,没有给七夜带来麻烦。 七夜手中漆黑的残星长剑,依然拿的很稳,上面燃起的燚火,在血水上映着光亮。 剑十四式,剑劈,剑斩,剑崩! 三剑,最精妙的三剑,比之前两剑的威力,又要大涨几个层次。然后,血海巨浪顷刻崩塌,七夜往后退了数步,没有受伤。 他脸上涌动开不健康的血气,又很快消失不见。 “你想要把我拦在血池里。”七夜瞬间明白了谢子清的意图。 毕竟是将要成为魅皇,谢子清不希望七夜受到什么多余的损伤,那等于是自身势力的衰减,能避免最好。 血池中的血气,自从七夜一进入其中,就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体进行改造,这种改造是不可逆的,没有危害的。 至少,作为防御方的燚火和九归寒潮诀,都没有觉察到它的危害,放任其进入七夜的身体。 “就算你已经破开了茧,身体中进行的魅皇改造,也无法终止,除非你走出血池。不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所以不要再做无用的挣扎了!” 谢子清看着七夜,满意得就像在对待自己的亲信手下。当他成为魅皇,风晓枣成为魅后,自己魅之一族的大业,即要一展宏图。 七夜被拦阻住,并不甘心,他浑身的燚火护住周围,他的脚步没有停歇,还在进行着冲击。 燃冰焰,是他现在最强的手段,两种世间罕有的真气汇聚在一起,都无法突破一层层的叠浪。 登仙境的修为,和大术仙之间,还是太大了。 哪怕是增强了数倍后,实力还是无法与谢子清抗衡。 七夜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魔神,一次次冲击,一次次被血浪击退,仿佛是与滔天海洋搏击的巨人,脚踏大地头顶擎天,每一次都声势浩大。 残星在燚火和寒潮真气的加持下,更是不断挥动,一次次精妙绝伦的剑招,每一招都玄妙无比。 迈步,巨浪,斩断,退后。 一次又一次,七夜脸上的红色血丝愈发明显,他的双目都开始变得赤红,整个人原本尚显清秀的模样,也开始变得邪魅起来。 谢子清心里面,对于七夜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在欣喜的同时开始郑重。 这样不断地招出血浪,看似轻松,实际上他已经占据了两个大的优势,地利方面的压制,和修为上的压制。 饶是如此,七夜还能不断发起冲击,除了蜕变带来的改造,没有半分损伤。 这是一场角逐,而不是压制,是势均力敌的对决。谢子清不知道的是,七夜不是即将臣服他的手下,而是一个顽强倔强的对手! 第一百五十九章 舍生,忘死 (四月字数补更章节!) 轰隆!一声巨响。 血池的血水不断攀升,谢子清终于不想再这样消耗,他怕发生什么变故,加大了威力。 果然,这一次,七夜没有能够将巨浪破开,他的身体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冲击力,就算是在燚火和寒潮真气的加持下,依旧浓烈。 退,再退,一直退到了血池中央的铁柱下,上面,是七夜此行想要拯救的对象,风晓枣。 双目变成了赤红,身上那燃燃不熄的火焰,渐渐平复,魔神也有力竭的时候,真气剧烈的消耗,也是魔焰熄灭的原因。 呼哧,呼哧。 七夜剧烈的喘着粗气,他可以化身做冷漠无情的魔,却没有办法抑制自己身体的反应。 那种力竭,还有那种快要进行到尾声的蜕变,让他的心神震荡,有心阻止却无力回天。 谢子清说得没有错,连自己都能觉察到,身体的变化,那种由人向魅魔的转变,一旦成功,他就真的成“魔”了。 “哈哈,哈哈哈哈!”谢子清长长呼出一口气,如果这一击再被七夜挡下,他也会很头疼。 所幸,那种恐怖的燃冰焰状态,总算被他扑灭,七夜也被重新逼回了原地,而这个时候,天空中的异象更加剧烈。 轰隆! 又是一声,这一次不再是血池血水拍击发出的,而是天空红色涡旋中,闪烁的赤色光芒。 一道巨大红色的光柱,从涡旋正中央位置,从天际悬挂而下,如同一道红色的瀑布垂流,笼罩在谢子清身上。 谢子清浑身一震,他在光柱接触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就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天赐奇宝,那颗期待已久的魅帝魔心,从漩涡中显露,作为天地赐予他的奖赏,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被红光笼罩住,说明风晓枣和七夜,都已经完成了蜕变,真正成为魅皇魅后,成为了他魅魔一族的一份子,谢子清,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 完全放开了心神,感受着光柱笼罩全身的温暖,温暖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有种悸动萌发。 身体在天赐奇宝的时候,被红光笼罩不能动弹,但现在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 放开全部,让身体和红光完美融合,在谢子清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更加耀眼的红光,在漩涡中直射而下,与之连接起来。 魅帝魔心,在耀眼的红光中,从天际缓缓垂落,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究竟从何处而来。 虽然看得朦胧,不过那切切实实的形状,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都在证明着,它本身的不凡。 来吧,让我融合魅帝魔心,成为真正的魅帝,借助人类修士清薇心诀,突破天地桎梏,达到至强者的高度,成就无上霸业! 谢子清笑了,这个时候,作为一个胜利者,他肆无忌惮的笑了,已经没有什么,再能阻止他的野心。 风晓枣身上缠缚的锁链松开了,她从高高的铁柱上跌落,被七夜稳稳接住。 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她最信任的师傅,将她变成了魅魔,让整个清薇派伴随着他的野心陪葬。 有心,无心,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风晓枣挣扎着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那个早在三年前,比师傅还要早一步背叛了她的——七夜。 然后,她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意识突然开始模糊,远处似乎有什么,是自己心底里想要去臣服。 这个时候,魅帝谢子清的纳心仪式,也正式开始,顺利进行起来。 不止是风晓枣,七夜现在脑中也一片浆糊,有一股意念想要去打断,打断那个眼前无法动弹的魅帝纳心;还有一股意念,却在不断告诉他,去屈服,去顺从。 大脑乱作一团,头疼欲裂,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七夜白色的外袍,已经被血池的血水染红,配合他现在浑身散发的魅皇气息,更加狂狷,更加邪魅。 如果不是七夜意志力足够坚韧的话。 他的意志力,永远是反败为胜的关键。无论是修炼九归寒潮诀的时候,还是曾经身为正道对抗邪魔外道的时候,还是在炼魔窟险死还生的时候。 经过不断的锤炼,七夜的意志力之坚韧,早就超出常人想象,达到了新的高度。 这个高度,就是他脑海中一片浆糊的情况下,身体依旧能够凭借本能,去做他认为的最正确的事。 手中从未松开的残星剑,再一次挥起,狠狠砸在那从天际降下的血红光柱上,整个光柱因此而震颤。 谢子清睁开眼睛,也被七夜的举动震惊了,不过紧接着,他看到了情形,又放心地闭上眼睛。 没有用的,没有了燃冰焰,仅仅凭借现在的七夜,是没有办法破除,这天地赐予时刻的神圣仪式,光柱本身就是天则。 果然,七夜现在仅凭的一股意识,无法再催动更多的力量,能够撼动光柱,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没有办法,无法阻止,魅帝魔心就这样一点点的降落,快要融入魅帝谢子清那空荡荡的心脏处,完成纳心。 七夜挥剑的力度也越来越小,因为魅皇蜕变的后遗症,和脑海中不断侵占的意识。 谢子清继任魅帝的完成度越高,脑海中那股臣服的念头就愈发沉重,身体就要不受控制,完全蛰伏。 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 “唳!”一声高亢的鸣叫,从天空中传来,让七夜快要被占据的脑海清醒片刻,让谢子清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玄!清!”谢子清咬牙切齿,他继承了原本的记忆,怎么会分辨不出,这一声鸣叫代表了什么。 这是谢子清的座驾,陪伴他多年的好友,玄鸟玄清! 然而现在,玄清竟然让七夜的意识暂时清醒,它居然敢跟自己对着干? 等我完成纳心仪式,到时候取你的鸟命!在魅帝谢子清心里,已经给玄清判了死刑。 七夜由于耳边响起的啼鸣,玄鸟那清脆发聩的鸣叫起了作用,他的脑海暂时得到清醒,绝然不会再错过这样的机会。 燃冰焰再次燃起,漆黑的残星长剑被火光点亮,那是希望的光芒。 一剑,分三剑,结结实实地砍在天则血柱上,撼动了三分天地,不断转动的漩涡停滞了一刻。 成了?没有。 三分天地被撼动,还有七分无法撼动;漩涡停滞了一刻,之后又继续转动起来。 只要光柱没有破碎,仪式就没有被打断,谢子清的魅帝纳心就无法被阻止。 “唳!”又是一声啼鸣,这一声中仿佛饱含着对生命的留念,还有一份浓烈的不舍,在整个清薇派内回响起来,所有魅魔都抬起了头,看向正殿方向。 玄清,引吭而鸣,继而直飞冲天,消失在高高无际的云端。 就是这样毫无威胁的举措,却让无法动弹、正在接受纳心仪式的谢子清,睁大了双眼。 他从刚才的鸟鸣声中,听出了一种决意,那是舍生忘死的意志,坚定不移。 所有人,所有魅魔,都抬起了头,看向高空,在云端最上的地方,有一只玄鸟,用尖锐的鸟喙,拨开了重重迷雾。 第一次遇见,你还是跟在师傅后面,木讷学艺的小徒弟,说什么励志要修炼出清薇无垢道心,将门派发扬光大。 我选择跟在你后面,因为相信。 一路走来,我载着你走过千山,途径万水,在你还没有达到登仙境,能自己飞行的时候。 到后来,登仙境成了,无垢道心修炼成了,你当上了掌门,却变得闷闷不乐,我知道,是因为修为问题。 有一天,你从闭关中走出,守候在外面的我,感受到你身上发生了异常的变化,你却告诉我,一切安好。 我知道,不是一切安好,而是一切都不安好。 玄鸟不是禽鸟,是拥有灵智的奇兽,它们选定主人后,就会坚定不移的跟随,直到主人,死了。 而我的主人,早在三年前,就彻底死去了。 玄清不能说话,它的啼鸣没有人能够听懂,但它啼鸣中的哀伤,却是无比明了,它在为谢子清的死而哀伤。 现在,它所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主人解脱,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七夜瞪大眼睛,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脑海中臣服的意志衰弱,他知道是玄清的功劳。 可是现在,这个陪伴谢子清左右,最忠实的伙伴,却把它的喙,它的身躯,全部撞上了那血红的光柱。 有飞蛾扑火,有玄鸟殒身。 血红的光柱似乎更加浓了,但浓郁的红光中,又似乎恍惚黯淡了一下。 咔嚓。 轻微的响声,在鸦雀无声的正殿之中,清晰可闻。 玄鸟玄清牺牲了,为了阻止已经变成魅帝的谢子清,为了破开天则血柱,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 作为天地间通玄的灵鸟,它知道打开天则血柱的办法,那就是用生命和鲜血,去撼动根本,去扰乱既定的天地规则。 于是,它那么做了。 天则血柱裂开了,七夜来不及悲伤,因为他要完成玄鸟留下的使命,用自己的残星剑,去阻止谢子清。 “住手!”魅帝谢子清大喝,他睚眦欲裂,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被一只从未引起他注意的玄鸟,给打断了。 他的身体还在光柱下,依旧不能动弹,但碎裂开的光柱,已经足够让七夜把残星剑递进去。 噗呲。 那颗还未显化的心脏雏形,刚刚连通魅帝体内血脉的魅帝魔心,被残星剑一剑贯穿。 “不!!”谢子清瞪大眼睛,他不甘心,眼见都要成功,居然会这样功败垂成,他死不瞑目! “轰隆!”天空中,巨大恐怖的红色漩涡,陡然移动起来。 第一百六十章 不美好的结局 七夜的剑,已经刺穿魅帝谢子清的胸膛。 本来,一个没有心的魅魔,是不会因为被刺穿胸膛而死的,更不用是一个大术仙级别的魅魔。 魅魔之所以难缠,除了他们强大的魅惑力以外,还有就是浑身没有致命伤。 谢子清想要成就无上魅帝,接受天赐的纳心仪式,原本空荡荡的胸口有魅帝魔心的雏形在生成,也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这个时候,他的生命与之相连,被这片天地认可的同时,也被烙印上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越是强大,弱点就越是致命,这是天地规则告诉众生的道理,无人可以违背。 当然,天地赐宝时的天则血柱,是对承纳人进行的保护,按照常理来讲,这一过程没有人能够打断或阻止,好巧不巧,偏偏出现了一个懂得天地规则的玄鸟。 就是这样的巧合,让谢子清功亏一篑。 谢子清的生机一消失,占据其身体的魅魔,也跟着魂飞魄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七夜在将谢子清击杀的同一瞬间,脑海中原本混乱一片的浆糊登时清明起来,那股怂恿臣服的念头也随之消散无踪。 当他刚刚松下一口气,准备悼念玄清的舍身取义,以及查探一下风晓枣现在的情况时。 他看到,头顶那原本应该随着谢子清的死亡,而结束消失的红色漩涡,仍旧没有消失,只是变换了方向。 原本笼罩在谢子清身上的光柱,被收了回去。转移的红色漩涡,重新倒卷而下的天则光柱,这次选择笼罩的目标,竟是昏迷在血池之中的——风晓枣! “住手!”七夜现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天地间的道理规则,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看透。 可是他知道,这红色漩涡中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魅帝魔心,当它和一个没有心的魅魔结合到一起,将会是给人类修士带来的灾难。 虽然现在,或许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能自称是人类修士了。 风晓枣被谢子清剥离了心脏,抽离了人类修士的鲜血,用血池邪恶的血水灌输,成功蜕化为魅后,七夜只能关心担忧,却无能为力。 过程不可逆,一旦成魔,终身为魔。 七夜还在考虑究竟怎么解决自身和风晓枣的问题,没想到天地规则带给了他一个,更加大的麻烦。 就是在脑海中思考的这段时间,天则血柱已经将风晓枣笼罩起来,那枚原本消失的魅帝魔心雏形,又从红色漩涡中显现,电闪雷鸣。 究竟应该怎么做,风晓枣不是谢子清,她没有被魅魔控制,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如果想要打断纳心的仪式,只有再重演一次刚才的情形,可是现在,没有第二只能够撞破光柱的玄清,也没有能够杀死风晓枣的剑。 这样的剑,不会出现在七夜手中,永远不会。 雏形,在风晓枣胸口呈现,在红光的映照下,她体内流淌的血液和脉络,清晰可见。 一股股血液从四方汇聚,在模糊不清的魅帝魔心中流转,经过一段时间的疏通后,又再次扩散到全身。 这一次,没有人来打断,风晓枣接纳了天赐的魅帝魔心,成功了! 七夜杵着残星剑,他只能静静地等待,他已经暗下决心,如果风晓枣在醒来之后,有什么不正常得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制住她。 伊相应该有办法吧?就算我没有办法,魔师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种问题! 不知为什么,就算伊相当年这样算计七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以后,第一时间还是会想到他。 或许,这就是属于第一魔域智慧魔师的荣耀吧。 打定主意的七夜,缓缓靠近风晓枣,这个时候的纳心仪式也接近尾声,原本还能看出雏形的魅帝魔心,现在已经隐去,笼罩风晓枣的红光都退散。 首先睁开的,是风晓枣的眼睛。 入眼的,是刚才昏迷之前,就曾见过的七夜。 “这是我们三年来,第二次见面吧。”风晓枣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似有追忆。 她口中的第二次,显然已经把刚才那次算了进去,这种说法也无可厚非。 七夜不想跟她谈论这些,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逃避,反倒是对风晓枣现在的情况,更加重视。“这些先放在一边,你觉得身体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啊。”风晓枣笑了,两个甜甜的梨涡,依旧如同往昔一般。 “我有什么问题,先是被你骗了,一起去小蓬莱,为了将正道一网打尽;然后回到清薇派以后,师傅去见了什么人之后性情大变,每天晚上都召几个师姐妹去谈话。” “我因为好奇,为什么进入房间后的师姐妹,就没有再出现过,所以偷偷去查探了下。” “很正常,师傅欺骗了我,把我抓了起来,说是为了今后的大计。” “我有什么不好。” 风晓枣笑着捂住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在这三年里,她一直觉得这里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了。 直到现在。 风晓枣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看着对面陷入沉默的七夜,面色平静。 “现在好多了,我先是成了魅后,然后托你的福,又晋升为魅帝,加上原本无垢道心的底子,想来师傅没有完成的大计,在我身上一定能够完成。” “你想要做什么!”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七夜,猛地抬起头,他手中的残星剑隐隐抓牢。 七夜没有说话,并不是因为他愧疚,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才能让风晓枣信服。 但眼看现在,风晓枣的状态说不出的古怪,令他忍不住开口,喝问。 “我能做什么?”风晓枣笑得甜蜜,她身边的纳袋没有被谢子清解去,随意的从里面取出一枚红枣,放入口中。 那红枣,是经过血池血水浸泡的,无比鲜红的红枣,已经不能称之为红枣,而是血枣! 风晓枣嘴角还残留着血枣的点点汁水,鲜红的渍斑,和她还未消逝的笑容,一片妖美无比。 “我现在,可是魅帝哦。”风晓枣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似乎懵懂中带着羞涩,可是她的语气却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这还是当年那个,没心没肺、只喜欢吃甜枣的风晓枣吗? 不行,果然有问题,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对,必须做点什么,怎么办,先把小枣制服,师傅的事情放一边。 找伊相,问问他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能再拖了! 当七夜下定决定,往前还没有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风晓枣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抽身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不得不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还只能沦落为一个魅后,而不是现在的魅帝。” “是你杀了师傅,但我不恨你,他早就被魅魔先一步夺舍了,魔君七夜,这次是我欠你的。” “风晓枣你干什么!快点跟我回去,找到木头,他或许还有治疗和解决的办法,不要放任你的内心,用你的意志力去克服!” 七夜大声呵斥,他想要用声音唤醒风晓枣,可是他并没有玄清的能力。 风晓枣脚尖轻点,整个人从血池水面飘了起来,七夜想去阻止,但因为不能下狠手的缘故,没能留下她来。 “木头?还有端木秋这个人吗,还是说,你又想再骗我一次?我的魅皇大人。” 风晓枣从有心到无心,再从无心到有心,然而可惜的是,她的心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心。 从前的风晓枣,修炼的是清薇心诀,是最天才的一剑二仙,清薇仙子风晓枣,她天成的一颗,是清薇无垢道心,所以她行事无拘无束,自然洒脱,看起来有些粗线条。 而现在的风晓枣,她的心先是被谢子清取出,然后又被天赐魅帝魔心取代,她的心发生了变化。 所以七夜才会让她,不要放纵自己的心,要去学会束缚,去控制,不能被魅帝魔心左右。 很可惜,现在的风晓枣,根本听不下去,或者说,自她纳心成功成为魅帝后,一切就都变了。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魅皇,我的手下呢。”风晓枣和七夜拉开一段距离,笑得更加开心,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掩盖不住的喜悦。“真好。” “一点都不好,你给我停下来,不要反抗,我带你去找伊相,他一定有办法,不要放纵你的魔心!” “为什么呢?以前的风晓枣多傻,才会被你们每一个人欺骗,人太善良,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现在好了,魅帝魔心让我感觉强大,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撒谎,也就没有了欺骗,为什么不好?” 七夜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风晓枣脑海中痛苦的回忆,在魅帝魔心的刺激下愈演愈烈,更多痛苦的东西被无限的放大,驱使她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七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言语这种东西,当一个念头被贯彻以后,任何其他的话都开始变得苍白无力。 风晓枣没有给七夜更多的机会,他们这一次得见面伴随着仓促和危机,别离却伴随着苦痛和无奈。 “我们后会有期。”风晓枣丢下最后一句话,没有再停留,整个人朝着远处的天空飞去,谢子清一死,整个清薇派上空笼罩的黑暗也已经退散,露出原本的晴朗天空。 在魅帝魔心的帮助下,法诀六重的风晓枣,也被提升到了登仙境的修为。 七夜有心追赶,但他知道,在不是生死相搏的情况下,自己是奈何不了她的。 为今之计,风晓枣性命暂时无忧,以她登仙境的修为也应该不会为祸苍生,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 七夜决定,还是先找到师傅和谢师叔失踪的原因,再做打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纠缠不清 谢子清死了,风晓枣走了。 这是七夜自从炼魔窟出来以后,第一次没有按照既定的计划完成。 他原本的计划,是弄清楚谢子清是否如同昊苍所言,背叛了正道。还有就是,救出可能陷入水深火热中的风晓枣。 或者,他的计划完成了。 谢子清确实背叛了正道,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因为魅魔的夺舍,至于这只魅魔是怎么出现在守卫森严的清薇派的,这个问题也许只有谢子清的师傅能够解释。 风晓枣确实陷入了危机,七夜却没有能够拯救她,相反的,甚至有可能害了她。 就连七夜自己,都搭了进来,被谢子清利用不知何种方法,蜕化成了魅魔。不过他已经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浑身散发的那股魅力,让他一时间很不适应。 收拾好心情,日子还要继续,真相还要靠自己去不断找寻。 走出正殿,七夜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那些被谢子清变成魅魔的清薇派女修士,她们去了哪里? 整个清薇派,现在一片冷清,没有了夜色的笼罩,放眼望去一片空旷,什么人都看不到。 忽然,远处有人惊喜的叫嚷声,引起了七夜的注意:“快来,我这边还有一个,快快快,抓住她,哈哈竟然有这种生物,抓回去一定能卖上一个大价钱!” 紧接着,又断断续续传来打斗声、人声、惨叫声,和兴奋的呐喊。场面似乎很是混乱。 折腾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平息,一群人推推搡搡的,从泪斑竹林里走了出来,和闻声赶过去的七夜碰了个正着。 “你们是什么人!”七夜皱眉,他越过众人的视线,看到了他们后面那个无法忽视的铁笼。 还有铁笼里面关押着的,一个猫耳朵、猫尾巴的娇弱女子,病恹恹地躺在那里,显然受伤不清。 七夜看得出,这名女子和他身上,有种相同的气息,那种称之为魅惑的东西,再看她类猫的模样,应该就是清薇派被谢子清改造的魅猫。 难怪一个魅魔都没有看到,原来都成了别人的阶下囚。 “咦?竟然会有男的,小师妹一定会喜欢的,快,把他给我抓起来!”来人一看到七夜,顿时目瞪口呆。 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才把视线收回来,这个男的,实在是太邪魅了。 居然连一个男的,看到他都会沦陷进去,那岂不是男女通杀? 不行,这一个肯定比那些女的还要值钱,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去献给小师妹,我一定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抱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有他一个,很多心思活泛的人都动了歹念,他们没有担心抓不住七夜的,就像抓住那些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女修士一样。 很多人围了上来,他们无惧无畏,总以为人多才是硬道理,双拳难敌四手。 看着周围这些眼中泛着绿光的修士,七夜冷笑,他这一笑,更是让人群一震骚动。 很快,有人忍不住第一个出手了,他的一出手,带动着所有躁动不已的人,一齐拥了上来。 七夜的心情不是很好,自从风晓枣和谢子清这件事后,也许更早,他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起来过。 事情总是一堆接着一堆,不开眼的人遍地都是,怎么都收拾不来。 所有动手的修士,都感觉到周围空气温度陡然降低,他们的身体还冲在半空中,却忍不住哆嗦起来。在他们的心里,忍不住响起这样的话:这个人,这个邪魅的男人,和之前他们抓住的那些,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是很不一样,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现在的举动,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还是一颗充满怒火的石头。 鸡蛋撞上去,不单单是碎掉那么简单,还会被煮熟,被无情吃掉。 … 最后一个修士被七夜踩在了脚下,这一波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奈何他们人数众多,连魅魔这种最是难缠的生物都被他们捕获。 七夜看着脚下不断告饶的修士,心里有些好奇。 “是谁让你们来这里的,你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剑封雪宗主让我们来的,这次是大师兄和小师妹一起带队,目的是进入清薇派,搜索可能藏身其中的魔修——七夜魔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不是讲什么门派荣耀个人尊严的时候,被踩住的修士,说话像倒筛子一般。 七夜脸上更加不善,没想到在云州城的时候,那么一次精心准备的冰星陨屑,都没有把所有剑圣宗的人都给解决。 不过这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就算是剑漫天和剑辰再怎么不济,多多少少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的。 只是,他们对自己的行踪,似乎很是了解。 “哦?原来是剑圣宗的人,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那个七夜魔君,会隐藏在清薇派?” “是剑辰师兄推测的,他说清薇派和韩家一样,曾经和那个七夜魔君有过交情,如果找不到他的话,可以去清薇派搜查一下,就算……就算找不到七夜魔君,也能抓回几个和他关系亲密的人来。” “嘭!”说话人的脸,被狠狠踩进了泥土中,吃了一嘴的泥土,连痛呼都变得含混不清。 “就凭你们这些杂鱼?” 七夜和剑圣宗,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是他早该想到,所谓的正道第一宗门,实际上做的还是为人不齿的勾当。 想要抓几个和我关系亲密的人回去,用来威胁我就范? 你们剑圣宗,真是太想当然了,还以为我是曾经那个空有一腔正义的叶七吗! 我是魔君七夜,现在你们就应该尝一尝,一个魔君的怒火! 残星剑在脚下那个修士脖间轻轻一抹,带出一道血痕。就算是说出实话,也不一定能够保住性命,反而多添了一分鄙夷。 身后,所有被寒潮真气控住的修士,也都一个个化成冰齑粉,灰飞烟灭。 七夜放出了关押在牢笼里的魅猫,她在生前也只是个可怜的清薇派女修士,不过现在来不及怜悯。 “想要救你的姐妹吗?想就给我带路,去把这些入侵者都找出来,把他们都统统杀光!” 七夜身为魅皇,身上散发的不仅有魅力,还有只有魅魔看得出的威势,这是一种魅魔间判断身份的东西。 被救出来的魅猫慌不择乱地爬起来,连头都来不及点,带着七夜,匆匆向远处走去,那个方向,是清薇派最大的湖,醉忘湖的方向。 “他们把抓到的姐妹,都一齐关押在那里。”魅猫的解释很简短,怕七夜误会。 七夜没有多说什么,一把拎起没有多少重量的魅猫,两个人御空而飞,反倒是红了魅猫的耳根一片。 … “大师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四个大湖的阵法都已经被我们破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剑辰冷着一张脸,哪怕眼前这些魅魔再楚楚动人,都化不开他脸上的冰寒。 来人不敢说话,只是深深的低下了头。自从上次婚宴被搅黄,新娘被劫走以后,剑辰的脾气就变得恶劣。 本来只是冷傲还能想出,现在如果不小心说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话,轻则大打出手,重则直接杀掉,却没有人敢有何怨言。 剑圣宗,同样也是以实力为尊。 这个时候,有人故意站出来,挑衅似得说道:“只不过,没有发现魔君七夜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他的红颜至交风晓枣的影子,甚至连清薇派掌门都不见了。只有这些人不人兽不兽的女修士,还有你手下那群不中用的家伙。” 敢这样说话的,就只有占据剑圣宗另一半江山的剑漫天,剑封雪的女儿。 所有剑圣宗的修士,一直都以为剑漫天是喜欢着剑辰的,这也是他们心中天经地义的事情。 直到云州城婚宴当天,两人公然撕破脸之后。 原来他们一直都忌惮着对方,怕自己在剑圣宗的地位被衰弱,被抢夺。 哪怕是剑封雪的女儿,哪怕是剑封雪最得意的大弟子,甚至私生子。 “你在说什么!我的手下不中用,我的手下至少破除了清薇派的三处大阵,有一半的长老跟着我前来,为此还损失了两个,我的手下没用?” “反倒是你,带了一帮虾兵蟹将,除了人多没有一点战斗力,还有令人生厌。” 两个人已经正式撕破了脸,不用再去顾虑剑封雪那边如何面对,平时的相互打压和挑衅次数,愈发多了。 那个前来禀报情况的修士,头低得更低了,生怕两个心情不好得主,注意到他。 “杀了吧,这种废物。” “也是,除了会抓这些女魅魔来满足欲望,完完全全的废物一个。” “你来动手?” “凭什么要我来,这是你的手下。” 两个人的话题,很快偏移了一开始的问题,就算禀报消息的修士头低得再低,噩梦还是降临在他头上。 “那就一起动手!”随着剑辰的一声大喝,他和剑漫天同时出手,剑辰动荡充沛的真气,和剑漫天纳袋中隐而未发的宝物。 低头的修士吓得三魂出窍,满头冷汗,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值得两个大人物同时出手? 很快的,一声轻笑,解开了他的疑惑。 “怎么,死里逃生一次还没有长进,非要再被杀一次才甘心?” “这一次,我们有备而来,暂时放下彼此的成见,就是为了除掉你!” “没有想到,你自己冒出来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七夜魔君!” 天空中,七夜的身影显现而出,剑辰和剑漫天的攻击,随后而至。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玩火 炙炎煌煌,从天而降。 一上来就是最强的手段,没有任何保留,双方都是如此。 他们从之前的失败中接受了教训,底牌是拿来用的,而不是用来藏的,不要等到最后,连用的机会都没有。 天空仿佛燃起了大火,一片通红无比,在这片火光中,七夜的身影与那两道神通手段接了一个照面。 剑辰和剑漫天也是仓促决定出手,他们看过七夜的出场方式后,这才惊觉过来。 他是从天空中飞下来的,也就是说,七夜已经掌握了御空的手段。 御空,登仙境! “你突破到登仙境了!”剑辰惊怒,他没有想到,七夜魔君竟然才几天不见,就已经突破到登仙境,这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韩仙梓那个贱货,是把百息丹给了你!果然,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注意你的措辞,虽然我们已经是不死不休。” 半空中,僵持不下的战局中,七夜随手挥出一道燃冰焰,打得剑辰连连退后。 “百息丹是神丹妙药不错,但也要看人。就好像是你,吃完之后也掌握不了御空飞天的奥妙,是因为你体内的潜能提前耗尽,无法激发而出。可笑剑封雪……” “你闭嘴!”像是被说道了痛处,剑辰脸上露出一丝阴狠,正如七夜所说,他们两人早就是不死不休。 “原来是这样,看来那枚百息丹,还真的是浪费了呢。”剑漫天在一旁,乐得冷嘲热讽。 “剑漫天,注意你自己的立场,现在我们的头号敌人是魔君七夜,不是内斗的时候!” “不用你说,我自然明白。” 剑漫天冷笑,她从心里更加瞧不起剑辰,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兄,父亲的私生子。所有资源都向他身上倾斜,连百息丹这种神丹妙药都给他服用,结果还被一个魔君反超越了修为,真是可笑至极。 什么故作高傲,实际上就是一个只会凭借资源堆出来的废物,剑圣宗的蛀虫。 “啪啪!”虽然心中不屑,不过剑辰有一点说的很对,现在是大敌当前,她也只好将剑辰的事放在一边。 剑漫天拍手,身边隐匿在周围的长老们,突然全部显出了身形,七夜只来得及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余人之多。 “早就等着你上钩呢,就算是捉不到风晓枣,以你和清薇派的交情,肯定不会对这些女修见死不救。” 剑辰有修为,剑漫天有心机,从她想要利用七夜破坏剑辰的婚礼,截断其名扬天下的大势,就可以看见一二。 如果让她知道,就在刚刚,七夜才亲手杀死了清薇派的掌门谢子清,又会作何感想呢? “我们不清楚整个清薇派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充满了阴邪之气,而这里,唯一一个魔修,就是你。” “不错,也只有你和清薇派有故,才能轻易地进入内部,从而展开阴谋,毒害清薇派一众修士。” “这些不人不妖的清薇派女修,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还有清薇派掌门的失踪,七夜魔君,你偷偷潜伏进正道,究竟意欲何为!” 扣帽子,一向是正道的拿手戏码。 作为剑圣宗老一辈的修士,他们见惯了这样的戏码,也就玩得毫无生涩。 一顶接着一顶,在真气的加持下,没有给七夜更多辩驳的机会,让所有清薇派内的修士,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他们的叙述中,七夜俨然成了毁灭清薇派的罪魁祸首。 利用曾经的交情,欺骗后得以进入清薇派,继而利用及其邪恶的手段,将这些女修全部变为魅魔,甚至联合魔族大能,掳走掌门谢子清。 这一桩桩的事,总言之一句话,就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要将你这个魔头就地正法,才能抚平清薇派惨遭灭派的伤痛!” 早有准备,这就是剑漫天说的,早有准备。 一十二个长老,其中六名登仙境,六名法诀六重巅峰,是两人能够调用的最强战力,这也是剑漫天和剑辰联手联名向剑封雪请命,才得到允准的。 调查七夜的行踪,并不比想象中困难,因为在云州城韩家,他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气息。 剑圣宗内不缺乏能人,可以追踪修士的气息,寻觅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即便对方修为越高,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包围清薇派,兵分四路破阵,在醉忘湖汇合,引起大的动静和骚乱,诱出七夜魔君。 这一次,在七夜和谢子清打生打死的时候,他们闯入得恰到好处,时机把握得很准,这只能说是运气。 一十二个长老,将七夜团团围住,这也让七夜明白了,刚才剑辰和剑漫天的出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追求的不是一击必杀,也不是全力以赴,只是将自己从隐匿的状态逼出来,确定好自己的位置后,那些蓄势待发的长老们,才能谋定后动。 就像现在这样。 “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逃,敢惹剑圣宗,还记得当年在小蓬莱吗?”剑辰得意,当他遇上七夜后,心境就不再正常,远远不及在掌秤人真假幻境中时,那般冷酷高傲。 他这是得意忘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七夜面前,再提起小蓬莱。 韩仙梓提起小蓬莱,她没有事,因为她曾经是七夜的队友,是信任的伙伴。 风晓枣提起小蓬莱,她没有事,因为她曾经和七夜一起战斗,是值得依靠的朋友。 但剑辰不同,他是小蓬莱冲突的起因,他是小蓬莱冲突的经过,他是小蓬莱冲突的结果。而他现在,还在说着这种不冷不热的风凉话! “你在玩火。”七夜不看那一十二位长老,不看剑漫天和她身后聚拢过来的剑圣宗修士,他盯住剑辰。 “你在玩火!”七夜似乎觉得语气不够重,又强调了一遍。 剑辰无视了七夜吃人的眼神,他曾经在受到七夜带给他的屈辱时,也是同样的眼神。 现在,终于能把这些东西,如数奉还。 “玩火?我怎么记得,你修炼的,可是那号称从未有人能够修炼成功的,九归寒潮诀哪,怎么会是玩火。”剑辰只顾着怎么刺激七夜,却忘了刚才天上燃起的火焰。 燃冰焰,再一次在七夜身上出现,魔焰滔天,和昊苍在小蓬莱出现时候的模样,近乎一致。 有些东西,不是能够随便说出口的,既然说了,就要付出代价。 七夜永远不会忘记三年之前的小蓬莱,在那里他失去了同伴,失去了陪伴十年的正义,失去了自己的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剑封雪以及他的剑圣宗。 至少,现在愤怒的七夜,是这样认为的。 “少主,还请您退后,这个魔头身上的火焰不一般。”同为登仙境强者,剑辰派别的长老已经感受出七夜燃冰焰的不凡,劝说剑辰往后退。 当他喊出少主的同时,另外有三个长老和剑漫天,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看来剑圣宗内的派别,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泾渭分明,瓜分得这样迅速,被剑辰占先了不少。 “怎么,凭你们六个登仙境,还有六个法诀六重巅峰,还对付不来一个刚刚突破登仙境的魔头?”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好了好了,给我速速将他制服,然后押解回去,才能弥补回在云州城韩家跌落的声望。” 剑辰和这个长老的对话没有人去关心,反倒是剑漫天,在听出这个长老话中凝重的味道后,没有像剑辰那样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凸自往后退上很远。 剑辰轻蔑地扫了一眼,这个有些智商的女人,终究是没有男人那种魄力。 不过是一个魔焰,就把她吓成这样。 “快布置好伏魔大阵,这不是你们最拿手的吗,快点!”其余三个长老,虽然对被剑辰指挥很是不满,但眼下以多欺少,确实是他们拿手的强项。 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费上那么多口舌,只为给七夜多扣几顶帽子。 站在正义的至高点,就算是十二个打一个,相信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至于那些魔修,让他们说去好了。 除魔卫道,正义之师,以多欺少,名正言顺。 六个法诀六重巅峰的长老,在七夜浑身洋溢起魔焰,还未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在六个方向分别站定,同时把手按在地上。 六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地面上闪烁而出,向中央位置聚拢。 以七夜为中心,六个法诀六重巅峰的长老为边界,地面出现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大阵,周围光辉熠熠。 阵的中心,七夜感受到脚下被六道真气反复束缚住,浑身压力陡增。 但,也仅是压力陡增而已,作为无所不燃的燚火,和寒潮真气的结合,燃冰焰的威能,要比他们想象中厉害得多。 “快,六道束缚快要禁锢不住他了,这个魔头太强,真的是刚刚踏入登仙境吗?” “我怎么感觉,他的修为,甚至比那些登仙境上的老家伙,还要厉害许多!” 六个法诀六重巅峰的修士,在真气化作大阵纹路,束缚住七夜的同时,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飞快的消耗。 七夜身上恐怖的火焰,是真气消耗如此恐怖迅速的原因。 他们的真气禁锢,在每时每刻每秒每分的削减,七夜的脚轻轻抬起,就要往前迈出一步。 这个时候,作为主力的六个登仙境长老,出手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擒拿七夜! 登仙境的出手,远远要比那六个法诀六重巅峰,来得声势浩大。 他们相互之间整齐划一的出手,没有给七夜更多的准备机会,或许就在那一刹。 为什么没有给七夜更多的时间,因为他们也都觉察到,燃冰焰的威力,那种极具毁灭性的的能量。 作为登仙境的修士,他们不能够明白阴极生阳的道理,但他们同样清楚,这份不同寻常的火焰到底代表着什么。 虽是同时出手,他们的手段却分了先后,接踵而至。 七夜最先面对的,是从头顶降下的一座山峰,那不是普通的山峰,而是一件能够化作山峰的法宝。 使用这件法宝的登仙境强者,名为岳三峰,是剑圣宗的一位长老。 岳三峰的法宝名为千重山,被他握在手中,上面氤氲着白色的雾气,仿佛一座云蒸雾绕的迷你仙山,这层白雾在法宝中有一个名字,叫做灵气。 此灵气非彼灵气,法宝自发而出的灵气,是晋升为灵器的必要环节。 当灵气中孕育出器灵,法宝也就成了灵宝。 就像剑辰手中的金灵剑,能够散发出金色的灵气一样,岳三峰的千重山,也是一件伪灵器。 伪灵器虽然罕见,但剑圣宗财大气粗,更何况一个登仙境强者,手上的好东西自然也少不得。 千重山上氤氲的白气暂且不看,被岳三峰握在手中的它,却只有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实在难符千重山的威名。 故而岳三峰经常在剑圣宗门内被取消,千重山徒有虚名,应当改名为三重山,因为它只有三个山峰。 至于那消失了的一个山峰,这个时候正出现在七夜的头顶之上。 山岳巍峨,厚重凝实,当岳三峰千重山的第一座山峰,向七夜头顶压去的时候,七夜也终于感受到,老牌登仙境强者的强大。 伪灵器,在不同的人手中,运用出来的威力也是不同的。 金灵剑在剑辰手中,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估计只占到三成。 而千重山,在岳三峰这个老牌登仙境手中,发挥出来的威力,几乎接近满成。 不过,七夜也不是易与之辈,他独自创出的燃冰焰,甚至连谢子清这样的大术仙看到以后,都要惊呼一声。 千重山的第一座山峰,和七夜身外的燃冰焰接触,紧接着,整座山体悍然颤动起来。 原本是土黄色的山峰,蓦地从山底端的位置开始,变成焦黑的色彩,继而往上蔓延开来,先是焦黑,然后是赤红,最后变成蓝紫冰坨。 “我的山!”岳三峰看得一阵肉疼,这千重山不是只有三座山峰,而是这件伪灵器需要不断的蕴养。 他蕴养了一百年,才蕴养出三座山峰,非常难炼。要想炼至成真正的千重山,顶部氤氲白气充沛汇聚,一定能够孕育出器灵,形成灵宝。 而现在,一座好不容易蕴养出来的山峰,竟然在七夜的燃冰焰下,变得面目全非。 “老岳,不是心疼法宝的时候,快全力出手,压制住这个魔头!”大家看出端倪,七夜虽然焚烂了一座山,原本踏出的那一步,却收了回来。 也就是说,千重山伪灵器对于压制七夜,是有效果的。 岳三峰一揪头发,恶狠狠地骂了几句脏话,手中千重山上缭绕的白雾尽数散去,露出另外两座山峰的真面目来。 “王屋山,太行山,给我去!”岳三峰手掌轻轻一抛,两座山峰在空中逐渐变大变高,压向七夜。 一开始的那座山峰,已经被七夜的燃冰焰灼烧得面目全非,可依然坚挺地镇压在他头顶。 紧接着,连续三道山影,在天空中显现,继而结合成一道更加巨大的山影,压在七夜头顶,将他身上的滔天魔焰,压下去了一分。 “钟老鬼,还不快用你的劳什子印给我助力!这小魔头有些手段,我的千重山也不能完全镇压住!” “什么叫劳什子印,我这可是太古流传下来的番天印,的仿制品,不比你的千重山差!” 和岳三峰较劲的人,名为钟神秀,但几乎所有剑圣宗的人,明面上或偷偷的,都喜欢叫他的外号——钟不服。 他喜欢和人较劲,因为岳三峰和他的法宝功能相仿威能相近,所以两个人较劲的次数最多。 “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你们还在较什么劲,还不快点动手,替少主把小魔头捉回来,挽回声誉!” 第三个开口呵斥两人的,是支持剑辰这一派系的第三个登仙境长老,名字不稀奇,倒是有一个响亮的名头:造化老人。 他手中有一捆造化仙绳,已经成功孕育出器灵,成为除了正副宗主以外,剑圣宗第三个拥有灵宝的强者。 他自己也因此得名,被人冠以了一个造化老人的称号。 造化老人是剑辰这一派系的领袖,原因和他手中持有造化仙绳这件灵宝脱不开干系,不过他也算是剑辰最忠实的左膀右臂了。 上一次剑辰大婚,他没有随同前往,结果弄出这样的事情,令他们整个派系都受到打压。 这一次,他亲身陪同,就是为了防止上一次的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果然,造化老人这一声呵斥,两个较上劲的长老都不再敢吭声,钟不服连忙抛出手中蓄势待发的震天印。 番天印是能将天给翻一个遍,钟不服再自大,也知道自己这伪灵器没有那么厉害的威能,故而起了个相对低调的名字,震天印。 震天印一出,连天地都要抖上三抖,震上两震。 震天印也如同千重山那般,在半空中鼓胀,由原本玲珑小巧的模样,化作一枚堪比山脉的天印。 山影之上,又是印影,就算是燃冰焰的威力再大,也无法瞬间烧穿这两件伪灵器,它们都被两个登仙境强者加持,威力非比寻常。 七夜这个时候并不好过,在千重山镇压而下的时候,他本来破开六道禁锢的脚,只好自行收了回去。 不然的话,一旦被千重山压下,身体无法保持直立,就会如同山势崩塌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现在,再加上震天印的镇压,他脚下的大地都无法支撑住如此重压,双足膝盖以下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燃冰焰依然烈焰涛涛,只是稳固下来的三峰和天印,想要灼透已经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残星剑铮然出鞘,不知何时出现在七夜的右手,他的身体被限制住行动,但他的双手还能动作,他还有手段能够施展。 三个剑漫天派系的登仙境长老并未动手,他们只是出手,封锁住周围边界,防止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不使绊子,也不出力,这就是他们的态度,因为造化老人抢先出手,他的目的大家都明白,为剑辰揽下功劳,挽回损失的名誉。 既然造化老人都出手了,他们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抢夺,实力摆在那里。 造化老人一直在关注场内七夜的情况,这一次对魔君七夜实行的抓捕,力求的是万无一失。 哪怕再自恃甚高,也不能有任何怠慢,这关乎到剑辰能否恢复名望,关乎剑圣宗下一任宗主的归属。 在看到七夜唤出残星剑,那柄诡异漆黑长剑之后,造化老人第一时间出手了,丝毫没有高手的风度和气魄,就是抓准了这个出手的时机。 造化老人一出手,就是成名的灵宝造化仙绳。 一道灵光从他的袖口蹿出,极具灵性地绕过了前面控御伪灵器的岳三峰和钟不服,向七夜卷去。 七夜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造化老人手中激射而出的光芒。 不得不说,老牌登仙境强者的战斗经验,就是老道异常,连出手的时机都选得恰到好处。 如果放任七夜这一剑挥出的话,覆上燃冰焰一定能够爆发出超然的威力,说不定能把之前岳三峰、钟不服和那六个法诀六重巅峰占据的先手优势给扭转过来。 可是现在,他便没有了这个机会。 因为凭直觉,七夜能够感受到,这一道光芒的威力,甚至要比头顶那两座“巨山”还要大。 无奈之下,他原本挥向上方的残星剑,只好改变方向,劈向身前朝自己而来的那一道灵光,造化仙绳。 残星剑的剑光,没有能够斩断造化仙绳,因为它没有给七夜这个机会。这就是一个灵宝的威力,当法宝有了灵性,就好比如虎添翼,威力倍增,攻击方式也更加巧妙。 残星剑是很厉害,甚至可能同样是伪灵器,但造化仙绳并不和它正面交锋。 绕字诀,造化仙绳从光芒中显露之后,就避开了正面的锋芒,转而缠绕上残星剑的剑身。 就像是一团面糊沾在了上面,七夜有心想要去斩断,却是有力无处使。 不仅如此,造化仙绳本身就有着极强的坚韧性,它在缠绕上残星剑之后,又继续向上缠绕,逐渐爬上七夜持剑的右手。 造化仙绳有造化之名,就是它能随机应变,是智慧之绳,夺天地之造化。 在绳内器灵的控制下,造化仙绳以残星为突破口,顺势赖上七夜,继而将整个身体全部捆绑了起来。 护体的燃冰焰?燃冰焰也不能对灵宝造成毁灭性的巨大伤害,甚至因为造化仙绳刻意对七夜身体脉络部位的钳制,他身上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嘭!”被造化仙绳捆住的七夜,再经不住千重山和震天印的镇压,整个人被制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六个法诀六重巅峰的长老率先倒地,他们体内的真气早就告罄。 岳三峰和钟不服也不好受,哪怕是登仙境,全力输出加持伪灵器,消耗之巨大,也是极为恐怖。 只有造化老人,只出了一次手,一次便制服了魔君七夜。 不管怎么说,在十二个剑圣宗长老的共同努力下,这个多次和剑圣宗作对的魔君七夜,总算是落到他们手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争抢,变数 “哈哈!”剑辰得意一笑,满面春风。他似有挑衅地看了一眼剑漫天,仿佛在嘲笑她的胆小。 有六个登仙境长老,和六个法诀六重巅峰的长老出手,还能有什么变数? 名誉,威望,那些东西剑辰都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却始终奈何不了他的七夜魔君! 而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君,终于被镇压在了伪灵器的下面。 七夜被造化仙绳制住穴脉,浑身的真气运转不开,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魔君七夜,现在你身为阶下之囚,可还有什么好说的?啊?是不是说两句来听听?”剑辰俯下身子,对七夜现在的状况很是满意。 大意了。七夜没有搭理小人得志的剑辰,他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声。 从式微山出道以来,大大小小的险境经历得也不在少数,他一直很谨慎,所以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 可是小蓬莱、炼魔窟的一番事情后,他的处事方式,他的性格态度,都发生了变化,有实力,但似乎太自大了。 现在的自己,和狂妄无比的剑辰,又有什么不同? 万幸,万幸这一次剑圣宗派人把自己制伏,不然如若放任这种态度继续下去愈演愈烈,后果不堪设想。 七夜不希望,他也变成那种目空一切、王图霸业的功利者,什么阴谋算计也不是他所愿。 想明白了这一点,七夜眼中隐约可见的血丝随之退去,重新变得清明起来,这一次的挫折没有在他内心留下阴影,反而更加强大。 这就是七夜和剑辰的区别。 他们本来都是天才行列的修士,有着大好的前程,结果因为处事方式的不同,潜移默化了自己的性格。 这也是一种心魔,修炼过程中不断会有心魔的侵扰,看透了便能一飞冲天,看不透就只能在苦海中继续沉沦。 所以人人常说,修炼者的悟性比资质更加重要,就是这个道理。 悟性高者更能堪破心魔,不被前路的迷雾遮掩了正确的道理,有如头顶一盏指路明灯。 单单有资质,心性却很差的修士,就算能够在前期突飞猛进,到了越往后面,登上越高的山时,就越有可能被山风吹倒。 “你在笑什么!”剑辰可不知道七夜心里的这些想法,他只看到七夜脸上露出的笑意,恼了起来。 现在你是阶下之囚,我是掌控你生死的人,你竟然还能笑出来,是在嘲笑我吗! 心境,剑辰的心境已经乱了,自从当年小蓬莱的挫折失败以后,百息丹不能帮助其突破,不是因为潜力问题,而是他的内心。 没有一颗强者的心,只知道打压和嫉妒,已经失了修炼的真谛。 七夜当初在云州城韩家时,点出剑辰的状态,还真是一针见血。 “我并没有笑,只是你希望我笑,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踹我几脚,而不会被手下人看到后,觉得你没有‘吃相’。” “你胡说!我明明看到……” “好了少主,现在平安将这个小魔头押回剑圣宗,挽回你的名誉,才是重中之重。” 造化老人制止了接近暴走的剑辰,说得语重心长,在他心里则是无奈摇头,若非对方的资质和身份,自己怎么会甘愿成为这样人的手下。 剑辰气极,他本来分明就是看到七夜脸上的笑意,或许是有抱着踹上几脚的心态。 但是还没有实施,就被七夜扼杀了! 不但扼杀,还顺便抹黑了一下自己,剑辰看到造化老人眼神中些许的失望,和身后剑漫天他们的揶揄。 “你也给我老实点,不要以为现在不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造化老人也注意到,刚才自己打断剑辰的话,等于是折了他的威严,为了补救,于是给七夜添了一鞭。 鞭子是造化仙绳衍化出来的,它既然名为造化,必然也有相应的神奇。 这一鞭抽在七夜身上,钻心的疼痛。经脉都被封住,他没有护体的真气,不过是俗体凡胎。 每被灵宝抽打在身上,就是一道血痕,这样的血痕,造化老人打了三道,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别这样虐待我们的俘虏,我可是还等着,父亲把他赐给我当奴仆呢。”剑漫天这个时候走上来,挡住了造化来人准备挥出的第四鞭。 她的手抚摸着七夜的脸颊,露出享受的神色,充满满足。 如果说这里还有谁,能够和造化老人当面对着干的,除了他追随的剑辰以外,就只有剑封雪的亲女儿。 造化老人被剑漫天挡住了这一鞭,脸上有些不岔,但仍好言好语地说道:“大小姐,这魔头恐怖如斯,刚不过这一会儿工夫,他身上就又有真气汇聚,如果不用造化仙绳将之打散,很难保他不会脱逃。” 狡猾的老头,精明的老头,造化老人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那就是千年的老狐狸。 他打七夜,不仅仅是为了给剑辰助涨威势,还是因为看出了七夜身上那淡淡的真气,虽然不多。 连造化仙绳制住经脉以后,还有天地间的真气向七夜汇聚,造化老人心里诧异,手上却毫不留情。 “剑漫天你还不让开,这是我的俘虏,不是你的男仆!”剑辰看着剑漫天现在的神色,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和剑漫天的对立关系,但他未曾没有想过,用自己的魅力征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很可惜,一个正常人的魅力,永远大不过一个魅魔,更何况是一个,被谢子清改造成的魅皇? 剑漫天感受到了七夜身上的魅力,在他被镇压之后,那种落魄的贵族气质,更是吸引住了他。 之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突破登仙境,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剑漫天心下疑惑,但这并不能阻止她想要保下七夜的决心。 他是魔君没错,他在韩家是想杀了所有剑圣宗人没错,但这和我想要拿他当男仆,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没有修为,只要身体受制,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你不用想了,回到剑圣宗以后,我会向父亲讨要的,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剑漫天不屑地反驳剑辰,她有信心,剑封雪会答应自己得要求。 公开承认的女儿,有的时候,就是一种优势,表明了作为一名父亲的态度。 不少老家伙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支持剑漫天的人,包括副宗主在内,有半数以上,还有少数观望。 剑漫天心里打着算盘,要回沦为囚徒的魔君七夜,还有着另外一层用意。 造化老人亲自出手,想要为剑辰挽回损失的名誉,难道自己这一方,就一定要放任其做大吗,出手抢夺属于他们的战利品,难道不是很好的打压手段? “大小姐,这事关乎剑圣宗的威望,还请你不要儿戏。”岳三峰在剑漫天面前,再高傲也只得低声下气。 “在云州城韩家,他杀了我们这么多修士,还有参与婚宴的不少正道同道,怎么可以轻易放过!”钟不服也不服气,哪怕对面是剑封雪的亲生女儿,他依旧直言不讳。 剑漫天凤眸扫视了一眼两人,他们半低下头,既表示了对她的尊敬,又代表了自己的坚持。 “剑圣宗,难道每年死的人还少吗?死在自己人手上的修士,要比在外面对敌时,多上两倍!” “至于那些想要巴结我们剑圣宗,派来参加婚宴的杂鱼们,难道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来?他们想造反?” 剑漫天的两句话,就把两个人接下去的话给堵死了。是啊,剑圣宗死的修士,每年都有很多,相比较于死在宗门内的明争暗斗,在婚宴上死去的修士,不过九牛一毛。 至于为死去的正道同道抱不平,那更加是笑话了,是你们想要抱我的大腿,结果摔死了,能怪得了我? 岳三峰和钟不服不吭声了,他们知道在能言善辩这方面,自己不是剑漫天的对手,也不想彻底得罪她。 “咳咳。好了,这件事情还是等回到剑圣宗,听宗主的安排吧,我们在这里说上再多,也是无用。”造化老人轻咳了两声,算是默认了剑漫天的打算。 只要能够带回剑圣宗,给剑封雪过目之后,怎么处置七夜,又有什么说法呢? 挽回剑辰的名誉,不是挽回他在外面丢失的声望,而是在剑封雪心目中的地位。 剑封雪作为一派之主,他能够判断,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够担当得起下一任宗主的位置,是亲力亲为、做事周全的儿子?还是贪恋男色、妇人之仁的女儿? 造化老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剑漫天走的这一步臭棋,等于是挖了一个坑给自己跳,就算剑封雪再宠溺她,对她的评价也会降低。 “喂,你摸够了没。”七夜把脸一撇,让开了剑漫天那双皙白凝脂的手,他的眉头蹙起,出奇意外地开口道:“你们商量了这么久,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你的意见?你一个阶下之囚,我们还需要征询你的意见?”剑辰正被剑漫天气得没脾气,听到七夜作为一个囚犯还敢这么嚣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七夜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两边。 山路两旁的密林中,一粒粒小石子从山坡上滚落,滚到他们脚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废剑辰 一颗石子,滚落到造化老人的脚下,他低头,跟着抬头,眉头皱得很难看。 为什么没有御空飞行,因为大部分剑圣宗得修士,还都只是法诀六重以下修为,撇开他们不管,难免会被诟病,这对两个未来继承人的名望,都有影响。 而现在,好端端的山道,两边滚落下来石子,这事并不正常。 “戒备,不要麻痹大意,很可能有魔修接到消息,来营救这个小魔头。”剑辰看了一眼刚才开口的七夜,下达命令。 七夜一开口,两旁的山体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知晓了什么,谁会相信。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剑辰的观点,无论他们心里到底打着什么样的心思,在不让七夜逃脱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还未等众人再做出动作,滚落下来的石子之后,又扬起深黄色的沙土,铺天盖地而来。 石子,沙土,只是先头部队,紧接着它们的,是一声声响彻山林的兽吼,和连山体都跟着震荡的回响。 “原来是兽袭。”被凝重的氛围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修士们,都长长吁出一口气,如果从山林里面的是野兽的话,那对他们这一群修士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造化老人没有出声,他凝神细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兽吼,似乎发现了什么。 “都给我戒备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兽吼。”岳三峰也发现了不对,寻常野兽怎么会闹出这样的大动静。 吼叫声很悠长,就像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能够让更远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是一种实力。 “这里是什么地方。”剑漫天看了眼七夜,又看了一眼两边茫茫苍翠的山脉,开口询问道。 她的突然询问,却让几个资深的长老,慌不择乱地张大了嘴。 “这里原来是一处狩猎场,用来寄养许多珍惜的野兽,也是清薇派最大的一处野兽基地,以供内外修士进入探索和狩猎,是清薇派收入的来源之一。”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说明,为什么野兽奔袭会闹出这样的大动静。” “想想关押在后面的,那些不人不兽的女修们,难保这些野兽不也被做了手段!” 几个长老之间的对话,让周围原本放松下来的修士们,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些兽女是怎么样的难缠,他们之前就深有体会。 牺牲几个同伴换来这种新奇的东西,满足一下自己畸形的需求,还能够接受。 要是来上几十个上百个这样的野兽,那就不是让人血脉喷张,而是令人头疼了。 野兽这种东西,捉了也没什么用,当坐骑的话难以驯服,当食物的话又没什么吸引力,纯粹浪费。 造化老人早在他们谈论完毕之前,更早一步下达了新的命令。“给我结阵防御,先看看来兽的数量和实力,第一波以试探为主,不要冒进。” 他可不是那些精.虫上脑、贪生怕死的修士,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帮助剑辰。 所以造化老人的目的很明确,保证七夜不被劫走,这就够了。其他修士的生死,有没有奇珍异兽需要收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造化老人是这里面修为最高、法宝最好的,没有人敢违背。 剑漫天和剑辰自然是不用动,他们站在沦为阶下之囚的七夜左右,作壁上观。 为头的野兽,也从树林里冲将出来,是七夜曾经在神秘区看到的,那个魔修化身而成的神力犀牛。 神力犀牛之后,豺狼虎豹一应俱全,都不是正常模样,要不是背上长了翅膀,就是头角峥嵘,要么便三头六臂,这些不是猛兽,而是怪兽。 “果然,堂堂清薇派,自诩不沾俗世,还是暗地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哼,做这种试验,简直是有违天理,难怪会遭此劫数,看来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一个个剑圣宗的修士,在看到来兽的同时,心中对于清薇派的不满,终于攀升到了极致,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这些怪兽再丑,多少也会有人,死在它们手中。 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形成了潮,万兽奔如潮水。 “所有修士收缩防线,防止有人伤害到少主和大小姐,还有以防有人趁机救走小魔头,所有长老跟我一起,去清理这些蠢物。” 造化老人一声令下,所有修士没有迟疑,立即执行起来。 一十二个长老重新从人群里站出,他们是拘役七夜的主力,对付这些看似强大、实际相差甚远的怪兽,没有丝毫压力。 只是因为数量的原因,清理起来要消耗的时间,可能会长上一些。 六道光影,六道身影,一十二个长老同时出击,从十二个方向开始拦截。 岳三峰和钟不服的表现最为抢眼,甚至盖过了带头的造化老人。全因他们手中的伪灵器,那是大范围大威力的伪灵器,杀伤力巨大。 虱子多了会咬人,但是还没有听说过,谁被虱子活生生咬死的。 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在一十二个长老的一起出手下,就是登仙境的魔君七夜都要伏法,更何况它们。 “七夜,我看你搬来的救兵,似乎并不怎么样嘛,难道你以为,就凭这些杂兽,能够救你出去?” 剑辰从来不放过,能够讽刺七夜的机会,在他已经成为阶下囚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 七夜不说话,只是他看剑辰的眼神中,仿佛带着怜悯。 “你在找死!”现在造化老人他们一干人在外面,抵挡如同潮水一般涌出的怪兽,那些手下的剑圣宗修士也无暇他顾,剑辰想要下几个狠手,就只有另外一边的剑漫天能够拦阻。 剑辰看了一眼剑漫天,她似乎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想要打在七夜脸上。 剑辰的手挥过一半,被另外一只手牢牢抓住,一股刺痛彻骨的寒冷。 不好!造化老人第一个觉察到,身后防御阵内的异常气息,那股熟悉的气息,是属于被他们联手镇压的魔君七夜! “你!你!”剑辰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阶下囚的七夜,竟然能够挣脱束缚,还冲开了体内的封印? “这不可能,你身上的封印,是我剑圣宗特有的手法,如果不懂解开方法的话,是不可能解开封印的!” “这就是我说的,你愚蠢的地方。当一个比你强大的人,出现在你面前,还是杀气腾腾的时候,你应该做的是自保,而不是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 七夜冷笑,他的突然偷袭,剑辰根本反应不过来,也从没有想过要反应。 剑辰还在纠结七夜是怎么冲开封印的,七夜就已经将寒潮真气,全部灌输到剑辰的体内。 “小畜生,敢尔!”造化老人抛开身后的怪兽,他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御空遁回,却还是为时已晚。 一旁,剑漫天双手环抱,既没有阻拦七夜的意思,也没有帮助剑辰的意思,就这样和转身飞遁的七夜擦肩而过。 剑辰的手被制住,浑身被突然充斥的寒潮真气冻得僵直,连真气都无法运转。 自小蓬莱一役后不过三年时间,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好好抱好你少主的大腿,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哈哈。”七夜也是登仙境,现在没有六道束缚自己的腿,头顶也没有山影印影封住,海阔天空自然是进退自如。 丢下这句话,他深深看了剑漫天一眼,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遁光,向远处的山峰飞去,造化老人追之不及。 造化仙绳早就拿在了手中,却和七夜的距离越来越远,有了防备的七夜,肯定也不会给他第二次一击必擒的机会。 放弃了这一次绝佳的正名机会,造化老人连忙走到剑辰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少主,你没有事吧,你有没有事!” “有……冰,冰,……”剑辰挣扎着开口,他的整个脸都被冻得青紫,说话很不利索。 造化老人皱眉,他将真气探入剑辰体内,脸色剧变。 废了,剑辰废了。 他的体内的经脉一片混乱,都被侵入的寒潮真气寸寸冻断,除了冰渣冰屑以外,再无半分真气存在。这个剑圣宗大弟子,正道第一的年轻登仙境,竟然就这样废了! 造化老人气结,他将赌注押在了剑辰身上,因为三年前的剑辰还有几分剑封雪的影子。 然而当他从小蓬莱回来以后,整个人的心性就发生了大变。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没有想到这一次对七夜万无一失的抓捕,竟令剑辰的经脉尽毁,成了废人。 不仅仅是七夜,不仅仅是他,所有参与这一次行动的人,都即将面临,剑圣宗宗主剑封雪的滔天怒火。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剑漫天,你该当何罪!”造化老人睚眦欲裂地盯着剑漫天,他大声地呵斥,直接叫出了剑漫天的名字。 之所以没有顾虑的去前方清扫,是因为七夜不可能出现状况。 就像剑辰所说,七夜身上的封印是剑圣宗特有,除了知道正确解开方式的人,无人能够脱逃。 刚才在七夜身边的,就只有剑漫天和剑辰两个人,七夜为何会恢复自由身,原因不言而喻,是剑漫天! 剑辰废了,两大派系只存其一,剑漫天成为最后的赢家,这是她选择帮助七夜脱困的原因,她又一次借刀杀人了。 这一次,七夜为了脱身,甘愿当了一把刀。 “造化长老,注意你的言辞,我会在父亲面前阐明真相,你保护自己的少主不周,还意图污蔑于我?” 剑漫天冷笑,她抬头看向七夜飞遁而去的那片天空,万里无云,分外晴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式微难归 七夜飞在空中,下方风云变幻,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剑漫天故意在那个时候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究竟图谋的是什么,他心里明白。 把剑辰废了,让剑漫天顺利独占鳌头,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七夜被当做了一把杀人的刀。 他的这一举动,一定会激怒剑圣宗,激怒剑圣宗宗主剑封雪,下一次再对他进行追捕的时候,将不会再是一十二个长老,六个登仙境这样的小打小闹,很可能会亲自出手。 但为了脱逃,他必须这样做,不然被押送回剑圣宗,情势同样不乐观。 或许七夜能够在之后,找到更为合适的脱逃计划,但时间不等人,自己有许多事情等着去做。 不要说趁着剑漫天解开封印,不去干掉剑辰直接迅速逃遁,剑漫天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剑辰,定然会有所准备。 一旦这一次机会没有把握住,七夜就真的脱身无望。 所以他在剑漫天解开自身封印的第一时间,就打定主意,废掉剑辰以示诚意。 “多谢你的兽潮,才让我找到这样的机会。”七夜在一座无名山峰上停住了身形,有一个人早早等待。 风晓枣转过身,她的手中端着一串银铃,小巧清脆。 “不用谢我,不过是顺手帮你一下,作为取走这个风铃的代价。没想到你的女人缘还真不错呢,这么快就把剑封雪他女儿搞定了。” 风晓枣嬉笑,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她的外表所迷惑,七夜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她已经成为魅帝。 魅帝,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除了她自己以外,再难有人看出,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 “你在提防我?我可是小枣呀!”风晓枣看透了七夜的心思,泫然欲泣,模样仿佛和之前的冷淡大相径庭。 “魅帝风晓枣,我想我们之间可能要暂时告别一下了,我会去寻找到让你复原的办法。” 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烦躁的心情压下,好歹也是魅皇之体,对抗起魅惑来,多少有些免疫。 风晓枣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垢道心的风晓枣,我也不再是当年赤子之心的我,这是病,需要医治。 医治这种病,需要强大的实力,来改变所有的现状。 “你要去哪里。”风晓枣不再嬉笑,神情严肃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羸弱的少女不是自己,只是一个长得类似的双胞胎。 摇了摇头,把心里多余的杂念排除,七夜随口答道:“先找到师傅,弄明白他们这些大人物,到底在暗地里有什么阴谋,然后回第一魔域找到伊相,去解决由人蜕化成魅魔的问题。” 风晓枣沉默,她没有去对七夜的事情做出评价,只是安静。 她能魅惑万物,却魅惑不了七夜,因为他们曾经同为魅皇魅后,即便晋升成为魅帝,在这方面进展不大。 七夜说完,又看了一眼风晓枣,这个曾经善良纯真、如今千娇百媚的魅帝。 “那我们就真的,后会有期了。”拱手,没有再回头,三年后的第三次相遇,仍旧以告别告终。 风晓枣看着七夜破空而去的光影,眼神之中露出复杂,山巅的风大了些许,吹动得手中风铃叮当作响。这是她在清薇派正殿血池的时候,偷偷从七夜身上取走的。 换了心,有些东西更加明白,而有些东西,却更加模糊了。 … 故地重游,从来不是当时滋味。 七夜站在一条大道上,静静地站着,看周围被风吹得低矮的杂草,看环伺周围连绵的群山。 他本来可以看得更远,看得更高,但是他放弃了飞行,而是选择停下脚步,去近距离的感受。 这里,是青州;这里,是青州一条大道,通往一座山脉;通往的那座山脉,被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式微山。 式微式微,胡不归。 君子风原本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剑仙殿易址,让他感觉再回不去,悲由心生,故此取名式微山。 没有想到一语成谶,不仅是剑仙殿回不去,君子风失踪,连徒弟叶七也成了魔修,式微山,真的是谁都回不去了。 式微山对面就是不归峰,是君子风用来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再去沾染外面的事情,十年来他也做到。 只是现在,不归峰就这样歪歪斜斜的落了一半,被凭空斩断。 七夜从昊苍口中已经听说,这是君子风斩断的,一剑斩断,没有再多用半分。 师傅的剑术很高,师傅的修为很高,师傅的心境,却被斩断了。 七夜还记得,当初初次下山,在克服脑中作乱的暴戾时,曾经回想起过师傅的观想,在他的世界里,最常观想的,就是这一座不归峰。 而不归峰被亲手斩断,这代表着他的心境,也被一齐斩断, 是为了救我。七夜明白过来,君子风让他前往小蓬莱,不是完全放任不管生死,在最后的时刻,曾经也准备动身前往,为此他斩断了不归峰。 如果不是被魔帝昊苍阻拦,或许今日,一切又都不一样了吧? 七夜走在泛着沙尘的道路上,他的记忆也随着一步步的接近,如同泉水一般涌出。 先回一趟青州吧,去看看式微山怎么样了,去看看剑仙殿怎么样了,这是七夜刚刚重新踏足正道领域的时候,脑海中首先出现的。 因为许多事情,被耽搁了有段时间,但总算是回来了。 这里,是他第一次杀人的地方,杀的那两个,是西华山二鬼,其实是李家修士,也是魔师伊相的算计。 原来自己距离阴谋这么近,从来没有远离过。 这里,是镖师王步平和自己相遇的地方,当初他还只是一个刚刚修炼到法诀一重的毛头小子,对法诀二重的王步平,心中满是艳羡。 再往前走,进入式微山下,七夜的记忆也随之一步步的回想,那些曾经的点滴,才不过区区三年。 就已经物是人非。 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强大,蛮不讲理,让人喜怒无常。 修行,练剑,授课,读书,走上式微山,走进落了尘灰的剑仙殿,一个个地方都能勾起七夜心中的回忆。 最后,他来到了飞仙台,君子风和昊苍大战的地方,他接到消息离开式微山,前往小蓬莱的地方。 光洁的地面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积雪,春天到来以后一切寒冷都将消融,有关雪的回忆,要等到今年冬季的时候。 斑驳的血迹,就算是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被风干,明显地烙在了那里。 七夜无法想象,当时两个法诀八重巅峰,站在最高端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战斗。 他们能把苍穹撕裂?还是能把山川震塌。为什么剑仙殿,飞仙台,有关于当年一战的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 七夜再往前走,想要从飞仙台上,好好看一看对面的不归峰,这是一种象征,现在被斩断了。 他刚刚走到飞仙台的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从他眼前流转而又很快消失,很难被捕捉。 可惜来人是七夜,他能够模拟任何被吸取过的真气,魔师伊相隐藏得再好的真气,也被他模拟了过来。 邪恶的气息,不属于剑仙殿,也不是对面不归峰传来,而是从两者之间相隔的山渊下传出。这种气息,不是正道留下的,也并不属于魔道,是全新的气息。 邪恶的气息,不属于正魔两道的气息,这让七夜想到了之前,在清薇派的遭遇。 魅魔,也不是正魔两道,而是另外的生物,占据谢子清身体的魅魔,也知道自己师傅失踪的消息。 难道它们,都是一起的,这邪恶的气息,一定是类似于它们的同伴留下的。 眼下的山渊不知有多深,这气息要传到飞仙台,早就淡得如同空气,也亏得是七夜,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不具备敏锐感知的真气,都有可能发现不了。 下去,一探究竟,这山渊下面,绝对隐藏了什么东西,是曾经自己所不知道的。 七夜回想到,曾经师傅经常在飞仙台上出现,又消失。年幼时候的自己,一直以为他是去了对面的不归峰。 如果不是去不归峰呢?难道师傅早就知道,这山渊下面的秘密?还是本来,就和他有关? 本来只是回来看一眼,留下自己曾经的回忆,没有想到在飞仙台有额外发现,七夜再不迟疑,一个纵身飞了下去。 如此深渊,也只有登仙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够安然无恙的着陆。 浓浓的雾霭挡住了下方的一切,七夜穿过一层层的谜团,来到最深处的山渊,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山渊底部的原因,这里连火都无法点燃,无奈之下,七夜只好用燚火点燃一捆截断的藤蔓。 不同于一般的火,燚火能焚烧万物,并不需要自身以外的任何条件。 一道深邃幽长的道路,出现在七夜面前,两边狭窄的山壁,只够一人通过,这样的环境让七夜想到了在云州城,躲藏在山崖下方的蛇君。 难道所有阴谋,都必须要在山崖山渊这种地方,才能进行吗? 七夜忍不住腹诽,脚步却不曾停留,沿着小路和火光,摸索着前进。 路的尽头,被粗大厚重的、生长不知多少年的藤蔓,包裹住的一堵山壁,正对着七夜。 不,这不是山壁,而是一扇用岩石山壁制成的门,玄关之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绝对禁锢 七夜将厚重藤蔓全部除去,露出那一面比两边稍显平整的山壁,他将手覆了上去,开始模拟伊相的云水真气。 真气透过山壁渗入进去,里面果然别有乾坤,只是如此玄关,他并不知道打开的方式。 如果打开方式不对,会不会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七夜也无法保证。 无法进入,就不能知道这里面究竟藏有什么秘密,会不会和君子风的消失有关,还是说不为人知的东西。 七夜环抱着手臂,将燚火燃烧的藤蔓放在一旁,火光朦胧,他的脑海中苦苦思索,师傅君子风有没有不经意间披露过,有关这个石壁玄门的东西。 思前想后,如何打开玄门没有头绪,七夜倒是想到了一个东西,在小蓬莱打开的封印。 踏星青锋剑,剑十四式,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是君子风的,那么这山渊下方的玄门,会不会也和它们有关? 想到这里,七夜取出残星剑,犹豫起来。 不管它了,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不然站在这里也没有半点头绪。 虽然手中拿的不是踏星青锋剑,不过七夜还是决定先试上一试。于是他摆开姿势,运用剑十四式的招式,开始挥击石壁。 剑劈,剑斩,剑崩。 三招撼得山壁簌簌掉落石粒,那一面墙竟然如此厚重,连残星剑配合剑十四式都无法劈开。 不过好在,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正当七夜准备放弃,重新思考开门方式的时候,这一扇嵌在山渊底部的山壁玄门,突然向后移动了一道口子。 厚重的开门声,由山壁玄门和地面摩擦发出,在空荡的山渊底部回响,令七夜意外的欣喜。 成了,在没有踏星青锋剑的情况下,这扇门竟然也被打开了。 门开的口不大,里面还是一片漆黑,不过七夜没有犹豫,一个闪身蹿过那道露出来的门缝,闯了进去。 在七夜进去之后,那扇门又“轰隆隆”的关闭,在外面看不出变化,连残星剑的斩痕都不曾见着。 入门,里面的光线要比外面黯淡,仓促进去之下,七夜没有携带藤蔓,没有办法使用燚火来照明。 不过好在,里面虽然黯淡,但至少还有光线,不像外面昏暗一片,等七夜渐渐适应以后,还是能够缓慢在其中行走起来。 门内的地方很大,在被门外两边山壁挤压了半天之后,再走进这里,有种豁然空旷的感觉。 洞内有风,说明不是完全封闭的,还有另外一个出口,七夜心里冷静下来,逐步往前开始摸索。 越往前走,七夜才发现,这洞内的微光并非是阳光透过缝隙照耀下来,而是一座座雕塑,是雕塑的眼睛在发出光亮。 这和极冰域内,冰雪宫殿前的那几尊冰雕,有异曲同工之处。 七夜小心戒备,但雕塑除了能够发出微光以外,并没有再出现其他什么情况。 雕塑的数量不少,相距的间隔也很远,故而光亮一直得不到增强,七夜只好按照雕塑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向前摸索,以期发现些什么。 终于,在最后一个雕塑消失之后,前方道路开始变得一片漆黑,七夜只好消耗真气,召出燚火来查探。 黑黢黢的山腹乾坤开始变得亮堂,又是一扇大门出现在他面前,这一次不再是什么玄门,而是一扇古朴的石门。 古朴石门上搭着两个环扣,看来只要拉动,就能够把门打开。 在石门的上方,有一个同样石质的匾额,上面不知是谁刻画了三个大字“封魔殿”。 封魔?自己现在不就是一个魔修吗,难道还要走进去,自觉被封印起来? 看到这个名字,七夜脸上有些发苦,师傅在这山渊山腹之下,居然还弄了一个封魔殿,他是将抓来的魔修,都关押在这里了吗? 想想也有几分道理,血屠河有血牢,第一魔域有十八层炼狱,每个地方都有一处关押囚犯的地方。 剑仙殿半隐式微山后,原本七夜以为师傅不会弄出这样的东西,没有想到它竟藏得这么隐秘,建立在山渊底下。 七夜在封魔殿门前停了下来,他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里面可能是君子风捉拿的无恶不赦的魔头,一旦打开封魔殿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万魔齐出,为祸苍生?自己在第一时间,是否会受到波及? 但是万一里面,有关乎君子风的消息呢,或者消失的君子风,就藏身在这封魔殿之中呢! 赌了,反正我是魔君七夜,里面的魔头不看我面子,至少也应该忌惮一下第一魔帝昊苍的名头,至于下一步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罢,七夜不再迟疑地握上门环,用力向两边拉开。 一道光线从门缝中露出,照亮了七夜的眼睛,里面不再是漆黑的黑暗,而是明亮如白昼。 石门拉开五分,七夜的手却从门环上松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门内,嘴巴微微张开:“这是什么情况!” 门内,没有想象中那些无恶不作、罪恶滔天的大魔头,没有一开门后蜂拥而上的恐怖。 首先进入七夜眼中的,是一副非常奇怪诡异的画面。 所有东西,都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这里的东西,包括三只眼睛的尸狼,半个身子的虎豹,黑炎腾腾的鬼鹰。 当然,还有一只猫,黑色的猫。 “老黑猫!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故猫,七夜也是一阵惊讶,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人一猫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那些被定格住的东西,不就是当年在墓村,被黑猫带走的一帮尸兽吗! 七夜说完,没有人应答,那只狡猾又神秘的老黑猫,同样没有说话。它的身子不知用何种方法,停滞在了半空。 七夜耸了耸肩,继续拉大石门,直到足够他整个身子挤进去,他的脚第一次迈入封魔殿。 一步,两步,七夜整个身子都走进封魔殿中,消失在光明下,远离背后的黑暗。 七夜活动了一下身体,他没有像那些尸兽一样,被莫名定格在原地,还可以继续走动。 于是他能观察到,不少尸兽嘴边垂挂着的哈喇子,不小心擦碰后散落在空中的动物毛发,身上蒸腾的火焰和尸气,它们都无一例外,定格在了那一个刹那。 七夜走到最前,那是老黑猫的地方,它整个猫身停在半空,眼睛里面还有欣喜神色没有退却。 看到这样的老黑猫,七夜感觉心情很好。 “臭小子,快去给我解开禁锢!”一道恼羞成怒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七夜的脑海中。 没错,是脑海中,不是耳边,七夜忽然听到脑海中有声音响起,他听出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有过交易的老黑猫。 “你能说话?”七夜惊奇,他看到老黑猫连嘴巴都动不得,模样滑稽。 “废话,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能说话的样子吗?快给我解开禁锢,我在这鬼地方真是呆够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年离开墓村大阵之后,你们不是飞走了吗,怎么会到剑仙殿这边来。” “先不要管这么多了,你快去给我解开禁锢!” 对于老黑猫这种自来熟的无理要求,七夜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回绝得非常干脆。 “不行,你被禁锢在这里,说明你肯定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还有这些尸兽,我看你们的模样,像是几百年没有看到食物的饿死鬼,朝一个方向扑过去……” 七夜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目光放向前方,老黑猫扑过去的方向。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被高大的尸兽们挡住了视线,现在走到最前面,他才看到所有尸兽包括老黑猫,他们扑过去的方向,是一把插在石台上的剑。 仔细打量,不能算是剑,而是粗糙的剑胚,没有经过打磨。 这封魔殿究竟有什么威能,老黑猫它本来已经脱困,为什么又会被困在这里,它们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七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当初被老黑猫利用,破除了墓村大阵的镇压,令它从中逃脱。 现在老黑猫装作熟稔的样子,还不是一样想利用自己,再次帮助它解开禁锢? 不得不说,他们两的事情,每一次都围绕着封印、禁锢、镇压这些话题展开,也倒是巧。 “我没有!我不过是……”老黑猫在七夜脑海中大叫了一声,随即声音又蔫吧了下去,“我不过是想救出更多的族人罢了。” “原来你的族人,被师傅封印在封魔殿,你还说你没有什么企图!” “我的族人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凭什么你们人类的修士要拘役镇压我们,凭什么人类就可以一家独大,我们也是这片天地的生灵!” 老黑猫似乎很气愤,来来回回在七夜脑海中咆哮了好几遍,七夜很无奈不知道怎么屏蔽这种精神交流。 发泄了一番,似乎被禁锢在封魔殿三年的怨气少了不少,老黑猫这才放缓了语气,又开始和七夜谈交易。 “叶小子,我知道你没事不会来这里,是因为你师傅失踪了吧。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除了有些不能说的以外,作为交换条件,你去拔下那封印封魔殿的剑胚,怎么样?” 老黑猫的声音依旧那么猥琐,不过在七夜的脑海中,却是翻天覆地。 它知道师傅失踪的秘密,它还知道什么,什么叫不能说的以外? “好!”没有迟疑,七夜甚至没有多考虑片刻,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弄清楚,这一件件联系起来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当年之事,源说 老黑猫现在整个身子都被禁锢住,有如定格在空气中,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传入七夜脑海中的声音带着诱惑,除此以外也没有任何波动,难以区分真假。 “当年,君子风曾经进入过封魔殿一次,那时候他浑身带着伤,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 随着老黑猫的叙述,七夜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带伤的君子风进入封魔殿的画面,这仿佛是本来就存在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回忆。 这是老黑猫的能力,就算它浑身被定格在一处,仍无法阻止精神的波动。 君子风的身形有些踉跄,他推开石门以后,没有继续前行,而是依靠在一旁的石壁边,轻微地喘着气。 剑仙殿的殿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但老黑猫是何等眼力,它的精神能够不被禁锢,自然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狼狈啊,堂堂剑仙殿的殿主,你竟然会伤成这样,反倒让我有些好奇,是谁伤了你。” “第一魔帝昊苍,他选择了妥协。”君子风的话一如既往的简短,但话中失望的情绪却第一时间传达。 “妥协?那是必然的,就好比是你,如果不选择妥协的话,难道还能看到前路和希望?” “我君子风就算再如何不济,也不会就这样妥协,如若不然,我为何要秉承天地意志,去建立这一座封魔殿!” 君子风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因为受伤的缘故,反而呼气变得急促。 和他说话的老黑猫,一时没有再继续开口,似乎对君子风现在谈论的话题,兴致不是很高。 “和掌秤人那种东西为伍,就是你所说的,秉承天地意志?”突然,老黑猫开口了,依旧是嘲弄不屑的语气,带着强烈的鄙夷。 “至少,这封印所用的天外陨铁,是天地异象赐下的奇宝,天生克制你们。” “若不是这样,难道你们人族,还能在这片土地生存到现在!”老黑猫的声音骤然增大,如同闷雷一般的咆哮。 君子风苦笑,他明白老黑猫的怨气,甚至可以说是仇恨,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 有些事,好比是天意,不能去违背逆转,只能屈从。 想到自己刚才还气愤于昊苍的妥协,现在又何尝不是屈从了命运?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我被昊苍所伤,这样大的动静,一定会把它们引来,这一次的命运将无法避免。” “它们只不过是想要报复,并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踏星青锋剑已经被昊苍夺走了,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小蓬莱那一处的封印,这是它们的条件。”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像预计的那样发展,命运就是变数,一开始的目的,只是开了个头……” 君子风和老黑猫的对话,一直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里面包含的信息,也只有他们两个能明白。 哪怕现在老黑猫用精神在七夜脑海中重现,他们的这一段对话,仍旧理不清楚头绪。 “它们是谁,想要做什么,师傅的失踪和它们有关?”既然不能全部弄明白,就把最关键的东西搞清楚,七夜在脑海中,开口询问道。 没有想到,老黑猫对于七夜的问题,却直接拒绝了。它甚至停止了在七夜脑海中的回忆。 接下来君子风一定和老黑猫谈了更多,可能是事情的真相,但被老黑猫隐去。 “你这种交易,我不能够答应你!”七夜气极,眼看就要弄清楚真相,老黑猫却把关键的地方给省略掉,这种态度,是做交易的态度吗? “我这是为了你好。”老黑猫的口气语重心长,“有些东西,不到那个层面就去接触了解,是大忌!” “我不管什么大忌不大忌,你应当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这是一场说好的交易!” “交易之前我便说过,能说的东西,我都会告诉你,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能说,它会让我自己也引祸上身。” “哪怕是救不成你的族人?”七夜和老黑猫谈判到最后,终于开始威胁,他要让老黑猫开口。 沉默,老黑猫的声音在七夜脑海之中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七夜单纯的臆想。 老黑猫的身体还是定格在空中,眼睛一眨不眨。 是的,哪怕,救不成族人。 老黑猫的坚决态度,让七夜始料未及,他原本以为族人是老黑猫的一切,不然它也不会这样拼命想要让七夜解开封印,救出族人。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老黑猫不惜放弃自己和族人的一线希望,也不曾松口。 是什么东西,让它忌惮成这样,还是有什么威胁,甚至比它族人的自由,还要来得重要? “好吧,那你告诉我,师傅后来又跟你说了什么,他和你说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一点嘱托吧!” 最后,还是七夜妥协了,因为只有老黑猫在君子风失踪前见过他,也只有它能够给自己带来,更多关于君子风的信息。 老黑猫在心里斟酌了片刻,还是避重就轻的,将一些能够告诉的东西,告诉了七夜。 “你师傅最后离开的时候,曾经嘱咐过我,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发现这里,便可以用今天的事情作为条件,以换回我和族人的自由,他对当年的事情也很抱歉。” “你师傅还给你留下了两句话:‘不要来找我’,和‘小心谢子清’。” 七夜盯着老黑猫,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当然,被定格在半空中,是眨不了眼睛的。 只是老黑猫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他根本分辨不出。因为那一句“小心谢子清”,很有可能就是师傅君子风的原话,他也看出了谢子清的状态不对,心里有了怀疑。 只是上面的这些,七夜无法做出判断。 “我能够相信你吗?”七夜沉默,他需要做出抉择,到底是遵循师傅的意愿,还是揭破老黑猫的谎言。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上一次在墓村,你曾说过九归寒潮诀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你知道多少?” 无法判断,七夜只好再压榨点老黑猫的价值。 “唉,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也罢也罢,为了今后你能不那么快死掉,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九归寒潮诀的一些东西,再告诉你吧,你可要仔细记好了。” “这也是我从家族的古书上看到的,天地初开之际,有一本《万物源志》的奇书伴随而生,它记载着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事物,和构成这个世界最根本的元素——土气水火。” “后来因为信息太过庞大深奥,被有大智慧的学者,将其划分开来,又有了《万物志》和《源说》。” “再后来,由于天地诞生生灵的野蛮侵占,《万物志》中的许多事物都已经消失。至于《源说》,这本神秘的书籍则在战乱争斗中遗失。” 七夜觉得,老黑猫从来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它所说的这些东西,完全是从未听过的,闻所未闻。 他知道天地是由各种元素组成的,但什么最根本元素、《源说》等东西,都不曾在书籍中出现过。 “你是说,九归寒潮诀就是《源说》?” “确切的说,它是《源说》中,四大最基本元素关于中水的概述,不知为何被分离出来,形成单独的法诀心法。” “当九归寒潮诀修炼到极致,你就可以掌控天地万物中最根本的四大元素之一,水。到了那个时候……” 老黑猫说到这里不再说话,它相信七夜已经能够明白过来。当掌握了构成天地的元素,到那个时候,还有什么能够和自己抗衡,成就无上的至强者,占据四分之一的天地。 不得不说,老黑猫很会做生意,它从来不讲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是一些空头。 就像画了一张大饼,给七夜看着充饥,勾起他的食欲,却没有任何有帮助的地方。 但你要想反驳,它确实又把许多从未听说的东西,都跟你全盘托出,责备的话也没有理由。 “我会帮你解开封印的,只要拔出那剑胚就行了吗?”七夜站在老黑猫旁边,和它“说”了这么久的话,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样被定格在半空,无法动弹的,不过想来也和那插在石台的剑胚有关。 “对,只要你拔出剑胚,就算是完成交易。”老黑猫的语气平静,它似乎不怕七夜会反悔。 事实上七夜也没有准备反悔,无论老黑猫之前的那一番话,究竟是真是假,它在七夜心里还是起了影响。 既然君子风希望他来解开封印,给黑猫和它的族人以自由,哪怕只有一半真实的可能,七夜也不会违背。 向前又走了几步,石台距离七夜现在站立的位置并不远,伸出手臂就能够着。 这个时候,石台上的剑胚忽然动了,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受到了何种感应,激起了它的反应,连石台都跟着震荡。 七夜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数,他本以为自己会像老黑猫它们一样,被定格封印在封魔殿。 然而,剑胚颤动了片刻后,旋即径自从石台上离开,化作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七夜,和他手中持着的残星剑撞在一处。 从剑尖,到剑身,再到剑柄,没有铮然有声的碰撞,两把都不甚美观的“破剑”,融合在了一起。 剑胚和残星剑,它们居然相互融合成了一把,还是残星原来的模样,只是剑身那种烧焦的黑色,已经复原成一种漆黑如墨的色泽,更加深邃锋利。 还来不及感受残星剑和剑胚融合后的变化,放置剑胚的石台又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连整个封魔殿都晃动了。 老黑猫,尸兽,以及被封印了不知多久的族人,它们身上的封印,解除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胡来的组队 石台震动,封魔殿摇晃,整座隐藏在山腹内的密室,仿佛要倾塌下来一般,摇摇欲坠。 过了好久,晃动才平息下来。 这个时候,老黑猫早就不见了踪影,在七夜拔下剑胚的同时,他身上的禁锢封印就被解除,重新化作了一团黑气。 而现在,不再是一团黑气,数团大小不一的黑气,绕着七夜转了几圈,又重新汇聚在一起。 “小子,这一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能活到下一次我们见面的话,我们黯族会给你一份厚礼。” 老黑猫的声音从汇聚的黑气中传出,语气仍旧是那么令人不爽,似乎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它丢下话,又像上次在墓村那般,直接一股黑气冲天飞去,消失在茫茫天际,这一次走得更加干脆,连手下尸兽都没有带走。 至于老黑猫所说的族人,所谓的黯族,他只看到了数团黑气,其他一无所知,未曾看到本体。 刚才那句“如果你能活到下一次见面”,也让七夜很费解,难道老黑猫已经预料到,在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 失去了老黑猫的尸兽,有如失去了领袖,全部都暴躁动乱起来。 七夜抽出残星剑,一剑一个,把近身的尸兽全部劈翻。融入剑胚后的残星剑,威力教之前更加强悍。 封魔殿已经没有作用,失去了剑胚,也就没有了镇压封印的能力,而应当封印起来的黯族,也被七夜全部放出。 头顶震脱的封魔殿殿顶,一道阳光从上面直射而下,照亮了殿内一隅。 老黑猫和他的族人,已经将山腹中的道路打通,倒是省却七夜再往回走的功夫。 踏步,起身,沿着照透进来的光束,七夜也化作一道流光,从山腹内打通的通道中,离开山体。 … 重新回到剑仙殿,七夜将这一行的收获和思路,重新整理了一遍。 收获就是那个剑胚,被残星融合之后消失不见,究竟在它身上发生了什么,七夜没有办法知道。 不过从老黑猫的回忆中,那个封印它们的封魔殿剑胚,一定就是天赐奇宝的天外陨铁,和君子风的踏星青锋剑有着同样的材质,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打磨出锋刃。 残星剑吸收了剑胚,它本身也就带有了和踏星一样的效果,对老黑猫它们这种生灵的克制。 至于思路和消息,这可以说是七夜从魔域闯入正道领域之后,收获最大的一次。 他一直想要调查君子风失踪的原因,现在也有了一些眉目,就是老黑猫口中的“它们”。它们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但至少有了方向。 君子风失踪之前,说过魔帝昊苍选择妥协,那么看来,昊苍应该也知道君子风失踪的原因。 之所以没有告诉自己,一定也和老黑猫一样,有着什么样的顾虑,亦或是自己的实力不足以知道。 还有一点,七夜曾注意到,老黑猫在称呼掌秤人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东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种种新的信息,被七夜储存起来,现在还联系不上,但他相信,只要继续调查下去,总会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 “师傅的事情追查到这里,我也没有了头绪,要想知道它们是谁,只有问老一辈可能知道的修士。” 老一辈修士中,知道这类消息的人也不会多,除了顶端的那几个以外。而这群人中,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剑封雪。 剑封雪现在一定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怎么会肯告诉他相关的消息。 还有一个人可能会知晓,七夜忽然想到,那个被称为第一魔域的智慧,有着魔师之称的伊相。 伊相博览群书,脑海的记忆不知凡几,他更是和昊苍一个时代的人物,那些神秘的东西没有他不知道的。 正好,风晓枣成为魅帝的事情,自己成为魅皇的事情,也需要一并解决。 从魔域出来有一些时日了,既然弄清楚了师傅失踪的原因,之后的事情,就是调动人手去调查了。 做完决定,最后留恋得看一眼式微山剑仙殿,七夜知道,式微终归是式微,回不去的东西,再如何留恋也找不回来。 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他不再回头,直接从飞仙台离开,融入到苍茫无际的云雾中。 … 御空飞天的感觉,当心情豁达明朗之后,也跟着好了起来。 天上有最清新的空气,能俯瞰下方的大好山河,还有着极快的赶路速度。 从青州直接去魔域,不用经过其他地域,一路向西便可,七夜的速度不慢,已经飞过了一半的路程。 这个时候,前方隐匿在云层之中,似乎有淡淡金光闪烁,只是一闪而过,如果不去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端倪。 七夜从来都小心谨慎,尤其是在被剑圣宗围剿一役之后,他随时都防备着,可能卷土重来的剑圣宗。 当看到金光的那一刹那,七夜手中的残星剑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能施展的剑十四式捏在手中,他一个俯冲,从天空落下,向地面冲去。 有人利用丝线一样的法宝,想要埋伏自己,那么我就直接杀将下去,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从云端落下之后,有三个人站在空旷的平地上,向高空张望,其中一人的手中,同样还连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黄丝线。 就是你们,这是想要趁火打劫?正道果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看到正主,七夜的杀心被激起,好歹是他谨慎,发现了隐匿在云雾中的金色细线,不然岂不是死不瞑目? 三个抬头张望的人,也看到化作流光向他们俯冲过来的七夜,三个人脸上先是一阵欣喜,接着骤然色变。 “兄台还请停手,当中有误会!” “道友不要冲动啊,那金线不是为了拦路杀人。” “快收了金线,快收了金线。” 三个人一看到怒气冲冲、根本不带停滞的七夜,和他手中那柄现在威风凛凛、一看就非凡寻常的残星剑,一边向后飞遁,一边慌忙解释。 “误会?要不是我谨小慎微,发现了藏在云雾中的金线法宝,现在已经被你们当做蠢死的肥羊了吧!” 七夜怒斥,他看着三人脸上的神色,其中两人竟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还有一人面露尴尬。 “咳,那金线是我放在云端,用来召集登仙境修士的,它是软丝,没有杀伤力。”面露尴尬的那人摊开双手,给七夜看那收回的金线。 没有锋利的寒芒,除了一点淡淡的金光以外,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威力。 “但凭你一口之言,我怎么能相信,说不定这就是你们的障眼法,现在事情暴露,还想再做手段?” “道友,我们并非和他一伙,实乃是被他这坑死人不偿命的金线,给骗下来的。”说话之人有些愤愤,他看着前者,语气不善。 “没错,我当时尚且在赶路,没想到一头撞上这金线,好歹没有什么威力,不然早就是丢了性命!”第三个开口的人,说到这件事情仍是心有余悸。 听到他们三个人的说法,反倒让七夜有些惊讶,这三个人竟不是一伙?还是他们新的阴谋手段? 见七夜还不肯信,使用金线的那个修士,只要又继续解释道:“道友,我拦你们下来,确实不是故意,而是有大机缘,需要你们一起帮助。” “嘁,又是这番说辞,早先拦住我等的时候,同样是用这一套,可是等到现在,也不见什么机缘。” “这不是人数不够,无法前往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使用金线的修士苦恼地皱着眉头,似乎想起什么让他肉疼的事情。 “要不是看你把仙液当水送,我们早就把你给收拾了,哪里还会忍到现在,哼!” 仙液?七夜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咯噔一下。这东西他曾经在魔域时,听伊相谈起过,是给登仙境以上修士使用的,能够增涨修为的宝物。 登仙境以上,再想要有所突破,就不是真元的问题了。 登仙逆命之后,体内的真元已经逐渐开始被仙元取代,当真元全部转化为仙元的时候,就是突破到法诀八重的时候。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来完成。 而仙液,就是用来转化真元,将其变成仙元的稀罕宝物。 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法诀七重的修士,能有这样的好宝物,还送人?他为何自己不用。 果然,当那个修士开口说到仙液的时候,七夜身上蛰伏的杀气已经弱了不少,对面三个人能明显感受到。 “道兄,是这样的,我拦下你们,只是为了找到符合条件的同伴,一起去寻求机缘。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元三通,这两位朋友也是被我拦下,召集过来的。” 经过元三通的介绍,七夜也了解到,另外两个修士分别叫岐黄和石荡。 元三通之所以用金线拦截御天飞行的登仙境修士,就是因为他发现了一处神秘区。 这处神秘区之前从未有人发现过,是在青州和魔域接壤的地方,很偏僻。他第一次进入,因为准备不够充分的缘故,只得了些许好处,就是他赠送出去的仙液。 这一次,神秘区第二次开启,元三通准备充足,但他没有几个朋友,只好想出这中方法来召人。 元三通修的是火系神通,按照他的说法,在这神秘区内,需要四种基础属性神通的配合,故而需要挑选。 那些被他拦下,却没有被选中的人,都被赠予了一瓶仙液,给打发走了。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想要仗着修为强抢,结果显而易见。 岐黄和石荡,一个修的炼气诀,一个修的泰山诀,恰好分属四大基础属性中的气和土,现在他们这个队伍,唯独少了一个水属。 水属常见,但能修炼到登仙境的,少之又少。 好巧不巧,七夜修炼的九归寒潮诀,恰恰就是老黑猫口中,《源说》散落遗留下来,最纯正的水属修炼法诀! “既然夜兄修炼的是水属功法,那咱们这土气水火四大基础属性,就都凑齐了。” 元三通兴奋地说着,从纳袋中取出一瓶仙液交到七夜手上。“这是事先给的好处,大家都有一份,进神秘区之后,找到跟谁属性相近的仙藏就给谁,你们意下如何?” 这一处神秘区,里面主要的宝物,就是助于真元转化为仙元的仙藏,元三通在外面把话说明白,也好省却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方法很公平。”想来之前元三通已经和岐黄、石荡说过,所以他们都把目光看向七夜。七夜思索了片刻,便同意下来。 队伍总算凑齐,四个人一拍即合,由元三通引路,立即向神秘区进发。 第一百七十章 仙道河凝元 元三通发现的神秘区,位置着实不好找,哪怕是四个人走了半天,也好不容易才抵达。 为什么用走而不是御空飞行,因为他们怕吸引到可能的注意。 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再多出来分一杯羹。 哪怕是元三通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神秘区需要四种基础属性配合的话,他都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毕竟里面可都是最最难得的仙藏。 仙藏是总称,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提炼身体中的真元,将它们凝聚成仙元。 一路上七夜已经了解到,元三通上一次进入之后,只在仙道河中取了一坛仙液,洗了一个澡,再无收获。 那一坛仙液也被他分成了许多小瓶,三三两两用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自己手上那一小瓶仙液,是元三通洗过澡的仙道河中取来,七夜突然觉得感觉怪怪,连初获时的喜悦都一扫而空。 另外岐黄和石荡两人,脸上也有些不正常的神色,很是古怪。 元三通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现在是一门心思动员另外三人,把神秘区里面说得天花乱坠,到处都是宝贝,只等他们去拿。 七夜也了解到,除了他是刚刚突破到登仙境的修士以外,另外三人的修为都各有不同。 元三通因为在仙道河中洗了个澡的缘故,他体内转化的仙元也最多,登仙境的修为最是醇厚。 岐黄和石荡两人,也多多少少都转化了仙元。 只有七夜,体内还是真元,至于仙元那是空空如也。 本来,如果元三通没有说之前那番话,现在自己已经把仙液吞服下去了,至少能够帮助体内真元转化为仙元,聊胜于无。 不过现在,七夜只是庆幸,好在没有一时冲动,喝了别人的洗澡水。 “我们四个人里面,夜道友的修为最低,你就走在队伍中间,如何?”一进入神秘区,元三通和七夜商量道。 他们早在路上的时候,就各自说明了情况,这毕竟关乎一个队伍的磨合,容不得半点差错。 七夜虽然修为最差,但他毕竟是罕有的水系登仙境修士,对于神秘区的探索,有关键性的帮助。 也是居于这一点的考虑,他们才没有选择放弃七夜,如果让他们知道,七夜修炼的是《源说》水系总纲,还有一柄伪灵器残星剑在手,估计会大吃一惊。 七夜点点头,元三通说得这么露骨,他却没有半分不满。 这就是一只队伍,寻求机缘的队伍,不需要客客气气谁都讨好,只为了效益的最大化。 走在队伍的中间,也就意味着另外三个人对他的保护,当遇到四个人都能够使用的东西时,自然也就少了一份优先争取的权利。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在没有找到仙藏之前,考虑太多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神秘区很大,作为一个能让登仙境强者都眼馋的地方,里面的危险,不是生死关那没有油水、随意进出的神秘区可以比拟的。 七夜被元三通和岐黄、石荡围在中央,一路走来要比探路的元三通轻松许多。 打量着三人的样貌,都是非常年轻的模样,登仙境强者可以改变年龄,看不出确切的年岁。 三人之中,元三通手上依旧拿着那一捆金线,让其他三个人脸上都有些郁郁。 是谁信誓旦旦的说,那金线是软线,没有任何的杀伤能力,现在还抓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前进,要说这金线没有杀伤力,骗谁呢! 岐黄手中拿的是一个丹炉,小巧玲珑的模样刚好盈盈一握,他走在七夜后面,老神在在地盯着丹炉。 丹炉内红光流转,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不知道究竟是何物。 走在最后的是石荡,作为修炼土系功法泰山诀的他,最拿手的就是防御,也被分配到一个适合他的职位。 熟门熟路的元三通,带着三个新招募的登仙境修士,四人很快穿过最初的神秘区,来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大河边。 “这就是仙道河,我上次就是在里面洗了个澡,然后带了一坛水出去的,再想多装却是不能装了。” 七夜忽然觉得,元三通就是一个大忽悠。 这一路走来,连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就来到“传说中”的仙道河,一条大河的仙液。 也就是说,这一条仙道河,是给进入神秘区所有修士的奖励,没有半点风险,换句话说,在拿走这白捡的便宜之后,元三通就再无所获了! 其他两个登仙境修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三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悦,看向元三通。 “嘿嘿,嘿嘿嘿嘿。”元三通不好意思地挠头,有些心虚地答道:“上一次确实是准备不足,我在第一关的时候就闯关失败,被传送了出来。” 看到另外三个人脸上的不悦更加明显,他忙用肯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是,我在传出去的时候,已经看到后面的景象了,仙藏就在后面,我没有骗你们。” “但是你用最廉价的仙液,当做宝贝送过我们,还在里面洗了一个澡!” “额,这个……这不是带你们也进来了吗,你们也可以在这里面洗上一个澡嘛。” 元三通语气苍白的辩驳,他确实用洗澡水忽悠了不少人,看他那么大方地送仙液,本来以为是大款,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充大头的家伙。 “噗通!”当岐黄和石荡还在为元三通的欺骗而愤愤不平的时候,七夜一个蒙扎钻入仙道河中。 岐黄和石荡反应过来,也先后跳入水中,先把眼下的好处占了,之后再找元三通算账。 七夜一进入仙道河,就感到体内的真元躁动起来,一粒粒化作蓝紫色幽光的真元,纷纷贴在经脉上,几欲冲出肌肤。 从外面看,他身上隐隐浮现起了一层蓝紫色的光芒,都是颗粒状的真元散发而出。 仙道河内,有玄而又玄的气息,从外面传来,仿佛也被七夜身体上的真元吸引,重新包裹了一层。 因为这一层的包裹,七夜原本蓝紫幽光的身躯,再次变得朦胧起来。 这就是仙藏,仙道河内也有少量的仙藏,帮助真元转化为仙元的仙藏。 七夜闭上眼睛,去慢慢感受,一粒粒颗粒状的真元,在仙藏的滋润下,逐步转化为仙元,不再是蓝紫的色泽,而是变成了深紫。 一粒,又一粒,微小的真元颗粒都被七夜调动起来,努力去接触仙道河,和河内的仙藏。 七夜不知道,在他闭上眼睛认真转化真元的时候,包括岸边的元三通在内,其余三个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太离谱了吧,我当时在河里洗澡的时候,不过是给我转化了百粒仙元!” “我只有一百五十粒!” “我一百七十粒!” 岐黄和石荡早就从仙道河内上了岸,仙元的转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百十粒的仙元对于体内浩荡成海的真元,不过是九牛一毛。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对仙藏如此热衷。 然而,让他们嫉妒无比的是,那个还在仙道河中,浑身都变得迷蒙,如同包裹上白色雾布的七夜。 仙藏转化真元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百来粒不过片刻就可完成。 七夜在仙道河中这么久,他又究竟能转化出多少的仙元,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了谱。 说不定,说不定等七夜再从仙道河中走出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四个人中修为最低的那个,一举超过了所有人也难说。 这就是登仙境之后,为什么有人可以一日千里,而有的人则只能困死在这一境界的原因。 一切,都是因为资源,转化真元的仙藏,太过于稀少了。 “呼——”七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体外的白色雾气已经全部消失,身体上覆的一层蓝紫幽光也隐去。 “呃,这个,夜兄弟,你究竟转化了多少仙元?”元三通现在道友也不叫了,客客气气地开始套近乎。 其他两人也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七夜,很想知道他在仙道河这么久,究竟转化了多少仙元。 七夜微微一笑,也没有欺瞒,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转化了多少仙元,只是体内本来争命消失的命源地方,又出现了一小滩水洼。” 憋了一口气听完的三人,忍不住跳将起来,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一滩水洼,在命源消失的地方,重新出现一滩仙元水洼,那是什么概念。 三十年,至少需要三十年夜以继日的转化,才能将真元转化为这么多仙元,而七夜,只是在仙道河里洗了个澡? 跳脚的同时,他们又呼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一小滩水洼,没有形成新的命源。 他们三人都是老牌的登仙境修士,早就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才将争命时消失的命源重塑。 有了新的仙元命源,身体内才开始自行转化仙元,而不用再找寻辅助转化的仙藏,只是这个过程非常漫长。 没有人可以撑到让仙元命源自行将所有真元转化,没有人有那样的寿命和时间。 所以仙藏,还是一惯的珍贵,稀少,匮乏,无比罕见。 “不过,这一滩水洼,也至少有千余的仙元颗粒,夜兄,你这一次的神秘区之行,已经收获匪浅了呐!” 岐黄略带艳羡地说,他旁边的石荡听到岐黄的话,狠狠地点了点头,看向七夜。 七夜难得露出笑容,对这一次的收获很是满意。“多亏了元三通大哥的领路,才能让我省却三十年的功夫,放心吧,后面只要是我用不上的东西,不会和你们争取的。” 元三通,岐黄,石荡听到后,都是心满意足地点头。 七夜得了这样得好处,他们没有办法争取只能艳羡,做了这么多姿态,为的就是这一句话。 只是,后面的事情,真的能如同他们料想的那般,一帆风顺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气风水火 四个人都掏出收纳的容器,将这仙道河中的河水灌上一些,虽然是洗澡水,不过又不是给自己喝的。 等到出去以后,他们也可以像元三通那样,忽悠到不少对仙藏趋之若鹜的登仙境修士。 七夜在从仙道河出来以后,依旧走在队伍的中央,没有主动要求什么,仿佛和刚刚进入神秘区时说好的一样。 在他的内视下,原本消失的命源处,现在已经悄悄有紫潭在汇聚,刚才的小水洼已经渐渐漫了上来。 七夜没有说谎,他在刚刚走出仙道河的时候,体内确实只有一小滩水洼,由紫色仙元颗粒凝成,还没有形成深潭。 但惊奇的是,这水洼已经能够自行转化仙元,不用重塑命源就能慢慢成长。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这一次神秘区之行,单单是一条仙道河,对于七夜来说的收获,简直是巨大无比的,连他都未曾想到。 不然,以七夜魔君现在的性格,元三通三个人心里的那点算盘,让他知道后又怎么可能那样说话。 “夜兄,你修炼的水系法诀是哪一种,我细细思索了一下,又和两位道友探讨了番,觉得仙道河提供仙藏的份量,很有可能与法诀的程度有关。” “没错,法诀越是高深,越和属性暗合,能够吸收的仙道河仙藏,就越多。” 元三通和岐黄两人,还对刚才仙道河七夜引发的景象念念不忘,他们都是老牌登仙境,知道仙藏珍贵。 石荡没有说话,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心翼翼地戒备,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无恙。 七夜摇了摇头,道:“师承而已,是本门的法诀,应当不是特别稀有。或许是运气好吧?" 很显然,他不想把九归寒潮诀的事情,和临时组成队伍的修士说,他们还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 见七夜不肯开口,两个人也知趣,知道再打探下去只会引起对方的不快,而现在神秘区的探索还没开始,不能先起了内讧。 “仙藏神秘区的第一道难关就在前面,上次我闯入以后,只支撑了一个回合,就被淘汰了。” 为了缓解陷入尴尬的气氛,作为这一次队伍的组织者,元三通转移了话题,将三人又重新吸引过来。 他们为什么要加入元三通,为什么要进入这神秘区,为的不还是那罕见无比的仙藏吗。 “第一道关卡一共有四波攻击,分属土气水火四个基础属性,我只在水属的攻击考验下支撑了一刻钟,之后再出现其他考验,我就无能为力了。” “当然,经过我回去以后的分析,这一道关卡在考验中坚持的时间越长,得到的好处应当就越大。”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这一关卡的原因,才召集了我们?” 四个人中,岐黄和元三通的性格有些相似,都是憋不住话的人,他们也是对仙藏表现得最为热衷的两人。 反观七夜和石荡,则有些沉闷,除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很少开口说话。 “难道你能保证,通过这一关卡之后,下面的关卡也都只需要四种基础属性?”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七夜,突然开口问道。 元三通脸上又是略显尴尬,他自进入神秘区以后,脸上出现得最多的表情就是尴尬。 其余三名队员,也逐渐读懂了他的这种表情,这种表情的内在意思就是:不好意思,被你发现了。 元三通是个大忽悠,七夜无奈一叹,谁让他们都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骗上了贼船呢? 不过,至少现在已经收取了不少好处,就算是第一关都过不去,七夜这一趟浑水,淌得也已经赚到。 “我先来我先来,第一关我至少比你们多经历过一次,有经验。它第一次出现的是对火属性的考验!”元三通拍拍胸脯,做了一个大家放心的姿态。 他也是被三个人充满怨念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自告奋勇准备身先士卒。 忽悠人多了,想必也是会遭报应的,当元三通才迈入神秘区的第一关卡,天上酝酿而下的就是一座巨石。 “闪开!”石荡一把推开瞬间傻眼的元三通,仓促间只来的及再伸出右臂抵挡。 “石荡!”完了,石荡不会就这么被巨石砸死了吧,这坑爹的神秘区,顺序还带变化的?元三通看着被巨石压下的石荡,心里总算起了点愧疚。 “嘭!” 石荡的右臂和落下的巨石接触,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块看起来威力无比的巨石,竟然在巨响之后碎裂了。 七夜注意到,在石荡伸出右臂抵挡的时候,有一层灰色石质覆盖在他原来的皮肤上。 那种灰色石质,仿佛是山体的颜色,联系石荡修炼的泰山诀,估计就是他法诀或者真气的效果。 “好样的!”元三通没心没肺地打起,浑然忘记了他刚才又差点把众人坑了一次。“这是第一轮攻击,接下去每一轮攻击都会增强,坚持的时间越久,奖励就越高。” 一共九轮,一共四种,也就是三十六种攻势考验,任凭是谁一个人来,都很难通过。 四种最基础的属性,针对性也达到了极致,属性相克的道理,让它们不可能被兼修。 伴随着元三通的提醒,第二轮攻击随后而至,依旧是一块巨石,块头要比刚才那个大上一倍。 “喝!”石荡甚至比七夜还要沉默,除了会做出一些表情以外,很少说话。他在战斗时的风格也如同他的人,浑然厚重。 一拳,这次有了准备之后,石荡一拳反击,结结实实地打在巨石上。 一圈又一圈的裂纹,从巨石底端裂开,继而尽数碎成渣滓,第二轮攻击被化解。 神秘区似乎将石荡的反击,看做了一种挑衅,于是它再次加快攻击的频率,没有给石荡多少休息的机会。 攻势如潮,一浪接过一浪,起初是巨石,石荡单用石化的手臂就能抵挡;再然后是岩山,石荡浑身都包裹上一层灰岩石皮,整个人如同一座小型山岳,和它硬碰硬。 直到第五轮的时候,岩山消失,出现的是珍惜无比的赤金赤铜,一整座金铜山脉压在石荡身上。 “喝!”石荡怒喝,他想要站起来,石质皮肤能给自身带来强大的防御,但在赤金和赤铜的面前,他还是不够看。挣扎了半天,直到被压在山脉下动弹不得,终于放弃。 第五轮,石荡坚持到了第五轮,比元三通预想得要好。 一刻钟多点,神秘区的攻势很快,在旁人看来仿佛隔日,战斗只不过维持了一瞬。 石荡瘫软在地,身体上的金铜山脉已经消失,他外面一层石皮被压得龟裂碎散,几欲破尽。 石荡努力了,他坚持到第五轮,也得到了神秘区赐予他的奖励,一颗灰黑色的果实,无端出现在他身体上,没入到他体内。 龟裂的石皮开始完善修复,原本破烂狼狈的模样,也跟着恢复起来。 本是灰色的石质外皮,在灰黑色果实被石荡吸收之后,竟长出了一层附着其上的青苔。 “石肤!”石荡惊喜地喊了一声,以他沉闷的个性,也忍不住喊出声来,这石肤一定是比石皮,还要好的东西,应当是境界的提升。 “快,神秘区不会给你太多的休息时间,下面一波攻势快来了,你先退后。” 元三通没有艳羡,他上一次就能够在第一轮火属考验攻势下,坚持一刻钟之久,得到神秘区好处,提升修为后的今天,他的目标是冲击后三轮。 一道雷鸣闪过,一道微风拂起,第二波攻势的到来,伴随着风雨云雷。 风雨云雷,都是天地之气所化,无形无色是为风,有形无色是为雨,无形有色是为云,有形有色是为雷。 四大基础属性中,有关于气的属性最多,范围也是最广,只是种类驳杂,很难找到最接近气之根本的法诀。 “是气,轮到我上了。”岐黄跃跃欲试地走上前,石荡刚才的表现和收获,他都看在眼里。他自信能够比石荡做得还要好。 岐黄走到前方,他手中的丹炉被端在掌心,依旧是红光流转,无时无刻不在孕育。 炼气诀只是外面的叫法,它有一个别名,是岐黄给它起的,叫做岐黄药术。 既然名为药术,自然是与药有关。 还没有等他站定,早就迫不及待的第二波攻势如期而至,一上来就是强劲无比的风刃,带着三丈青光。 “天地乾坤,岐黄有术,九妙宝炉,给我开!”岐黄口中轻叱一声,手指点上牢牢抓着的丹炉,只听得“哐当”一声,丹炉的盖子被打开。 丹炉一开,里面流转的红光随之逸出,一枚小巧的药丹被他夹在两指之间。 “定风丹,给我去!”岐黄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风刃青光,手指轻轻一弹,那颗从丹炉中取出的药丹被弹出,滚落到风刃之中。 药丹才一进去,原本声势浩大的风刃,忽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源头,顿时偃旗息鼓,连青光都散去。 “竟然是九妙乾坤炉,就算是仿品,也已经超脱了凡宝的层面。”元三通眯着眼睛,这一次他不能再保持镇静,因为岐黄手中的法宝,居然是九妙乾坤炉的仿制品。 炼气诀,气为万物之始,有妙者聚气而炼丹,多奇效。 一枚定风丹,就可以平息一场狂风;一枚静海丹,就足够镇固一方浪潮。 气丹之奇效,穷天下人之极,也难述究竟。 第一百七十二章 荒火无双 气丹之法要比寻常的气属来得强劲,因为丹的缘故,它可以克制其他气属法诀。 当然这也与修为有关,气丹并不是一种,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炼至方法,如果一个炼气师不知晓它的方法,就无法对其对应的法诀进行克制。 岐黄究竟有多强,就要看他究竟会炼至多少的气丹。 九妙乾坤炉出丹的速度很快,刚才岐黄一路上一直盯着它,一定也是没有停歇的在炼制。 第一波青光风刃被破解,第二波雨水如幕,又再次遮天蔽日而来。 同样是念念有词,岐黄脸上看到不到惊慌,气的四种变化他都熟知,一开始的风雨云雷四种攻击,都能够被他轻易化解。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自信,能够超过石荡成绩的原因。 果然,在雨幕、云怪和雷电依次出现之后,岐黄手中的九妙乾坤炉好似炒豆子一般,从里面分别迸出歇雨丹、停云丹和避雷丹,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前四轮。 第五轮,天地再次骤变,风雨如晦一期而至,当两种变化累加在一起,它的威力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风和雨,两种气的属性,叠加在一起之后,能够引动天地变色,四周是昏暗沉沦,岐黄脸上第一次出现凝重。 他本来以为,会是像石荡那样,逐渐增强属性的手段,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毫无难度的挑战。 只要有定风丹、歇雨丹、停云丹和避雷丹四种单属性克制丹药,无论来多么强大的单属性他都可以应对。 可是,神秘区显然不会被他钻这个空子,第五轮出现的,不是加强以后的单属性,而是多属性。 风雨交加,气势迫人,声势浩大,这是大现象,也是大气魄。 整片雨幕连接上天空,在风的加持下逼迫得更快,仿佛在宣告一个天地意念,那就是没有人能够在这片风雨下幸存。 岐黄咬了咬牙,作为一名炼气师,他明白复合属性的攻击,威力有多么巨大。 他有定风丹和歇雨丹,但这两种气丹却不能像属性一样结合起来,复合属性的法诀也有特殊的气丹能够破解。但最最关键的是,这一种晴天丹,岐黄不会炼至! 晴天丹能够破解风雨双属性,是第二重境界的气丹,岐黄有能力炼制,但炼制的方法比它本身还要稀少。 不管了,必须撑过第五轮,就用那枚气丹。 “天地乾坤,九妙宝炉,风隐妙丹,给我出!”岐黄被风雨追得急,连连往后退了数丈,双手将九妙乾坤炉抛开,口诀念完后,一枚青色光晕的气丹从中脱颖而出。 捏着这枚气丹,岐黄脸上有些肉疼,这都是保命的丹药,不知道炼制方法的话,用一枚少一枚。 一口吞下,虽然珍惜,但和仙藏比较而言,无疑后者更加罕见稀少。 风隐丹吞下去之后,岐黄不再闪躲,老神在在地站到风雨攻势之下,他的身上有一层青色光膜包裹,每一寸风雨都无法突破。 借助风属的风隐丹,将自己融入整片风雨之中,不受到攻势的伤害,岐黄用了取巧的办法。 就算是取巧,他的这枚风隐丹也是异常珍贵的,能够借助其融入天地风属,不是寻常气丹能够做到。 第五轮风雨如晦,终于在肆虐了一刻钟之后消散,和前面的时间累积起来,岐黄已经撑过了两刻钟时间,他的奖励将会更丰厚。 第六轮如期而至,没有给岐黄喘息的时间,第七八.九三轮,是最后强绝的三轮,轻易不会通过。 不要说后三轮了,在看到第六轮的时候,岐黄就已经傻眼了。 第六轮,疾风骤雨积云电闪,不再是一变二二变三,直接翻了一番。 四种属性结合,那已经不是气丹能够克制了,除了用强硬的实力去抵挡以外,就只有神丹才能做到。 哪怕是岐黄,也只在书中看到过神丹的有关描述,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放弃,这种不现实的东西,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完成,已经过了五轮,还保留了不少实力,他已知足。 同样是一枚丹药,出现在岐黄的手中。他没有像石荡那样累瘫在地,也没有直接吸收。 而是面带喜色地将丹药收回九妙乾坤炉中,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令他高兴成这样。 岐黄退了下来,神秘区第一关卡的上空,又重新出现一抹蓝色,似乎正在酝酿又一轮的暴雨。 “不是雨,是水。”元三通拦住了岐黄,并非岐黄的考验还没有结束,而是新一轮的考验已经开始。 和雨不同,雨是有形无色的气凝结而成,但水则是另外一种基础属性,它们能够相互转化,但绝对不是同样一种。 元三通修炼的火属功法,所以对他的考验,不是火属性的攻击,而是相反属性——水。 他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不再如同之前那般,上一次在考验中,他撑过了第四轮,一刻钟的时间。 这一次,元三通的目光不是放在第五轮,也不是第六轮,他的目标是后三轮! 蓝色的水倾盆而下,比雨水还要来得慑人,因为它们像是天上倒灌的汪洋大海,连绵在天地之间,形成一道新的天河。 元三通浑身洋溢起炙热的火焰,跟七夜之前使用燃冰焰护体时的模样,有些类似。 不过他身上的火焰不是冰蓝色的,而是纯真的红色,红里透着黄光,无比炙热,有如骄阳。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有经验的因素,也是元三通修为的再次提升,前三轮的考验他度过得非常顺利,甚至没有更多消耗。 第五轮,一股澎湃的水属气息充斥着这方天地,是天地奇水之一的一元重水,不算奇珍但亦玄妙。 元三通终于抽出了他手中的金丝,在火焰燃烧的附着下,整个金丝都变成了燃烧的火蛇,在身体周围肆虐游动。 一元重水冲刷过来,奔流不息的川海中,元三通被火蛇护住周身屹立不倒。 冲刷的时间不短,金丝燃烧而成的火蛇色泽都黯淡下去,原本十数丈长的火蛇,在一元重水的冲刷下,已经缩短到两丈。 一元重水才完,远处仿佛山洪暴发一般,又是一阵巨响声传来,连绵未断。 “是玄元重水,有着比一元重水还要猛烈的水属。”一旁,岐黄惊赞地开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他们是队友,这是就现在而言,当他们的队伍散去以后,所有修炼路上的,都是竞争对手。 岐黄自己就在第六轮被淘汰,他不希望元三通通过第六关,这是一个修士的嫉妒心理,就像之前他们嫉妒七夜在仙道河的收获一样。 “只怕缩至两丈的火蛇,无法再给他提供保护了。”七夜一直默默看着,他也在分析。 无论是石荡的泰山诀,还是岐黄的炼气诀,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特性,但是元三通他的法诀特性又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们三人都还不知道,元三通究竟修炼的是哪一门火属法诀? 这时,玄元重水也在声势浩荡的奔流中,元三通的火蛇冲了上去,它在贡献最后的余热。 火蛇在接触到玄元重水的第一时间,它的火焰就开始熄灭,它本来就不长的身躯,逐渐被玄元重水所吞噬一空。 不过它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至少在它的努力下,玄元重水被火焰蒸干了一些,聊胜于无。 最关键的是,元三通用金线火蛇争取到了时间,在玄元重水到来的一刻前,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吟!”一声龙吟,吓得旁边看热闹的岐黄一跳,连石荡和七夜两个面不改色的人,脸上都泛出异样的红光。 那不是属于他们脸上的光芒,而是被红色火光映照在脸上。 在他们面前,一条硕大无比的巨型火龙,从元三通背后升腾而起,携卷着恐怖无比的热浪。 元三通周围,空气都被炙烤得开始扭曲,有黑色的灰烬凭空剥落,那是同样被焚烧成火焰灰烬的尘埃,天地间渺小到看不见的微尘。 火龙,又见火龙,曾经在七夜还是法诀三重修为的时候,曾经在蛇蛟洞内看到过,李奇的火龙。 李奇的火龙,和眼前这个巨型火龙相比,无疑是一个蚂蚁一个巨人,元三通登仙境的修为,召唤出来的火龙哪里是三四重徒有其形的法诀招式能够比拟。 天上地下,焚尽八荒,火龙傲天,睥睨苍穹。 火龙冲天而起,与冲刷过来的玄元重水,如同红蓝两股色彩洪流对撞,相互间都想要将对方吞灭。 “好强,这是荒火诀吧,连春草都能够烧尽的断绝之火,才能和玄元重水一较高下。”岐黄惊叹,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九妙乾坤炉,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春草,自古便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春草,是顽强不灭的象征。 而荒火,就是能够将它都烧尽的火,故而称之为断绝之火。 没有想到,看似普普通通的元三通,竟然修炼了这种强悍的火诀,难怪他一路上都自信满满,原来真的早有准备。 不过就算是断绝之火,和玄元重水对抗起来也不轻松,元三通整个脸都憋得透红,如同被火烧灼一般。 看来,第六轮毕竟是第六轮,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可以通过的。 僵持,相持,在对抗,相互间有来有往的争夺,元三通的脸越发红了,但令人值得高兴的是,他对面的玄元重水,也被断绝之火烧灼得差不多了。 五刻,足足五刻的时间,元三通坚持下来了,他成功了。 “退出!”还没有等神秘区酝酿第七轮攻势,元三通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他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实现不成了。 “夜兄弟,下面最后一轮,就靠你了!一定要挺过第三轮,我们才能过关啊!” “夜兄弟,加油啊!” “加油!” 看着面带忧虑的三人,七夜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辜。 你们总不能看我的修为弱,就判断我在这场考验中,就支撑不到几轮吧,这东西,真的是考验修为高低的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顺风顺水的七夜 (这一章不是很满意啊,说不上来为什么,莫非是拖沓?还是描绘力度不够?) 元三通身上泛起金光,神秘区的奖励将他笼罩,完毕之后没有等其余三人开口,他反而语气急促地说道。 岐黄见元三通这样说,想想刚才自己收回得丹药也没有告诉他们,也就不再多问,顺着应了一声。 只有石荡,目光中是真的担忧,看来连他都不看好七夜。 没办法,七夜才刚刚踏入登仙境,连仙元都是在仙道河的时候才转化了些许,现在要想通过第一道关卡,是何等的艰难。 七夜没有去计较元三通,明显是准备借自己来扯开话题;也没有注意岐黄眼神中的不信任;只是对石荡点了点头。 心思通透的七夜魔君,已经将三个人的品性琢磨得差不多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在迎接神秘区最后一波火属攻势的前一刻,七夜轻松地丢下话来。 虽然他的话没有人相信,不过本来对七夜的期望也没有多高,只要撑过第三轮,顺利过关就已经足矣。 天空中出现了火烧云,片片红霞在边际隐约能见,神秘区的最后一波攻势,针对水属功法的火属攻击,如约而至。 “是天火!该死。”后方,元三通在看到火烧云的第一时间,恨恨地低骂了一声。 他第一次闯关的时候,由于没有撑过第二波的缘故,对这神秘区内的攻击规则不是很了解。 然而现在,他已经彻底弄明白,越是往后的攻势,就越是难以抵挡,不然以他而今的实力,哪里会撑不过第六轮。 原本以为,七夜虽然修为弱了点,但至少能撑过三轮,哪怕是身受重伤。 可谁曾想这最后一波的第一轮,就出现了号称光耀百里的红霞天火,只比他的断绝荒火低了一个档次。 “完了,第一关看来是过不去了。”岐黄闷闷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却比元三通来得轻松。在他看到自己在第六轮失败,而元三通撑过了第六轮之后。 “夜兄不会有事吧。”沉默寡言的石荡,这个时候也开口,闷声闷气地说道。 就在众人都不看好七夜,认为他在第一轮天火的攻势下,就会败退支撑不住的时候,让人大跌眼镜的情况发生了。 原本几欲倾斜而下的天火,光耀百里的红霞,在会临七夜头顶的时候,突然退却了。 就是这样毫无征兆、没有任何理由的退散,七夜连一个招式都没有出,连头都没有抬起。 在三人看来,他仿佛就是被天火吓呆原地,没有丝毫动弹,而头上的天火却莫名其妙的没了。 “这事情太离谱了,神秘区的攻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元三通大为诧异,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本来七夜能够撑过几乎没有任何机会的第一轮是好事,但以这样诡异的方法通过,又令他心中迷雾重重。 “可能……是运气好吧。或者天火只是恐吓,考验的是对方的心性?”岐黄参加过不少神秘区的探索,故而说出这样的话。 有些神秘区会利用假象来考验一个修士,只有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修士才能过关。 可是眼下这情况想要联系上去,确实牵强了些。 “没事就好。”石荡不满这两个人,恨不得巴不得七夜有事的模样,冷哼一声,替他说了一句话。 元三通和岐黄被石荡一冲,都歉意地干笑了两声,连道没事就好。 也就是三人被突然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神秘区又开始有新的动作,这一次的动静比方才还要大,让他们把心思又都收了回来。 七夜不知道后面的队友们,都对自己的处境提心吊胆,他现在反倒轻松。 刚才只不过才放出九归寒潮诀的气势,头上那朵火红的云霞就退散了,这神秘区的考验,实在太弱了。 七夜在经过刚才一战之后,结合自己对元三通他们三人的过关分析,大致猜测出了这个神秘区,考验每一个修士的方法。 那不是看修为的深厚浅薄,而是看一名修士对他修炼的属性法诀,有多么高的了解。 换句话说,就是所修炼的属性法诀,有多么接近天地最根源的元素。 石荡的泰山诀,因为是土系法诀,故而考验的是他的防御性;岐黄的炼气诀,考验的是他以气丹应变的程度;元三通的荒火诀,考验的是他火属性的浓郁程度和强度。 而七夜自己,九归寒潮诀,神秘区想要考校自己的,是水属性的浓郁程度和强度。 《源说》四大根源属性之一,作为水属法诀的总纲,九归寒潮诀的程度和强度,是毋庸置疑的。 能够和它抗衡的火,这个世界上早就是寥寥无几,如果神秘区真的能够找来,那也仅仅只是能够抗衡而已,而不是击败七夜。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七夜站在那里不是惊吓过度,反是比后面紧张的三个队友,镇定不知多少倍。 第二波攻击,七夜仍旧没有出手,只是散发了些许气息,就将其吓退。 水火相克的道理,关乎的无外是谁更纯真浓郁,七夜的寒潮真气具有碾压的属性。 第三波,第四波,两波依然如此。现在元三通已经不再担心能不能过关,而是开始担心,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七夜难道真的能闯到最后三波? 神秘区第一道关卡,最后一种攻势一定是坏掉了。岐黄心里不服气,如果元三通闯过第六波也就罢了,如果一个刚刚踏入登仙境的小子也可以做到,那自己可就丢人了。 石荡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看到七夜毫发无损的过关,心里着实是欢喜的。 他们都已经把最后一道攻势,当做了是七夜运气好碰到的福利,徒有威势而没有实质攻击,是虚假的。 但很快,他们心里的嫉妒和侥幸,就都被第五轮的那道火光,燃烧殆尽! “断绝之火,竟然是第五轮守关的攻击!”元三通惊呼得有些惊喜,他暗道七夜的好运总算是到头了。连他也没有想到,和自己同样的断绝之火,会在第五轮出现。 “看,这是刚才的火龙,这神秘区竟然能够收录闯关者的攻击,然后再释放出来!” 岐黄发现,那气势磅礴的火龙,和元三通刚才施展的一招火龙孽天何其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刻。 “他还不放弃?” “他估计是顺风顺水惯了,以为这一招还是虚假幻影,只是那种明显的威势,根本不可能是幻影具备的。” 七夜抬头,在他释放出了气势对方没有退散后,他就明白了过来,这一波的攻击和之前不一样。 火龙孽天,刚才元三通的招式,能够和玄元重水抗衡许久,结合本身的断绝荒火,威力不可估量。 火龙咆哮而来,这一次它一往无前,虽然前方的这个人让它由衷感到心底寒冷,但是断绝荒火本来就是无畏无惧,哪怕是覆灭也不会退却的火焰。 抬头,凝指,出剑。 七夜迅速地做了三个动作,他没有用残星剑这种东西,他想要凭自己的本事,给九归寒潮诀正名。 手指作剑诀,在前端凭空凝聚出一柄细长深紫的冰剑,这是他用体内仙元凝结而成。 和不可一世的荒火孽龙相比,七夜和他手中的剑实在太过渺小,在众人眼中就成了最后无畏的挣扎,直到孽龙后方逆鳞被一柄深紫长剑贯穿。 “吟!”荒火孽龙痛苦地惊呼,它的身体剧烈摆动,硕大的尾巴和地面碰撞,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然而七夜和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将它的逆鳞刺穿,继而碎裂。 元三通看着疯狂扭动、痛苦挣扎的荒火孽龙,震惊的同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是他的招式,是他荒火诀召出的火龙,哪怕现在已经被神秘区收录,成了阻碍己方的威胁,他也不希望其败北,更何况是一招败北。 荒火孽龙败了,在元三通感觉来就等于是自己被七夜一招击败,即使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心里也不好受。 神秘区不会去了解元三通现在的感受,在岐黄的惊呼声中,它的第六轮攻击已经来到。 “这是什么火,我竟然从未见过!”岐黄觉得,他这一次的神秘区之行,最多的惊讶都已经献给了七夜,和他面对的火属攻势。 先是莫名其妙退散的火焰,然后是被一招秒败的恐怖荒火孽龙,现在又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黑色火焰。 其余两人都把目光看向元三通,这里只有他修炼火系功法,或许能够识别出。 元三通皱眉,他盯着眼前出现的一团黑色火焰,像是无尽的黑暗,在吞噬周围的空间,连视线都能被吞没。一圈又一圈空间被灼热得塌陷,形成三寸的真空区。 “莫非,是虚空冥火?”元三通的口气带着不确定,因为这种火焰比仙藏还要少见。 “嘶!”石荡和岐黄抽冷气的声音同时传出,他们也没有见过虚空冥火,但它的赫赫威名在书中却早有记载。 如果真的是虚空冥火,七夜这第六轮,只怕是过不去了吧? 实在是因为,七夜已经连闯五轮,成绩甚至已经和岐黄齐平,如果让他撑过第六轮,元三通这个老牌登仙境,脸上一定会很不好受。 除了憨实的石荡,没有人希望七夜能够度过第六轮,所以他们都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过不去了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虚空冥火 (感谢夏颜童鞋、小小书香门第童鞋的打赏,你们不跟我说,我哪里知道你们是谁呢!!:-() 虚空冥火不是这个世界的火焰,它因为灼透了虚空,掉落在这个世界中。 连虚空都能够被灼烧破碎,哪怕眼前只是小小的一团,也足以震惊世人。 谁都没有想到,这样一座神秘区中,第一关卡的最后一道攻势,第六轮竟然会出现虚空冥火,它已经明明确确告诉众人,你们过不去这第六波。 它就这样不高不低地出现,不高不低地浮在空中晃晃悠悠。 七夜凝聚寒剑的手指并得更紧,他比身后三人感受还要强烈,即便他也不知道对面这团黑色究竟是何种火焰。 在他的感知中,当这团黑色火焰出现的同时,如同身后伴随着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黑色眼睛。 那种被死灵冥神注视着的感觉,好比是被死亡盯上无力挣扎的味道。 七夜不喜欢这种味道,没有人会喜欢。 虚空冥火从虚空中来,它携带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每一丝都在撩拨着七夜的心弦,让他沉静的湖面泛起波澜。 七夜知道,不能再等了,哪怕是抢先出手,也要把这团诡异的虚空冥火扑灭。 他看着虚空冥火身后,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旷地方,那里是他感觉到,被诡异注视的地方。 挺剑,磅礴的寒潮真气在七夜身后,同样是汇聚成一股,凝练至寒的意志如针如剑,刺向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瞳孔。 咚! 虚空震荡,如同一面大鼓被人砸中,在这里颤动不歇,剧烈抖动起来,震得元三通三人气血翻腾。 虚空冥火察觉到七夜的出手,扩散出惊人的涟漪,原本三寸的真空区域,在涟漪的扩散下,开始愈演愈烈。 虚空冥火是无敌的存在,它曾在虚空中遨游,因为控制不好力量,被放逐到这个世界。 在初入世界的时候,又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偷袭,化作无数团细小的火焰,散落在四处各地。 然而就是这么一小团虚空冥火,它的威力也不是寻常修士敢去轻易试探的,从它周围不断扩散的真空区域就可以看出,无比强大。 登仙境的元三通、岐黄和石荡,在虚空冥火发威的第一时间,就往后连连退去。 即使不是他们的战斗,因为虚空冥火太强的缘故,而遭受了波及。 七夜脸上肃容一整,浑身充斥着紫色霞光,他挺身向前,以无敌的身姿闯入真空区,没有被虚空冥火的威势吓到,有如一柄寒芒利剑。 虚空冥火见有人胆敢触犯自己的威严,整团火焰轻微晃动,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每一次晃动,周围的虚空便塌陷一分,七夜开始在里面寸步难行,不能逼近。 这是虚空冥火的手段,它吸取了之前那些火焰的教训,不和七夜硬碰硬,想要凭借虚空塌陷来生生拖垮对方。 “无胆之辈,在我眼中,你甚至连荒火孽龙都不如!”七夜浑身霞光蒸腾,他已经全力运转寒潮真诀,加持下的身体在抵挡虚空塌陷引动的吸力。 只是虚空冥火的手段着实卑鄙,让他忍不住怒骂。 其余三人听到七夜的骂声,看着他现在有如战神的无敌身姿,心里都有着不可置信的感觉。 刚刚还是随便站出一个都可以胜过的最弱修士,没想到现在仅仅片刻功夫,就成了能和虚空冥火抗衡的绝世天才,他们的震惊都写在脸上。 那可是虚空冥火啊,七夜怎么敢去挑衅它,甚至嘲笑它,这种做法等若闲命长。 不管三人如何作想,七夜将燃冰焰重新激发,灌输到双脚之上,他一手持深紫长剑,一手掐剑诀,肃穆庄重,身形不停。 塌陷的虚空逐渐增多,越靠近虚空冥火,周围真空区中能够落脚的地方就越少。 燃冰焰在七夜脚下萦绕,每一个踏步,在虚空中都会出现一个淡紫色的脚印,在什么都没有的真空中,显眼无比。 虚空凝步,七夜在虚空冥火焚尽的真空之中,硬生生走出了一道自己的路。 这是不可思议的,等若是在他脚下,重新凝结出新的空间,不受虚空冥火影响的稳固空间。 这甚至要比焚烧灼透空间,还要来得困难,七夜脚下的燃冰焰却可以做到。 眼见自己的手段失了效果,虚空冥火再次晃动,咚咚咚的响声连绵不断,好似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虚空冥火在鼓胀收缩,又收缩鼓胀。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连起初希望七夜败北的元三通和岐黄,都按捺不住,希望他能胜出。 对方可是虚空冥火,战胜它等于无上的荣耀,而他们将成为荣耀诞生的见证者。 一步,又一步,虚空冥火心脏般的跳动更加剧烈,七夜手中的剑成了焦点,它已经抵达最靠近的三寸真空。 虚空冥火能立于不败,就是因为和它作战的人,等于是在虚空中战斗,困难无比。 正是这样的情况下,七夜依旧以无敌身姿,挺进它周围三寸,那是真正的禁地,能够威胁到它的生命。 虚空冥火没有生命,但神秘区赐予了它生命和思维,所以它不甘心就这样败北,因为败北等于毁灭,它还不想消失。 七夜身上散发出慑人的气质,那是在燃冰焰加持之下,比九归寒潮诀还要逼人的威势。 他手中的深紫长剑探出,飘逸而出世,如同蛟龙出海,由内敛瞬间爆发能量,欲要斩断虚空,骇人至极。 虚空冥火宛若心脏地跳动了九下,包裹住它的黑色火焰在这九下跳动之后,都黯淡下去,几乎成了透明,而它撑开三寸真空,一抹恐怖剧烈的黑光,向七夜扑杀而去。 这是它最后的杀招,能把立于不败之地的它,逼迫到这种境地,七夜足以自傲。 黑光所到之处,连真空都开始崩碎,这是二次崩碎,比起初灼断虚空的威力,还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这样恐怖的景象,让元三通等人都吓得憋住了呼吸,他们没有想到七夜得第六波攻势,会这样可怕惊人! 七夜并指,向前击出。他没有选择退避,这是一种必胜的信念,只有在这种信念之下,才能够发挥出最强的实力,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不是儿戏。 手中由寒潮真气凝聚的深邃紫剑,这个时候在全力运转之下刺目无比,若闪电横空。黑光所到之处的一片黑暗,它却意欲照亮所有,带着盛烈的光,将漆黑的黑夜变成白昼。 “当!” 本是无形无质的黑光,和如同白炙的冰剑交锋,火星四溅。 “是谁赢了!”元三通被耀眼的白光刺得无法睁开双眼,但场中央胶着的战局,却牵动着他的心。 他们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嫉妒,他们都被七夜现在的身姿所折服,敢于直缨虚空冥火的锋芒,只有最最天才的修士才能做到。 “看不清!”岐黄努力地睁开眼睛,外面刺眼无比的光芒还没有退散,只是露出一丝缝隙,他的眼睛就被晃得刺痛,再无法睁开半分。 石荡浑身布满石肤,连他的眼皮都覆上一层青苔,厚重的皮肤帮助他阻挡住了大部分耀光,看清场中形式。 “夜兄……赢了!” 石荡话音刚落,属于虚空冥火的黑暗被驱散,一往无前的白光随之冲开,与黑暗一道击散空中。 七夜手中的长剑已经不知所踪,他的双指仍紧紧并拢,目光凛冽地看向空中,那原本有目光注视的地方。 刚才在击溃这最后一道黑光的同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虚空冥火直接化作虚无,真真切切消失在神秘区中。 “夜兄……”元三通嗫嚅,他想要说些什么,看着七夜那如同天仙下凡的身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退下吧,第七波攻势要开始了!”倒是石荡,因为问心无愧的缘故,说得理所当然。 果然,神秘区的攻势只会越来越快,到了后面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虚空冥火刚刚消散,第七波不知是何火焰,就已经开始酝酿。 七夜没有退,他眉头竖起,眼神中带着困惑,因为在前方,出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有什么火,是自己熟悉的,那是什么火? 猛地,七夜睁开眼睛,他的双目湛湛有光,瞳孔深邃凛冽,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是令他永生难忘的火焰——燚火! 没有想到,第七波的攻势,竟然是燚火,难道说第八、九两波攻势,还有什么比燚火更加恐怖的火焰? 七夜没有时间去好奇,燚火已经出现。 刚刚目能视之的元三通他们,在燚火出现的第一时间,身上开始燃烧起火焰,他们只是多看了一眼,因为燚火无所不燃。 七夜紧紧盯着出现的燚火,因为九归寒潮诀的缘故,他暂时安然无恙。 只是眉心那枚火焰,在燚火出现之后,开始灼痛得厉害,有种破颅而出的感觉,仿佛要镇压不住。 是外面的燚火,引动了七夜体内燚火的躁动,想要内外夹击,给他以致命的打击。 “哼,能够镇压你十三年,就能够镇压你三十年,我的性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七夜双全紧握,他照着前方恐怖的燚火一拳挥去,如同地痞流氓在街头打架,毫无花哨和技术。 燚火化作人形,同样是一拳轰杀而至,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一处,令用神念感知的三人闭目口呆。 两道拳撞在一起,若海啸拍岸,似乱石崩云,到处都是火星点点,到处都是寒芒寸寸,毁灭一切,冻结一切,摧枯拉朽。 第一百七十五章 燚火,宿命的对决 元三通三人的探知,在双拳对撞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也随之断开。 没有什么能够探查燚火,哪怕是精神上的感知也不行,这就是燚火为什么强大的原因,无所不燃! 这还只是他们战斗局外人的感受,和燚火化作的人形战在一处的七夜,对这种恐怖毁灭的感觉,更是深有体会。 轰轰轰! 根本不用刻意,只是随意出手周围空气就传来爆鸣,一团团火焰像是盛开的烟花,在四处绽放。 每一团盛开的火焰都带着灼裂,还有一种毁灭气息,仿佛亘古便存在于这里,苦守千万年只为这宿命的一战。 七夜的拳比他的剑还要硬朗,每一拳轰去都带着呼呼冷风,他的拳头如万年玄冰,坚不可摧不断挥击。 人形燚火召出的一团团火焰被打爆,这只是它临时兴起的手段,它也感受到这个人类修士身上的气息,那种来自灵魂的吸引和排斥,是矛盾无比。 人形燚火又动了,这一次它直接挥动双拳,天风浩荡,带着无所不燃焚尽万物的火焰,双拳上闪动着刺眼的光幕,打向前方。 七夜身体若寒冰铸成,灿灿夺目,也是挥动双拳迎了上去,以无上功法九归寒潮诀与其厮杀。 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九归寒潮诀和天地燚火的较量,耀眼的光芒挤满每一寸空间,令人神魂悸动。 这是一场大战,比之前的每一场战斗,都要来得惊心动魄,七夜和人形燚火针锋相对,彼此实力相仿,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这片神秘区第一关卡的空间,被打得七零八落,到处崩开一片,变得残破无比,只有几人站立的位置。 打铁般的金属颤音,让元三通他们每一个人心中都跟着震荡,险些穿透众人的耳膜。 七夜和人形燚火的拳风密密麻麻,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所谓剑术,不是单纯的用剑,还要融入到每一个动作中去,好似现在这样。 七夜的拳风中夹杂着剑光,凛冽无比摄人心魄,他也在人形燚火的逼迫下,拿出了全部的实力。 “梆!” 一拳打在人形燚火胸前,七夜蹙眉,能够裂石崩云的一拳,人形燚火却毫无反应,好强的防御! “当!” 人形燚火在七夜打中它的同时,也是同样的一拳轰来,七夜胸前浮现起一片光甲,挡住了这致命的攻击。 双方同时后撤数丈拉开距离,七夜双目神光闪烁,人形燚火瞳孔中喷薄着火焰,谁都寸步不让,想要一争高下。 “这燚火究竟要持续多久,这都有十刻钟了,怎么还没有退散。”元三通闭着眼睛收敛神魂,忍不住闷声开口。他们不能睁眼不能感知,就好像被拔光羽毛的鸟,瑟瑟缩成一团无法飞翔。 岐黄紧紧靠着元三通,他不敢睁开眼睛,只好偷偷摸索到元三通身后,好有一份心理安慰。 “应当差不多了吧,这样恐怖的战斗,消耗的真元一定非常巨大,胜负当要分出。” 岐黄人虽品性一般,但他对局势的分析并不差,正如他所料想的那般,七夜体内的真元已经告罄。 刚才和人形燚火的较量,打是打得酣畅淋漓,难分高下,可是体内的真元亦如同流水,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流逝,很快干涸见底。 对面人形燚火浑身神光依旧惊人,灿烂无比宛若骄阳星辰,两团通红的火焰瞳孔,丝毫不见颓势。 如果以这样的趋势下去,七夜只能败北,再消耗战下他没有胜算。 “铿!” 一声轻吟,七夜终于在人形燚火的强势下,拿出了残星剑。在残星剑出鞘的那一刹那,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伪灵器残星剑的加入,让战局重新扑朔起来。 震剑,再战,速战速决。 人形燚火脚下一踏,新的蛛网在地上密结,有埋藏地底的岩浆出现,在它身影离开之后。 两团人影再次战到一处,七夜的剑光如同匹练,挥洒之间到处都是,人形燚火双拳化掌,舞得密不透风。 剑掌相击,人形燚火手掌上出现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孔,而残星剑剑身原本的漆黑也露出不正常的红色,如同被重新烧灼过。 再退,再战,七夜现在全身心投入这场大战中,浑然忘却真元的消耗,只为尽全力一战。 燚火,太强大了,不论是从前至强者存在的世界,还是当世,都是无比强大的火种,温度高得吓人,简直可以焚毁世界,烧穿九天。 残星不知道究竟是何物制成,还是在天赐奇宝天外陨铁的重新锻造下,能与之一较高下。 七夜掌心一阵剧痛,刚才和人形燚火对掌的时候,有迸射出来的火星溅在手上,掌心顿时一片焦黑。 若非是九归寒潮诀在体内流转,立即反应过来护住手掌,刚才一条手臂都要化为灰烬。 “杀!”这一份惊险不但没有吓退七夜,反而激起他求胜的信念,他整个人烧起燃冰焰,沐浴着冲霄的火光,向人形燚火扑击,同时剑光流转,将它的退路封锁。 哧! 火光连天,滔天火焰连天地都为之撼动,人形燚火在慑人的剑光中不退反进,向着七夜席卷而去,双方决定就在此时一决生死。 这一场战斗持续得太久,连元三通他们都已经站得麻木了,因为看不见,精神上的压力陡然增加,让他们身心俱疲。 耳边战斗的声音连成一片,却无法得悉场内的情况,让人无比焦急。 最后,耳边突然炸响,宛如上古巨神在耳边怒叱,道道天雷滚滚轰隆,把他们震得耳朵轰鸣耳膜激荡,更是呼的睁开了眼睛。 于是他们看到,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气如虹,穿云破晓般披挂长空,在九归寒潮诀的加持下,闪耀着无上光辉,刺入了燚火的胸膛。 人形燚火五指并起,如同一把锋刃的神匕,狠狠地插入七夜眉心,整个没入其中。 他们同一时间受到了致命的伤,最后结果究竟是谁赢了,元三通等人看不明白,直到一束比刚才还要灿烂万倍的金光,在七夜身上照耀,把他映照得如同真的神祗。 七夜放弃了第八轮,在对人形燚火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不是九归寒潮诀不够强,而是他还太弱,连第七轮就出现的燚火,都对抗得如此吃力。 神秘区赐予的奖励,照耀的金光让元三通他们都看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物,只看到模糊的身影。 “好浓郁的气息,这是仙藏啊!”岐黄修习炼气诀,他的鼻子比另外两人的要灵,即便是目不能视,他仍能通过嗅觉闻到。 其他两人听到岐黄的话,脸上都第一时间露出羡慕,他们还没有见到仙藏模样,七夜就已经到手了一件。 处于金光中央的七夜,看着手中被赐予的一株金色药草,他听不到岐黄在外面的惊叹,但他能够通过体内紫色仙元的激荡,了解到此物的价值。 晶莹欲滴,完美无瑕,芳香扑鼻,金色药草的气息浓烈扑鼻, 它是仙藏,真正的仙藏,不是仙道河那种散乱稀薄的仙气能够比拟。 吞下去,将会给七夜带来无穷的好处,甚至能帮助他直接重铸命源,而且还是仙元深潭的命源。 没有迟疑,七夜将它一口吞下,这种仙藏宝物只有消化吸收以后,才是真正自己的东西。 轰!仙藏入口,体内原本水洼大小的仙元顿时尽数爆发,金色草药在进入七夜身体以后,就化作一滴滴金色的雨滴,如今落在仙元水洼之上,泛起层层涟漪。 紫色的仙元容纳下金色雨滴,它的规模在不断增长扩大,原本只有一滩大小的水洼,也再加宽加深。 七夜只觉得浑身四肢百骸充满力量,刚才和人形燚火大战时的疲惫一扫而空,仙藏不仅能帮助体内真元的转化,还是药效奇佳的大补药。 而真正关键的,是他体内正在重塑的命源,已经深如寒潭的紫色仙元,终于在吸纳尽所有金色雨滴之后成型。 这是那些登仙境修士,耗费漫长的岁月才方可重塑的命源,因为金色仙藏的缘故顷刻完成。 这就是仙藏的神奇,和为什么所有登仙境修士都对其趋之若鹜的原因,它就是如此玄妙,功效显著。 一棵仙藏,抵得上数十年甚至百年的修炼积累,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也难怪无数人抱有幻想,只是仙藏难得! 仙元和真元相比,它的优势在刚才与燚火战斗时,七夜已经发现。仙元不仅仅在招式威能方面有优势,它还能够支撑更持久的消耗,比真元来得浑厚浓烈。 最后的那一剑,七夜就是催动了身体内仅剩的一汪紫色仙元,本来准备的是拼死一搏。 未曾想它的效果,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出色,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而现在,在吞服完仙藏之后,七夜体内重塑命源,能够不断持续地凝聚仙元,这对于一个新进的登仙境修士而言,是不敢相信的梦幻优势。 等若吞服了无上神药,平添百年修为,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七夜身上发生。 进入神秘区,被赐予仙藏,七夜不仅仅凭借的是实力,运气有的时候,也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金光收回,神秘区第一关卡的阻隔随之消散,他们一行四人全部撑过第三波攻势,已经算顺利过关。 在看到七夜爆发的强大战力之后,元三通和岐黄知趣的没有再问他,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仙藏,或是旁敲侧击地讨些好处,他们都被刚才七夜的战斗所震慑。 这不是一个新进的登仙境,这是一个恐怖的天才修士。他们心里不断告诫,表面上一派和气。 无论过程如何,他们总算是进入这片神秘区的更深地域,之前连元三通也没有到达的,据说仙藏无数的更深处。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分裂 一进入更深的领域,元三通他们的眼睛就一刻没有闭起过,确切的说,是眨动过。 遍地,到处,都是挥洒的霞光,不同颜色不同光芒的色泽在空中交织成一片,五彩斑斓神光四溢,如入宝山。 “你们看那边!”岐黄把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棵参天挺拔的葱翠大树。 树干苍虬盘曲,树叶翠绿欲滴,宛若一枚枚被水浸渍的翡翠,极为不凡。 在树下垂挂着的,是一颗颗果实,每一颗都像小娃娃那般栩栩如生晶莹剔透,它们头顶带着的帽子,就是连接树木的根蒂。 这些像娃娃一样的果实,它们浑身散发的霞光在那一片天空闪烁,照耀着大片天地。 还有几处极为显眼的区域,能够与之散发的霞光相抗衡,都是寻常根本无法看见,甚至不存于世的宝物珍奇,是只有在神秘区中才能找到的仙藏。 有花开在山头上,那一片区域里漫山遍野都是争奇斗艳的花朵,但只有山头的那朵最为耀眼,因为它有九朵花瓣,每一个花瓣都有属于自己的颜色,九光十色艳丽无比。 还有几棵不起眼的小草,但在它们头顶却有龙影盘旋,不时有吟鸣之声从天际传出,响彻穹宇。 “人参果,九色花,龙涎草,这些都是书上存在的仙藏,发达了,我们真的发达了!” “还有,还有,那些周围还有一些仙藏,它们不比这些天地仙藏来得声势浩大,却也是平日里难以寻觅的奇珍异宝!” “好多仙藏,太过壮观。” 每一个人都发出感慨,他们没有想到才经过第一关卡,就会出现这样的盛况。 元三通想到一种可能,他是混迹神秘区的老手,听说过这种可能,就是神秘区只有第一关的考验,而后就是收获的时刻,也因为只有一道关卡的缘故,所以往往非常难以通过。 想想之前七夜在第六波第七波时的恶斗,那种撼天动地神鬼皆惊的恐怖战斗,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一切? 他们安全了,没有考验了,接下来将会是一片通途的收获之旅! 无数祥瑞璀璨,片片耀眼霞光,神霞遍地仙藏漫山,这是一片宝地,是巨大丰厚的宝库! 七夜没有开口说话,他没有第一时间被面前的一切晃瞎了眼,这或许和他已经收获了一棵仙藏有关,现在的心情不似开始时那么激动。 手中许久没有动静的魂妖戒闪烁了一下,七夜的眼神更加清明,他正欲开口,和激动不已的三个人讲明。 元三通和岐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出手了。 他们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既然已经确定再无危险,那么一开始公平收取仙藏的规定也就没了效力,这可是无比珍贵罕见难寻的仙藏,每一颗都足以登仙境修士抢破脑袋引发血案。 能少一个竞争的对手,能多一份仙藏,谁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元三通和岐黄的出手,七夜早有预料,但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如此等不及,现在就开始动手。 他们的目标不是七夜,而是七夜身边不远处的石荡,刚才第一关卡的考验,不仅仅是考验那么简单,更是对众人实力的一次评估。 七夜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的战斗犹自在脑海中印刻,他们不敢直缨其锋。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石荡,这个表现最弱的修士,只修炼了防御为主的泰山诀,没有多大威胁的修士。 元三通和岐黄没有去询问七夜的意见,以他们的想法,作为一个百舸争流中的修士,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都会默许他们的做法,这是白白捡来的好处。 石荡在看到元三通和岐黄同时出手,向自己扑来的第一时间,就往后迅速腾飞起来想要逃跑。 两个老牌的登仙境,联合起来攻击自己,没有胜算的石荡做出最为明智的决定。 只要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这遍地仙藏我只要取上一二就已经足矣,又何必去与他们争斗。石荡的想法如他的为人一般,不喜争斗又老实。 可是他的老实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帮助,他的实力最为薄弱,却带来了灭顶之灾。 岐黄早就在防备石荡逃跑,眼见对方向后撤身欲飞,手中九妙乾坤炉登时抛出,炉盖嘭得打开,里面喷薄片片神光,灿烂夺目。 石荡只觉头顶被一座巨山压下,仿佛第一关卡时对他的考验,整个人的身体厚重数倍,再飞不起来。 “休要逃跑,御龙索,给我去!”元三通怒斥一声,他手中原本消耗殆尽的火蛇又再次幻化,这一次幻化的规模比不得上次,但在速度方面却更加惊人。 一条火蛇蹿天而起,如同天际划过的流星,在石荡还未落地之前,就一股脑的撞在他的身上。 石荡在被偷袭攻击的一刹那间,就唤出了护体的石肤,但火蛇的这一下撞击,给他的感觉依旧有如巨大陨石在胸前挤压,还夹杂着火星点点的爆裂,连实石质的皮肤都被撞得布满细密蛛网。 噗!石荡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元三通的偷袭又快又狠,他本来就是老牌登仙境,在修为上有优势。 元三通得势不饶人,如今双方已经结下梁子,本着斩草除根的原则,他双手快速变诀。 随着手中结印,原本一头撞在石荡身上的火蛇,浑身爆发出浓烈无比的火光,那种恐怖的火光映照在石荡眼中,里面有毁灭性的威能在酝酿,让他想到了一个词——自爆! 好狠,竟然拼得一件宝物自爆,也要在第一时间灭杀他,元三通的果断决绝让人心寒。 只要杀了石荡,多份出一成的仙藏,什么样的法宝不能弄到,这是元三通早就想明白的地方,故而丝毫不觉得心疼。 石荡头顶被岐黄制住,胸前撞裂石肤的火蛇即将自爆,那股毁灭威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是他的泰山诀再进一层都无法抵挡,更不用说现在露出了破绽。 眼看石荡的生命就要在两人的偷袭下消散,本来没有动作的七夜忽然动了。 一拳,轰击向空中制住石荡的岐黄,这一拳的威力比他刚才在战斗中施展时,又要刚猛数倍。 击飞岐黄,七夜凭借着反震之力迅速折身,在火蛇还未来得及自爆之前赶到,他握拳的右手伸出双指,并作一剑,一道紫色光芒闪烁,剑光匹练如瀑,水银泻地而下,一剑斩蛇。 “夜兄你在做什么!”元三通来不及心疼法宝,七夜突然的强势出击,让他们都措手不及。 “夜兄,万万不可妇人之仁啊,这地方遍地都是仙藏,仙藏啊!”岐黄被七夜一拳击飞,因为及时用九妙乾坤炉护住自身的缘故,受伤并不严重,他将怨气埋在心底,语重心长地说。 “夜兄!”得救的石荡,看着身前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心里说不清是何滋味。 本来他还只是修为最低的登仙境,如果现在还是这样的情况,那么遭受围攻的人一定会是七夜。 而那个时候,自己又能不能站出来,义无反顾地去帮助他,去助他解围呢? “不用多说,这里仙藏何其多,又何必要斩尽杀绝,人人都有机缘,只需自取便是。”七夜冷着脸,他看着岐黄走近元三通,两人汇合一处,自己则往石荡身旁一站,算是表明立场。 “今天你是保定他了?别忘了这神秘区可是我发现的,你不要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的是你们,如果没有我最后击败第四种攻势,你们能站在这里?还不是被传出去的命!”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面对七夜的指责,想到之前那场恐怖的战斗,和七夜爆发出来的惊人战力,那道如同魔神降临的身影,令元三通打起了退堂鼓。 他也只是欺软怕硬之辈,正如七夜所说,眼下仙藏遍地,能不能得到全凭机缘,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岐黄也想到之前七夜的恐怖,和元三通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做出决定。 “也罢,而今我们便分作两路,彼此之间不相互干扰,最后能得到多少仙藏,全凭自己机缘,你看如何?” 发生如此情况,要想再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呆在同一个队伍,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元三通脑中不过思索片刻,就说出了之前的话,他心里也打着算盘,并不是纯粹屈服于七夜。 如果七夜还跟他们一起,凭他那恐怖的战力,难保后面出现什么宝光通天彻地的仙藏,不被他抢夺。而岐黄虽然修为尚可,不过自己还有压制的力量,如此分散队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岐黄眼咕噜直转,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沉默没有做声。 七夜点了点头,和石荡一起往后退去,让开一条道来,示意元三通和岐黄先走。 元三通拱了拱手,和岐黄一道往前方飞去,他们的目标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一棵人参果树,那片神霞最为璀璨,孕育出来的仙藏也最是惊人,既然七夜让他们先走,自然再无客气的道理。 “夜兄!”石荡上前一步,他人虽然老实,但并不代表蠢笨,他也看出了那片区域仙藏的规模。 七夜神光内敛看不出喜怒,只是摇头制止了石荡,这让石荡心头愧疚,以为七夜是因为自己,才放弃了对那一片最富庶深藏的争夺。 “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就算是我也分辨不清,这些霞光遍地的仙藏中,有几分真假,不过那一棵人参果树至少有九分的概率,是虚假的陷阱。” 七夜有魂妖戒帮助,也不能彻底将这一片仙藏之地看清,只是人参果树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想要遮掩它的漏洞也不是易事,被七夜发现。 “虚假的?这不是仙藏之地吗?还有假!那我们要不要……”石荡的话说到一半,陡然停顿住。 他们已经不再是队友,元三通和岐黄的出手令他心寒,自己似乎再没有义务替他们担忧操心。 “不用管他们,之前我便说过,分开以后各凭机缘,或许他们就有那一成的机缘,能够获得不世的仙藏呢?”七夜摇头,不再去看那边,反而将目光转向身边不远处,那两棵不起眼的小草。 龙影本就是虚幻,在这样亦幻亦真的世界中,反而凸显了几分真实,不管是不是真的,过去一探!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孽龙药 (--呐,感谢夏颜童鞋的打赏,不知道你们是谁的我只好默默收下【认真脸】) 那两棵草,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有淡淡幽香扑鼻,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只是远远的靠近,就闻到这种奇异的味道,让七夜和石荡两人都开始意动。 两棵貌不惊人的小草上方,原本虚幻的龙影,在觉察到有人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在空中凝实,绽绽圣光在它们身上萦绕,如梦似幻。 “吟!” 一声暴躁的龙影传出,让七夜和石荡原本不曾停留的脚步僵在原地,他们都抬头看向空中。 盘蛰临恃的两条虚影突然将脑袋转过来,对向七夜他们前来的方向,张开巨口咆哮,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这龙涎草上空的两条巨大龙影,龙眼大得骇人,每一颗都几乎有七夜拳头那么大,这样一瞪眼下去,两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夜兄,你看这两条龙,这下面的龙涎草应该做不得假了吧?”石荡忧心中带着欣喜。 即便这巨龙看似生猛,但他相信七夜应当又办法,能够夺取得这两株仙藏,所以心下又是欢喜。 和龙涎草的翠绿欲滴不同,两条龙影身上呈现着淡淡的暗金色,充满金属质感,还有淡淡清香。可能是在仙藏上盘旋时日长了,久而久之沾染的。 龙影虽虚幻,但它身上那一枚枚的龙鳞却清晰无比,七夜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回忆着一些东西。 “这好像并不是龙涎草,两条龙影身上的纹络很清晰,那种丹药果香也很浓郁,如果是龙涎草上显化的虚影,也未免太过真实了。” “难道这两棵仙藏是假的?”听七夜这么说,石荡心中一顿失望,他是相信七夜判断不会有错的。 摇了摇头,七夜没有肯定石荡的话,而是皱着眉头又思索了片刻,继续解释道:“并非是假,这不是神秘区布置的幻象,这一点毋庸置疑,而这两棵仙藏在药力未散尽之前,也确实是龙涎草。” 七夜先是肯定了石荡的判断,又否定了龙涎草,让他听了之后更加疑惑。 “这龙涎草是真的,只是它里面蕴藏的仙藏,都已经被吸收一空了。”见石荡还是不明白,七夜说得更直白些。“而它上方盘旋不肯离去的那两条龙,很有可能就是龙影化实而成。” 龙涎草是书上记载的无上仙藏,它上面会升腾有龙影盘旋,龙吟阵阵,异象惊人。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龙影反吞了龙涎草,将其中仙藏的蕴藏全部吸收,自己化作更为凝实的龙身。 这种现象并不算常见,龙涎草本就稀罕,发生这样的异变更是少之又少,七夜他们能在这里看到,实乃运气使然。 “那它还能算是龙涎草吗?”石荡不管什么龙影虚实,他单纯地只想知道,龙涎草还有仙藏之效吗? “没有,被龙影吸收以后,龙涎草内蕴含的仙藏就已经消耗一空了。” “不过,这种异变会诞生另外一种奇药,也算是罕见的仙藏——孽龙药!” 七夜的话,让石荡重新提起兴趣,他们这一次来本来为的就是仙藏,如果龙涎草仙藏已经失效,他们这边一无所获,这会让石荡愧疚、 因为七夜,本来就是为了帮自己解围,才选择了这一条路。 “吼!”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见这两个外来人还在周围徘徊着不肯离去,带着恐吓的怒吼声传出。 经七夜那么一解释,石荡再看过去,下方那两棵碧绿小草美则美矣,确实少了几分神韵,连霞光都显得黯淡平凡,而不是刻意如此。 反观那两条龙影,栩栩如生不说,更是生龙活虎神霞绽放,精气神都达到顶峰,韵势十足。 为何称为孽龙药,因为龙影吞噬了其主人龙涎草的体内蕴藏,反而用来补足自身,故而称之为孽龙。 “我们该怎么办,这两条孽龙药要怎么才能制服?” 七夜打量着那两条来回游动、显得暴躁不安的孽龙龙影,心中有了定计。“它们虽然吞噬了龙涎草的仙藏,但是因为本来就是龙涎草诞生了它们的缘故,所以无法离开周围。” “要想夺孽龙药,就直接拔出龙涎草就可以了,那样的话它们也会受制于人,没有办法再作威作福。” 孽龙噬主,却终生无法离开半步,连龙涎草失去神韵仙藏后,还是要受制于它,这就是它们的弱点。 “但是要小心,因为都是不世仙藏,孽龙又吞噬了龙涎草内的蕴藏,现在实力已经非凡,大致估计也有登仙境的修为,它们死死看守龙涎草,就是为了防止被人捉走。” “那咱们要怎么做,夜兄全凭你一句话。”石荡拍拍胸脯,刚才七夜救了他性命,一直没有找到报答的机会,现在能助他一臂之力,石荡自是一口应下。 点了点头,石荡知恩图报的老实性格,七夜是知道的,但他却不想平白无故把他人当做炮灰。 双手环抱,仔仔细细打量两条孽龙,七夜脑中一直在推算,寻找一个可行的办法。 孽龙实力未知,书上虽有介绍表明它们都是登仙境修为,不过具体什么程度也是语焉不详,而它们又牢牢看守在龙涎草上方,想要绕过它们去摘取,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从正面去摘取,就要打败两条孽龙,至少要能够拖延住它们,让龙涎草那边的看护留出空档。 “石头,你去摘取孽龙药,我来拖住那两条孽龙。”终于,心里重新计较后,七夜和石荡商量道。 石荡心中一惊,嘴里早就不可遏制地惊呼道:“那怎么行,那可是两个登仙境,夜兄你强则强矣,对付起两个登仙境来,一定还是有危险的吧!而且你还不是专门修炼的防御……” 石荡原本以为,七夜会拿他当肉盾,抗住两条孽龙的攻击,自己去摘采孽龙药。 毕竟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案,对任何拿主意的领队来讲都是如此,他作为土系修士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没问题的,相信我,你的任务并不轻松,摘取龙涎草的时候,孽龙一定会暴走,放弃我而去攻击你,那个时候才是最关键的时候,也是最考验你的时候。” 听到七夜这样说,石荡心里才明白,不是对方小觑他,反而是把重任就这样交付给了自己。 这是对同伴的信任,一种感动在石荡心里萌发。 “放心吧,交给我了,一定把龙涎草给摘下来,夜兄你也一定要小心啊!” “吟!”“吼!” 两人刚刚定计,那两条躁动不安的孽龙,又再次传出吼声,在它们口中有氤氲的五色光雾若隐若现,两颗龙眼珠形似一轮神月莹莹发光,洒落下来月华般的光波,那种清香可以让人心空明。 若不是不能离开龙涎草,它们早就已经扑上来,将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修士撕得粉碎。 “果真是神药仙藏,断然没有放弃你们的理由,石头你盯住场内情况,我先上了!” 七夜一声长啸,整个人高高跃起,在天空中一踏数步,整个人如同仙凡下界,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四下,四道劲风破空响起,正向着两条孽龙四颗浑圆如珠的眼球。 手指点出,四道紫色剑芒飞出,扫向孽龙,这足以斩伤登仙境,犀利迫人,长空都在激荡。 孽龙斜睨,张嘴就是喷出一口五色光雾,光雾从它们口中喷出,在空中发出光芒万丈,携雷光闪电,一时间天地风云变色。 这只是试探的招式,七夜脚下不停在空中变幻方向,突然猛地用力从光雾上一跃而过。 他右手一翻握紧残星剑,左手飞快结印,却是在第一时间将两条孽龙的注意力吸引住。 七夜长发倒卷,整个人悍然出手间风雷云动,形若蛟龙划破空气,发出轰鸣声,威势丝毫不比那两条孽龙来得差。 一片紫雨洒落,哧哧作响,漫天紫气缭绕,带动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传出,将这片战场笼罩。 七夜突然发动猛烈的攻势,出手间就是毫不留情,两条孽龙一时轻敌受了小伤。 因为它们本就是孽龙仙藏的缘故,所以流出的鲜血都是紫色,充斥着丹果香味,诱人无比。 同样的,为了强行突破孽龙喷出的五色光雾,七夜肩膀上被擦到,原本白色衣衫的地方焦黑一片,仿佛被雷亟过一般。 “咚!” 孽龙巨尾甩动,将周围的空气打得凹陷坍塌,它们被七夜成功激怒,要全力以赴。 七夜巍然不动,他手中粗大的剑气贯冲高天,莹莹灿烂,犀利迫人,这是在他的全力催动下,配合燃冰焰和残星神剑,从而散发出的剑意威势。 “来一战!”七夜挥剑如光,根本不耽搁时间,在说话时便已出手。 “锵!” 残星化作神光,被七夜用他而今最强剑术之一的剑十四式,一招砍翻一条孽龙,在它身上溅起大片火星。 孽龙被砍得吃痛,整个身子在空中上下翻滚,时而撞在地面上,撞出一道巨大的凹陷;时而撞在临近的高山上,将其撞得粉碎,烟尘滚滚。 那残星剑太过可怕,不仅迫向肉身,还威压灵魂,汲取了它体内的仙藏。 孽龙咆哮,气韵磅礴,在它们头顶忽然有神秘符文涌现,腾起成片的符号相互联结,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向着七夜笼罩而去。 “铮!”“铮!”…… 剑鸣惊天,七夜手持残星剑,当即震破一片片神符,不过这些被孽龙龙角蕴养的神符很不一般,被劈砍落下去之后,迅速翻动,又在龙角上重新凝聚。 就在双方陷入胶着战斗之际,一道身影从下方蹿过,以极快的速度,向龙涎草的方向遁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成功到手 两条孽龙和七夜在空中缠斗,你来我往不下数十招,虽不至天昏地暗日月变色,也已经把这片土壤打得满目疮痍。 孽龙身躯庞大,每一下冲击都是蛮力十足,它们体内蕴藏的能量无比巨大,对地形造成难以复原的破坏。 七夜的破坏力同样极强,他手中残星剑随意劈出,用宏大的剑气与两条孽龙相互碰撞,在龙鳞上留下一道道紫色冻结伤痕。 比孽龙药还要让人吃惊的,就是七夜如今的战力,他似乎在和虚空冥火与燚火一战之后,又有提高。 本来用做大阵构建的神秘符文,在残星突然的发力下,依旧向七夜迫来,从四面八方将他堵住,要借助力量把他困住炼化,补纳己身。 “开!” 七夜一声大喝,浑身发光,每一寸肌体都流淌着火焰,这是一种十分可怕的景象。 他的毛孔张开,全身上下都在燃烧火焰,若一轮炽盛的太阳般俯冲而去,径直冲撞向那道神秘符文构成的链锁。 他的身上都是伤口,那是被孽龙抓咬留下,不致命,但疼痛钻心。 七夜如此凶猛,让两条孽龙无暇他顾,也被石荡找到机会趁着这个空档,靠近了后方那两棵龙涎草。 石荡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抬头看到空中的情况,看到七夜如此努力地吸引孽龙注意,再不迟疑地一把抓起两棵龙涎草。 “吼!”巨大的龙吼声,从两条孽龙口中传出。龙涎草与它们休戚相关,一举一动都和它们联系,现在龙涎草被拔起,它们第一时间就觉察到。 怒,狂怒,近乎几欲疯狂,居然有人胆敢拔出龙涎草,那等于在谋取它们的性命,罪无可恕! “快走!”七夜高喝一声,他发现石荡已经成功,连忙提醒撤退,现在孽龙已经丧失了理智,难保有变数发生。 正和七夜打得胶着的两条孽龙,第一时间放弃了眼前这个敌人,它们的仇恨完全转移。 因为龙涎草被夺了,那是它们的命根,没有任何事情能与之相提并论。 只是再等到七夜提醒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的石荡才回过身,他的手中拿着龙涎草,然后就看到两道铺天盖地的鞭影。 那是巨龙的尾巴,在空中划过模糊的影子,带起了呼呼风声,石荡在听到提醒后第一时间唤出了石肤。 “嘭!”“嘭!” 连续两道鞭影抽打在石荡身上,直打得他石粒飞溅,连续向后翻滚了几十个跟头,才将力道散尽。 石荡将龙涎草揣在怀中死死护住,不让它们被击得脱手。那两条孽龙含怒的一击,让他感觉连灵魂都被抽出几欲脱体,浑身筋骨无一不痛,就算是在石肤的保护下,依旧受伤严重。 孽龙显然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石荡,它们和七夜打得你来我往,只是因为七夜手中还有一柄伪灵器。 而石荡除了强悍的防御以外,在攻击上并无突出。 只是这种程度的防御,能够抵挡得住它们几下的攻击? “石头,你快带着龙涎草离开这片区域,只要离开孽龙的移动范围就可以,剩下的让我来解决!”七夜说完跟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催动残星剑,让它重新升起,扑向两条孽龙。 神光燃烧,紫气蒸腾,燃冰焰在残星剑上蓦地暴涨,突然变强的剑芒威力数以十倍增加,令两条孽龙也忍不住心神动荡。 它们想要抓住那个夺取龙涎草的修士,可是眼下如果放任残星的攻击,自己可能会身受重伤。 终于,它们暂时放弃对石荡的绞杀,开始应付起七夜和他手中的残星神剑。 石荡得此机会,几乎用尽了自己浑身的修为,只拼了命地往外面奔去,他对身后的孽龙不管不顾,哪怕它们那恐怖的尾击再来几下,他都不会回头停留。 完成七夜的任务,这是石荡心中唯一的念头,这也是他为了报答七夜,唯一能做的事情。 石荡开始痛恨,为什么自己修习的是土系心法而不是风系,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奔跑的时间就不会那样漫长。 身后,两条孽龙用舍弃龙角的代价,换来了残星剑暂时的封印,它们抽身立即俯冲向石荡。 龙涎草还是比激怒它们的七夜来的更为重要,这个时候的石荡距离安全范围还有五步,但孽龙显然不准备给他走出这五步的机会。 愤怒,抽尾,破空的呼啸声,如此相同的情形。 石荡的背后已经完全裸露,护身的石肤在前面的过程中就被完全击碎。 他没有回头,不管后面是裹挟风雷还是致命鞭影,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龙涎草再落入孽龙的手中。 “啪!”“啪!” 两道鞭影击打在石荡的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石荡只觉得一股刺痛传来,继而没有了知觉,然后一股巨力从背后涌起,他踉跄的飞了出去。 石荡只觉眼前一黑,紧了紧手中还握着的龙涎草,渐渐陷入昏迷。 在昏迷之前,他似乎听到七夜的惊呼,和两条孽龙不甘愤恨的怒吼,之后的事情就记不清了。 … 七夜本来咬破舌尖逼出精血,想要激发潜能用残星剑拦住孽龙,没有想到它们对留下龙涎草的决心如此强烈,宁愿自折龙角来封印住残星,也要将石荡击杀当场。 只是它们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石荡宁死也不肯松开龙涎草,眼看着对方被它们击晕,但龙涎草也随之飞出攻击范围。 两声哀嚎传出,两条孽龙在石荡被击飞出区域以后,竟也化作两股青烟随之而去。 青烟熏袅之下,钻入石荡怀中的龙涎草上,原本苍翠欲滴宛若翡翠叶的龙涎草,上面蓦地多了两道栩栩如生的龙影。 这才是真正的龙涎草,如今的孽龙药。当孽龙回归龙涎草后,才能算是真正的仙藏。 七夜来不及细细打量,石荡身受重伤不知情况如何,他在第一时间抽出紧迫在其怀中的孽龙药,取出一棵塞入石荡口中。 孽龙药犹自闪烁着霞光,隐约有阵阵龙吟声传出,似乎极为不甘。 但龙涎草都已经在手,两条孽龙也失了手段,一棵孽龙药在石荡口中化开,仙藏蕴含的能量在体内散发。 七夜取出另外一颗孽龙药,同样没有犹豫的第一时间吞下,刚才和两条孽龙的战斗,纵然有仙元命源的支撑,巨大的消耗依旧惊人,不然爆发不出那样的战力。 一颗孽龙药入体,体内那紫色命源化作的潭水咕咚,孽龙药化作一股翠绿的清水,里面携着龙影。 当孽龙药钻入深潭,紫色的仙元水潭如同沸腾了一般,上面忽然盛开起片片金莲,流动起晶莹光泽。 在深潭中央,有巨大的漩涡浮现,一朵朵金色的莲花随着水波,逐一被漩涡吸入其中,每吸入一朵金莲,紫色深潭就闪烁一次。 等到它闪烁了七七四十九次之后,漩涡突然反向转动,继而跟着炸裂开来。 伴随着炸裂的冲击力,原本只有小潭水大小的命源,向外忽得扩大数倍,如同人吸入空气后鼓胀的腹部。 一涨,再一涨,这股冲击力至少让紫色命源涨大了三倍,这里面紫色的潭水储备更为惊人。 紫色命源的扩张,意味着七夜转化真元为仙元的速度提升,他在这个方面与同辈修士的差距,再次拉开。 这是一种修行,也是一种闭关,他在炼化孽龙药充沛无比的仙藏药力,更在观摩上面栩栩如生的龙影,认真揣摩,不断的演化,像是真龙腾飞。 转化药力,观摩龙影,九归寒潮诀万象归潮被引动,体内充斥着新的威能。 七夜整个人连脏腑都灿烂无比,神辉熠熠,他被笼罩在无上的光芒中,圣洁无比。 不仅仅是命源,体内原本的经脉在拓展,坚韧的脉络在延伸,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时间不是很长,仅过去一天一夜,七夜就有了惊人的进展,他体内紫色仙元的数量稳定下来,在经脉中贯通出一条细小的紫色河流。 “呼!”七夜睁开眼睛,他的背后有一道龙影虚影一闪而逝,这是孽龙药给他带来的另外一个好处,能够同时吸纳其中蕴藏的龙威。 难怪世人都想要去找寻仙藏,不仅是因为它们能够缩短修炼的时间,加速仙元的转化,还有奇特的功效。 这个境界就是要将真元转化为仙元,七夜体内已经有紫色的仙元小河在流淌,这对他的提升巨大,战力比之前还要强大,能和那两条孽龙再斗上三百回。 站起身的刹那,七夜超然而灵动,犹若谪仙降临,有一种飘逸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又充满力量。 这就是孽龙药,寻遍整个修真域都很难找到的无上仙藏,它和人参果树、九色花等一样都是千古之宝。 加持龙威,运气燃冰焰,等若三重加持的残星剑,上面散发出来的威势更加慑人恐怖,仅仅是逸散而出的气息,就能够让周围空气出现裂痕,破碎虚空。 七夜满意的收回残星,他对之后仙藏的找寻更加自信,因为不仅是他,石荡同样有了巨大跨越。 昏迷在一旁的石荡,他外表的皮肤上,一片片金光闪闪的龙鳞替代了原本的石肤,有什么奇异的变化,也在他身上发生着。 只要他醒来,这一支两人的队伍,因为孽龙药的原因,将变得更加超凡! 第一百七十九章 九色,百花杀阵 石荡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在睁眼的第一刻,就觉察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 “我不是被两条孽龙尾砸中了吗,怎么浑身非但没有伤痛,反而感觉修为精进了不少呢?莫非……” 石荡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那冥冥中未知的死后世界,直到七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样,感觉如何。” 七夜发现石荡醒转,第一时间开口询问,虽然之前喂他服下孽龙药,石荡身体上的变化,他并不是修炼泰山诀的人,不明白是否有不妥。 “夜兄!”石荡看到七夜先是一喜,继而心里止不住悲伤起来,“夜兄,没有想到连你也打不过那两条孽龙,被杀了吗?” “死?什么死,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没死?我竟然没死?那天明明……” “是孽龙药,我给你喂服了孽龙药,它不仅治好了你的重伤,似乎还改造了你的身体。” 石荡似信非信地站起来,他猛地动用起泰山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龙鳞,片片龙鳞代替了本来的的石肤,连石荡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原来那种厚重群山,反而充满了力量。 “好强!”石荡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是轻微的动作就带着劲风。 在孽龙药的改造下,他的泰山诀不再是只能防御的死板法诀,现在也充满了进攻性。 龙鳞比石肤还要柔韧坚固,不然巨龙也不能撞碎山脉而自己不受损伤,石荡的实力得到长足的提升。 “夜大哥!”石荡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憋在口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要谢谢七夜将孽龙药分给自己,但这样口头的感谢似乎又太过轻微。 七夜看出石荡想要干什么,他拍了拍石荡的肩膀,那上面梆梆有声的龙鳞硬如神铁。 “没事,你没事就行,这一次孽龙药的摘采,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一个人也无法获得,所以这一颗孽龙药是你应得的。” 七夜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他知道孽龙药的好处,尤其是在自己吞服过以后。 这样罕见的仙藏,如果交给元三通和岐黄他们,一定不会给昏迷后的石荡服用,这与他们利益不符。 但七夜不同,合作就是合作,伙伴就是伙伴,经得起考验的合作伙伴,他自然不会在分配利益的时候将对方排除在外。 因为他是魔君七夜,一个不一样的魔。 “好了,不要在婆婆妈妈的,如果真的想要报的我,不如多帮我寻得些仙藏,那样才是真得。” “对,夜兄,既然我的实力在孽龙药帮助下得到增强,我一定会帮你寻到更多仙藏,来报答你的!” “不是帮我,而是帮我们,我可不想把你的那份也占了,我们可是伙伴。” 七夜微笑,他看着石荡志气高昂的模样,也不好开口去打击他。寻找更多的仙藏只是托词,这神秘区大虽大矣,那些个霞光璀璨、神光阵阵的地方,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仙藏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仙藏哪怕在神秘区,都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太不真实。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被仙藏激发的贪婪压下,七夜和石荡再次起身,他们这次的目标,是第三处绝世大仙藏,天空中与另外两方形成三足鼎立的九色花! 元三通和岐黄选的价值最高、距离最远的人参果树,到现在还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九色花就在那边山包的最高处,周围被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鲜花包围,七夜他们才走到最外围的山下,石荡就被七夜拦住,不让他继续前进。 “且慢,这九色花十有八.九有问题,我们先不要进去,等我再观察观察。” 九色花就高高地生长在上面,浑身散发着九种不同颜色的光芒,每一种光芒都有一片与之对应的花瓣,九种光束在空中交织,是三种绝世仙藏里面光彩最耀眼的一个。 看着这片光怪陆离的天空,就是这一份耀眼的光芒,七夜心中却起了怀疑。 “这九色花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九种颜色的花瓣是没错,但这花瓣绽放出来的光芒,似乎太过耀眼了。 如果是正值九色花绽放的成熟期还能够理解,可这九个花瓣看样子不过巴掌大,显然还未到真正的成熟期,怎么会有如此夺目的光芒。” 九色花在盛开花期会绽放出璀璨无比的光芒,将周围所有生灵全部吸引过来。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举动,因为那些强悍的生灵对它这样蕴含珍宝的仙藏,有疯狂的追求。 但九色花就是这样,隐忍千百年的时光,只为这一朝短暂的绽放,直到它被吸引来的生灵摘下,当做绝世仙藏被服食。 眼下的九色花虽灿烂,但它绽放的时节明显不对,七夜判断里面应当有什么陷阱。 神秘区用这些仙藏来迷惑修士,让他们疯狂之下难以保持冷静,很遗憾,这对七夜来讲无效。 就算是石荡,现在都可以不受仙藏的干扰,能够有理智的判断。因为他们都曾服用过一颗绝世仙藏,就算再一无所获,这一次神秘区之行,也已经赚得盆圆钵满。 目光再转,当七夜仔细打量起那些九色花下的百花时,脸上终于露出凝重。 这无疑是一个杀局,一场神秘区布下的专门为修士准备的杀局。 一花开后百花杀,这山下的百种花,千余朵,都是为这场百花杀局准备的必杀之花。 “我们撤,这是一场杀局,没有闯进去一探究竟的必要。”七夜回身,欲和石荡一起往后退去,他已经看明白过来,这里面的门道。 百种花,百种杀招,千余朵,就是千余次攻击。这小小花径中,想要登上山包之上去摘采九色花,就要承受这样的杀局。 还只是粗略的分析,七夜用眼睛无法看出,那百种杀招都是哪些,是寻常亦或罕见。 不同颜色的花朵,它们上面蒸腾的霞雾在天空中汇聚,也许是七夜的错觉,在眨眼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天地色变的惊雷。 那些药香,那些九色花散发的丹果气味,在百花芬芳中隐藏,味道也变得香浓异常。 石荡没有留恋,他本来就认可七夜,这一次神秘区中的行动,都以他为主。七夜发话,他也跟着后退,要离开原本站立的区域。 “笃!” 破空声忽然传来,七夜和石荡抬起头,还以为是百花杀阵提前开启,要来绞杀他们在花下。 远处,两道光影在七夜他们面前凝实,从遁形中显露出来的,是之前与他们分道扬镳的元三通和岐黄。 “咳,夜兄,好久不见。”元三通看两人面露狐疑,脸上也是有些尴尬,笑着点头打起招呼。 石荡这人实在,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元三通和岐黄想要对他不利,他也不会傻乎乎的既往不咎。“你们到这里来干嘛,又有什么新的企图!” 面对石荡的呵斥,七夜没有阻止,他们本来就是道不同,能够尽量少接触,也是极好的。 “夜兄,你们这是要进入九色花区?”岐黄仿佛无视了石荡,他一手拿着九妙乾坤炉,一面好整以暇地询问。 七夜不悦,岐黄语气中带着的味道,好像是在审问他们一般,这是对自己的无礼。 他眉头蹙起,道:“你们若是想要做什么,不妨一试。不要在这里说些半搭不搭的话,叫我不舒服。” 自从吞服了孽龙药,七夜的底气也足了,不仅因为他自己,还有身边那个可以唤出龙鳞护体防御的石荡。 “夜兄不要误会,我们来此只是想问一问,这九色花区你们还进不进。”元三通轻轻地将金线捏在手中,脸上笑得灿烂,确实无比厚颜无耻。 七夜经元三通这样一问,登时明了过来。 如果人参果树那处仙藏是真,他们一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出现在九色花的时间也就不对,更不会说出这样意图何其明显的话。 也就是说,元三通和岐黄在人参果树那边毫无收获,故而想要抢先一步,进入夹在中间的九色花区。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在龙涎草区收获的两棵孽龙药,说不定以这两位的性格,也会不要命地争抢。 “如果你们非要不可的话,我们便让给你们又如何。”七夜笑着让开道来,像一开始分道扬镳时那样,再次重演。 七夜这么爽快,原本都准备好一场恶战,无论如何也要进入九色花区域的元三通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岐黄机灵,他见七夜这么说,忍不住上前一步,用迫不及待的语气催促道:“难道你们在龙涎草区域得了什么好处,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大方!” 他没有去思考会不会是九色花本身的问题,只是本能的嫉妒心理,让他的情绪失控。 七夜冷哼一声,扬手就是一掌拍去,岐黄屡次说话的语气,已经将自己的忍耐力完全耗尽。 一掌,如同上古魔神的手,在岐黄眼中遮天蔽日无处可躲,包裹在周围的燃冰焰,七夜身后若隐若现的龙威虚影,都在他心中汇聚,化作莫大的恐惧。 “不要!”岐黄毕竟是登仙境的修士,看到七夜出手他的反应也是极快。 一拍手中九妙乾坤炉,两颗气丹从中跳脱出来,一颗被他用左手捏住,一颗被当即吞入口中。 这两枚气丹,一枚是用来防御的风幕丹,一枚是加持自身体魄的蕴体丹,都是效果极佳的防御型气丹。 七夜脸上冷笑不变,他的掌一下子印在风幕丹凝聚的风幕上,风幕应声而破;七夜去势不减,那一掌继续拍下,直接印在了岐黄身上。 “噗!”岐黄只觉得仿佛被龙爪狠狠拍了一下,哪怕是在蕴体丹的加持下,浑身筋骨都发出脆响。 他往后退了数步,跌坐在地,脸色变得惨白,有些病恹恹的。 “这一次只是警告,我不会再忍让,注意你们的言辞,还有知道感恩!”七夜收手,和石荡一起离开,再没有往后看上一眼。 他这一次出手,为的是震慑,防止这两个心性不良的修士,在得知自己获了仙藏后,嫉妒作祟。 元三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岐黄被一掌拍退时也没有出手,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更强了呐,也罢,这样的对手在现在交手并不明智,我们还是快点进入九色花区域,这一次只能成功!” 岐黄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从九妙乾坤炉中取出不知什么丹药,一口吞服下去。 他恶狠狠地瞪了远处一眼,匆匆跟上元三通的步伐,进入九色花布下的百花杀阵…… 第一百八十章 剿魔大会 “夜兄,你说他们两个进入你说的百花杀阵,在里面会怎么样。” 离开九色花区域以后,一路上遇到大大小小的仙藏,除了碰得一头灰头土脸,两个人没有任何收获。 果然这神秘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尽用些虚假来欺骗修士。 七夜被石荡的问题问住,认真地思考了三息,然后略带轻快地说道:“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是被百花杀阵绞杀在阵中,另外一种就是拼死拼活闯过百花杀阵,却发现山顶的九色花不过是赝品。” “嘿嘿。”石荡憨笑,他喜欢听七夜运筹帷幄的预测,因为他相信七夜的判断。 “想不到夜兄你看似热心肠,还有这样腹黑的一面,元三通和岐黄知晓的话,一定非得气死不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七夜被石荡夸奖热心肠,心下却是苦笑。他连心都没有,甚至被谢子清蜕变成了魅皇,哪里还有什么热心肠一说。 要不是燚火还在体内,只怕在炼魔窟的时候,他就已经连血都变得冰冷了。 救石荡,不救石荡,只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七夜发现自己一念之间,能够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判断九色花是假的呢?”见七夜不说话,石荡又一次打开话匣。 “看天,你没有发现,天上那种绝世仙藏散发出来的神霞,在孽龙药被我们收服吞食之后,已经只徒具其形了吗?” 大片仙藏在眼前,无数霞光笼罩,神辉熠熠,甚至有珍奇兽吼,仙音曼妙。 在这样一个无尽宝藏的神秘区,除了抬头看看天来判断哪里宝物众多,谁还会去注意什么仙霞神韵? “额。”石荡一噎,他抬头看看依旧被无尽霞光笼罩,下面氤氲的仙藏无数,一片无尽头的天空。从任何角度都没看出什么门道,他终于放弃。 也只有像七夜这种怪人,才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吧! 他们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石荡经过孽龙药的淬炼,身体坚韧程度不同往昔,哪怕是进入神秘区布置好的陷阱,也能够全身而退。 危险性小了,相对的,不知道是不是神秘区的刻意安排,收获也跟着小了。 确切的说,在他们吞服孽龙药以后,再没有找到一株仙藏,哪怕是最最小的仙藏都没有,全是满头灰。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原本出现三道交相辉映的最宏伟仙霞天空,已经被七夜远远甩在身后,这一路走来除了空气还是空气, 直到他们的手触及一层涟漪状的空气隔层,泛起的波纹让他们从找寻仙藏的状态中清醒。 “这就到终点了?这是神秘区的出口吧?”石荡回头看看身后,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这么久。 “很显然,这个神秘区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满地都是仙藏。元三通又一次坑了我们。”七夜手一摊,打趣了一下元三通。 想想元三通和岐黄他们两个难兄难弟,现在还在九色花里面享受着百花千招的快感。 和他们相比,自己和石荡在神秘区里的收获,已经是无比巨大的大丰收,不论是登仙境后命源的重塑,还是仙元的转化与战力提升。 既然神秘区里已经再无仙藏,也许还有但那已经不是属于七夜他们的机缘,两个人不再留恋,一下子扎进涟漪之中。 远处,还在九色花区域,一声声怒骂回荡在天际,只是他们已经听不见。 “姓夜的,你居然诓骗我们进入这杀阵,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 “夜兄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走出神秘区以后,因为实力的增长,石荡的胆气愈发足了,连说话都变得中气十足。 七夜盘算了一下,在神秘区耽搁了不少日子,自己本来计划回魔域找魔师伊相,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我有些事情……” “不如跟我一起,去参加剿魔大会吧!” 七夜的话还没说完,石荡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把他原本想要说的话给打断。 剿魔大会?七夜本来是想回第一魔域的,听到石荡说的什么剿魔大会,心里面咯噔一下,先前的打算暂时搁置了下去。 “什么剿魔大会,我怎么不曾听说过?” “夜兄你是散修吧,这在众门派修士间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剑圣宗宗主剑封雪发布号令,九门十二家之一的叶家,因为勾结魔道祸害苍生,而今除了长子叶三生以外,尽数被捉拿。这一次的剿魔大会,就是为了对叶家进行判决!” “咔擦!”七夜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将身边一棵树抓去了一半树皮,留下深深的爪印。 “夜兄你怎么了?”看到七夜这么大反应,石荡疑惑地问道。“叶家勾结魔修是不对,但你也不用这么嫉恶如仇吧?” “他剑圣宗又何德何能,可以公然判决一群人的生死呢?”七夜的声音渐寒,随时可能抑制不住。 石荡一拍脑袋,点头表示同意七夜的观点,他原本还想以七夜的智慧,怎么会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是啊夜兄,你说的没错,就算叶家勾结魔修,那也只是叶家家主做的决定,与无辜的叶家修士有什么关系?” “剑圣宗只不过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除去一个大家,好让更多的利益得到分摊。” 七夜诧异地看了石荡一眼,颇为不可思议。这个傻头傻脑的憨实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份分析力了? 难道孽龙药不仅能够增长战力,还可以拓宽脑域把大脑变聪明? 被七夜这样盯着,石荡老实傻笑,他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道:“这些都是我听掌门说的,所有正道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收到了这样的邀请。” “你们掌门倒是不笨。”七夜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剑圣宗举办的剿魔大会上。 邀请众正派参加,既能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威望,又能为剑圣宗谋得利益,如果他是剑封雪也一定会这么做。 把叶家判决以后,将叶家的地域接着划分,或许可能明码标价。 那些小门小派,就算知道剑封雪的打算,就好像石荡他的师门,也不敢对现在的正道第一宗门有所忤逆。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剿魔大会举行。” “就在前不久,我急匆匆地御空飞行,就是为了赶赴剿魔大会啊,如果不是元三通那个家伙……不过在神秘区里面也没拖延多久,如果全力赶路的话,应该能在开始前赶到。” “可要赶紧了,我可不想再被师傅臭骂一顿。” 石荡说到“师傅”一词的时候,七夜抽动了一下,他想到了剑仙殿和君子风,与对剑圣宗的恨。 不能让他们顺利开展,叶家修士都是无辜的政治牺牲品,还有剑圣宗! “我们这就去!”七夜不再废话,一把拉过还在盘算着时间的石荡,两个人化作两道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 “唉,唉,夜兄,我还没有算好呢,还有,剿魔大会,它……” “到那里再说,现在时间紧迫!” … 剿魔大会,是一场阴谋。 剑封雪高高地端坐在会场的最高处,从这里他能够俯瞰一切,仿佛众生都臣服在他脚下,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号令,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尊。 在他的身后,剑漫天和剑辰左右而站,一左一右如同金童玉女,如果不是他们脸上不对付的表情。 造化老人老神在在地站在更后,但他不是站在剑辰后面,而是站在了剑漫天身后,自从七夜那一闹后,剑圣宗内的格局,不知不觉中也在进行着变化。 “漫天,会场的准备都安排好了吗?”剑封雪开口,他的话语中充斥着无尽的威严,和之前在小蓬莱时相比,现在的剑封雪更加强势,更加咄咄逼人。 看着端坐在身前的父亲,剑漫天俯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禀宗主,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他会来吗?” “依女儿跟他的接触和判断,他一定会来。” “你应该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这是一次对下一任宗主候选人的考验,我需要一个理由。” “女儿明白,女儿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只等他落网,以报大哥修为尽废之仇!” 剑封雪侧身,满意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女儿,随着修为的精深,她出落得愈发鲜亮动人,颇有她娘亲当年的风韵。 “明白就好,经过这一次之后,我不希望再听到那个人的消息。造化长老,你去把剩下的最后一颗百息丹拿来,还有宗内三分之一的资源已经划给你,将漫天的修为在短时间内,继续提升。” 造化老人低着头,恭敬地迈前一步,无视了剑辰眼神中怨毒的目光,沉着地应了一声“是”。 他和剑漫天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各自收回目光,毕恭毕敬地站在剑封雪身后,同样是看向下方变得渺小的会场,心气一下子高远起来。 一切就绪,只等鸟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一章 骗王柴如歌 “夜兄,为什么你要易容,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太磕碜了。” “早年有些仇家,如今正道剿魔大会怕碰上,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所幸换副容貌方便。” 七夜和石荡两人,终于赶在剿魔大会开始前抵达了会场,这一次的剿魔大会很是热闹,天际不时有光影闪过,登仙境的修士也有不少。 “原来这登仙境的修士也不算少,只是因为大多为散修的缘故,平时看不见。”七夜看着时不时出现的登仙境,心中忍不住感慨。 登仙境越多,他的压力就越大,但这也没有办法,七夜知道。 剿魔大会的会场非常宏伟,墙是古朴的石质堆砌,由高耸的圆墙围成一圈,从远处看就如同一根斜插在地面上的巨大石柱,只有前后两个入口。 包括登仙境的修士在内,没有人敢因为偷懒从石柱的上方直接飞入,因为里面坐镇的是剑圣宗。 入口处,不少登仙境的修士也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他们平日里散漫惯了,即便有修为,但心性和阅历上还是少了大门派太多。 有人在入口处被拦住,拦住他的只不过是一个法诀六重的修士,但他却不敢发怒,憋红了脸。 穿着剑圣宗服饰的法诀六重修士,傲慢地拦住了这个登仙境散修,道:“宗主定的规矩,大小门派想要进入的话,需得报上门派名号;散修若想进入参与,需得补足一定的珍奇。” 被拦住的散修只不过是一个独行侠,他能够修炼到法诀七重已经是撞了大运,没想到在入口处遭了刁难。 “凭什么大小门派的修士进入就只需报门派,而我等散修就需要交纳奇珍,这是剿魔大会不是吗?还需要这些!” “非也非也。”剑圣宗修士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就算修为比自己高又如何,还不是老实吃瘪。 “这剿魔大会的举办,是不是需要费用?叶家身为九门十六家之一,抓捕起来是不是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叶家它名下的地域分配,难道人人都可以加入参与吗?给一份珍奇宝物,换来这样一个名额,难道还不够吗?” 剑圣宗修士先是一套大棒然后加糖,被拦住的散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听到后面又露出贪婪。 那是叶家的财产,今天在剿魔大会上分配,如果自己进入后掺上一脚,都是非常可观的财富。 “给给给,这是我的,我纳袋里面最后的宝贝了,一直没有舍得用,给你,快让我进入!”登仙境散修知道这一顿血是必须出了,但经过对方这么一解释,倒也出的心甘情愿,不像之前怨气那么大。 剑圣宗修士说话说得很大声,周围不少人也都听到,他们脸上各有神色,都明白了个中道理。 石荡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像门神似的修士,偷偷给旁边的七夜传音道:“夜兄,那我们还进不进去哪,这珍奇法宝什么的,我来得匆忙,确实一分没有啊。” “剑圣宗敢堵住门口玩这么一出,肯定是算定了所有来的修士都会吃这一套,如果我们表现得太……” 七夜的话语很含糊,他想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白,如果自己这两个人想要搞特例,那就是不给剑圣宗面子,不给剑封雪面子。 这和初衷不同,七夜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单纯闹事的,他需要冷静潜入,慢慢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七夜刚准备说,他帮石荡把珍奇宝物给垫付了,毕竟身上纳袋里面也装了不少,不是什么太大的花销。 他的话说了个开头,就被后面嘈杂的人声给打断了。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小爷我要进去看剑圣宗的大美人漫天小姐,你们前面的人都给我让路!” 说话的人语气嚣张,还是在剑圣宗举办的会场门口,公然表示要一睹剑漫天芳容,让周围一众人都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胆子太大了,他难道不怕剑封雪一剑把他对穿成两半吗?还是说他有什么依仗。 “原来是他!”有人回头,看到了说话人的模样,猛地把头缩了回来,生怕对方注意到自己。 七夜刚巧站在这个人旁边,他小声地传音,颇为好奇地询问道:“道友,看你的模样,难道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在七夜的心里,敢于公然挑衅剑圣宗的,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那人看了七夜一眼,见对方模样磕碜人也就算了,还是不是透露出一股寒意,想来也是一尊猛人,不敢得罪。“你不知道他?他可是近年来赫赫有名的大骗子,人称骗王的柴如歌!” “看到他身上没有,流光霞帔,剔透翡翠,金丝蚕羽,仙宝神藏,都是让人眼红的宝贝,对不对?” 石荡也凑着耳朵过来,他同样不认识那个说话态度嚣张的家伙,这个时候听得入迷,跟着打量了下远处那人,确实如同所描述的那般。 “假的。” “什么!假的?”石荡瞪大了牛眼,他本来还期待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想到对方来了一句假的。“你是说,他身上看似穿得无比华贵都是稀世奇珍,全部都是假的?” 那人看石荡这么激动,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远处,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悠悠继续说道:“不错,骗王柴如歌身上这行头,全部都是假的。你们再看,他手上拿的那宝扇,上面恐怖威能气息弥漫,似乎是伪灵器。” 顿了顿,那人接着说道:“假的。” “你们看他那微不足道的修为,仿佛弱得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身上还敢穿这样多的好东西,简直就是人形宝库,是不是这么想的?假的。” “柴如歌从三年前起,就用这一身行头开始在正道行走,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骗,被他虐得死去活来,更是榨干了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七夜头上冒出一些冷汗,此人实在太强悍了,身上什么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骗人而准备,典型的黑吃黑。 看他周围还簇拥着一群人,再配合他现在的光鲜模样,确实让人不能联想到骗子二字。 “那他说的让前面人闪开,他要去一睹剑漫天芳容,这莫非也是……” “真的。”那人似乎很了解柴如歌,斩钉截铁地说。他的一双眼睛骨碌碌直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绝对是真的。柴如歌除了骗王这个称号以外,还非常好色。所以他说的有关女人的话题,都是真的。” 柴如歌朝着入口的方向,步伐走得沉稳,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宝扇轻摇,纨绔的模样逼真。 周围围着的人群,因为他刚才开口的那一句话,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纷纷给这个猛人让开道来。 有人低头哈腰不敢正视,有人面带艳羡表情丰富,有人面沉如水,有人眼中寒光。 “怎么还堆在这里,是不想让我进去一睹漫天小姐芳容吗,放肆,不要逼我发飙!”柴如歌皱着眉头,脸上表情到位,他看着还堵在门口的一众修士,语气不善。 “剑圣宗把守入口,称散修必须缴纳奇珍异宝方可进入,故而速度缓慢。” 有人生怕风平浪静,想暗中使坏给他们添点乱子,躲在人群里面喊了一声。 柴如歌俏眉一扬,倒没计较这个不敢露面居心不良的修士,他豪放地大笑一声,直接将腰间挂着的纳袋拿出抛了过去,正巧掉在剑圣宗修士身前。 “柴某虽然爱好美人,不过也不是无礼之辈,这些人的奇珍异宝,我都帮他们缴纳了,剩下多余的就算给你们的打赏了,现在可以让我快快进去了吧!” 剑圣宗修士也听过柴如歌骗王的名头,不信邪地打开纳袋。 里面万丈霞光四溢,甚至有极具灵性的异宝险些冲出纳袋,差点闪瞎了眼睛,他又慌忙地迅速合上,和另外一名剑圣宗修士让到一边。 开玩笑,这么充沛绝伦的神霞,里面放着的定然是不计其数的珍奇宝贝,他们哪里还会刁难。 柴如歌傲然一笑,羽扇轻摇三下,一步一挪地从众人身边走过,第一个迈入剿魔大会会场。 柴如歌进入后,周围那些个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幕。 什么情况,骗王自己掏腰包给他们买“门票”?是良心发现了?还是骗人骗久了想要回报社会?是了,一定是为了在剑漫天面前留个好印象,故意如此! 想明白之后,那些了解柴如歌的散修也不再迟疑,一个个鱼贯而入。 那些不知道柴如歌赫赫“威名”的,还有心怀不轨的,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和七夜他们讲明情况的那人,早在第一波的时候就进入剿魔大会,七夜他们在会场外又呆了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入。 … 会场上,得到属下汇报的剑漫天,站在剑封雪后面,听到这个消息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不认识柴如歌,但对方这样公然轻薄的态度,剑漫天心中已是不喜,而且经他这么一乱来,原本井然有序的入口也变得混乱,不像最初预想的那样。 “噢?神霞满天的奇珍异宝?这柴如歌近三年骗人倒是骗得顺风顺水,定然不止有如此数量的宝藏。” 闭目养神的剑封雪是何等修为,他自然也听到骗王柴如歌进入剿魔大会的消息,双目微张,其中有精芒闪过。 “而且我对他的真实身份,也是十分的好奇,究竟是哪个大家族才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弟子!” 剑漫天听懂了父亲的话中意思,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女儿知道了,女儿会去和他接触,争取为剑圣宗谋取更大利益!” 剑漫天说完,剑封雪没有开口,他的眼睛又重新阖起,仿佛刚才并没有睁开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场说打就打的比赛 柴如歌刚走进剿魔大会会场,迎面而来的,是剑圣宗下的一众修士。 他们一个个把眼望向柴如歌,都很好奇这个一掷近乎千金的主,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听说他还有个骗王的称呼,又没有三头六臂,看那羸弱的纨绔身板,怎么会还活得好好? “听说你要来看我?”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后方的高阁上传来,剑漫天身着华裳徐徐走了下来,她的眼帘低垂下来看不清喜怒,只是声音中带着一股寒意。 柴如歌在看到剑漫天的第一时间,眼中登时一亮,忍不住合起手中宝扇,击节称赞。 “妙妙妙,剑圣宗宗主的女儿,漫天姑娘果然美丽不可方物,也难怪天下有那么多修士,都以漫天姑娘作为自己心目中的女神。” “你的嘴再甜,也难以掩盖你在我心目中的恶名,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选了三个纳袋,其中第一个纳袋在我来到的第一时间就送了出去。为的便是那第一印象。” 剑漫天说话间,已经从高阁上走下,她的脚落在最后一层台阶上,,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冰冷怒意,仿佛化作了滔天巨浪。 她在造化老人的帮助下,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修为低下、空有一身算计的剑漫天。 剑漫天一怒,周围那些剑圣宗的修士,都纷纷容整肃穆严阵以待,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为其舍生忘死。 “如果你说的是在人前,公然议论和挑衅,你无疑已经成功了。至于那个纳袋,我剑圣宗还不差这些。” “漫天姑娘,你不会把我的话当真了吧?” 突然,柴如歌一脸错愕地看向剑漫天,不可思议地来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如果贵宗宗主也是这个想法的话,那么我想这一次的谈话,到这里就足够结束了。柴某人虽然不才,但时间还是很宝贵的,毕竟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人,等着被我骗呢。”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那种殷勤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变得孤傲自信,一时让人捉摸不透,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柴如歌。 剑漫天脸上的薄怒,在听到柴如歌的这番话语后,也随即如沐春风般化开,喜笑颜逐得突兀。 “柴公子说笑了,家父让我下来迎接,难道还不是为了和你商谈来了?那么这一次,柴公子究竟所谓何来,又有什么目的,漫天断然是不会相信,柴公子的每一句话的!” 两个人脸上的变化比天气还突然,周围那些见证的修士们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大声喘息。 一个是骗王柴如歌,一个是心计深沉的剑漫天,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易与的角色,他们打着的哑谜,也没有人敢去参与猜测。 柴如歌笑着上前靠近一步凑上脸来,剑漫天稳稳地站立在原地,没有因为忽然靠近的脸庞而躲避。 “漫天姑娘果然智慧与美貌并存,柴某这一次来,的确有一分的原因,为的是见一见漫天姑娘你。不过……” 柴如歌顿了顿,剑漫天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耳垂微红含羞低首,似乎听得羞涩而不好意思。 “不过我这一次来,总共带了三份纳袋,里面是柴某这三年来的积蓄,其中第一份最轻的,已经用来当做了敲门砖。这第二份最重的,是来和宗主谈一场交易。至于那第三份,是专门为漫天姑娘准备的。” “何种交易。什么礼物。” “换一份地位,送一个人。” 剑漫天笑魇如花的脸旋即又冷了下来,她的表情仿佛都是虚拟出来的,变幻不定,时而晴朗时而阴寒。 她认真地盯着柴如歌,似乎想要从他脸上发现什么端倪,只是那张比她还要虚假的脸,根本就无法从中看出什么来。 柴如歌说得非常简短,不懂得人听了会云里雾里,但剑漫天心里已经明白。 她与柴如歌谈话,本来就是相互试探的过程,按照正常的路数出牌,有如高深的棋者相互对弈,不到最后时刻一定难分胜负。 可是现在,柴如歌仿佛不是一个棋者,而是一个流氓,强行跳出了规则的范围,和自己谈判。 剑漫天以为,交易是寻常交易,礼物只是为了让剑漫天在剑封雪面前,替他柴如歌说些好话,故而发问。 然柴如歌的回答,令她心中升起疑惑的同时,也进一步证实了骗王的传闻——此人一句话都不可信! “出售九门十六家空缺的交易,是家父私底里定下的,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你又是如何得知?送的那个人又姓甚名甚,如今在哪?” “漫天姑娘太急躁了,这样在别人手中是会吃亏的。所幸我柴某惜花如命,是不会趁人之危的。” 说罢,柴如歌再往前走了一步,他现在已经和剑漫天错开半个身位,从旁边的角度来看,两个人仿佛拥抱在了一起。 剑漫天刚准备退后一步,和柴如歌拉开距离,就听得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份地位,不过只是一场交易,只要数额够,剑宗主想来应该不会拒绝。至于那个人的名字,我想没有人会比漫天姑娘更加清楚,他的名字叫做‘七!夜!魔!君’。” 噔噔噔! 剑漫天向后快速地退了三步,她的脸上终于不再是原本波澜不惊的模样,掩饰不住的慌乱被看到。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现在在哪!”剑漫天顾不得柴如歌所说的交易,她的心思都放在了第二个人身上。 “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这么美丽的一个女子,竟然会如此为心上人着想,如果我是魔君七夜,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你。” “嘁,心上人?他废了我大哥的修为,不过是被剑圣宗通缉的人,你又是哪里来的无稽之谈。” 柴如歌摇头,不想和剑漫天再讨论这无意义的话题,换了一种语气继续说道:“他现在就在我的手中,是我准备的第三个纳袋,也是为漫天姑娘你准备的,信不信由你。柴某今日,可是有备而来哦!” 无论是仇人通缉犯还是心上人,反正七夜已经在我的手上,你该如何是好? 柴如歌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剑漫天斟酌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去和家父说明,让你参加最后的竞争,至于能不能换来叶家顶而替之,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 “啪嗒!”手中的宝扇再次打开,柴如歌满意地扇动,徐徐凉风扑面而来,还伴随着佳人幽香,惬意无比。“如此甚好,柴某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那么有请柴公子上高阁一叙,至于交易的细则,还要我们接着谈论,你看如何?” “我也有许多好奇的事情,想要和漫天姑娘你了解了解。” 两个心思深沉的谋者,因为达成共识的某种条件,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握手言谈,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剑漫天服软,骗王柴如歌略胜一筹。 也就是柴如歌和剑漫天达成口头协议的同时,促成他们交易完成的关键人物,那个号称已经被柴如歌捉拿在手的七夜魔君,这个时候带着石荡一起,走进了剿魔大会。 “嚯,好大的气派,这是剿魔大会?怎么看上去好像是比武大会一样。” “小声点,不要喧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才进入会场,立即化身为乡下人的石荡,就用他那破锣锅一样的嗓门怪叫了一声,引得旁边许多人侧目。 不过石荡说的不错,这剿魔大会的现场布置,根本不像是那种严肃的批斗判决,会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擂台,更是令人瞩目。 那座恢宏的建筑物,和这个古朴的石柱很好的融为一体,看上去仿佛天生。 擂台带着古意,还有一种苍凉,不知道存世多少年了,巨大无比,足够人挪腾与激战。 与其说是一座擂台,不如说是一块独立的陆地,地面都是金玉构筑玄妙无比,并且带着斑驳纹路,反复而奥妙。 “你这个散修倒说的不错,你们这些刚刚进来的散修都听好了,这一次的剿魔大会,除了对叶家进行判决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选出九门十六家的接任者,继承九门十六家的名号!” 早就准备在一旁的剑圣宗修士,见又是一批散修进来,脸上不耐烦,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是正道统一做出的决定,先通过比武决出有资格参与竞争的十六个名额,然后根据每一方的贡献度,来决定九门十六家空缺位置的归属。” “原来剑封雪做的是这个打算,我还当他人活得越老越糊涂了呢。”七夜心里暗想,他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还在困惑剑封雪举办这一场剿魔大会的目的。 如果只是为了在门口拦阻,捞取一些蝇头小利,不免让人嗤笑。 现在进入会场之后,经过剑圣宗修士的口,七夜终于弄清楚剑封雪的目的。 公然竞拍九门十六家空缺的位置,这的确是一个聚人心、赚收益的好手段,一旦办得好,剑圣宗正道第一的宝座定然是坐实。 能够应剑圣宗号召参加剿魔大会,本来就意味着一种臣服,自此以后剑圣宗为首的地位将更加巩固。 “宗派代表从那边入场,散修从这边,快点,宗主大人在上面等得已经不耐烦了!”剑圣宗的修士见进入会场的人都不情不愿,略加恐吓地说了一声。 果然,听到剑封雪的威名,所有人加快了脚步,赶鸭子上架一般硬着头皮进入擂台区。 这真是一场说打就打的比赛……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还有谁! 剑圣宗修士话音刚落,有门有派的修士们就开始向那边聚拢,而其余的散修们则继续前行。 既然选择参加剿魔大会,都等于间接臣服于剑圣宗,哪怕是再无礼的要求都只能忍受,更何况只是参加一场比武? 很快的,人群里面又发生骚动,因为有几个身上穿着要比常人高几个档次的修士,直接从那边上了高阁。 他们走的是门派修士那边,却没有往擂台走去,直接上了高阁,上了所谓的“观众席”。 这让很多人开始抱怨,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们为什么可以不参加比武!”他们的抱怨很小声,甚至没有传开,只是相互间的嘀咕,窸窸窣窣。 七夜的眉头一挑,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狠戾角色,这一挑眉下周围的散修不自觉地远离了几分。 剑封雪不仅在比武上做了文章,还将权益放大到了极致,以七夜的脑子不难想明,这些特权修士代表着什么。 门派修士本来就是比拼的财力资源,剑圣宗既筛选出了合格的盟友,又收取了足够的好处。 至于散修,他们之间的竞争就要激烈许多,毕竟没有门派的支持,只能凭借自身实力,是实打实的比拼。 他们最后选出来的获胜者,剑圣宗一定会尽可能的以补偿为借口招揽,因为凭个人的“贡献度”,是无法和那些早有准备的门派争夺九门十六家席位。 “好奸猾的剑封雪,原来早就已经算好了一切。不仅是名望、财富还是人才,经过这一次剿魔大会,都将落入他剑圣宗门下,真是一举多得的好算计。” 七夜心里想的明白,随着散修人群一起,已经来到擂台下方,感受到来自擂台的古朴气息。 剑圣宗坑人不倦,但不得不说这剿魔大会的会场布置,以及这座无与伦比的古擂台,都非常有大派风范。 作为主办方的剑圣宗,早已派人在擂台边等候,七夜感觉不出对方的修为。连他都无法探查,这只能说明对方已经达到更高的法诀八重高度。 比武虽然来得仓促,剑圣宗对它的重视程度却不低,甚至派出了大剑仙强者,这种修为只怕在剑圣宗这样底蕴深厚的门派里,也不多见。 动用大剑仙,一方面是因为与会修士很多都已经达到登仙境,只有大剑仙才能压过他们一头。 另一方面,则就是单纯地展示自己的实力,好让更多还在犹豫不决的门派与修士,投入剑圣宗的大潮中。 “散修擂台的比赛规则和门派擂台不同,门派擂台需要各派派出五名修士对垒,通过最后的胜负比分来决出八名竞选者;而散修擂台,则是站台为王!” 大剑仙动用仙元,将自己的声音压盖了所有吵闹和喧哗,所有人耳边都只剩下他的话语。 站台为王?何为站台为王,就是将擂台划分成八个区域,每一个区域内将出现一个擂主,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守住擂台,就算是胜利。 所有人都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挑战你所认为的能够击败的擂主,剑圣宗不管过程,只看最后结果。 在时间结束后,还站在擂台上的人,才能算是有资格参加竞选的修士。 “夜兄,咱们怎么办,要不还是放弃吧,这擂台守擂可不是什么好活,饶是修为再高,也挡不住一直车轮战哪!” 不止是石荡,在听完规则后,很多人都起了小小心思,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走上擂台。 本来被划分为八个的散修擂台,一时间迎来了冷场,修炼有成的修士没有傻子,他们都在等待。 只要在规定时间结束之前成为擂主,就可以成为竞选者,他们都在等那最后一刻,再进行全力拼抢。 “看吧,剑圣宗是不会让你们的算盘打响的。”七夜摇头,他看着周围面色各异、紧紧盯着擂台的修士,觉得好笑。连你们都能够想到的东西,剑圣宗会没有解决办法? 要不然,你以为那个派过来的法诀八重大剑仙,难道只是单纯的摆设? “没有人上擂?那就只好我随便来请了!”剑圣宗的大剑仙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他没有多说,大手随意地一招,众人站立的地面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一根根突刺从地面蹿出,慌不择乱的散修纷纷躲闪。 登仙境的散修能够御空飞行,按理来将他们应当是最轻松的,但在这个时候却面临着最大的纠缠。 反而是那些还没到达登仙境的修士,只要反应快些躲闪过去,没有多少人被击中。 那些躲得最快、闪避在空中的登仙境修士,还未来得及看上几眼热闹,就发现在他们头顶有黑压压的泥土盖下,那是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被汇聚起来。 更气人的是,那些没戳中人的突刺也从下方完全破土,和黑云压泥上下夹击。 早在剑圣宗大剑仙说出话之前,七夜就已经拉着石荡两人后撤,他们既没有选择飞行御空,也没有被突刺偷袭得中。 七夜还好说,石荡因为修炼得泰山诀,本来就是一门厚重的防御为主的功法,在躲闪上并不在行。 要不是七夜拉着他,好几次他都要直接撞上突然冒出的突刺,一旦撞上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嗯?”大剑仙注意到了七夜和石荡两人,他们本来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但他们在自己还未发招前就后撤,却是奸猾。“有意思,你们这就提前躲开,想要隐藏实力?” 七夜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这边两人已经引起法诀八重强者的注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躲闪上。 倒是被七夜半拉半扯的石荡,注意到在他们身边出现的突刺,似乎比之刚才更加多了。 七夜带着石荡两人,就如同在密林间左右挪腾快速穿梭,周围那些突刺虽多,伤到他们的却没有。 突然,正在计算后退路线的七夜脸上蓦然变色,在他们身后的地方,一股澎湃不同寻常的仙元从土壤中炸裂开来,转眼间化作百余丈光。 剑圣宗不会赶尽杀绝,他们只是为了逼迫修士登台,可是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又如何解释? 七夜抬头,和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剑圣宗大剑仙四目相交,心里瞬间明白过来:“居然在什么时候,吸引到了对方的注意!真是失策。” 被剑圣宗的人盯上,对方还是一个法诀八重的大剑仙,没有想到千算万算之下还是出现纰漏。 百余豪光如同片片凛冽剑光,化作一只只璀璨夺目的绚烂蝴蝶,向着七夜和石荡两人飞去,扑面而来的剑气和威势,令他们心中凛然。 要想防御住,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毕竟对方也只是略施手段,还没有用尽全力。 但就算挡下攻击,也只能更吸引对方的注意,白白消耗多余的真元,这在守擂战之前就开始,是为不智。 晶莹剔透的光蝶翩跹飞舞,石荡犹豫之下就要唤出龙鳞,毕竟他最拿手的就是防御,想要拦在七夜身前替他挡住,被七夜阻止。 “你就安静地呆在下面,等我一会传音给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七夜说着拍了拍石荡的肩膀,又扭头和那个还在关注着他们举动的剑圣宗大剑仙对视一眼,转身挪步从地面离开,直接踏上了第一座擂台。 没有扭捏,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七夜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周围仿佛气氛凝固了一刹那,在那些登仙境修士觉得还能坚持片刻的时候。 剑圣宗的大剑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机灵的修士果然不错,他早就看明白了各中因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与其白白浪费周旋的功夫和气力,还不如第一个走上擂台,也不失为是一种积累声望名气的手段。 “你们,不怕死的就上来吧,我又何惧与你们一战!” 上台之后七夜就冷笑一声,他现在扮演的就是狂妄不羁的狠角色,配合他现在的语气,将狂傲进行到底。 对所有散修进行挑衅。包括那些在空中躲闪的登仙境修士,都被七夜那种轻蔑的语气所激,一个个忍不住大声呵斥,甚至反声叫嚣。 “哪里来的狂徒,还想要威胁我们,莫不是只会口头占些便宜。” “不过是被人逼迫上擂,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难道你不怕得罪所有人吗?” “从未见过你这一号人,只怕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进登仙小辈,还敢在我们面前狂妄自大!” 七夜无视了那些谩骂者,他已经隐忍太久,哪怕是在和剑漫天剑辰交手的时候,也只是以计谋为主的斗智斗勇,现在他扮演了一个有勇无谋的狂徒,精神上的枷锁跟着打开。 不用去思考什么算计,不用去计较什么得失,放开手脚在这擂台上全力一战。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为了不被剑圣宗熟悉他的人发现,体内现在模拟着别的法诀真气,七夜再无担忧。 在这一刻,当他站上擂台的时候,只要思考的事情就仅剩一件,那就是——全部击败! “找死?我倒要看看,是谁找死!”天空中,有不堪被追逐的登仙境修士,一个闪身落入擂台之上,他的脸色不善,怒气直指七夜。 “小子,你那冠冕堂皇的说辞不错,我活学活用倒也避免了被赶上擂台的尴尬,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聒噪!” 七夜没有理会,他的身上金色光华一闪,整个人有如疾雷暴起奔走,瞬息间跨过数丈的距离,来到说话那人的面前。 说话人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七夜不屑地轻笑,就看到一只在眼前不断放大的手掌,和喷薄而出的金光。 “嘭!” 第一擂台上尘土飞扬起来,周围那些叫嚣不断的修士顿时鸦雀无声,他们呆呆地看着场内。 七夜半俯下身子,他的一只手按在挑战修士的头上,将整个人按进了擂台之中,生死不知。 这只是极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起身,收手,随意地将那失去只觉得登仙境修士踢落擂台,七夜如同狂躁的洪荒巨兽,他的瞳孔中充满暴虐狂躁的气息,慑人无比地笑了一声:“还有谁!”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只需一招 柴如歌半倚在座位上,眼皮时而撑开时而耷拉,藏在其中的瞳孔也是明灭不定。 他在打瞌睡,不是在思考着什么惊世骗术,而是真的在打瞌睡,因为他困了,想要睡觉,就这么简单。 “柴兄就不看看下面擂台上的比斗吗,或许他们将来都会成为你的属下也未可知。”剑漫天不经意间瞥向柴如歌,看到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面微微不岔。 这场剿魔大会是剑封雪交给她全权负责的,包括那些坑人规则的制定,为剑圣宗谋了不知多少好处。 而眼前这个有着骗王之称的男子,在上楼落座之后,就一直打着瞌睡兴趣缺缺,让自己也拿捏不准。 柴如歌被剑漫天的声音惊醒,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许是昨晚操劳过度睡眠严重不足,道:“无外乎都是些内定的把戏,敛得一时好处,小道尔。” 剑漫天被他说得黛眉横竖,胸口起伏不平,连深呼了几口气才堪堪平复。 说什么敛得一时好处的小道,你这几年在外面干的,不也都是这些勾当吗,现在鄙夷得这样理直气壮?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自从柴如歌进门开始,对剑漫天而言就是一场灾难,她讨厌一切自以为是、自大高傲,最关键是聪明诡诈的男人! “那么柴兄有何高见?”剑漫天笑容依旧,仿佛刚才柴如歌嘲讽的完全不是自己。 柴如歌换了一个坐姿,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睡觉,是有些乏累,尤其是在旁边还有一只嗡嗡直叫的蜜蜂。 要是让剑漫天知道现在柴如歌心里所想,她估计怎么也不会好言好语跟他交谈,直接开战了。 “直接在门口设立收费,然后出售能够免去比试的后门,再将修士分类,收揽可以招揽的人才。” “……”这和我现在制定的、被你嘲笑的小道尔,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等剑漫天发飙,柴如歌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你用是小道,我用就是王道,因为你是小女子,而我是骗王,这就是差距,懂吗?” 剑漫天和柴如歌周围还坐着一些人,他们有的是剑圣宗高层的修士,有的是刚才七夜看到的靠走后门上来的门派代表,他们听到柴如歌的话以后,都为之侧目。 果然是彪悍,在剑圣宗的地盘,挑衅剑圣宗宗主的女儿,这位爷到底是有多么大的依仗? “你!……”剑漫天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剑封雪让她打探清楚对方的底细,她是连面都不想见的。 “咦?”恰到好处的一声轻咦,让剑漫天还没发出的火再次蔫了下来,柴如歌从座位席上站起,高高地往远处眺望,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时候有不少关注擂台的人,也都随着柴如歌的站起而站起,他们的目光在散修擂台汇聚。 “看来这里面也不都是不堪入目的嘛。”柴如歌双手环抱,本来困乏的眼睛现在也绽放出光彩。 也就是这个时候,七夜出手将敢于挑衅他的第一个对手,直接按在了擂台的地面上,一招将其制伏,干净利落残暴。 … “再说一遍,想上来的人都好好考虑清楚,这一次只是警告!”七夜冷冷的环伺周围,目光所到之处,不少人都忍不住低下头来,不敢直缨其锋芒。 也有不少人,忍不住被七夜这样刺激,刚才可能只是对方一时轻敌大意。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都把头用力昂起,和七夜的视线在空中交锋,但依旧没有人再登台打擂。 “怎么,被吓坏了?一群靠运气修炼上来的家伙,正道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人。” 七夜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仿佛吃定了所有散修一般,嚣张的风姿一时无两,让旁边把守擂台规则的剑圣宗大剑仙,都忍不住快要击掌称赞。 看不出来,这个机灵的小子不仅懂得见势,还明白借势的道理,刚才干净利落的一招灭敌,让他守起擂来,少了不少不必要的消耗。 只是不过……这样刺激的话,那些真正有些手段的修士,只怕都已经忍不住了吧。 果然,大剑仙的心思还没有想完,已经有人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同样是暴涨的豪光,不知道比之前那个人凝实了多少。 “太嚣张了,难道你不知道适可而止、嘴上积德的道理吗?得罪这么多散修,我看你如何应对!” 这一次的人比前一个聪明许多,他一上来就将自己放到大家这一边,看起来似乎是听过不去,想要为所有被七夜鄙夷的人出头。 七夜脸色平静,他不管来人是谁说了什么,只要有人胆敢踏足擂台,他就将其轰下,这就足够。 朴实无华的一掌,七夜挥出之后带着破空的尖啸声,来人这边包括擂台下方的修士,都觉得有股劲风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要眯上眼睛。 那人当然不能眯上眼睛,他不想重蹈第一个人的覆辙,被七夜一掌按在地上,那是无比耻辱。 见七夜直接攻来,他便不再说话,浑身运足真元鼓荡,凝聚在指尖三寸之处,飞快地向前点了一指。 这一手招式极其迅速,比之七夜的出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少有见识的人在看到这一指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呼道:“这是点星指,传闻修炼到极致连天上的星辰都能点落,是极其稀缺的散招!” 所谓散招,就是不是法诀本身自带,而是通过别的途径习得的招式。 七夜也曾听说过点星指,当练到极致的时候,在指尖能够汇聚极亮的炙白光芒,指之所向无所不破。 然而那只是相对而言,这个人修炼点星指虽然厉害,但还不足以让七夜心动,不仅是因为他有自信对方抵挡不住自己的攻击,还因为这点星指徒具其形。 “不过是一招散招,如果你能够习得点星十三指,或许还能够在我孽龙大手印下撑过一轮!”七夜徐徐开口,手中掌风攻势不停。 “他刚才说什么,什么孽龙大手印?” “没有,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不会是他自己杜撰的招式吧?” “连散招都不算,这招式真的能够强过点星指?” 不管擂台下方的散修如何议论,七夜探出来的手掌已经临近,挑战者的点星一指也在其掌心轻捺了一下。 “咚!” 如同敲击在厚重的锣鼓,又仿佛是拳头砸上了敦实的墙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掌与指接触的那一点周围,有一圈又一圈的螺纹散开,那是强到极致的两处力道发生碰撞,导致空气产生的波纹。 点星指的光亮只持续了片刻,七夜的孽龙大手印依旧苍然浩荡,如同一面巍峨无法突破的高山,排山倒海而来。 来人听出七夜语气中的轻蔑,忍不住冷哼一声,道:“点星十三指?便如你所愿!” 他说罢,飞快地又在空中点了三指,这三指一并点出,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整个空气蓦地被洞穿了一般。三道无形的气孔凭空出现,在其后方露出三个细小的漆黑窟窿,那是破碎的空间。 点星指能够点灭星辰,这是确有其事,不过那是曾经古远的大时代,而今很难再实现。 然而挑战七夜的这个人,竟然能够连续点出三指,还让空气出现这样的异状,想来也有不少人死在他这一招之下。 空间破碎,三指化气,如同三道惊天降落的惩罚之雷,轰轰有声。 七夜脸色不变,他的手掌变得宽厚,上面覆着一层淡黄的光芒,有煌煌龙影在其中游潜,是真孽龙! 一面如鼓,一点如雷,鼓声阵阵,雷声隆隆,在这第一擂台上仿佛不是两个修士在战斗,而是天地间夹杂的风雨在比拼,谁的声音更加响绝。 刹那间,三指点出,修长皙白的手指碰上七夜那如墙推行一般的手掌。 挑战修士的第一指刚一触碰就宛若雷亟,令人惊心的手指登时发出清脆响声,那是骨头折断的脆响。不过因此,七夜掌风带出的呼呼声似乎也小了几分。 第二根手指,在点上七夜手掌的同时,七夜掌面上忽然泛起波纹,每一层的波纹荡出,就是一股强烈的巨浪,吹得台下不少修为尚浅的修士东倒西歪。 第三根手指,在第二根手指按出的波纹中央,在其基础上一指按下,这是绝命的一指,代表天地审判。 “吟!” 一声龙吟,挑战修士脸上的喜悦僵在那里,他的第三指在接触到七夜掌心之后,本以为胜券在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属于龙的声音,为什么会在擂台中央响起。 然后他们看到,本来斗得不分上下的两人,突然挑战修士浑身一震,跟着向后倒飞出去。七夜显然没有想就这样放过对方,又连迈数步跟了上去。 那让无数人噩梦的手掌,再次罩住了来人的脸,一把将其按在了擂台的地面上。 “嘭!” 发生了什么! 散修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觉得脸上有些麻痒酸疼,连习得古技散招点星指的修士,都被七夜一掌按在地上,而且最关键的是,又是一掌! 一掌,还是一掌,上去挑战的两个修士都不是弱者,七夜不是凭借轻敌的运气,他是真的实力强绝! “我说过,你们上来挑战我,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比如他这样……” “咔擦!”“咔擦!”连续的骨头折断声传来,那个早就被一掌轰晕的登仙境修士,他的手指被七夜一一折断。 连手指都被折断,只怕他想要再使用点星指,除非灵丹妙药,不然要修养一些时日。 至于他的仇家会不会给他这样修养的机会,那就无人可知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点,那就是第一擂台上现在站着的,不是目中无人的狂士,而是真的狠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多宝道人 (很多童鞋的打赏最近较忙,没来得及改稿感谢,现在一并谢了。夏颜童鞋、书生门第童鞋持之以恒的支持我看在眼里~加油!) 七夜乌黑的发丝散开,飘散在空中,狂乱急卷的姿态,让他站在擂台上的身影更加高大。 所有散修心中,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如同令人心惊胆寒的神魔,有着无比恐怖的战力,和妖鬼莫测的手段。 那声龙吟,直接让不少还待一战的修士打了退堂鼓,有见知的人已经明了,心里便慌乱。 一时间,没有人再敢上擂台,毕竟散修擂台共有八座,要和这个凶神决斗甚至搭上些什么,很不合算。 也就是七夜在第一擂台守过两轮,那些被剑圣宗大剑仙驱赶的登仙境散修,一个个开始落入其余擂台中,原本冷清的散修擂台,登时如同煮沸了的水,热闹起来。 “不就是体修强劲吗,我不信你可以一直嚣张下去。”显然,有人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七夜。 第一时间踏上第一擂台,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两个登仙境的对手,七夜在造势和积威上谋得深远。 这也是剑圣宗大剑仙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实力是一方面,这份算计是另一方面。 修炼就像渡海,而修为就是自身搭乘的舟船,修为越是高,搭乘的舟船也就越是稳当安全。可是船是一方面,能不能渡过海来到彼岸,渡海者的技术更是关键。 而这份技术中,断然不会缺少心性、智慧、悟性。 说出这番话的人无疑也很有智慧,他看懂了七夜的造势,想要趁着这个时候来摘取对方的果实。 能够一招击败两个修士,如果七夜这样恐怖的姿态再被自己推翻,那自己则更像是踩着七夜的尸骨,走向一个更高的境地。 七夜的眉头微动,他原本就显得狠戾的面貌,在眉头突然变动之下,流露出的味道更加凶狠,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那是饿狼猛虎喜欢干的事情,野性与血性十足。 “我喜欢有勇气的人,虽然他们大多盲目自大。”七夜顿足,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渊渟岳峙如同宗师。 七夜的从容不迫,让开口说话准备挑战他的人,脸上有些青白不接。 殷谋不认为自己判断错了,因为他从小就很聪慧,不然也不能在修炼一条路上走这么远,不然也不会取这样一个令人心生警惕的名字。 开口说出七夜的手段,让他嚣张的气焰得到遏制,这是殷谋的阴谋。 可是对方的反应,似乎自己说的东西与他都毫无关系,有种一拳打在了空气上的感觉。 即使如此,殷谋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他冷静的飞身,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轻轻落在了第一擂台上。 “你体修过人,为什么要迂腐到跟你硬拼,只要不让你近身,我有千百种能够战胜你的方法,你所做的这一切努力,都将成为我的垫脚石。” “成与不成,不是靠嘴说。”七夜敛眉,在殷谋上台之后他就重归平静,平静的如同一座山川。 刚才是魔焰滔天的狂神,现在是巍然不动的寒山,有山岳般的力量,有狂狷傲然的姿态,这才是他现在扮演的人,狂人狠人! 散修擂台的情况,被高阁上的人注意着,他们在看到殷谋上台之后,不少人都发出惊叹。 殷谋的威名,就算是在大中小门派内也都有耳闻,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如何妖孽,而是因为他身上层出不跌的法宝。 因为这个,殷谋甚至在登仙境就得了一个“多宝道人”的称号,这是一种身份与实力的象征。 “没想到他会来,看来这个狂妄的体修,只怕要输了。多宝道人藏宝袋里的法宝,没有人能够探清,尤其是在对付这种体魄惊人的修士上,更有心得。” 剑漫天看着场中情势,忍不住幽幽说道。她本来不是多话之人,只是今天柴如歌在旁,她不禁多说几句。 柴如歌宝扇轻摇,整个人斜靠着栏杆,从他侧面的方向能够看到,更远处烟雨朦胧的袅袅群山,因为他的这一侧头,整个群山山色仿佛有了黯淡下来的错觉。 阳光正从云端穿透而出,寓意着剿魔大会的刚刚开始,沐浴着阳光,他明媚了半边淡然的脸。 “漫天姑娘又何必要试探我呢,多宝道人与骗王,一个是人一个是王,又有什么可以比较。更何况,修炼本就不是什么取巧的事。” 旁边不少人也都侧耳,想要听一听这位三年前突然冒出轰动一时的骗王,到底有何高见。 当他们听到“修炼,本就不是什么取巧的事”时,脸上突然都精彩起来,已经明白骗王柴如歌看好谁了。 “倒是漫天啰嗦了。”剑漫天见试探不出柴如歌深浅,刚准备另寻它法,忽然她戴在手腕的灵石串链闪烁了一下,只好换句话开口道:“柴兄既然敢兴趣,不妨继续看着,漫天还有些事需离开片刻。” 不在意的挥挥手,那个被散修判定,是真的要来看剑漫天芳容的柴如歌,随意地敷衍了一下剑漫天。 他是喜欢美女,但不代表他喜欢蛇蝎,有野心的女人是好,狠辣的有野心的女人,那就像坏掉了的水果。 吃了,是会拉肚子的,这连骗子都知道。 剑漫天没有理会柴如歌表现出来的态度,手腕灵石的闪烁,代表着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是剑圣宗宗主剑封雪对她的召见。 高阁之上,还有高阁,那才是剑圣宗宗主应当待的地方,万人之上。 剑漫天走上阁顶,造化老人和剑辰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他们仿佛雕塑一般很有耐心。 剑封雪还是闭着眼睛,到了他这个境界就算不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也都在他心中了若指掌。 “查明了什么。”感受到剑漫天的接近,剑封雪开口道。 躬身,剑漫天略有歉意,似乎对自己的一无所获很愧疚。“他很狡猾,什么都没有暴露出来,揪不住尾巴。” “有的时候,言谈和举止就已经暴露出来,这些潜移默化的东西,不是能随意改变。” 剑漫天听了剑封雪的教诲,如秋水般的眸子闪亮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是大家族的公子?” 剑封雪没有去对剑漫天的判断再做出评价,他没有这些闲暇心思,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一刻不停地思考推算,连他都觉得困难。 “散修第一擂台上的人是谁?”剑封雪和剑漫天的对话很跳脱,突兀地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不是他。”剑漫天得回答也很突兀,包括剑辰在内的阁顶四人,却都明白过来,这话中的含义。 不是谁?不是他们计划准备捕的那一只鸟儿,因为这一次举办是由剑漫天全权负责,判断上亦是如此。 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还是想令所有人信服,剑漫天又添了几句:“魔君七夜喜欢使用的是一柄漆黑长剑,这和他曾经师承剑仙殿君子风有一定关系,而这个第一擂台上的修士,现在初步看来应是体修。 就算他能够心思深沉的隐剑不发,又天赋过人到可以体剑双修,但一个人的战斗风格是不可能改变的。和七夜魔君交手几次下来,这个人的算计心力不在我之下,他总喜欢追求算无遗策,冷静沉稳居多。 而擂台上那人,即便也喜欢耍手段,借势积威,看起来仿佛有几分那个人的影子,不过他战斗上狂妄傲慢的风格,却恰恰是一个狠人散修应当具备的。” 造化老人和剑辰都没有开口,他们完全成了这个阁顶装饰,打断宗主和一个准宗主的对话,那是愚昧。 剑封雪沉吟,片刻后又开口,道:“密切关注,如果是值得拉拢的人才,我剑圣宗不惜财物。” “是!女儿告退。”剑漫天低头,她知道自己的表现还有欠缺,但至少已经没有人能够将自己扳倒,剑辰不行,他失去了全部。 早先在剿魔大会开始前,造化老人和自己的提议,让这次会议的举办,更赋予了一层锦上添花的味道。 剑漫天和剑封雪在讲述剿魔大会计划时,将为剑辰报仇,以叶家人为饵请君入瓮另外列出讲明,这份场面话做得十足。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得剿魔大会只会通知正道修士,魔君七夜得到消息后前来的几率太小。 这是一份态度,剑封雪需要剑漫天这个态度,他很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剑辰脸上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眼神中却隐藏着深深的怨毒,因为他也明白。 为剑辰报仇,捉拿魔君七夜,在这一场剿魔大会开始甚至成功举办以后,就成了最微末的一个环节,微不足道到可以忽略。 如果捉到他当然是好,那也只是再给剑漫天头上的辉煌增添一笔光环,对剑辰没有任何好处。 剑漫天重新从阁顶回到高阁,她惊讶地发现所有修士都凭栏远眺,神情严肃认真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极大的吸引住了他们。 连柴如歌,他手中的扇子都不再摇晃,目不转睛的模样让剑漫天以为换了一个人。 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这样姿态,莫非是擂台上又出现了什么变化不成? 剑漫天心下疑惑,她莲步轻移来到高阁栏杆旁,目光随着连绵的山脉一道,飘向远处会场中央,那个古朴恢宏的散修擂台。 第一擂台,两个人战得如火如荼,有一方霸气狂傲,有一方气急败坏。 第一百八十六章 破宝而攻 多宝道人殷谋,这是一个十分响亮的称号,他曾多次为此而自傲,也曾多次凭借法宝击败敌手。 殷谋本以为,台上这个野蛮狂傲的散修,会成为自己辉煌战绩上又鲜亮无比的一笔,被所有人铭记。 但现在,对方却让他被更多人铭记,观战的人都记住了,自己现在的狼狈与不堪。 轻敌了?完全没有,登仙境的修士被一招打败,就算如何取巧,也不可能实力相差悬殊。不是体修?也不尽然,现在七夜使用的,完全是纯粹的力量,一力降十会。 殷谋登上擂台之后就当即出手,他的藏宝袋中宝贝众多,对付一个区区体修,手段更是无穷。 于是随着流光肆意的藏宝袋被打开,里面有三团各色光芒冒出,朝着迎面而来的七夜扑去,仿佛要冲到他脸上。 第一抹显露出来的蓝色,是代表海洋的蔚蓝,它是纳百川,一件防御的法宝。 一条蔚蓝的海水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确切的说,是出现在七夜那孽龙大手印的必经之路上。 蔚蓝海水在空中衍化,如同一面泛着玄奥波纹的龟盾,上面流转的花纹,是一条条被吸纳进去的河流江海,在其间汇聚成团。 海水的光芒甚至掩盖住了七夜手上微微泛起的金光,它呼地将整只手掌吞没,想要以容纳百川的能量,去承载抵挡来自七夜的进攻。 水至刚,也至柔,七夜手掌在陷入纳百川幻化的盾面之后,那里面流转的江海便湍急起来。 每一条江海都是锁链,它们重叠攀附,很快在瞬息间缠绕上七夜的手掌,从五指间穿过,从手背上流淌,在手心处汇合,凝成一把无钥的锁。 被海川包裹住的七夜的手,突然变得金灿灿起来,仿佛染上了一层仙金,晶莹璀璨。 七夜身后的孽龙虚影随之凝实,原本模糊朦胧的孽龙嚯的睁开眼睛,属于孽龙药的威压展开。 “铮!” 第一条川海锁链被挣断,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虽然是纳百川中汇聚奔流的海水,却发出金铁一般的响声,多宝道人殷谋身上的宝物不仅多,且不凡。 纳百川的无数水链,只是将七夜的手掌束缚起来,依旧未能阻碍它的跟进,哪怕殷谋在第一时间放出法宝撤身,七夜的这一掌仍是如影随形。 “铮!” 又是一声,被川海锁链遮蔽住的手掌,有金黄的微光从中透露,像是晨曦中露出的那一点黎明霞光。 更多的光芒仍被挡住,但所有在手掌间流淌的河流江海,它们都被浸染上了一层淡黄的光晕,那是属于孽龙大手印的光芒! “铮!”“铮!”“铮!” 更多的锁链在被挣断,这个时候殷谋的第二道法宝也从光芒中显化,稳稳端坐在了掌心结锁的位置。 这第二道法宝,也是多宝道人殷谋喜欢用的,常配合纳百川一道作为制敌克敌的妙招,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立千仞。 立千仞也是法宝,但它和纳百川一齐使用,威力已经快要超脱出法宝的范畴,进入更高一层的恐怖。 不少修士识得这两样法宝,他们都憋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谁都看不透彻,因为七夜还没有出第二掌,而殷谋也还没有被一巴掌按在地上。 立千仞一落上锁心,纳百川千百条河流同时收缩,紧紧将七夜的手掌勒住,它们的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 一阵阵酥麻传来,七夜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感觉,脸上依旧平静如初。 他的那只手掌,每一个指头的螺纹都亮堂起来,发出恐怖无比的光辉,堪比日月的清辉,耀眼无比。挣断了无数海川的手掌,又再次开始有如滔天巨兽,准备翻江倒海。 一道指头上的螺纹亮起,指间便多出一朵浅黄色晶莹的小花,一共有五道螺纹,也就生出了五朵小花。 还没有结束,包括他的手掌在内,那些掌上的纹路脉络,也跟着绽放出光芒,从远处看仿佛成了小花下面托衬的茎叶。 “好神妙的招式,不仅有体修的惊人体魄,没有想到在术法上还有此等建树。” 高阁上,看到七夜此时手段后有人惊叹,他们都是门派代表,眼界和学识绝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看着像是泰山诀,但他身后的那道孽龙龙影,又似乎与孽龙药有关,手上绽放出的瑰丽手段,就更加看不懂了。”有人说着,把眼睛看向旁边的柴如歌。 在这高阁上的修士中,除开他们不敢去正面接触的剑漫天以外,就只有柴如歌知识最广博。 这是他们的判断,他们以为的。 柴如歌沉默,他不可能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修士,就去耐心的解答给他听,一些甚至说出来都要被人惊呼“不可能”的东西,那样子白费口舌。 剑漫天低眉,她思索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愁虑的事,让人怜惜的露出烦闷神情。 “漫天也想知道,还请柴兄解惑。”声音不大,却顿时让周围略微嘈杂的人声停息,落发可闻。 柴如歌扫了剑漫天一眼,她的眼神清明目光坚定,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任何目的性。 知道剑漫天不会问一些无聊的问题,不过现在身在剑圣宗管辖下,柴如歌一次两次的嚣张跋扈可以忍让,得寸进尺却只会让人一拍两散。 “无外乎一种可能,修炼了泰山诀的体修,意外吞噬了一颗孽龙药,导致身体和法诀发生变化。” “这怎么可能!” “太不可思议了,孽龙药寻遍整个正道地域都难以找到,他是怎么获得的!” 有人提出质疑,被柴如歌冷笑声打断,他看也不看那些浅薄的修士,能够吸引他的就只有远处散修擂台上的战斗。 似乎是为了进一步打击乃至嘲笑开口怀疑他的人,柴如歌宝扇轻摇,语气变得和蔼可亲。 “没有见过的事就认为不可能发生,就好像是蝼蚁永远无法知道,为何鲲鹏能够振翅千里一样可笑。” “这怎么可能!”发出这声惊呼的,却是被人密切关注的,擂台上的另一主角,多宝道人殷谋。 他这句话不是对柴如歌说的,相隔有些距离的他们,还没有做到隔空喊话的能力,殷谋的这句话是朝着对面那个神色如常的七夜喊的。 使用纳百川和立千仞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够先知先觉的使用防御术法。 尤其是在被他判定为体修的七夜身上! 七夜冷漠,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泡过,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配合他适才刚猛如同猛兽一般的姿态,现在好比冷血猎杀的夺命者。 他的感知要比一般人来得敏锐,哪怕是在模拟了石荡的异化泰山诀以后。 手上传来的酥麻感,那是对危险的提前警示,当立千仞落上锁心的那一刻,除了新出现的法宝,还有什么是需要他提防的呢? 五朵栩栩如生、玲玲剔透的金色小花,重新在手掌上覆盖一层透明的薄膜,却因为掌的快速移动,随着掌风呼呼摇曳,又觉的如同蒙上一层霞光。 正是这个时刻,本来恰好镶入锁心的立千仞,忽然向着七夜掌心的位置,冒出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细针。 每一道针在仔细观察后,都可以看到它们的形状,那是如同山壁一样的绝峭,带着森然的锋利。 就是这样绝峭山壁模样的针芒,在立千仞中激射而出的,足足不下万余。 哪怕是体修,哪怕是体魄惊人防御出众,在万余如此恐怖锋利的山针之下,连神铁仙金都可以洞穿磨灭,是殷谋惯用的妙招。 殷谋喜欢的,还是阴谋,他的多宝,大多也都是为了阴谋之间的配合。 可是,这一次他偏偏又栽在七夜手中,栽在一个手掌上能开出浅黄金花的体修,或许是术仙手中。 “铛铛铛铛……” 密密麻麻的敲击声如同鼓点,声音不大,又由于太过密集的缘故,好似春蚕在残食着桑叶,那种沙沙的响声令人心中发毛。 无端出现的金花,绽放出的淡淡光芒,宛若黎明与希望,给殷谋带来的却只有嘲笑。 那些小得不起眼、甚至毫无威力的金花,它们保护住了七夜的手掌,挡住了突然激射而出的山针。 七夜的这一掌依旧没有结束! 纳百川未能束缚住它,立千仞没能洞穿了它,第三道法宝也从光影中由暗变明,凝聚出它本来的形状。 一个铃铛,一个黑色的铃铛,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有阴风开始怒号,有尖利的哀嚎声传出,有一种属于灾厄的气息在扩散。 明白过来的修士都刷得退开,连剑圣宗那个大剑仙都不例外,还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傻兮兮站在那里。 “居然是厄运铃铛,这可是一件奇宝,已经脱离了法宝的范畴,却不像灵宝那样强大,只是功能手段奇异,也亏得多宝道人,能从不知何处把它寻来。” 柴如歌在看到铃铛的一刹那,眼睛忽得亮了一下,似乎对这一枚小小的铃铛很感兴趣。 “不过是一个仿制的厄运铃铛罢了,这种利用阴魂怨气炼制的法宝,哪里称得上是奇宝。”难得的,剑漫天在言语上占了一次上风。 不过很快,她又被柴如歌的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能够在战斗中起到奇效的,哪怕是一块石头,都能称之为奇宝。” “哼,口舌之辩罢了,这仿制的厄运铃铛,只能让人倒些小霉,能对那个术体修士起什么作用?” “这倒也是,多宝道人心急智乱,倒是忘记体修万法不侵的道理。” 难得的,柴如歌没有反驳剑漫天,体修修炼到极致,真正的一力降十会,那时候的确万法不侵。而此刻体魄小有所成的七夜,对上能给人带来霉运的奇怪诅咒术法。 大抵是真的没有效果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拼,拼,拼 厄运铃铛在七夜手掌拍来之际,轻微晃动了几下,从它表面瞬间扩散出一团黑雾。 黑雾被风吹跑,仿佛是自行散开的一般,向着周围翻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黑章鱼,无比自然的舒卷触手。 黑色触手触及的地方,也意味着厄运的降临。 不少没有及时退开的修士,他们在被黑雾波及的第一时间,各自都顿时觉得乌云盖顶晕头转向,有很不好的感觉传来,等到他们再想做出反应,却已经晚了。 有修士站在原地大大地打了个喷嚏,他的鼻涕止不住地流下,得了最最普通也最不可能得的感冒。 他的这一个喷嚏,打在了旁边修士的身上,那修士身子忽然被吹得摇晃,紧接着一头撞上旁边擂台的石柱,头上擦破了一层皮,流出血来。 还有人被他撞得崴了脚,闪了腰,最惨的一个跌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柴如歌在高阁之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乱成一锅的擂台下,他只是停留了片刻目光,就再次转移到台上。 不止是他,所有人在慌乱了片刻、无措了半刻后,也都纷纷将目光从别的地方转移,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一处。 第一擂台上,比逸散开的黑雾更加浓郁的雾气,吹开了七夜手掌后的衣袖,它们无形无质,就算是悍绝刚猛的孽龙大手印,也无法拦阻得它。 殷谋的厄运铃铛,不是用来对抗手掌的,而是用来釜底抽薪之用。 手掌无敌,不代表你的其他部位同样无敌,就算你将全部攻击都凝聚在手掌上,也恰恰是其余地方薄弱的时候。 如是想着,七夜手臂上的衣袖被吹起,被黑雾腐蚀出一个个窟窿,露出里面的皮肤。 当看到七夜手臂裸露皮肤的一瞬间,所有人惊得长呼一口气,剑漫天的手抓在了栏杆上,柴如歌的扇子打到了自己的手背,殷谋觉得自己有些悲催。 谁曾想到,七夜的手臂竟然披裹着一层龙鳞,那是如同厄运克星一般的存在。 体修练到极致能够万法不侵,而体修练出龙鳞,这只能说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之一。 就算是孽龙药,就算是真的有这种仙藏,出现的几率也不会超过半成,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的确,这样的几率非常低,低到千百年来也只有石荡一个人发生异变,泰山诀和孽龙药产生的变化。但不要忘了,七夜修炼的九归寒潮诀,它才是最恐怖的东西,万象归潮! 早在出发前就让石荡灌输了一股真气,经过体内全力的转化模拟,现在终于能够运用自如。 龙鳞牢不可破,堪比无上仙金神铁,它们是上古巨龙防御对敌的铠甲,真要比对起来,又怎么可能会弱。 哪怕七夜现在身上的龙鳞不是真的,哪怕它只是徒具其形,都已经完完全全震慑住众人,因为龙鳞是一种象征,在一个人类修士身上出现。 剿魔大会的会场本不该有风,但是七夜站立在第一擂台上,他的白衣猎猎拂动,仿佛在牵动每个人的心。 龙鳞覆盖了原本的皮肤,完美的充满爆发力的线条,隆起的结实肌肉,这才是完完全全的孽龙大手印,一个由龙之手臂完成的招式。 没有人去看殷谋,哪怕他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多宝道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七夜的身上。 有些散修震惊而有些麻木的想着,这样的人既然站上了第一擂台,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挑战他? “孽龙大手印应该不是术仙的招式,他浑身那种刚遒有力的气势,不是普通体修能够练就,还有他背后时而浮现的孽龙虚影,一定是孽龙药无疑。” “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到现在依旧不显露山水,若不是这一次的剿魔大会,他或许还会继续隐匿下去。” “有人不追求名利,自然是不露声色专心修炼,故而成就要比那些浮躁的修士,来得要高许多。” “那他这一次来剿魔大会,又究竟为了什么呢?” 谈话是一门艺术,然而因为修炼放弃了这门艺术的人同样不少。被身旁的修士顶了一句,开始说话的那名修士面色不善,有些厌恶。 柴如歌从来都是尊崇艺术的,他认为骗术也是一种艺术,怎么让你心甘情愿的去相信,是美好的艺术。 所以他这个时候没有开口,他明白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剑圣宗就会从蛰伏的巨兽化作滔天燃烧的火焰,那场面并非谁都愿意看到。 剑漫天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神中流露出思索,她感兴趣的不是这个体修,也不是他修炼的关乎孽龙的功法与法诀,她只是对谈话中提及的一个问题很感兴趣。 他,为什么要来剿魔大会。 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今天来参加剿魔大会,如果对方没有目的,谁都不会相信。 来这里的人,谁都有目的。 剑封雪有目的,剑漫天有目的,柴如歌有目的,这些坐在高阁上的修士有目的,谁不抱有着目的? “这样强的散修,要么就是想要趁这个机会一鸣惊人,借以抬高自己的价位和名望;要么便是图谋不轨,只要是损害我剑圣宗利益的,都是图谋不轨。” 如是想着,剑漫天再次离开观战的高阁,她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汇报一下,让剑封雪知道。 她当然知道没有什么能瞒过剑封雪,她只是想要让剑封雪知道,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这就已经足够。 如果剑封雪能够抽空指点两下,剑漫天的工作则只会更加轻松,于是她觉得,有必要再禀报一次。 … 第一擂台中央,被厄运铃铛扩散开来的黑雾,如同吹皱的湖面,在七夜龙鳞的皮肤上泛起涟漪波纹,却对自身一丝影响都没有。 只是因为七夜太过显眼,他的身影也太过耀眼,所有人都没发现,台下那个看起来木讷的石荡,在这场厄运波及的瞬间,同样也是毫发无损。 七夜淡笑,他终于在擂台战中露出笑容,他一直给人冷酷狂暴的印象,这个时候微笑起来。 只是他在刚才两战中积威已久,再加上现在掩饰身份的面貌实在渗人,笑起来别有一番恐怖阴森。 他是要全力一击了吗?他一定是要全力一击了!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七夜突兀的笑容以后,心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而在擂台中央,在看到三个法宝均无果而终后的殷谋,感觉最为强烈。 藏宝袋端在手中,袋子大大的敞开,露出的里面依旧霞光满满,多宝道人不止有三件宝物,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面铜锣首先飞了出来。 它表面的绿锈惨绿惨绿,还带着红黄的斑点,看起来破旧无比。 那不是普通的绿锈,而是经过百年尸气滋养以后,才会生出的恐怖尸锈。 “咚!” 七夜的掌撞在上面,发出震天的响声,连比邻的门派擂台,那些打生打死的修士都被这道锣声干扰,有人甚至从耳中流出鲜血,痛苦不堪。 尸锈铜锣冒出惨然绿光意欲僵持,七夜背后龙影一闪,尸锈铜锣直接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接着是一面旗,一个鼎,一面镜,一方印,它们是白骨旗、伏魔鼎、破心镜、八方印,都被七夜那一掌崩得粉碎,孽龙之威无人敢触。 多宝道人每招出一件宝物,周围那些散修的心便疼上一分,因为至今他们还没有看到,掌风过后完好无损的法宝,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就这样被挥霍。 “一力降十会,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此人应当是奔着九门十六家的空缺来的。” 剑封雪睁开眼睛,他的视线飘向远处的高山,只有他能够看到的高山。在他的身后,前来禀告的剑漫天蹙眉不解。 “你还是太年轻,如果一件事有六次机会,分给六个人去完成,是一个人一次的机会大,还是一个人两次的机会大?” “父亲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体修是有人雇佣过来,故意帮忙‘占位’?” “看他的实力,和修习的法诀,这个可能性极大,但不排除其他可能性。” 场中,七夜的气势如虹,他和殷谋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就算是层出不穷的法宝,他到现在依旧也只出了一掌,这似乎成了一种原则。 殷谋脸上气得憋红,他纵横法宝界这么多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无赖的对手。 什么法宝都是一击而破,这根本就不是比斗,而是单方面的虐杀,更可气的是,自己就是被虐的那一方。 藏宝袋不是无穷,里面的法宝一件件在掏出,能够制约七夜身形的时间越来越短,殷谋的处境愈发危险。 一咬牙,殷谋看了眼还剩下最后的二十件法宝,与人争斗了这么多年,将藏宝袋里的法宝都打空的,这还是头一次,这是对多宝道人称号的侮辱。 这一次干掉你,我一定去收集一百件、不,千百件专门克制体修的法宝! 他一狠心,下完毒誓之后将整个藏宝袋抛向七夜,同时手中双臂交汇,在指尖变幻法诀。 只看到一条明灭不定的丝线,在藏宝袋和殷谋指尖连结,紧接着那条连结的丝线,突然一下子断裂。 散修们狂咽了一口口水,多宝道人扔出了标志性的藏宝袋,说明他的法宝已经空了?多宝道人没有法宝了?这不是最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吗? 蓦地,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从藏宝袋中传来,七夜的眼神陡然一凝,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他原本从未有过变化的孽龙大手印,忽的握拳,抓住了抛向自己这边的藏宝袋。 “轰!隆!” 一声闷雷,从紧紧握起的掌心传出,七夜的孽龙大手印,第一次被打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有意思 “哈哈,他变招了,他终于变招了!”殷谋憋坏了,他兴奋的脸上都晕出红色,像被开水煮透了的螃蟹。 所有人都没有接过话茬,他们也很兴奋,但他们尚且还有理智,知道这份兴奋背后意味着什么。 殷谋只是挡住了七夜一招,拼着法宝全毁的代价,只是接住了一招孽龙大手印,他现在的兴奋完全是没有道理。 七夜握紧的拳头周围,有从指缝间蹿出的白雾,还有不少灰烬尘埃,都是藏宝袋里毁灭后的东西。 张开手,手中已经变成一滩齑粉的藏宝袋随风飘散,殷谋的笑声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家伙,你把我的法宝都毁掉了,你不得好死,你……”回过神来的殷谋又气急败坏,和刚才病态的哈哈大笑判若两人。 “聒噪!”又是一声冷斥,七夜的手重新挥出,还是那招令人绝望的孽龙大手印。 “不!”殷谋绝望的战栗,他不想像前面那两个人一样,他更不知道七夜会在自己被打败以后,做出什么事来,他不想将自己的性命交予旁人。 殷谋习惯性地一拍腰间,那里本来是藏宝袋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他才想起来,原来藏宝袋早就已经没有了,被眼前这个恐怖得如同魔神的男人毁灭。 等殷谋反应过来,一张巨大的手掌盖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只觉天旋地转乾坤颠倒,后脑勺有一阵刺痛传来,继而便神魂游散生死不知。 踢了踢一动不动的殷谋,七夜照例环顾了一眼四周,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抬起头和他对视,纷纷低头。 并非孽龙大手印强悍,也有比它强硬的招式,只是那些修士多少都有被人招揽,都参加了门派擂台赛,鲜有散修。 这倒便宜了七夜,让他不用再多暴露自己的实力,免得引人瞩目。 “事不过三,我给过你们三次机会,再往后上来挑战的修士,我不保证你们还有被踢下去的幸运!” 七夜的话说得冷酷,配合他森然的面容,没有人不相信他的话。 无人反驳,无人叫嚣,这一刻仿佛擂台全部被七夜主宰,这就是他的积威,终于在打败多宝道人以后,尽数爆发出来。 石荡站在人群中,兴奋地和七夜挤眉弄眼,他已经明白过来,七夜用的是他的招式。 石荡本就厚道,这个时候也没有被七夜剽窃和抢占了威风的念头,他的心中只有欣喜,原来自己现在可以这么强。 七夜的孽龙大手印石荡不会,但他有拳头啊,有腿啊,为什么非得是掌。 在这个问题上,木讷的石荡终于聪明了一次。 既然无人敢在登台挑战,那些围观在第一擂台下的人都纷纷散去,他们可不想自己被那个狂人盯上。 散修擂台一共要决出八名获胜者,除了被七夜占领的第一擂台外,还有七座擂台。现在这七座擂台上,都已经开始战得火热。 散修良莠不齐,比不得门派擂台战那样整齐划一,清一色的登仙境修士,有着规范的战斗模式。 这七座擂台,除了五座擂台以外,还有两座擂台上,站着不是登仙境修为的两个人。 从七夜这个角度可以观察到,那两处也是散修登台战斗次数最多,最为热闹的两个擂台。 不是没有登仙境强者去挑战,但这两个法诀六重的修士,似乎有着强悍的实力,连登仙境在他们手中,也成为手下败将。 其中有一个,是在第五擂台,和七夜的第一擂台最为接近。 很年轻的男子,却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没有七夜表现出来的那么张狂,如同炙热爆发的岩浆。和七夜不同,他给人的感觉非常阴冷,就如同他的话,他的剑。 他登上台后的第一句话,就让人觉得难生好感,只因一句:“上来,死。” 有人觉得那是狂妄,连登仙境的不少修士,都不敢说出这种挑衅般的话语,而这个只有六重的人说了。 他也的确是那么做了,用他手中的那柄剑,一柄惨绿惨绿的剑,向所有轻蔑嘲弄不屑的人,证明了他说的话绝非玩笑。 “他也是占位的?” “许是哪个门派的天才,被混在散修里面,要抢夺一个机会名额。” “剑圣宗难道不管管吗?” 擂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台上那个少年无动于衷,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了三个地方,那是他眼中全部的风景。 第一处,是那茫茫远山般的高阁,那里有提前打点过的门派修士,有柴如歌和剑漫天,还有一个剑圣宗宗主剑封雪,占了三分风景。 第二处,是第一擂台上负手而立、宛若古时神祗的七夜,他挡住了另外三分的风景。 最后一处,是第七擂台上站着的那个少年,他刚刚将一个登仙境强者击败,正静静地恢复。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扫来的目光,他的双目开阖间烁烁有光。 这是他眼中的三处风景,每一道各占三分,还有最后一分的风景,在他的心中和头顶。 少年看来的同时,七夜也在看他,发现了他的三道目光,明白了少年心中的想法。 “怕不是为了占位,而是门派中桀骜不驯的天才,想要在这场剿魔大会中一展锋芒。只是行事风格太过狠辣,难免心性会受到影响。”七夜颇为遗憾地想。 这样的天才,尤其是在法诀六重,就能击败登仙境的修士并不算多,都被像宝贝一样在门派内供着。 他们是未来的希望,极有可能成为一派之主,一门之长,是一个门派延续下去的根基。 “找死!跟我对战,还在四顾走神,你实在自大得盲目!”在他的对面,那个登台为伙伴报仇的散修,怒目圆睁,睚眦欲裂。 顾惜寒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对方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死后,会出现愤怒怨恨这些不理智的情绪。 一切干扰判断、影响出剑的情绪,不是应该被杜绝吗? 顾惜寒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因为他在上擂台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上来,就是死。 那些敢在此之后上台挑战的,难道不是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吗?不然他们又为什么要上台,这不是一件很矛盾的事吗? 顾惜寒紧了紧手中的碧云连天,这是一把剑的名字,就叫碧云连天,是一把好剑,他用得习惯。 连续的登仙境修士上擂台,这是一种不公平,但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只有生存才是王道,顾惜寒明白。 抿了抿微薄的嘴唇,顾惜寒手指在剑柄处轻轻叩击,顺便活络筋骨。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那种声音仿佛带着轻微的剑鸣,是剑与己身的一种交流,一种默契。 优雅而修长的手指,在碧云连天剑上富有频率的敲击。 声音轻悄,清脆空灵。周围空气似乎被带动,跟着震荡。 剑修?七夜挑眉,他本来只是对能站在擂台上的六重修士好奇,没有想到这一位还是一名合格的剑修,七夜能够感受到,他和手中惨绿长剑的契合。 丝丝绿气在敲击下逸出,碧云连天在此刻宛若一根长满枝桠的青藤,笔直的连向天空,连接苍穹。 于是剿魔大会会场的上空,有一朵同样惨绿的云朵出现,是一朵平展开来如同洁白湖面的云,被升腾上来的绿气搅动,在云面上泛起的涟漪。 为同伴报仇的登仙境散修,不想给对方蓄力的时间,刚才他的同伴,就是死在这个面容平静的人手中。 他狠狠地跺脚,整个人飞出,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属于登仙境的气势一览无余,连身前的晴空白云都被他的气势所迫,压低了几分。 就是这被压低的白云,骤然像被浸入染缸,本来洁白的云彩从中晕开一抹绿色。 什么是碧云连天,就是碧绿色的云彩连成一片,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这是一种异象,没有人会庆幸看到。 惨绿的云朵,有真气所化的一条条碧蛇在其间游动,带动的云气波动,如同笑起来带着褶子的恐怖鬼脸。 “你的愤怒,完全没有意义。”顾惜寒端起碧云连天剑,惨绿闪烁着荧光的剑身,映照着他皙白的脸和微薄的唇,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宛若两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举剑,落剑。 毒云连成一片,天地同染荒芜,这本来就是杀招,登仙境修士的眼睛瞪得更大。 顾惜寒缓缓的抽剑,地上那个化作脓水的第五具尸体,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在碧云连天初成的时候,就已经宣告了对方的死亡,哪怕他是登仙境。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剧毒下存活,连他自己也不行。 顾惜寒需要时时刻刻拿着碧云连天剑,不是因为人在剑在,而是剑不在了人真的会亡。 又解决了一个对手,顾惜寒脸上没有喜色。他的战意依旧停留在三处,他相信对方都能感受得到。 以散修身份参加剿魔大会,是门派的安排,也是顾惜寒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一切都那么顺风顺水,喜欢挑战各种出现的变数。 七夜的目光,和顾惜寒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接着就仿佛被粘连起来一般,无法移开。 “有意思。”顾惜寒又开始用指节轻轻敲击剑柄,他在舒活握剑的手,在听一曲杀人的小调。 “有意思。”七夜冷漠冷酷,他手中没有残星剑,那只是一种剑修间单纯的直觉,哪怕他手边没有剑。顾惜寒很强,哪怕他还没有突破到登仙境,他依旧很强。 “有意思。”第七处擂台,那个唇角略微泛白、还在争分夺秒恢复的修士,放弃了宝贵的休整时间,也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一柄赤红如火的长剑静静端平在双膝,滴落的汗水在上面,冒出蒸蒸白气。 高阁之上,观战的所有人,忽然在心中有了共识般的感慨:散修擂台,似乎比门派擂台有意思! 第一百八十九章 顾惜寒,云千烈 世界那么大,遇到的剑修数不胜数。他们为什么练剑,只怕连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有人为了耍帅,有人觉得剑为百器之首,有人是因为师承,很多原因就衍生出很多道理,不同的成长造就了不同的剑修。 遇到一个同类人,已经是幸运;遇到两个同类人,那只能说奇迹;三个同类人聚在一起,便是命运。 七夜觉得那两个修士和曾经的自己很像,所以他觉得有意思。 和剑的契合,作为一名剑修的根本,无论你是卑微的修士,还是剑仙以上,这份初衷不能忘却,这才是剑修。 认真执着的态度,坚韧的性子,不屈服的个性,都曾在三个人身上出现。 于是他们觉得,命运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不是惺惺相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们还是对手,不会握手言谈相谈甚欢。 顾惜寒撇了撇嘴,收回被粘连的目光,他知道如果再不收回,自己就要按捺不住那股杀意冲动。所有影响出剑的情绪,都要被杜绝,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严格。 盘坐恢复的第三个修士,长长呼出一口热浪,他额前的汗水已经被长剑蒸干,重新站起来。 烧得通红如同烙铁的宝剑,在他宽厚的手掌中,却成了一柄趁手的兵器,至少他是那么认为的。 “千烈剑云千烈,碧云剑顾惜寒,他们不是云家和顾家两家的天才吗?”剑漫天不知何时,又回到高阁上,站在柴如歌旁边。 她是剑圣宗的大小姐,下一任可能的剑圣宗宗主,对年轻一代的修士了如指掌。 除去风头最劲的“一剑二仙”以外,就要数他们这几个人了,都是大中型家族培育出来的天才。 不同于那些温室的花朵,他们一直以最严格的要求束缚着自己,因为名声不显他们能够潜心修炼,现在隐隐有超过原先“一剑二仙”的势头。 或许说,他们已经超过。 剑辰废了,风晓枣被夺心换心成为魅帝,韩仙梓自云州城后销声匿迹,属于他们的时代似乎已经远去。 最耀眼的光芒已经消失,日月清辉也逐渐开始散发光彩,剑圣宗的这一次剿魔大会,更是一个平台。 “我就看不惯,那些剑修都拽得跟什么似的,凭什么好的名号称呼都被他们叫了。”柴如歌扶额,对这两个名字很不感冒。 周围人想笑,但他们憋得辛苦;剑漫天想笑,于是她笑了出来。 本来因碧云连天而绿油一片的天空,在剑漫天这一笑之下,似乎也开始明媚。 明媚的天空,和侧面烟雨朦胧的山水,恰恰是副最美好的风景画,被赋予了一个煞风景的名字——剿魔! 柴如歌的话,剑漫天明白,他是在对自己的名号不满,那个叫不出口喊不响亮的称号,“骗王”。 骗王柴如歌看剑漫天笑得开心,忍不住郁郁开口道:“漫天姑娘,你们剑圣宗大多修剑,你又有什么雅号没有?” 是个人都能听出,他是在挤兑剑漫天,没想到剑漫天依然笑意盈盈。“漫天并无称号,那些都是天资绝绝之辈,在外面闯出一番名望后,才被大家认可出的,就比如柴兄你的骗王一般。” 柴如歌脸色更加不虞,剑漫天拐弯抹角地笑话自己,没想到今日在名号上吃了小亏。 “千烈剑云千烈,碧云剑顾惜寒,都是年轻修士里面颇有威名的,那么能跟他们一番高下的,那个体修究竟又是谁?” 剑漫天忽然不笑了,本来现在就不是笑的时候,只是为了打击下柴如歌,她也对恐怖体修的身份很头疼。 能让他们燃起战意,不是那些靠岁月堆上修为的老家伙,方是旷世罕见的天才,正道未来的领军人物。 只是这个体修,身上一股子邪性狂性,桀骜不驯的风格更不像什么名门正派,一时间剑漫天有些头疼,擂台赛之后究竟要不要对他招揽。 场下的七夜,还不知道此刻的剑漫天,正在愁着要不要招揽自己,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经过三次狠辣狂暴的镇压,第一擂台很平静,有如环伺着七面漩涡的平静湖面,在散修擂台中格外显眼。 还有两处同样显眼,一股灼热一股阴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出现在第五擂台和第七擂台上,他们就是被赞誉年轻一代新的领跑者,不是什么散修,而是年少有名的千烈剑与碧云剑。 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在他们出剑以后,于是纷纷退让不敢出手。 畏惧他们实力的人有之,但更多的则是忌惮他们身后势力的,云家和顾家,极有可能成为新九门十六家。 但也有不怕死的,赤脚的不怕光鞋的,如果能够打败他们,自己在正道中的名望也会有长足提高。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云千烈和顾惜寒不得不面对,他们之前就已经知道甚至希望的,最困难艰辛的守擂之战——车轮战。 这是一种压迫,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磨练,闲下来的七夜忽然有些羡慕他们。 可以毫无顾虑的磨练己身,通过以战养战的方法不断成长,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剑修。 七夜不行,不是他惧怕退缩,而是他此行的别有目的。一切对实力不必要的消耗,都是他要避免的。 不是什么积威,不是为了什么名望,他只是想能多省一份力,就多省一份力,哪怕这一份力对于最后的结果,没有多少决定性的帮助。 顾惜寒在台上退了三步,他的身子灵活得不可思议,那是因为速度够快,连残影都在空中裂开。 作为他的对手很困惑,明明还没有什么威胁,为什么顾惜寒要退上那么多,主动贴向擂台的一边。 疑惑的不止他一个人,包括那些知道身份、又唯恐不乱的修士,喜欢凑热闹的小人物,都对顾惜寒的做法表示出自己的不解。 顾惜寒不用跟他们解释,他的剑是阴寒的剑,他不需要过多的热情交流,只要遵崇他的心意就足够。 碧云连天出鞘,仿佛一片被拉长的细狭树叶,带着苍翠欲滴的活力,和九幽炼狱的阴冷,有风呼呼吹过。 这一剑化作一道豪光,从第五擂台暴涨,染了小片的天空,“砰砰”的绿雾在空中团团炸开,浓郁到极致的剑光,是盛开在绿雾中的毒花。 第一擂台,本来还在观战的七夜,神色忽然一边,他飞快地并起双指,遥遥对着那边点了一记。 顾惜寒的剑光是朝自己而来,相对应的,七夜也出了一指。 不是孽龙大手印,这一次的出手更像是剑指,以手指代剑,是七夜对真正剑修的尊重,他出招的同时忍不住感慨,还真是胡闹。 谁都不会想到,顾惜寒在和人对战的时候,还发出一道攻击抢攻第一擂台的七夜,这太匪夷所思。 只有七夜和云千烈想到,他们早就密切关注着彼此三人,因为围绕着他们的是浓烈的战意。 一道白色的光芒和一道碧绿的光芒,在空中宛若两支穿云的箭,又在各自带起的烟雾中,变幻着不同的形状。 一众散修看到,一条白色带着云雾蒸腾的巨龙,和一条浑身惨绿毒云的腾蛇,在空中撕咬一气。 每一次的碰撞,都有崩蚀穿云的剑气从中激射四溅,本来凑热闹的修士一哄而散,他们只是想看热闹,可不想被人看了热闹。 白色巨龙被毒腐蚀得千疮百孔,惨绿腾蛇被咬断了半截身子。 胜负未分,一招尽了,云气未淡。 “不错。”七夜扬眉,他有意收敛修为,只用法诀六重的修为与顾惜寒对战,这是一个剑修对另一个剑修的尊重。 不过他现在不能暴露九归寒潮诀,有些愧疚遗憾。不然胜负情况或许又会两说。 顾惜寒这一招“蛇吞云”,是灵蛇剑法中的一招,这在修士突破到法诀三重学会术诀后,就少有人使用。 只是普通的剑招,和术诀比较起来,无疑是后者诱惑更大更动人,不少剑修都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因为看出了顾惜寒使的这招“蛇吞云”,七夜便对了一招“仙人指”,同样是威力平平的剑招,他在还没有修炼的时候就已经舞得熟稔。 “尚可。”顾惜寒冷冽,他心头战意与杀意磅礴,他现在心情很激动,这是一个真正的剑修,和他一样。 顾惜寒没有停歇,在出招后又快速地抢攻,他还有一个对手,就是对面那个根本没有被他正眼瞧过的挑战者。 “刷!”“刷!”“刷!” 三剑,这一次没有带动天地异象,只是寻常无比的三剑,在碧云剑顾惜寒的手中,带了几分寒锋吹拂冬天树叶的凛然,让人忍不住紧缩心脏。 “小心!”第七擂台上,忽然传来一声高喝,云千烈直起身来大声提醒顾惜寒。 之后,他高举起手中的千烈剑挥动,在整个剑身喷薄出一道晕染的红光,那是天边最灿烂的晚霞。 云千烈性格沉稳坚韧,他不喜欢偷袭,但又很想加入这两个同类的对战之中,因为他觉得这很有意思,所以他在动手前提醒了一声。 这个时候,顾惜寒正巧挥出了三剑,要快速解决对手,他的目光瞥过,一片赤红连成了山脉,千山烈火。 三个擂台,三个同样天才的剑修,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相互交手战斗,这诡异的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令人瞠目结舌,丧失了言语。 看着千山烈火在空中一分为二,七夜笑着再次伸出右手,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句:“这都什么事。” 不过,的确很有意思,除了场合不对以外,我还是那个剑修叶七! 这个时候,七夜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那段值得怀念的正道剑修生涯。 那是他被夺走的青春。 第一百九十章 风波动,天地变 这一次来是为了解救叶家人,七夜知道这是一个不理智的决策,但他还是来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离谱的事,就是在擂台上隔空斗剑,像不服输的三个小孩一样荒唐。 没有人出言制止,剑圣宗没有限制死擂台赛的规矩,他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反而让不少人大饱眼福。 千烈剑云千烈,最拿手的就是烈山剑法,千山烈火是里面的第一式,也是最平铺直叙的一式,在这一式之后将会迎来的,则是愈发旺盛的火势,故而最为绵延长足,后劲最强。 没有人挑战云千烈,在他连续击败了三个登仙境修士之后,比顾惜寒还要多一个。 所以他的出剑更加无所顾忌,只是像一个心思纯净的赤子,想要找另外两个同伴玩耍,带着必胜的信念。 “烈山剑不是术诀。”柴如歌觉得,这个时候有必要纠正一下,因为他发现周围不少密切关注的修士,脸上都露出不满和鄙夷。 他们看不懂场内形式,难道还看不懂里面的味道? 就像是食客不会烹制美味佳肴,难道还品尝不出菜品的好坏。 “柴兄说的没错,烈山剑不是术诀,它是云家苦心钻研、代代传承的剑招,比术诀不差的剑招。”剑漫天补充了一句,这一次她和柴如歌的想法一致。 剑圣宗有类似的剑招,比如之前剑辰施展的那一套,甚至犹在其之上,可惜他废了。 就算不废,剑辰的心境也不再适合练剑,他在遇到七夜的那个时刻,就脱离了真正剑修的行列。 没有七夜和顾惜寒相互试探时的小心翼翼,云千烈本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着千般的烈焰,一旦触碰就会尽数爆发,不遗余力。 全力以赴的千山烈火,更加严峻的是随之蓄势待发的后招,顾惜寒一时觉得自己有些托大。 不过也只是有些,不服输从来都是他的剑道,冷漠更贯彻在灵魂之中,拼着以伤换伤的代价,他和对面那个挑战者错身而过,腹部中了一掌。 这一掌的代价,则是千山烈火扑面的对象,换成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喜悦的挑战者。 灼烧,焚尽,然后毁灭,这是千山烈火,这是烈火剑云千烈,他的剑比他的人更烈。 顾惜寒也要比他的名字,更加珍惜寒冷,因为寒冷是他的手段,碧云连天的阴寒,是他锋利的獠牙。 绿油油得仿佛能够渗出水来的碧云连天,又在空中挥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普通寻常的剑招,但还是剑招,不寻常的稀罕剑招,“乱雨穿石”。 雨水最多的季节还未来到,众人却提前体验了一把,那恐怖而散乱的雨的气息。 连石头都能被雨水穿透,到底是雨水的数量太多,还是石头的质量太脆,这点无法评价,他们只知道,被这雨点沾上一滴,都能够让皮肤溃烂数月。 因为这是由碧云连天剑发出的剑招,相应的它有了一份新的灵魂——毒。 还有一个人很头疼,七夜觉得自己应该低调,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高调来的,他是来救人的,但莫名被催发了战意,还打得不亦乐乎。 顾惜寒珍惜每一分寒冷,他从来不将它对一个不值得的人释放,但是七夜值得。 没错,他又一次选择了七夜作为攻击对象,这一次还是和云千烈的千山烈火一道,后发同至。 面对两个人同时的出手,七夜没有想到,他本以为剑修都是高傲的人,不会和别人一起围攻。但旋即他又明白过来,剑修不需要高傲,只要遵循自己的心意和剑,就足够了。 想明白后,七夜在心中对这两个人的评价,又不自觉地高了不少,但他的出手毫不手软。 尊重,所以全力以赴。 七夜的目光微凝,似乎是被铺天盖地的寒冷毒雨,和焚烧千山的烈火熏得眯了起来,蓦地在烈火剑光与毒雨剑光交错的那一刹那,他出手了。 一指,依然是剑指,残星剑在纳袋中蠢蠢欲动,但他不能唤出。 这一指平淡得有些出奇,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又怎么能称得上尊重? 不少没有看懂的修士,包括高阁上关注的一些人,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觉得七夜这一次是托大了。 云千烈和顾惜寒,他们一个用的是烈山剑法,堪比法诀的强悍剑招;一个使的是碧云连天剑,诡异极强的毒性,七夜幻想只用一招就解决两个人的围攻,可能吗? 云千烈和顾惜寒没有不满,没有因为七夜只出一招而愤怒,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剑修,剑修就要对所有招式都通熟,在七夜出手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看出了这一剑指酝酿而出的,是什么招式,这是一招简单的剑招,简单得随意。 风波剑第一十八式,风波动。 风波动是一招承上启下的招式,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威力,所以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如果七夜是将风波剑前十七式尽数舞出,这个时候再使用风波动,或许会有人惊呼,因为风波剑本来就是蓄力爆发的剑招。 只出一剑,只此一招,还是没有威力的一招。 但顾惜寒和云千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风波动的另外一个特性,那就是引动风波。 风隐藏在天地之间,不被万事万物引动,自然而出自然而消,想要引动它,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术有术招,剑有剑式,它们都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精髓,是前人对天地万物的感悟和理解,多少有些能够起到天地变色的妙效。 比如风波动,此招使出之后,风便从天地间被引出,继而汇聚形成一股,是为波。再由剑而出,随剑而动,是为风波动。 风波动原本为的是重新汇聚风波剑诀前十七式,逸散在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风气。 这里七夜使用出来,没有风气,但有风波。 风林火山,风随雨势,风和火和雨,都有着不可切断的联系,就是这一层联系,让顾惜寒与云千烈,让那些看出门道的人,都为之色变。 “妙,这一招确实妙,我起初还未反应过来。”柴如歌楞了一刻,旋即毫不吝惜的夸赞。 他对那些粗鄙不学无术的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讽刺,对真正有底蕴有实力的人,又毫不隐藏的赞美。 这就是骗王,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人,剑漫天在旁边试探了这么久,都没有真正琢磨清楚他的性格。 还有人不解,为什么柴如歌会说出这样的话,很快的,场内情况急转直下,本来还形成合攻之势的两股剑招,突然被七夜一剑风波动。 七夜的时机抓的很好,和顾惜寒和云千烈一样好,恰恰挑选在两股剑势合势,对自己进行总攻的一刻。 如果让千烈剑和碧云剑两股剑招汇合成一股,七夜就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松,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事。 他的风波动,就选择的这一刻,在它们收敛气息威势准备合并的时候。 风一来,火势如添,雨势浩荡,本来收敛起来的气息又被重新唤出,原本相互融洽的场面,一时间针锋相对。 水火本来就不容,只是被顾惜寒和云千烈以绝妙的控制,准备合一招而攻。 就是这一招,被七夜抓住破绽,同样是一招破之。 七夜的一剑忽如春风,云千烈那绵延百里的山火,登时如同火山喷薄一般提前爆发,而顾惜寒欲降未降的毒雨,则在同一时间倾盆而下。 它们在还没到七夜身前的时候,就被引爆了。 相互残食,互相杀戮征伐,山火和毒雨在擂台与擂台间纠缠,不是爆发出恐怖威能,地面被毒雨腐蚀透烂,天空被山火烧穿,比刚才还要狼藉数倍。 七夜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风云色变、崩天裂地的场面,心里平静无波。 第一擂台、第五擂台、第七擂台,这三处恰好将散修擂台围成一团,而云千烈和顾惜寒的剑招,在被七夜提前引动后,相互争斗引爆的威力,让这团中央都成了禁区。 剑圣宗大剑仙没有去阻止,他们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这过程并不影响结果。 剿魔大会会场,不少人神色复杂地看着,那片变了色的天地,红色和绿色相互掺杂,一会变成绿色的火焰,一会又有红色的雨水从天而降,风声猎猎,杀意阵阵。 本来苍山暮远的远景,因为这边胶着的战况,甚至也变了颜色,取缔苍翠的是焦黄,是不健康的惨绿。 七夜的手指开始躁动,不是烦躁不安的跳动,而是他的战意被勾起,场面中那声势浩荡的画面,令他迫不及待。 手指跳动得更加频繁,其间甚至出现不少细小的冰寒剑气,将周围的空气寸寸割裂。 因为兴奋,甚至连模拟出来的变异泰山诀,都无法抑制住七夜体内本源的寒潮真气爆发,些许从指间流肆,恐怖如斯。 顾惜寒和云千烈相顾一眼,同时出手,从剑端绽放的九天霞光,耀眼的被灌输,被加入混乱战场。 七夜大笑一声,化作第三方生力军,一股浑黄厚重的土元真气,也在同一时刻注入。 三团光芒包裹住战场,氤氲的画面仿佛成了一枚被三色晕染的光蛋,有大恐怖在其中酝酿,让人胆颤!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六一彩蛋,嘭! 七夜,顾惜寒,云千烈。这三个人,随便挑出一个放到外面,都是天才之流的剑修。 他们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到这一步,看着场面中那枚不断凝聚力量、随时有可能爆发的三色光蛋,所有人的心都随之膨胀、膨胀、再膨胀,直到将整个内心塞满。 “宗主……”造化老人站在阁顶剑封雪的身后,忍不住提醒了一下,连他都觉得无法将那团光蛋压制。 只有剑封雪,这个正道第一人出手,才可以化解未知的风险。 话虽如此,剑封雪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依旧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边,不知在想什么。 高阁之上,唯恐天下不乱的柴如歌,早就兴致勃勃得跟着所有人,谈论起场中那个光球的形成以及威力,经过他舌灿莲花般的讲解,本来还不以为意的一众修士,终于是勃然变色。 剑漫天不满柴如歌在这个时候动摇人心,她心里也知道,就算柴如歌的话有几分夸大,也不全为假。 这次的剿魔大会是由她全权举办,出现这种突发情况,剑封雪没有出手,只怕也有给剑漫天处理的意思。 想到这里,剑漫天拍了拍手,从身后高阁阴影中走出六名登仙境长老,如果七夜在这的话,他一定能够认出他们就是之前捉捕他的六人。 “你们快去散修擂台,帮助执法长老一起,将擂台保护起来。” 剑漫天话音刚落,六道豪光冲天而起,不用剑漫天吩咐,孕育在场内的恐怖气息,他们早就感受到。 “还不撤手?这动静闹得太大,未见得是什么好事。”七夜本是心头一热,许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是以剑对剑,以修对修。 可是现在,顾惜寒和云千烈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还在不断灌输真气,到中央的三色光蛋内。 他们本就都是全力以赴,没有什么顾虑,和七夜有所不同,哪怕是一开始的见猎心喜,到现在也有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念头。 千烈剑、碧云剑,难道联手在一起还斗不过对面这个剑修? 他的剑意虽凝实,但隐约总有所藏匿,似乎没有拿出全力,难道是轻视我等? 七夜不知道他们的念头,只是剑的直觉最为敏感,他当然不知道顾惜寒和云千烈的全力出手,多少和自己的留手有关。 三色光蛋愈发氤氲,上面流转的光晕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膜,有玄奥的符文不时从中跳出蹦跃又很快隐去。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三方冲突的真元在一处,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还在不断攀升威能。 “住手,就此收手!”旁边的剑圣宗大剑仙,剑漫天口中的执法长老,终于站了出来。他也没想到,最后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不在乎过程,是因为不影响结果,而现在这个样子的过程,它的结果一定不是原本想要的那样。 等他看出事态不对,想要站出来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千烈的烈山剑沾了猛烈二字,顾惜寒的碧云剑染着狠辣两字,都是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能抓住时机的剑招,相应的速度也不会太慢。 至于七夜,他的出手随意却有如大家,有种意蕴天成之感,速度不满却给人无法阻止的压迫。 执法长老就是这一个没注意,三股真元撞在一起,形成了诡异恐怖的平衡。 “执法长老,大小姐派我们来帮助您!”话音刚落,之前被剑漫天派出支援的六个登仙境修士,也都破空而至,他们看着眼前不断涨大的三色光蛋,都大感头疼。 那种威能,如果现在收手的话,爆发出来也要撼天动地,如果还不收手…… 执法长老看了看场内的形式,一咬牙下定决心来,不能再放任他们凝聚,这将会是一场灾难,如果三色光蛋大到一定程度,剿魔大会都会被打乱。 “动手,强行激发三色光蛋!”执法长老点头,和其他六人同时散开,熟悉的伏魔大阵摆开,在三座擂台范围边缘,浅蓝的光线在地面开始绘制。 第一擂台、第五擂台和第七擂台,三个擂台构成三角,而蓝色的光线则在这个三角外围画了个圈。 三角的正中央,是那枚恐怖得连执法长老和六个登仙境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光蛋,它上面有三种颜色。 六个登仙境站定,这次有执法长老这个大剑仙主阵,他们的任务要轻松许多,只要不断向伏魔大阵内灌输真元仙元,做好防御就行。 在他们的上空,伏魔大阵展开的第一时间,一层透明的光膜从每个登仙境长老头顶升腾。 一共六道的透明光膜在圆顶中央汇聚,像一个玲珑剔透的琉璃碗,把整个场内罩在其中,封得严实。 执法长老手一翻,一柄金色长剑被他抓在手中,正是之前由剑辰使用的金灵剑,这时的金灵剑上散发出的威势,比早些时候强了不知多少。 踏步,起身,执法长老飞身来到琉璃倒扣碗的顶端,金灵剑在手中翻转。 手腕一翻,将剑尖位置对准下方的碗底,以及更深处的那枚三色光蛋,执法长老一声轻叱,有如擎天雷鸣咋舌而起。 轰隆隆! 一道快到不可思议的金色闪电,从琉璃碗底冲将出去,忽略了那个很快被修复的裂缝,抵达三色光蛋处。 它是要引爆,引爆那个恐怖气势不断攀升的东西,一旦被它壮大,剿魔大会的会场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是要抛弃那三个天才剑修吗?”有人在高台上不忍开口,他们看得明白,执法长老这么做,直接引爆光球得下场,第一个收到波及的,就是在相持不下的七夜三人。 “嘁,我当有什么好的办法,剑圣宗这么做,真不怕寒了人心?”唯恐不乱的柴如歌添了一句。 剑漫天好整以暇地站立,她的眼神看着场内那道劈下的金色闪电,明灭不定道:“这样做,恰恰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修士的性命,如果放任这光蛋的成长,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 剑漫天这样一说,周围不少人脸上才颜色稍缓。可是很快,柴如歌又一句话,让场面恶化。 “就算光蛋里蕴含的能量再恐怖,能有正道第一的剑前辈还要厉害?有剑前辈在这里,出手之下,我们哪里还会有什么危险。莫非,剑前辈不想出手?” 哗!本来还沉闷的高阁,因为柴如歌的话再次沸腾起来。 杀人诛心,他的一席话直接将剑圣宗又推上了风口浪尖,一个不小心这次剿魔大会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剑漫天脸上愈发不善,柴如歌屡次说出这种让人心生怀疑的言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难道不是来和剑圣宗交易的吗? 可是骗王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又或许根本就没有真的! “你想怎样。”剑漫天选择暂时妥协,下方那混乱还没有处理,她不想再多生事端。 “我想得很简单,那就是……”柴如歌对着剑漫天张了张口,但他的声音却完全没有发出,不是因为他没有说话,而是因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声响,让天地间只剩下一道声音。 “嘭!!!” 三色光蛋被执法长老引爆,首当其冲的六个防御的登仙境长老,在爆炸的第一时间里,被破碎的余波威能卷起,向远处飞去。 执法长老虽早有准备,也还是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推得倒飞,好远才缓下身形。 感受着体内动荡沸腾的血液,执法长老将一口鲜血咽下,这一下竟令他也受了伤。 相比于剑圣宗七名长老的惨烈,场中央那三个被当做了牺牲品,断然不可能在这场爆发中幸存的三人,再一次让世人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有剑圣宗的修士拍案而起,连他们的执法长老和登仙境长老,在这样的冲击下,都只能后退,如果那三个剑修安然无恙,这将是对剑圣宗名望的一次打击。 “这不当如此。”有人本来还因为柴如歌的挑拨,对剑圣宗愤愤不平,但场中画面又太过骇人。 剑漫天和柴如歌张嘴,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再次被场中吸引,连他们都将那三个剑修当做了死人。 言语上的斗争,都是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柴如歌用来攻击剑圣宗的,就是以那三个剑修的丧命作为基础。 现在三个剑修没事,他用来挑拨的话语更是不攻自破。 剑漫天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在考虑那三个剑修为什么会没事,连执法长老都被击退,他们怎么会没事? 所有人都想不通,只有场中央的三人,顾惜寒和云千烈目光复杂地看着七夜,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本来是相互撞击的真元,汇成一股不稳定的平衡,想要收手也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执法长老用金灵剑引爆三色光蛋,确实是放弃了他们三人。 不过在光蛋威能爆发的那一瞬间,七夜却趁着巨大能量震荡的同时,使用了九归寒潮诀。 利用其纳元归一的特性,将三人周围冲击而来的恐怖威能全部吸收,故而现在除了七夜脸上不健康的惨白,另外两人一点事都没有。 “铛!” 顾惜寒和云千烈欲言又止,他们都是高傲好强的人,不想欠七夜这个人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个时候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让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恐怖爆炸中的所有人,清醒了过来。他们现在还在擂台,还在剿魔大会! “时间到,由于散修擂台被破坏,只有第一擂台、第五擂台、第七擂台三个擂台守擂成功!” 又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消息,散修擂台本来决出的八个人,因为七夜三人的战斗,硬生生缩减到他们三个。 也就是说,这一次竞选九门十六家位置的,除了门派擂台的八个位置以外,就只剩下散修擂台三个,一共十一个。 云千烈和顾惜寒都是家族子弟,被派到散修中“占位”,细算下来,加上半路杀出的骗王柴如歌,最后来竞争的,就只剩下十方势力。 十方云动! “收拾收拾,到重头戏了。”不知何时,剑封雪已经从位置上离开,他负手站立在阁巅,俯瞰众生。 他的身后,造化老人和剑漫天低头应允,按部就班地安排下去。 天空中,被气浪冲散的云,形成了一个罗网的模样,将所有飞在其中的鸟儿,罩了个通透! 第一百九十二章 山水如墨风雨来 (首先先感谢一下各位作者和读者的打赏,如歌心里有数。然后,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从这一章的铺垫开始,第三卷进入大高潮收尾阶段,后面的六章,我写得很满意,所以希望你们能够看,看得满意,我才会更满意!!) 天空中,被冲散的云层中,一杆淡青挂帆的旗帜从天而降,它静静地插在擂台上,猎猎作响。 没有人再走动一步,许是被七夜三人吹散的余波震住,或还归根于那一声宣判似的锣响。 说打就打的比赛,就这样结束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超出了剑圣宗原本的预期,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因为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暮山高远,山风吹荡,自有一派清爽。那片破开的苍穹,露出一隅不似寻常的灰,然后众人抬起头,便都明白了过来。 要下雨了。 山水画卷当有山水,只是剑圣宗找的这处独有山峦起伏,欠缺了水色,难以成一幅墨画,上天便适时的降下一场雨来。 天际连成一线的阴云,化作最浓烈的墨线,在整片天空勾勒它想要描绘的无人看懂的风景,有的地方浓墨重彩,有的地方轻描淡写,有的地方就算不用去描绘,也是一片阴云密布。 最模糊的地方,最深沉的地方,在整个画布上晕开了厚厚一层,连纸张都要被染开,就是那片山。 山本是无它,只因山中那片会场,用以剿魔大会的会场,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沉重不是所有人的心情,大多数人都是故作沉重,他们的眼光放得长远,只是新旧势力的更替,这在千万年的岁月中,最是常见。 有人的心情变得雀跃,生怕逆了这天地间的风雨,便加上巨石压抑,眼神中的光彩却将他暴露。 有的人负手而立,和身后那片开始勾勒的山水画卷相互融合,成了画中景画中人,便似须臾间得到描绘,愈发栩栩如生生机勃勃。 有的人头上阴云密布,那里着墨太重,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只是因为天色的渐渐昏暗,无人发现脸上的变化。 第一群人是小人物,他们有剑圣宗的普通修士,有过来凑热闹的其他修士,他们头上有许多片天。 第二群人是有目的而来的人物,他们各自心中有智珠紧握,天地风云的变幻不能左右心情,只能更衬托出他们。 第三个人是七夜,因为他听到了剑圣宗宣布擂台结束,听到了之后进行的内容。 心思重了,心情也就沉重,跟天气无关。 只是抬头看看头顶那片乌云,七夜有些涩然地苦笑,为什么老天偏要在自己头上浓墨重彩,似乎成一悲情主角,情绪太过悲壮,也浓烈得有些壮烈。 剑圣宗举办这场剿魔大会,究竟有多少目的,这就和剑漫天想要探寻柴如歌究竟有多少谎言一般。 占据主场,占据优势,这里就是他们的舞台,成功路上更进一步的阶梯。 现在有人想要抽走这阶梯,毁了这舞台,剑圣宗会怎么做,剑封雪会怎么做,不用去想。 “有些事,趁着年轻的时候如若不去做,等到老了动不了了,便会后悔,成了执念。怕是真的会不甘心啊……”七夜抬着头,看头上愈发沉重的乌云,仿佛老天也不看好他这一次的冲动。 顾惜寒和云千烈站在七夜身后不远处,他们只看到唇口微张的七夜,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只是剑的直觉,让他们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味道,那种无形无名的味道,就像天地无端下起的积蓄好久的情绪,落下的雨滴那般酸涩。 雨同水一般,本是无色无味,因为尝的人心情不同,便也有了味道颜色。 对喜悦的人来说,它们是欢快降落的精灵,它们带着一丝甜蜜,它们意味着雨过之后绚烂的彩虹。 对绝望的人来说,它们是催命灾厄的音符,它们带着无尽伤痛,因为他们知道再也活不过雨后,便看不见彩虹。 七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彩虹,只是有些事情,就如他自己刚才所想,现在不做便会后悔。 修剑如同做人,讲的就是一个直抒胸臆,顺本心而为,剑才会不迷惘,才不会迷失,才不会抓不稳。 七夜的剑抓得很稳,残星不在手中的他,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像个笑话,但不是什么谎话,剑从来都在心中。 伴随着倾泻而下的豆大雨点,还有轰隆不断的雷鸣,那不是雷鸣,而是关押的叶家人被带出,走上擂台。 刚才还是竞争名额的擂台,转眼间便成了审判生死的断头台。 因为那面之前从天而降的淡青帆旗,被风吹得笔直之后的上面,一个红得鲜艳的“斩”字,成了这幅山雨朦胧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点。 一条线,一片墨,一个点,便是一幅画。 命运是最擅长作画的画师,因为它的画能让人潸然泪下,能让人喜极而泣,能让人疯癫狂乱。 那一点,是画的灵魂,没有那一点的画,便似乎少了些什么,所以红点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便没离开过。 激动,急不可耐,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还有决绝。 这些情绪成了画中的魂,画中的势,有了它们,一幅传世的画卷才不会褪色,被后人代代相传。 还有人在那里沉默,那是剑漫天至今没有探清底细的柴如歌,他的眼神如同头顶的天空一般浑浊,所有心思都被埋藏起来,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只是随着叶家人被押上断头台,他的纤长手指,敲击着栏杆的频率,似乎更加悠长。 还有人在轻敲剑柄,那里本不是剑的位置,而是身旁的纳袋,他知道里面有一柄剑,此剑一出,就是一番血雨腥风。 在这幅山水画卷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红色,就像那浓烈却只有小小一红点的“斩”字。 因为有了雨水,有了风云,早晚会晕开成一大片,成为最妖艳的主打色,这从来都不是水墨画。 剑漫天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说起来或许显得不负责任,但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她也是一个女人。 下起的雨,蒙蔽的不止是眼帘,还有混杂的泥土青草味道,她不喜欢这股味道。 “吩咐下去,加派人手保护住断头台周围,不要让人随意靠近,这是最重要的新旧交替时刻,不容有任何意外!” 剑漫天低声叮嘱召过来的下属,剑圣宗这次带来的,除了明面上的一位大剑仙,六位登仙境以外,暗地里还有其他布置。 既然弄不明白这份不安出自哪里,她只好将保险做足,防患于未然。 “道友,雨下大了,不妨一同去那边躲躲雨?”云千烈走到七夜身后,顾惜寒跟他并肩而立,两个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修者不怕雨,更不消说是剑修,这只是一个借口。 他们看出了不对,因为大剑仙执法长老已经在驱散擂台上的闲杂人,剑圣宗维护秩序的力量加重,叶家人一个个被押解上台,七夜却还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怕是眼前出现了幻觉,顾惜寒和云千烈甚至觉得,包裹着他周围的风雨,似乎更大了!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做。”七夜的脸被雨水打湿,但他的眼睛没有眨动,雨滴最终在下颌重聚,滴落成线。 一滴,一滴,在地面上积起的水洼中溅起涟漪,如同波澜不惊的心湖。 顾惜寒和云千烈相顾一眼,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们本来就没有交情,只是对于这个能挡住他们两人莫名合击的剑修,有一种敬佩之感。 “非做不可吗?”顾惜寒的声音不像云千烈那样富有磁性,因为碧云连天的缘故,他的嗓子在年轻时被毒到过,变得沙哑刺人,但听着很舒服。 吃肉会长肉,熬夜伤心肺,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许多人依然做的甘之如饴,这本来就很矛盾。 声音刺耳沙哑,七夜心里听了却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火苗,有瞬间的温暖,所以他听着舒服,这不矛盾。 理智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话,因为顾惜寒和云千烈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他们过来是劝阻也好是担心也罢,但他们唯独不怕惹祸上身。 一旦七夜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和他说话的顾惜寒与云千烈,便会被殃及,毋庸置疑。 所以七夜心里暖了片刻,但很快冷静下来,这事不能找同伴,因为同伴会带来更多的伤痛。 “非做不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配合雷声电闪,就显得苍白无力。 “道友我们可以……”云千烈的话沙哑在一半,他的声音似乎被卡主,变得和顾惜寒一样沙哑。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云家此行的目的,以及身后隐藏在风雨中的那庞然巨.物。 顾惜寒沉默,他手中的碧云连天剑微微轻颤,没有雨水沾上。 雨水会加重一柄剑的重量,哪怕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对于一个尽善尽美的剑修而言,就是瑕疵。 但他的心现在也有了瑕疵,因为被七夜的背影触动,他明白了一个天才剑修的选择,虽然显得荒唐,但不是那样荒诞不羁。 剑修要保持心的冷静,这样才能紧紧地握剑,冷静地出剑,镇静地挥剑,沉静地收剑。 顾惜寒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纲言要义,此刻却在风雨中七夜的背影中,轰然崩塌。 什么是剑修,顺心意地用剑,才是剑修。 不是管制,不是束缚,不是令行禁止,而是顺从本心。 哪怕对方是正道第一宗,哪怕有一个如同无法触及的山岳般伟岸的宗主,也要出剑,因为心之所向。 雨水不重,因为下得久了,早就因三色光蛋炸得崩坏、露出泥土的地面,开始变得泥泞不堪,甚至出现一片片的水洼。 无根之水本是清净,掺杂了泥土之后便浑浊,这和修剑修心是一样的道理。 不是七夜的背影如何伟大,不是他故作姿态的想要顾惜寒和云千烈折服,他只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在这个雨一直下的泥泞的土壤中。 于是他不再迟疑,哪怕再多一分的等待便多一分的成功几率,他没有迟疑。 拍纳袋,翻手握剑,转身便斩,在心中模拟了千百次的动作,终于在连贯成幕的雨水中一气呵成。 在七夜身后,那被狂风吹得笔直得斩字,似乎成了一种助威呐喊。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剑顺心意 雨水被挥出的剑劈成一道狭长弧线,在空中炸出大团白雾,来不及躲闪的雨滴直接粉碎。 七夜转身挥剑的身姿,与三年前君子风剑劈不归峰,隐隐重合起来。不过这一次,他要斩的不是不归峰,而是那座高阁。 斩断高阁要比劈断不归峰来的轻松,对剑道精进后的七夜而言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敢于挥出这一剑,它欲斩断的不仅是高阁,还有自己的后路,后路断绝便无路可退。 残星剑带出的强大剑气,空中炸裂的一团团白雾练成片,高阁上惊慌失措的人群,为这份山水画卷增添几分生色。 顾惜寒和云千烈的劝告之言还没有说尽,他们甚至在想如何更巧妙的措辞。 被指派下来的剑圣宗执法护卫,还没有在断头台周围站定,因为叶家人还没有全员押解出。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这个时候都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但恰恰七夜选择在现在出手,偏偏突兀。 高阁上被风雨笼罩,因为剑气袭来的缘故,这片区域仿佛被作画人一不小心滴落一点墨,成为着墨最重的地方,雨势更大。 “无知无畏,自寻死路。”剑封雪寒着脸,他也没有想到七夜会选择在此刻出手,但他对七夜的评语,依旧是这八个字。 七夜知道他斩不断高阁,因为剑封雪就在阁顶,他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不惧一战的态度。 剑封雪身旁的长剑归在鞘中,感受到那股爆发瞬至的剑气,剧烈的抖动请战,他的手掌轻轻拍击剑柄,整把未出鞘的剑,在空中翻转完成的一圈,紧接着他手指再点。 “惊!” 一声唳啸,风雨被搅乱,撕开幕布的未出鞘的宝剑,迎着剑光而下。 七夜挥出的这一击,与剑封雪点出的这一记,在半空碰撞,团团炸开的白雾再次粉碎,狭长的剑气被抵消压制,整片天空所有的颜色,似乎都凝集在了这里。 沉闷的笃声在断头台上响起,剑封雪的长剑连鞘插在场中,在七夜跟前不到五寸,沉重得不像话。 “轰隆!” 一道闪电,照亮了周围所有人的表情,惊慌失措或不可思议,面色惨白或愁眉紧锁,他们觉得这场风雨忽然变得有些寒冷。 山雨本是寒冷,只是现在落下的,更加刺骨。 没有人看到剑封雪是怎么出现在断头台上,出现在他之前点出的那柄长剑前,他的对面是七夜。 强大的气势,连雨水都无法落在他身上,一只手按在剑柄末端,剑封雪便成了最高的那座山,无法撼动。 “本来还准备看些滑稽好戏,没有想到你也不是蠢人。不,你还是蠢人,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选择在这里出现。” “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七夜冷笑,哪怕面前那是无法撼动的恐怖庞然,他手中的残星握得很稳,没有颤抖分毫。 剑封雪的兴致很高,他没有因为七夜斩出的那一道挑衅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七夜的主动出现,他和剑漫天讲得轻描淡写,其实是剿魔大会中最重要得一环。 剑圣宗想要稳坐正道第一,剑仙殿的余威就要完全祛除,而七夜作为君子风的亲传弟子,在剿魔大会上被就地正法,想来是极好的办法。 剿魔大会,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剿得就不仅仅是叶家人。 “所以我是剑圣宗宗主,而你只能成为一个叛离正道转投魔道,即将被我斩在断头台上的可怜剑修。” 七夜抿嘴,他没有反驳剑封雪的话,顺心意是他的剑道,但不是他能够生存下去的手段,这一次剿魔大会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旅途。 对弈下棋,常常是一棋错满盘输,每一个棋手都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下得谨慎。 但人生不是下棋,命运才是真正得执子者,所以顾惜寒和云千烈的出现,成了七夜这场行动的变数。 剑意被激起,也就意味着隐藏被发现,剑封雪不是白痴,他的感知一直在笼罩场内,耐心得如同老猎人。 “但至少还要战过,不是吗?”雨水打湿了七夜的白袍,他的袖子因为浸染湿透变得沉重,于是他一边安静地卷起袖口,一边安静地道。 一个是剑圣宗宗主,大剑仙修为的老牌剑修;一个是剑仙殿弟子,剑仙修为的新晋天才。 因为追求的不同,命运掌棋终于让他们在此刻对决,但胜负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让不少人丧失了兴趣。 顾惜寒和云千烈明白过来,他们在七夜出剑以后就明白过来,明白了许多,心情也复杂起来。 七夜的剑他们没有见过,但那股感觉曾听自家家主说过,那是曾经站在正道年轻一代最前面的剑修,剑仙殿的弟子叶七。他们更明白到,是自己一味的求战,才让对方暴露了自身剑意。 如果没有那场战斗,或许剑封雪就不会这么早被引出,七夜的处境会更好些。 雨一直在下,斩字旗还在飘荡,雨水顺着一切能附着的事物,逐渐滑落在地面汇聚,剑封雪按住的宝剑上有雨水,七夜握着的残星剑尖有雨珠。 剑封雪没有动手,而是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恳切真心道:“若你是我剑圣宗弟子,那该多好。” 七夜眼帘低垂,防止雨水进入眼中乱了视线,他的语气古井无波,只是紧了紧手中已经握得很紧的残星道:“那便教不出这样的我。” 是啊,如果由剑封雪来教,哪怕再有如何好的天赋,教出来的只会是第二个剑辰。 修剑练剑,师傅和弟子同样重要,一个是引路人,一个是登山人。 剑封雪的脸色微沉,七夜的话很直接也很冷酷,但唯独不能说他胡言乱语。本来只是对扼杀一个这样的天才,表达些许仅存的善意,对方显然不想领这个情。 “你们两个,是顾家和云家的这一代子弟吧,很好,且退下去吧。” 顾惜寒和云千烈心中咯噔一下,剑圣宗宗主发话了,这意味着对七夜的判决将要开始。 他们的头微微低下,又倔强地抬起来,站在七夜左右的位置,一时间没有动弹。 “这是我与剑圣宗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七夜皱眉,他不明白这顾惜寒和云千烈为何这样做,难道他们也想和剑封雪开战?那根本毫无道理。 三年前小蓬莱,同样是被剑封雪压迫,那个时候自己身边还有端木秋,还有风晓枣和韩仙梓。 但他们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没有站在自己旁边。 三年后的今天,剿魔大会上,还是面对剑封雪那恐怖的修为,七夜本以为自己还是一个人。 “我一直想知道,正道最强的剑修究竟有多厉害。”顾惜寒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双眼有如凶狠的野兽,碧云连天剑上滴雨不沾。 “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剑术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云千烈浑身洋溢着战意,在这片寒冷的山雨中,化作绵延群山的烈火,想要燃烧。 剑封雪诧异,他知道这三个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难道只是因为在擂台上的比斗,彼此就建立了友谊? 他们难道不知道,今天七夜面对的,将会是必死之局吗,这算是义气还是愚蠢。 “顺心意不过是被淘汰的剑道,在这个世上,真正能够做到顺心意的又有几人?哪怕是强如魔帝昊苍都选择了妥协,你们真的以为顺心意便是王道了?” 剑封雪呵斥两人,他们都是即将落入自己麾下的年轻一代,在剑辰被废七夜伏诛后,将会是新一代最强剑修。七夜和剑圣宗的仇恨无法化解,顾惜寒和云千烈不同。 他们都只是一时少年意气,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剑封雪想给他们留一个机会。 顾惜寒和云千烈沉默,正如剑封雪所说,在这个世上能够做到顺心意的人寥寥无几,连看似最顶端的强者,都要选择妥协,顺心意剑道在修炼一途,一定会坎坷无比。 但是,不知为何,当看到七夜顺心意后的那道背影,在看到顺心意的那一剑后,他们便被吸引向往。 这才是剑修,这才是剑道,这才是畅快淋漓的修行,是他们渴望的东西。 于是他们站出来,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去面对正道最强剑修,剑圣宗宗主剑封雪。 命运勾勒的山水画卷已经展开,第一幅昏山骤雨成册,第二幅三剑战雄开始绘写,残星剑、碧云剑、千烈剑,去对战惊天剑。 一剑惊天,一招封雪,惊天神剑剑封雪,这是他一直从未提起的绰号。 四道剑势从场内升腾而起,像是四根硕大的根柱从地面直入云霄,所有人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定。 剑封雪不再说话,他的惊天剑就在手下,刚才破空而起发出一道“惊”声的宝剑,那是仅次于君子风踏星青锋剑的灵宝,是一把真正的惊天神剑。 七夜没有和剑封雪交过手,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这一次距离虽然缩短,但依然存在。 谁都没有见过剑封雪出剑,他的惊天神剑仍在鞘中,如果看不到剑,就无法知道他的深浅,就无法明白彼此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 顾惜寒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中的碧云连天已经跃跃欲试,他想为七夜先试上一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想试试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急匆匆地从天际落下,躲到不算高大得岩石下。 它的翅膀被淋得皱皱巴巴,无奈雨还在下,翅膀越重越难以飞翔,于是它选择停下来梳理。 距离岩石不远处的草丛,一条与绿草融为一体的青蛇,轻轻地吐着信子,它的目标在眼前,大雨将身体摩擦草皮的沙沙声都遮盖。 越来,越近,认真梳理羽毛的白鸽还不知道,一场灾难即将来临。 青蛇的蛇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两颗惨白的獠牙,上面渗出的毒液,悄然,迅捷,爆发! 顾惜寒的碧云连天剑,和青蛇一般的颜色,和青蛇一般的毒,不管对面是弱小或强大的对手,在他眼中全部变成了猎物。 没有去考虑,没有去担忧,把心凝成一股剑,抛却所有的负担,一往无前。 青蛇张口咬合猎物的速度有多快,碧云连天剑出手的速度比之还要快,快到连成一条笔直的绿光。 这是顾惜寒的剑,相比于远远交手,其实他更擅长的是潜伏近身然后爆发,他的实力比之前在擂台上时,还要高出微许。 他的剑已经很快了,包括台下那些傻愣住的修士,还有自诩眼界广阔的人,很少能看清剑路。 但这里面,不包括剑封雪,因为在他眼中,那毒蛇依旧是毒蛇,而自己不是白鸽,是不容侵犯的金雕。 金雕的速度至少快过毒蛇,不然它没有能力捕食它们,谁是猎物这个问题,大自然上从没有绝对一说,物竞天择相互争斗。 剑封雪看着欺身的剑光,那抹惨绿中的碧云连天,只是挪步错身,他的手依旧按在惊天剑上,未曾出鞘。 侧身,然后屈指轻弹,在碧云连天发出清脆鸣响同时,顾惜寒整个融入剑光中的身影被击出,接着抬脚。 “嘭!” 果断出击的青蛇被金雕爪子抓住,敢于冒犯食物链上端的威严,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顾惜寒浑身痛在一处。 这还是剑封雪手下留情的结果,今天他只杀一人,不是顾惜寒,也不是云千烈。 所以他留手了,只用一脚,破开了快到颠毫的一剑,这对一个骄傲的剑修而言,是一种羞辱。 剑封雪看着被踹出好远的顾惜寒,淡淡道:“你悟性很高,想来将毒蛇出洞的瞬间加入到剑招中,磨练了不短的时间。没有犹豫没有负担,眼中只有一剑,这是完美的出剑心境,符合一个捕食者的身份。 然而,就算是毒蛇,也要有辨明食物强弱的能力,不然只会被淘汰,而无法成长。” 顾惜寒很快从地上爬起,他的嘴角还掺杂着浑浊的泥水,没有人嘲笑,敢于向剑圣宗宗主出剑的人,谁能嘲笑? 顾家很快地来人,他们在门派擂台那边,不敢明目张胆地飞来,怕被当做和顾惜寒一般。 顾惜寒有天赋有实力,剑封雪爱才留手,他们不是顾惜寒,难保不被剑封雪一招断了生死。 “荒唐!顾惜寒,你还欲如何,现在剑宗主大发慈悲饶你一命,你莫非还想出剑不成!”看到他从地上爬将起来,顾家人慌乱了。 “还没有结束,为何不能出剑。”顾惜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次顾家派他过来,一是为了新的九门十六家之位,二便是趁风扬名。 现在,哪怕之后,顾惜寒无论结局如何,必然已经扬名。只是这扬名的方法,鲜有人敢尝试。 没有结束,还能出剑,这是顾惜寒的决定。 他无视了剑封雪的好意,静静地整理皱着的剑服,嫩绿色的衣服沾上泥水,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稚嫩草芽,狼狈却生机勃勃。 山雨有些寒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顾惜寒的脸色有些苍白,湿漉的衣衫已经被他抹平。 他平静地端剑,平静地锁敌,平静地起式,仿佛他的内心就是如此平静,平静中隐藏着巨大的能量,憋着一口.爆发的能量。 剑封雪的脸色凝重了一丝,更多的是赞扬。没想到刚才随意出手的一招,不但没有打破顾惜寒的信心,反倒帮助他突破了又一层的桎梏。 毒蛇猎杀,需要迅捷狠辣,但同样也需要一颗冷静如冰的心肠,这是它为什么冷血的原因。 因为不能热血,热血会让人丧失理智,要珍惜寒冷,就像他的名字那样。 出剑不能急,但要疾,这就需要剑修有一颗足够静的心,由静至动,剑出如奔雷电闪,收剑如灵蛇归洞,讲究的都是一个字。 顾惜寒的剑很决然,很绝,所以更快。 这一次剑封雪将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闲庭散步,还要保证不重伤了对方,他已经将其当做了自己手下的得意剑修。 仍旧没有出剑,这种程度足够让他眯起眼睛,却还不够令剑封雪出剑。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剑封雪应当出剑抵挡的时候,他只是抬起了一直按在剑柄末端的手。 噗呲一声轻响。 顾惜寒的剑在暴雨里画出一道诡异的曲线,仿佛是月塘里的疏枝,把水中的月华切割成几片,同时也割开了剑封雪抬起的袖口。 仅此而已。 碧云连天如同一片再平凡不过的树叶,被剑封雪拈在了手中。 刚才那道诡异的曲线虽美,但它只是划破了剑封雪的袖口,被抬起的手用三根指头捏住。 松开,又是一记弹指,碧云连天剑剑身发出剧烈的震颤,如同被铁锤巨力地敲打,连带着顾惜寒整个拿剑的右手都颤抖,跟着咔擦一声,有骨头被折裂。 第一次言语劝诫,第二次出手小惩,第三次哪怕是再爱才,也要施些手段警示一番。 剑封雪本可以直接将顾惜寒整条右手废去,这对一个大剑仙来讲并非什么难事,他还是留手了。 剑修的剑和身体相连,当剑都被人捏在手中,如果不肯弃剑的话,等若整个人被制住,那是绝对的压制。 剑封雪一指弹裂了顾惜寒的右臂,他的手指头上也染上了一层不健康的绿色,这是碧云连天的毒性,哪怕是他也不能第一时间祛除。 不过这点小伤,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顾惜寒撤步,一直退到七夜和云千烈身边,他已经尽力了。 整条手臂上的血管都被震得爆裂开来,里面露出的白骨森然可怖,碧云连天剑已经被换作左手抓持,他的右手只负责一件事情——流血。 血水滴落在泥水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就像是观战者的心,难以言明的感觉。 一个法诀六重的青年剑修,割破了剑圣宗宗主剑封雪的衣袖,哪怕只是衣袖,已经足够。 顾惜寒的面容狼狈,他的声音并不好听,他的剑并不光明正道有些阴毒,他的心不知好歹不懂进退,但这些加起来又如何,他割破了剑圣宗宗主的衣袖。 此战过后,顾惜寒将会扬名,无论是身前还是生后。 “你们还要继续吗?”剑封雪忽然开口道,他很羡慕这三个不知轻重的剑修,他很痛恨和嫉妒。 岁月是最公平的也是最不公平的,他们还年轻,自己的机会却更少了。 所以他决定开口,把一些本来不打算说的话,透露出一些给他们,让他们也不好受些,这样他才会好受。凭什么压力这种东西,只有个子高的才能感受到。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要杀魔君七夜,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剑仙殿余孽?我就这样贪婪于正道第一的宝座?我几近巅峰的修为,为何要贪慕这些?” 剑封雪的声音不大,很平静,比这一方天地的骤雨要平静太多,但更寒冷太多。 七夜看着顾惜寒被击退,看着剑封雪留手,却不曾想看到剑封雪开口,说出这些东西。 剑封雪的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他看着七夜,忽然大笑道:“君子风为什么会失踪,魔帝昊苍因何妥协,法诀八重巅峰之后,会遇见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 昏暗的天空涡闪不断,仿佛在提醒剑封雪,不该谈起的东西就要沉默。 他默默地抬起头,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便不再说,那些洗耳恭听的人却觉得他才开了个头。 七夜皱眉,不明白剑封雪为什么要开这个头,他是想要扰乱自己的心绪,以双方的差距根本无需如此。 云千烈没想那么多,他的人他的剑,不是那种隐匿蛰伏起来偷袭的性格,他只知道一件事,顾惜寒动手铩羽,轮到自己出剑了。 “这和叶家无关。”云千烈只说了一个理由,他觉得天下无辜的人太多,他的能力有限。 但今天,哪怕是能力再有限,也无法阻止他的出手,因为千烈剑积聚的磅礴,连周围新落的雨滴都被蒸腾作白气,这意味着它的力量凝聚到了极致。 风林火山,千山烈火,刚烈猛辣的剑招,云千烈出手了。 云家人在台下怒斥其忤逆,愤恨他呆傻,在他出剑的那一刹那,不满的声音似乎也小了许多。 并不是说说,他真的出手了,在继顾惜寒之后,第二个向剑封雪出手的剑修,法诀六重。 天空依旧晦暗,半边有乌云遮蔽,另一半的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光束,在云千烈出剑的同时,照耀在了剑端成为新的炙阳。 不是青蛇,朝着剑封雪铺面而来的,是燃烧着金乌火焰的火鸟,身后是一片被拉扯出来的白色气线。 “我想试试。” 这是云千烈出剑时的第二句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敌却要战之。话很短,却很真实,剑如人。 剑封雪低颌,今天剿魔大会上出现的新一代,他很满意,满意,不代表自己的好意能被屡次践踏。 迎着飞翔的火鸟,一只手被探出,就像之前七夜在台上使的那招孽龙大手印,狠狠扼住了它的喉咙。 “可以试试。”剑封雪冷淡的话语,在此刻所有人心中,冻得快要结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剑起,春风骤寒 云千烈的剑,在剑封雪身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它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它浑身刚烈的气息还未曾散去。 有千百的火星四溅,天空中的阳光重新被乌云遮盖,这一场雨来得太长。 长到连火焰都要被浇灭。 身下,身后,是被耕犁了无数遍的土地,在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乱线,像是缀在尾后的无数乱羽,前方是浴火而生的凤凰。 现在,这只火凰被人用手扼住了脖子,牢牢卡在身前一寸的地方,动弹不得。 剑封雪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背在身后,他的惊天剑在身前,他的左手微微成爪,掌心位置有一团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千烈剑的剑尖,是云千烈运足全身气力使出的一剑,仿佛薪柴被点燃后出现的第一片光亮,夹杂着青烟。 千烈剑在旋转,那团被控制住的火光在旋转,它明显不甘心就这样被制伏,所有人都看到光点的跃动。 剑封雪的左手,只是聚拢成爪状,却成了一个坚不可破的牢笼。 云千烈拿剑的手在颤抖,在剧烈的颤抖,他知道剑封雪的心情不会一如既往的好,知道在顾惜寒被击败后第二个上场的自己,不会得到像之前那样的优待和缓冲,但他还是上了。 因为他说了一句,他想试试。 试试,就是试试,试试顺心意的剑法到底有多么美妙,试试自己的剑道和剑封雪的,究竟有多大差距。 云千烈的心思很单纯,他的性情他的烈,注定了不可能是那种藏得住事的人,所以也藏不住势。 大开大合的招式,在面对两重修为差距的大剑仙时,就如同莫大的自不量力的鸿沟。顾惜寒诡异走势的剑弧,剑封雪或许还要考虑它的落点,对云千烈却不用。 于是只是一个伸手,这场战斗便仿佛到了终结。 云千烈显然不准备就这样仓促结束。 火凰展开羽翼尚且需要时间,千烈剑挥出到现在才不过几息,如此轻言放弃不是云家儿郎的作风,也配不上千烈剑的一个烈字。 突然,在剑封雪和云千烈身旁,那些飞散在空中的火星,仿佛受到了什么莫名的吸力,纷纷向云千烈的身后汇聚,逐渐形成两片模糊的羽翼。 天色逐渐黯淡,天空中阴云密布得看不到群星,但此刻在云千烈周围,星星点点的火焰便成了新的银河。 火星在旋转成了星辰,星辰汇聚成银河,披挂在云千烈身后,成了燃烧的战袍,那是属于火凰的骄傲。 周围的温度更高了,连雨水没落入其中就化作白气,一丝丝白气挂在模糊的火屑羽翼之后。 云千烈整个人身上蓦地一片通红,宛若烧透了的烙铁,他手中那柄千烈剑更是绽放出璀璨无比的光芒,便似火凰两只燃烧着无尽火焰的眼眸。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说话,只有云家那些本来还在怒斥的人,嘴巴张得更大。 他们明白云千烈现在使的是什么招式,至今只有少数几个云家天才才练成的,烈山剑法中最出名的一招——火凰烈山。 现在的云千烈,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只骄傲的火凰,它的双足踏在地面,所以地上裂开了无数的裂纹如同蛛网,它的尾羽随风飘荡,所有雨水沾之化作气雾,它的眼睛便是利剑,便是火凰的一击,惊天动地。 插在擂台中央的惊天剑发出轻微的鸣颤,它感受到了一股剑意的挑衅。 在场中,一座深埋无数年的火山,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恐怖热浪,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干,骤然间酷热无比。 一条条流火在撞击手心,在众人眼前飘荡,那仿佛成了唯一的颜色,是火凰在烈烈山巅张开的羽翼。 剑封雪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一道道剑光火光在掌心的冲击,被击溃后重新在云千烈身后汇聚的流火,不知为何他的心跟着炙热。 擂台上变得更加明亮,仿佛那些飞散出来的星光流火合在一处,成了一轮太阳。 有火凰的鸣叫声在场中响起,太阳是如此刺眼,甚至连七夜都没有看清里面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擂台上被蒸干的风雨继续落下,明亮渐敛。 云千烈手握千烈剑,缓缓收回,仿佛收回燎天的火炬。 剑封雪封挡的左手不再是本来的颜色,哪怕是山雨的深寒都无法洗去他手上的焦色,在五指指尖的位置最为漆黑,是被灼伤的标志。 “你伤了我,很不错。”剑封雪微微皱眉,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然被一个法诀六重竟伤到。 哪怕只是小伤,但和顾惜寒一样,云千烈也在他手上留下了存在的痕迹,他用一招火凰烈山证明了自己。 云千烈不语,他将千烈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接剑的这个动作,证明他受了更重的伤。火凰烈山本来就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招式,折冲的火星伤到的不仅是剑封雪。 “多谢剑宗主手下留情。”云千烈感谢道。 他是个实在人,帮助七夜是一回事,承不承剑封雪的情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如果剑封雪多在千烈剑上戳一下,自己手臂的经脉便会被反噬灼伤,那是一个剑修的噩梦。 顾惜寒和云千烈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剑道,所以帮助七夜战了两场,想要让剑封雪出剑。不过很可惜,他们手段尽出,没有成功。 剑封雪不再看两个还算不错的正道剑修,他的目光聚焦在了中央,那儿站着一个面容平静的剑修。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连两个比你修为还要低的剑修,都已经出手。你的顺心意是畏缩?” “今天很有意思。”七夜面对剑封雪的嘲讽,回答了一句词不达意。 剑封雪将惊天剑从擂台上拔了出来,他就这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便化作庞然浩荡的巨山,无人能够撼动。他的目光平视,没有在小蓬莱时的高傲轻蔑,也没有其他情绪流露。 剑封雪也是剑修,他要用最完美的姿态,告诉世人什么才是剑修,什么才是剑圣宗的剑修。 剑仙殿?那不过是过去时了,现在的时代,是剑圣宗的时代,一个全新的时代。 顾惜寒和云千烈吃惊,他们顾不得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觉,只是对剑封雪拔出惊天剑这一个举措感到震惊。 他们刚才如何费力都没有能够,为何在七夜将要出招时,剑封雪却准备好惊天剑了呢? 两个人想不明白,七夜心里很明白,这是剑封雪要杀人了。他要杀人立威,要杀剑仙殿的人来为剑圣宗正名,所以用剑,用剑才够正式。 和顾惜寒、云千烈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说到底他们身后的势力,还有他们本身,都是剑封雪想要的。 他既要表现得怀柔,又要表现得高深莫测,这才是一个正道巨搫应该有的手段。 现在不同,对方是剑仙殿弟子,是君子风的亲传,还是一名魔修,剑封雪无需留手。 擂台中那面淡青色的斩字旗,哗啦哗啦的剧烈抖动,像一点跃动的红色,仿佛是七夜最后的心跳,有些紧张,在昏暗的雨天夜空中鲜红无比。 只要血液还是热的,便还能够出剑,剑封雪用惊天剑给他的压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至少,顾惜寒和云千烈出手了两次,等若他出手试探了两次,这很重要。 “你刚才说,君子风的失踪和魔帝昊苍的妥协,法诀八重巅峰之后会遇见什么,是何意?”七夜抽出了残星剑,这柄长剑有比天空还要深邃的漆黑,代表着无尽九幽的黑暗。 他说话,很随意,语气平静似在闲谈,而事实上,七夜就是在闲谈。 剑封雪挑眉,他没想到在自己拿起惊天剑后,七夜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心境,这让他更加欣赏也更加想要杀死他,因为他是剑仙殿弟子。 剑封雪摩挲着手中的惊天剑,这柄陪伴了他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灵宝,他熟悉得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事情,哪怕他们都是我信口胡诌的东西。” 七夜敲击着残星的剑柄,这种节奏感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灵感,或许其中一种就是制敌获胜的关键。他一边敲击,一边抬起头说道:“君子风和昊苍是人,所以这不是你信口胡诌的。” 剑封雪的动作微微顿住,沉默片刻后说道:“如果你有命活下去的话。” 如果你有命活下去的话,你就会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的秘密。剑封雪的话没有说全,但七夜已经明白。 话谈到这里,气氛有些变味,也许是这种阴雨天气根本就不适合谈话,连话题都会变得发霉。 七夜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因为有太多事情还没有解决,它们需要我。” 七夜这句话说得很平实,没有半点虚假。因为这是客观的事实,包括君子风失踪、帮风晓枣解决魅魔问题、昊苍离开的目的,这些事情他都要弄个明白,需要是相对的。 但唯平实,所以自信。 剑封雪再次沉默,把手掌从惊天剑的剑鞘上离开,放在了剑柄的位置,有些意兴索然说道:“你太自信,这对我来说是很丢面子的事情,你活不了。” 话不投机,便半句都多。两个势同水火的人能料到数句,连七夜都开始佩服自己。 深深呼出一口气,残星剑摆在最正确的方位,七夜知道,他这一剑出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剑起,春风骤寒。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少年,应当无畏无惧! (感谢诸位大大、还有书香童鞋等书友的打赏与月票,这几章真的是高潮啦,大家好好看咯~) 残星剑漆黑如点墨,如果说刚才云千烈那一剑火凰烈山是照耀苍宇的星辰,那七夜的出剑,就是吞没无尽星辰的黑暗。 没有剑光,没有贯穿云霄的豪光闪耀,连最基本的光泽都被敛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就是这样平凡得出剑,不少围观得人却觉得眼睛酸痛,那是剑上的剑意,超脱了气势的存在,太过逼人。 剑封雪的眼睛眯起,他也没有想到,七夜的剑会是这样,他的剑和君子风一点都不像。 没有君子风的飘逸挥洒,没有君子风的云淡风轻,七夜仿佛一个甘于平凡的稚子,挥砍着手中的木剑,只是将木剑换成了神兵,仅此而已。 简单的剑,简单的人,也有不简单的威力。 天空中的丝雨急降,如雪如丝,一道敛去黑光的长剑,直刺向剑封雪。 只有七夜知道,他这一剑里面蕴含了什么:九归寒潮诀,燚火,孽龙之威,还有漫天风雨。 面对如此的招式,剑封雪将惊天剑连同剑鞘一起,竖立在自己身前。他做完这个动作,那道黑色的闪电也抵达了胸前。 “轰隆!” 一阵气浪从擂台上翻涌而出,伴随暴雨而来的风似乎更加猛烈,吹得不少人紧紧闭上眼睛。 有人传来痛呼,原来被气浪激射而出的雨丝,劲道之足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宝剑,轻则衣衫破烂,重则吐血受创。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更远的距离,剑封雪与七夜周围留出一片空荡荡的区域。 不能说是空荡荡,还有漫天狂风大作雨水倾盆充斥其间。 直到此时,他们才体会到,魔君七夜究竟有多厉害,他的修为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这一步,能够与剑封雪过上一招。 因为对方是剑封雪,因为他是剑圣宗宗主,所以才能够反映出七夜的强大。 剑封雪身前的惊天剑未曾出鞘,如同一座巍峨天国的神山。七夜探出的残星剑寸步难行,哪怕它是一条恐怖的黑色孽龙,也无法撞破面前的巨山。 剑封雪的拇指轻轻扣在了剑柄末梢的凸起处,微微向上一抬。 整片天空中,忽然有乌云被撕裂,像是撕碎脆弱不堪的棉絮般,露出更深处的无限蔚蓝。与此同时,剑封雪头顶的倾盆雨幕,被剑意逼出一片真空,那是剑的形状。 惊天剑出鞘,天地为惊! 只是露出一截剑身,光亮耀眼得如同一枚太阳,不是火凰烈山的那种骄阳,而是亮得发白的炙阳。 在看到剑封雪拇指微动的同时,七夜的身形就在前方开始淡去,朦朦胧胧间退至原地,同时在身前连续挥出了三剑。 这三剑是他学会的最强三剑,分别是剑十四式中的剑劈、剑斩和剑崩。 如果给他机会学会完整的剑十四式,七夜有自信能够挡住这露出半分的剑气,但只有三招,还不够。 七夜错步,在身形还未站稳的刹那,又往后退了数步,从朦胧缥缈中显露,在脚下踩裂了数片砖石。 “轰!”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所有人的目光,也照亮了七夜嘴角的血渍,还有他那张泛白的脸庞,残星抓在手中,很稳,只是掌心有些粘稠。 七夜沉默,他知道自己和法诀八重的差距,之前早在清薇派和谢子清过招的时候,就曾领教过。 只是剑封雪更强,比被夺舍了的谢子清还要强,所以哪怕惊天剑才出鞘半分,他就已经受伤。 没有人觉得七夜弱,只是剑封雪更强罢了,他还年轻,如果给他更长的时间,他的成就将会远远超过现在的剑封雪。 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但没有人觉得魔君七夜今天能够活下去。 剑封雪淡然看着一招败退的七夜,没有幸灾乐祸心满意足,他的本意是一招斩敌,而不是一招败敌。 “你今天着实让我惊讶,剑十四式自从当年剑仙殿之乱后,就一直从未现世。并且,我了解君子风。”剑封雪的拇指支撑着露出一截光亮的惊天剑,照亮了他的深邃眼眸。 光芒逐渐敛去,只是那成型的真空区剑样,依旧高高笼罩在剑封雪上方。 君子风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去教第二个人剑十四式,所以七夜能够使出这三招,足够让剑封雪惊讶。 七夜沉默,他默默地用袖口擦拭着嘴角的血渍,在白色的外袍上晕开一朵艳丽的红梅。 “你似乎知道很多?”语气有些轻佻,七夜将残星插在地面上,舒活了一下因为对撞而变得僵直的手掌,顺便将手掌上裂开裂出的粘稠拭去。 握剑的手不仅要稳,还要保持最佳状态,在这一点上,他和顾惜寒偏执完美的要求相似。 这不是他第一次表示,对剑封雪的话有兴趣,因为他确实有兴趣。当年他还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当年的事情他一无所知,这阻碍了自己寻求真相的步伐。 想到这里,七夜叹了口气,他知道剑封雪是不会告诉自己的,所以有些遗憾。 “怎么?准备放弃了?”剑封雪把竖在胸前的惊天剑降至身体右侧,他的左半边身体微微颤抖,不过这种程度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发现不了,只是强大的感知让他明了。 剑封雪的右手泛着不健康的惨绿,像是蒙上一层浓厚的绿油,他的左手漆黑,尤其是指尖更加明显。 顾惜寒和云千烈之前的出手,并不是毫无建树,七夜在出剑的伊始,就说过这样的话,在心里。 一个剑修要保持最佳的出剑状态,剑封雪现在的状态很显然不完美,无论他的左右手,还是他微微颤抖的左半边身体。 所有人都忘记了七夜的一个优势,不是他的九归寒潮诀,也不是他的剑十四式,而是他的悟性。 这种悟性,在找寻敌人的弱点上,更加明显。 顾惜寒和云千烈的先后出手,剑封雪用左右手应对的反应,有如一张张清晰的影像在七夜脑海中回放,让他找到了不算破绽的破绽。 剑封雪的左手没有右手强,所以云千烈千烈剑带来的灼伤程度,也要比碧云剑的毒性猛烈。 于是在七夜刚才出手的那一剑,明面上是一横一竖的笔直一剑,实际上却微微在左侧偏了几分力。 这是剑封雪左半边身子微颤的原因,而不是愈下愈大的风雨山寒导致。 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 就只为了让剑封雪微微颤抖一下,他手中的惊天剑仍是无人能敌,甚至还未完全出鞘就让七夜受伤,两个人完全不是同一层面的。 “我说过,我一定不会死,因为那些你知道却不肯告诉我的秘密。”七夜在掌心呵出一口气,暖和了下失血过多变得冰冷的手掌,活络血脉。“不如你把那些我想要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便死也值了。” 他的语气轻佻,让剑封雪的眉头蹙起,两条眉毛皱得如同卧蚕,他不明白为什么七夜还如此平静。 他已经展露出惊天剑的威势,剑封雪自信对方没有什么自己再不知道的底牌,刚才那一剑是很强,但还不至于能够伤到一个大剑仙。 是什么,让七夜如此镇静,莫非他还有什么计划? “你不怕?”剑封雪问。 这一声你不怕问得何其嚣张,若是寻常人,在见识过七夜的那一剑后,都要破口大骂敢说这样话的人。 但说话者是剑封雪,他刚才挡住了那让人眼睛看得都会酸涩的一剑,豪光敛去的一招绝剑。不仅如此,他还以半出鞘的惊天剑,击伤了对方。 所以他有这个资格问。 天地间的风雨飘洒不断,已经从朝落到了暮,这对于一直被阴云遮蔽的昏暗天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山寒过犹不及,特别是在日暮的傍晚时分,这种气氛下连修士都觉得凉意十足。 然后他们看到,在七夜脚下绽放的,在残星剑剑下绽放的,期待已久千呼万唤的璀璨霞光,传闻中魔君七夜最拿手的,无人能够练成的,九归寒潮诀! 诀有九归,风雨难阻,一招寒潮,天地变色。 寒潮乍起! 残星剑下开出了一道冰花,接着是一道又一道,当冰花在脚下连成了片,便成为潮水。 无上的阴寒,从一柄漆黑的长剑下泛起,仿佛成了森罗炼狱中涌动的恐怖气息。微风拂荡下的白色衣袖泛起涟漪,那里面是七夜充沛的真元运转。 “铮!” 惊天剑又出鞘一分,剑封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的称号。 一剑惊天,一招封雪,惊天神剑剑封雪,这里面的一招封雪,不就是对现在最好的描述吗? 九归寒潮,寒潮如作冰雪,任你如何强绝,我自一招封雪。 剑封雪的笑容没有泛起,他只是准备微笑,但很快露出怒容,隐而不发的惊天剑,完全从剑鞘中脱落,爆发出万丈剑光,和一声愤怒的呵斥:“混账!” 劈开寒潮,封住冰雪,七夜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的剑指向了别处,那里是被押解出来的叶家众人。 原来,七夜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哪怕是在被剑封雪发现以后,生死攸关的时刻。 剑封雪的惊天剑后发先至,剑光中夹杂这剑封雪的愤怒,这是他含怒的一击,他愤怒竟然有人敢在和自己的对决中,还想着其他心思。 剿魔大会的天空随着惊天剑的完全出鞘,仿佛被斩开了一道口子,隐约有蓝天出现。 轰的一声巨响。 白色衣屑在空中飘起,有鲜血落在其上。 七夜倒掠而飞,一路喷血,重重砸在断头台上,在他的身后,是被押解上来的叶家俘虏。 剑封雪惊天剑再起,决计要不顾宗师身份硬斩了此人,破开风雨的炸雷响起,高阁上传来一道人声:“住手!”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迎接最后的狂欢! 剑封雪要杀人,谁敢阻止。 根本没有人敢想,包括剑封雪自己,没有想到会有人喝止自己,一时都楞了片刻。 声音是从高阁上传来,那里都是为新九门十六家跟剑圣宗通过气的家族门派,可以说是剑圣宗的忠实盟友,还有剑圣宗为数不多的未来。 他们不会喝止剑封雪,更不敢喝止剑封雪,在他们的心中,剑封雪就是头顶上的另一片天。 蓦地,剑封雪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并迅速地,和眼前那道逼近的身影重合。 “是你!”剑封雪的惊天剑一震,伴随着嗡嗡的鸣颤。 “剑宗主,非常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断你,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礼,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放他们一马。”柴如歌笑着,向剑封雪点了点头,他的手中宝扇不见,换上了一柄黑色的刀。 如果是平时,不管他手上拿的是扇子还是刀,敢挑衅剑封雪的威严,直接一剑斩去,甚至都不用一剑。 可是,柴如歌的黑色的刀,此刻正架在他唯一的女儿,剑漫天的脖子上,这就值得商榷了。 剑漫天的脸色不是很好,她时时防备着这个骗王,没有想到还是被对方抓住了空子,就在刚才七夜那令人酸眼的一剑出手时。 “你以为,威胁我就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剑封雪的眼睛咄咄逼人,如同两道凛冽的剑光,扫在柴如歌持刀的手臂上,汗毛直立。 柴如歌被剑封雪盯着,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因此在剑漫天脖子上多出了一道血痕。他抿抿嘴,无视了对方杀人的神色道:“不是他,是他们。” “你究竟是谁,据我所知,魔君七夜在正道可没有什么朋友,你可不要和叶家一样……” “你难道忘记了,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打压叶家并且利用韩李两家吞并叶家的了吗?”柴如歌冷笑着,打断了剑封雪的话,似乎怕人不能完全明白,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又是在什么时候出名的呢?” 剑封雪沉默,他手中的惊天剑表面充盈着恐怖的剑气,却无法挥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叶家是在三年前被打压,也正是那个时候,骗王柴如歌开始闯出名头,如果不是本人提起,谁也不会将这两个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到一处。 但如果非要将它们联系起来,那么,只有一个不太妙的猜测——“你是叶家人!?” 柴如歌是叶家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为什么要站出来,又为什么要提醒那两件事的关系。 周围那些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修士,心中再次如遭雷亟。骗王柴如歌是叶家人,这是今天他们听到的又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先是顾惜寒、云千烈对剑封雪的出手,继而是魔君七夜出现在剿魔大会,并和剑封雪过招。 而现在,骗王柴如歌又站出来,说他是叶家余孽? “我是叶家人?在三年前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是叶家人了,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柴如歌。”薪叶为柴,谎言如歌,从那个时候开始,骗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骗自己。 连自己都无法欺骗,又如何能够欺骗到那些修士呢。 看着表情淡然的柴如歌,看着他手中的刀,剑封雪觉得今天出现了太多意外,以至于计划偏离了轨道。 七夜这个时候已经从断头台上爬起来,他被惊天剑从背后斩中,现在体内情况很不妙,强行压下了伤势,去给被押解上来的叶家人松绑。 那些押解叶家人上来的剑圣宗修士,早在剑封雪出现后,就都退了下去。 一来是怕被波及,二来也是相信有剑封雪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然而现在问题来了。 叶家家主叶鸿丰,三年前曾在云州城有过交集,那个时候他祸水东引让李家家主追杀七夜和端木秋,也促使了韩仙梓的加入。 直至后来,当叶三生在后院和叶鸿丰的一通辩驳后,结果是叶三生离家,叶家与李家的暗战全面展开。 可是说,这也是剑封雪决定拿叶家首先开刀的导.火索。 如今的叶鸿丰,已经没有当日的微胖身材,消瘦了整整两圈,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这三年来的巨大压力,让他这个叶家家主没有了往昔的神采。 仅一个三年,当初那个还修为薄弱的少年,已经超越了自己的修为,在剑封雪手中尚且能够过上几招。 叶鸿丰心中感慨世事无常,也对七夜转头魔门感到无比的遗憾。 如果正道多出一个这样的天才,那对于后世而言,又会是一件多么意义深长的事情。 “叶伯父,您没事吧。”七夜搀扶着叶鸿丰,因为身体受了伤,两人也就不整那么多客套的礼数。柴如歌的突然杀出,是七夜没有想到的,不过这也让他的营救顺利了不少。 叶鸿丰摇手,他正欲说上几句,当视线转移到场中央,和剑封雪对峙的柴如歌身上时,忽然浑身一震。 那是!黑鹰化鹏刀! 不会看错,那是曾经三生离开叶家,临走时交给他的,黑鹰化鹏刀! 刚才,柴如歌说自己是叶家人,叶鸿丰还在疑惑,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这样有勇有谋的叶家人来,当他看到黑鹰化鹏刀以后,一切都明了起来。 不错,那个叶家人,正是当年离开叶家出去找寻七夜他们的叶三生。 叶家三声叶三生,骗王作歌柴如歌。三声作歌,三生如歌! 七夜也没有想到,骗王柴如歌居然就是当年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叶三生,旋即又突然笑了出来,在这样一个形式严峻的场合。 “真是很难想象,没有料到三生不但没有学会强大,反倒是这骗人的手段,三年来愈发高明了。” 当年,他们初遇叶三生的时候,也曾被他的叶家三声唬住,很可惜后来被拆穿。端木秋,也就是如今的魔师伊相,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教导他变强的手段。 而今相遇,竟还是一幕以骗开场的戏码,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力量和神秘。 “三生……”叶鸿丰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已经三年没有叶三生的消息,这三年来一直疲于和李家韩家交锋,叶家的情况也每况愈下,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寻。 当年叶三生出去寻找七夜,后来传来七夜转投魔道的消息,但始终没有提到叶三生。 叶鸿丰嘴上不说,心里却足足担心了三年,甚至以为他已经遭遇什么不测。 没想到,叶三生不仅没有遭遇不测,反而在外面混出了一个骗王的称号,还在叶家最危难的时候,只身来到剿魔大会,目的和七夜不约而同。 这才是我叶家的儿郎,这才是我的儿子,这才是叶家的希望! 站在场中的柴如歌,听到叶鸿丰的一声呼唤,眼中的神色一动,一直注意着他的剑封雪,当即出剑。 惊天剑一剑长虹,直取柴如歌,甚至连被挟持的剑漫天都未曾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眼神做出反应。 蓦地,柴如歌和剑漫天的身形在前方消失,又出现在七夜和叶鸿丰等人那边,惊天剑这蓄力的一剑声势浩荡威力恐怖,直接劈得高阁狼藉一片。 “方寸棋,方圆寸地皆在一棋之间,没有想到你连这种东西都有。”剑封雪一剑劈空,脸色愈发阴沉。 柴如歌朝脸上一抹,露出本来的模样,还有依稀当年叶三生的影子,只是多了些沧桑。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没有人护航的雏鹰在外飞行,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波折,叶三生不说,但他脸上的岁月痕迹已经说明。 “父亲,叶大哥!”叶三生沉静地和他们打过招呼,视线依旧停留在剑封雪身上。 现在的他和当年大不相同,叶鸿丰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七夜这三年已经见惯了物是人非的变迁。 “你们先走吧。”七夜走到叶三生前面,挡在了他和剑封雪之间,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一句很寻常的话,让包括剑漫天在内的所有听见的人,侧目。 叶三生不作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木讷的自己,知道七夜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还抱有一线希望,叶鸿丰却是长长一叹。 剑封雪会忌惮被叶三生挟持的剑漫天,但如果要他放过这样一个击杀七夜的机会,他宁愿选择放弃前者。 从七夜近日几次对剑圣宗的出手可以看出,如果放任他成长下去,将来一定会是剑圣宗的大患。 这一次,借助剿魔大会,七夜能够出现,才是剑封雪最大的收获。一个人,抵过了这一次剿魔大会所有的收益,七夜足以自傲。 至于叶家,那只是他找来的借口。连势力都被瓜分,剩下的这些叶家人就算放过,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七夜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让叶三生带着叶鸿丰他们先走,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最多和剑封雪玉石俱焚,吃亏的还是自己。 “那么,你们商量好了么?”惊天剑出鞘后,剑封雪的心情不是太好,但事情总要解决,一切还是会回归正途,七夜,还是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总算晴朗了一些,跟着相应的,这场旷日持久的山雨总算停息。 空气中潮气很重,每个人的呼吸很重,他们都在等待,迎来最后的时刻,那是最后的狂欢。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地!一寂! 很不想承认,七夜现在很紧张,因为残星剑在他手中,被抓得很紧。 剑封雪很强,现在的他无法战胜,一旦计划被发现以后,就没有了后路。这与他挥不挥出那一剑都无关。 刚才和剑封雪的一攻一守,七夜已经完全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正道第一不全是浪得虚名,至少自己在他手上,过不到三招。 过不到三招,意味着剑封雪要斩七夜,用不了三招。 叶三生的黑鹰化鹏刀离开了剑漫天的脖子,放开了对她的控制,他看着身前那个背影一如昔年高大的七夜,很多话不能开口。 当年就是为了追赶他和端木秋,叶三生选择离家闯出一片天地,终于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叶鸿丰朝七夜拱了拱手,他知道自己许诺不了什么,甚至如果不是叶三生这一层关系,或许对方都不会只身冒险来救他们。 叶家人一个个被松开束缚,没有人阻拦他们的离开。 勾结魔修,连正主都已经出现,那些被牵连的心知肚明的修士,管再多又有何用。 剑漫天看着身旁的七夜,看着他因为过度用力开始微微颤抖的右手,有种兔死狐悲的共鸣。 原来,他也怕剑封雪,连魔君七夜也在怕自己的父亲,是啊,他有着恐怖的法诀八重乃至更高的修为,在整个正道中,除了失踪的君子风以外,还有谁能够比拟。 谁,不怕剑封雪! 剑漫天也怕,但她更怕剑封雪对自己失望,就像他对剑辰失望那样,今天的一切都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失去。 剑漫天柔滑的皓腕一翻,一掌带风却朝着七夜肩上袭取。 她要抢在剑封雪前出手,因为今天的剿魔大会还是自己负责,会上出现的一切问题,需要她来担当责任。 七夜轻轻一叹,剑漫天的出手在他意料之中,这等于是在逼他,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如此,就让这道箭,飞得更久一些吧,也算是为三生他们得逃离,拖住更长的时间,也不枉自己这一番努力。 身子倾斜,在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七夜让过了这势在必得的一掌。 他的脚在地面上用力,整片区域内的力量被凝聚在了那一踩之上,地面被踏得凹陷下去,七夜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便作飞天的蛟龙出海。 直接爆发出燃冰焰,七夜背后撑开了两扇巨大的冰片羽翼,每一扇冰翼都有三丈长,遮住上方的天空。 冰翼一振,便是电光火石的速度,穿梭在天空的闪电雷霆,七夜的身影开始模糊,迅捷到极致。 残星剑被他抓在右手,配合着燃烧的冰焰,七夜如同天外来的魔神,踏着九霄星辰风雨。 整片擂台区域,所有被雨水浸湿的泥洼都开始泛起涟漪,像是被敲击的鼓面发出咚咚之声,谱写出一曲壮烈的战歌。 当泥洼中的涟漪开始连成一片,它们的方向跟着明了,如同一柄新筑的宝剑,长剑直指剑封雪。 剑封雪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狂风,他的惊天剑正面摆开,他很佩服七夜在这样绝对的劣势下营造出来的气势,甚至连剑势都被融合进去,成了一股新的剑意。 将拇指按住惊天剑,剑封雪整个人的气势开始攀升,还有收敛的模糊剑势,在所有人面前展开锋芒。 雨洼中,每一个人都很震惊,他们不明白刚才被一招击退的七夜,如今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 剑封雪的境界层次早已超越了寻常,进入了大剑仙巅峰的领域。 如果要在正魔两道排上一个名号,前面一定会有剑封雪的一席之位。 七夜是青年一代最优秀的剑修,他突破到登仙境后,又和剑封雪交过手而不大败,说出去确实惊世骇俗,但距离大剑仙的距离,有如星海与泥沼。 很多人在这一战后看好七夜将来会甚至有机会,突破染指那不可能的法诀第九重,传说中的至高境界。但那必然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的事情。 现在的七夜在剑封雪的身前,只能是个俯首受教的晚辈。 明知彼此的差距,甚至交过一次手,他却还要向剑封雪出手? “可惜了。” 剑封雪漠然说着,显得有些遗憾。因为最有机会涉足他们现在这个境界的人里,今日之后将会有一人死去,再没有任何机会。 “可惜了。”剑漫天叹道。 她不想七夜死,为此她抢先出手,准备一举两得,但七夜并未接受自己的好意。甚至于,因为七夜主动向剑封雪出手,她在剿魔大会后可能被剑封雪责备,所以她觉得可惜。 顾惜寒看着那道身姿,什么话都没有说,顾家人已经将他牢牢看住,防止他再冲动做出什么冒进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之前出过了那三剑之后,他已经无法再对剑封雪出剑。不单单是右手手臂被折断,还因为剑封雪给他带来的巨大挫败。 为了完成某些事情,完整自己的生命体验,为此而放弃生命,向不可挑战之处进军,对他们这样的剑修而言,并不是太难理解、无法接受的事情。 只是经历过一次死亡后的人,如果要他再经历一次,怕也不会淡定如初,视死如归。 一念及此,他忽然生出很多佩服,心想难怪七夜魔君哪怕是在叛离正道后,依旧没有被人遗忘;难怪自己和云千烈两人联手,都无法在七夜手上占到便宜;难怪剑封雪,想要杀死这样一个人! 同样看着七夜的人还有云千烈,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识里生出无尽赞叹。他觉得七夜潇洒,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才是顺心意的剑修。 然后他想明白了,那是因为七夜真的不怕,他的顺心意的剑意已经超脱了恐惧的范围,哪怕再紧张再不安,他出剑的胆气和手都不会停滞。 便在这时,惊天剑和残星剑同时发出轻吟般的嗡声,在夜阑人寂的夜空中,仿佛两道星芒。 剑封雪持剑,他的脚步向前迈了一步,随着他的脚步抬起落下,雨水里的落叶忽然被震了起来,带着水珠被寒风吹拂的到处飘舞,随着这些湿叶的飘舞,自有一股磅礴的剑气,笼罩了擂台。 人群中响起数声闷哼与痛呼,那些被劲意拂起的湿叶,竟仿佛劲矢一般,割伤了数名修士,人们这才醒过神来,想明白接下来的这场战斗是多么的可怕,纷纷向着更远处的地方避去。 七夜落下的身形,在最前面,直面风雨。 一声闷雷,在七夜身前响起,狂风大作,湿漉的落叶依然在风中飘舞着。 剑封雪缓缓向前又走了一步,他的长袍也在风中飘舞。 七夜的脸苍白了数分。 他的残星剑正承受这难以想象的力量碾压。他的身前的空中,湿叶乱飞,数百道痕迹不停显现,然后消失。那些痕迹正是剑封雪气息与他的剑意的冲撞。 剑封雪只往前迈了两步,只是这样的缓步走来,他便要如礼大宾。 他和剑封雪之间,实力境界的差距太过明显。 剑封雪的气势剑意并未尽情释放,便让擂台上乱叶纷飞,就连剿魔大会边缘处的石壁,都被飘舞湿叶切割出了无数到深刻的痕迹。 七夜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有些发白。 他的衣衫早就湿得通透,无数雨水淌落,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汗水,还有血水。 他不可能是剑封雪的对手,但他依然没有转身逃跑的意思,一步都没有退,残星剑依然横于胸前,如堤如山。 纵使风雨再如何暴烈,那堤依然不溃,那山依然再眼前,横直无双。 看着那把被山雨洗得愈发寒冷的剑,感觉着剑意中传来的不屈意和超出想象的力量,剑封雪微微挑眉,感觉有些意外。 这一次的剑比之前更普通,却比想象中的还要强。 一道剑光,惊天剑避开了残星剑的剑势,落在长剑之上。难以想象数量的仙元,尽数随着这片落叶同时落下。残星剑上落了一座大山。 七夜脸色雪白,鲜血溢出唇角,被按压下去的伤势,蠢蠢欲动。 嗤嗤厉响里,七夜的衣衫上出现了数道裂口,原本就被一剑劈得散乱的长袍,更加破败。 他的剑意还是有破绽,尤其是在剑封雪这样的大剑仙眼中,他的眼睛洞穿了一切防御。 他的最强一剑又被破。怎么办? 他忽然向前踏了一步。然后他沉腰,屈膝,转腕。他将残星剑换到了左手,然后惊天剑的那道剑光再无阻拦,破空而入,只听得两声轻响。 一声,是七夜腰间被惊天剑剑气绞碎的寸缕。 一声,是剑封雪左侧身子被残星破开了防御。 以伤换防,这对剑封雪而言毫无意义,因为下一刻他的惊天剑就被将七夜斩杀,而残星剑距离伤到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七夜闭上了眼睛,他听到那两声后,尤其是第二声后,就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不用去看,也能够完成。甚至因为太过惨烈,所以他闭上眼睛不愿去看。 体内,已经重塑的仙元命源,忽得沸腾起来,所有的仙元真元,在此刻同时沸腾燃烧。大江大河在燃烧,空谷幽泉在燃烧,溪流湖海在燃烧…… 剑封雪因为震惊,手中的惊天剑抖了抖,他的心底第一次泛起凉意,来自七夜。 一个登仙境的剑修,燃烧体内所有的真元仙元,那是真正的玉石俱焚,耗尽所有修为,那是拼命。 拼命,只为了争命。 七夜身上绽放的光辉太耀人,人们都闭上了眼睛。 剑封雪也闭上了眼睛,他收回了惊天剑护在身前,七夜这样自燃真元仙元,就算自己不去杀他,也已经没有了威胁。 哪怕是闭上了眼睛,那片恐怖的光芒依旧让人眼神刺痛,令所有人心中瑟瑟,让天地间重归混沌。 直到那声巨响结束,所有人恢复听觉与视觉,他们才看到本来的剿魔大会擂台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剑封雪和七夜两人不见了踪迹。 此时,又一道声音在天际响起,那似乎是亘古遥远的魔音,带着无尽血海与枯骨,来的时机又恰到好处。 “剑圣宗胆敢杀害魔帝之子,今我魔师伊相,率领第一魔域联合诸多魔域,正式对正道宣战!” 第一百九十九章 镇狱界 (新的篇章,你们所期待的第三卷结尾那个大战,或许要再等一等,因为这段转折也很重要,不能操之过急~) 夜色很重,很沉。 七夜不知道外面是否是黑夜,他只是觉得,闭上眼之后的世界,对他而言就是黑夜。 燃烧体内的仙元真元,化作拼命的一剑,他的身体现在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经脉尽数被焚断。 经脉被焚断,意味着无法凝聚仙元真元,而无法凝聚仙元真元,也就意味着七夜现在又成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麻木,以致木然,浑身毫无知觉,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来后又回到了起点。 七夜觉得身体变得轻盈,仿佛漂浮起来,有种灵魂几欲出窍的感觉,正当他茫然不知的时候,耳边忽然恢复了些许听力。 “噫?” 一声轻噫,七夜明白过来,不是自己身体漂浮起来,而是有人将自己提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应当不会是剑封雪,他不会发出那一声明显带着惊讶的声音,只是自己在剿魔大会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还有人敢救自己? “不是踏星青锋剑。” 这是七夜被提起,耳朵恢复听觉以后,听到的那人说的第二句话,比第一句多了六个字,里面最关键的五个字,让七夜脑海中轰然一跳。 踏星青锋剑,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少听到,它是君子风的佩剑,后来被魔帝昊苍夺走。 这个救下自己的人,也知道踏星青锋剑?他口中说的,不是踏星青锋剑,又指的什么? 七夜燃烧全身修为,拼尽全力的一击导致自己受创严重,他刚刚醒转后又大量动用脑力,现在疲乏的精神困意再次袭来,他挣扎了片刻便无奈昏睡过去。 “欢迎来到镇狱界。” 不知姓名不知长相面貌的人,仿佛不知道七夜已经昏睡过去,带着莫名的语气,说了第三句话。 … 柴火,这种最常见的火焰,在眼前跃动,睁开眼睛后的七夜,顿时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果然是黑夜。” 只是眼前的黑夜,似乎比平时见到的,要沉重许多。因为夜色中没有皎月和繁星,所以他能看到的除了眼前这堆火光以外,就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到仿佛,这片是被星空遗弃的荒野,包裹着浓重的黑幕,到处都是不祥的气息。 透着火光,七夜的脖子微微扭动,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让他浑身如同触电般的疼痛,拼命过后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你的伤,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过三个时辰自然痊愈。当然,我指的是外伤。” 火光中,那个披着黑袄的中年男子,随手将劈好的木柴放进火堆,原本趋渐变小的火焰又重新焕发生机。 七夜的瞳孔被火光恍惚,朦胧之下看不真切男子的面容,只是觉得浑身散发的清冽气息让人感到刺痛,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瞻仰,仿佛绝世难出的神剑出鞘。 那是剑气,那是剑意,七夜哪怕浑身经脉再次断裂,他也能感受得出。 师傅!七夜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那种熟悉的剑的味道,只有剑仙殿才特有的剑修风骨。 可是他一定不会是师傅,无论是从体型还是说话的语气,所以七夜憋住了那一声激动的呼喊,三年来他很少惊呼。 “多谢前辈救我。”语气泛着苦涩,七夜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有种十三年竹篮打水的失落,但他猛地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结巴,“你……你是说,我的外伤三个时辰能够痊愈?” 要知道,他现在的外伤,不比身体内破败不堪的情况来的糟糕。 只是听那中年男子的口气,似乎对自己外伤能够这么短时间内痊愈很不感冒。 “百年凝神木,千年止清草,三朵续骨花,九片生肌叶,哪怕你是半个死人,也要跳起来跑两圈再投胎了吧?” 听出七夜话中的怀疑,中年男子微讽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再寻常不过的事,七夜听了之后却是心里直打起鼓来,他不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知道中年男子口中的那些药物,的确能够在短时间内治疗好自己的外伤。 只是……只是有些浪费,甚至于,代价大到难以想象,那些都是传说中的药材。 中年男子无缘无故耗费这么多神药,自己又只是一个经脉再断的剑修,还有什么值得他那么做? “前辈,虽然您救了我,但是我的剑断然是不能给您的。”或许是怕对方发飙,七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只是他身体受创剧烈,说话都钻心刺骨的疼痛导致。 “放屁!”散发着清冽剑意的男子,忽然大骂了一句,一下子云淡风轻的高人形象轰然倒塌。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至于给你用那么多神药,那是因为时间紧迫,有事情需要你来做。谁稀罕你的……嗯,即使是天外陨铁铸造的剑,我又不是没见过。” 一开始的口气强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又有软化的迹象。 “还说不是为了我的残星剑。”七夜在心中腹诽,手上却挣扎着悄悄将身旁残星牢牢攥住。 中年男子就算隔着一整个火堆,依然把七夜这样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骂骂咧咧地扔了一块木头,火堆腾得蹿了老高。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除了噼啵作响的火堆以外,周围一片寂静。 连一丝风都没有,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真不知道这个前辈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呆了那么久的。 七夜只是醒来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开始发闷烦躁,这种环境下就算是个正常人呆的久了,只怕都能被逼疯。 三个时辰,第一个时辰七夜浑身疼痛入骨,他狠狠地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这种程度的疼痛还未到极限。 第二个时辰,七夜忽然觉得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麻痒的感觉,他想要伸出手去抓挠,实在是痒得不行,被一声冷笑激醒,又忍耐了下来。 第三个时辰,疼痛和麻痒的感觉都消失了,七夜精神上一片放松,昏昏沉沉的又有睡意袭来,于是他直接再次睡了过去。 醒来,刚好过完三个时辰,七夜一个翻身从火堆旁爬起,发现身上果然已经痊愈。 “多谢前辈!”七夜对火堆那面的中年人拱手,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救了自己,只是他忘记了残星还握在手中,拱手时颇为尴尬。 习惯性的,七夜欲将残星剑收回纳袋,才发现一点反应都没有。 “放心吧,我说过你的外伤三个时辰痊愈,那就是三个时辰。不过你的内伤,嘿嘿。” 中年人似乎没有把七夜之前怀疑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他说话中幸灾乐祸的语气,又实在太过明显。 “你似乎是之前经历过一场大战,甚至被你动用了焚烧仙元这种恐怖玩命的方法。”中年人啧啧称赞道:“看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能够修炼到仙元的登仙境,真是可惜了。” 话说到最后,中年人轻叹了一声,他也看出七夜不过二十出头能够修炼至登仙境,那是何种的天赋。 只是焚烧仙元,经脉尽数断裂,法诀也无法重新凝聚真元仙元,一身修为等若毁于一旦,故而被叹可惜。 七夜的心情被中年人说得有些沉重,他不知道剿魔大会那一战结果如何,但眼下这片被遗弃般的黑暗之地,显然不是本来的剿魔大会之所。 剑封雪被自己燃烧仙元全力爆发下,想来也不会那么好过吧? 想到这里,七夜的心情才有些好转,只是想到君子风和那些等待自己探寻的未知,又沉到了谷底。 “不过,经脉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办法复原。”中年人冷不丁的一句话,又让七夜的心情从谷底攀升到了山巅。 “前辈有办法?!”七夜也不想,就这样变成一个普通人,只是如果再用九归寒潮诀寒鱼拓脉,定然又是十年光景,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他不想错过。 中年人傲然一笑,他看着眼前火堆,瞳孔之中尽是光亮。 七夜感觉,对面这个神秘的男人,一定有办法能够救治自己,他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哪怕条件苛刻。 “没有。”瞳孔中的光亮依旧,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中年人的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对七夜之前怀疑自己用心不良的戏耍。 感受到七夜目光中的愤怒,想到之后还要依靠七夜,中年人摆摆手,勉为其难地解释道:“现在我们在镇狱界,连什么时候回去都不知道,哪里找得到替你经脉复原的办法。” 镇狱界,一个七夜不知道的名词,让他重新平复自己波动的心情,在火堆前坐下。 他知道,中年男子一定会给自己解释,他救自己一定是有目的的,这一点在他被救之时就已经明白。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而且隐约的,七夜在中年男子身上看到了一丝师傅君子风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重创时精神上的错觉。 “我名何夕,这里是镇狱界,一个隔绝人间与地狱的界面。” 中年人何夕的话,仿佛将七夜带进了无尽的黑暗,或者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眼前的篝火,何夕的话从遥远的那边传来,两个人之间似乎隔着无数的岁月,哪怕是咫尺之遥。 岁月那头,何夕牵动着记忆长线,后来的七夜凭绳而上。 第二百章 我太强 今夕何夕,岁月在无尽的黑暗中便没了意义。 没有人记起,代表着遗忘,连整个人都被遗忘,那么岁月又何须记起, 听着何夕的讲述,七夜心底感慨,但又有些担忧,他怕自己也跟何夕一样,在这茫茫不知边际的镇狱界,呆上数不尽的岁月,不知今夕何夕。 其实并不是不知,何夕只是不愿回想,细细算来,他被暗算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有了十三个年头。 和七夜被君子风在式微山下被捡到,开始修炼九归寒潮诀,是同样的时间。 这也是一种缘分。 “何夕前辈,你是说,镇狱界是分割人间与地狱的地界,那么难道真的有地狱吗?”七夜发问,地狱一词他只在书籍上有过了解,但从未当过真。 “有没有地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哪怕是至尊强者也不想进去。” 何夕哂笑,七夜点头。的确,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单单是从镇狱界这样无尽黑暗的模样来看,地狱一定比它还要糟糕。 那么糟糕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去。 也难怪书籍上曾诅咒那些犯了滔天罪恶的人下地狱,那才是对他们最佳的放逐。 “可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为何如此接近地狱?”七夜忽然说道,他觉得愤愤不平,自己除了和剑圣宗的纠葛以外,并无可以被放逐的理由。 何夕抬头看着深邃无比的黑暗天空,眼神开始变得悠远,一声长叹。“或许,是因为我太强了吧。” 七夜手中拿着的木柴,差点扔到何夕脸上,他酝酿了半天的情绪,憋出一句这样的话,让七夜无语。 而且,七夜注意到,何夕说的只是“我太强了”,而不是“我们”,显然是把七夜排除在外了,这让他很不舒服。 “太强有本事自己扔木头添火啊,或者忍受这黑夜,被吞噬积攒下来的力量,反正又不是第一回经受这种事情。” 摇摇欲坠的火焰再次复苏,何夕直挺挺地躺在篝火旁,除了说话连动弹得能力都没有。 七夜这才知道镇狱界的可怕,一切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冥冥中有陌生的未知能抽取人全部的身体机能,这让他很是佩服何夕,竟然能够安然无恙。 佩服归佩服,但七夜冷不丁的嘲讽,还是让何夕连咳嗽了两声,全无高人风范。 何夕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修为,在砍下几堆柴火,点燃篝火以及救治七夜以后,就所剩无几。所以他现在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没有半分气力。 “有的时候,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好多了。”沉默了许久,何夕突然淡淡感慨了一句。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十三年,浑身修为无时无刻不被抽取,只有很短的时间能够看见火光,何夕能够坚持活下来的强大内心,令人惊叹。 七夜也跟着沉默,他明白何夕话中的意思,他虽无法体会十三年来一个人的恐怖,但还可以想象一二。 “我真的太强了。”安慰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七夜又听到何夕再次感慨,这一次他手中的柴火没有扔偏。 “我比你更强。”七夜生硬地顶了何夕一句,似乎是在跟他较劲。 何夕没有说话,感受着身旁火焰燃烧带来的光明与温暖,他长长深吸了一口气道:“确实。” 为什么要救七夜,哪怕他何夕十三年来都是一个人,既然无尽的孤独黑暗都已经忍耐了十三年,难道他还需要一个人和自己聊天解闷? 再者说,就算是救下七夜,一个被黑暗不断吞噬修为的人,又能够有什么作用? 不是每个人都是何夕,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储存下修为,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七夜比何夕强,这一点何夕没有辩驳,他确实要比自己强,至少在镇狱界这种地方,要强上许多许多。因为七夜的经脉尽断,他体内没有修为。 镇狱界是个古怪的地方,修为高深的强者无法在其中存活,但普通人却可以在里面生存得很好。 普通人无法抵达镇狱界,所以这种假设即使成立,也无法被证实。直到七夜从剿魔大会以自杀式的攻击破开界限,来到这样一个区域,并且经脉尽毁。 他感受不到来自黑暗的吞噬,因为体内没有修为,黑夜仿佛放过他一马,这似乎是对他丧失修为的安慰。 何夕一眼看出七夜现在的状态,他才用那些世上罕见稀有的神药,去不惜一切成本代价的救治七夜。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镇狱界比有修为的修士,要强! “走到黑夜的尽头,真的能够从这里出去吗?”何夕没有说话,七夜添着柴火,这里的气氛一尘不变得深沉,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孤零零,又似乎在证明直挺挺躺在那里的何夕还活着,七夜问道。 “我说的话,难道你还需要怀疑?”何夕的语气很不友善,对七夜刚才说比自己强还耿耿于怀。 他现在浑身没有力气,都拿起救了这个现在已经是普通人的家伙,这是一场赌博。 一旦对方二话不说的离开,或者不像自己预期的那样,等待何夕的将是新一轮无尽的黑暗吞噬,但好在幸运的,他赌运不差。 “之前一直是我一个人,走走停停十三年,其实也不过走了三年的路程。” “黑夜的尽头很近吗?” “应该不远吧,你看不见吗,那一片黑色的地方就是。” 何夕想安慰七夜,七夜觉得听他说话是对自己耐心的一种挑战,在心里一直强调着他是前辈,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朝他扔木柴的念头打消。 黑色的地方就是黑夜的尽头,七夜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加精辟的描述。 确实,只是抬头四顾全都是黑色,人在黑夜中容易迷失,还能找到黑夜尽头的出口吗? “说点别的吧,趁着我还有说话的力气,这火堆不熄灭的话,只要让我恢复一成的实力,就一定能抵达那边。”何夕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似乎是感受到七夜内心的彷徨。 和您这样一个为老不尊的前辈,有什么好讲的。 七夜翻了翻白眼,他知道何夕是扯开话题,不让气氛变得沉重。只是现在这气氛已经足够沉重,虱子多了自然不怕被咬,明白后心态也就不那么糟糕了。 “你手上的剑,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墓村牧家里的那一把吧?”何夕挑眉,做最省力的动作。 七夜拿柴火的手和握着残星的手,同时禁不住抖了一下。 没有人认出过自己的剑,哪怕是剑封雪也无法认出,眼前这个何夕竟然直接将它的本体一语道破,他究竟是谁。 七夜的沉默,何夕早有预料,既然准备转移话题,当然要准备足够分量的东西。 “不用那么惊讶,这本来是一柄神剑,超脱出灵宝的范畴,真正的仙家法宝,有着无上威能,不过早就已经残破。” 何夕的话,让七夜盯着手中的残星剑,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故事,残星剑本来的剑柄极为不凡。 “当年我也曾去过墓村牧家,那老黑猫可还被镇压在墓村大阵?想必留下了那道剑痕之后,它想要摆脱镇压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了吧?” “牧家家主的棺木里面应当是空了,这么多年过去,他那具尸体早就变成了全部的死气。” “只是这残缺剑柄居然在你手中,还和天外陨铁结合,形成新的诛邪剑,确实是没有想到的妙事。” 何夕说了三句话,陈述了三件事,每一件都和七夜记忆中的经历吻合,如果不是确认对方不认识自己,他甚至怀疑何夕一路上就一直跟着他。 老黑猫的确利用七夜,破开了墓村大阵的镇压逃离出去;穆家家主的棺木的确已经空了,外面一层浓郁的死气包裹;残星确实和镇魔殿的那个剑胚融合过,那是天外陨铁也不错。 “原来,是何夕前辈在墓村大阵上留下的那个剑痕!”七夜的目光闪动,他没有想到会是何夕。 一个绝强的剑修,只身破开墓村大阵,在阵眼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那是何等的修为境界。 “这么说,前辈也会剑十四式!?”七夜猛地想到,他学会的第一招剑十四式,就是在墓村墓碑阵眼上,那是何夕留下的剑痕,证明对方也精通剑十四式。 “剑十四式?哦,原来是那东西。不过一开始,要我学这个,我是拒绝的。” 何夕说得轻松,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七夜知道这个前辈又开始自恋起来,连忙开口打断他还欲继续的这个话题。 “何夕前辈,你去墓村牧家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剑十四式?你知道牧家发生了什么吗?你……” “停停停,打住打住。小夜啊,你要知道,我现在气力有限,你问题那么多,我怎么跟你一一讲明?” 明显就是不想告诉我,七夜看着何夕“挺尸”的自在模样,终于决定要抓起一块木柴,怎么也要威胁他把实情讲出。 七夜的手抓了个空,不是何夕提前将木柴收走了,而是早先准备的那几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完。 “前辈,木柴没了。”七夜无辜地摊手,天意让他放过何夕一马。 何夕放空的眼神忽得一凝,原本散漫的神态消失不见,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了颇为让七夜担心的六个字。 “去砍柴,要小心!” 第二百零一章 大师兄今何夕 在镇狱界砍柴,似乎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想来也是,连黑暗都能够吞噬一个修士所有的力量,能够抵挡黑暗的火光和木柴,又怎么会简单。 何夕在自己没有来之前,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么多,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呢? “砍完树,直接就跑,不要回头,等到声音结束以后再去捡,速度要快。”何夕的话牢牢被七夜记在脑中,他还是没能套出当年何夕为什么要去墓村。 相比于八卦的往事,自己两人现在的生存当然更加重要。 火堆中的木柴都已经融入了火焰,七夜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下一根,当做照明用的火把。 他现在只能背离篝火,摸黑向更远处探索,按照何夕的话来说,他手上有诛邪剑在,应当不是有什么事。 为什么有诛邪剑在就不会有事,如果没有诛邪剑又会有什么事,七夜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在黑暗中摸索,心里念叨着快点结束这段旅程。 他现在是毫无修为的修士,又在无尽的黑暗中,谁都会没有任何底气。 忽然的,已经在黑暗中摸索行走了有段时间的七夜,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那只是单纯的直觉,甚至有可能是眼睛适应黑暗后的幻觉,但他还是伸出了残星剑,向前试探性地挥砍了一下。 “咔擦。” 应声而断的声音,让七夜脑海中一个机灵,连忙转身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 他一直记得何夕出发前得嘱咐,在砍完之后第一时间,不要迟疑转身就跑,等声音消失……什么声音。 “啊!”疯狂尖利的叫声,仿佛刚才七夜砍得不是一颗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七夜觉得脖子上黏糊糊的,似乎沾上了什么液体,惊起一层疙瘩。 黑暗很静,哪怕是走步的声音都能听到,那一声尖叫更是大到极致,七夜觉得自己耳朵被叫得失聪。 转过身后就见到篝火那微弱的火光,七夜的心安定了不少,他静静等到着这尖叫声的消失。 声音消失后,捡取木柴的速度更要快,七夜心里念叨着何夕接下来的嘱咐,凭借着刚才的记忆路线,连忙俯身开始拾取。 因为现在没了修为,七夜全凭着肉体凡胎,和一根绷紧的神经,哪里顾得上捡起来的是什么,一股脑地往篝火旁奔去。 他在捡起“木柴”的同时,就觉察到一股透心凉的寒意,在这样一个无风的黑暗中,脖子周围吹荡着。 有什么东西被那声尖叫吸引,还是本来“树木”周围就看守着诡异的生灵,七夜来不及去思考,他需要到火堆旁去静一静,有何夕准备好的木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仿佛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每一刻对七夜来讲都是煎熬,好在什么事都未发生,他来到火堆旁。 刚才只仓促拾起了五根“木柴”,现在在火堆的照耀下,“啪嗒啪嗒”的一一从七夜手中跌落。 “这些!这些是什么!”七夜失态了,他突然有些恶心,这种情绪在他经历过第一次杀人以后,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 “被黑暗遗弃的人。”何夕被七夜吵醒,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熟,头也不转地回答。 七夜看着面容平静得何夕,想到他之前那样古怪的语气,愤怒地说道:“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还会去做吗?” 如果何夕之前就告诉七夜,那些木柴都是被黑暗遗弃的人,七夜还会去毫无顾忌地砍伐,收集“木柴”吗?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不会。 “他们都是人!” “他们已经被黑暗吞噬得毫无还手之力,与其保留最后一口气等死,不如化作生命的火光。” 何夕的话说得很文艺,七夜觉得他在强词夺理,但自己又没有什么理由反驳。 “你要知道,唯一能够抵抗黑暗吞噬的,就是这些燃烧起来的生命之火,它们里面蕴含着被遗弃者最后的生机,只有它们才能够和镇狱界的黑暗抗衡。” “不用说了!” “他们早就丧失了性命,只是还保留着原有的样貌。” “住口!” “你自己看吧。”何夕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因为开头那段太顺利,他的赌运不会一直那么好,问题迟早会发生和爆发。 七夜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他杀人不少,如此杀人却是头一次,恶心感比第一次还要强烈。 他不经意地扫过地面,本来手脚模样的“木柴”忽然被火光烘烤得扭曲,然后上面得黑色褪去,成了真正得木材模样。 何夕没有骗他,那些被黑暗吞噬遗弃的人,已经将生命的机能消耗殆尽,他们只有本能和样貌被保留。 这就是镇狱界,一个人间与地狱交接的地方,这里有一片会吞噬人修为气力的黑暗,以及一团摇摇欲坠的篝火。 七夜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了身体周围那股寒冷凉意的感觉,也知道残星剑的确起了诛邪的震慑效果。 没有邪祟接近,它们在周围环伺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哪怕七夜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木柴被一点点的运回,一声声尖啸恐叫在黑夜中阵阵响起,“砍柴”的活被七夜完成的很好,一摞摞柴堆在篝火旁叠起。 “够了。”在七夜准备再次出去的时候,何夕打破了沉默。 “够了?”七夜的语气有些寒,不知是和那些黑暗中的邪祟交道打久了,还是被什么因素导致,他长长呵出一口白气,嘴唇冻得发白。 “一共一百四十五人。”七夜看着手中的残星剑,还有沾了少许黑色液体的手掌,道了一声。 一百四十五人,哪怕他们早就或者在不久会死去,但他们还是为七夜和何夕的存活做出了贡献。 何夕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他扭过头看向七夜,看着低头不语的七夜,他牵动着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镇狱界吗?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七夜的头终于抬起,何夕说的很多东西他都不知道,这就是岁月和经历。 “数百年前,有一群疯狂的修士,他们为了破坏整个世界,决心放出地狱中的恐怖,于是他们利用强大的修为打通人间和镇狱界的通道,并且前往镇狱界企图寻找地狱的出口。” “后来人们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甚至知情者提心吊胆了数十年,才终于确定他们已经死去。” 七夜茫然,他身旁堆砌的木柴,那些被黑暗遗弃的人,居然有这样的故事,他的心情好受了些。 “那前辈你呢,又是为什么来到镇狱界?”七夜忽然想到,像何夕这样强的强者,又知道镇狱界的恐怖,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并且一困就是十几年。 何夕瞳孔中闪烁着篝火映照下的火光,那仿佛在他的心底燃烧,语气依旧平静道:“被暗算了。” 谁,又能暗算得了何夕这样得强者? 见何夕的谈兴不高,七夜跟着沉默下来,在这样的黑暗中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看着燃烧的篝火,然后陷入沉默思索。 “前辈,之前墓村牧家的事,你还没有说。”七夜抓起一块木柴,让何夕眉头跳了一下。 “玄胎珠,控兽之法,早就已经被人所趁,我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如此。” “前辈似乎还和掌秤人交过手?” “前辈是剑仙殿的什么人?” 七夜最后两句的试探,彻底让何夕皱起了眉,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子,难道真不知道好奇会害死人。他又是怎么做出这样的推断的。 “你又是谁?除了知道你的姓名以外,我似乎还没有问过你,究竟哪个门派出了这样的天才剑修。” “家师君子风,我是剑仙殿弟子。” 沉默,长长的沉默,何夕的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多少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七夜回答得这样干净利落,不留后路。 一个连自己真元仙元都能焚烧的人,怎么会懂得给双方留后路。 火焰跃动的舞蹈,在两人眼中变幻,七夜静静等待,他之前的一系列猜测在遇到何夕后,就串连起来。 呼吸声变得粗重,压抑的气氛让两个人都觉得憋闷,何夕从“躺尸”中坐起,他的目光没有去看七夜,只是嘴角翘起,颇有几分嘲弄意味。 “这么说来,你不应该叫我前辈,而是应当叫我一声大师兄喽?” “嘭!”七夜添柴添得急了,惹得里面燃烧得生命火焰旺盛开,烧透了两人头顶上空的黑暗,发出类似怒放的声响。 君子风,从来未曾提起的,他的大弟子,曾经的剑仙殿天才,实力堪比其师的剑修——今何夕。 通过魔门这几年的调查,当年剑仙殿易址前发生的事情,七夜多少也大致了解,包括剑仙殿旧址那两道恐怖的剑痕,还有墓村牧家大阵上的剑痕,掌秤人给他乘载的船桅上的剑痕。 大师兄今何夕,到底在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那只有剑仙殿单传的传承剑法剑十四式,让今何夕和这些种种都难逃干系。 “大师兄……”七夜的声音有些涩然,他还不习惯早就准备好的称呼,在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刻起。“当年,或者说那些年,你究竟做了什么。” 何夕,也就是今何夕,他的头仰起,看着黑暗中的黑暗,十三年黑暗都无法令他动摇的今天,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颤抖。 “我只是救了师傅,然后发现了一些隐藏的真相。” 第二百零二章 鬼盗火 寂静的夜晚,适合讲一些故事。 七夜拿眼睛盯着大师兄今何夕,那意思是你赶紧说吧,不要再让我等了。 今何夕眼睛盯着火堆,脸上的表情木然,如果不是他的脑袋保持着晃动频率,一定不是睡着了。 今何夕说完那句话后就睡着了,这是任凭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是谁在开始的时候就说,寂静的夜晚适合讲故事? 镇狱界的场景很单调,除了黑夜与火光,再多的笔触也无处描绘。 七夜撑着脑袋,出奇地没有去叫醒这个突如其来得大师兄,两个人在这样得场合相遇,恐怕连君子风都无法预测到。 为什么今何夕没有继续说下去,七夜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那需要回忆的不是故事,而是沉重的包袱。 想到这里,七夜轻轻叹了一口气,向火堆里一次性多加了些柴,就着暖和的火光眯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但他的精神一直没有完全康复,尤其是在又经历了黑暗遗弃者和师兄弟相认这两件事后,早就已经昏昏欲睡。 今何夕原本有规律晃动的脑袋,在七夜休憩后忽然停止,紧接着他木然的脸色消失,眼神恢复灵性。 本来只是为救一个已经修为尽废的普通人,帮助自己脱困的一场赌博,谁料想到被救下的人会是曾经的剑仙殿同门师弟。 当年剑仙殿因为一些原因,被他和剑封雪一同毁掉,也就是说连上七夜这个小师弟,硕果仅存三人。 小师弟的日子过得也不轻松哪。 想到之前发现七夜时他的惨样,今何夕在心里叹了一句。 他没有准备将当年的事告诉七夜,和君子风、乃至魔帝昊苍、魔师伊相都是一个打算,将包裹甩给后辈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感受了下自己体内积蓄的力量,好在有七夜一直维持着火堆的燃烧,这一次黑暗未能吞噬到他。 今何夕盘坐,黑暗连能量都被吞噬,根本就没有天地元气让他吸收,全凭命源缓慢地释放,他缓缓闭上眼睛,真的需要一场睡眠。 七夜和今何夕,是被一股奇怪的声响吵醒的,因为那在寂静的夜晚实在太响亮。 然后他们睁开眼睛,就看到火堆下方一只枯瘦如同鬼爪一样的黑色影子,从火堆下方抽走。 紧接着,本来被七夜添了不少木柴,还熊熊燃烧的火堆猛地黯淡了五分,连里面摇曳得火焰都开始缩小成了火苗。 七夜慌忙连丢了几根木柴进入,堪堪没有让火堆熄灭,本来缩小的生命之光光圈,再次恢复到原来大小。 “这是什么东西,它能够偷火?”七夜庆幸那道声音够响,他和今何夕两人一直提心吊胆,精力消耗太过巨大,居然睡得这么深沉。 今何夕脸上泛起一抹痛苦,刚才火光缩小时他被黑暗刮到,现在体内在对抗即将被黑夜抽走的力量。 当火光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有一股黑气被从他体内驱走,他的脸色才好了些,还是有些苍白。 “鬼盗火,这是黑暗中的法则。”今何夕的语气很沉着,他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示,但还是在心里呼了一声大意了。 这种情况,他也只是在刚落入镇狱界的时候才遇见过,后来的十三年时间,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再未出现。 “当生命之火燃烧得时间太长,会吸引黑暗的注意,它便会遵循自己的规则,派出像影子一样的鬼爪,去盗走燃烧旺盛的生命之火。” 今何夕站起了身姿,他的影子在火光的照耀下拉长,仿佛刚才那长长的鬼爪一样。 “砍我的身后的影子,快!”今何夕突然发话,坐在火堆前的一共就两人,他的话明显是对七夜说的。 七夜即使失去了作为一名修士的修为,他的动作还是要比一般人来的迅速,残星剑在今何夕刚开口的同时,就被一剑刺去。 奇怪的声音从今何夕身后的影子内传出,紧接着他那细长的倒影像蛇一样痛苦扭曲盘卷,继而消散。 看着今何夕身后消失的影子,七夜一时间错愕,他毕竟是初入镇狱界,还有很多东西不懂。 “在镇狱界,人是不会有影子的,那些是鬼盗火伪装的影子,专门用来偷取生命之火。”今何夕看了眼站起身子的七夜身后,七夜也随之看去,果然自己身后并无影子。 “那我们应该怎么防备这种东西呢?”刚才被鬼盗火盗走了五分火焰,今何夕身上就被黑暗差点吞噬,七夜知道这东西的诡异,看了看手中的残星剑。 “不得不说你真是我的福星。早先我刚进入镇狱界的时候,也对这种东西束手无策。它们都是影子,无形无质,根本没有办法对付。不过好在,你有这把诛邪剑在手。” 这不是今何夕第一次提起诛邪剑的名字,虽然七夜很想告诉他,这把剑叫残星。 “诛邪剑究竟有什么作用?”七夜弹了弹残星的剑身,响起清脆的剑鸣,一团刚刚成型在火光外圈的黑气登时瑟瑟发抖散去。 七夜在镇魔殿的时候,也听老黑猫提起过,天外陨铁是上天赐下用来镇压妖邪的,而现在今何夕又称之为诛邪剑。 “君子风的踏星青锋剑,就是一把诛邪剑,诛杀天地邪魔无往不利,才得有九州湖畔洗青锋的威名。” “大师兄,那是师傅!” “那只是你的师傅。” 今何夕看着目光喷火的七夜依然无动于衷,他和君子风之间的事情,这个小师弟一无所知,看来君子风也没有告诉过他。 “我们还是来说诛邪剑吧。” “它叫残星。”因为今何夕刚才直呼君子风的举动,七夜很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 “好吧,诛邪残星剑,它能够伤到无形无质得邪祟,自然也能解决那些同样的影子鬼爪,所以我说你真是福星。十三年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我险些把它们都忘了。” 七夜没有接过话茬,他还在为刚才的事不爽,剑修最尊师重道,大师兄今何夕懒散的模样,对师傅的直呼其名,都刺激了下他的神经。 不过他还是将诛邪残星剑抓在手中,在火堆周围戒备,谁都不知道黑夜的规则究竟会派出多少鬼盗火。 一只细长的影子从七夜背后探了过来,它的五根手爪或长或短,仿佛要将那团火光覆盖包裹。 不用今何夕提醒,七夜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毫不犹豫地回身一剑,恰恰扎在鬼盗火爪子的掌心,整个鬼爪一个机灵,轻颤了两下登时消散。 这还只是开始,更多的鬼盗火从四面八法将七夜和今何夕包围,它们都在等待机会。 东南,西南,两处鬼爪以极快的速度拉长,两道影子要在火光处交汇,七夜没有修为,只是单用剑招,剑光在空中抹开两道花朵,分别落在两处鬼爪上。 西北,今何夕脚下忽得蹿出一道极快的鬼盗火,它早就等着七夜的注意力被吸引。 七夜仰身,他的身子向后弯成一道弧度,手中的诛邪残星剑剑尖轻点,恰好点在了那鬼盗火之上。 “好!”七夜舞剑,今何夕只好在旁边喝彩,他没有诛邪残星剑在手,并且他还需要保存继续力量,为之后准备。 不过今何夕的这一声好,确实发自内心的。 刚才七夜一个照面就用了数十剑招,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融合进去,这不是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能做到。 悟性,勤练,心态,缺一不可。 哪怕七夜现在不再是修士,他作为一名剑士也是顶尖水准,这在镇狱界这样的地方,就是一个非常巨大的优势,他们摆脱这个鬼地方的几率又增大了几成。 今何夕自忖,就算是让自己来,只怕也不能做得比现在得七夜更好。 他的心静不下来,所有招式都是一遍就会,在信手拈来上甚至欠缺了些。 不过他是剑仙殿曾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在招式熟稔程度上不够,但可以在数量上补足,十招不够,那就二十招,三十招…… 七夜击溃三个鬼盗火,不仅没有让局势得到缓转,反而有更多黑色气团在火光边缘酝酿。 他左手屈指轻弹,“铮”的一声剑鸣,不少鬼盗火都瑟瑟发抖起来,但似乎收到了黑暗规则的强制命令,它们这一次没有退散。 横剑,勾捻,贯云。火堆旁,越来越多的鬼盗火袭来,七夜舞剑的频率愈发加快。 他现在没有真气的支撑,在百招过后就已经汗流浃背,要不是经过神药打磨的身躯,以及坚韧的意志,连诛邪残星剑都要舞动不起。 火光,剑光,鬼影,交织在一起,沉重的呼吸声和鬼爪被刺中不时发出的厉声,糅合成不知名的声乐。 “用剑崩!”看着大片鬼爪向七夜,向他身后的火堆扑去,今何夕终于开口。 剑崩?七夜脑中只来得及过滤到听到的这个信息,他手中的剑就不自觉地使出剑十四式,剑崩。 一出招,他就后悔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舞剑的剑士,而非剑修,这蕴含着无数剑术精华的一招剑崩,使出来还有威力吗? 但他相信今何夕的水平,当年的剑道天才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一剑崩云,碎石穿霄,出乎了七夜的意料,他的这一剑下去,身前那片都快铺满整个火光的黑暗,登时消去了一片。 剑仙殿传承剑招剑十四式,居然在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手中,也有这样的威力! 第二百零三章 一道黑影 剑崩用完,七夜不用今何夕指挥,他手中的诛邪残星剑径自摆开,接连使出剑十四式的其余两招。 鬼盗火哪里经得起这样大面积的杀伤,尤其是诛邪残星剑本来对它们就有着巨大的伤害,三招之下,又是一大片的黑影鬼爪被击溃消散。 黑暗见长时间都无法拿下那团燃烧光明的生命之火,似乎也放弃了对其的盗取,鬼爪的数量逐渐减少。 之后,七夜又强行不顾疲倦加剧的身子,再次施展了两次剑崩,零零散散的鬼盗火几乎消灭殆尽,剩下的那些也被他一剑一个,迅速解决。 “呼——”七夜不断移动的身影终于停下,大口在火堆前喘着气。“我说,这玩意应该没有了吧——” “我靠!”今何夕忽然发神经似的在原地抖了一下腿,紧接着有一道黑色的弧线从火光中飞出。 七夜的话被打断,他呆呆地看着今何夕这个大师兄,他没有听错吧?刚才今何夕爆粗口了? “咳嗯嗯,你的表现很好,但是在局势还未完全稳定下来的时候,应当保持极高的警惕性,你看刚才,若非我反应迅速,岂不是功亏一篑?” 今何夕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严厉,用长辈的语气训斥七夜。 七夜哪里会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到,早就摸清楚今何夕的性情,他面色揶揄地说道:“大师兄,刚才你似乎爆粗口了,这可不符合一个修士的素养啊。难道是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到了?” “什么吓到,完全是胡扯。我可是剑仙殿赫赫有名的天才剑修,怎么会被区区黑影吓到。况且,那可明显不是黑影!” 今何夕的强辩,让两人脑中灵光一现。 对啊,之前今何夕说过,这些鬼盗火都是无形无质的东西,只有诛邪残星剑能够克制。 刚刚他可是亲眼看到,今何夕一脚将一道黑影踹了出去,难道他的脚也具备了诛邪驱魔的效果了? 想到这里,两人面面相觑,今何夕觉得自己的脚凉飕飕的,刚才究竟踹出去了个什么东西,他也压根不知道,只是凭着条件反射。 那道黑影着实是快,不要说七夜放松警惕没有防备,就算他全神戒备下,估计也难以挡住。 只有今何夕,他现在虽然实力甚至不如七夜,但他曾经到达的高度和见识都远高于七夜,才能在黑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大师兄,你知道如果抵挡完鬼盗火后,这镇狱界的黑暗还会派出什么东西吗?” 七夜的神情严肃,没有再和今何夕贫嘴,今何夕眉头微皱,然后满不情愿地说:“我当时进入镇狱界,就是无法驱散鬼盗火,才被困在这里一十三年,我哪里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 ……七夜看着今何夕,两人你瞪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既然无法弄明白究竟是什么,他们只好耐心等待,如果真的是黑暗规则下的产物,不会一直隐忍不发。 果然,不多时,在刚才那道被踹出的优美弧线方向,再次传出轻微的摩擦声。 适才是七夜在与鬼盗火激斗,连今何夕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甚至被这声音的主人钻了空子,而今周围一片寂静,除非聋子,谁听不出声音的方位? 七夜端起诛邪残星剑,蹑手蹑脚地走到今何夕旁,今何夕非常自觉的让开身位,给七夜足够的空间。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发出的摩挲,听得人心底麻痒,在这样的环境下尤其浓烈。 诛邪残星剑缓缓扬起,七夜在积蓄力量,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剑士,被这一剑砍实了也要脱上几层皮,如果是黑夜中的邪祟那更是自投罗网。 今何夕的脚往一旁斜斜前划,他在为七夜压阵,刚才那道黑影的速度很快,如果七夜反应不及,就只好再次“牺牲”一下自己的脚了。 终于,在两人两双眼睛的全神贯注下,一道黑影再次出现在火堆旁。 “呔!”七夜轻叱一声,他还没有看清楚来者是何物,但气势总要先拿出来,哪怕是吓吓人也好。 似乎真的被七夜这一声轻叱吓到,还是因为在寂静黑暗中这一声轻叱胜似炸雷,连今何夕伸出的脚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那道黑影一下子停了下来,紧接着竟就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倒是奇了,被活生生吓死了?”今何夕放松似得舒缓着脚部肌肉,做了几个轻松的动作,他见七夜没有看自己这边,轻佻地笑了一声。 七夜也不管旁边没正行的大师兄,他俯下身子准备用诛邪残星剑拨弄“尸体”,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 那具本来被七夜一声惊雷吓死的“尸体”,忽然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轻微的小心翼翼的。 七夜瞪大眼睛,他没有想到这黑影居然还没有死,难道它只是故意诈死骗自己过来,果然是镇狱界的邪祟,端的狡猾无比! 想罢,七夜不再迟疑,一剑照着那还在地上打滚的黑影刺去,这一下就要送它魂归地狱。 今何夕眼睛尖,似乎发现了不对,但七夜这一剑已出,开弓没有回头箭,也来不及再去阻止。 诛邪残星剑的剑光,以极快的速度刺上地面,那道滑稽翻滚的黑影,居然以极其微妙的差距逃过一劫。 今天莫非是力气消耗得大了,连剑的准头都控制不住?七夜诧异,他的诛邪残星剑顺势一抹,带起一片粼粼光线。 “吱!”黑影见七夜得势不饶人,还想要再取自己性命,顿时不依地冲着他嚷了一句。 这一道叫声仿佛充满魔力,让七夜原本挥下的剑停滞半空,也让今何夕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是老鼠?”看着那毛茸茸、又小小的身躯,黑球一般的毛团中露出一个小脑袋,刚才的叫声就是从这里发出。 七夜轻蔑地瞥了一眼今何夕,暗道大师兄就算修为再如何高深,没想到这么没有文化,谁不知道老鼠的模样,是这个样子吗? “你家老鼠能在镇狱界出现?”嘲弄够了吹胡子瞪眼的今何夕,七夜紧跟着来了一句:“这是刺猬?” “……”今何夕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七夜,果然修为没了人也会变蠢,这毛茸茸的黑球能是刺猬? “吱!”见如今没了危险,那一团黑球似的小生物,朝着两人不满地吱了一声,尤其是在看今何夕得时候,那幽怨的小眼神额外明显。 七夜只在谢子清的坐骑玄鸟玄清身上见到过,这种颇具灵性的生物,没想到镇狱界也有。 它那眼神分明是在跟今何夕诉说,刚才被他那一脚踹飞出去老远,可不是什么嘻嘻哈哈的事。 今何夕是绝世无双的剑修天才,他怎么也不能和一个老鼠计较这些,但肯定不能放下面子去跟它解释多少,于是他故作深沉的走到火堆旁重新坐下。 七夜还是觉得这是一只刺猬,只是被人拔光了刺而已,很可能就是被今何夕一脚踹没的。 “你是黑暗派来,盗取生命之火的?!”哪怕对方颇具灵性,七夜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没有忘记盘查。 听到七夜略带拷问的语气,黑球连忙把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七夜身后的火堆,充满灵性的眼睛里露出希冀和祈求。 七夜挑眉,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斩杀它,在这个神秘未知的镇狱界已经是大忌,它还得寸进尺? 看着它那乞求似的目光,七夜也不好把事情做绝,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道:“好吧,要想证明你是对我们无害的,就让我手中的剑碰一碰你的身体。” 七夜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用诛邪残星剑触碰黑球的身体,黑球露出迷惘和纠结的神色。 这是一个信任与不信任的选择,它关系到一个人类和一个生灵间的第一次接触,就像是亘古之前第一个和生灵对话的人类,双方的选择引导着事情的发展方向。 “喂,不要和一个老鼠磨磨唧唧,实在不行将它斩了打牙祭,话说在镇狱界这么多年嘴里是淡了不少。” 没心没肺、撒手不管的今何夕,见七夜还在那里,冷不丁来了那么一句。 “你闭嘴!”对于这个大师兄,七夜很难有好的语气,不知是被今何夕还是七夜的声音吓到,黑球又利索地抖了一下。 “怎么样,你的选择如何。要想进入生命之火的范围,就必须经过我手中剑的考验。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为难你,只要离开火光范围即可。” 七夜给黑球的选择已经非常人道,当然这是他认为的,今何夕耳朵拐到一点,满不在意的撇嘴。 不知踌躇了多久,今何夕已经将第三块木柴扔进生命之火的火堆,看着摇曳的充满希望的火光,黑球两只小眼睛中充满毅然决然。 “吱!”它向前一步,又像刚才那样四仰八叉地躺下,意思是你来吧。 它闭上眼睛,不去看七夜和他手中那阴森恐怖的漆黑长剑,它跟它的祖先不同,选择了相信。 一点寒星触碰到身体,那种至寒刺骨的感觉令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寒意退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和祖先不同,七夜也选择了另一条新的道路,他收回手中的诛邪残星剑,静静地看着还闭着眼睛的黑球道:“考验完毕,既然你不是黑暗派来的邪祟,都是镇狱界落难的生灵,互相协助也是应当。” 他转身,似乎想到什么,又扭头添了一句:“分不清你是老鼠还是刺猬,就管你叫黑球吧。” “吱吱!”被强行霸道取名的黑球,不满地叫嚷了两声,它的眼睛睁开,同样亦步亦趋地走到篝火旁。 两人一兽在篝火旁围坐,这画面仿佛在没有日月星辰的荒古时代,被点亮的名为火的光明,吸引着新的同伴,还有可能的敌人。 今和古,在此刻重合,未来却截然不同。 第二百零四章 黑夜中的火光 火堆旁的坐位很讲究,细细来看,便能看出端倪。 黑球趴在七夜脚旁,感受着火光带来的温暖,它的眼睛舒服得都眯起来,模样像在伸懒腰。 七夜将诛邪残星剑摆在另一边,看着它那耍宝的动作,很难和一只刺猬联系起来。 今何夕看着对面这一人一兽颇为违和的融洽场面,不满地冷哼。他可没有忘记,刚才黑球到火堆旁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然后毫不迟疑地坐到了火堆对面。 不就是踹飞了你一次么,小心眼。 今何夕也不跟一只老鼠计较这些,现在安全方面全权交给七夜来负责,他只要用经验判断危险。 “要我说,一开始斩了便是,何必那么麻烦。你看它那懒散的模样,一定是好吃懒做。” “篝火那么大,我们两根本挤不满,还有很大的空间,既然在镇狱界能遇到其他生灵,作为都是天地间的一份子,为什么不能相互帮助呢?” 今何夕沉默,七夜的话没有错,那只是因为他没有经历或者听说过一些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再次添了一根木柴,今何夕道:“或许你是对的。但如果让君子风看到你现在的选择,他一定会痛斥。” “我觉得,师傅一定会先罚你在思过堂跪上三天,目无尊长直呼其名,别忘了现在镇狱界内,我比你要强!” “吱!”今何夕还欲说什么,被黑球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黑球从火堆前爬起身,目光盯着一旁黑暗。 它似乎提前感知到了什么,在黑暗中接近火光,生灵的感知远比人类强大。 七夜重新抓起诛邪残星剑,他相信黑球不会无缘无故报警,这次黑暗中来的,会是另一个同伴?还是新一轮的盗火? 很快,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火光光圈边缘,那是一只非常大的乌龟。 为什么说非常大,因为它至少有十只普通乌龟叠加起来,体型来的还要庞大,在它背上还背着一个石板。 石板跟乌龟的壳一样,完全粘合在一起,随着乌龟的移动也缓慢向火光接近。 “快,一剑杀了它!这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它是外界赫赫有名的玄卦龟,你可别被它那憨态迷惑了,这家伙脑子灵光得很!” 今何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这次认出了被火光引来的物种,提醒七夜出剑。 玄卦龟七夜也听说过,它们拥有极强的防御,还有神秘莫测的威能,相传在外来攻击抵达它们身体时,会首先被背上的玄卦吸收。 玄卦吸收的攻击,会有三种可能,一是被玄卦反弹,二是被玄卦吸收,三才是成功攻击到自身。 这是一个碰运气的活,除非你的攻击远远超过玄卦龟背上玄卦的防御,才能无视。 因此,等于玄卦龟有了三分之二的机会抵挡住对方的攻击,这在对战上等若占据了极强的优势。 “吱!”看着七夜将诛邪残星剑对准玄卦龟,黑球突然拉住他的腿脚,向后做了一个拉扯的举动,似乎想要阻止。 七夜裤腿被牵扯,他低头看了一眼十分卖力的黑球,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大师兄说的没错,玄卦龟是狡猾的生灵,它们甚至有过杀害人类的记录。” 看着对面缓缓走来的那个年迈老龟,它背上的玄卦已经泛起光芒,无比深奥繁复,宛若璀璨的无垠星空。 这只玄卦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它的玄卦的复杂程度,也让七夜无法判断,自己这一剑究竟能不能斩伤。 黑球还在费力地拉扯七夜,意图阻止他,劝诫他不要伤害这只乌龟。 玄卦龟那双暗黄的眼睛里掺杂着浑浊,它迈动步伐时的四只爪子都已经发黑,玄卦虽然闪烁着光芒却无法浮现构成防御。 这是一只年迈的老龟。 七夜的剑举到一半,心底突然起了犹豫,不知道是不是黑球在他脚下卖力的阻止起了作用。 他是被玄卦龟的眼神,打消了将这一剑砍下的心思,他忽然想到之前自己跟今何夕说过的话。 火堆那么大,生灵之间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为什么对初次见面的生灵就一定要大打出手,那玄卦龟屠杀人类修士的记事,又有谁能说得清真相如何。 只是眼神中那股决然,那股渴望光芒的神采,哪怕是年迈已久,浑浊中依然透露无疑。 它迈动着疲倦的身躯,从遥远的黑暗爬来,它已经快要到达生命的终点,在此刻想要见一下最后的火光。 “七夜,你在做什么!不要心软,人类和那些生灵之间……”今何夕欲言又止,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叮嘱七夜,人类和生灵间的无尽的争斗。 可是现在的七夜,修为都已经全无,就算知道这些,又只是徒增压力,毫无意义。 今何夕没有办法让七夜恢复,他之前说的有办法,那只是在书上的道听途说,自己也没有甚至一成把握。 “大师兄,就让它过来吧,大不了我们退居另一边,提防住它便是了。” 七夜让开了身子,他和黑球退后,一直退到今何夕身旁,手中的残星剑依旧横于胸前,一旦玄卦龟暴起发难,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在七夜退开之后,那只表现得年迈异常、几乎耗尽生命与气力的玄卦龟,从它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它看着退后的七夜,眼神中透露出的另一种情绪,仿佛是带着感激的回应。 玄卦龟来到火堆旁,它像黑球那般静静趴下,感受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摇曳火光,它的眼睛缓缓合上,进行一场谁也没有想到的长眠。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灰暗,首先是那四只发黑的爪子开始消散,紧接着是身躯、龟壳,直至头颅。 火光下,那些消散而去的黑色尘点,在火焰上舞动,仿佛一个个黑色的精灵,在欢呼雀跃,感受着生命之气。 玄卦龟最后看了七夜一眼,它的眼睛跟着灰下。 从开始到结束,只过了片刻,今何夕原本还准备埋怨七夜几句,在看到这一幕后也不知从何开口。 这时,一道白光从火堆旁飞起,在七夜还来不及反应前,附在了自己身外的白袍上。 这件白袍,早在剿魔大会的时候,就被剑封雪惊天剑斩得破烂,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小事,所以一直披在七夜身上。 那抹白光附着上白袍后,本来破败不堪的烂布一样的白袍,忽然多出许多繁复玄奥的花纹。 那些破碎的地方,也都被一面面奇怪深邃的图案填充,整个白袍跟着由烂布摇身一变,成了天师道长那般穿着的卦袍。 正当七夜惊诧于自己白袍突然的变化,一旁沉默的今何夕开口道:“这是玄卦龟死前给你的馈赠。” 七夜的烂布白袍,在生命献祭之下,直接由凡物变成了法宝,看着他身体周围萦绕的淡淡灵气,只怕里面还有器灵在孕育,成为灵宝都是迟早的事。 “或许,你真的是对的。我和君子风都错了。” 似乎是对七夜的难得肯定,今何夕说了一句他不怎么明白的话,什么叫他和君子风都错了。 今何夕在见证了玄卦龟这个传言中屠杀过人类的物种,对七夜进行最后的馈赠后,便一直盯着燃烧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黑球,得意洋洋地在七夜面前手舞足蹈,显然是在为自己邀功。 七夜卷起变得宽大的袖袍,用手指在黑球头上轻按了几下,算是对它的功劳表示赞赏。 “牯!”又是一声响动,直接把各自心思不同的三人,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这一次有了经验的七夜,刚准备继续放其通过,一旁的黑球却尖声“吱”叫。 听到黑球的叫声,远处那道光圈明暗交替的地方,又再次传来“牯!”的一声。 两个简单的音符,两种不同的生灵之间似乎在交流,但看黑球小眼球里流露出来的愤愤不平,七夜知道这一次的事,只怕没有那么好善了了。 “听声音,应该是通天河的灵角幻犀,一直几乎绝种的生灵,没想到在镇狱界还有幸存的。”今何夕再次开口,他被从沉思中打断,开口道。 “灵角幻犀是一种非常好斗的生灵,它们有极强的领域意识,所以在通天河一段河道内,几乎只能找到一只灵角幻犀。它们的攻击手段也十分特殊。 在它们额头前端的灵角,能够释放出独特的灵犀空间,将对手带入其中,进行一场博弈。输的那一方自动退出离开,故而这种比斗方式曾经被称之为‘文斗’。” 今何夕的知识渊博,因为他和君子风是同样年代的修士,当时他就已经出名,见识自然广泛。 七夜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生灵,包括它们那文斗的战斗方式,看起来似乎是爱好和平的物种。 但是为什么爱好和平的物种,又会有极强的领域意识呢? 天地造就亿万生灵,每一种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就像是这种矛盾性格的结合体,让黑球气咻咻地在火堆前直打转。 “吱……吱吱!”黑球朝七夜比划,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看着黑球一会疯癫般的窜动,一会受伤似的倒下,七夜看得一愣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它要和我文斗?” 若非刚才今何夕的解释,以七夜的悟性只怕也难以很快理解,但既然灵角幻犀好斗,又有极强的领域意识,他很快便联想到那几声叫声,难道是想要占据生命之火? “吱!”黑球点头,它的小眼睛气咻咻地看了一眼那处黑暗,觉得这种生灵真是难以交流。 黯淡的光圈下,一头灵角幻犀出现在黑色夜幕下,它的眼神中充满战意,头上那根独角霞光流转。 第二百零五章 结束与开始 看着灵角幻犀走近的身躯,七夜开口询问今何夕道:“所谓的文斗,到底怎么斗?” 今何夕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一点也看不出紧张急迫道:“我哪里会知道,这些东西也都是道听途说,就跟你刚才放过的那头玄卦龟一样,难保它也会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 听着今何夕没正经的回答,七夜只听了第一句就自动屏蔽掉之后的话。 “灵角幻犀用文斗来抢夺篝火,如果我输掉的话,怎么办。”毕竟已经没了修为,七夜现在很谨慎。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文斗不行来武斗喽。反正我们是人类,又不需要跟它讲究规矩。” 今何夕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无耻,理所应当的成了人类劣根性,黑球听了直用爪子把脸捂住,似乎对与他为伍感到羞愧。 七夜撇嘴,他知道今何夕说的并非全是胡话,这一处篝火断然是不能放的,如果真要输了文斗…… 不管面前这个人类如何纠结,灵角幻犀前端额定的灵犀角还是绽放出了光芒,在这光束的照耀下,七夜只觉周围场景变幻,很快便不见了黑球和今何夕的身影。 “想来这就是灵犀幻境了吧。究竟会怎么个文斗法呢?”七夜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他处。 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周围依然是空阔如同浩瀚星空,七夜头顶脚下都是一片混沌,盯久了会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不远处,一抹白色的光亮吸引了七夜的注意,他不自觉的加快脚步,来到白光处。 一个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摆着一面棋盘,两边的黑白子放置在篓中,泾渭分明。 对面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同样身着白袍的青年,浑身散发的气息很恬淡安静,只是眉眼间有股躁动的征伐之意。 七夜在陌生环境也不露怯,他不急不缓地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对面得白袍青年道:“你就是灵犀?” 那白袍青年并不答话,他只是伸手示意,紧接着便直接执黑子落下棋盘。 落子,便意味着棋局的开始,但七夜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到底什么是文斗,莫非就是在这灵犀幻境内下一盘棋?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见灵角幻犀不说话,七夜也不自讨没趣,他双指一拈,一枚白子加在指间,瞅准位置落子。 若论下棋,这本来就是人类的东西,灵角幻犀又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文斗对于人类而言,难道不是占据了天生的优势。 七夜哪怕已经多年没有接触这种文雅的东西,他之前在剑仙殿的时候,也曾经玩过解乏。 但很快,七夜便发现了不对。 不是灵角幻犀出乎意外的强,而是它果然不是对手,越是这样,七夜心中便越是疑惑,不明白这场棋局。 棋面上,白棋如龙,黑棋似虎,如今龙困虎危,黑棋的大局已去,再不过十几步就会被整个吞并,双方都看出了这一点。 灵角幻犀幻化的白袍青年,忽然愤怒地拍了一下桌面,就是这一个动作,让七夜警惕心大涨。 他猛地抬头,看到头顶本来混沌星空中,有一道光亮星辰落下,好巧不巧偏偏落向石桌棋盘。 “你居然耍赖!”七夜错愕,他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甚至考虑过很多种,灵角幻犀下棋落败后的情形,唯独没有想到,它居然会耍赖。 这一道星辰威力不大,但以极快的速度落下,以如今七夜的反应,根本来不及阻拦。 棋盘上面一片狼藉,不知道这石桌和棋盘究竟是何组成,又很快恢复原样,只是那对七夜而言大好的场面局势,如今都不复存在。 白袍青年表情依旧平静,丝毫没有对自己刚才耍赖的行为表现出羞愧。 “你怎么能耍赖,这场文斗不公平!”七夜拍案,白袍青年淡定地继续落子,他却不依。 如果继续这样,他怎么可能赢,在这主场之下,如果灵角幻犀一直耍赖,七夜根本就没有赢的机会。 “你必须在一定的步数内击败我,不然便是无效。”终于,可能是被七夜盯得不好意思,但那个冷漠的白袍青年才淡淡开口道。 你不早说! 七夜气极,他本来还准备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用残食的手段击败对手,没想到灵角幻犀居然说出这种话。 无奈,文斗还要继续,七夜现在仍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他似乎只能遵循对方定下的规矩,如果想要赢下这一场文斗的话。 这一盘,七夜落子的速度明显加快,刚才那盘的小心谨慎的棋风都被他抛诸脑后。 一来是因为熟悉了灵角幻犀的水平,二来也是因为它刚才说的规则。 尽快击败对方,赢得这场文斗的胜利。 “啪!”又是一声轻响,灵角幻犀的手拍在石桌上,一颗星辰再次落上棋盘,它看着七夜瞪大的眼睛和不解,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定步数以内。” “你只说一定步数,又没有说具体是多少,你让我怎么办!你这分明是耍赖!” 灵角幻犀的眉头皱起,似乎不耐烦七夜再说它耍赖,两只手同时拍上桌子,一道更加璀璨的星辰光芒落下,这次的目标竟然是石凳上坐着的七夜! 七夜讶然,说好的文斗,没有想到灵角幻犀居然会用这种攻击手段攻击自己。 他身上被玄卦龟献祭过的宝衣,在感受到星辰坠落威胁的同时泛起亮光,将那道星辰尽数吞没。 陨落下来的星辰似乎就此石沉大海,再没有了其他动静。 呼……七夜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如果碰上那三分之一的几率,岂不是要被星辰砸伤,也不知道灵角幻犀招来的星辰威力如何。 不能说,不讲明规则,这一盘棋下得憋闷,灵角幻犀似乎太过无赖。 七夜被迫无奈开始第三局,但他脑海中开始思索,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错漏,文斗不应该如此。 这一次,他的棋风更加激进,更加猛烈的攻击,甚至在第五十步的时候,就将灵角幻犀逼迫得退居一隅,眼看就要落败。 果然,又是一道星辰将棋盘砸乱。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七夜没有再问为什么,灵角幻犀也没有再解释。 “既然它说,要在一定步数内击败它,可是又没有说究竟是多少步。这一次超长发挥,已经将步数缩短到五十步,依然不成。难道非得一步秒杀它?” 七夜嘴上不说,已经腹诽了不下数遍,连五十步克敌都不能算一定步数内,这个无赖的灵角幻犀,不会真的把步数设定在一步以内吧? 等等,一步以内? 众所周知,下棋要想在一步内击败对手,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七夜被灵角幻犀一来三.去折腾下,偏偏仔细思考起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脑中突然的灵光一闪,让七夜恍然过来,灵角幻犀下的这一盘究竟是什么棋,没错,他能在一步以内击败它,他已经彻底明白。 一定步数,如果没有说清楚的话,那就会陷入被动,无论你多么厉害,只要规矩在灵角幻犀手上,就赢不了。 但这个一定步数也有极限,那就是七夜思考的一步以内,在灵角幻犀落子后直接击败它,这是极限。 这种极限,灵角幻犀便无法再继续耍赖下去,因为没有比一步更少的步数。 所以七夜脑中就开始思考,怎么才能在一步以内击败它,这在棋局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偏偏,七夜想到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那就是从棋局外面人为干扰,让棋局在一步以内结束。 这个办法很简单,也很无赖,和灵角幻犀之前用的方法一样无赖。 于是在灵角幻犀第四次落子之后,作为它的对手,已经被它无赖的规则戏弄了三次的七夜,嚯得一下站起身来,他的手抓住桌上棋盘,狠狠往旁边一掀。 掀棋盘,这种无赖才会干的做法,的确在一步以内赢了对手。 这一场文斗一开始,比得就不是下棋。 七夜看着呆愣当场的灵角幻犀,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句。 “你赢了。”反应过来后,灵角幻犀抬头说了一句,紧接着两人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重新回到镇狱界篝火旁,摇曳的火光依旧在眼前。 灵角幻犀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转身离去,没有再留恋生命之火一眼。 “你跟它这就比完了?”今何夕仍坐在火堆旁,他手中第二根木柴还没有扔下去,就看见灵角幻犀转身离去,颇为惊讶。 他本来还以为,至少得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场文斗结束得那么快。 见今何夕投来的询问目光,七夜耸了耸肩,语气中充满无奈:“什么文斗,根本就是一场比谁更加无赖的比赛,很不幸,我被你传染了。” 我被你传染了,所以我比灵角幻犀更加无赖,这是七夜的言下之意。 今何夕气极,什么叫被我传染了。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会教你耍无赖的东西。 “吱!”黑球看着今何夕叫嚷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他,之前还曾说过如果文斗打不过,就直接武斗上,不用跟对方讲规矩的事。 “你闭嘴!”今何夕瞪了一眼黑球,他的脚活动着筋骨,黑球一下子窜到七夜身后躲起来。 “恢复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冲击一下黑暗尽头,找到回去的路了。” “知道了。” 难得的,今何夕没有继续和七夜拌嘴,七夜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火堆,静静恢复与等待。 第二百零六章 路在何方 镇狱界被黑暗笼罩,无法分清东西南北,今何夕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黑夜尽头? 七夜的这个问题,让他一笑置之。 “你难道忘了我一开始说过的话吗?”今何夕将剩余的木柴全都抛进生命篝火之中,下面将会全力以赴冲击尽头,这里这样的小营地再无存在的意义。 一开始说过的话?七夜回忆了一下,两人起初相遇的时候,今何夕除了那些毫无营养的话,还有什么是被自己错漏的。 细细思索后,七夜抬起头,有些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那句——黑色的地方就是黑暗尽头?” 见今何夕点头,七夜和黑球都当即失去了言语能力。 本来以为,只是今何夕信口随便说出的胡言,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黑色的地方就是黑暗尽头,那难不成到处都有出口? 似乎是看穿了七夜现在心底的想法,今何夕肯定地说道:“的确,任何黑暗都有出口。” “黑暗尽头便是出口,所以镇狱界不仅有着无数的入口,还有无数的出口,只是难以接近。” “那我们该怎么过去?”七夜现在没了修为,黑球肯定也指望不上,唯一能够期待的就是今何夕。 今何夕一直在恢复,努力地积蓄力量。在这样根本不存在天地元气的空间,他恢复起来非常困难,若非有七夜的帮助,他根本连如今的一成修为都恢复不了。 恢复的一成修为,能否带着其余两个抵达目的地呢? “本来还准备再恢复一段时间,两成的修为便有完全的把握,至于现在,我也说不准。”今何夕没有给七夜鼓舞士气的话,他实话实说道。 谁都没有想到,生命之火的光芒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先是黑球就无需说了,之后又是玄卦龟,再然后是灵角幻犀,谁都不能保证,接下去出现的生灵,他们还能不能降服,或者都是和平爱好者。 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这十三年来最有希望的一次机会,就会随之烟消云散。 今何夕赌不起,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赌运不可能一帆风顺,能够在这里“捡到”七夜,就已经是大运。 月有阴晴圆缺,人旦夕祸福在所难免,这一次次不断出现的生灵,就是在对他们进行警告。 “的确不能再拖了。”七夜明白今何夕的想法,他也隐隐有类似的不安,不是任何生灵都是黑球,也不是任何生灵都是玄卦龟,想灵角幻犀这样意欲独占生命之火的,是绝大多数。 黑球忽然焦躁地在火堆旁走动起来,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或者是又要回到黑暗令它不安。 七夜用手将黑球捉起,抱在怀中,向今何夕建议道:“既然早晚都要走,不如现在出发,迟则生变。” 倒是小看了这小子,没想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明白。今何夕被七夜的提议弄得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微微哂笑。 “准备好了吗?”最后看了一眼篝火,无论成败与否,这都将是最后一次,今何夕抽出一小截当做火把。 点点头,七夜抱着黑球,安静听候今何夕接下来的吩咐。 “我会带着你,快速向黑暗尽头飞掠,因为没有多余的一成修为来抵抗黑暗吞噬,所以我也不能保证这一次的飞行,将会持续多久。” “当我跌落的时候,证明我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尽修为了,到那个时候,就要靠你走完接下去的路!” 今何夕的眼睛注视着七夜,七夜同样没有回避的正视,这是一个不容有失的机会,任何人都不能因为内心中的动摇,让其中的环节出现问题。 这是一次信任的考验,彼此坚定不移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就开始吧。”七夜走到今何夕身旁,他没有去担忧这个便宜大师兄究竟能飞多远,如果真的落地后,他又能背着走多远。 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要去多余的考虑担心,拼尽全力的去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点点头,今何夕呼出一口浊气,他那积蓄出来的最后一成修为,在双脚灌输,然后紧接着,连同七夜一起,两人化作夜空中闪亮的流星。 在无尽的黑暗上空,有璀璨的流星划过。 此刻,有多少还在镇狱界苦苦挣扎的生灵,错愕地抬头看着上面得这一幕。 它们还无法相信,真的有能够逃过黑暗吞噬的东西,它们都是曾经罕见的强者,也不能避免被镇狱界的规则所束缚。 然后它们用尽一切手段,发现了那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流星出发的地方。 在无尽的黑暗中,因为天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引发了幸存残喘的生灵的一场暴.动,谁都没有想到。 七夜根本不用闭上眼睛,因为在离开生命篝火之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等若是他闭上了眼睛。黑球静静地将脑袋缩在七夜怀中,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今何夕也看不见,没有谁能够在纯黑中找到出路,他的飞行轨迹全凭感知,保持着一条直线。 很难想象,今何夕曾经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因为他们在天空中感受到的强烈的风,划过脸颊的时候有着清晰深刻的痛楚。 七夜也曾达到登仙境的水准,他自忖就算是全力飞行,也无法和现在的今何夕媲美。 那么,今何夕应该至少也是法诀八重的修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管他心里如何作想,现在最痛苦的莫过于一边带着七夜,一边在黑暗吞噬中急速飞掠的今何夕。 浑身像是沾满了浓稠沉重的黑色墨汁,整个身子都无比沉重,几近摇摇欲坠,体内本来不用多少消耗的修为,在黑暗的吞噬下,也跟流水一般飞快流逝。 他的神经紧绷,不管体内那股浓烈的昏睡念头多么强烈,仍努力保持最正确的飞行路线。 被他拖曳着的七夜,在空中感受到上方摇摇欲坠、时起时伏的晃动,本来还在和强烈的风做斗争的神经跟着绷起,今何夕修为快要耗尽了! 然而,在他们眼前依然是无尽的黑暗,黑暗到让人绝望,在这样高速的飞行下,仍没有丝毫新的变化。 唯一能够判断他们移动的,就是身后出发时燃烧的火光,早就被同样无尽的黑暗吞没。 前路漆黑,退路漆黑,一片漆黑。 终于,又坚持了一刻钟后,今何夕还是昏死了过去,他本来不想在小师弟七夜面前那么狼狈,可是一想到能够多飞行一段距离,或许就是生的希望,他还是坚持到昏死才停歇。 有了准备的七夜没有跌伤,因为今何夕在昏死前最后一刻,将身形降到贴近地面,他们都安全着陆。 背上今何夕,七夜凭借刚才在空中感觉到的方向,又开始继续前行。 他虽然不被黑暗吞噬,但同样只是一个单薄的普通人,背上今何夕后,连行走起来的步伐都开始变得蹒跚。 这是一场角逐对垒,是镇狱界黑暗和两个剑仙殿弟子间的斗争,谁先坚持不住,另外一方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既然今何夕说过,黑暗是有尽头的,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走到那里。 这是七夜现在心中的想法,哪怕是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他还是在行走的过程中,多次撞在那些被遗弃得只剩下黑暗的“树人”上面。 可以想象,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无缘无故贴上一个几近死亡的事物身上,那种突兀的心跳感。 心惊肉跳,背生冷汗,如此形容都不为过,连在怀中躲着的黑球,都感受到七夜的胸怀温度逐步的下降。 这着实是对神经的一次考验,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待在黑暗之中,早在之前七夜出去“砍树”的时候就曾体会过,他那时呵出的寒气,不止是因为邪祟,还有黑暗本身的寒意。 黑暗,寒冷,本就是一体的东西,当人在黑暗中行走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心便会开始发寒。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事情。 “呵——呵——”七夜已经分不清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撞上了多少“树”,甚至他现在都已经不再被无缘无故出现的“树”吓得心惊肉跳。 但他的身体愈发寒冷,他背着今何夕的双手都冰凉冰凉,像是冰冻过的一般。 七夜的身躯也极其冰冷,整个人如同一根会行走的冰棍,要不是他的脚还在动,简直就跟那些“树人”一般无二。 “今……今……何夕,你丫又骗我,谁……谁说没有修为,就能够免受黑暗侵蚀!” 七夜忍不住开口埋怨,只是因为被寒气冻得厉害,连说话都开始变得不利索。今何夕死沉死沉的趴在七夜背上,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 不是他不想说,只是现在还昏睡着呢。 七夜也不是单纯的想埋怨今何夕,他一来是想看看今何夕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是否已经醒转。 二来也好通过说话,让自己变得冰冷麻木的脸好受一些,哪怕说话要耗费更多的气力。 “黑……黑球,我真的是……走不动了。”抱着黑球的手一松,黑球整个从七夜手上脱落下来,他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前面的路依旧黑暗一片,看不到尽头在何处,今何夕修为全部耗尽陷入昏迷,如今连七夜也开始渐冻。 然而谁都没有退缩,无论是昏迷前的今何夕,还是之后接着走下半程不归途的七夜,没有人在环节上失责,但镇狱界的黑暗尽头,却还是无法触碰。 落在地上的黑球,一双眼睛竟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泛起光亮,闪烁得如同两颗晶莹的宝石。 第二百零七章 分别,作为一个凡人开始 七夜记不清后来的路是怎么走完的,他只感觉到腿脚处有东西拉着自己。 力道不大,但偏偏像是一道无形的精神支柱,引导人走向光明的彼岸,让七夜找到了方向。 浑浑噩噩,连眼睛都已经茫然昏暗,全凭着腿脚处的感觉拉力,踉跄着背着今何夕,一步步缓缓踱步。 连七夜都开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行走,还是说只是意识里的前进,实际上他已经和今何夕一样,被无尽的黑暗“埋葬”,成了新的树人。 直到他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带动,紧接着一道刺目无比的光芒,让他重新感受到温暖。 镇狱界是无穷的黑暗,不会存在有光明,哪怕像今何夕那般极强者,保持的光亮也很短暂有限。 七夜又坚持着站立在原地,他的眼睛睁不开,因为光线太过刺眼。直到他的僵冷的神经开始转动,他的脑海有了思考的能力,黑暗尽头出口这个答案才浮出水面。 在想到这个答案后,七夜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直接瘫倒下来。 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人一生灵同样陷入昏迷,他们一个是剑仙殿曾经的大师兄今何夕,一个是镇狱界偶然被生命之火吸引的黑球。 在他们两的身上,都有一股涡旋包裹住周围,那是接近干涸的命源开始主动吸纳天地元气。 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的,随着漩涡的淡淡转动,一丝丝一条条的真元开始汇聚,将他们两重新萦绕。 越是修为强悍的人,吸收需要的元气就越多,比如现在的今何夕,在他的上空甚至出现了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刮得周围草木倒卷。 七夜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在跌落镇狱界后,浑身的修为就随着焚烧尽断。 不知过了多久,当三者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欣喜的发现,周围不再是永远的黑暗,开始重新填满色彩。 “好小子!”今何夕感受着体内自动恢复到三层的修为,使劲拍了拍七夜的肩膀。 摸了摸被拍的生疼的肩膀,七夜难得的没有埋怨今何夕,如今他们总算从镇狱界逃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后来走着走着,就已经开始被寒气侵入体内,身体都开始僵直到失去知觉。” 七夜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连他当时的记忆都被冻结,只记得冥冥中有东西拉着自己,一步步前进。 这里面能拉着他的,除了已经昏迷的今何夕以外,就只有一旁懒洋洋躺着享受阳光静好的黑球了。 “黑球,是你带着我们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七夜惊讶,他倒是忘记了,黑球在生命之火旁也停留了不少时辰,想来它一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生灵。 被七夜夸奖,黑球得意洋洋地摆了摆爪子,似乎在表示那些都不算啥难事。 今何夕也没有想到,被他看不起的一只老鼠,居然在最后的环节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如果当时,自己再坚持一些,不让七夜留下这只生灵,那么是不是计划就会出现纰漏,七夜和自己两人就将永远被困在镇狱界了? “或许,你真的是对的。”这是今何夕第二次对七夜说出同样的话,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加轻微。 光顾着和黑球庆祝逃离镇狱界,重返人间的七夜,根本没有听到今何夕说的话。 …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河水很清,草木苍翠。 这是最简单的修饰,却是最直白直观的感触,对于刚刚从一片黑暗中脱离的人,就是这种感觉。 一切,都很美好,没有什么比在经历了绝望无助后,比幸存下来还要美好。 人间和镇狱界,只隔了一层界限,却仿佛是两个世界,只有在经历过镇狱界的恐怖黑暗后,才会珍惜在人间的一分一秒。 深深吸气,感受着空气的清新,七夜整个人都重获新生,将修为尽去的愁闷抛却,人生还有无数美好。 和他做着同样动作的,还有最后起了关键作用的黑球,它的小眼神直愣愣地盯住眼前小溪流,然后猛地蹿了过去,一下子扎进水中。 相比较于七夜感念人间的美好,黑球只觉得,能够清清爽爽洗个澡,真是太美好了! 今何夕也在感念,只是他的心性比其他两者要沉静太多,因为经历了太多,甚至在镇狱界被困十三年都无法让他放弃求生的希望。 如今从镇狱界离开,他重新来到人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实在无法感念一切的美好。 “小师弟。”叫住了完全沉浸在其中的七夜,今何夕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知道现在离开是非常不对的事,但如今外面过去十三年,我还有许多事……” 今何夕说得很委婉,但七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因为借自己的帮助,从镇狱界脱困,却在离开后直接和七夜分别,这样显得像过河拆桥。 更何况如今七夜修为全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今何夕一定会自责愧疚,毕竟大家都是剑仙殿的弟子。 “不用说了,大师兄,大事重要,这点我还是懂的。”阻止了还想解释什么又不能开口的今何夕,七夜明白,就像当初的老黑猫,同样是有隐瞒不告诉自己的秘密。 这个世界的秘密,只有达到一定程度才会知道,这一点已经不下于三个人告诉过他。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没了修为,不再是那个登仙境的天才剑修,这个秘密只怕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不过也好,这一次虽然丧失全部修为,不过却从镇狱界救出了大师兄今何夕,这个当年连正魔两道都惊艳的同样天才,他一定能够更好完成以后的事。 “我刚才已经将周围感知过了,并不存在什么有修为的生物,看来是一处普通地域。” 所谓普通地域,就是一处没有修士存在的贫瘠之地,这里的贫瘠单单是指天材地宝与天地灵气方面。 这也是为什么今何夕会提出分别的原因,他无论如何没心没肺也不会丧失了良心,在刚才就已经确保了自己小师弟的安危。 只是普通地域,在不遇到修士的情况下,这个如今的天才剑士七夜,也不是常人能够欺负的。 “嗯,大师兄,三年前掌秤人失踪,小蓬莱沉没,魔帝昊苍消失,剑仙殿也从正道除名,在我落入镇狱界前,发生了这些事……” 既然已经准备将事情全部托付,七夜选择性地把自己经历过和发现得线索,干脆一股脑告诉了今何夕。 只有有关自己方面的那些事情,他没有讲明,只是用一个见证者的身份。 当把那些整天萦绕在自己脑海中的阴谋诡计线索都说出来后,七夜觉得自己身上有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仿佛扔掉了好大的一个包袱。 今何夕也是无奈苦笑,虽然知道自己就这样走是很不厚道,可显然自己的小师弟更不厚道。 “我可不是至强者,你告诉我的这些事,很多连我都爱莫能助。”今何夕接触的东西比七夜要多,他明白刚才那些事情里面,究竟有多么大的危险隐藏。 “就算是当做你报答我的礼物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报答你了!别忘了要是没有我用那一成修为飞行,你怎么可能找到黑暗尽头!” “不管怎么说,如果让师傅发现你就这样抛弃了自己修为全失的小师弟,他一定会活剥了你!” “你都说了君子风他失踪了,谁还能活剥了我?” 本来正经的交谈,到最后却成了耍无赖似的吵嘴,七夜发现可能是跟今何夕相处了一段时日,连自己言语中都开始带着点无赖风格。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头顶无形的重压,他心情轻松后,自然而然的露出本性。 说到来,自从出生以来,七夜就一直被巨山压着,逼迫着不断前进,身后就是夺命的深渊。 一开始是燚火焚体,直到修炼九归寒潮诀有成,寒鱼拓脉冰玉筋骨;再之后就是小蓬莱之行,一路上又是几经波折;然后是小蓬莱惊变,魔师伊相利用自己,和魔帝昊苍打开小蓬莱封印,结果导致叛出剑仙殿。最后就是近三年,不断在炼魔窟争命,寻找君子风失踪的线索,寻找一个个只浮出一丝水面的阴谋。 直到现在,有了另一个天才,有了另一个剑仙殿弟子,帮自己承担了这些。 七夜真的很轻松,他相信今何夕就算嘴上再抱怨,也会将这些事情办好。修为越高的人他的能力就越强。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帮自己做了所有君子风吩咐下来的作业,那种可以偷懒的安逸感。 有时候,没有修为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人生如此美好,如果一直沉浸在忙忙碌碌的修炼和争斗中,岂不是太过无聊了? 想通了这一点,七夜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意味着他已经完全想开。 没有修为又如何,只要生命还在,只要还在人间,有的是美好的东西在等待着他,哪怕再辛苦也是美丽。 “大师兄,我想明白了。你就当是放我个假了,这些巨头们的阴谋诡诈,就都交给你去解决,还有找到失踪的师傅,我呢,就好好做一个普通人!” 今何夕看着七夜,觉得他在阳光下的微笑很令人嫉妒。“你真的想通了?那可是能够飞天御剑的修士?” “御剑飞天,无非是一层层堆砌的欲望,对修为的欲望。起初曾经在混乱之城,魔师伊相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是享受这个追求欲望的过程。而我,只是累了。” 尔虞我诈,不断地争斗,同伴的背叛,正道的黑幕,七夜累了。 丧失修为只是一个契机,他想要给自己放个假,一个没有修炼的长假。 “人生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你要知道,哪怕你现在没了修为,也不会事事顺心如意。”今何夕怕七夜现在是自暴自弃,提醒道。 七夜感激地看了一眼今何夕,抱起了还赖在草地上晒干身上水渍的黑球,笑着说道:“镇狱界一行,人间一切在我眼中,都是那么美好。” “美好就像是一个终点,而修行只是其中的一个起点。哪怕我成了普通人,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起点。” 今何夕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七夜,以他的智慧不会是那种自暴自弃的浑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言笑晏晏的小师弟,道:“你好自为之。” 镇狱界,修炼,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此刻,告别过去的七夜,与今何夕背道而驰,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就此分别。 却不知,冥冥自由天意,正如七夜所说,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第二百零八章 佳人如月月如钩 (这一段景物请人代笔描写~~~) 山之高,月初晓,新月如钩,悄然悬挂在还未黑透的夜幕之上。 踮着脚,仿佛还能看到群山之后隐没不就的夕阳余晖,那只是离人还未散去的绮念。 月色下,七夜默默地走在山路上,群山神秘而安静,感觉和这人生的经历一样难以捉摸。 黑球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在今何夕离开后不久,身上彻底晾干了的黑球也跟自己挥爪告别,七夜明白能够出现在镇狱界的都不是凡物,或许又是一个神秘的种族。 他一个人背道而驰,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修者世界,而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七夜不断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钩月静谧,彩云不止,如同轻纱一般在飘,深夜微凉,寒气微微升起,行走在山间的路人身上,便仿佛披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掩了掩衣襟,现在已经是普通人的七夜亦无法抵抗山中夜色的霜重。山下的松林沙沙作响,一只鹊鸟惊起,不胜寒意,抑或是这钩月的寒光惊扰了它。 不只是钩月的寒光,被惊扰的还有七夜,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山下的灯光,还有嘈杂的人声渐渐传来。 山路还在往下走,这时候群山已经被抛在身后,有清泉顺着小溪从松石间流淌,浣着石间的草。 草叶细碎蹁跹,不知在这溪涧荡涤了多久,更不知还需要荡涤多少年岁,只是静默无声。 溪水溅起的水珠和水汽,让走在一旁的七夜沾湿了裤脚,他也终于在溪流折转的尽头,看到了刚才山中所见的,明灭不定的火光。 松胜夜凉,风泉满清听,夜又深了一点,却让人觉得投下的光更冷,周围静得诡异,那处人声愈发清晰。 “早些时候就是在这山上,出现了奇异的天地景象,有龙卷风在山上成型,说不定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村头,也要出什么宝物!” “确定是这里吗?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到。”来人的声音颇为不耐烦。 “回禀爷,就快要到这山脚了!”又有一人出来阿谀奉承道。 正是那一众人说话的当口,七夜也走完了最后一段从山上下山的路程。远山如黛,幽幽鹊鸣,却要比眼前愈发接近的世俗可爱得多。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怀念刚才短暂的下山旅途。 不过,既然决定与往昔告别,心里面的那些个不舍就都要抛却,深深再次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叹一句:“这下真是凡人如蜉蝣,一切再从头了!” 七夜离开山脚,只留下一道浅溪,一片松林,一抹远山,一弯钩月和一声鹊鸣。 … “爷,前面下来一个人!” “好像还是个道士,穿得有模有样的!” “爷,姑娘那边家里人才去世,是不是顺道请一个……” 七夜耳聪目明,自然是将那些人的话都收入耳中,只是听到那几声阿谀轻佻的话语,心里很自然先是不喜。但想到自己也是刚刚下山,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走上前,与那些准备上山的打着火把的人,撞了个正着。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模样还算几分俊朗、只是举止颇为孟浪的青年,周围是几个下人模样。 “喂!你是道士吗?”有下人举着火把,将七夜的模样照清,只觉得他似乎比自家爷还要清俊,语气变颇为不善道。 七夜刚才将他们的话都收入耳中,现在夜深也不便行走,他便胡诌了几句修炼法诀,忽悠起来。 “天元三星,照壁无光,乾灭辰落,自在如我。不知几位拦下贫道的去处,究竟是何意?” “好家伙,果然是个年轻的小道士,爷你看看,是不是把他带回去?”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青年,眉头轻轻挑起,他先是打量了一番七夜的面容和行头,心里面便有了几分妒意,只是下人刚才的提议着实令他动心,最终还是妥协。 “早晨在山顶起了龙卷风,你是如何下山的来?莫不是书中那些成了精怪的鬼祟!” 即便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为了维护自己在下人面前的尊荣,他还是故意说了几句略加质疑的话。 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七夜倒是觉得这位爷有些想法,只是很不凑巧,他那对付凡人的一套,对于曾经是修士的自己,并不管用。 “我有诛邪长剑,残星破灭百里。之前山中风卷,便是在下降妖闹来的动静。不然……” 七夜拿眼睛瞅这些人,他身上那股曾经登仙境的威势还没有完全消除,只露出一丝就已经够吓人的。 那位爷哪里想到会是这样,他只是准备找个话题随便刁难一下,没想到自己上山寻宝寻到一个真人不成? “你!你可不能唬人!”有下人装着胆子,他手中持着的火把颤抖已经将他出卖,只是先前在山巅的那场飓风实在恐怖,是个寻常人都会惊惧。 “道长!不知道你对于安抚亡魂在不在行,舍妹丧父不久,道长就出现在山巅,莫不是天意?” 倒是他们的爷脑袋亮光,一下子想通过来。既然不是邪祟,是有本事的道人,那怎么会无缘无故和他们这些凡人计较? 七夜故作沉吟,他的眼睛将众人一一扫过,又抬头观星,掐指盘算,忽道:“她不是你的妹妹。” “咳,道长英明,只是道长已经看破红尘,应该不会管我们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我这……我这……”他本来打算许诺赏银,但又想到对方的身份,开始支支吾吾。 似乎是折腾过了?七夜本来只是通过分析刚才他们的对话,来诈他们一诈,好让他们完全信服。 看来刚才那股威势,直接把他们给折服了,连剩下的手段都不用施展。 想到这里,七夜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又道:“既然如此,相逢便是有缘,我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那位爷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下人前面照火带路,一路上热情地和七夜攀谈起来:“在下北辰武,是百里村的人。道长在哪座仙山……” “咳,修行之事,不宜多问,知道多了反而会折损你的寿命,你要知道,天机不可——” “天机不可泄露嘛,我知道,知道了!”北辰武连忙表示知道,心里暗骂自己唐突。 就这样,一干人一路走回,本来连夜出村上山寻宝的北辰武,带着一个道士回来的消息,即便在半夜里,还是让村里的人醒了一半。 还有一半人,是不待见北辰武的,支持已故村长的“旧部”。 北辰武想当村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不仅想要当村长,还想娶前任村长唯一的女儿,这也是路人皆知,连三岁小孩都听说的事。 若说能力,或是财力各方面,北辰武都是最佳的人选,但奈何他的品性,让百里村不少人反感。 也有人被北辰武的钱财攻势收买,转而支持这样一个外人,毕竟对于最底层的他们来说,只要管饱喝足过日子就是一生,其余那些事情,和他们又有多大关系。 百里村那些还记得自己姓什么的,听到村口那声“北辰公子回来啦!”的闹腾,只是侧了个身继续睡。 那些忘记自己姓什么的,则从被窝里爬起来,穿戴迅速后向村口跑去,一边关怀备至:“公子大半夜怎么还不睡?” 又有人看到出现的道士,脑袋灵光点的开始宣扬起来:“北辰公子对小姐那是真的好啊,这么大晚上的,还亲自出去给老村长寻来作法的道长!” “哗!”许多还不清楚的人纷纷恍然大悟,跟风的赞美如同四月里飘扬的柳絮,那么快,那么遍地。 北辰武脸上洋着得意,他是被老村长从山上救下,便在百里村扎了根,因为曾经年轻时候的经历,让他要比村里人懂得多。 精明的头脑,很快便成为他致富的条件,北辰武的身价也是一涨再涨。 只是相处久了,一个人的品性再难掩盖得住,从有一天他被小姐从屋子里半夜踹出以后,北辰武就此和老村长撇清了关系。 不仅如此,他还垄断了村里的贸易,让老村长一家日渐贫苦,生活困顿。 北辰武一直在期待,当初那个踹自己出门的女子,如今跪下来求自己,他完全忘记了当年救命的恩情。 这种念头,在老村长逝世以后,就更加愈演愈烈,迅速成为他的忠实追随者们,一同奋斗的目标。 “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就嫁了吧!” “北辰公子,你这么好的心肠,我家女儿翠兰一直仰慕你!” “北辰公子……北辰公子……”拥护者们太热情,让被围在中间的七夜也受了牵连,不少阿姨大妈趁机在他身上摸上两把,可惜没有触发玄卦宝衣的自动防御效果。 北辰武很得意,他很享受这种簇拥的感觉,只是道长在旁,他还是伸出双手虚按了两下,道:“大家都静一静,现在时候也不早了,道长才从山上降服邪祟归来需要休息,明天一早便给百里小姐替百里老村长做法,都不要再围着了……” 北辰武的话很奏效,那些为了巴结他,或者只是为了让他眼熟一下的村民们,纷纷散去。 面对跟自己客客气气的北武城,七夜心里忽然对这个百里村生出了好奇,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想法的北辰武,则是一个劲地殷勤招待。 这个时候,一间再破烂不过的泥瓦房,门口站着一位女子,她静静地注视着村口。 如同新的一轮钩月,散发着清辉。 第二百零九章 闻弦歌知雅意 七夜昨晚睡得很香,在离开式微山后,他是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 清晨百里村的空气,也让他仿佛回到了曾经在山上晨练时,那种舒爽宜人的味道。 吸进身体,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开来,扩散到四肢百骸,然后在体内游荡一周后再从口中呼出。连刚起床带着的那股困倦和懒散都随之驱除。 活动了几下筋骨,还未来得及多做什么,早就迫不及待的北辰家下人就迎了上来。 “道长,公子已经在厅前准备好了些粗茶淡饭,特来请道长过去。”下人低着头,他昨晚没有跟着自家公子出去,只是听关系好的同伴叮嘱,说这道人不简单。 看模样只是个小道士,到底哪里不简单了? 七夜见被人盯着打量,也没有不好意思,只装作不知点头应下,随手取来残星,用昨日北辰武赠送的剑鞘撞上背在身后。 诛邪残星剑,玄卦宝衣,再加上本来修士独有的性质,七夜倒是真成了似模似样的游方道士。 随着下人的引路,来到厅前,老远就看到北辰武在那里来回踱步,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一见到七夜前来,他赶忙迎了上去,笑颜好语招呼道:“道长可叫在下好等,昨晚睡得如何,早饭已经备好,莫叫一会委屈了道长!” 北辰武迎上七夜,接连说了几句,那话里面的意思七夜懂了七分,只是最后一句不甚明白。 下人早就将冷了的饭菜重新热过,这顿早饭要比不少村里百姓的正餐还要隆盛,可见北辰武这小子赚得不少。 两人就座后,七夜便开口提出了疑惑,他对刚才北辰武口中“委屈”一句,很是不解。 北辰武连连让七夜趁热吃,自己却在一旁没有动筷,早在等七夜起床前,他就已经吃过一顿。 于是七夜也不客气,他一边吃起早饭,北辰武一边跟他解释起来:“是这样的,今天准备请道长给逝去的百里老村长做法,可惜鄙人和他的独女有些小误会……” 原来,百里村内,但凡找来游方僧侣或道士做法,一般需得主家宴请一顿早餐,便是恩情饭。 可是北辰武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请来七夜做法完全是一厢情愿,他也是死皮赖脸一回,反正就算有事—— 那也是七夜这个请来的道士先挡住,北辰大少的想法很经济,符合商人的头脑。 七夜也不点破,对于他来讲,这样的小阴谋根本不用过脑子,单用眼睛就能看穿,他只是擦拭着吃饭早饭后的嘴角,点头道:“理当如此,就算再如何误会,也不该误了自己父亲办丧的大事!” “道长你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北辰武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俨然成了一个跟班样。 这让周围第一次见到七夜的下人,都又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想看看他究竟是比常人多出几颗脑袋。 吃过饭,又被北辰武提前打了预防针,领着一票人浩浩荡荡,他们总算动身前往村长家。 村长家在百里村,也是一个显眼无比的建筑,不是因为它的豪华大气,也不是多出几亩田地,恰恰相反的,它是全村最简陋无比的,茅草盖顶的破陋泥瓦房。 七夜在见到这间泥瓦房的第一时间,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他自然不知道北辰武和百里村长家的事。 只是身为村长,显然不肯能落魄到这个地步,联系到北辰武说和他有些过节,就算是傻子都能想到一二。 也不知道那个父亲方才去世的可怜女子,又要遭受这北辰的迫害,虽说人生地不熟,但行侠仗义的事情,却是必须要做的,必要时候…… “北辰武!”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像空谷回荡的泉鸣,在每个人心田激荡起涟漪。“你又来找打?” 七夜险些将背上的诛邪残星剑惊讶地扔掉,在他的想象中,一个丧父后无依无靠的女子,应当是非常脆弱柔弱的,只是听这声音,里面除了足够的愤怒以外,似乎不见柔弱无助。 出奇的,本来威风堂堂的北辰大少,在听到这个女子的声音后,突然躲到七夜身后。 “百里弦歌!我今天来是给义父请了道士办丧作法来的,你可不要胡搅蛮缠不知好……好歹!” “我百里家可没有钱,请什么道士作法,人死便如一抔黄土,那些神道之事,还是留给你们有钱人享用吧!” 推门而出的,是一个女子。 听声音就能辨别的东西,为什么要再强调一遍,只因为这女子太美。 她的美,不是那种妩媚动人的美,也不是那种小家碧玉、乖巧可爱的美,她身上只穿最简单的碎花衣裳,如瀑黑发简单地扎起,便是最清淡最香甜的百合花。 看一遍,就仿佛清晨出门在深山幽谷呼吸的新鲜空气,于是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怎么都看不够。 北辰武在看到女子推门而出的一刹,先是脸上不可遏制的占优欲,然后旋即想到什么,又开始畏缩后怕。 百里弦歌推门,本来准备给这个白眼狼一点颜色,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夜半引起喧闹的道士。 她昨夜也被吵闹声惊醒,曾倚在门前冷眼旁观一切,只是因为夜色的缘故,没有看得清楚那人的模样。如今一看,竟是比北辰武还要清俊的一张脸。 百里弦歌不是普通女子,她可不会因为一张脸就犯了痴,尤其是在揭穿北辰武的假面具后。 “这么年轻的道士,扮相倒是不错,只怕本事没有几分,一定是跟着白眼狼一起的。”心里思索着,她脸上的神色越发不虞。 “我管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这里是我家,难道你们还想强取豪夺去不成!” 想想这些年被北辰武在生活上的处处打压,兴许自己父亲就是间接死在他手上,百里弦歌的手已经狠狠扣在了门框上。 “姑娘,亡者为大,就算你们之间有再大的仇怨,也不应该拒绝这桩法事。” 正当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被北辰武推到最前的道士七夜,终于是开口说话了。 百里弦歌的黛眉蹙起,心里面愈发肯定这个道士,一定是北辰武特意请来的同伙。 只是虽然心下恼恨,他说的话却无从反驳,如果继续这样拦住对方进屋,反倒是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毕竟这都是北辰武的一片“好心好意”。 村里人的凉薄她可以不在乎,却不想被人站在道义的高度挤兑。 百里弦歌想罢,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只是语气还是那般强硬,让人不容置疑道:“道士可进。” 道士可进,这简单的一句话,直接把北辰武一干人脸上的喜色打消,说来说去到头来,还是不让他们进屋去啊。 不过,不怕你不让进屋,就怕你不收这份心意,收下之后的事,那还不是计划之中? “啪!”的一声,门扉再次关闭,吃了一脸闭门羹的北辰武脸上不见恼怒,反倒是坏笑连连。 周围那些过来的村民,有人拍手欢呼的,有人摇头不语,一大早聚集了这么多人的百里村,也是难得热闹了一回。 … 七夜被百里弦歌放入门内,他的目光四下打量,果然这村长家中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好歹门后还有一个院落,院落后两间小屋,应该就是百里老村长生前与百里弦歌分别居住的两间。 百里弦歌瞥见正左顾右盼的七夜,冷冷笑了一声,笑容宛若幽泉百合,却寒意十足,道:“这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古董名具,让你失望了吧。” “倒不然,相比于豪府花卉遍地,反倒不如这里乡野自然。” “想要嘲笑便是了,还要胡绉这些,难道不觉得让人恶心吗?” 七夜说的是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大实话,没有想到对方却不领情,本来还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在看到她之后的举动后,那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百里弦歌放七夜进门,只是迫于无奈,她本就没有打算替自己的父亲办法事。 院落前有一棵樱花树还未曾盛开,想必也是老村长曾经带着她一起种下,只是如今观花人永远少了一个。 并非是樱花树让七夜感慨,而是樱花树下被人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百里弦歌在放七夜进来后,就径自继续挥起锹铲。 “这不是一个女子应该干的事情。”七夜沉声,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没有想到没有人过来帮助百里弦歌,还是说没有想到北辰武对百里家的打压这样严重。 他直接走上前,夺过了百里弦歌手中对女子而言太过沉重的锹铲,开始帮她挖这样一个坑。 “这也不是一个道士应该干的事情。”百里弦歌有些弄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更像小白脸的道士,为什么挥动锹铲的气力这样的足,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不知道,北辰武在外面放出的“禁令”了吗?还是说其中有什么新的手段? 百里弦歌的戒备心很强,因为现在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已经离她而去,能够依靠的就只剩下自己。 锹铲被七夜抢走,百里弦歌一时倒显得无事可做,于是她故意露出带刺的花茎,想要吓退对方,因为对方的好意只会让她心慌。 “你不会是想着那一顿恩情饭吧,你看我这里,恩情饭没有,墙灰倒是不少!” “北辰武派你过来,究竟是什么目的,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你看到之前北辰武他那吓坏的模样了吧,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可是会武功的,不然早被他们欺负了!” 无论百里弦歌怎么明嘲暗讽,七夜还是将她把那个埋葬用的坑挖好了,因为他一开始的一句话——无论如何,死者为大。 “将老村长先葬了吧。”七夜从里面爬出来,他现在也是肉体凡躯,额头上冒出不少汗。 见百里弦歌隐藏在眼神中的不安与张慌,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和北辰武不是一伙的。” “嘁,你说不是一伙,我就相信了?”百里弦歌撇嘴,不过不知为何,她却很想去相信七夜的话。 攥了攥拳头,想一想这些年所遭受的经历,少女那颗本来快要软化的心又再次坚强起来,百里弦歌脸上重新恢复起初从容。 这真是一个自强的姑娘。 第二百一十章 假妙言巧脱身 百里弦歌最后还是没有请七夜吃墙灰,当然七夜这个冒牌道士也没有替老村长作法。 不知是不是刚才帮忙葬下老村长起了作用,至少现在百里弦歌对七夜的态度,要比刚进门的时候好些。 七夜拿着手上那没有馅的半黄馒头,心里在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感念一下北辰武早上那顿早饭。 体力消耗,七夜作为一个普通人,肚子也隐隐有饥饿感传来,但是他抓着手中的粮食,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 当然,这不是对百里弦歌的不满,恰恰相反,看着对面非常注意吃相、但流露着满足的女子,他心里仍在感叹,对方究竟经历过多少的苦难。 “怎么?没有北辰家饭菜好吃?那不是很正常嘛。”看着高举馒头没有动口的七夜,吃得津津有味的百里弦歌轻嘲了一句。 想来也是,看对方这打扮,定然不是什么能吃苦的人,自己又何苦将储存的粮食予他,反而浪费。 七夜摇头,他不好反驳百里弦歌的话,因为很真实,半黄的馒头的确没有北辰家的早饭来的香甜。 嘴里泛着苦涩,他觉得自己归于平凡后,倒是多愁善感了许多。 “刚才在给百里村长埋葬入土的时候,我似乎发现,他不是那种……不是那种……正常死亡!”七夜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作为百里村长唯一的亲人,百里弦歌有资格了解情况。 百里弦歌手中吃了过半的馒头,一只比馒头皙白得多的手,撕开的馒头片距离她的唇角还有一段距离。 她听到七夜的话,很明显的浑身一震,似乎被惊着的小鹿,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 但很快,她又将那片馒头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七夜方才所讲的话。 “我说……”七夜以为是他刚才说得太小声,对方还未曾反应过来,于是想要再次重复一遍,被一道重重的呵斥声打断。 “够了!”百里弦歌将手中仅剩一半的馒头紧紧捏住,她的双手,她的身体都开始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心中那团几欲爆开的怒火。 北辰武,你既然已经害死了父亲,为什么还要派人过来试探我,为什么,还要再来刺激我的底线! “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百里家不欢迎你。”百里弦歌终究还是忍耐下来,冷漠地说道。 忽然被百里弦歌冷语相对,七夜一时也是大为惊讶,对方显然是知道了这件事,却为何要装作不知? “百里姑娘,我原本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情。”七夜沉默了片刻,将半片馒头撕开,同样是塞入嘴中,“既然你知道百里村长死因不明,为什么不说!” 他有些恼火,这个女人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该柔弱却不柔弱,该强硬却不强硬,完完全全的胡闹。 百里村长死因不明,但很显然不是正常死亡,她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要装作不知,为什么要沉默? “你是在逼我!”百里弦歌凤眉蹙起,她的瞳孔中泛着怒火,对方真的是要逼她,非要和北辰家撕破脸来才肯罢休么? “你们北辰家,究竟想要怎么样!父亲被害死,我不说不行,非要我将你们的龌龊事都告诸天下吗!” 百里弦歌一掌拍在桌上,叮呤当啷几声碗盆撞击出声,作为一个女子,她的力气倒是不小。 说话间,百里弦歌也放下了手中的馒头,她紧紧盯着七夜,同时还注意着外屋大门那边的动静。一旦要是真的最坏情况,她也要做出回击才行。 被百里弦歌像当贼一样防着,让想打抱不平的七夜很是无奈,奈何自己是跟北辰武一起前来,第一印象已经极差,被误会也是实属正常。 “之前我已经说过,我跟北辰武不是一伙的,你别在想着拿桌底下那短刀砍我了。” 七夜双手一摊,无辜地看着百里弦歌,又语出惊人道。 百里弦歌才刚攀上刀柄的左手,被七夜这句话惊得一抖,刀从桌底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百里弦歌有些不知所措,对方竟然连自己这样的动作,和桌下藏有短刀都已经洞悉,为什么他还不动手? 等等,这个道士刚才似乎说,他不是跟北辰武一伙的。 “你不是跟北辰武一伙的?”脑子里想着,百里弦歌不禁脱口而出。 “在外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强调过一次了么。如果我真的是和北辰武一伙的,我当着你的面提这件事,不是纯属找不自在吗?我也看出,北辰武那个家伙对你,可是垂涎已久。” 七夜的话说得明白,如果他真是北辰武那边的,将非正常死亡公然和百里弦歌挑开,那就是正式翻脸。 北辰武想和百里弦歌翻脸?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巴不得对方求着来与自己议和,顺便纳入房中。 百里弦歌也是因为被说到心底最深处的恨和痛,一时间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把七夜当做仇人的同伙,一并对待了而已。 百里弦歌不再说话,稍微冷静一点后,她明白七夜说得没错,但这不代表她要和七夜说些什么。 见对方沉默,知道自己话语唐突的七夜,只好又自顾自地开口,他清楚只有说出对方心中所想,引起共鸣之后,才能让她再次开口。 “百里老村长全身无明显伤痕,只在脖子后方有三个非常细小的黑点,那很可能是被毒针刺上的致命伤。 据北辰武昨日跟我说的,百里老村长死于心脏病,这对于年纪大的人而言,是一种很正常的疾病,尤其是得不到很好的保养和膳食。” 七夜看了看还抓在手中撕了一块下来的发黄馒头,又继续说道:“但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百里老村长脖子后面会有三个像黑点一样的伤口。我刚才粗略看过,他已经死去多时,脖子周围血管还隐隐呈黑色。” “百里老村长最后发现死亡的地点在哪里。”七夜忽然发问。 本来应该保持沉默的百里弦歌,很自然地答了一句:“是在村外不远处的山脚。” 已经开口,说明七夜刚才说的那一番话,让百里弦歌心里有了意动,开始相信对方的确是好意帮忙。 “那里山脚四下空旷,没有什么能够在脖子上叮出三个黑点的东西,我也曾在周围找过,并没有发现可能的凶器。” 七夜点头,他知道百里弦歌是一个自强倔强的女子,这从一开始的接触就能感觉出。 和这样的女子打交道,要比和那些千娇百媚、又或者撒泼卖萌的,对于七夜来讲,要舒服得多。 “但是你要知道,光是能够造成这种伤口得暗器,就多如牛毛。我从小阅读过不少书籍,对这方面的记载还有印象,所以可以肯定。” “你真的是一名道士?”百里弦歌却觉得,愈发看不清七夜这个人了。 先是跟北辰武一起来到家门口,说是要给亡父作法;然后又公然违背北辰武的禁令,帮助自己;现在更是说出死因不正常,甚至分析出多种暗器的可能。 这是一个只知道天师画符的道士,能够明白了解的事情? “咳,道士就不能懂那么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也是……”七夜刚准备说强悍得跟男子一样,又觉不妥,终究是没有开口。 百里弦歌眉毛一掀,就等着七夜说出点不好听的,好把桌上的碗扣在他脑门上。 “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正事吧。百里老村长死因是有人蓄意杀害,这一点我们仍然需要到发现他的现场去看一看,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可是门外有北辰家的人守着,我们要怎么才能够出去?” 七夜摆手,百里弦歌说的这些事情,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带着百里弦歌一起,走出村长家,果然北辰武吃不了干等的苦已经回去,只留下几个小厮下人。 “道长!百里姑娘!”机灵的小厮一见两人出来,就簇拥了过去,脸上笑容热情洋溢,却是隐约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咳,我才帮百里姑娘做完法事,现在需要去山脚下给老村长念诵往生经,你们这是做甚?” 下人见七夜皱眉,心里面胆气先是降了一半,先前公子只吩咐一切等道长办完法事,就要实施什么计划,可是现在连人都不见,他们哪里知道有什么计划? 反倒是这个年纪轻轻的道长,早上自家公子对他都客客气气的,这些当下人的有几个没眼力劲的? “那我们……”有脑子灵光的小厮,准备跟随二人一同前往,被七夜再次打断。 “糊涂!她是百里村长的家属,我是作法的道士,当然可以去诵念,你们又是什么身份,不怕惊扰了神灵?” 被七夜连番训斥,那些簇拥的下人更是将头低得老低。 见北辰家的人还不肯让开,七夜冷笑一声,故意用警告的语气说道:“要是耽误了北辰公子什么要事,你们可是脱不了干系的啊!” 一听到这话,本来还不情愿让出道路的下人,唰得一下散得干净。 他们只求做好自己本分,要是真得耽误了道长和公子两人什么不知道的要事,那可真是无端祸事。 在七夜的恐吓威逼下,他和百里弦歌两人总算是摆脱众人出了村长家,向老村长被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去。 见身后已经看不见北辰家的下人,百里弦歌冷不丁来了一句话,让七夜差一点脚滑摔了个大跟头。只听百里弦歌说:“往生经?真稀奇,原来道士也会念这个。” 七夜只是信口胡诹,哪里想到这里会出现纰漏,被心思细腻的百里弦歌发现。 看着七夜走在前面的踉跄背影,她心里依然在想另一件事情:这个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相如何 说是不远,出了百里村以后,两人还是走了不短的时间,才来到事发地点。 “就是这里,我父亲的尸体,当时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特殊伤痕,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连村里的医生都诊断……” 不用百里弦歌说,七夜也看出来了,周围很正常,正常到可以说是“干净”! 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感觉,只是周围太干净了,要知道过犹不及,越是这样就越有可能出现破绽。 “周围我都找过,没有发现你说的,可能的暗器。”百里弦歌在这件事情上,一旦认可了七夜一点,她也不会故作矫情,把之前的情况都一应告知。 “不一定会有暗器留下,如果真的是蓄谋已久的事,对方打扫过现场,自然找不出什么。” “那我们到这里来,又要怎么证实猜测呢?” 七夜没有答话,百里弦歌只问了一句,也默默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有山上不时传来的鸟鸣。 周围的确如同百里弦歌所言,都是空阔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伏身害人的可能,任凭是谁都会第一时间发现,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 不仅如此,七夜低头查探,甚至连草地上走动被踩过的痕迹都没有,这就太离奇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来到山脚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个人再次将周围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一丝预想中的痕迹。 忽然,七夜将头抬了起来,他的视线迎着落日的方向,看向近山的树林。 七夜一抬头,百里弦歌也跟着一抬头,两人看着那片不近不远的树林,蓦地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当时有人,是藏身在那处森林,然后用七夜口中的暗器,来等到百里老村长走过之后再行射杀? “走,我们过去看看。”七夜和百里弦歌一起,走向那片森林,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他们眼中那片树林已经呈现出朱墨色,仿佛一团燃烧得深沉的火焰。 树林中的情况仍不乐观,做出这些事情的人考虑得很周全,连这里都没有放过清扫。 百里弦歌没有放弃,哪怕一次次的失望后,她还是在很认真地寻找,可能得一线线索,她很执着。 七夜想抬头看看时间,刚才进入树林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如今在树林中找寻了一段时间,想来太阳最后的余晖也要退却,整个山脚将迎来又一晚的黑暗。 就是这个明暗交替的时刻,正当七夜抬起头看向天空,他的视线被伸出的枝桠遮挡。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很好的视力,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黯淡下去,还能辨识出那是树枝时—— 那是一截被折断了的树枝! 七夜的瞳孔豁然撑大,他终于发现了可能存在的线索,能够证明一切都不是他们凭空臆测,是真的有人蓄意为之的结果。 “我要到树上看看。”七夜对一旁的百里弦歌说,“你去拾取些木柴过来,今晚我们很可能回不去。” 天色已经暗下去,依照两人的脚力行程,走回百里村已经不现实,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百里弦歌点点头,她虽然很想知道,七夜究竟发现了什么,需要爬到树上去看个究竟,但她没有不依不饶的当即询问。 这也是七夜为什么觉得和她谈话很轻松的原因,她是一个懂事的姑娘。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被北辰武压迫了数年的百里家,同样培养出了一个进退有度的佳人。 “同样也是一个吃苦耐劳的人呢,干起活来不输给那些个男子。”七夜又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他从背后抽出诛邪残星剑,一把插在被折断枝桠的这棵树,它粗壮的躯干上,七夜现在也不能一下子飞到树上,他要依靠残星剑作为阶梯。 诛邪残星剑作为可能近乎灵宝的存在,让它刺进一棵树的躯体,显然要比当年的那些敌人轻松。 连声音都很轻微,树上插了一柄剑,七夜双手抓住残星剑,翻身爬了上去,站在剑身上。 然后他抽出剑鞘,这个北辰武送给他的宝贝,也是用材质尚佳的凡铁金银打造,被七夜用力拍进了躯干。 一剑一鞘,总共两端阶梯,本来还有些高广的树被七夜轻松折服,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剑鞘之后又只攀爬了一段距离,就成功抵达向四周发散枝桠的中心。 树木生长的年岁久远,这一棵树的年龄,甚至可能要比七夜还要大,它的枝桠很稳。 很稳,连人站在上面都很难折断,这说明了一点,刚才他在下面看到的那段枝桠,真的有问题。 七夜快速地寻找,很快找到刚才在下面,隐约看到得被折断的枝桠,不,确切的说,是被用利器削断的。 “果然,曾经有人爬到了这棵树上,并且用利器斩断了枝桠!”七夜心里暗喜,这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他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虽然周围现场都被清扫得非常干净,但是一棵树被斩断枝桠,本来就是不可逆得过程。” 七夜抚摸着枝桠被斩断的平滑切口,顺着枝桠的方向想远处眺望。 “原来如此!斩断这枝桠,只是因为它太茂密,刚好挡住了瞄准,瞄准从山脚向百里村赶路的老村长!” 在这棵树上,能够将空阔地带的情况一览无遗,七夜甚至能够看到刚才他们曾经找寻许久的那片区域,这说明他们假设的暗器,很有可能就是从这棵树上发出。 “道士!道士你听得到吗!”树下,百里弦歌的呼声传来,弄清楚情况的七夜也不再迟疑,按原路返回。 看见七夜那道灵活的身影,百里弦歌将怀中抱着的木柴松开,开始生火。周围夜色已经逐渐露出,需要一点火光照亮地面。 七夜重新收回剑鞘和诛邪残星剑,他走向火堆,看到百里弦歌双膝曲起,被她用双手环抱,在发呆。 只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像初见面时候那般,含苞待放的清香百合,而不是被仇恨灌溉的毒玫瑰。 “怎么样?”百里弦歌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让火光照亮,她开口询问七夜。 七夜一笑,好整以暇地说道:“我本以为,你会一直不问呢。”原来,你这个比男子还要倔强坚强的女子,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我是说,今晚的晚饭如何解决。”百里弦歌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将七夜反噎了回去。 说到晚饭,忙碌了一天后摸摸肚子,干瘪瘪的确实是没吃上一顿了,早上离开北辰家后,似乎只吃了……半个发黄的馒头。 拍拍手,将那股饥饿感压下去,看了看周围荒山野岭的,七夜从地上站起。 “如果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你——” “只管去找吃的就是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柔弱。” 其实七夜很想说,你在我的想象中,已经非常非常不柔弱了,如果你稍微柔弱一丝丝,都有数不清的男人为了你赴汤蹈火。 … “这让我想到了,以前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也曾烤过一次,那次是野猪还是兔腿,已经记不清了。” “当时的佐料可比现在多多了,除了薄荷叶以外,还有随身带着的各种调料。” 火堆上架起了烤架,七夜一边将猎来的大野兔翻烤,一边对百里弦歌打开了话匣。 “你下山?什么山?道士能够吃荤的?”百里弦歌看着摇曳的火光,那股跃动似乎象征着她内心跳动的心脏。 半黄的馒头,和香气扑鼻的烤肉,其实幸福很简单,只要一个比对,就能够发现。 七夜觉得应该挑一个时候,告诉百里弦歌自己不是个道士,只是他们在山下找到自己的时候觉得像个道士,而自己又恰恰需要顺便暂时当一个道士。 这话很拗口,所以七夜一直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他只好又专心地烤肉。 兔腿翻滚,金黄的油脂从上面流淌下来,伴随着薄荷的香气,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谁说道士不能吃荤的,这年头连和尚都可以娶亲。”七夜反驳百里弦歌,和尚娶亲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 “杀生终归不是什么善事。”百里弦歌从身旁抽出一根柴棍,将七夜串在火架上的兔腿切开插住。 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一团团白雾从唇边呼出,伴随着浓郁的薄荷香气,百里弦歌小咬了一口,肉质香酥嫩滑,还有淡淡清香气息。 七夜倒不是在意百里弦歌自己动手,他也有模有样地切下一块兔肉,顺口说道:“那你现在不是共犯?” 百里弦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烤肉了,这似乎让她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神情明灭不定,宛若篝火。 “我现在连自己的生计都照顾不来,又哪里有时间去管什么善恶,在生存面前,一切善恶都是苍白无力的白纸。” 七夜咀嚼的动作一滞,他没有想到,他早该想到百里弦歌不是普通女子,她的觉悟不比自己来得低。 “父亲去世前,就是为了给家里添些荤食,才上山去的。我阻止了半天劝说不动。” “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合格的村长。”七夜沉默着,附和道:“所以我们来了。” 所以现在,在饭饱之后,要开始清算,究竟是谁蓄意杀害了,百里村的老村长,百里弦歌唯一的依靠,她的父亲! 动物,与人,一旦有了猎人的出现,就都是被猎杀的对象。 第二百一十二章 恶少寻来 百里弦歌静静地细嚼慢咽着,她没有去接七夜的话,她就那样很安静得看着,等着答案。 七夜没有再拿这件事逗她,他有些能够体会百里弦歌现在的心情,他只是大口吞下一块烤肉,擦拭嘴角。 “我刚才在树上,发现了被用利器切断的枝桠,这说明之前有人曾经爬到过这棵树上。”七夜指指身后的那棵树,继续说道。 “这说明确实是有人暗害了父亲,而不是凭空的猜想。”百里弦歌眼睛蓦地一亮,继而一痛。“是谁?” 七夜摇头,他只是初来乍到的一个外人,对于百里村包括百里家,都根本不熟悉。要说谁最和百里家对立,那无疑就是刚接触不久的北辰武。 可是,两人都没有开口,说出这个名字。 “不是北辰武,如果他真的想要谋杀父亲,早在前几年就应该做这事了,不过我觉得他可能知道是谁。” 百里弦歌冷静分析,她没有被仇恨蒙蔽了智慧,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如果北辰武想要谋杀父亲,大可以提到前几年,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那么坚强,或许会脆弱柔弱。 如果想要凭借丧父来让自己屈服,现在的时机远远没有那么好,效果甚至适得其反。 北辰武是一个生意人,他不仅只有色心色胆,还有一份机灵的头脑,能够分辨得出利弊。 “那会是谁呢?百里老村长之前有得罪过其他人?”七夜沉吟片刻,算是赞同了百里弦歌刚才的话,这样的事的确不可能是北辰武为之。 从这份细腻的现场清理,到埋伏地点的隐蔽,还有那些精密的暗器,都不可能是北辰武能做到。 即便只接触了很短的时间,北辰武给七夜的印象,就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要说他敢杀人谁都不信。 “家父生前人缘一直不错,不然也不会有半数的百里村人,在他死后还反对着北辰武。要说得罪人的话……” 百里弦歌脸上的表情忽然凝滞,她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 之前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猜测,直到七夜做出相同的猜测并且发现证据,才证明老村长是被人谋杀。 顺着七夜的思路,牢牢把握着这一根线,百里弦歌的头绪逐渐清晰起来,已经在脑海中锁定了可能并且有这个能力的人。 “如果真要说起来,和父亲有过争论,对父亲有意见的,应该只有画甲村的村长莫平。” 百里弦歌说得很肯定,因为她想起了之前自己父亲和画甲村村长莫平,曾经在一件事情上起了争执。 那时候百里家已经被打压得很惨,村长甚至快要难保村长的威严,但百里村的职务仍然由他打理,因为没有谁愿意接这份苦差。 画甲村村长莫平,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百里老村长的。 当时他们在屋内谈论,百里弦歌则一个人在院中,后来没过多久,屋内两人就大声争吵了起来。 最后结果是莫平怒气冲冲地甩袖出门,而百里老村长则对这件事摇头不语,无论百里弦歌怎么问他都不说。 “那是不是,和当日他们在屋内谈论的事情有关?画甲村是哪个村?”七夜也觉得,百里弦歌这个猜测极有可能。 “画甲村,就和百里村隔了一座山,其实这里的村落数量不少,只是相互被群山隔断,少有见面机会。” “画甲村不像百里村那么穷僻,他们村最拿手的有两样东西,就是画和甲,这里的甲亦指兵器防具。画甲村就是因此得名的。” “所以说,画甲村要比百里村来的富庶,并且它本身能够建造兵器咯?” 听到这里,七夜对画甲村和百里弦歌口中莫平的怀疑,又浓厚了几分。只是能够有致富渠道的大村子,为什么要为难一个百里村村长呢,他们那天究竟又讨论了什么。 “没错,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我起初也没有想起来,直到你刚才说可能得罪的人,我才想到。” 百里弦歌点头,只是她的面容没有因为可能找出杀父仇人而开心,反而更多的是沉思和苦闷。 夜色已深,两人最初讨论的结果很理想,已经初步定下可能有动机杀死老村长的人,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条路慢慢调查,就可能找到真相。 然而百里弦歌出乎七夜意料的,开口说出了那样一句话:“我们放弃吧。” 我们放弃吧,意味着她放弃了继续搜寻杀父凶手,放弃了揭开真相的机会。 七夜在第一时间听到,他明显也是一愣,本来.经过自己的分析和百里弦歌的陈述,这个画甲村村长莫平,的确是最有可能实力和动机的元凶。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百里弦歌却选择了放弃继续追查,为什么。 “总之很感谢你,让我知道了杀父元凶可能是谁。不过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面对满是疑惑和探寻目光的七夜,百里弦歌保持着不变的神色,似乎自己刚才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话。 七夜是何许人,他是一个悟性极高的曾经天才剑修,还曾在魔师伊相的旁边学习过一段时日,哪怕是再无缘无故的突然变化,经过他的分析都能找到原因。 “你是怕那些村民受到牵连?”七夜挑眉,说出了一个可能性的原因,为什么百里弦歌会选择放手。 如果对方真的是北辰武那还好说,毕竟北辰武除了脑子灵光点,钱财多了些,在心狠手辣方面还远不足。 可是凶手要真的是画甲村的村长,那可不是简单能对付的角色,而且,画甲村的实力底蕴,根本不是百里村能够抗衡的 要真的冒然触了虎须,而给所有百里村百姓带来灾难,那决然不是死去的百里老村长希望看到的。 “可是他们已经有一半都被北辰武收买,另外的一半甚至在老村长死去后都没有敢过来探望!” 七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样的村民,难道还有守护的必要? “这是我的事。”百里弦歌拒绝了七夜的好意,她从来都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子,在七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就是那样。 没有多说,既然百里弦歌坚持,七夜也没有再去尝试,有一点她说得没错,这毕竟是她的家事。 夜已经很深,话题再无法继续,选择放弃的百里弦歌现在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七夜将柴火添得旺些,便提出早点休息得建议。 百里弦歌没有说话,她在回绝了七夜之后就一直沉默,只是默默躺下转身,弓着身子蜷曲起来。 好强的女子,也总有属于自己的脆弱面,既然她不希望别人看到,七夜也不好去多做关怀。 跃动的火之精灵,跳起欢快没有愁苦的舞蹈,想着属于自己的心事,七夜的眼皮也缓缓合上,这一天的确太过累人。 噼啵,噼啪,沉浸在梦乡中的人,诉说着不能说的故事。 … 清晨,是一滴露水将七夜从梦中唤醒的。 身前那火堆已经熄灭,变成了漆黑的灰烬和些许没有燃尽的木屑,一旁的百里弦歌还在熟睡,昨晚对她的冲击很大,需要沉睡恢复精神。 七夜站起来舒活了一下筋骨,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找点食物,好过一会垫饥。 只是有时候,事情总不会如你所愿,就像命运总是喜欢拿人开玩笑,当他准备从树林里离开的时候,嘈杂的熟悉的人声,再次从林外传出。 “大少,就差这里没有找过了,这里是百里老村长被发现尸体的地方,我想那个臭道士和……哎哟!” 说话放肆的小厮被北辰武敲了一记脑门,那个道士深浅不知,连他都要小心招待,怎么敢随便编排。 “昨天他们离开的时候,是说替老村长念诵往生经了吧?那应该不错了,到发现尸体的地方念,道家是不是有这种说法?” 北辰武问身旁的下人,没有人做声,他们都觉得往生经似乎是佛家的东西。 可是这玩意儿他们都不曾接触过,谁又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多嘴坏事岂不是往自己头上揽麻烦? 见没有人说话,北辰武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带着跟随的下人一起走进树林。 也就是这个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七夜将百里弦歌喊醒,对这个睡眼惺忪的少女说道:“快起来吧,北辰武已经找过来了。” 本来还有些困意的百里弦歌,在听到北辰武三个字后,猛然清醒过来,重新恢复常态。 “他来便来了,难道还能怎么了我不成?”百里弦歌好整以暇地站起来,用疑惑的语气问七夜。 七夜眼神逐渐凝重,他的口气没有百里弦歌那般轻松,当一个人千方百计的给你恩惠,如果是一个图谋不轨的人,他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坑你。 很不凑巧,北辰武就是这样一个人。 能让他这样迫不及待的一大早找来,如果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手段,谁肯相信。 “只怕他今天不会那么轻易放你回去了。”七夜带着不乐观,他将诛邪残星剑重新背在身上,静静看着树林出口处,走进来的一群人影。 “不过,我会帮你的。” 一句话,让百里弦歌心中咯噔,她看着又再次站在自己前面的七夜,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答。 “谁要你帮忙,我自己能搞定。”终于,要强的少女还是说出了属于自己风格的话。 “哟,道长,百里姑娘,你们可让我好找呀!”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剑十二斩 “哟,道长,还有百里姑娘,你们可是让我好找呀!”北辰武略带轻快的语气,丝毫没有因为他们昨日的擅自离开而不悦。 听着北辰武的语气,七夜愈发肯定自己刚才的判断,只是双方还没有撕破脸,于是开口敷衍道:“北辰大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哪里有道长你辛苦,家里已经备好了酒菜和厚礼,只等此间事了,都是道长你的!” “怎么,作法都做了,难道你还要耍什么花招!”有了七夜之前的提醒,百里弦歌戒备地看着春风得意的北辰武,她倒想不出,对方有什么新手段。 北辰武见百里弦歌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心里面早已乐开了花。 要你一直忤逆我,如今过了今天之后,我看你还怎么逃过我的手掌心。 “咳。”北辰武轻咳了一声,旁边的小厮很识趣地拿上来一张薄纸,他照着薄纸缓缓念道:“百里姑娘,虽然我帮你请了道长过来作法,但也并非免费。 你看,作法事必要的恩情饭,请道长需要的报酬,这些都是我帮你垫付的。现在,希望你能够拿钱。” 百里弦歌冷笑,“我道是什么,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如果我拿不出钱,你又能怎么样我?” 北辰武显然对百里弦歌的回答也早有预料,他高兴地一拍手掌道:“那也行啊,不如就当做百里姑娘你的聘礼,然后我直接娶回……” “你做梦!”百里弦歌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北辰武的话。 “做梦?对对对,我不仅做梦,做得还是一个美梦,哈哈哈哈!”北辰武大笑。 笑过之后,他得面色忽然一冷,略带狰狞地看着百里弦歌。“但如果你两个选择都无法做到,就别怪我了!” 百里弦歌从没有见北辰武笑得那么肆意过,似乎忍耐了多年后,终于胜券在握的肆意放纵。 这让她有了不好的猜测,这么意气风发的北辰武,莫非还有什么变数,能够改变一场的砝码。 北辰武拍了拍手,从远处的另一片树林里突然蹿出十几号人,个个都是龙精虎猛拿着武器的汉子。 他们站在北辰武身后,都是严阵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上前,强行将百里弦歌捉拿。 在看到这些突然杀出来的人马后,百里弦歌眼中露出一丝慌乱,她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容,确信不是百里村的人。 “北辰武,你居然勾结外村的人!”恍然大悟,看他们手上的兵器,那根本不是百里村这样一个简陋村庄能够拥有的,那都是精炼的钢铁塑成。 北辰武很享受这个过程,因为一向对自己不假颜色的百里弦歌,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这让他颇有成就。 “勾结外村人?你又是何处此言,你不要忘记了,我姓什么,对你们而言,我本来就是一个外村人。” 如今,将百里弦歌围住,不仅在道义角度上站得住脚,在北辰武最薄弱的武力上,他也盖过了百里弦歌,这一次准备得充分,力求万无一失。 百里弦歌陷入了危机,竟被七夜一语说中。 对了,这里还有第三方的人,就是被当做道士的七夜,在这样的困局中,他能做什么? 不和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北辰武放肆的笑容愕然止住。 “北辰公子,我昨日替百里姑娘作法,被她的孝心感动,决定不收取她的那一份酬劳。并且,恩情饭的钱,也由我替她付了吧。” 七夜说罢,将早些时候北辰讨好着预先支付他的钱财,一股脑抛还给他。 北辰武脸上出现愠色,他没有想到这个道士居然会站出来,帮百里弦歌说话,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莫不是道长也动了凡心?可别遭天雷击身,折损了寿命!”北辰武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随着他眼睛的眯起,身后训练有素的民兵,也跟着蓄势待发。 “如果真有天道,北辰公子岂不是早就被雷劈死一百回了?”七夜哂笑,对北辰武恶毒的诅咒视而不见。 像北辰武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都没有被天雷一道劈死,七夜一个假道士怎么会被劈死。 “算了。”百里弦歌站在七夜身后,小声说。她看到那些训练有素的民兵,知道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七夜一个道士能斗得过这么多人? 北辰武看到两人这样的举动,愈发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感觉被背叛了。 “这么说,道长是要替百里姑娘强出头咯?”北辰武不是傻瓜,他看出了这个从山上“捡来”的道士的态度。 相较于七夜口中降妖伏魔呼风唤雨的手段,百里弦歌这朵美百合对他的吸引力已经大到忽视了危险。 管他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既然要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就一并解决了。 扬手,手下那一排民兵站到跟前,他们摆开手中的武器,有六个持棍,有六个拿刀。 不管是棍还是刀,都是精炼过的钢炼至而成,上面甚至雕镂了有简单但华丽的图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美丽。 “画不错,就是不知道甲如何。”扭了扭头,七夜随手将背后的残星剑抽出,在他们对面摆开。 听到七夜随意的话,那些民兵眼神中似乎出现了慌乱,仿佛被人叫破了身份一般,但很快他们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就算隐约知道了身份又如何,只要现在将你们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还有谁知道今天的事? “道长,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被人当枪给使了。这个女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北辰武还在做最后的尝试,提醒七夜不要被百里弦歌用几句言语唆使利用。 七夜又哪里是那种意志不坚的人,他面容不变,身体忽然张开跃起,如同一只展翅大鹏掠来。 七夜是谁,剑仙殿弟子,大剑仙君子风的第二个徒弟,连正道巨搫剑封雪都要侧目的天纵之才。 对面是谁,一群只是身体强健些的民兵,除此以外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 再看他们手上的武器,就算你是精炼百变的精铁炼至又如何,再怎么炼也都是凡铁,而七夜手中即便无法唤醒,也是天外陨铁材质的伪灵器,诛邪残星剑。 比较之下,哪怕对面有一十二个人,对七夜而言,根本就如同一群土鸡瓦狗。 在棍刀剑交错的第一刻,民兵手中的武器便竞相折断成两半,比纸还要脆弱不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在第二刻,跃起落下的七夜在他们中间画一道直线,笔直穿过十二个民兵,重新在他们身后出现。 过程很短,速度很快,快到北辰武以及他的小厮,还有百里弦歌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他们耳边不断响起的惨叫,和纷纷倒地的突兀声响起。 “你……你……”北辰武忽然变得结巴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淡定自若。 他一直都是欺软怕硬的人,以为自己“兵强马壮”可以恃强凌弱了,谁聊对方杀出一个超级高手。 一下子解决十二人,七夜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对方都是最普通的人,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在其他人眼中,七夜的身形却一下子高大了起来,他们可也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一下子解决十二个对手的手段,这种武力甚至不是常人。 “道长,刚才都是误会!”北辰武憋出一张笑脸,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本来的计划都被打乱,所有的事情功亏一篑,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还是在一个高深莫测得道士面前。 七夜并没有结果那十二个民兵的生命,他只是分别在每个人的膝弯处刺了一剑,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是因为很疼,所以叫得额外凄惨了些。 “我只问一句话。”七夜没有理会北辰武,而是看着倒地不起、疼得打滚的民兵,说道。“你们是不是画甲村的人。我要听你们亲自回答。” 猜没猜到是一回事,问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到七夜这样问,包括北辰武在内,他们的脸色都是一变,气氛登时诡异起来。 七夜的残星剑寒锋刺眼,照得他们都忍不住撇过眼,不敢去直面对方,面对对方的质问,也都纷纷沉默。 “如果你们不说的话,今天这件事情,我可是要追究到底。到那个时候,会不会送几个人往生,我也不能保证。你们看到我刚才的手段,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我不是普通人,所以我能够杀普通人。 七夜想表达这一层意思,他说得很明显,令那些民兵们都是脸色剧变,甚至忘记了膝弯处的疼痛。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大家屏住呼吸,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心里仿佛被巨石压住,压抑得快要崩溃。 终于,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有人额头上疼得冒出密汗,依旧咬牙说道:“对,我们是画甲村的人,你不能杀我们,不然莫平村长不会放过你的!” 一旦有人承认,大家便仿佛都松了一口气,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重。 百里弦歌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在对方承认自己是画甲村的人之后,她盯着北辰武。 “关于我父亲的死亡,你究竟知道多少!”本来已经放弃追查的百里弦歌,在发现今天来捉拿自己的,还是画甲村的人之后,终于对北辰武怒道。 百里弦歌的话,让才缓解片刻的气氛,再次变得异常,极端得压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杀人者,画甲村莫平 北辰武勾结的外村人,竟然就是可能害死百里老村长的画甲村人,这让百里弦歌始料未及。 本来已经强行抑制下去的仇恨,再一次被勾起。她紧紧盯住北辰武,北辰武觉得脸上有种被针扎的刺痛。 “他们……他们只是,被我雇佣来的民兵!”北辰武辩解,他一个商人能够认识几个其他村的护卫,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他们携带的,是只有画家村村长批准后,才能动用的精炼武器!”百里弦歌一语道破。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曾经在百里老村长后面,也多少学习了解了不少知识,比如刚才被七夜一剑斩断的那些精炼武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使用的。 那都是一个村庄储备的战略资源,不能随意调动,只有村长有这个权利。 也就是说,北辰武早就和画甲村的村长莫平暗中有所联系,或许是在他到别的村进行贸易的时候。 北辰武显然没料到,百里弦歌居然了解得那么清楚,他的脸上出现慌乱,忧心忡忡地看了七夜一眼,似乎怕他突然发难。 七夜没有发难,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便给人一种沉默的压迫,仿佛一座大山压下。 “我说,我说,是画甲村的村长莫平找到我,希望我资助他们村的建设,作为条件,他借来了十二个民兵给我护卫。” “就这么多?”七夜皱眉,但很快平复,的确,一个北辰武不可能参与什么大事,他只是贪婪的商人。 “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不信你可以问他们!”北辰武被七夜询问,生怕他误会,连连指着瘫倒的众人。 百里弦歌没有准备就这样轻易放过北辰武,她步步紧逼道:“那你这么急于撇清干系,又是为了什么?” 不错,北辰武刚才的表现,急促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生怕七夜再将他和什么联系起来。如果真要算,能够让七夜和百里弦歌误会,那只有…… “果然啊,老村长被害,你是知情者!”七夜冷笑。 北辰武脸色一白,被七夜叫破,想到对方那种表现出来的恐怖武力,心里早就直呼叫苦。 当时如果机灵点,又何必要挑准这个时候呢,等到将这道士打发走了,那百里弦歌不还是囊中之物吗? 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北辰武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为时已晚,如今被虎视眈眈的七夜和百里弦歌盯着,想要逃也逃不走。 他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那天,莫平告诉我,让我把百里家周围的下人撤掉。” “他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让我把人撤走,不要在看着。我发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对老村长下手啊!” “后来,第二天老村长迟迟未归,直到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他的尸体,我才隐约猜到些什么。” “不过,这跟我真的没有关系啊,都是莫平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北辰武诉说起来,似乎还很委屈,他确实不知道莫平当时的打算,以他的胆子,做恶霸还行,做杀人放火的事情,那是根本不敢的。 他带来的那些下人,一个个也跟着点头,都被七夜刚才露的那一手吓破了胆。 乡野村人,本来见识就少,遇见个别舞刀弄枪的,就以为是深不可测的高手,这也难怪他们害怕。 “他们呢?”百里弦歌看了一眼那些到底不起的民兵,还有那些散落在地的断棍断刀,目光复杂。 那些本来还在“装死”的画甲村村民,在听到被百里弦歌点名后,一个个连痛呼都顾不上,连忙摇头晃脑地否认,自己和百里村老村长的死有关。 “怎么办,处决权交给你,这毕竟是你的家事。”七夜看了一眼百里弦歌,说道。 昨天百里弦歌才跟七夜说过同样的话,如今就被他还了回来,一想到眼下这些人的命运都在自己口中,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都是因为七夜,因为有了他的帮助,让本来岌岌可危的形势得到逆转。 甚至,他完成了之前说过的,帮百里弦歌解决眼前的麻烦。 “放了吧。我也没有权利,去决定他们的命运。这是上天的职责,我们只要负责履行就够了。”百里弦歌想到昨夜吃着烤肉时,自己说过的话,摇头说道。 没有犹豫,在百里弦歌开口后,七夜就将诛邪残星剑重新收回剑鞘,不再去看他们。 北辰武和他的下人是最先跑开的,他们的腿脚还麻利,在被七夜放过之后,直接转身撤走。 至于那些膝弯被挑断的画甲村村民,他们艰难地想要从七夜与百里弦歌的视线中爬开,抽搐着扭动。 百里弦歌扭头,不去再看那些意图抓走她的画甲村村民,虽然他们意图图谋不轨,但七夜下手的快准狠,让她还是不想看到眼前的画面。 一大清早就得知这样的消息,画甲村村长莫平究竟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杀害百里村村长。 “我们应该回去从长计议。” “好,回去先把馒头热一下。” 七夜想到了昨天吃的那枚半黄的馒头,总觉得自己肚子不是那么饿了。 … 北辰武带着他的下人,仓仓皇皇地跑进村子,让村里熟悉他得人都大跌眼镜。这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北辰大少吗?怎么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有想讨好北辰武的,立刻凑上去,想要装作关怀的模样。 很不凑巧,北辰大少现在心情很不好,甚至是憋屈,愤怒又无处抒发,直接一掌推开那人。 “走!都给我走开!”北辰武怒斥,喝退了那些想要上来关怀的村民,他们的行为就像是在对自己现在模样的嘲笑,这令他火冒三丈。 “百里弦歌这个贱女人,居然勾搭上那个道士,那个道士颇有手段,我斗不过他。不过!” 北辰武冷笑,他想到自己的靠山,脚下赶路的速度更快,正是朝着北辰家的方向。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将北辰家的财产带走,离开百里村,避开那两个暂时得势人的锋芒。一切等到他去投靠那个靠山,到了那个时候,哼哼! 只是一想到那个诡异武力的道士,北辰武忍不住哆嗦了下,他的脚下步伐更疾。 “快快快,给我把家当都收拾好,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立刻,马上!” 一脚将门踹开,北辰武大声叫嚷,引起了北辰家仆从的注意,他们很快围过来,看出自家大少的心情不对,都没有敢做声。 “大少不是早上喜气洋洋地走的吗?怎么怒气冲冲的回来了。还有那十二个五大三粗的民兵,怎么不见了?”管家心里揣测,只好硬着头皮迎上来。 毕竟是管家,要承受北辰武的怒火,也是属他首当其冲。 “大少,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来得正好,赶紧组织下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装走,我要离开百里村!” “这好端端的……百里村下一任村长……”管家言辞隐晦,暗示北辰武不要因为小事误了大事。 北辰武把眼睛一瞪,他知道这个眼看忠心耿耿的管家,其实是画甲村人,于是他低喝了一声道:“我要去画甲村,见莫平!至于百里村,迟早我会回来的!” 管家眼睛忽得一亮,又很快黯淡下来,只是低下头表示一切听从北辰武安排。 也就在北辰武带着家仆浩浩荡荡收拾好家当,离开百里村时,这样声势浩荡的景象,吸引了所有百里村人的注意。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个衣着光鲜、身背宝剑的道士,又出现在那些还未散去的百里村村民眼中。 七夜没有被这阵势吓到,这些百里村村民显然不是来迎接自己的,他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视野中,为的也正是此事。 只见他道袍一摆,径直走到众人面前,突然高声说道:“刚才北辰大少离开得仓促,忘记说一句,现在吩咐我来跟你们讲明——只要是支持他的百里村村民,现在都可以去画甲村,欢迎找他投靠!” 这是公然唆使百里村村民叛离,七夜不是帮助百里弦歌的吗,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因暂且不提,只见那些村民,在听到七夜的话之后,是立即喧哗声一片,有忍不住破口大骂的,有怒目相对的,也有不少陷入沉默思量。 七夜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养气功夫一流。 等了有一刻钟时间,他见还没有人站出来,仍然是丝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似乎刚才的话都不是他说的。 在七夜离开后,那些百里村村民乐得看到这个曾经在北辰武手下的道士吃瘪,一个个哄笑嘲讽。 又过了一段时间,百里村村民陆陆续续地散去,这个时候,天色逐渐接近傍晚时分,一个道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却是距离百里村不远的密林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是有意志力不坚定的百里村村民,但是你也不能——”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因为当北辰武抵达画甲村,可能迎接我们的将是整个画甲村,不能留有隐患!” 七夜的话说得很冷酷,但很在理。如果要当墙头草,不如这个时候就放任他们离去,如果因为舍不得几个百里村村民,而让全部的百里村陷入危机,那无疑是不可行的。 百里弦歌沉默,她自幼在百里村生活,无论是谁选择离开百里村,对她而言都是一个“亲人”的离去。 她很希望七夜的判断是错误的,然而很快,就有模糊的人影从百里村蹿出。 先是一个,接着是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看来北辰武在百里村不乏支持者,他们更看好七夜口中的画甲村。 七夜不知道画甲村会不会接纳这些百里村的“叛徒”,但他能够肯定,这些人心中的理想生活,只会因为他们的背叛,而离他们越来越远。 “没有人了,我们进村吧。”过了很久,百里弦歌涩然道。 “不,还有人在等你,他们是真正老村长的拥护者,是我们能够信任的,真正的百里村村民!” 七夜的话铿锵有力,让百里弦歌本来略显消沉的面容,重新有了不少神采。 没错,与其伤感与失去的东西,不如更加珍惜拥有的东西,那才是最宝贵的宝藏,那才是值得守护的百里村!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水落石出 七夜和百里弦歌重新回到家中时,夜色已经笼罩整个百里村。 他们刚赶到门口,就被等候在前的那一群村民围住,这一次不是北辰武的命令,而是他们自发的。 有北辰武在的百里村,那些支持老村长的村民,因为各种考虑都不敢有什么作为,而今连北辰武都已经离开,他们的心得到了释放。 “百里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百里姑娘,你怎么跟这个道士在一起,他是北辰武的……” “百里姑娘……” 那些村民看到百里弦歌,都纷纷开口,不同于那些对北辰武的阿谀奉承,他们对百里弦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担忧。 在北辰武离开后,百里弦歌同样接连两天不见人影,这让他们心中担忧,以为老村长的女儿出事了。 百里弦歌看着这些守在家门口,听着他们关怀的话语,之前在村外七夜说的话再次萦绕在她心间。 的确,除了那些离开百里村的,还有许多人选择留下,他们才是自己应该尊重、敬爱、守护的百里村村民! “大家放心吧,我没有事。另外,这位道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北辰武找来的,他在村外救了我。” 百里弦歌没有隐瞒,直接将七夜怎么救下自己,怎么一下子击败一十二位画甲村民兵的过程都一一道来。 原本因为七夜在村口说的那些话,对他心中愤恨敌视的百里村村民,在听完百里弦歌的解释后,都唏嘘不已。 “没想到,北辰武那个白眼狼竟然早就开始勾结外村,当年老村长怎么会救下他这么个败类!” “老村长是他杀,凶手是画甲村村长莫平,可恶啊,老村长这么好的人,他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枉我行医诊断多年,居然没有看出老村长颈脖后面的三个黑点,如果不是道长的话,岂不是连死因都无法水落石出?” 和百里老村长相熟的人,一个个扼腕怒目,如果北辰武还在,他们便要冲上前将他打得爬不起来。 也有不少人愁眉不起,他们不是在为自己考虑,而是想到对方是画甲村,在为百里村的将来考虑。 “如今连百里村最大的经济支柱,北辰家都已经投靠画甲村,我们今后该如何,才能让百里村继续维持下去,而不至于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法保证。” “画甲村会不会因为百里丫头知道了真相,再加上北辰武那个白眼狼一撺掇,直接杀过来?” “画甲村我听说过,是个富庶的大村落,他们不仅有训练民兵,还有精炼的武器,我们的木弓土棍可不是对手。” 百里弦歌点头,在这个时候她没有去责怪说出这些话的人,因为他们的话很可能会让民心不安。 但百里弦歌并不准备隐瞒这个事实,画甲村的确很有可能攻来,他们两个村的实力对比,可谓天壤之别。 清了清嗓子,作为百里老村长的女儿,百里弦歌治理驾驭的手段多少会点,她清了清嗓子,让大家安静下来,沉着冷静地说道:“大家都听我说——” “这一次北辰武的诡计没有得逞,我又发现了父亲真正的死因,画甲村跟百里村必定有一场战斗,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两件事情需要弄清楚。 第一件,就是不知道各位叔叔伯伯大婶们,有谁知道过去画甲村村长莫平找到我父亲,为的是什么事。 第二件,我在这里想征求一下大家伙的意见,究竟是留下来迎敌,还是直接搬迁村子避敌?” 七夜一直静静站在百里弦歌身后,这是百里家的村子,这是百里弦歌的村子,并且她有那个实力和潜质,去带领这些村民,所以他没有开口。 只是连他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百里弦歌心里竟已经做出了抉择。 是放弃百里村,还是坚守百里村,她将这个抉择交给了所有人,而不是自私地决定。 “不是还有道长大人吗?有道长大人在,我们还需要怕画甲村那些人?”显然,七夜的光辉事迹才被百里弦歌说过,不少人都还记得他一剑破十二敌的英姿。 百里弦歌看了一眼七夜,似乎是在求证什么,当看到七夜目光淡然面色如常,没有反驳那个开口村民的话后,不知为何心里一块石头松了下来。 “的确,我们有道长这个武力高绝的剑客在,但是他不可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一旦两个村落发生战争,那将是全面的爆发,我们不能将自己的命都压在别人身上,我们需要自己!” 听到百里弦歌的话,那些还依仗有七夜在的村民,一个个低下了头。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想得太过乐观了。 七夜的剑法高超是没错,但正如百里弦歌所说,当战争爆发之后,无人能够避免。 一旦在没有七夜庇护的地方,那他们还能够应对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画甲村吗? 想到这个问题,所有留下来的百里村村民都沉默了,他们根本只是普通的百姓,就算有几个猎户,也不可能是画甲村的对手。 正当气氛一度不安时,一声轻咳响起,有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咳,容我说几句吧。”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满头银发下,露出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当看到说话的老人,连百里弦歌都快步走上前,将他搀扶着,这个老人,是百里村最德高望重的人。 七夜看百里弦歌这样小心关怀那老人,便觉他的身份不简单,如果仅仅是因为年岁已高,那不可能所有百里村村民眼中,都同时流露出尊敬神色。 “老村长,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不用走到中间来。我们大家都听着呢!” 有人看老人步履蹒跚,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跌上一跤,那老骨头老腿的可经不起折腾。 老村长?百里老村长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有一个老村长?七夜听到这个称呼,一时没反应过来。 似乎是看出七夜内心的疑惑,百里弦歌和他小声解释道:“这是在我父亲还未担任百里村村长之前,那个再前一任村长,所以大家都叫他老村长。” 百里弦歌父亲的前一任村长,竟然还活在百里村,七夜确实没有想到。 不过转念一想,百里弦歌看容貌年纪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大,她的父亲的确按理也才到中年。 叫一声老村长,不过是因为尊敬,而并非全都因为年纪,故而一开始七夜没有想到这一茬,现在经百里弦歌解释,便明白过来。 “咳咳,也罢也罢。”百里村的前前任老村长,在百里弦歌的搀扶下停住脚步,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百里弦歌将手从他身上撤开,站在他的旁边,静静听后这个前任村长,究竟会有什么指示。 “你们一直在思考画甲村,和我百里村的开战。但我还是更加关注,百里丫头说的第一个问题。那就是,画甲村村长莫平当时找百里云,究竟为了什么。” 百里弦歌的父亲,也就是百里村刚死去的村长,叫百里云。 老村长整理了一下头绪,再次开口道:“很巧的是,这件事情我知道。” “哗!”周围那些百里村村民惊讶,连百里弦歌都不清楚的东西,为什么老村长会知道。 “其实那天,在画甲村村长走了以后,百里云曾经来找过我,所以我知道。”老村长低头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颇有几分悔意。 “如果当时我劝阻他,同意了莫平的要求,或许百里云也不会死,唉!” 老村长的话,不仅没有让大伙明白,反倒是越说越糊涂,这件事情连老村长都被牵扯到,到底是什么? 已经是百里村生死存亡的时候,老村长明白自己再不能藏着掖着,只是重重又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 当初,在莫平找到百里云,两人在屋内大吵了一架后,莫平摔门而去。这是百里弦歌看到听到的,在这之后,百里云曾经去找过前任百里村村长,也就是老村长。 他把莫平的要求跟老村长说过,征求他的意见,老村长也是言辞严厉地拒绝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其实,莫平来找百里云,为的是百里村南面那一片泉谷。 说到泉谷,这里就要介绍一下百里村的地形了。百里村两面环山,在南面的后方则是一处泉谷。 泉谷之所以称为泉谷,是因为里面一共有三处温泉,四周同样被高山环伺,是百里村难得仅有的一处佳地,平常有不少村民都喜欢在这里休息。 莫平和百里云的谈话内容,就是让百里村交出这一处泉谷,画甲村会支付一定的报酬作为代价。 不是说莫平给的价格不够,那确实是一笔足够巨大的财富,甚至能让百里云和百里弦歌一家摆脱当时被北辰武打压的窘境。 但泉谷乃是整个百里村村民的,并且位于百里村腹部的位置,如何能随意让给一个外村? 因此,百里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甚至因为这件事,和莫平大吵了一架。 之后,他怕自己的决定给百里村带来灾难,还去征求了老村长的意见,老村长当时肯定了他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画甲村劳师动众,竟然只是为了百里村南面那处泉谷?”百里弦歌听完老村长的叙述,眉头蹙成一团,她的父亲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遭遇毒手? “时候已经不早,不如让我明天去看一看那个泉谷?” 本能的,七夜觉得,明天去一趟泉谷,画甲村村长莫平究竟为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就会水落石出。 “明天,我们一起去!” “对,一起去!” “一起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锦绣刀诀 夜深了,围在门口的百里村村民也已经散去,七夜和百里弦歌重新回到百里云家。 将烛火点亮,比不得在树林过夜的空旷寂静,重新回到家中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没有提心吊胆。 正是这一份安心,才是百里村为什么要继续守护下去的理由,因为百里村每一个留下来的村民,都将其当做了自己安定平静的息憩之所。 围在桌前,百里弦歌几次欲言又止,七夜仿佛没有看到,只是盯着手中那半黄的馒头发呆。 到底要不要吃呢?可是这馒头和昨天的烤肉相比,实在是有些天壤之别,落差巨大。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出现在百里村。”这是百里弦歌开口了,她心里面一团团的疑惑没有揭开,还是无法释怀。 仿佛是早有预料,百里弦歌话音刚落,七夜就回答道:“我只是路过百里村,因为穿得像道士所以……” 因为穿的像道士,所以被北辰武拦下,顺着进村来替百里云办法事,结果又经历了这一桩桩额外的事。 “然而以你的剑术造诣,北辰武根本没有办法逼迫你。”百里弦歌接着说,七夜能够将画甲村的十二位民兵一招击败,以北辰武那连女人都打不过的身板,是无法强迫七夜就范的。 那么,为什么七夜会答应北辰武的要求,来替自己父亲百里云做法呢? 七夜对于百里弦歌刨根问题的问法,虽然能够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自己可是才帮你渡过一个个难关,结果还要被你像审问一样对待,心情能好吗。 好歹也曾经是一名惊艳正魔两派的剑修,七夜两双剑眉一挑,强行将语气平复下来缓缓说道:“百里姑娘你应该能明白,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但我绝对不会牵连到百里村的。” “你误会了,我只是对你的身份好奇而已,只是……可能……表达方式出了点问题。” 百里弦歌的反应让七夜始料未及,她刚才连珠炮似的问话,只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份好奇? 看到百里弦歌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七夜嘴巴拨动了两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诶对了,你的剑术那么好,不如教我几招来防身?画甲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攻过来,我不希望成为所有人的累赘。” 百里弦歌不知从哪里,又端起她的那柄短刀,意思是让七夜教她。 七夜知道百里弦歌这是要强,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花瓶,可是剑术招式这东西,又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学会悟透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师兄今何夕那样,有着超乎常人数百倍的悟性和智慧。 连七夜都要在十年内勤练不缀,才将剑术修炼到现在这个信手拈来的程度。 七夜刚准备拒绝她,但一想到刚才他才误会了百里弦歌一次,好不容易对方说出一个话题来缓解尴尬,要是再拂了她的面子—— “好,既然你习惯用这柄短刀,我便教你一套刀法。不过我要先讲明一点,练武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百里弦歌手上拿着短刀,七夜也是灵光一闪,想到一篇适合女子修习的刀法。 这刀法本来还配有一篇心诀,名为绣春刀,又名锦绣刀诀,也是剑仙殿收藏下来的珍藏孤本,和九归寒潮诀有类似的地位。 不过现在只传刀法,再加上如此僻壤的普通区域没有天地元气能够吸纳,也就不存在泄露一说。 七夜肯答应教她,百里弦歌已经是拍掌称道,哪里会不满对方只教她刀法。更何况,她本来就喜欢用类似手中的短刀武器。 黑夜虽然深沉,但月光皎洁无比,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百里家院落也蒙上一层清韵余晖。 百里云的坟埋在樱花树下,疏影斜枝月光斑驳,清丽如同幽谷百合的百里弦歌,一手持短刀在树下站立。 在她的对面,七夜以剑代刀,正在向百里弦歌演示锦绣刀诀中,刀法部分的内容。 即便只演其形而不用力,一套下来七夜头上也冒出密汗,这刀法是给女子练习,不过也算是给修士准备的“热身”部分,普通人练起来难度更大。 “呼,这套锦绣刀诀,的确偏繁复了些。不过时常练习它,还能锻炼体魄增强己身。” 七夜说着扭过头,他已经准备好安慰百里弦歌的话,的确教这刀诀只是因为念头一起,没有考虑到难度。 百里弦歌如果一次没有看明白、记清楚的话,他还准备再武一遍,毕竟夜还长,还有很多时间。 “百里姑娘,一次没有看明白没关系,几乎只有极少数的天才,能够在第一遍就将招式学会,况且这一套刀式很消耗体力,你……” 七夜安慰的话才说了一半,刚把准备好说的铺垫说完,他就呆住了。 百里弦歌没有如同预料的那样,愁眉不展苦思不解,她现在正迎着月光光辉,舞动如同下凡仙子。 百合花,绽放了,在这深沉的黑夜之中,淡雅而清冷,和她手中带锋芒的刀刃。 七夜没有说话,百里弦歌也沉浸在自己刚学完后的感悟之中,全凭本能动作,却足够令大部分自诩天才的人都瞠目结舌。 一遍,完完全全的一遍,百里弦歌在七夜教完一遍之后,就掌握了锦绣刀诀的式。 这让七夜忽然有种,珠玉在前而被埋没在沙土之中,如今被一阵狂风吹过,露出半截清辉闪耀的宝藏。 让人惊艳,让人激动,让人赞叹!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百里弦歌擦拭着额头的汗渍,她的体力比不上七夜,刚才舞动短刀施展锦绣刀诀只是凭借本能感悟,如今停下来后身体几乎虚脱。 “额,没,没什么。你的悟性很好,一次能够学会的人毕竟少见。” 岂止是少见,简直是罕见。在百里弦歌身上,七夜仿佛看到了当年大师兄今何夕的风采。 “那么,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深深吸气呼气平复了几下心绪,百里弦歌身体很乏累,但她的热情却愈发高涨。 有一种女子,她不是被人呵护在手中的花瓶,她是和男子等同的,无法被忽视的巾帼战士。 百里弦歌想当这一种女子,她的在逆境中成长起来的性格,她的无法被抹灭的刀法悟性,已经注定。 而七夜,则是她的机缘,一个接触到平时根本无法碰到的层面,将她带入正确的属于她自己的道路。 “接下去,我们开始实战,你用刚才学到的刀式,来向我进行攻击。”看着百里弦歌略显犹豫的神色,七夜安慰道:“放心吧,用你的全力,能够伤到我你就能够出师了。” “你这是在小觑我?”百里弦歌熟稔地舞了个刀花,没人能看出这只是一个学刀不到两个时辰的新手。 被七夜这样说,她心里也不服气,心想就算我才学锦绣刀诀不久,但你刚才自己都说了,我的悟性很好。 悟性很好,那么一切能触类旁通的东西,她都可以轻易拈来,根本不用刻意地去学习。 “来吧,我守你攻,时间还够,不要着急慢慢来。”七夜抽出了背后的诛邪残星剑,他面对的百里弦歌,仿佛当年年轻时的今何夕,都是一般天才惊艳。 七夜悟性也很高,他的剑术天赋过人,如今算是针尖对麦芒。 怎么说也算百里弦歌半个授业师傅,虽然只教了一套刀式,也只演示了一遍。 百里弦歌将手中那柄普通的短刀微微举起,到齐眉的位置,与七夜对立成一条直线。刀光在月光的折射下泛着冷光,光芒很白,如同她露出一截白藕般的皮肤。 七夜端着剑横在胸前,诛邪残星剑即便在月光下依然漆黑如墨,是那包裹明月的深沉黑暗。 两人静立片刻,百里弦歌轻叱一声,带着片片刀光闪烁,如同一面被微风吹皱、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是锦绣刀诀中起手的一式,也让七夜才反应过来,对面这个要强的女子,其实在两个时辰之前,还只是一个普通未曾习武的女子。 她学会了刀式,但还没有学会用法,即便悟性再高,也不能填补经验和经历的缺口。 “注意了,第一个要教你的,就是刀剑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是固定一尘不变的。你要学会的是判断形势,见招拆招。而非按部就班,像刚才那样舞一套过来。” 说话间,七夜横在胸前的剑微微向头顶位置偏了几分,一抹隐藏在月光中的刀芒被他拦下。 百里弦歌被七夜轻松挡住一招,并没有就此气馁,她将七夜说的话都在脑中回味一遍,很快明白过来。 “这就像是安排村民的劳作,打猎的打猎,种田的种田。而不是把所有村民都排成一排,一个个依次去干活,要熟悉每一个村民的能力特长,这是当村长的道理,也是一样!” 百里弦歌一边说着,一边忽然将刀尖荡开,忽得如同分裂成三瓣的刀花,化作三条虚实银蛇。 这是锦绣刀诀中的一招近身招式,能够迷惑对手让他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没错,你说的很对,就是这样。”七夜对这“半个徒弟”很满意,她的悟性丝毫不比自己当年学剑时来的差,是能够塑造的天才。 “第二个要教你的是活用每一招,它们有自己固定的路数,但在不同场合都可以使用,这需要想象力。” “就像这样……你可以用锦绣刀诀里的第十五招;再比如这样……你需要休息吗?好,那我们继续。” 刀剑相舞在月光下,百里弦歌如同一个吸收各种知识的海绵,而七夜则像是拥有浩瀚底蕴的大海,他们都在尽自己的努力。 一个是为了帮助,一个是为了守护。 两个人机缘巧合之下的相遇,造就了这一场让人称道的故事,月下樱树舞刀剑的故事。 “还不睡觉吗?明天可别顶着个黑眼圈。” “你敢嘲笑我,看刀!” 第二百一十七章 灵泉!天地元气 第二天,不少准备同去泉谷的村民,在百里家门口面面相觑。 百里弦歌顶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她仿佛比昨天又有什么地方不同。 似乎,更加有自信了。 曾经的百里弦歌,虽然表现得很强硬,和别的柔弱女子不同,但还是会有无助的时候,但今天的百里弦歌,却给人感觉不再同往昔一样。 在她旁边的七夜,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百里村村民,是想要笑却不敢开口。 他们昨天对练了一夜,没想到百里弦歌一个没有经过修炼的普通人,也能承受得住这样强度的练习。 强韧的意志力,不服输的念头,高绝的悟性,这些一个强者天才应该配备的东西,都在百里弦歌身上一一体现。 百里弦歌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怒气冲冲地扭过头,朝憋住笑的七夜扬了扬手。 “怎么,难道你还想要被我削掉头发?”她的手中,一小撮黑色的发丝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七夜摇头,他可不想再触霉头了,昨天不过是一句略加小觑的话语,结果让百里弦歌发狠到天亮,终于是“伤”到了自己,还连累他一夜没睡。 “时候不早了,既然要去的人都来齐了,我们便出发吧?” 七夜岔开话题,他们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还有一个潜藏的敌人需要对付。 而今天,他们就要弄清楚,这个画甲村村长莫平,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泉谷,甚至暗杀百里云村长。 百里弦歌也收敛了表情严肃起来,她经过一夜的练习,哪怕还未能够融会贯通,但在锦绣刀诀上也算小有心得,正常交手起来不逊于两三个强健男子。 “我们出发吧。”她点头说罢,一个箭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将身后那些村民甩开老远。 摇了摇头,在这些摸不着头脑的人群里面,也只有七夜能明白百里弦歌为什么这么做。 她终究还是一个女子,要注意自己的形象,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百里弦歌可不想再被人看了笑话。 想罢,七夜也是一个纵身,很快跟上百里弦歌的脚步,可苦了那些身后一同前去的村民,除去几个经常上下山的体力好的村民,不少村民都被甩开老远。 … 还未到泉谷,七夜首先就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这股味道很像山谷芬芳的花朵,幽静而不腻人。 紧接着,他看到百里弦歌的身形在前面停下,在她的对面,是一处弥漫着淡淡白雾的道路,周围蓦地隐约出现三座高耸的山脉。 “这里,就是百里村值得一提的泉谷?”七夜很快明白过来,那些淡淡的白雾就是从泉水中飘出的水汽。 因为三处都被高耸山脉挡住,所以水汽很难迅速挥发,结果不少逸出到前往泉谷的道路上。 “那这股香气,又是什么?”七夜抽了抽鼻子,在那股微潮的空气中,这种香气更加容易被闻嗅到。 听到七夜的发问,百里弦歌不知为何白净的脸上红云稍泛,又很快被压下。她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是在明知故问?莫非你还想再跟我练练?” 好嘛,既然百里弦歌不肯说,七夜也不好再问,他只是很好奇为什么泉谷还自带清香。 百里弦歌现在学了锦绣刀诀,本来就很硬派的作风更加明显,和七夜一言不和就要拉出来练练。 “我可不是打不过你,只是跟现在的你打实在没什么意思,毫无挑战性!”七夜腹诽了一句,他也算和百里弦歌认识了三四天,渐渐习惯对方的处事风格,颇有男子之风。 “咳,咱们这就直接进去?里面万一有人在泡温泉,我们是不是太唐突了?” 强行转移话题,这事七夜在行,他很快便想到一个新的问题,向百里弦歌提出。 “所以,我之前就已经通知过,泉谷内现在没有百里村的村民,这一点你无需担心。” 说话间,那些被甩在身后的村民也终于赶到,他们一个个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真不明白为什么百里弦歌会有这么好的体力和速度。 我会告诉你们,那是练习锦绣刀诀练出来的吗?七夜暗笑。 如果只是刀诀,怎么可能与九归寒潮诀齐肩。这锦绣刀诀,还有一点神奇的地方,就是只要你坚持不断地修炼,哪怕每一次都累得虚脱,只要意志力够坚韧,一直练下去都会再次生龙活虎。 这也是为什么,七夜和百里弦歌对战了一夜,百里弦歌到现在还精神奕奕的原因。 “百里姑娘,这泉谷我们都不知道泡了多少年了,里面三个泉各自分开,依次划分给男子、女子和小孩,这年年岁岁不知道进出多少人,真看不出什么特殊。” “是啊,想我当年还年轻的时候,惫懒着天天来泡,差点没把皮泡掉咯,也没见稀奇的东西。” “哈哈,你那哪里是懒,你是偷着空准备去瞄后面的女泉吧!” 有人揭发,第二个开口的人刷得脸透红起来,他又支支吾吾地辩驳道:“哪里的话,三个泉早年都被从前发现此处的村长,用比树还高的竹偛围拦起来,彼此之间根本就看不见!” 听到他的辩驳,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好了,这一次主要还是带道长过来看一看的,你们既然没有什么补充发现,就都暂时守在外面吧。” 百里弦歌清了清嗓子,将这些不分场合讲荤段子的村民镇住,她带着七夜一起走进那条弥漫淡淡白雾的道路。 七夜刚一迈入泉谷,就发现果然和刚才那个村民说的一般,并非是简单的三口温泉,而是统统用竹偛围住四周,只留下一条进出的道路来。 这些竹偛比寻常的树木来得还要高,当年建造时定然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百里弦歌见七夜盯着那些竹偛发呆,以为他是听了刚才那个村民的话,在研究捣鼓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她冷冷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悦道:“怎么,你一个道士还惦记着那些事?” 一听到百里弦歌的语气,七夜就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看到这些竹偛有些疑惑,这甚至比普通树木还要高,它们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些竹偛都是移栽过来的,并非斩断后再圈围。” 活的?七夜心里豁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难怪觉得熟悉又陌生,只是久未接触淡忘了。 “你是说,它们现在还在生长?”七夜指了指这些比树高得多的竹偛,向百里弦歌提出新的疑问。 见百里弦歌点头肯定,七夜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是想到一种可能,如果真的像他预想的那般,那就不应该单单是竹偛…… 七夜想着,俯身从靠近的山壁上扯下一截绿草,直接塞入嘴中咀嚼起来。 “你在干什么!”百里弦歌吓了一条,她看到七夜吃草,以为他神经出现了短路。 七夜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如同魔怔了一般,过了不久后又直接将草吐出。 “呸呸呸,太少了太少了,看不出什么来!”七夜风风火火地打开第一个由竹偛围住的温泉竹门,那是男子经常进出的温泉。 这一次百里弦歌甚至都不用发问,因为她看到七夜丢下一句话后,就直接开始褪去外面的玄卦道袍。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百里弦歌慌忙转过身,忍不住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哦,昨天做你的陪练太累了,现在泡个温泉休息一下。”背后,伴随着咕咚一声落水的声音,七夜的话语传入百里弦歌耳中。 我带你来这里,是查看莫平为什么要图谋泉谷的,不是带你来泡澡的! 百里弦歌着气,七夜则舒服地长呼一口气,温泉传来的温暖刺激着神经,将他昨夜未睡的疲倦全都驱散。 “我也去。”似乎是不想七夜一个人白占了泉谷的便宜,百里弦歌心里打定主意,走向更深处的温泉。 她昨夜也透支了精神和体力,即便锦绣刀诀神奇,也不能完全无视人体的正常疲惫,百里弦歌一直都在坚持着,直到现在。 “噗通!”隔壁传来入水声,紧紧闭上眼睛的七夜忽然睁开,他并没有完全睡去。 昨天一夜的疲惫,他知道百里弦歌现在也是强撑,故意自己先进入温泉,其实是想让她也休息一下。 至于另外一个不得不进入温泉的原因,那就是他的猜测。如果周围这些参天高耸的竹偛,都是移栽过来的话,它们为什么和外面的竹偛不同,能够长到如此高度。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环境。 这里是温泉,温泉水是竹偛直接供养生长的水份源头。 要想弄明白竹偛为什么能够长到这么高,就要弄清楚这泉水是否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七夜理清楚思路后再次闭上眼睛,他开始散功后第一次,重新运转惊艳一时的——九归寒潮诀。随着他的运转,周围温泉水面上似乎更加氤氲起来,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雾。 紧接着,体内那些如同破布漏斗般存不住真元的经脉,短暂的有暖流通过,然后再次消失。 哪怕只是很细微、很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被七夜感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果然和我猜测的一般,这泉谷里的温泉,不仅仅是温泉那么简单,在泉水中竟然能够有天地元气产生,已经不是普通地域能够拥有。 那些竹偛,就是吸收了带有天地元气的泉水,才能够长到这样的高度,远远超出外面的同种植物。 也就是说,一个不属于普通地域的、拥有天地元气的灵泉,在百里村内! 这,就是为什么画甲村村长莫平,一定要得到泉谷的原因!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旖旎,以及危机 明白了莫平的目的原因,七夜想的更远。 如果莫平能够发现这里存在天地元气,那么画甲村肯定要比想象中还要强。 因为画甲村村长,比七夜原本以为的还要强,做最坏打算的话,对方很可能是快要步入修行阶段的一个半修士。 要是以前,这根本就是蝼蚁般的存在,但七夜体内真元仙元已经荡然无存。 他甚至无法吸收这些天地元气,无法再次踏入修者的行列。 “而今之计,只能是兵来将挡了。实在不行,我也不能放任百里村不管,唯有违背剑仙殿的殿规。”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七夜原本皱起的眉头重新舒缓起来,他开始真的放松,感受泉谷温泉水带来的那种舒适感觉,舒缓他紧绷着的神经。 自剿魔大会以后,经镇狱界无尽黑暗,直至今天这日,放松尤为。 将烦恼都抛诸脑后,合上眼睛将头靠着温泉边的凸起石块,七夜慢慢睡去。 … “师傅,我体内的经脉都被焚断,是不是没有办法修习心诀了?” “按照常理来讲确实如此,经脉是秉承天地最高深莫测的东西,它是命运赐给人类用以生存下去的法门,一旦这个法门破碎,的确没有办法再次重铸。” 七夜脸上出现灰白,他在被君子风救下后,已经在式微山修炼九归寒潮诀数载,毫无起色。 君子风负手站在剑仙殿前,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不归峰的峰巅,那里是接近阳光,也是最接近天的地方。 话锋一转,君子风突然又说道:“但是,你竟然能够修炼九归寒潮诀,这甚至要比经脉尽断再次修复,还要来得不可思议。” 所以,师傅,我的经脉还能再次修复,哪怕是再断裂后,还能再次修复吗? 师傅,师傅!你回答我呀! “唰!”一抔灵泉水泼在七夜脸上,他被从沉睡中惊醒,年幼时关于君子风和他的这段记忆,仍旧没有能给他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如果,能够修炼九归寒潮诀,是比经脉重续还要令人惊叹的事,那么他现在还能回得去吗。 “喂,喂,你在想什么呢。”百里弦歌在七夜面前舞了舞手,两截比藕还要洁白的手臂晃来晃去。 七夜摸了摸鼻子,将脸上被泼的温泉水渍拭去,他有些苦笑地看着百里弦歌,实在是这位女孩真得一点没有女子的矜持。 “百里姑娘,虽然我知道你作风大胆洒脱,但也不用这样吧。这里可是男浴,我还在里面。” 没错,百里弦歌只用温泉内准备有的巾袄裹住,露出手臂和两条大腿引人遐想,如果她手上没有拿着刀的话。 百里弦歌傲然一笑,丝毫没有被七夜的话说得不好意思,比起这些她如此迫不及待得来找七夜,其实是有正事的。 “什么都别说了,温泉泡过一阵后,我现在浑身精力充沛,连思绪都清晰起来,关于锦绣刀诀我又想到……”百里弦歌一遍说着,一遍俯下身子准备去将七夜拉出温泉。 雪白的幽谷百合开出清丽花朵,伴随着淡淡甜香。 七夜吓得慌忙躲开,低着头游到一旁,口中忍不住碎碎念道:“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干嘛!” “原来你还是个羞涩的道士哪,真看不出来。” 面对百里弦歌的嘲笑,七夜被温泉热气搓得有些微红的脸气得不行,不是我太羞涩,是你的举措太吓人。 要知道,七夜要是现在直接从温泉出来的话,天晓得百里弦歌会不会大喊一声臭流氓,然后直接拿刀把自己给砍了。 “咳,百里姑娘,虽然你的精神我很佩服。但是能不能给你的半个‘师傅’一点时间!” 七夜在“佩服”和“师傅”两个字眼上,着重强调了一下,他是真的吓了一跳,对方实在太大胆了。 百里弦歌撇撇嘴,她倒是不明白七夜为什么这样子,自己都还没什么感觉,他怎么就像要落荒而逃了呢? 她想不明白,只是将手上那柄白闪闪的短刀在七夜面前恍了恍,意思让他快点,不要令自己久等。接着,百里弦歌便转过身去。 “……”看着在百里弦歌脚下不远处的衣物,七夜有种无力的感觉。 也罢,就吃一次亏,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在温泉睡着了!七夜心里给自己打气,咬咬牙一个蒙扎钻了过去。 “啊呀,你动静小点,水都沾我脚裸上了!”百里弦歌语气不善,这是在穿衣服呢还是在打水仗呢,他不会是想着报复刚才自己偷袭吧。 如是想着,百里弦歌愤愤不平地扭过脑袋,“我告诉你……” “百!里!弦!歌!”一声怒斥,在整个男温泉池里回荡,甚至连周围的山川都为之颤抖。 百里弦歌抱着头,整个样子像一只鸵鸟,如果她知道什么是鸵鸟的话。七夜此刻已经穿戴整齐,看着对方那模样,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不就是一不小心——不知道眼睛会不会出毛病啊。” 她自以为小声的碎碎念,更是让七夜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什么叫眼睛会出毛病,我的剑呢,我的剑呢!七夜举目四顾,终于在百里弦歌背后找到了他的剑。 这丫头,竟然连剑都给我藏起来了,看来刚才没有直接一个手刀把她劈晕,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七夜咬牙切齿,又不好发作,只能将目光化作刀剑。 “还来不来,你穿成这样,真要跟我打?”七夜挑眉,他故作平静地转移着话题,“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比武打斗一不小心衣服散了,到那个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我才不像你呢!”百里弦歌忽然冒出脑袋顶了七夜一句。 被七夜提醒,她也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穿着似乎不是很妥。刚才泡着温泉,只是一个锦绣刀诀明悟的念头,就兴冲冲跑过来要切磋,居然被七夜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如果,七夜知道百里弦歌现在的想法,一定会直接把诛邪残星剑拔出剑鞘。 “唔,那我去换衣服,你调查好了没,调查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还算没忘了正事,七夜点点头,“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只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你赶紧收拾收拾。” 外面的村民,一个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的,弄不明白里面的情况。他们刚才似乎听到了一声尖叫,但声音又仿佛是道长发出,喊得还是百里弦歌的名字。 “他们没事吧。”有年轻的村民心里担忧,那一声惨叫这样响亮,难道这泉谷真的有问题? “放心吧,能有啥事。”老一点的村民,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能从那一句呼喝中听出味道。 “真是年轻啊,想我当年也是那么干的,可没少被村里的姑娘打,没想到咱们村长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哪!”另一个老村民同样感慨万千。 “咦?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个时候,七夜和百里弦歌重新从泉谷略施雾气的道路中走出。 他们进去的时间说长不长,也只有两个时辰。事关百里村的大事,外面的村民一个都未曾散去。 见七夜和百里弦歌出来,一同前来的村民都跟上前来,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百里弦歌身旁的七夜。 似乎是看出了不少村民眼中的戏谑,七夜老脸也撑不住,只能咳嗽一声故作镇静道:“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眉目,只是形势对百里村不是很乐观。” 为了节省时间,七夜和百里弦歌边往村里走,边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听到七夜的判读之后,许多村民眼神中都出现了慌乱。 如果还只是另外一个村子,哪怕对方精兵强将,自己这边有道长在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可是从七夜口中,他们听说画甲村村长莫平,可能接触过修炼,那可是飞天的仙人们才能涉及的东西,他们百里村只是一介凡村,怎么去和对方斗。 “要不……咱们就把泉谷让了吧。”有村民迟疑的,但还是最终说出了口。 没有人斥责他放弃自己生存生长了这么多年的村子,因为他们心中,不少人都是那么想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真的人死了,村子什么的,又能怎么样呢? “只怕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那么善了了。”七夜叹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感到后悔,后悔当初在树林里的决定。 倒不是后悔救下险些被掳走的百里弦歌,只是他有更多方法能够解决的问题,唯独用了最暴力的手段。 北辰武离开百里村,这是一件喜事,也是一个噩耗。 一旦他和画甲村村长莫平接触,唆使对方和百里村开战,以他欺软怕硬的性格,和心里面隐藏着的睚眦必报阴暗心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少,在百里弦歌的问题上,他不会就此轻易放手,这一个理由足够开战。 “是我不好,我拖累了百里村。”说这话的不是百里弦歌,而是七夜。 如果当时在感知到北辰武带人包围过来,只是叫醒百里弦歌从其他路离开,不和北辰武正面冲突,或许现在的情况也没有那么严峻。 自己虽然修为荡然无存,但修士的那种做派还潜移默化地在影响,导致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出了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如果我们从北辰武手上逃离,他的气焰只会更加嚣张。” 百里弦歌摇头,她当然不会去责怪七夜,当时两个人面对对面接近二十人的时候,七夜选择站在自己的前面,她并不觉得他应该对这件事情负责。 “当务之急,是退还是守。如果退的话,我们往哪个方向撤离,如果是守,又该怎么办。” 百里弦歌试图唤起大家的信心,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当知道事情的严峻与残酷以后。 “我想召集全村的百里村民,去村长家前说一些话。”即便百里弦歌不怪自己,但七夜始终觉得这件事情的起因和他多少有关,为了挽回这个不妙的局面,他决定再帮百里村一次。 这一次,只能再次违背剑仙殿的殿规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脱衣练功 百里村走到了最关键也最危急的时刻,画甲村和莫平像两柄利剑悬挂在众人头顶。 所有百里村村民都来了,他们都想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代表着希望的这个道士,能够说出什么。 七夜看着面色沉重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泛起的苦涩,他的心情有种被压抑着的冲动。 如果,自己的修为还在;如果,自己还是那个诛邪踏星的七夜魔君,那么一个小小的画甲村,自己还对付不了吗? “大家来到这里,想来是对我的信任。没有人抛弃百里村逃走,我很欣慰。” 七夜的起头很平淡,没有人因为他的表扬而欢呼,这似乎并不能够帮他们争到性命。 看到所有人表情都没变化,七夜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正如刚才我从泉谷回来以后,和百里姑娘和大家伙说的那样,画甲村的村长莫平,很可能接触过修炼,这一点我不隐瞒你们。” “但是!”七夜声音呼得一大,压下有些骚乱的人群动静。“这并不是我们放弃希望的理由!” “没错,画甲村村长是接触过修炼,但显然他还没有修炼成功。如果是一个修士的话,可以这样说,一个百里村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这是为什么?” “而且,你们把修士想的太过神化了。你们想过画甲村村长可能接触修炼,所以发现了灵泉的秘密,那我呢?我难道也是修士吗?我不是同样发现了灵泉的异常。” “如果这样你们还不能自信起来,那要是我说,我可以让百里姑娘,也成为一个飞天遁地的修士呢!” 所有百里村民,所有人的目光嚯得睁大,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七夜,以为他在说胡话。 在他们得认知里,修士都是仙人,他们是凡人,百里弦歌也是凡人,就算她美得跟仙女似的,她也还是一个凡人。 七夜如何能够说出,让百里弦歌成为一个修士,这样可笑的话? 对,是可笑,没有人相信他,哪怕他一下子解决了画甲村一十二个民兵。 百里弦歌走到七夜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想帮百里村,但是你这样的话,只会让他们对你失去信任和信心。” 她以为七夜是操之过急了,她也不相信刚才七夜说的话,那太缥缈。 跟摘下天上的星星月亮一样,都是荒诞不羁的胡话,理智的人不会去相信。 七夜摇头,他无视了百里弦歌阻止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看向周围的百里村村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像这天色,还没有完全黯淡下去,还有无限的晚霞夕阳! “你们不信,可以,因为怀疑是人的天性,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没有人敢完全相信。” “但是,我要说的是,如果放在昨天之前,我跟你们说我能让百里弦歌一夜之间变成会武功的高手呢!” 没错,百里弦歌被北辰武欺压多年,虽然性格倔强坚韧,但她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然而今天,再站在所有百里村民面前的百里弦歌,已经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女子,她学会了剑仙殿的绝学之一,珍藏在正殿内的锦绣刀诀! 而且,七夜没有半分夸大其词,她的确是在昨晚,一夜之间学会的。 百里弦歌是天才,武学天才,修炼天才,又一个搬出去足够轰动一片的,真正的天才! 所有百里村民都沉默了,他们没有体验过百里弦歌的锦绣刀诀,但他们都能看出,今天的百里弦歌跟昨天相比,那种英姿不同往日。 百里弦歌也沉默了,她在拷问自己,应不应该怀疑七夜,还是无条件的相信。 用事实说话,因为这一件事已经尘埃落定,没有人能够怀疑。 “那么现在,你们还要怀疑我是在瞎说吗?时间紧迫,谁不怕死?我也怕死,我可以抛下你们离开,百里姑娘也可以,因为我们有武功。但是你们呢!” “我们留下来,是为了守护百里村的,是为了守护大家的。那你们呢?你们要躺在原地,静静等待画甲村,等待那个叛徒北辰武,来重新嘲笑、压迫、甚至是夺走你们的生命吗!” “告诉我,你们能吗!” “不能!”“让北辰武那个小子去死!”“撩翻画甲村!”不少村民,感觉体内被七夜唤出一股气,按捺不住地大声吼出。 原本消沉的百里村村民,因为七夜的一句句话,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他们也想为自己的家园奋斗! 这不是简单的动员,这是七夜的决定,他说过的话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让百里弦歌也变成修士,这是唯一能够解决百里村危机的办法,哪怕时间仓促了些,哪怕这样做完全违背了剑仙殿的殿规,他依然必须那么做。 “来吧,我们去泉谷,抓紧时间!”七夜一把拉过百里弦歌,向泉谷方向跑去。 百里村的村民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他们随着七夜的离去,心中的火焰和热情没有消退,各自开始为大战准备起来。 被七夜拉着,百里弦歌的发丝在微风拂过耳边,都在身后翩跹起舞。 两个人的速度极快,真正武者的实力,全力赶起路来要比一般人快上许多。 “七夜!你究竟是什么人!”百里弦歌大声问道,因为耳边灌着呼呼的风声,所以她必须大声喊,才能发出声音。 “什么!”即便她已经很大声了,七夜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听清,他的心思都系着赶路。 “我说!你不是道士!你是谁!”百里弦歌看着跑在自己前面的七夜背影,她的心也随之奔跑起来。 每一次,每一次的危险困阻,他都冲在前面,而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这和自己坚强自主的内心并不符合,她不是需要依靠的柔弱女子。 这是百里弦歌第一次喊七夜的名字,而不是用“道长”来搪塞。因为她其实已经认可。 认可这样一个忽然出现的人,在连自己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上,伸出来的援助之手。 而她,就像现在被拉着奔跑一样,拉住了这样的援助之手。这在她自幼生活至今的环境里,是有且仅有的第一次。 “我是魔!魔君七夜!”七夜头也没回,在这个不宜开口说话的时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百里弦歌气恼,她用牙齿轻咬唇角。只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即使她不知道七夜为什么拉她去泉谷。 “你骗我!” 如果魔都能够伸手帮助萍水相逢的人,那么正魔之间岂不是颠倒混乱。百里弦歌虽然不是修士,对于正道和魔道的分别,还是在书上了解过的。 如果魔都是白昼的温暖阳光,那正道岂不是成了隐藏罪恶的黑夜? 这不可能,所以七夜在骗她。 … 这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七夜最后还是没有跟百里弦歌解释,曾经的故事曾经的人,那是一段回忆。 既然已经离开那个世界,在如今的世界里,还是不要提起那些为好。 “好了,我们进去吧。”七夜说着率先走进泉谷,百里弦歌跟在后面有些迟疑。 “就……就在这里修炼?你……你不是说,这里是男子温泉吗,我能不能,去隔壁那里。你看我悟性很好的,一点就通……” “不行。锦绣刀诀心法部分不是那么简单能够领悟。必须要有人引导天地元气,也就是俗称的引路者。” 七夜诧异地看了一眼百里弦歌,早上的时候她还那么大大咧咧的,只用巾袄裹住身躯就过来找自己切磋。 怎么才几个时辰的功夫,仿佛又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这点小事都畏畏缩缩满不情愿。 百里弦歌也不想啊,可是一想到和七夜一起泡在温泉里面,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只是又说不出那种感觉,因为这也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以前哪个人敢这样,她早就一刀砍过去了。可是现在,七夜的做法完全是为了百里村。 七夜也是一条心系在帮百里弦歌引导体内锦绣刀气的事情上,并没有想得那么多。因为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他不知道丧失功力修为后的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一旦不成功,那就失去了引导的机会,需要再等两天时间。 而画甲村,会不会给他两天的时间,这没有人能够保证,所以他必须做到一次成功。 “噗通!”七夜跳进了温泉,然后将浸湿的衣服重新扔出温泉,这让以为看到希望心存侥幸的百里弦歌,又是一阵哀嚎。 “衣服会阻隔天地元气,即便影响不大,但我们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七夜的口气很严肃,完全没有占了便宜卖乖的嫌疑,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开始感应灵泉内的天地元气。 咬咬牙,似乎是认栽了,倔强的百里弦歌难得选择了妥协,也跟七夜一般咕咚一下进了温泉。 随着一件一件衣服被放上岸,她的双颊隐约透着红云,宛若刚才天际不肯退去的云彩。 正当她还将半个脑袋闷在水面以下,犹豫到底要不要到七夜那边去的时候,七夜忽然双目一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喊道:“快开始,运转锦绣刀诀心法!” 见七夜说得郑重,百里弦歌终于将心里面的其他念想都抛却,重新恢复到心神通明的状态。 她开始运转锦绣刀诀心法,这个时候的七夜也从水中抬手,两道经过淬炼的天地元气注入百里弦歌体内。 七夜不能修炼,是因为他的经脉断绝无法贮存留住天地元气转化的真元仙元,但他同样可以将这股真元在还未完全消失前,让百里弦歌吸收。 这等若是两个人在一起修炼功法,是两倍甚至更高的效率。 在他们完全闭上眼睛,沉浸在修炼之中后,他们头顶分别出现了由淡白水汽汇聚的一刀一剑。 刀剑和鸣,这是谁都没能看到的没能听到的,奇异景象。 第二百二十章 功成,攻城! 锦绣刀诀很难练,即便没有九归寒潮诀那样耸人听闻的绝迹,也险有人练成。 它需要的条件很简单,一个能够承受得起锦绣刀气刻画全部经脉过程的修士,和一个一直维系这个过程的引路人。 引路人的修为要很高,修炼过九归寒潮诀的七夜,很巧合地满足了这个条件。 因为九归寒潮诀是源说中的一章,它本来就与天地元气相互契合,故而要比修习其他心法的人有优势。 锦绣刀气在百里弦歌体内刻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百里弦歌是那么觉得的。她真的很痛苦,那种经脉内如同刀绞的感觉。 甚至已经忘记了除疼痛以外,其他所有的东西,她只想要赶紧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时间。 灵泉泛起着一层又一层的水雾,从水体表面浮出,又很快在他们头顶汇聚,那两柄不同样式的刀剑,经过如此细腻的刻画,已经逐渐成型。 刀剑发出清吟,像是从水中升腾而起的龙凤,在它们的下方,是七夜和百里弦歌双目紧闭。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和当年式微山上,七夜寒鱼拓脉时的痛苦经历,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都是对经脉的重新塑造,已经脱离了寻常心诀的范畴。 百里弦歌不愧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她自幼的经历铸就了如今坚韧不拔的性格,意外的凸显出优势。 不止是百里弦歌,七夜现在同样也承受着那种剧痛,尤其是对于一个经脉断裂的人而言,极为强烈。 体内,经过运行九归寒潮诀,重新汇聚起来的留存不住的真元,经过七夜的灌输注入百里弦歌体内,这个过程同样需要在经脉内运作。 而七夜的体内,那些承载的经脉早就断裂。 也就是说,如今的七夜是在强行贯通经脉,让真元能够顺利释放而出。 哪怕是最纯粹的、毫无杀伤力的真元,对于七夜来说,也是一种堪比再次拓脉的苦痛。 两个人都在坚持,他们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体内与痛苦的争斗中,因为无法关注外面的情况,甚至只能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度日如年。 可以这样说,修炼锦绣刀诀,如果少了任何一方,满足这样的条件,都无法完成心诀的修炼。 当百里弦歌体内,不断勾勒的锦绣刀气,终于从命源的开端重新出现,这意味着最痛苦的第一次镌刻结束。接下来,就是不断的再次镌刻,加深锦绣刀气的烙印。 这是锦绣刀法的修炼之法,不是一日之功。 几乎是同时,在百里弦歌终于修炼完毕后,两人一齐睁开了眼睛,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疲惫。 这场潜藏在体内的战斗,消耗的精气神甚至不弱于昨天他们一夜未眠的切磋。 百里弦歌头顶,那柄刀身有凤凰图案的水雾刀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或许是重新回归到她的体内,必要的时候会重新出现。 而七夜头顶,那柄龙吟长剑也在修炼完毕的同一时间,重归水汽消散而去。 因为他体内现在毫无修为,这也意味着想要再次看到那柄剑,只有等他重新回归修士的身份。 当然,这些七夜和百里弦歌都不知晓,他们的眼皮愈发沉重,累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在睁开眼睛的对视中确认过以后,又不约而同的昏睡过去。 … 鸡鸣三声,天空泛起鱼肚白,象征着白昼与光明的早晨,新的一天再次降临。 黑夜过去,白天重返大地,七夜和百里弦歌就这样在泉谷温泉里面睡了整整一个晚上。 所幸,温泉水常年保持着暖和的温度,不至于让他们在晚上受凉,更加幸运的是,没有更多人出现在泉谷内,发现这两个昏睡过去的男女。 男子的耐力要比女子好些,七夜也抢在百里弦歌之前,率先从沉睡中醒来。 他从醒来到睁开眼睛,只用了一秒钟,但从睁开眼睛到弄明白现在的情况,足足花了他五秒钟。 “什么情况?我居然又在温泉里睡着了?”这是第一秒。 “昨天,是了,昨天我帮助百里姑娘修炼锦绣心诀,已经成功。这真是万幸!”这是第二秒。 “噫?怎么感觉身上像是盖着一层滑腻的被子,莫非这温泉还有此类功效?”这是第三秒。 “嗯!不对!温泉里面怎么会有被子,我身上盖着的是什么,软乎乎的有些滑腻,不像是温泉灵水,倒是有些像……”这是第四秒。 哗啦!睁开眼睛的七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从温泉里跳出水面。 而赖在他身上的百里弦歌,则被一下子撂到温泉里,连呛了好几口水,终于也清醒过来。 “七夜,你趁机灌我水!”醒来后的百里弦歌,第一句话就是对着七夜咆哮,她不明不白得吞了好几口泉水,不用说都知道是谁干得。 七夜才来不及回答她的话,他连忙找到玄卦宝衣,重新穿戴整齐了,速度之快甚至比他反应时间还短。 百里弦歌总算也从迷糊的状态恢复过来,她猛地想到昨天的情形,再看看整齐堆叠在岸上的衣服—— “七夜,你找死,你给我站住!”百里弦歌怒斥一声,她的手刚刚抬起,忽然一道化作水刀的灵泉,从细腻白净的手臂下方激射而出。 幸亏七夜反应快,直接往旁边一个闪身,不然真要被这水刀劈成两半。 “这是……锦绣刀诀?”百里弦歌错愕,她也只是嘴上怒斥,心里面多少有些岔怒,还不至于想取七夜性命。 只是刚才一抬手,体内一道真气运转,灵泉就直接化作水刀劈向七夜,过程之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没事吧。”百里弦歌趁着场面暂时混乱,从一旁找来巾袄将自己裹住。她的衣服可不是玄卦宝衣,一个晚上的时间远不足以晾干。 七夜有些吃痛得揉了揉头,刚才虽然躲过那一记刀气,但仓促之间还是磕着了头。 真是怪物,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真气运行和用法,还是说锦绣刀诀还有许多奥妙,自己不曾知晓? 摇了摇头,七夜示意自己并没大碍,经过百里弦歌这么一闹,两人一开始的尴尬场面也随之解除,七夜负责替百里弦歌将衣服烘干,顺便讲解一些基本的控制真气的方法。 而百里弦歌,只要负责听就行了。 “这么说,我已经是法诀一重的修士了?这么简单?”百里弦歌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颇为不可思议。 如果这还算简单的话,那世界上真没什么难事了。 七夜很敬佩百里弦歌,他知道昨天两个人同时承受着类似的痛苦,没想到她那么快就给忘了。 或许是吃的苦多了,所以对于苦痛的记忆,要比别的人稍微短些,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现在,你的修为一定能够碾压画甲村村长,如果真打起来你可是主力,要好好思考我刚才说的那些,包括真气的用法,我相信你的悟性。” 七夜看百里弦歌不以为意,忍不住用百里村的大事来提醒她,一听到画甲村攻来,百里弦歌果然收敛了许多,重新认真开始回味刚才七夜讲解的那些东西。 时间总是很短暂,距离北辰武离开百里村,已经过去了两天,百里村的村民也提心吊胆了两天。 而今天,当他们看到远边分割蓝天与山脉的地平线上,一道新升起的朝阳时,他们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夕阳——画甲村攻来了! 粗略看去,至少一百来号人,为首的正是画甲村村长莫平! 不知为何,当看到画甲村真的攻过来了,那些提心吊胆的百里村人,反而心中安定了一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本来提心吊胆的事情,却因为真的发生了,反而不觉得那么忐忑了。 “快喊上村里的百姓,女人和孩子老人躲起来,男人们跟着去拿武器,我们要守住百里村,为了大家共同的家园!” 经过昨日七夜的动员,不能说是从容不迫,但至少百里村的村民在迎敌上,没出现什么大的纰漏。 莫平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坐骑上,看着开始布置防守的百里村,就像一只老鹰在看仓皇打洞准备钻入地下的老鼠。 他是画甲村的村长,只有他有坐骑,他的坐骑是一头狼,嗜血成性的饿狼。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两天没有给这头狼喂食了,为的就是今天,对百里村的屠戮。 不要问他为什么饿狼不反抗,在实力面前一切的尊严孤傲,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故事。 “北辰武,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百里村?我看他们似乎,对于我们画甲村的威名不是非常惧怕啊。”莫平扫了一眼远处,和身旁站着的北辰武说。 北辰武似乎很怕莫平,或者说是他座下那头饿得红了眼睛的狼,他的语气带着颤音。 “可能……可能是那个臭道士,给了他们点信心吧。不过我相信,那臭道士绝对不是您的对手!” “很显然,人怎么可能与仙斗。我和你们的差距,就是天地之别。” 莫平完全没有去忽视北辰武这个完全可能只是应付的虚伪马屁,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过了今天,自己就即将是迈入修者行列的仙长,而他们终归只会是一群凡人。 凡人,不应该霸占灵泉,那是一种对天意机缘的浪费,是罪恶。 “既然是罪恶,就应当抹杀。那么,画甲村亲卫听令——给我杀!” “杀!……”喊杀声一片响起,村与村之间,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又见登仙 百里村外的喊杀声,隔着老远就能够听到,所有人心中都紧绷着一根弦。 画甲村村长莫平,他的坐下是一头双目赤红的饿狼,他的身旁是背叛了对其有救命之恩的白眼狼北辰武,他的身后是装备精良的画甲村民兵。 双方悬殊的实力,哪怕有作业七夜的一番努力,百里村村民也没有多少信心。 没有信心,只有一股赴死的信念,那是为家园而战、为亲人而战、为自己而战。 所以,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脱离大家独自逃离,他们手中是简陋的武器,他们的手甚至在清晨的微风中都隐隐颤抖,他们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没有回避。 画甲村如狼似虎般的精良之师,有如一股狂暴的旋风,裹挟着浩大的声势向着前方席卷。 他们所过之处,除了扬起一片片的风土烟尘之外,还带起了许多并不扎实的草根泥皮,身后的土地仿佛被重新耕犁过一般狼藉。 按照画甲村训练有素的攻寨速度,他们还需要二十息的时间,而二十息后,就是他们攻破百里村之际。 没有人能够阻挡,这宛若钢铁洪流一般的画甲村,他们有最精良的装备,有最强健的士兵。他们还有一个,接触修行的村长,一个准仙人! 如果,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修士的话。 莫平坐下的饿狼跑在最前,不是因为它最为悍勇,实在是因为它太饥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饮血吃肉。 莫平的目光同样盯着对方看似羸弱的百里村,虽然他们的村长已经被自己暗杀,北辰武口中那个颇有几分本事的道士,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让他的头皮忽得发凉,意识到危险的莫平高呼一声,率先从狼背翻身而下。 他的反应还算迅速,可是本来坐下的那头饿狼,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带动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画甲村这方袭来的,正是一道娟秀无比的刀气,伴随着百里村人欣喜的欢呼。 “道长!百里小姐!是你们,你们终于来了!”不少本来已心存死志的百里村村民,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喊出声来,他们的救星,终于出现了。 没错,发出那道刀气的,正是如今锦绣刀诀初成,已是法诀一重的修士,百里弦歌。 她和七夜在半路就听到百里村方向发出的喊杀声,不过总算还赶得及,画甲村还未曾攻破百里村村门。 狼狈的莫平从地上爬起,他的身上沾了不少草屑,但他却已经顾不上掸去,因为在他的身边,那头伴随他攻伐过不少村子的饿狼,如今已经被一劈两半。 鲜血溅在旁边的嫩绿草尖上,宛若一朵朵新萌发出来的红色小花。 莫平脸上也沾了不少,还有黑色和白色的肮脏污秽,他浑然不觉,只是痴傻般看向百里村门口。 发出刚才那道刀气的,就是那个北辰武口中的道士吗?显然,他没有将一旁柔弱的女子考虑进去,而是一眼就看到了仙风道骨的七夜。 刚才,他还在高谈阔论意气风发,认为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凡人。 而现在,一道娟秀无比却刚猛异常的刀气,如同残酷的巨锤,将他心里头的美梦敲得支离破碎。 既然能够知晓灵泉的奥妙,他当然不会认错刚才那道攻击,能够释放出那种手段的,就是他梦寐以求都想要成为的修士啊! 那个北辰武口中,只是有些小手段的道人,居然是一个修士! “不,这不可能,不,我不能接受!”莫平慌不择乱地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血水还是其他东西,在他脸上抹开了花。 莫平虽然从狼背上翻了下来,但他手下那些悍勇的民兵却没有停步,继续向前冲去。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民兵,听从命令是第一条件,既然莫平都没有发出终止进攻的口令,他们只有硬冲。 至于刚才那道可怖的刀气,再可怖的东西,能有自己的村长可怕吗?能伤害到远在画甲村,过着看似祥和日子的妻儿父母吗! 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往往都是身边的人,而不是敌人。 莫平没有去管向前冲的画甲村人,他抹花了脸之后,紧了紧略显宽大的袖口和裤腿,然后悄悄向后退去。 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仅有的机会,能够帮助他重新来过。 果断,理性,冷血,是一个村长应该具备的条件,莫平在当村长之前就明白了这一点,他一向做得很好,甚至没有哪一任村长能够做得比他更好。 所以画甲村在他的治理下,一度走向鼎盛;在他的征伐下,村子的规模愈来愈大。 他本来只想做个村长,直到在不久前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他所有观点的,一个贵人。 他见识了飞天遁地的本事,他看到了那种翻云覆雨劈山开河的威力,莫平忽然觉得,自己这点追求就好像是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根本不算追求。 修行,成仙,那才是大追求,那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展望,而不是甘于屈居在这样的小村落当一个村长。 他用画甲村半数的女人,换来了一个寻灵术,能够专门找寻天地元气,那是用来修炼的关键。 他又用画甲村大半的财富,换取了一套可怕无比的功法,至少那个贵人是这样说的。 然而现在,眼看只差最后一步,攻占画甲村占据灵泉,他就可以踏上修行的道路,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结果出现了一个他无法战胜的敌人。 “只能去找那个人了,他应该还存有实力只是没有展示,绝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般。” 莫平一边逃匿,一边心里面想着。那个贵人之所以肯跟他交易这些,完全是因为他们这里是普通地域,根本就不会有天地元气出现。 谁能想到,莫平竟真的能够找到一处灵泉呢? 又有谁能想到,这里竟还有另一个修士,居然出现在灵泉之处! 莫平的脚力不慢,丢下所有画甲村村民的他一个转身,走得非常心安理得没有负担,他连画甲村半数的女人和大半的财富都已经送人,怎么会在乎一百个民兵。 只要能够修炼,成为真正的修士,他还有什么得不到。 陷入这个魔怔的莫平,此刻摸索到了一处山洞,这个山洞很隐蔽,从外面不仔细找甚至都无法发现。 他的前脚刚一进洞,脖子就被突然探出的一只手牢牢掐住,那只手甚至比他画甲村炼铸的精铁还要硬,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前辈!前辈是我,我是画甲村的莫平!”莫平的声音已经变了样,不过他的意思好歹算是表达出来。 听到莫平的话,那只如同精钢般的手忽得松开,只剩下他死里逃生后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整个洞窟内回荡。 “你到这里来,又想做什么?下一批女子,难道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声音阴柔,带着一股子邪气,像是一阵阴风吹过,让人禁不住心里起了疙瘩。 莫平连连擦去额头逼出的冷汗,他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惹怒了对方,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 “前辈,在下带领村民去攻打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里面不仅有很多女子,我甚至在后面探寻到一处灵泉!没错,是前辈传给我的寻灵术,确认是灵泉无误!” “灵泉?”阴柔声音的主人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吃了一惊,他到没想到在普通地域还会出现灵泉。 “有灵泉出现,这证明着这个地方被天地认可,即将成为新的修行之地,马上会有上天赐予的天地元气出现。而书上曾经说过,是转化之地。” 他沉默,没有跟莫平说话,而是在心里思忖起来:“而且,相传在转化之地,往往会出现一两个绝世天才,他们都是最适合修行的,被天地赐福的人,如果我找到这样的人……” “本来只是避战逃到这里,没有想到说不定会有额外收获,果然我的决策要比那劳什子军师强百倍!”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洞口的阳光之下,忽然出现的这张脸,哪怕莫平已经见过数次已经有了准备,还是差点被吓得惨叫。 实在不像一个人类应该有得面容,更像是一只追魂夺命得厉鬼。 而他的名字,确实就叫做厉鬼。 “带我去那个地方,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厉鬼盯了莫平一眼,那种感觉就和北辰武被饿狼盯上一般无二,莫平直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是是是,本来那里已经被我攻占,只是半路杀出来一个道士,看样子似乎……似乎……似乎是修士。” 厉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即便在阳光温暖的照耀下,依旧寒冷无比。 谁都不缺聪明人,看来也有人跟他一样,避战躲进了普通地域。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在这个地方,他有足够的信心战胜大部分敌人,只要不是那些修炼顶端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而那些能打得过他的人,此刻只怕都在那一场绞肉机之中,一时半会不可能脱身,更不可能避战。 “带我去,这次你表现不错,那灵泉便赏你使用,也算是给你的奖励了!”厉鬼拍了拍莫平的脸颊,莫平只觉得被冰块抚摸,刺骨得浑身一个机灵。 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已经被厉鬼提起,一下子飞上天空。 御天飞行,登仙境! 第二百二十二章 拔剑 百里弦歌看着被自己随手释放的锦绣刀气,直接撂到在地的那些画甲村民兵,心里面说不出什么滋味。 曾几何时,她还连一个北辰武都无法战胜,她和百里云被欺压多年,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而现在,因为七夜的出现,让她成为一名让画甲村村长梦寐以求的修士,举手投足间就能将那些精壮的画甲村民击溃。 说到画甲村村长,本来还颇为感慨的百里弦歌,忽然发现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莫平的身影。 “画甲村村长呢?刚才他那头饿狼被击杀后,就没有再看到他出现过。”百里弦歌是第一次使用修为退敌,所以她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而没有注意到莫平的消失。 至于七夜,他虽然也看到了莫平倒向一旁草丛,可是因为距离的缘故,同样没有看清对方动作。 难道,是心知不妙后,就直接逃跑了? “放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被逼的,莫平羁押了我们的妻儿父母,逼迫我们参加村兵选拔,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这个时候,被百里弦歌用锦绣刀气伤到的画甲村村民,被百里村的人带了上来。 他们的伤势有轻有重,百里弦歌就算是天才,也不能一下子掌握好锦绣刀气,战场上两军总会有伤亡。 百里村的村民倒没有对他们落井下石,或许是因为七夜和百里弦歌的及时出现,令他们没有损失什么同伴亲人,双方的仇恨并不太恶劣。 听到画甲村被俘者的话,七夜的眉头深深皱起,他对莫平的这种行为非常憎恶。 不只是七夜,几乎是所有听到话的人,都对这个画甲村村长莫平的印象,降到了冰点。 “不过,还有人不是,他们也参加了这一次的攻村。”百里村民突然喊道,紧接着人群再次攒动。 被推推搡搡走近来的,正是之前收拾好全部家当,前往画甲村投靠莫平的北辰武,他同样没有能够幸免,再次成为阶下之囚。 “百里姑娘,百里姑娘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是仙人!” “百里姑娘,你大人有大量,我们都是被北辰武胁迫的,他一直都垂涎你……” 北辰武还没开口,他的那些个亲卫,曾经被他信任的手下,就一个个站出来向百里弦歌求饶,他们已经从其余百里村的村民口中了解到。 谁人能想到,百里弦歌竟然成了最后拯救村子的人,一个对凡人而言是仙人般的存在。 百里弦歌脸上覆着寒霜,她对北辰武的态度从几年前开始,就已经是绝对的排斥。 只是她总以为,对方就算再怎么浑,也应该有一个底线,没想到他不止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还唆使画甲村莫平率领人攻打百里村。 如果这次不是有七夜帮她修成锦绣刀诀成为法诀一重的修士,说不定整个百里村真就毁于一旦。 到那个时候,原本安居乐业的百里村民,就要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甚至会被当做俘虏抓回画甲村。 “北辰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百里弦歌寒声道,在她的对面,此刻的北辰武反而没有像那些手下一般,对百里弦歌摇尾乞怜。 北辰武轻笑,他的嘴巴微微咧开一抹,似乎是对自己的嘲笑。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从百里云的死,到百里村面临画甲村攻击,里面都有我的影子。” 没有想到,北辰武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他甚至连最后得狡辩都没准备过,直接将所有那些事情全盘托出:“不过那又怎样,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百里弦歌!” 北辰武说着,双目嚯得睁大,几乎像瞪着眼睛的猛兽,看向百里弦歌。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在百里云家待上那么久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在百里村待上那么久的时间?都是为了你啊!” “如果……如果你早一点喜欢上我,就像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那样,百里云未必会死,百里村未必会像今天这样。甚至,以我的智慧可以让百里村成为第二个画甲村也不一定!” 北辰武说到最后,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般,他的声音响起在所有人耳边。 “但是,你一直都对我不苟颜色,甚至、甚至连一个道士,都要比我在你身边有地位!” 这里的道士,当然就是百里弦歌身旁站着的七夜,七夜听北辰武说到自己,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不过是战败者最后的狂吠,哪怕他说得再委屈再凄凉,都无法改变事实。造成这些事情的人中,谁都可以少,唯独不会少掉他北辰武一个。 “就这样?”忽然,一直没有说话的百里弦歌,淡淡地说了一句。 “就这样,你就昧着良心背叛百里家,背叛整个百里村,让我父亲被画甲村刺杀,都不管不顾?” “就这样,你就笼络走了一半百里村村民,让如今我们分崩离析,甚至差点被画甲村攻破村子?” “就只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喜欢我,是多么伟大的事。还是说,你伟大到所有人都不能违背吗?” 百里弦歌一口气说了好几段话,她的脸色愈发冷漠,甚至快要凝结出寒冰般,她每说一句话,握着刀柄的手就紧上一分。 北辰武似乎没有见过这样子的百里弦歌,一时间也被她接连的问话问到,没了声音。 很快,一声轻笑,北辰武涣散的目光瞥向百里弦歌和七夜,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你杀了我吧。” … 画甲村战败,北辰武被抓,正当百里村内,百里弦歌和七夜带着一众村民,在对北辰武进行最后的判决时,厉鬼也带着莫平从藏身山洞向这边赶来。 首先发觉的,不是丧失修为的七夜,而是正在思考如何处置北辰武的百里弦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中,直觉告诉她,那里似乎有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发觉百里弦歌的异样,七夜也同样抬起头,他虽然没了往日的实力,但他的眼界还在,当他看到天际裂开的一条云缝时,脸上蓦然色变。 “登仙境!”七夜惊呼,百里弦歌带着询问的眼光看向他,不明白他口中的登仙境意味着什么。 七夜在看到天际被高速飞行带出的云缝后,直接作出了选择。他一把将百里弦歌揽在身后,一边口中吩咐众人:“你们都跟着百里姑娘,快速速离开这里!” 百里弦歌不明白,为什么七夜在喊出登仙境三个字后,就如此匆忙作出决断,他似乎有些仓促。 问七夜的话还没有开出口,倒是天空中被百里弦歌感应到危险的地方,有话语声传出,带着阴邪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果然转化之地有绝世天才,不过区区法诀一重就能发觉我隐匿之处,而且似乎还是新晋的修士!” 厉鬼带着莫平,两人从天际落下,稳稳重新站在地面上,他看向对面的百里弦歌,越看越是满意。 “只要我吞噬了这个转化之地,被天地赐福的绝世天才,我的魔功必然大涨,甚至可以借此机会突破到大鬼仙的境界,到那个时候正魔两道谁敢小觑我!” 厉鬼心里欢喜,他觉得这一次的普通地域之行真是正确,是上天赐给他莫大的机缘。 “是你!莫平!”百里弦歌也看清了来人,那个脸色惨白的说话者未曾见过,那个脸上仍挂着花的不是画甲村村长莫平又是谁。 莫平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百里弦歌七夜一干人,他的脸上露出得意冷笑。 “怎么,难道你们以为,凭借一个修士就真的能守住灵泉了?我身边这位,可是真正的修士高手!” 厉鬼没有理睬仗势得意的莫平,他目光中除了百里弦歌以外再无其他人。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后,他直接向前迈了一步。 厉鬼的突然迈步,让原本警惕的七夜下意识的,带着百里弦歌向后退了一步。 厉鬼这才看到,在百里弦歌前面还站着一个七夜,似乎是个身穿道袍的道士,不过感受不到他体内的修为,应该也只是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胆敢挡自己的路?这么多年来,敢这样对他厉鬼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今天,我只要这个女子。你们其余人,趁我心情好,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厉鬼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那些百里村村民,还有七夜,将百里弦歌围在中间,寸步不离。 有意思,这样胆大的凡人,在修行地域已经很少见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一个修士,在真气运转过后潜藏在体内的威能,甚至能够截川断山吗? “开什么玩笑,不过是一个会飞的!”百里弦歌有些恼意,她被七夜和百里村村民保护着,仿佛自己又成了最柔弱最需要保护的那个。 但她不是,她已经是一个修士,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她,而是他们。 于是她趁厉鬼说话的空隙,袖口猛地一挥,两道疾驰的锦绣刀气从中瞬发而出。 厉鬼甚至没有眨眼间,他只是再向前踏了一步,随着他走出的这一步,身前空气中突然有两圈涟漪泛起,那是锦绣刀气撞击在其上后,又无声消失的残留痕迹。 “看来你这个年轻的修士,好像还没有明白会飞意味着什么。” 厉鬼邪笑,一个法诀一重的修士居然敢对自己出手,她似乎还不明白修士能够飞行意味着什么。 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是怎么样成功修炼到法诀一重的呢? 厉鬼很快知晓了答案,因为在百里弦歌之前的七夜,缓缓从背后抽出那把漆黑如墨的长剑,以厉鬼登仙境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这柄剑的不凡。 “伪灵器,你竟然也是修士!不过你的修为……” 一个登仙境要带走百里弦歌,本以为能够过一段平淡凡人生活的七夜,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够遇见修士。 既然遇见,就要不平,不平而拔剑,是为剑修。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剑 厉鬼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会遇见这样的情形。 一个浑身修为全无的人,手上拿着一柄极为不凡的长剑,来和一个登仙境修士对峙。 这样的情形让他觉得可笑,于是他阴惨惨的笑声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咯咯咯咯,我看到了什么?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就算你手上的是天道至宝都不能操控,和凡铁有什么区别!” 七夜面对厉鬼的嘲笑,并没有开口反驳几句,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所有人前面。 百里弦歌再一次,再一次看到了七夜的背影,每当有什么巨大困境的时候,她总是能够看到这不算宽阔的背影。 这样子,真的很累。连百里弦歌自己都觉得累,为什么七夜却一直坚持做着这一切。 他完全可以放手离开,在对方这个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面前,抛下她直接离开的。 “我曾经也是一个剑修,身为登仙境的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一个剑修所恪守的准则吧?” 厉鬼脸上露出鄙夷不屑,他一想到剑修恪守的那些准则,就觉得虚伪恶心,他有太多会感到恶心的理由,比如说持剑正义,又比如说除恶卫道,还有很多。 “那你这一身的修为,恐怕也是在恪守剑修准则的时候,被废除了吧。” 因为厌恶,厉鬼不禁和这个将死之人多说了几句,他的话中带着满满的嘲笑,像一根根刺直击心脏。 他们的对话让周围那些惴惴不安的百里村村民,都听得云里雾里,也只有新成为修士的百里弦歌,能够从他们的对话中隐约猜到一些什么。 本来就有些疑惑和猜测,在厉鬼的口中得到证实,七夜原本就是一名修士。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会锦绣心诀,为什么能帮助她成功练成法诀一重,又为什么要让他们先走。 “你知道魔师伊相吗?”突然,七夜打断了厉鬼的话,就如同突兀冒出的岩石,让对方心中的畅快一滞。 七夜的话,让厉鬼脸上露出很多有意思的神采,里面有不少七夜都曾在那些魔修身上见识过,还有一些则在正道修士身上出现过。 “他是怎么知道,我是从魔师手下逃到这里来的!难道他也是顶尖一批的高手,受魔师之命捉拿我的?” “不,不对。他既然恪守剑修准则,又怎么可能是魔修。再说我只不过区区登仙境,还不用魔师动手。” “那么,他问我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恐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看着厉鬼脸上的神色变幻,七夜倒是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对他带来了多么大的冲击。他跟着向前一步和身后的百里弦歌拉开距离。 和百里弦歌拉开距离,也就意味着和厉鬼的距离近了一步。 “那么,看你的神情,你是不是也知道魔帝昊苍?”七夜笑着,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走得更加轻松无比,就像是跟一个老朋友在叙旧,又似乎讲述着什么轻描淡写的故事。 只是这个故事的主人,两个都在魔道赫赫有名的人物,让这个故事本身变得沉重无比,至少厉鬼是那么觉得的。 “那么……”七夜说着低眉,他的目光顺着风景变换到手臂,又从手臂转移到手背。 在手中握着的,是他一直以来陪伴左右,任何时候都没有丢弃没有抛却的,诛邪残星剑。 曾经在镇狱界拯救了他和今何夕,还有黑球性命的漆黑长剑,它的颜色依旧是那么内敛深邃,不激发时就如同一颗厚重敦实的山石,是最忠实的同伴。 当七夜的目光终于落在剑身,本来没有光泽的漆黑长剑,忽然在他的瞳孔深处反射出光芒。 那不是剑折射的光亮,那是隐藏在七夜眼神里的一抹精芒! “出剑!剑十四式!”今何夕在火堆旁,唤他使用剑十四式对付鬼盗火的那一幕,再度在七夜脑海中回放,于是他便极其自然地挥剑。 诛邪残星剑在空中带出一道诡异得弧度,像被礁石阻隔后径自疏散的河流线条,绕开了最大的障碍。 七夜心中最大的障碍,就是他曾经鲜有人企及的高度,那同样也成了他内心中不可仰视的高山。 而如今,在离开今何夕后,他终于又再次出剑,和剿魔大会擂台上选择出剑的顾惜寒、云千烈一样。剑修,讲究的是顺心意。 哪怕没了修为,哪怕对方站在自己现在无法触及的高度,不用想的那么多,出剑,就行了! 厉鬼没有想到七夜会在这个时候出剑,哪怕他已经有了对方可能会出剑的准备,也没有料到会是现在。 他的内心还在因七夜说出的那两个名字而动荡时,由诛邪残星剑催发的剑十四式,已经从七夜手中递了过来。 最简单的招式,最顺心的剑意,酣畅淋漓妙到颠毫。 “噗呲!”在万籁俱寂的此刻,剑刺入胸膛的声音,甚至比周围众人的呼吸声还要明显。 厉鬼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七夜,不敢相信一个修为全无的剑修,还能够将剑送进自己的胸膛。 那一剑,刚才的那一剑!那不是剑,那甚至只是天地间无端出现的一根简单线条,看似简单却有着无数种解法,而无数种解法简而言之——就是无解。 这是七夜在修为尽失之后,突破自己内心桎梏,更加精进一步的剑十四式,他成功了。 “咯咯咯咯,成功了吗?还没有到欢呼的时候。”突然,本应该口吐鲜血紧接着目光涣散失去生机的厉鬼,猛地抬起头来,他的手牢牢抓住刺在胸口的诛邪残星剑。 不管胸口,还是手上渗出的汩汩鲜血,厉鬼笑得宛若厉鬼,惨白的脸和猩红的血,让不少人闭目。 七夜皱眉,他的剑在对方身上,被厉鬼用手牢牢抓住。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厉鬼的笑声总让人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厉鬼笑着笑着,在不断的笑声中,他身上本来灰色的衣服逐渐黯去,成了和剑一样的黑色。 他的脸也跟着飞快灰暗,像是刚在煤堆里钻过,本来枯瘦但还算有肉的脸瞬间枯败如柴。 笑声戛然而止,又很快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七夜脸上骤然色变,因为这个方向来自他的身后,来自他想要站出来守护的百里村。 “桀桀,怎么样,我的百尸替死术如何?”厉鬼一手掐住百里弦歌的脖子,他看着转过身来的七夜,脸上满是戏谑和轻蔑笑意。 即使剑术了得又如何,没有修为的剑修,就像没了毛的鸟,是折腾不起来的。 七夜想要拔剑,可是诛邪残星剑被厉鬼的百尸替死术牢牢抓住,仿佛在里面生根一般,怎么都拔不出来。 厉鬼嘲笑也嘲笑够了,他可没有什么精力去和这样一个已经是废物的剑修纠缠,既然已经擒住这个转化之地被天地赐福的绝世天才,他还有后面的计划要施展。 一只手探了过去,在七夜还来不及抵挡之际,直接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百里弦歌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厉鬼一掌印在七夜胸前,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黑气。 “中了我的黑死印,你已经没有生路,胆敢冒犯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就给我慢慢等死吧!” 厉鬼嚣张得大笑,在他的大笑声中,七夜缓缓向后倒下,只有百里弦歌撕心裂肺地痛呼声,成了这一画面里最绝然凄惨的描绘。 “不!不会的,不该是这样!”百里弦歌看七夜被厉鬼在胸前拍了一掌,看他在自己面前倒下,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这个一直站在自己前面,抵挡住艰难险阻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倒下? 是我,带来了所有的灾祸,包括父亲百里云被谋杀,百里村动荡,以及七夜的死! 百里弦歌觉得随着七夜的倒下,世界俨然暗下,有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体中抽走,在还没有萌芽之前。 “放心吧,等我带你回去以后,很快你们就可以相见了!”厉鬼用另一只手扭过百里弦歌的下颌,邪笑了几声,丢下那些村民和莫平,直接遁飞而去。 靠山走了,百里村村民没有被消灭,莫平似乎感受到他们的虎视眈眈,再次拿出自己熟练的跑路技巧。 有人想上前察看七夜的情况,可是当他们发现,在七夜倒下的地方,周围一圈本来嫩绿的草色已经开始泛黑,如同被剧毒染上之后,再没有人敢靠近。 不仅如此,黑色区域的范围,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扩大,有向村子蔓延的趋势。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找一处新的地方,先把大家伙安置下来。”还是老村长开口发话了,百里弦歌被抓走,七夜死亡,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他能够撑起大梁。 没有人说话,所有百里村村民都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开始向别得山外找寻适合安生的场所。 这一场百里村保卫战,他们赢了,他们也输了。 赢了画甲村,赢了画甲村村长莫平,保住了原本的百里村;输了百里弦歌,输了七夜道长,输了原本的百里村。 天空中,一团团淡青色的云,像是一面面光滑无比的镜子,出现在本来晴朗的蓝天。 不是感觉,这一片的天空是真的暗了,因为那些突然出现的云彩,挡住了原本耀眼绽放的阳光。 天变了,在这个没有人想到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四章 茉莉 七夜躺在草地上,他没有完全昏死过去,确切的说,他没有死。 不过也已经离死不远了。 厉鬼的一掌黑死印,印的是他的胸膛,因为一般人心脏就是在这个位置。但是七夜没有心脏,所以他没有立刻死去。 然而,黑死印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掌,它还蕴含着剧毒,就像周围弥散在草上的那些一样。 七夜体内,毒素已经开始蔓延,对于没有修为的他而言,这等若是一个慢性死亡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厉鬼看都没看就直接走了的原因。 七夜,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缓缓撑开,他想看一眼最后晴朗的天空,可是天空似乎都不能如他所愿。 那淡青色的镜子是什么,为什么天上会出现这些东西,它们把太阳都遮蔽了,是有多么厚啊! 七夜的脑中无意识地想着这些,他现在一不能动二不能说,只有思维还能运转,可是这对于他来讲也已经没有了意义。 正是这时,那些被七夜吐槽的淡青色的镜子状云彩,突然像是打开了开关般,从中射出道道霞光。 因为七夜连视线都开始模糊,所以没有看清楚,具体的细节应该是,那些天空中如同镜子的云彩,蓦地在镜面上泛起波澜,然后一圈圈漩纹向着四周扩散。 紧接着,被牢牢阻隔的阳光从这些漩纹中重新透射而出,只是似乎被染上了不一样的光彩。 然后,就像是被点燃了那般,天际一道接着一道的光束从空中降落,又仿佛是一场世界末日的流星陨落。 只是没有预料中毁天灭地的灾难景象,那些光束在接触到地表后,就“啵”的一声向四周扩散开来。 本来平凡普通的植物,因为被光束波及照耀后,突然变得生机勃勃,不仅如此它们还生出了诸多变化,譬如是顶端结出绽放霞光的果实,又有不少散发出异香。 那些还准备奔逃的野兽,同样没有逃过光束的照耀,它们有的头顶生出巨角,有的背后撑开双翼。 转化之地,即普通地域向修炼地域转化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天道降下的晋化之光。 不过,这同样和七夜无关,他既不是土生土长的凡人居民,也不是那些野兽花草,他只是一个外来者。 本来,他是无法享受到这晋化之光的,但他周围还有一圈泛着黑气的枯草,它们吸引了晋化之光的注意,有一道光束照耀了过来。 七夜周围的枯草,本就是因为他体内黑死印的毒素逸散导致,光芒照耀过后毒素的源头依然存在。 这是对天道的干预,天道不能够容忍这样东西的存在,所以更多天空中的镜面开始将方向对准七夜位置。 一道道耀眼的霞光光束,打在七夜的身上,他身上那些翻涌的黑气在光芒照耀的第一时间,就痛苦的扭曲起来,像被牢牢掐住死穴的蛇。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些光芒照耀在七夜身上,更进一步进入到他的体内。 天地元气,修炼地域和普通地域的区别,就是它们之间有无天地元气,而这些光束就是天道赐予这片土地的,最纯粹的天地元气。 以光的形式。 被光芒照耀的七夜,不仅浑身黑死印的毒气开始往外蹿出,他的体内也同样经历着一场大战。 七夜的经脉已经断绝,天地元气无法在他体内留存,但是那些毒气可以隐藏在经络内更深的地方,躲过它们的追捕。 所以更多的天地元气进入到七夜体内,开始驱除那些隐藏起来的所谓的干扰天道者。 大量纯粹的天地元气,几乎将七夜整个经脉撑爆,这个过程和他当时在剑封雪面前自爆修为,是何其的相似。只不过一个是从体内催动向体外爆发,一个是被天地意志从外面强行塞入。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作为承受者的七夜本身也不轻松,他仅剩的一丝意识在默默忍受。 叫不出来,动弹不得,体内剧变,命运总在赋予一个人重任之前,给他先经历无尽的苦难。 天地光芒愈甚,七夜整个人如同变成一个光人,周围都是天地元气化作的光之海洋,他一个人投身其中,像是飘洋其间的一叶孤舟。 紧绷得不能再紧绷的弦,犹自发出梆梆的响声,仿佛是在诉说疼痛。 七夜的身体也在发出声音,那种骨骼里膨胀收缩拉伸的咔擦声,同样也是在对体内情况的诉说。 诉说他体内,那些因为大量天地元气堆积,被胀大后如同弓弦紧绷拉直一样的断裂经脉,这是一种暴力的拓脉方式,但要比寒鱼拓脉快无数倍。 没有人可以完成这样的举措,哪怕是君子风亲临,都提供不了如此大量成光海的天地元气。 更不用说无时无刻填充在七夜体内,保持着他体内完全的充盈状态,才让经脉被膨胀拉伸,断裂重续。 这是一次机遇,一次七夜重新恢复修为的机缘,在这样一个转化之地,竟然被他遇见,这只能说是天意。 要想达成七夜现在的情况,需要的条件是何其苛刻:第一,需要寻得一个转化之地,这一点就足够难倒所有修士,因为转化之地的寻觅只能靠运气,完全的运气。 第二,需要刚好在转化之地,见证其开始向修士地域转化的时刻,只有那个时候才有天地元气光海出现。这就意味着,你可能在转化之地要待不知道多久的年份,可能直到你死的那一刻,也没等到。 第三,必须要让天道赐下的天地元气之光,照耀到自己的身上,并且一直持续照耀。这一点甚至比前面那两点还要苛刻。 如果不是厉鬼的黑死印,如果不是它带着的毒素侵染了七夜的身体,包括他身体下的那一方草地。 天地赐下的元气之光,是不可能被人为摄取的,那是逆天行道的事情,在而今修士的认知中,没有人能够做到。 所以说,天道判定七夜体内的毒素,是干扰转化过程的源头,而用天地元气之光进行清除。 这本来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的事情。 天地的造化能够将整片普通地域转化成修士地域,它怎么可能不足以让一个修士体内的经脉再生?只不过,这样的过程,任凭是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尤其,此刻的七夜动弹不得,痛呼不得,想要昏厥又发现,充斥的天地元气还在不断补充着他的精气神。 这等若是一种近乎无尽的磨练,仿佛恶人下地狱后受到的酷刑,那种刀剐在经脉上的痉挛和麻痒,让人崩溃。 七夜没有崩溃,他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够闭眼。 因为这一次闭上眼之后,他不知道下一次自己什么时候醒来,还能不能再醒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黑死印印入全身的时候。 痛苦的过程虽然漫长,但总有结束的时候,不管是无尽的光之海,还是转化之地向修士地域的变化。 当然,还有七夜体内断裂尽的经脉,都有一个被完全修复的过程。 天空中,那些成片成片的云镜,泛起的漩纹最终停歇,被投入石头激起波澜的湖面平息下来。 随着镜面重归平静,本来直射而下的天地元气光束渐渐收敛,那些泛滥在百里村“旧址”的海洋潮汐慢慢清晰,露出里面被淹没的沉舟。 沉舟就是七夜,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只是一眨不眨。 又过了很久,久到重新焕然一新的修行地域,再次吹起第一股微风。 当微风拂过七夜的眼睛,就像蝴蝶在雨后轻扇翅膀,那样微不可察的展动,甚至不仔细看都无法觉察。 但确实是眨动了,因为随着微风过后,七夜的眼睛终于正常地眨动起来,先是眼睛,然后是嘴巴、手和脚,疼痛过后的后遗症,直到现在才恢复知觉。 不仅仅如此,七夜的眼睛眨动以后,他身下原本枯黑过、又翠绿过的草地,再次被一层冰霜覆盖。 这一次,没有天地元气的滋润,它们再无法恢复到本来的模样。 那是七夜体内的九归寒潮诀,他的经脉被成功重塑,曾经离他远去的修为终于再一次,通过这种方式回到他的身上。 他又变回了曾经的剑仙殿叶七,骄傲的魔君七夜。 七夜来不及感受修为恢复给他带来的喜悦,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百里弦歌被厉鬼捉走,而且是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被掠走,无论是从交情而是从道义角度,他都非去把她救回来不可。 在天地变动前,七夜倒下的最后一个瞬间,捕捉到厉鬼飞遁而去的方向。 他追着那个厉鬼离开的方向,整个人化作一道蓝紫色流光,许久没有过的飞行感觉,伴随着登仙境的修为被重新找回。 … 厉鬼带着百里弦歌的身影从天际落下。 不是他想要落下,他宁愿在空中闻嗅着百里弦歌身上带的清甜香气,也不愿意看到眼前出现的这一波人。 因为他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尤其是他手上还擒着一个百里弦歌的时候。 对面是六个女子,她们身上穿着着最朴素的淡蓝色衣袍,每个女子背后都背着一个巨大的木匣,看起来沉重无比。 “把你手中的女子放下,魔道邪修。” 为首的那个女子开口,平淡的对话像是在泡一杯茉.莉花茶。 第二百二十五章 锦绣 百里弦歌没有因为厉鬼被人拦截下来,就有多余的神情。 她的脸仿佛被整个冰川冻结,成了一尘不变的冷漠,在从百里村被掠走之后。 她可以对周围的情况不管不顾,但是厉鬼不行。因为他知道对面这六个女子,见识过她们背后匣子的威力。 “在这里能够遇上藏刀门的几位当家,我厉鬼真是三生有幸哪。” 厉鬼脸上笑意盎然,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刚才被她们身上散发的刀意,从天空中逼迫下来的窘迫和恼怒。 为首的藏刀门女子,她看到百里弦歌如今的状态,脸上本来平静的神色蓦然大怒,她的凤眸锁定厉鬼,凌厉得仿佛两柄旷世神刀。 “魔道邪修,将你旁边的女子放开。”她的语气重了一分,其余五个女子也随之依次向四周站开。 厉鬼苍白的脸色,因为她们六人的合围,又更加苍白了几分,连脸上那假装出来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 他只是一个登仙境的魔修,他不可能在整个修行领域都横行霸道,他的幸运似乎都用在了找寻到百里弦歌这样的绝世天才上面。 而今,刚刚回到修行领域,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大的地域,他竟然会遇上藏刀门的人,这就是大霉运。 因为他是魔修,而对方则是九门十六家九门之一,仅次于剑仙殿和剑圣宗的藏刀门,正道第三宗门。 正道第三宗门藏刀门,它之所以只能排上第三位,仅仅是因为藏刀门只收女弟子,和清薇派一样,所以它的实力等若折损了一半。 这个古怪的规矩,不知道是哪一任的藏刀门门主定下,一直被牢牢遵守至今。 而眼前这六个身背匣子的女子,就是藏刀门六个当家,说话的是人称“茉莉刀仙”的藏刀门现任门主。 “茉莉刀仙”江临云,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当年剑仙殿大乱的时候,协助过君子风平定祸乱。后随着剑仙殿的半隐,藏刀门也逐渐淡出修士的视野。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登仙境顶峰的修为,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只怕也早就突破到法诀八重。 藏刀门的复出,也和那一场持续整整一年还未曾平息的绞肉战场,有一定关系吧。 想到这里,厉鬼忽然向后连连退了三步,带着百里弦歌一起。他还需要一个挡箭牌,如果真的将百里弦歌交给她们,自己一定会死。 “江刀仙,我们之间似乎没有过什么恩怨,你又何苦跟我咄咄相逼呢?” “江刀仙,我已经脱离魔师的征伐队伍,特地跑到这偏远的地方,为的就是逃过魔师的追捕,我不想看到正魔两道血流成河……” 任凭厉鬼用何种言语,那六个女子依然将他团团围住,气机锁定之下甚至没有半分得脱的机会。 这个时候,“茉莉刀仙”江临云开口说话了,“你是魔修,手上还擒着一个无辜女子,在跟我讲你有一颗渴望和平的心?只怕,是你惧战怕死,逃离到这边的吧!” 随着她的话,她背后的匣子突然暴涨出光芒,一根根金色的丝线从匣子中冒出,像一朵迎风绽放的茉莉。 江临云之所以被称为茉莉刀仙,是以为她出刀的时候,她手中的刀会绽放开一片美丽无比的光芒,凝聚成一个硕大的茉莉.花的图案,因此得名。 这当然不是江临云故意而为之,只是因为她的刀也是赫赫有名的灵宝,名为茉莉。 江临云喜欢茉莉,无论是生活还是修行方面,她住的地方周围种满了茉莉.花,她的随身灵刀也被取名。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位藏刀门门主会如此偏执的喜欢一种花,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在看到茉莉.花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江临云出手了。 厉鬼作为一个魔道修士,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于是他在看到那光芒丝线组成的茉莉时,勃然色变的瞬间将手握爪。 泛起黑气的手爪,一下子向身旁控制着的百里弦歌脖子抓去,同样是一招黑死印。 厉鬼以为自己的速度很快,至少在没有见识过茉莉刀仙出刀之前,他都是那么以为的。 不是因为他的自大,厉鬼和百里弦歌只相差了半个身位,而他和江临云至少距离有一丈远。 预期和现实总有落差,对于现在的厉鬼而言,他的落差稍微大了一点,他那只探出去的黑爪,在一道金线般的光芒闪过后,就随之从他的视线中远去。 是远去,他的还运行着黑死印的一只手,就这样离开了他的身体,非常突然。 但事情远远没有就那么简单的结束,包括江临云和另外五个女子,她们都不可思议地呆立在了原地。 厉鬼看着胸口那一道微弱、但致命的刀气,插在他胸膛位置的时候,他豁然抬头看向身旁,那个之前一直沉默涣散的百里弦歌。 “你……你……”厉鬼想要说几句,来表达他的不甘和不可置信。 他最后没有死在“茉莉刀仙”江临云的刀下,却死在了一个只有法诀一重的女修手上。 刚才,茉莉刀光闪烁,带起璀璨流光将厉鬼一只手斩去的同时,本来静立原地的百里弦歌突然出手,用她仅有的那一丝丝锦绣刀气,刺入了厉鬼的胸膛。 那是一道不同于茉莉金黄流光的白色,带着被幽泉冲刷的冷冽,像山涧不屈服的白百合。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能够找到唯一出手的破绽,百里弦歌的确是转化之地被天地赐福的天才。 “刚才那是……”一旁,二当家芍药开口,她注意到被厉鬼擒下的女子刚才施展的刀气,浑身巨震。 江临云眼中也流露出惊艳,这个只有法诀一重的女修,竟然将厉鬼击杀还保持着如此冷静,刚才的画面带给她的不只是震撼那么简单。 “锦绣刀诀,只有锦绣刀诀才能有这样纯粹的刀气,在法诀一重的时候就能破开登仙境修士的防御。” 江临云不愧是一代刀仙,她对诸百种刀诀都有过研究,无论是见过还是书上记载过的她都熟晓。 百里弦歌的一招锦绣刀术,让六个藏刀门的当家,在短暂的惊叹之后,都下意识地感叹:“捡到宝了!” 最终,还是江临云打破了场面的寂静。“姑娘,你没事吧。”既然修的是锦绣刀诀,无论她为何会被厉鬼擒住,都至少能够判断其正道修士的身份。 因为那是锦绣刀诀,只有正道、或者是只有剑仙殿,才存留有的刀诀。 一想到剑仙殿,江临云脸上多了几分色彩,又很快黯淡下去,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见百里弦歌在击杀厉鬼后,仍然保持着安静到冷漠的状态,江临云又开口道:“姑娘,你是剑仙殿的弟子吗?” 听到江临云的询问,百里弦歌这才从五味杂陈的心绪中醒转,她的眉头疑惑地皱起,旋即摇头否认。 “那么,你怎么会锦绣刀诀的?要知道,那是只保存在剑仙殿内的刀诀,甚至连咱们藏刀门都没有呢!” 一旁,性格略显急躁的三当家海棠突然开口,六个姐妹情同手足,她知道自家大姐的事情,所以这时候追问的有些着急。 只保存在剑仙殿内的刀诀?百里弦歌没有去责怪海棠说话语气中的追索,她只是捕捉到了这样一个信息。 如果锦绣刀诀只保存在剑仙殿里,那么教她锦绣刀诀的七夜,莫非就是剑仙殿的弟子! “剑仙殿有一个叫七夜的人吗?”百里弦歌忽然开口,她问得急迫,似乎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江临云被她突然的问话问住,藏刀门已经完全隐世十数载,对外面世界的情况了解不多,更不用说同样是半隐式微山的剑仙殿。 四当家望兰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她是藏刀门知识最渊博的,也是消息收集最广泛的一个当家。 “据说当年剑仙殿在今何夕失踪之后,君大哥就再没有收过徒弟,那时候的剑仙殿也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这个七夜很可能是在青州之后被收入剑仙殿的。” “而今正魔大战在即,剑仙殿要是真的出了这样一个人,他一定会在战场上……” “不会了。”百里弦歌打断了藏刀门四当家望兰的分析和推测,她的神色变得黯然,跟之前那般。 “他已经死了,死在这个厉鬼手里。”冷漠地看了一眼尸体已经冰凉的厉鬼,百里弦歌的语气开始轻微颤抖。 江临云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着没有倒下的清丽佳人,像在看一朵顽强绽放的山泉百合。 “先跟我们走吧,如果遇到剑仙殿殿主君子风,我可以帮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江临云不知为何,心里已经开始喜欢上百里弦歌。 不知是因为她本身表现出来的天资,还是因为她修习的锦绣刀诀,还是因为她那一份微不可察的伤心。 一切条件,一切的一切,百里弦歌都完全符合,所以江临云向她发出了邀请,邀请她先加入自己的队伍。 周围的树林沙沙作响,吹起百里弦歌的衣袂,她的发丝在空中轻扬,吹开后露出她那张姣好的面容。 看着江临云真挚的目光,和她们身后背着的看似沉重的匣子,百里弦歌朱唇微启,她只问了一句话:“能杀魔修吗?” 似乎是被她话语中那股强烈的煞气吓了一跳,江临云顿了一下,这才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们本来就是为了杀魔修而来。” 于是,最后扫了一眼被自己杀死的第一个魔修——登仙境修为的厉鬼,百里弦歌答应了来自藏刀门门主的邀请。 “对了,这是五妹红莲,六妹腊梅。在我们藏刀门因为都是女子,所以都以姐妹相称,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锦绣。” 锦绣无端,只为一份还没开始的怀念。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诸君,我喜欢战争 七夜重新回到修行地域,确切的说是当他发现了厉鬼尸体的时候。 周围已经空空如也,甚至连打斗痕迹都不强烈,只有厉鬼断去一只的手在远处静静躺着。 “很干脆的切痕,是非常锋锐的利器斩断。”七夜蹲下来查看过厉鬼手臂处的伤口,能够这么干脆利落地将一个登仙境修士手给砍下,对方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里是正道地域,虽然偏远了点,不过或许也能碰到隐世的高人,百里姑娘应该是被他们救下了。” 想到这里,七夜心中稍定,正准备继续向前追去,说不定能在前方遇上他们,不管怎么样,确认过以后才能保证百里弦歌安然无恙。 正在这时,在他前方突然有一道黑烟升起,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厉鬼尸体旁。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黑烟中显化,居然也是魔道修士打扮,他们在第一时间看到厉鬼的尸体。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都被七夜吸引住,两个魔修死死盯住七夜,不敢置信的样子似乎见鬼了一样。 “您!您是,七夜魔君大人!”其中一个魔修,突然一下子单膝跪地,恭敬地给七夜行礼,他一边用几番斟酌后的语气说道。 “七夜魔君大人,属下是第一魔域魔师麾下,隶属于影子军团,是专门来记录魔修伤亡的。” 七夜没有惊讶对方能够认出自己,尤其是在第一魔域,在魔师伊相的刻意营造下,他几乎被所有底层魔修当做了第二个魔帝昊苍,那般的英雄人物。 只是,第一魔域的魔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正道地域,似乎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还不知道的。 “记录伤亡?”七夜挑眉,他恢复修为之后,也就恢复了那一份自信,带着一股子威严。 “没错,属下两人专门修习魔门中的牵引魔烟诀,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将魔烟释放到每一个牵引者的身上,当他们出现死伤的时候,就能够传送到他身旁,来记录具体情况。” 另一个魔修见七夜发问,赶忙将自己的情况都详尽地说出。 七夜的眉头皱的更深,凌厉得如同三月春寒的风,他的目光在厉鬼以及两个影子军团魔修身上来回扫视。 现在可以确信,的确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甚至可能是一件大事,不然魔师不会给登仙境以上的魔修布上魔烟诀,来掌握他们的生死动向。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你,这厉鬼是哪个魔域的修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禀魔君大人,厉鬼是第三魔域的一个散修,被征召来参加这一次的正魔大战,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属下的估计,应该是其胆小怕死才躲到这里,被大人斩杀当场死有余辜!” 很显然,对方两个魔道影子把厉鬼的死,当做了是七夜出手的结果。 正魔大战! 七夜没有去管他们误会自己杀了厉鬼,因为就算厉鬼不死,在百里村的那件事后他也不会放过厉鬼。但是,七夜听到了一个令他心颤的名字——正魔大战! “为何而战。”七夜的语气冷漠,他体内的寒潮真气不可遏制的动荡,在身体周围落起了霜雪。 两个魔道影子将头低下,他们不敢说出具体的内容,那是在整个第一魔域都是禁忌的话题。 但现在问话的是七夜,于是有个影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为您而战!” … 魔师伊相坐在魔修大本营中,他是这一次旷世决战的总指挥,就像当年的那一场大战一样。 “报!大人,两个影子带了一个人前来求见。”传令通报的魔兵,小心翼翼地看着支起脑袋看书的伊相。 伊相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位翩翩公子。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推动了正魔两道再次的决战,造成了无尽的血流成海,白骨如山。 每一天都有新的亡魂死在这一次正魔绞肉战场上,全面开战的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战场的规模,也从一开始的生死关往周围扩散,逐渐牵扯进更多的正魔两派,包括藏刀门、第三第四魔域等,都开始加入到战场。 伊相静静地阅读着手中的书籍,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书名叫做《战争》。 正如同所有的野心家和谋士那样,他喜欢战争,说不上为什么,或许是那种战场上血腥的味道。 伊相拿出一只笔,沾上朱红的墨,便开始在地图上勾勒,那一片片圈红的区域,就是如今扩大后的战场。 “难道你不知道,除了战事以外的所有东西,都无需向我禀告。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得想要去前线了?”伊相没有去看传令的魔兵一眼,他手中的《战争》掀开一页,“哗啦”一声。 负责传令的魔兵心中禁不住战栗,他想到了前线那般惨烈的景象,甚至连登仙境的修士都有死伤。 他一个小小的传令兵,要是真的被伊相派往前线,那就真的是送死了! “禀告大人,那两个影子带来的人……那两个影子带来的人是七夜魔君大人!” 传令魔兵俯身,连忙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阐述清楚,他不想被喜怒无常的魔师大人送去前线,他还想多活上几年。 伊相绘制新战况地图的朱笔一顿,他的头缓缓抬起,微笑着看向那个俯身跪地的传令魔兵。 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他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温暖,温暖得如同一个人畜无害的天真少年。 “七夜魔君大人,昊苍魔帝大人的嫡子,你居然称呼他为‘一个人’?” 传令魔兵听到魔师伊相的温声细语,他的头豁然抬起,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一道红色的光芒闪烁而过。 在他的脖子上,那个绘制战场的朱笔,已经将他的生机断绝。 “啪嗒!”传令魔兵倒地的声响,和门帘被掀开落下的声响重合,三道人影出现在魔师伊相的军帐内。 “今天我这帐内还真是热闹哩!”伊相浑然没有因为传令魔兵的死而有什么波动,这对他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看向对面站立的三个人,特别是中间那个白衣青年。 七夜看着倒在一旁的传令魔兵,他的目光向伊相逼视。 “魔君大人,可不要用你的九归寒潮诀来审视我,属下可吃不消。”伊相笑着说道,依然温和如初。 他看向七夜身边那两个影子魔修淡淡吩咐:“你们先退下吧,这件事情不要外传,否则就是这个下场。” 两个魔道影子点头应诺,重新从军帐中走出。这个时候,军帐内就只剩下伊相和七夜两人,曾经的端木秋和叶七。 “你用我的名字,发起正魔之间的战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正魔双方万万修士,都因为你的决策送上死亡战场!你!” “一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沉不住气,那么幼稚。”伊相哂笑,没有刚才在外人面前那般对七夜客气。 七夜也是才知晓,自己在镇狱界中竟然度过了大半年光景,又在百里村耽搁些时日,已经有一年时间。 他消失了一年,也就意味着,魔师伊相发动的这场正魔旷世之战,持续了一年。 一年,就算每天只死去一个魔道修士一个正道修士都将近千人,更不用说这场愈演愈烈的战况,不可能每天只死去两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在利用我?”七夜逼近伊相,他想知道的更多。 从一开始,伊相把魔帝昊苍留给他的信息转交给自己,包括君子风失踪、谢子清被夺舍,究竟有多少的事情,魔师伊相早就已经知道。 还是说,包括剑圣宗剑封雪在内,所有人都被伊相算计一空? 利用七夜那作祟的正义感,一步步揭开表层的阴谋;利用剑圣宗宗主剑封雪的野心,让七夜和他站到对立面;借助剑封雪剿魔大会困杀七夜,以此为借口打破正魔条约,发动正魔大战。 魔师伊相向来算无遗策,他的这个计划能够成功,因为他已经布置了不知道多少年。 也许在七夜被剑封雪收为徒弟的时候,也许更早,在第一次正魔大战结束的时候。 他喜欢战争,所以他要发动战争,无休止的战争像精神毒药,给了魔师伊相无尽的满足和快感。 掌控天地平衡、维护正魔两道关系的掌秤人,在小蓬莱封印被破除沉没之后也随之失踪;君子风同样神秘失踪,魔帝昊苍离开第一魔域行踪全无。 导致第一次正魔大战终结的三个人,全部都消失不见,再没有人能够阻止这第二次战场。 更让伊相惊喜的是,剿魔大会上七夜的自爆,居然能够伤到剑圣宗宗主剑封雪,让他对正道的全面开战更加顺利。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回答那些愚蠢的问题。尤其是,你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之后。” 伊相没有因为七夜语气不善甚至愤怒的质问,而有一丝不满。他可以因为传令兵的一句冒失话语而杀掉对方,但七夜不同。 这个世上能够和魔师伊相平等对话的人不多,七夜勉强算一个。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正魔大战后,人类修士死伤殆尽,不管对正道还是魔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正道虚伪腐败,这些年来这种现象愈发严重,难道你认为就算我不发动这场战争,他们内部就不会打起来吗?难道你在消失的一年里,还没有想清楚?” 七夜沉默,他知道伊相是故意说这话的,但他也知道正道的确已经腐坏。 剿魔大会,叶家被追杀围捕,叶家势力被分赃,消失的端木家、墓村牧家等旧九门十六家,也没有逃过贪婪者的视线。 公然拍卖正道九门十六家的位置,为了谋取私利和拉拢势力,正道比魔道还像魔道。 七夜又想到死去的玄清、变成魅帝的风晓枣、了无音讯的韩仙梓、化身柴如歌的叶三生,还有许许多多无辜的修士。 他猛然醒转过来,本来昏昏沉沉的思绪重新清醒,诛邪残星剑铮然出鞘。 “你对我施展迷惑之术!堂堂魔师伊相,也会使用这种小道尔!” “你确定要跟我动手?”伊相笑着,从桌案后站起来,他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有声。 在他的身后,是一幅他亲自绘制后挂上的图画,画的是一头站在尸山血海上的孤狼,两只猩红的瞳孔盯着世人。 在伊相起身的瞬间,给七夜的感受,就如同他身后的那幅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两难抉择 伊相盯着七夜,七夜看着伊相,两个人都没有动。 一时间军帐内,除了地上那个来不及收去的尸体外,似乎多了两尊不会动的雕塑。 如果真要这么僵持下去,谁都不会有好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都非常宝贵,七夜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伊相需要接下去的布置。 “我们开打吧。”魔师伊相突然笑着说了一声,于是他的手放在了身前的伏案上。 像是在抹平桌案上图纸翘起的边角那样随意,伊相的手轻轻拂过,图纸上绘制的被朱笔勾勒的战争地域清晰起来。 七夜来不及去窥视一眼魔师的布置,那里面很可能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面对,重要到他的眼睛根本无法扫到那图纸之上。 因为一道红光,一道红色的弧光,随着伊相抹平边角的同时,从他的手间挥洒而出。 伊相的神情仍然专注在纸张上,仿佛那道红光连他都没有发现,只是不经意间唤出。如果不是他在之前说了一句“我们开打吧。” “哼,打便打,雕虫小技。”七夜看魔师明显对自己的轻视,重重哼了一声。 他屡次被伊相算计,甚至当做工具棋子,明里暗地已经不知道积怨多少。 之前在小蓬莱第一次,他还在犹豫如何看待魔师伊相,因为那时端木秋的影子还没有在他的记忆中淡去。 后来在炼魔窟出来后,魔师伊相又用昊苍留给自己的信息,暂时缓住了他们之间仇怨的爆发,并且利用了他和剑圣宗的冲突。 这是第三次,重新获得修为的七夜,再也没有不对伊相出手的理由。 同样是翻手出剑,诛邪残星剑迎上前去,与那道呈现半弧状的红芒碰撞。 “你修炼的魔功无外乎血阴鬼刹之流,不凑巧的是,我手中的这柄剑乃天外陨铁所制,专门对付那些!” 七夜说得很自信,他不相信魔师伊相能够将自己在正道的遭遇一一算尽,那已经超脱人的范畴,只有天道能够做到。 很显然,伊相也没有料到,七夜手中那柄残星已经与当初有了区别。 晕开的红色光芒,像是涨起的潮水开始向四周蔓延,而七夜一剑击去的方向就成了非常突兀的黑色礁石。 弧光很自然的凹陷下去一块,那里的红色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散发出红光,时而又漆黑黯淡。 伊相低着头,没有因为七夜一句超乎自己预料的撩拨,而乱了一开始平静的心。他的眼眸缓缓抬起,本来按住图纸的手虚空一抓。 桌案上那幅图纸被他一下子抓了起来,并以飞快的速度变小。 图纸迅速缩小,直至比手掌稍大几分才堪堪停止,本来的模样也早已不见。 向左侧身,伊相手中缩小后的图纸“啪嗒”一声打开,护在了自己身前,而那里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猛地多出来一道剑气。 “狂澜贯清扇,居然是它!”七夜惊诧,他根本没有想到,桌案上那张不起眼的图纸,会是狂澜贯清扇。 那是魔师伊相的得意法宝,有着跟踏星青锋剑、惊天剑一样的赫赫威名。 狂澜贯清扇挡住诛邪残星剑释放的一道剑气,它的表面泛起不一样的光亮,循着剑气袭来的方向逆攻。 两个人在军帐中,本来够他们施展的空间就有限,挪腾起来多有不便,不过他们似乎都没有去打破军帐大战一场的意思。 七夜考虑的是魔帝昊苍,毕竟要维护他在魔道中的威信,尤其是在而今这个档口。 伊相想到的是自己的计划,他能够号召魔道全力开战,至少一半占了七夜的原因,他不能公然对其出手。 不过,即便是有限制,丝毫不影响两人来来去去数十下的争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入军帐的话,一定会被里面恐怖的景象吓到。 无论是剑气、还是扇芒,整个军帐内一片光亮,黑白各占一半,仿佛成了一场别样的棋局。 七夜的九归寒潮诀阴寒至极,还有孽龙药加持在内,由诛邪残星剑释放的剑气,一道道如同黑色的闪电,隐隐有破空的尖啸,要刺破一切阻碍。 伊相修炼的不知名魔功,竟然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依旧能靠狂澜贯清扇抵挡住,宛若无暇的金汤。 七夜的攻势的确迅猛,在一开始被伊相抢先出手后,他仍能重新开始反攻,这和他熟练多变的剑诀有关。 而伊相这个以杀人和战争为乐的魔师,在七夜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稳稳守住自己身前三分地,却没有了一开始的主动。 “你为何不出手。你还会愧疚?”七夜皱眉,对方缩在狂澜贯清扇的防御下,坚实得如同玄龟壳。 哪怕是如今的诛邪残星剑,都无法将其攻破,这让七夜警醒过来,对方可是魔师伊相。 魔师伊相的修为,到底是依然滞留在登仙境,还是已经突破到更高的层次,这一点谁都没办法知晓。 直到现在,在七夜这样绝顶剑修的攻势下,伊相还能保住守势游刃有余,这证明他的修为只会更高,但他除了一开始的那句挑衅话语后,又一直不主动出击。 这让本来抱着和伊相一清旧账的七夜,一时间也摸不清楚这个魔师的想法。 伊相听到七夜的话,很自然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如同两人第一次在混乱之城“偶遇”,那般人畜无害。 “我忽然又想通了。打打杀杀多不好,你毕竟是昊苍大人的独子,如果在我手上出了什么损伤,到时候我不还是难逃一责?” “打打杀杀多不好,这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我听着真是说不尽的虚伪。” 无所谓地收回狂澜贯清扇,伊相再次坐回本来得位置,似乎他从来就没有站起来过一般。 看七夜还有余怒未消,能够摸清人心的魔师,又开口重新说道:“你刚刚失踪归来,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吧。来来来,我这就跟你讲一讲,如今正魔两道的战况。” 狂澜贯清扇重新幻化作一张图纸,被平铺在桌案上,伊相熟稔地朝七夜招了招手。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突然间这样,让手中仍端着残星剑的七夜,有些不适应。 他不是伊相,不可能将喜怒都控制得那么完美,那么深不可测,所以他的怒气还未来得及消退。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刚准备认真对付一件事,却发现别人都觉得做那件事是幼稚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那种憋屈的感觉。 偏偏伊相口中的正魔战况,七夜的确需要了解,并且没有人能比魔师伊相还要知道得清楚。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足足站了一刻,而伊相说完那句话后,也足足等了一刻。 终于,七夜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进军帐后攒起来的战意和杀气都呼出,重新平复下自己的心境。 他想明白了,无论是打或者不打,损失最大的都只会是自己。于是七夜将残星剑归鞘,重新放回纳袋之中,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打斗褶皱的衣服,静静站好。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赞同你发起的正魔大战,我会尽一切努力去阻止。” “那么,我乐意你随时去阻止,就像去阻止两头饿狼拼食一块肉一样。”伊相轻笑一声,完全没有被七夜威胁到,他心里明白。 现在正魔双方都打得不可开交,难道真的全都是因为自己算计得好? 他只不过是起了一个开头,最终决定战局的,还是刚才他口中的那两头“饿狼”。 它们争抢的便是正魔两道修行地域,这块包括各种资源在内的“肥肉”。 伊相看了看桌案上铺开的地图,他见七夜不接话,自顾自地指了指那大片勾勒出的红色区域道:“不得不说,你失踪之后的一年里,的确冒出了不少优秀甚至妖孽的天才。 不说其他,就单正道一方,这一年来最出名的,就是斩杀我魔道修士无数的十个年轻修士,他们又被正道称作‘十君子’,里面似乎有几个你的熟人呢。” “‘火君子’云千烈,‘毒君子’顾惜寒,他们曾经和你早剿魔大会上一起对剑封雪出过手。” “可惜啊可惜,没想到剑圣宗能有这样的度量,能够容忍他们继续存在,这点我倒是小觑了剑封雪。” 云千烈,顾惜寒,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七夜当然不会忘记。当时在剿魔大会,他明知不敌剑封雪依然要任性一回,这两个同样天才的剑修为了报答恩情,对大剑仙修为的剑封雪出手。 没想到,仅仅一年的时间,他们已经闯出各自的名头。 但是,没有等七夜觉得欣喜,伊相接下去的一句话,让他的心瞬间凉到冰点。 “所以,为了对付这些对魔道造成大麻烦的十君子,我可是亲自出手。而这一次要除去的,就是十君子中的‘毒君子’,你的曾经的战友——碧云剑顾惜寒!” 顾惜寒善于刺杀,如果让他混入魔道中,会造成巨大的动荡,导致人心不安,是伊相必须除去的人。 这倒不是伊相故意刺激七夜,计划早在七夜回来前就已经制定下来,只等顾惜寒入局。 魔师伊相笑得很开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见到七夜脸上果然骤变的脸色,他开始有些期待,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还有接下来的一句话要说。 “与此同时,我刚接到的消息。第三魔域的魔帝之子魔君朱莽,抓住了一个正道女子,似乎叫韩仙梓。” 七夜还未消化伊相带给他的第一个消息,第二个消息又如同一道炸雷接踵而至,在他心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魔师伊相为什么不主动出手镇压自己,对于一个病态的战争阴谋家,最喜欢的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复杂的挣扎。 因为那样才更有乐趣,那样才能让他觉得享受。 就像现在这样,魔师伊相满足地笑着眯起眼睛,他的目光锁定在七夜脸上。 “那么,你会如何选择呢?我亲爱的七夜魔君殿下。”伊相的心中,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第二百二十八章 拦截 人生总要面临无数次抉择,每一次都会在心中烙下印刻。 叶落方知春秋过,枯荣中不变的,是一棵树的态度,是它默默增长的年轮。 花自凋零水自流,无论再过多少年,这样的规律也不会被打破。 七夜不可能将自己约束得如同天地万物那般,因循着天道轨迹,恪守属于剑修的职责。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常常在想,是不是错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说出来,其实在镇狱界的时候他就想说,而最终没有开口。 师傅,大剑仙君子风,是不是错了。 剑修之道,执剑者仗剑,仗剑者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但世间那么多的不平事,如果真的都往自己身上揽起来,又哪里能够做到顺心意? 一件事,是为一个负担,而七夜肩膀上无形的负担,已经将他顺心意的剑道压得沉重。 沉重,所以挥剑的手臂变得疲惫,手臂疲累了剑就没有那么凌厉,不再那么凌厉的剑便也没了曾经潇洒。 所以,七夜心里想了那么多,他一直都想找到君子风,问问他心中的那些不懂和迷惑,他的悟性高但不能无师自通,尤其是关乎心境的东西。 自从下山之后,如今匆匆已过四年,细算他和君子风也已经四年未见。 因为一直在漩涡中心,七夜来不及静下来思索,他只能不断地挥剑,不断地成长,困惑也积累愈多。 伊相的一席话,让他心中那股对剑修的不满,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地尽数喷薄,盈.满心头。 韩仙梓,在云州城遇到的女子,在悬崖边被轻薄过,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算稳重,多少有点小聪明,后来对方不计前嫌地帮助他们逃离李家家主追杀。 一行三人,经历过掌秤人的虚实幻境,经历过背叛与信任,经历过失望和希望。 小蓬莱的离散,婚宴上的重聚又离散,就算七夜不说,他的心里面对韩仙梓多少有几分愧疚。 他曾经有一次解释的机会,但为了找到君子风,为了坚持他自己的剑修之道,而直接否定了对方燃起的期待。 如今,又一次得悉韩仙梓的消息,第三魔域魔君朱莽擒拿住了她,七夜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可是,顾惜寒被魔师伊相设计围杀,如今也极有可能危在旦夕,他一个人不止是正道十公子之一,还是正道重要的新生力量。 要是顾惜寒死了,不仅违背君子风教诲的剑修之心,还很可能引发更激烈的正魔之战。 救韩仙梓,还是救顾惜寒,两人在七夜心中各自占有一个天平,而他本人就是执掌天平的判断者。 一方是情谊,一方是大义,所以七夜希望是君子风错了,是天下剑修定义错了,那样他就可以选择前者。 顾惜寒跟他有过交情,但毕竟只是相互欣赏,跟韩仙梓比起来,无疑后者更加重要,但很可惜,七夜没有那样的机会大声说出。 “把顾惜寒的位置告诉我。”话很短,因为简短显得有力。 伊相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七夜会问韩仙梓的情况,因为他们三人之前多少交情匪浅。 他不知道七夜在婚宴后的云州城外,已经拒绝过韩仙梓一次,不然他就不会那么惊讶。 不过也只是有些惊讶,无论七夜做出什么选择,对伊相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影响,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属于七夜的游戏,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无喜无悲。 没有多说什么,伊相将地图展示给七夜,在地图上点出了一个标红的点。 “虽然不知道你心里抉择结果如何,我告诉你顾惜寒的位置。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你离开。” 伊相笑了一声,如果就这样让七夜轻而易举地救出顾惜寒,那他魔师的威名岂不是大打折扣? 看着七夜皱起的眉头,伊相摇了摇头,桌案上的图纸重新变会狂澜贯清扇的模样,随着狂澜贯清扇的随意挥动,魔师整个人笼罩在弥漫开的雾气中。 身影开始朦胧,等七夜意识到不对,伊相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狡诈!”七夜暗骂,他许久不曾接触,已经忘记当初小蓬莱狂澜贯清扇将整个魔族部队转移过来的事。 伊相突然消失,事情一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一个战争狂怎么会甘愿只做旁观者。 想不明白伊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可能算到自己的出现,那么这两件事定然只是他恶趣味般的临时起意,但至少有一点,那就是伊相有所图谋。 图谋的是什么,七夜来不及去思考,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 先救顾惜寒,不代表着放弃韩仙梓,他想要兼顾,尝试一下鱼和熊掌的味道! 但在这之前,他先要面对的,是一起消失的军帐外,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你们给我退下,魔君七夜在此,你们还敢犯上不成!”被黑压压的魔族修士包围,七夜这时才发现当初不想接纳的那个身份是多么有用。 但很快,他心里的感慨就瞬间荡然,因为那些缓缓压上的魔修,一点都没有止步。 这是公然挑衅,挑衅魔君七夜的权威,挑衅魔帝昊苍制定的第一魔域规矩,但他们的步伐很坚定。 七夜注意到,那些魔修的眼中瞳孔涣散放大,似乎入了魔怔一样,这让他想到了一个名词——精神控制! 小蓬莱当初,魔帝昊苍和魔师伊相操控了岛上的那些飞禽走兽,拖延住掌秤人支援的速度。如今又是故技重施,为的便是拖住七夜救援的步伐! “退下!”七夜一声轻叱,这些魔修虽然是被控制,但如果不施展手段,自己今天定然走脱不得。 他从袖中探出双手,交错间一道龙影从背后升腾而起,寒冷的蓝紫光芒开始在七夜手掌上覆盖。 这是他最新创出的招数,不同于燃冰焰那样巨大消耗的招式,孽龙虚影和九归寒潮诀结合的孽龙大手印,能够最大限度的节省消耗。 至于威力。 “嘭!”前方七夜手掌探出的方向,蓦地一大片黑色人潮凹陷下去,那是被孽龙大手印一招镇压的魔修。 当初剿魔大会上多少修士都无法承载七夜这一招,如今被控制的呆板魔修,又怎么能抗衡。 七夜连续挥出了数十掌,直到将周围清出一片空场,他重新运转起仙元一遍,冲向高空。不少黑影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跃起。 场面混乱一片,有倒下被踩踏的魔修,有跃起拦阻的魔修,但他们都注定无功而返。 不为别的,就凭七夜登仙境的修为,碾压他们便如同土鸡瓦狗,魔师伊相不可能没有算计到。 高处深邃的天空,随着七夜的身临,突然开始旋转。旋转来得很突兀,但七夜没有惊慌,因为早有预料。 伊相要延缓自己支援的步伐,那他不可能只留下一群没有登仙境御空飞行能力的魔修,这些都只是他的一个潜意识引导。 清除大片被控制的魔修,和直接飞行遁走,七夜更可能选择后者,尤其是在如今的情形下。 天旋地转,先是从一片云开始,然后是片片云,蔓延到整个天空,就像一湖被搅开的湖水,波澜微惊。 面对这些,七夜淡然地抽剑,刚才在军帐内的打斗限制太多,连热身都还不算。这一次出剑,是他恢复修为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剑。 于是,整片开始旋转的天空,便染上了一层薄霜。 天空开始下雪,雪很轻,诛邪残星剑挥动得也很轻,不像想象中那般沉重。 越是心事加身,就越要冷静,将身心都放松开,出剑要自由,这是顺心意的一剑,和剿魔大会上那惊艳决绝的一剑又不同。 那一剑是斩断后路的剑,而这一剑为的是开拓前路。 向前看,将头抬高,不要看脚下缠绕的荆棘,属于自己希望的曙光就在山巅之上。 七夜此刻也高昂着头,他努力去看清旋转中的那片天空,看清魔师伊相留下的后手。 繁复,玄奥,纹路密布,被七夜看清后的天空云彩,里面层层叠叠的真元走势,密密麻麻堆叠重合,这是一处大陷阱,专门针对登仙境以上修士的禁空大阵。 伊相在七夜进入军帐后,他的手在桌案上的图纸上轻抚,已经通过狂澜贯清扇的空间特性,在上空布置。 不过,这又如何,如果是伊相亲自驾驭,或许此刻的七夜已经身陷囹圄,但伊相已经离开。 天空中飘落的雪被风吹动,重新开始飘扬,它们越飘越高,在七夜身前的诛邪残星剑上依附,本来只有手臂长短的残星剑,开始膨胀! 伊相的云,七夜的雪,本是属于天地自然的东西,竟然被他们引动,加入到整个战局。 两个人都是天才,这个世界上最不乏的就是天才,只是夭折的天才更多,因为生活比修炼还要残酷艰辛。 七夜前半生过得曲曲折折,就像他此刻挥出的那道剑。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剑道是顺心意,是简单直接,直接到像最纯粹的线条,那般笔直挺立。 而不是现在这样曲折得让人皱眉。 那是伊相的禁空大阵所致,缥缈云峦里面被狂澜贯清扇斩断无数空间,让七夜笔直的剑无法突破。 诛邪残星剑表面覆盖的雪屑纷扬,被激起新的一层风雪,倒卷回来的雪点就要迷上七夜的眼。 他冷哼一声,手腕用力一扭,将陷入云峦中的诛邪残星剑一把扯出,双手早就汇聚好的寒潮诀同时从剑柄末端灌入。 被尽数注入的长剑,化作一道崭新笔直的闪电雷光,整片天空印染上一层蓝紫色的墨。 第二百二十九章 影子与杀机 轰隆隆! 万里晴空响起了雷鸣,仿佛七夜这重新刺入的一剑,不是刺入禁空的云峦,而是一个巨人的心脏。 蓝紫色的墨,是巨人心脏流出来的血,天空中闪烁不断的电闪雷光,是杀戮征战的号角。 下方,许多魔修被上方振聋发聩的轰鸣震醒,他们的眼耳口鼻开始流血,止不住的流,他们的头纷纷抬起,面带惊恐不可置信。 从他们由涣散重新聚拢的瞳孔中,将茫然取而代之的,是愕然惊惧! 这些魔修没有看到七夜的身影,因为那片天空已被蓝紫色的“血”染得混沌,只有雷光电闪能穿透云层。 他们只是突兀地醒转,在不知情的处境下,看着勃然变色的天空,宛若天地之怒。 这个过程不长,甚至有些短暂,短暂到还有不少魔修尚未脱离控制醒转,天空中缥缈的云峦就重新聚散,那片蓝紫色的墨也随之荡开淡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有的身上受伤不轻,他们只知道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发生,然后结束,能够引动天地变色的事,那不是他们这些登仙境都不够的修士能够踏足。 所有魔修默然,然后重新低下头,有的开始收拾身上的伤口,有的开始扶起旁边的同伴,前方战事吃紧,魔师吩咐下来的事情还要继续完成。 … 葬仙谷,幽远的谷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不少尖细的破空随之传来。 “找到那个小子了吗?”一道厚重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严和隐约不满。 手下身着黑衣的魔修弟子,纷纷对面前这个从空中落下的男子躬身敬礼,有人走上前来汇报最新的情况。 “回禀魔帅大人,正道十公子之一的‘毒公子’顾惜寒,已经被军师用计逼入葬仙谷,只是这个小子太过奸猾,不仅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反而被他暗杀了不少兄弟!” “废物,一个初入登仙境的小子,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他?第一魔域要你们有何用!” 庞远面带煞气,他随手将上前禀告的魔兵挥开,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魔修,语气颇为不善。 这次魔师伊相将围杀“毒公子”顾惜寒的重任交给自己来完成,本来庞远心里多有不岔。他堂堂一个法诀八境的修士,用来猎杀一个登仙境修士,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是魔帅,是统御一方战场的法诀八境高手,他的战场在前线,是那些同为八境的正道小人。 只是,偏偏这么一个只有登仙境修为的毒公子,居然在他手上拖了足足三天。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庞远前三天一直没有亲自动手,他脾气虽然恶劣,但心思向来细腻稳重,不然魔师伊相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交托在他手上。 三天,三天时间,庞远将葬仙谷四周堵得水泄不通,真正打造成了一个坚不可破的牢笼。 葬仙谷成了绝地,而毒公子顾惜寒,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在葬仙谷的另一端,有一个身着淡青色修士外袍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走着。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这里的奇怪,不是说他的脚瘸了或是身体摇摆不定,恰恰相反,他的四肢健全身形稳重,哪怕是踩在草芽上都发不出一丝声响。 但他的眼睛却是闭着的,他每走一步就要停下来静静得听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 顾惜寒保持着这样的赶路方式,已经有三天了。三天来,他从进入葬仙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睁开眼。 这样的好处有两个,一是闭上眼睛,因为身体的本能而增强了耳朵的听觉能力,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二是闭上眼睛后,天色的早晚对他而言都没了意义,晚上同样可以保持匀速赶路。 就是这样,顾惜寒才一次次地逃过了魔修大军地毯式的搜索,从葬仙谷的这头走到了另外一端。 方法是好方法,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仿效。不说别的,除了睡觉的时候,谁可以保证闭上眼睛一刻都不睁开? 人都是有恐惧的,尤其是对未知与黑暗,看不见带来的心中恐惧,要远远超出其他。 只有像顾惜寒这样优秀的刺杀者,才能在闭眼不见的情况下保持行走三天,这不仅需要一颗强大的勇敢之心,还要保持一颗耐心。 不能烦躁不能焦急,一步一步慢慢走来,时间最是熬人。 顾惜寒的一只手上握紧着一把剑,那是陪伴他多年的碧云连天剑,上面已经沾上了不少墨色的血。 剿魔大会上,对剑修要求到苛刻极致的顾惜寒,竟然会放任他的剑沾上血迹,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的心情并不像预计中保持得那么好,至少除了勇敢和忍耐以外,还有一种不应该出现得情绪在顾惜寒心中冒出了头。 那就是疲惫,无论谁都逃不过的一种情绪。 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闭上眼睛用听觉判断风吹草动,尽管已经万般小心,还是会遇上包围过来的魔修。 对于那些土鸡瓦狗,顾惜寒能够快速利落地解决,但他也是一个修士,不是真正的神仙,他也会累。 尤其是,期间遇到过几个同为登仙境的魔修,他们是这次过来围剿自己的魔将,双方爆发过不小的争斗。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动静暴露自己行踪,顾惜寒一直都是尽全力快速解决。 尽全力,意味着大的消耗,不止是他剑上的血,还有背上的汗。 “这个方向虽然遇到的魔修越来越少,但两个时辰之前,已经遇上了第三个登仙境魔将。” 顾惜寒一边慢慢行进,心里面还在绘制着整张葬仙谷的地图,从八个时辰前的第一个登仙境魔将开始,这个方向他已经遭遇了三个魔将。 倒是那些一开始多少有点数量的魔修杂鱼,已经逐渐消失不见。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魔道开始收缩阵线,更多的主力被投入进葬仙谷。 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一定已经将葬仙谷外围的防线布置好了。 “不就是为了杀我一个么?难道我在魔师心中,已经重要到这个程度了吗?还真是受宠若惊哪。”顾惜寒想苦笑,他的脸却绷得很紧。 他连笑的力气都要节约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价值,需要魔师伊相花那么大的兵力来围杀。 顾惜寒想着,脚向前继续迈出一步,心头忽得本能出现不好征兆,于是触电般地,他的脚往后瞬间缩回。 不仅如此,他的另一只支撑着全身重力的脚,在退回的那一刹那,也跟着用力向后一蹬。这样一来,他的整个身形就往后飞退了三丈。 与此同时,顾惜寒手中的碧云连天在身前快速挥动,迅捷带动残影,如同一条灵动至极的青蛇。 嘭嘭嘭! 在顾惜寒退开的瞬间,他脚踩下的那处地方突然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被风吹散后迅速四散。 发出嘭响的是那些被白色烟雾沾上的草木,它们像是被吸干了生机一般快速枯萎,很快只剩下漆黑的焦炭,有的甚至连炭灰都不剩下。 “不错的反应速度,难怪能够成为正道新一代里唯一一个刺杀者。” 白色烟雾很快收拢,有一道沉闷的人声从中传出,顾惜寒蓦地睁开眼睛,这是他进葬仙谷后第一次睁眼。 “你是谁?和那些魔将不同。” 顾惜寒的话依然很简洁,他不习惯和人交流,他的声音亦如当年剿魔大会的时候那般刺耳尖锐。但他睁开了眼睛,这就够了。 哪怕是之前遇到的三个登仙境魔将,他都没有睁开眼睛,保持着自己的赶路节奏一直未曾被打断。 但他现在睁开了眼睛。 顾惜寒的眼睛非常锋锐,就如同他手中的剑,那是属于一个刺杀者应有的眼神,哪怕是许久未曾睁开,一睁开就是冽冽寒光。 “远超常人的耐心,悍不畏死的决心,还有一颗刺杀者的剑心,你很适合成为一个影子。” 白雾中走出的男人,稀松的胡茬就那么挂在脸上,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打理过,还有蓬松的头发和邋遢的外袍,都证明它们的主人并不是那么整洁。 如果说顾惜寒和他有什么相同的地方,那就只能是两人同样寒光绽绽的双目,宛若雪山上冻结的冰棱。 “你是谁?” 顾惜寒紧了紧手中的碧云连天,他计算了一下白雾中这个男人从被自己感知到出现,只不过花了两息的时间。这说明他从完全隐匿到出击,只需要两息。 这是一个刺客,暗杀者,和自己一样。 “白沙,第一魔域魔帝麾下,影子军团副团长,影魔白沙。” 白沙从袖口中露出一截亮银色的锥尖,他很欣赏对面这个被魔帅庞远追击了三天,始终没有落入对方手中的年轻人。 虽然庞远本人没有出手,而是为了万全做着准备,但他三天从葬仙谷那端走到这头,已经足够惊艳。 惊艳,不代表他会放过顾惜寒。 就像庞远喜欢万无一失,任何一个智计无双的谋士都不希望自己的计划出现纰漏,哪怕是威名赫赫的魔师伊相,也要留有后手。 追杀“毒公子”顾惜寒,明里是由魔帅庞远负责,暗地负责的便是影子军团副团长“影魔”白沙。 “你的修为还没有到法诀第八境。”顾惜寒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沙哑的喉咙中又冒出一句。 你的修为还没有到法诀第八境,所以你杀不了我。这是顾惜寒话语中的意思,说的不算隐晦,他相信白沙能明白。 白沙没有因为顾惜寒略加轻蔑的话而愤懑,他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像重新散开的渺渺白烟。 “我跟了你一天一夜。” 顾惜寒原本睁开的寒锋双眸微微眯起。他知道,这一次,事情不是那么好解决了。 第二百三十章 葬仙逃亡 顾惜寒轻轻地将碧云连天放在自己身前,他眯起后的眼睛虽然无光,但却给人一种更加可怖的震慑。 影魔白沙就在对面,他的眼睛依然睁得雪亮,像是袖中锥尖亮点反射的光,如同两枚小型白炙。 “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还没有倒下。”突然,白沙非常奇怪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葬仙谷不小,这里没有其他人。 话明显是对顾惜寒说的,只是话中的意思让人困惑,不明就里。 顾惜寒明白。 因为他刚才抽身退后的同时,在身前挥出了碧云连天剑,他的剑不轻易出手,这是作为一个刺杀者应该遵循的准则。 一旦出手,代表着一次刺杀,而这一次的刺杀,很不幸被看破,失败了。 白沙身下唯一一片保存良好的草丛上,被他用白色气雾覆盖隔绝,靠近下端的白色气雾已经有些变色。 白色中掺杂了绿色,那是碧云连天的毒,顾惜寒的毒。 “作为一名影子团的副团长,你不用怀疑他的洞察力,所以,让我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吧。”白沙说着张开双手,本来只露出一截的锥身完全探出。 一手,一个银白色的锥刺,这是白沙的武器,名为黎明之刺。 有两层意思,一是它锥尖端绽放出来的白色光芒很刺眼,就像晨曦露出云端的黎明。 二是它的出现,代表着黎明的终结,被它盯上的敌人将会直接步入黑暗,那意味着死亡。 顾惜寒默然不作声,他在第一时间遇敌到摆出防御姿态,总共只说了三句话,三句话也分别有它们各自的意思在里面。 “你是谁?和那些魔将不一样。”这是对影魔白沙的肯定,是对一个对手的尊重。 “你是谁?”是询问对方的姓名。 “你不是法诀第八境。”这是对他自己的自信。 三句话,三个意思,他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够多,所以便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得眯起眼睛,像盯猎物一样盯好眼前,盯好白沙的眼,白沙的手,白沙的刺。 他手上的是碧云连天剑,小有名气直到在剿魔大会时,对剑圣宗宗主剑封雪那一战后,才真正出名。 暗杀者,不应该使用出名的武器,就像刺杀本身就是不在阳光下进行的事。 但很奇怪,顾惜寒和白沙都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不是规矩的规矩,他们一个武器名声在外,一个武器亮如白昼,都是那么耀眼,那么嚣张。 “这是我为什么欣赏你的原因,对一个真正的刺杀者来说,自信远远要比小心谨慎来得重要。” 白沙点了点头,因为顾惜寒没有换武器,他还是用的那把剑,那把谁都知道有毒的碧云连天。 可以那么说,如果顾惜寒换一把剑,他在刚才出手挥出的时候,可能白沙就已经中毒,因为了解一个对手首先需要的,就是了解他的武器。 顾惜寒没有换武器,这证明他对自己有信心,他相信就算对方知道了解自己的武器,依然无碍。 白沙的话音刚落,他点的头的下颌还没有收起,他的整个人就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蹿了出去。 身后被拉扯出来的,是一长串的白色雾气,他脚下那最后一片绿色也被侵染,然后变得乌黑一片。 白沙用毒,他比顾惜寒还要直白,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向他展露出来。换句话说,他比顾惜寒还要自信,也可以说是自大。 魔道总比正道自大一些,因为他们张扬。 白沙的出手,顾惜寒没有预料,但他时时都在提防着,所以他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白沙身上洋溢的白色烟雾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自己配合碧云连天剑修习的法诀也有剧烈的毒性,两者孰强孰弱,要比过才知道。 一道碧然惨绿的光芒闪烁,迎着白色线条划动的方向,逼成一道同样绿色的直线。 攻击,是最好的防御,顾惜寒的选择让白沙比胡茬还要散漫的眼神中泛起光亮,他喜欢这种应对。 对攻,用最惨烈决绝的手段,最直白最自信的攻击,去证明谁才是最强,这是一个刺杀者的骄傲荣耀。 想到这里,白沙不自觉地加大双锥尖端灌输的仙元,白色的被拉长的雾气也随之更加迷蒙起来,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支满弓而出的箭。 顾惜寒手中碧云连天剑光芒闪耀,在整片葬仙谷森林中都覆上一层绿色光膜,显得更加葱翠。 他的绿色烟气是从剑尖冒出,随着剧烈窜动的空气带向身后,如同一条果断出洞的灵蛇,露出自己洁白森然的獠牙。 两人最自信的攻击在空中交汇,只是一下。但他们身后那各自带出的烟雾长线,却已经炸响了不下百下。 每一下,都是一声巨响,足够响彻山林,那是他们的毒,他们的意念,他们的骄傲,在交锋。 绿色和白色的烟雾前端,顾惜寒和白沙两人重新露出面容,顾惜寒的脸上有些白,白沙的脸上有些绿。 “看来,我们这一轮算是平手了。”白沙的声音竟也变得沙哑,他吸入了不少碧云连天剑的毒,喉咙中像被大石头卡住,又疼又痛。 顾惜寒脸上苍白一片,他的额头渗出不少豆大汗滴,白沙的毒他承受得也不轻松。 好一阵,他才能够开口,只是嘴角向上拉扯,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不,我说过,你没有法诀第八境。”顾惜寒的脸现在很白,他的笑容也很白,却非常有力。 就像是心头突然被重锤砸过一般,白沙在看到顾惜寒的笑容之后,就是这种感觉。他暗中跟了顾惜寒一天一夜,他了解顾惜寒。 因为都是刺杀者,都是同类,他明白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 “你的确理解错了。”顾惜寒像是看破了白沙现在内心的想法,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之前那一句,只是在跟你表面——你杀不了我吗?” 顾惜寒重新挺直了腰板,他的碧云连天剑支撑了大半身体的重量,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难道不是吗?”白沙双手袖中,黎明之刺在微微发颤,他的双手也染上不自然的绿色,就要抓不稳。 “当然不是。我还没有那么无聊,难道你以为,一个合格的刺杀者,会说出那种话吗?他们只会说两种话,询问,以及判决。” 那句话听着显然不是询问,所以,那是判决。 你没有法诀第八境,所以你和我交手,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你死! 这才是一个刺杀者的自信,绝对的自信。 白沙想明白了,他刚准备开口嘲笑顾惜寒,他完全忘记自己以前也是那么自信甚至自大,也忘记了刚才他还因为对方的这种自信而心中夸赞。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喉咙已经不是被石头堵住那样,而是被牢牢用手掐住,闷得都快要窒息。 影魔白沙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向他出发地的那片焦黑土壤,他看到了土壤中一抹微不可察的绿色微光。 “怎么可能!”白沙心中咆哮,他明明已经压制住了身下顾惜寒布置下的毒,为什么还会有,它们又是怎么样进入到自己体内的! 顾惜寒重重地咳了两声,他跟白沙交手同样受了不轻的伤。 如果不是白沙跟他一样骄傲自信,如果他们没有选择最直白的对攻,很可能最后的赢家是白沙。 被隐晦注入白沙体内的毒,只有再次用碧云连天才能唤起,一个高明的对手,尤其是一个刺杀者,是不可能给你这样的机会。 但幸好,白沙足够骄傲,也足够自信。 白沙倒下了,顾惜寒还站着,站得笔直。所以这场战斗对决,他是最后的胜者。 交手的巨响足够引来所有魔修追兵,顾惜寒顾不上去享受获胜给他带来的快意,他需要继续出发。 但很快,他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白沙的毒在他体内不断腐蚀着,他的小腿上已经被腐蚀得缺了一块,严重影响到行动。 远处,嘈杂鼎沸的人声已经越来越近,顾惜寒看着自己重伤的腿,握了握手上的剑。 魔帅庞远在空中飞遁得最快,他心里面对这个正道修士多少有些赞赏,至少他没有蠢到去御空飞行,那才是躲避追踪中最愚蠢的办法。 但就算是这样,不知为何顾惜寒竟然在葬仙谷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打雷般的响声,除非是聋子,不然谁都会循着声音找过来。 在庞远身后,还跟着几个御空飞行的魔修,他们都是庞远的副帅,也有着登仙境的修为。 不止是他们,几乎所有葬仙谷参与地毯式搜索的魔修,都听到了那一声声巨响,他们的目标不再虚无缥缈,顾惜寒的躲藏变得透明。 可恶! 顾惜寒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但此刻他忍不住在心里怒斥了一声。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但魔师伊相还是赢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陨落在这里。 这里名为葬仙谷,的确是一处风景上佳的地方,而他登仙境的修为,也配得上葬仙二字。 “呼!总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最先破空而来的人,让顾惜寒手中刚扬起的剑停在半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应该死去的人,消失了一年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顾惜寒会陨落。而七夜,就是他的那个意外! “跟我走这边,葬仙谷外的出口已经被我打通!”七夜一把背起顾惜寒,两人来不及叙旧,匆匆向一个方向奔去。 那里,凭借七夜的威望和手段,坚不可摧的葬仙谷牢笼,有一个逃脱升天的生机。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变数,算计 “你为什么来救我。”顾惜寒开口,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这本来不是他准备好的第一句话,他心里面有很多疑问,譬如当年剿魔大会之上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又譬如你这一年消失到底去了哪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葬仙谷。 顾惜寒想了很多,但等到他开口的时候,却说了另外一句。 心里的话很多,但他此刻很虚弱,虚弱,所以要捡重要的来问。 七夜是魔修这件事情,他们在其被剑封雪叫出姓名之后就已经全部明了,顾惜寒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必须要救自己的理由。 七夜背着顾惜寒,他走得大步流星肆无忌惮,完全没有顾惜寒闭眼慢走时的小心翼翼。 后面追兵已经临近,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小心翼翼的必要。 七夜虽然没有御空飞行,但他脚下灌输了充足的仙元,赶起路来并不算慢。他听到背后顾惜寒的问话,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正魔两道相互忌惮排斥,但这绝然不是发动战争的理由。伊相用一个不算借口的借口撩拨了大家的野心。” 万事万物都有正反两面,七夜看到的是这整件事情背后,那推动旷世大战的幕后黑手。 不仅仅是魔道,如果正道不参与进去的话,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就像魔师伊相所说,他只是为战争起了个头。 有人比他还要希望战争,因为战争背后代表着的巨大利益,还有无上的荣耀和地位。 这是权利与权利的战争,而不是人与人的战争,争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还有整个的大势。 比如正道新出现的十公子,可以这样说:他们的出现要比预计早了五年,也就是他们少了五年成长的时间。这就好比一株发育良好的树苗,你却强行用手去给它拔高。 揠苗助长,对一个天才而言,是机遇是挑战,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魔道利用了战争,将正道隐藏被雪藏的下一代天才提前送入战场,如果他们经受不住战争巨轮的碾压,那么从此以后下一代魔道便会少了一个劲敌。 同样的道理,正道这一代也有智者看出了这一点,魔道不少天才修士同样未能幸免。 七夜为什么要救顾惜寒,除了他们是曾经一起战过剑封雪的战友外,最大的理由就是这个。 他不能让正魔平衡被打破,顾惜寒的死意味着正道永远失去了一份未来,而此消彼长之下只会推动魔道。 魔道如果势涨,永远得不到满足的阴谋家就会更理直气壮地推动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战争,战争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分出胜负。 那样带来的伤亡,对整个人类修士世界都是巨大的灾难。 “我没能找出正道中隐藏的那个叛徒。”听了七夜救自己的理由,顾惜寒也不是愚笨之人,他平静地呼吸换气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白沙毒气。 七夜恍然,他这才明白顾惜寒为什么会中了伊相的算计。 他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为了遏制战争,而战争是双方的,不能只从一个方向找原因。 正道如果没有一个渴望战争的推动者,这场第二次正魔大战是永远不可能发生,因为理智。 顾惜寒牺牲了自己,他被算计逼入葬仙谷,都是为了让隐藏在正道背后的那个人暴露出来,这个不折不扣的阴谋战争家,令人心中胆寒。 要是真那么容易将他找出,或许这场战争早就不会持续一年。 正道不止顾惜寒一人在找,不少智者都在用各种方法寻觅,顾惜寒的没有成功在意料之中。 “你现在是正道十公子之一,身份比不得寻常。你这一次也是被‘那两个人’算计进去了。包括我。” 七夜说的那两个人,就是正魔两道两个臭味相投的战争狂,一个是暴露在阳光下的魔道伊相,另一个则是至今躲藏在阴影中的正道某人。 “你也被算计了?”顾惜寒语气忽然加重几分,他觉得七夜至少比现在的自己强,这只是刺杀者的直觉。 “我被魔师伊相算计,可能只是他的临时起意,我至今想不明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七夜很快将魔师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简短叙述了一下,韩仙梓和顾惜寒,二者选其一,魔师伊相究竟目的何在。 只是纯粹的恶趣味? 七夜觉得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但他实在无法揣度出魔师伊相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咱们接下去怎么办。你还是赶紧去就韩姑娘吧,她早在我这个‘毒公子’出名前,就已经是一剑二仙之一了,如果真要算未来正道的顶梁柱,难道还会少了她?” 顾惜寒虽然很感动七夜会选择救自己,但韩仙梓曾经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出奇的,七夜没有反驳顾惜寒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中了毒,这件事不能拖。”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顾惜寒反问,他的脸色很苍白,但他话里面的语气已经表达出来。 “刚好,韩姑娘修炼的紫霞仙诀有驱毒的效果。”七夜说完加快了脚步,顾惜寒也随之平静下来,他明白了七夜之后的打算。 本来发现顾惜寒的地方,就已经距离葬仙谷另一个出口很近。 路上本来的追兵竟然没有出现,连阻拦的人都没有,七夜说的打通关系做的似乎太彻底。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于从魔师伊相的阴谋中脱逃,并且赶往另外一处地方救另一个人。 … 魔帅庞远负手站立在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他的脚下寸草不生,连土地都龟裂成数瓣,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讨厌用毒的玩意儿!” 然后,他盯着白沙倒下的地方,许久后才哂笑道:“我真不知道原来影子军团都是装死的好手。” “咳咳。”轻微的咳嗽声,本来已经死去的白沙重新爬了起来,整好以暇地看向庞远。 “魔师这一出玩的真是高深莫测,至少我老庞是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何目的。” “魔师大人一向如此,就连传闻最会揣摩他心思的团长大人也不能完全猜透,庞大人又何须苦恼呢?”白沙将身上的尘埃拍了拍,收回黎明之刺。 庞远仔仔细细地盯着白沙,前前后后恨不得将他打量一个遍,语气中充满疑惑。 “你为什么不杀他。” “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不杀他。” 他们两个似乎在打哑语一般,口中的那个他究竟是谁,或许只有说话人自己心里知道。至少他们周围那些赶来的魔修,听得云里雾里。 庞远的眼睛看向白沙,白沙毫不示弱地与其对视,两个人身上得气势陡然变化,周围氛围开始微妙。 庞远脸上收敛起笑容,他有些错估了白沙的实力,他和顾惜寒一样只把白沙当成了纯粹的登仙境第七境的修士,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至少,一个登仙境的修士,是无法稳固坐上影子军团副团长的位置。 “我知道魔师有他的智慧算计,以我的水平自然不能完全看透。不过,他让我来追捕毒公子顾惜寒,我还是能够猜到一二。”庞远说道。 “毒公子顾惜寒,和少主在剿魔大会有过交情,如果顾惜寒受危,少主一定会来救。” 白沙微微眯眼,他诧异于庞远的回答,因为这种回答跟小孩子回答得一样,简单而毫无价值。 “如果你拦下我只是为了跟我讲这些,我觉得我们的对话已经可以结束了。”白沙敛颌,和庞远示意。 庞远摇头,他的虎躯又往前踏了数步,挥手示意那些跟过来的魔修士兵退至远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我想知道,魔帝大人究竟去了哪里!魔师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气氛很冷,白沙觉得自己身上的毒雾都快要自发逸散,那是庞远带给他的压迫,让刺杀者身体自发反应。 庞远问的问题很突兀,很莫名其妙,让白沙不再是眯起眼,连眉头都皱起来,似乎很困扰。 周围,那些退后的魔兵,即便退了很远还是感觉到那种难以呼吸的压迫。 “我打不过你,我不知道。”白沙紧了紧袖中的黎明之刺,思忖了片刻,还是将双手从袖中伸出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庞远没有再问什么,他也往后重新退了几步,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拖住我给少主争取时间离开,让他们从葬仙谷离开。”白沙忽然笑道。 庞远挑眉,他并不否认这一点,白沙这种影子军团的副团长,的确是一个难缠的角色。 他是魔帝手下的悍将,而白沙是魔师军帐里得意的影子,两人究竟谁更厉害一些,只有境界比他们更高的人才能知晓。 “但是,之后的事情,可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了。”白沙又神秘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说完,直接整个人化作一道白烟,和影子军团普通影子修炼的功法又有不同,但同样很快消失不见。 庞远看着白沙消失的地方,用呢喃的语气,又轻轻添了一句:“的确,不仅仅是你我,连魔师都无法再进行干预,正魔两道会在第三魔域掀起多么大的风波。” 他背着手,抬头看向葬仙谷高空,那片片连成云海的天空,看天,像在看海。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经历风浪,又怎么能看到更远更高的景色。 魔师在算计,他也在算计,每一个人都在算计,但谁都算计不过命运,所以谁都不能算无遗策。 变数,才是最精彩的景色!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行踪暴露 七夜的肩膀不算宽阔,他不是什么五大三粗的人,但顾惜寒觉得很稳。 很稳,很可靠,就像当初在剿魔大会,面对漫天风雨和剑封雪的时候,那种感觉。 他们都站在七夜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他可靠,这是纯粹的感觉。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让葬仙谷如同铁桶一样的防线留出一个安全出口。”顾惜寒刚张口就后悔了,因为他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是第一魔域的魔君七夜。 权利地位仅次于魔帝昊苍,是第一魔域的下任魔帝,现在担任魔君之职的七夜,他的势力该有多大。 七夜背着顾惜寒,两人已经快要从葬仙谷离开,七夜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才刚表明身份,守在葬仙谷外的那些魔修当即退散离开。 他在魔师伊相那里的时候,显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难道魔修还分类不成?”七夜忍不住腹诽,殊不知他的猜测已经很接近了。 “我没有什么势力。你应该知道我的经历。”穿梭在树林中,七夜的话经过风声传入顾惜寒耳中。 话还是话,但经过树林山风的过滤,似乎掺杂了些味道。顾惜寒很快想到,这个表面风光的魔君七夜,实际上才进入魔道几年光景。 几年前,他还是正道剑仙殿的弟子,一个同样声名赫赫的名头。 谁都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在魔道建立属于自己的足够势力,尤其是七夜大半时间还徘徊在正道。 那为什么这些魔修看到七夜会如此恭敬呢? 这个问题两人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去想它,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七夜需要去找到甚至营救韩仙梓,顾惜寒需要韩仙梓给自己解白沙之毒。 两人的目标都是韩仙梓,韩仙梓在第三魔域,他们的目的地也就变成了第三魔域。 终于,走出葬仙谷,周围不再是满眼的密林,而是变成了一片空阔的平原。 七夜在来葬仙谷前,就提前记住了第三魔域的位置,现在的时间并不宽裕,见后面还没有追兵,他带着顾惜寒直接遁空飞去。 一团白雾,重新在葬仙谷外聚拢,白沙看着七夜和顾惜寒离去的遁光,从手中掏出了一根羽毛。 他轻轻抚摸着这根羽毛,然后张嘴一吹,羽毛在空中一刹那间化作千份,像是突然爆开的烟花般。 千份白色羽毛各自沿着各自的轨迹,开始随风飘散而去。 白沙满足得眯起了眼睛。“好戏,开场了。” … 第三魔域比不得第一魔域那般兵强马壮,也没有像魔师伊相那样的人才治理,它能够被称为第三魔域也仅仅是因为第三魔帝曾经的赫赫战功。 第三魔帝随昊苍征伐正道,立下过赫赫战功,换来仅次于第二魔域和第一魔域的一大片地域。 那就是第三魔域。 因为在大小上排名第三,所以被称为第三魔域,和实力兵力人才都没有任何关系,就是那么简单粗暴。 “咳咳咳。”顾惜寒连呛了几口,听七夜讲这些魔道的野史,他差点被自己喝入口中的茶水给呛到。“你下次再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七夜无辜地唆了一口茶水,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第三魔域的这些资料都是他离开前准备好的。 上至第三魔域的魔帝,下到第三魔域所有地方的名字来历,他都了解了一遍。 看上去很恐怖,对七夜而言也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他的记性跟他的悟性一样好。 “有希望继任第三魔帝之位的第三魔君朱莽,本身的实力一般,听说才刚刚突破到登仙境,但是为人非常好色,而且贪欲无度,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顾惜寒好不容易咽下刚才呛住的水,他听着七夜的讲述,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了解这些。 “朱莽是个纨绔,他虽然喜好女色,但也不至于把手伸向正道韩家的韩仙梓,我的资料上显示,他的性格其实有点胆小怕事。” 七夜说着,用筷子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们现在身处第三魔域的茶馆,浑然不觉说着放肆的话。 顾惜寒先是看向七夜敲击桌面的那双筷子,似乎是刚才自己用的那一双,然后他又将目光转移往上。 “你是说,有人冒名顶替劫掠了韩仙梓?而且还是冒的第三魔君朱莽的名头?” 七夜摇头,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测,这只是他的一种假设,比如今他们已知的更加贴近事实真相的假设,究竟具体情况还要找到朱莽和韩仙梓才能知道。 想到这里,七夜刚准备开口,催促顾惜寒继续赶路。 经过一路上的调理,顾惜寒已经用自己的碧云连天之毒压下了白沙的毒,但是还没有完全祛除。 好在碧云连天护住了关键的心脉,让顾惜寒暂时没有生命之危。但白沙的毒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就会爆发,所以解毒一事还是不能暂放。 顾惜寒正听得仔细,他属于刺杀者敏锐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突然竖立。 然后他看到七夜身后,有几个身着普通的魔道居民说笑着走进茶馆。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喝茶的人,但顾惜寒本能的反应又让他将警惕心提高了数倍。 那几个魔道居民,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进门之后选中的位置恰巧就是七夜和顾惜寒他们旁边的空桌,他们有说有笑着向这边走来。 蓦地,顾惜寒一拍身旁放着的碧云连天,惨绿豪光乍起,向七夜刺去。 不是刺向七夜,而是从七夜耳旁穿过,刺向更后面的那几个魔道居民。 那几个人也没有料到顾惜寒的出手,但他们脸上丝毫没有慌张,更多的像是一种如释重负视死如归。 顾惜寒出剑,到剑光掠过七夜,这段时间足够七夜反应过来,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神色,心中警铃骤响。 “退!”七夜一把拉过出剑的顾惜寒,强行将这一剑带了回来。 跟着,不由分说的,七夜抓着顾惜寒向后面空旷的地方倒飞,退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跟他们一样快的,还有那些脸上神色异样的魔道居民,他们脸上突然泛起浓郁的黑气,然后整个身躯开始膨胀,像被灌入空气鼓胀起来般。 然后,鼓胀到他们的身体再无法承受住,血肉伴随着黑液黑气,向四周飞快倒卷。 嘭! 小茶馆爆发出巨大的响声,整个茶馆里面一片漆黑,就像是被黑暗重新笼罩起来了一样,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三个爆炸开的魔道居民,他们的身体像是三个黑色的原点,然后迅速在水中晕开,直到染黑整个水面。 还有茶馆外的不少人,也同样被黑色的雾气波及,他们没有飞灰湮灭,还在痛苦地哀嚎,哀嚎他们身体缺失得部位和被慢慢吞噬得生命。 “他们是什么人!”顾惜寒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七夜见机得当提前退出茶馆,他们的下场不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摇了摇头,七夜皱着眉头,对于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还有殃及其他人的作为,他本能地厌恶。 “应该不是那些追杀你的追兵,他们如果有这种手段的话,早就在葬仙谷的时候使用,都够你喝上一壶的了。” 顾惜寒点点头,对付他这种人,不怕强者,只怕比他更加狠的。 命都不要的人体炸弹,连他应对起来都要非常头疼。 七夜拉着顾惜寒离开茶馆,很快又发现了不对,不是茶馆里面被黑雾笼罩而变得昏暗,而是整个城外天空都开始阴沉,阴郁得快要滴水。 本来还算热闹得第三魔域某城,突然变得门可罗雀,除了那些惨叫的人之外,再无他人。 似乎在一瞬间,人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的情况有些不妙。”七夜看着头顶阴郁的天空,有种天要倾塌下来的错觉,他从黑暗中看到了很多,又明白了很多。 整个城变成了空城,莫名的人体炸弹的刺杀,有人要除去七夜和顾惜寒两人。 刚才分析过不是葬仙谷的追兵,也就是不是魔师手下的魔修,那么还有谁会做这些呢? 第三魔君朱莽?不可能,他还没有这么狠戾果决的手段,不然第三魔域现在也不会快要沦为人后。 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他们的目标不是顾惜寒,也不是七夜,而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一点让七夜有了不好的猜测。 对方想要挑起更大的战争,无论是自己的死还是顾惜寒的死,都是对战争的推动。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想想又觉得不可思议,“伊相难道真的为了战争,连自己都要杀?他不怕昊苍?” 如果不是伊相,那只能是隐藏在正道的那个阴暗的战争狂人,他这次的出手,将目标对准了刚刚归来的第一魔域魔君七夜,和正道十公子之一的毒公子顾惜寒! “伊相不可能不知情,他一定默许了这件事情,才会把信息都无条件的告诉我。” 七夜瞬间明了,他之前一直对魔师伊相是何打算的困惑,他不是这次阴谋的策划者,但他绝对是知情人! “你们想让我死?”轻拍纳袋,诛邪残星剑从中飞出,被七夜稳稳抓在了手中,随意舞个剑花。他笑着看向远处,那里的浓雾弥漫厚重。 “你们够格吗!” 七夜出手。一剑,斩破浓雾,无数人痛呼哀嚎,无数人爆裂炸响,像九幽招魂的歌。 第二百三十三章 黑袍人 (是我说错话了,潜一年引以为戒,2015年七月十二。) 人影憧憧,如同鬼魅,像赴死的僵尸,失魂落魄。 七夜一剑破开迷雾,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心中一震。这眼前的阵仗确实够大手笔。 一个人的自爆,十个人的自爆,一百个人的自爆,他们所造成的威力显然是不一样的。 被七夜的诛邪残星剑剑气擦中,那些并不正常的修士身上,开始冒出袅袅黑色的烟丝,萦绕在他们周身。然后跟刚才在茶楼里的那三个一样,开始爆裂! 诛邪残星剑能够驱邪避祟,它挥出的剑气对这些东西有天生的克制。 轰轰轰,连绵不断的巨响在整个城中回响,那些给七夜和顾惜寒准备的大礼,似乎遇到了阻碍。 顾惜寒的脸上不见喜色,七夜对这些自爆修士造成的攻击,并没有令他心中那股警觉感消除。他环顾四周,总觉得隐藏在浓雾之中的,不仅仅只有这些赴死的炮灰。 一个个修士的自爆,搅动得那些雾气开始扭曲,像一张张可怖的鬼脸,吞吐着黑烟。 “他们在消耗。”七夜冷着脸,对方的这一手让他毫无办法,第一次局面被敌人掌控陷入劣势。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跟七夜正面交锋,单凭这些个不知多少的自爆修士,就能够消磨他们这一方的实力。 “还有布置阵法,我感觉头顶上流动的黑气在交汇,外面一定有主阵之人在操控,提炼这些人的死气和毒气,炼制阴毒的大阵!”顾惜寒皱眉,说到激动的地方忍不住连咳数声。 他们的情况很不妙,现在身陷囹圄,如何才能够脱身。 七夜见顾惜寒刚才催动仙元,体内白沙之毒又隐约有抑制不住的迹象,连让他运功镇压。 “你先别说话,将体内的毒气稳住。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七夜的话也说出了顾惜寒的困惑,他们从葬仙谷离开之后,虽然是去第三魔域,但一路上走得非常隐蔽,基本连魔修都没有遇见。 在如此小心翼翼得赶路下,对方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位置,从而实现这次包围的呢? “咳,咳,夜,你背后,有一个羽毛。”直到顾惜寒盘坐下来疗伤,他才发现七夜的八卦宝衣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依附上了一根白色羽毛。 甚至他在七夜背后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这根羽毛的存在! 七夜从背后将那根白色羽毛揪出,放在手心,猛地运转九归寒潮诀将其完全冻住。 “白沙没死。”七夜说了四个字,将羽毛碾成冰粉,他刚才差点被羽毛中蕴藏的白沙之毒侵入体内,好在他反应够快。 白沙没死,羽毛是他放出,己方两人的行踪也是由他暴露,看来魔师伊相在这件事里起了不小的推动。 七夜他们刚找出行踪暴露的原因,周围连绵不断的惨叫震裂声也平息,只是浓雾仍旧,一团迷蒙。 有脚步声清晰地从浓雾中传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渐渐的,一个巨大的轮廓黑影从中凸显而出。 “很荣幸,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将整个身躯都隐藏在斗篷之中,只有声音从里面传出,听起来是个男子。 他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镰刀,在浓雾中显现的黑色轮廓就是它,闪烁着锋锐的寒芒钩刃。 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长相,但七夜和顾惜寒都觉察到,对方锁定自己这边的瞬间,那股恐怖的气息。 这个人,不简单。 “我也是登仙境,你们也是登仙境,看来会是一场公平的对决。”斗篷下的人笑了一声,他背后的镰刀也跟着抖落了一下,让七夜紧了紧手中的诛邪残星剑。 这个人一定不是那些老古董们,他的语气中充满劲头,和蓬勃的年轻,他很好强。 看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像是正道中人,只可能是在这场正魔大战中新出现的魔道新星。 顾惜寒从打坐中站起身来,他仔细端详着这个黑斗篷的人,特别是他身后那柄大得不像样的镰刀。 “死神之镰,我认识你。”他沉默一会后,突然开口叫破了来人背后那柄巨大镰刀的来历,“魔道新星,拥有死神之镰的天才杀手,你是第七魔域的步杀生!” 七夜挑眉,没想到顾惜寒竟然能够通过兵器识破对方身份,这样一来那黑斗篷披与不披,似乎没了区别。 只是,对方似乎一点没有那种被识破身份后的惊慌失措,他身上的黑斗篷轻微拂动,没有褪去。 “你就算能够叫破我的身份又能如何,我现在披着黑斗篷,我只是来杀你们的黑袍人。”步杀生的话很轻,轻到能够轻易地让你忽视,直到被他收割生命。 他的话也很无赖,明明顾惜寒都已经叫破了他的身份,他竟然无耻地说出这种话来。 但不得不说,他的话都是实话,蒙面只是一种态度,一种掩盖身份的态度,即使身份最终被识破,只要你不承认,谁又能拿出证据呢? “第七魔域?这是要跟我第一魔域开战吗!”七夜冷哼一声,他好歹也是第一魔域的魔君。 步杀生带着的斗篷帽晃动了两下,否认了七夜的说法。“并非是第七魔域,我仅代表我个人,一个黑袍人的身份来取你们性命,和任何其他无关。” 七夜知道他在说谎,第七魔域的死神镰刀步杀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到第三魔域来杀他们。 唯一的解释,就是第七魔域要杀害第一魔帝昊苍的嫡子,还有正道十公子之一,为了谋取更大利益。 扫清障碍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还没有成长到具有威胁的时候。 “但你是不是太托大了。我还是刚才那句话,难道凭你一个,就能够解决我们了吗?”七夜正了正手中的残星剑,将剑尖对准步杀生,气机锁定在他周围。 步杀生感受到来自七夜身上散发的剑意,他的战意也被激起,一层一层的黑气洗刷着背后的镰刀锋刃。 顾惜寒默不作声,但他站立的地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巧在步杀生攻击的路线旁,一旦对方失手或被七夜缠住,他能够最快最狠最准的出手。 步杀生是魔道新星,像顾惜寒被比作正道十公子一样,他们魔道也有七个新的魔神。 正如他背后的死神镰刀,步杀生被冠以死神之名,因为他的镰刀,一步一杀生! 于是,没有去考虑顾惜寒的站位,没有去掂量七夜手中剑的分量,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然后从背后掏出了那柄巨大无比的死神镰刀。 唰! 寒光如同缺月,冷冽如同星辉,带着诡异的弧线,死神镰刀在前方划拉过来。 七夜沉剑,随着诛邪残星剑一起沉下的还有他的身体,湍急的蓝色泉水从山上倾泻而下,那是他体内爆发瞬息的九归寒潮诀。 钩镰锁命,冷月清辉,长剑所向,寒潮奔腾! 月光弧光和流水来来回回交织,倒映在湖面上的残月被搅得细碎,湖面也不再如同最初平静。 顾惜寒一直在寻找机会,一个他计划中应该出现的机会,但他的眉头皱的更深,因为他居然没有找到这个机会。 他是刺杀者,能够洞悉场内的情形,但步杀生不愧是新晋的魔道新星,他虽然被七夜缠斗,但丝毫没有露出应当有的破绽。 防御,很完美,如同满月。 满月的防御,缺月的进攻,步杀生代表的死神镰刀挥舞,完全沉浸在与九归寒潮的碰撞中。 因为沉浸,让顾惜寒找不到机会,如果步杀生再犹豫一些,再小心翼翼一些,他和七夜的缠斗再分开一些,顾惜寒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找准时机出手。 但步杀生没有,他和七夜如今来回错开的身位,根本不够第三个人出手,除非那个人想一网打尽。 顾惜寒没有出手,不代表七夜就陷入被动,恰恰相反,能够有勇气和自己九归寒潮诀对碰的,步杀生算是同一境界中仅有的几个。 从他死神镰刀上附着的寒霜,到步杀生发白的眉毛,他的勇气没能带给他胜利。 实力,一部分是心性,一部分是天赋,还有一部分是机遇。 比心性,七夜从幼年时经历的苦难,早就让他饱经磨难意志坚韧;比天赋,七夜的悟性连魔师伊相都要击掌称赞;比机遇,谁能有他还要幸运得修炼成了九归寒潮诀,这万年难有人练成得功法? 步杀生是很强,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心性,他无愧于死神之名,但他还年轻。 这里的年轻,是指他的实力,还不足够威胁到七夜。 “你很强。”死神镰刀上的月华光芒一闪,接着敛去,步杀生退后到临近浓雾的边缘,看着对面负剑而立的七夜说道。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七夜也不好过,毕竟高手之间的缠斗,是对体力和精神的一种消耗。 “你们想打车轮战。”七夜也看向步杀生,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从对手那种毫无保留的出手上。 步杀生跟自己以伤换伤,以巨大消耗换自己消耗,这从表面上看是他亏了。但从战斗意图的角度上来看,他成功地消耗了七夜。 “不错,只是因为我很不耻这种做法,所以我第一个上。”第一个上,面对的是全盛时期的七夜,所有也第一个受伤,第一个伤得最重。 步杀生受伤了,他苍白的脸,他的嘴角挂着血。 他说完后直接转身,因为背后重重浓雾中,已经有第二道人影出现。 无一例外的,还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明公子 “我不喜欢做第一个。也不喜欢做最后一个,这是我的处事风格,也是我活的最久的道理。” 第二个黑衣人依旧被黑斗篷遮住看不清面容,他的话像一阵春风如沐,他的身形从浓雾中显现,消瘦,颀长。 “很不错的处事风格。”开口的还是顾惜寒,七夜经过一场战斗,他要抓紧一分一秒来恢复。 对方想打车轮战消磨七夜的战力,作为暂时失去战力的顾惜寒,自然要帮忙分担一些。 和敌人交谈来拖延的任务,顾惜寒很自然的接过,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锋利得如同一枚磨成锋刃的刀。 “你想拖时间?很抱歉,我们这一次来接到的任务,就是不停歇地消耗,直到你们都精疲力尽为止。”第二个黑袍人说的话给人很光明正大的感觉,但说的事却龌龊不堪。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像是他身上披着的黑袍黑斗篷,和他隐藏在斗篷下温和的声音。 他说完直接俯身,一道金黄色的耀眼光芒从他背后腾起,顾惜寒眯着眼,所以他第一个看清楚。 那是一柄剑,一柄金色的剑,一柄金光熠熠的剑! 七夜是第二个看清的,一共场上还剩下三个人,他是最晚看清楚那道剑的,但他却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他的思维已经提前做出反应。 诛邪残星剑在胸前斜摆,七夜单手按住剑背,以极快的速度提到眼前,封挡住那道金光。 铛!火花四溅。 第二个黑袍人的剑也是极好,和诛邪残星剑撞在一处后,发出掷地有声的碰撞,轰然的剑鸣震颤让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七夜和他对过一剑,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这个使用着熠熠金光的黑衣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不是他的剑不强,看得出来能和诛邪残星剑对碰的剑,不会是凡物。 也不是他自身不够强,那股散发金光的压迫威势,是真真切切能够感觉到的。让人觉得矛盾的是,当两个都极强的东西结合一处时,效果却大相径庭。 “不是剑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那就只可能是人和剑的问题。”七夜又和第二个出现的黑衣人交手十数招,简单的试探后他们迅速分开。 “你在隐藏什么?你根本使不了剑。”将残星剑甩了甩,像是掸去上面灰尘一样用食指弹过剑身。七夜看着对面那个连拿剑姿势都不正确的黑袍人,心里面有些失望。 难怪他要从背后出剑,因为他的剑根本不像他修的法诀,又或者太像他的为人,不够光明正大。 本以为会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剑修高手,结果发现只是一层吹弹可破的伪装,七夜失望。 “你披着黑袍,故意在步杀生之后第二个出手,为的是误导我们以为,你也是第七魔域的,又或者是,你也是魔道中人。但你的那道金光太盛,根本无法掩盖。” “所以你又想到另外一个办法,取来剑当做武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这在我看来真是可笑愚蠢的举措。” 七夜的话中带着讽刺,第二个黑袍人反而没有发怒,过了一会后,从黑袍中传出一声轻笑。 “我就说,这样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做出来根本没有意义。只是无奈上头安排,我也只是正魔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哪。” 他的话很直接,很坦然,甚至言语中有种被七夜发现后的轻松。 这让七夜感觉诧异,难道他连番的伪装被识破后,为什么还能笑出声来。 “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那么高兴。”第二个黑袍人笑着,他抬起了头,确切的说是他头上的黑斗篷,他的身体四周开始绽放一种神圣又恐怖的光芒。 当顾惜寒看到这种光芒后,他本来眯着的眼睛已经完全闭起。 七夜的修为和法诀要高过顾惜寒,但他体内的九归寒潮诀也开始迅速运转起来抵抗。 第二个黑袍人,他身体四周的神圣恐怖圣光还没有绽放完毕,有一圈光轮再次从他背后升腾而起,这一次的升腾宛若天空炙热的炎轮! 很奇怪,虽然他身上被黑袍遮盖,但依旧给人顶礼膜拜的神圣之感,如同天生下凡的圣人神仙。 顾惜寒的嘴巴微微张开,能够引动这种阵仗的,在他的记忆中有一个人选,但他甚至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他不相信那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怎么可能。明公子邰宗明,你怎么会在这里!”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顾惜寒的声音还是发了出来,令另外两个人都清晰得听到,七夜手中的诛邪残星剑微顿。 剑,所为诛邪,而对方竟然是正道素有光明公子之称的邰宗明,这让他手中的剑威力小了许多。 “一个第一魔域名声昭著的魔君七夜,难道还不足以我出手吗?这是一次机会,也是一份荣耀,我是不可能放弃的。”邰宗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被识破身份没有令他情绪丝毫波动。 能够加入黑袍人的,想必都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不会因为暴露身份而临阵退缩。 “那你是要连我一起除去吗!”顾惜寒厉声道。 他的嗓子本来就尖锐,这一用力之下,声音也跟着有些变形,如同风中唳啸般,刮得人耳朵生疼。 “你如果不说出我的身份,或许我们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兴许会把你留给之后的朋友。但你开口了,那我只能灭口。真是让人头疼哪!” 邰宗明,明公子,光明公子,正道十公子之一,也是唯一的万佛门弟子。 修佛之人讲究悟性,讲究天分,邰宗明做得很好,可以说是非常好,不然也不会在正魔大战中崭露头角。 他居然和魔道同流合污,正道幕后之人竟能够请动他出手,这究竟是为什么,幕后人到底是谁,有着怎样大的势力! 说话的功夫,邰宗明身体周围的圣光已经显化实体,那是一道由十二颗佛珠串起的宝物。 耀眼的圣光从它身上散发而出,从远处看去真的就像一轮新的炎阳,炙白如轮。 七夜的眼神敛过精光,他的神情严肃起来,邰宗明这借助十二颗佛珠酝酿的招式,一定不会像他之前用那四不像的剑一样易与。 九归寒潮诀在体内运转,七夜脚下一圈圈的冰屑开始飘落,落在地面上重新生长出朵朵冰花。 如果说佛珠的圣光是耀眼炎阳,那七夜代表的就是十天九地的深邃冰山。 到底是冰山冻结了炎阳,还是炎阳烧化了冰山,下一刻,就能知道答案。 邰宗明没有托大,他这一次是全力以赴出手,正如他所说的,灭杀第一魔域的魔君七夜,是一份无上的荣耀,他不可能错过。 因此,他不想给随后的那些黑袍人机会,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正道修士参与,他只想做独一无二的那个! 十二颗佛珠,虽然收敛了圣光,没有一开始那般耀眼。但佛珠本身的光芒却更加浓郁,此刻化作十二颗小型烈日,开始快速旋转。 地上那朵朵冰花此刻,也开始迎着烈日绽放,一圈圈寒与热的碰撞产生的气息,在周围席卷。 顾惜寒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握拳,因为用力整个手都苍白一片,感受着身体外时冷时热的气息,他坚如磐石的心在磨砺,也在成长。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修行没有止境,眼前两个人比他强,至少现在是如此。 九归寒潮诀化作冰花,一朵朵冰花的绽放,花瓣上隐藏的道道剑气开始激溅,射向天空中压下的十二轮烈日。 佛珠有灵,感受到剑气威胁,个个鼓胀得如同金球,表面有一层薄膜挡住。 叮叮叮叮,清脆的声音下雨般淅淅沥沥地响起,这个时候,七夜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手上还有诛邪残星剑,即使对方是十公子之一的明公子,诛邪诛的不应该是他,但他心中有贪念,有欲望,和魔道勾结,所以他也可以诛。 七夜向前走了一步,邰宗明就要往后退一步。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狂妄,扬言要消灭七夜和顾惜寒两人,因为九归寒潮诀实在太强大。 邰宗明这次出手,要知道他不仅仅灌输了全身全部的万佛门修为,还有他从宗门中借出的灵器,而对方还只是单纯的仙元术诀。 看着七夜手上泛起寒光的诛邪残星剑,邰宗明突然有些头皮发麻。 万一那剑透过十二颗佛珠防御,穿透自己的心脏,那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来的积累,又有什么用? 万一他真的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魔君手上,那他还有什么用? 想着想着,邰宗明开始退后,他退后的步伐开始愈来愈快,从一开始的第一步,到后来断断续续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那么仓促。 “你害怕了,所以你输了。我不杀你,正魔战场上再见。”当邰宗明退到第二十步的时候七夜突然收剑。 他不是不想除掉邰宗明,这个人一定是正道幕后人的助力之一,但他还要保存实力。 因为他刚才模拟出魔师伊相的法诀探查了一下浓雾,里面的情况很严峻,非常不容乐观。 “里面的朋友,咱们时间有限。那么就让我孟浪一次,一次挑战你们剩下的所有人吧!”七夜抬头,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看向浓雾深处。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七夜体内澎湃的九归寒潮真气完全涌出。 蓝紫色,如同极致,梦幻而决绝! 第二百三十五章 救人 轰隆隆,天空中被浓雾遮蔽的阴云中有雷声响起,似乎是在嘲笑七夜的不自量力。 在七夜脚下无端出现一道暗黄色的光圈,他提前发现了变化,身子向一旁倾斜。 就在他斜开身躯的一刹那,一道天雷从空中劈下,将七夜原本站立位置的土壤炸得四散崩裂尘土四溅,成了一片漆黑的焦土。 紧接着,七夜的话仿佛打开了一道洪水大闸,天空之中的雷点如同雨点淅淅沥沥直下。 从远处看,整片城中雷光闪耀,似乎成了一片汪洋雷海,而七夜和顾惜寒两人则躲得稍显狼狈。 “他们太狡猾了,也太能忍了。”忽然,狼狈的顾惜寒抬起头,用他那双凌厉的眼睛瞥过天空,就算七夜和他再如何示弱,对方也没有丝毫放松。 只是用提前布置好的阵法来消磨己方力量,哪怕是到现在为止,也再没有人出现。 一定还有人,他们在等待,耐心得如同一个个老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最弱的时候。 “越小心,说明他们的胆气越是不足。除去一开始的第七魔域死神步杀生,还有正道明公子邰宗明,剩下的那些人应该不足为虑。” 七夜现在很冷静,没有因为被别人当做猎物而愤怒,没有因为被不断消耗实力而焦躁。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剩余的那些人已经不再如前面这般难缠,顾惜寒闻言面容稍定。 雷声不断,雷点不断,已经持续了不知道有多久的时间,只看到七夜和顾惜寒脚下踩过的土地,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都成了焦黑,冒着青烟。 总算最后一道霹雷砸下,天空中积蓄了良久的阵法消弭,浓雾重新聚拢起来。 这个时候,浓雾中开始人影憧憧,那些猎人开始行动,故意暴露出自己的行踪,为了扰乱七夜的心境。 七夜嘴角勾起冷笑,他们在积蓄力量在等待,自己又何尝不是。刚才天空雷阵轰杀得爽了,如今也要让对方尝尝这种滋味。 他伸出手,双指并剑朝天空一指,本来开始聚拢的浓雾,忽然纷纷停滞原处,甚至有的开始退散。 而七夜双指指向的那片天空,更是被莫名的染成绚烂的蓝紫色光芒,将他们身下的这片区域遮蔽。 “不好,快退!”浓雾中有人看出了这是什么,发出惊呼的同时想要退后,暂避七夜的锋芒。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七夜在雷阵轰隆的时候,也暗中将自己的九归寒潮诀凝聚,正是九归寒潮诀第二归剑雪吞空! 一片雪花,化作最顽皮的精灵,落在了浓雾中某个人的身上。 他的手中还拿着武器,他的眼神还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猎物,他的腿和动作才刚收回准备撤走,但他已经完全停在了原地。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那片雪花,让他永远都无法再动弹了。 雪花落在肩上,迅速如同白霜般遍布全身,然后他就成了一个冰雕,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 不止是他,浓雾中被派来截杀七夜和顾惜寒的不少修士,他们有的还没有一展宏图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有的则还在苦苦支撑。 当然还有一些虽然不如步杀生和邰宗明,但还有几分手段的,并没有被雪片冻结,游刃有余不失狼狈。 不管浓雾之中所有人是何反应,七夜本来放肆的笑声蓦地收敛,他一把提起身旁早就准备好的顾惜寒,两人从被剑指刺破的天空飞遁。 一旦入局,处处被动。现在唯一的办法不是击败对手,而是脱离这个漩涡。 就算七夜能够战胜一个步杀生,一个邰宗明,一群浓雾中的杀手,但他不能保证接下去不会再有人。 正道那个心思深沉的阴谋者,谁都无法预料他做到了哪一步,究竟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来杀七夜他们。 剑指指天,从一开始为的就不是施放剑雪吞空,而是为了破开困住他们的大阵,好让两人离开这个恐怖的车轮战漩涡。 之前七夜在和步杀生邰宗明对战的时候,顾惜寒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分析。 作为一个合格的刺杀者,顾惜寒对阵法也有着一定的研究,他在琢磨这个困住他们的浓雾大阵。 他说话帮七夜的休息恢复拖时间,七夜和黑袍人的对战又何尝不是在为他的破阵而拖着时间? 天很寒,所有浓雾中的黑袍人心很寒,他们眼睁睁看着七夜和顾惜寒一跃而起,从布置完备的阵法中飞遁而出,无法完成那个大人交代的任务,他们将连尸骨都寒彻。 有人心神因此恍惚,本来还能支撑的光膜破碎,雪片落到身上,彻底成了寒塑冰雕。 当所有人都认为,包括七夜和顾惜寒两人,他们已经完全脱离大阵,摆脱那人的算计的时候。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阵外,从城外响起,让两人飞遁在空中的身形陡然顿住,让下面那些苦苦支撑的黑袍人眼前一亮。 “七夜魔君。毒公子,两位似乎走得太仓促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 七夜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但他曾在出发前,就从魔师伊相留下的资料中见过此人,听过他的声音。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想要找寻的那个始作俑者,第三魔域魔君朱莽。 但如果仅仅是朱莽,哪怕他把嘴皮子说出了花,七夜和顾惜寒也不会对他有半分理睬,因为来日方长,他们此时身陷囹圄,需要先保全己身。 令七夜没有想到的是,眼前那个憔悴的女子,被朱莽挟持住的女子。 他们要救韩仙梓,按道理朱莽应该收到消息后就将韩仙梓藏好,毕竟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此刻他制住韩仙梓,好整以暇地看着七夜和顾惜寒停下身形,看着他们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这边,看着他们脸上神色的变幻。 谁都未曾料到,朱莽将韩仙梓带了过来,计划不再是计划,还未曾开始就到了最终时刻。 救下韩仙梓,然后离开这里;还是先离开这里,以后再来救韩仙梓? “机会只有一次。我相信如果此时我们走了,那幕后的人一定不会再让韩姑娘出现,甚至她的性命都岌岌可危。幕后人也一定料到我们有此顾虑,才会让朱莽来此,如此有恃无恐。” 七夜和顾惜寒低语,他在解释,为什么要在遁离的半空停下。 顾惜寒笑着摆了摆手,他的面容惨白了几分,不知是因为刚才消耗了体力,还是白沙之毒严重。 “无需解释那么多,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如果这一次不救韩姑娘,我们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你不用觉得愧疚,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甚至连葬仙谷都出不来,又如何能苟且到今日。”顾惜寒的话说得很糙,很实在,也很暖人。 这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他不会因为你的选择拖累了他,而有任何不满情绪。 救韩仙梓,意味着他们好不容易脱离的车轮战漩涡,又要重新沦陷进去,意味着本来能够保住的性命又开始风雨飘摇。 七夜选择了留下,顾惜寒选择了不责怪,两个人都是剑修,真正的剑修。 啪啪啪! 朱莽鼓起了掌,他的手掌很大,拍起手来声音也很大,大到有些刺耳,韩仙梓被他的掌声唤醒。 “你!……”韩仙梓憔悴的面容刚一睁开眼,眼前出现的七夜让她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又过了几息才完全确定都是真的。 还来不及高兴,韩仙梓忽得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时又黯然道:“你不该来的。就像那一次。” 那一次,指的是云州城她和剑辰的婚礼,如果不是七夜的介入,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剑圣宗的儿媳了。 因为七夜,她的“豪门”之路还未开始就已经断开,她心里没有怨言甚至有些欣喜,直到七夜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是那颗百息丹。 她的心很累,这也是一种魔怔,修行的道路上有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魔怔,七情六欲无所不在。 韩仙梓的修为停滞了,她陷入这种魔怔的瓶颈无法解开,本来佼佼的一剑二仙之一,紫霞仙子韩仙梓就此消沉。 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被第三魔域魔君朱莽捉住,又怎么会有接下来的这些事情。 “但我还是来了。”七夜看着韩仙梓,看出她眼中的欣喜和失落,他有些内疚,但不知道如何解释。 是解释当年百息丹的事,还是解释他们之间只是普通队友友谊,七夜对于这些事情的处理感到头疼。 还有更头疼的事情,魔君朱莽带着被制住的韩仙梓,他们很快就要融入身后的浓雾,那是提前布置好的大阵,一旦进去之后将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一道蓝紫的光芒闪烁,代表着九归寒潮诀仙元的诛邪残星剑,裹挟强大浓郁的剑气剑势,冲天而起。 他要救韩仙梓,不能让她继续待在朱莽手中,就算是最最纯粹的队友之谊! 朱莽没有料到七夜会如此果断的出手,韩仙梓还在自己手中,他怎么敢出手,怎么敢出如此狠手,他怎么敢! 但七夜就是敢,他的这一剑对准的是韩仙梓的心脏,韩仙梓不是魅魔,她被刺中心脏就会死亡。 “这剧本不对啊,上头说的不是这样的,难道不应该是:借韩仙梓来要挟魔君七夜逼其就范?” 朱莽心里在咆哮,他本来就是好吃懒做色心包天的人,脑袋一遇到大变故就不灵光,就像现在这样。 看着七夜袭来的剑,他本能地要去挡住,因为他脑海中只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唯一能要挟到七夜的那个人质死亡。 朱莽挡住了剑,诛邪剑刺伤了朱莽,韩仙梓被七夜救下。 眼看一切顺利,他们眼前的浓雾猛然变幻,陡生变故。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多出来的援手 浓雾退散,重新勾勒出第三魔域的城本来面貌,这是一座很大的城,也热闹过。 此时此刻的城,在浓雾退散之后,也同样非常热闹。但七夜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欣喜,他甚至希望面前的热闹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见浓雾深处,永远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黑袍究竟有多少。 一见浓雾,再如何坚定的人心中,也难免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 密密麻麻,黑袍耸动一下便是人潮汹涌,七夜不曾想到隐藏在里面的黑斗篷杀手,会变得这样棘手。 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精心挑选出来、专门为了杀死七夜而来,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就算和七夜相比还有差距,但幕后人一开始便打的消耗的算盘。 不要说一个七夜,一个顾惜寒,就算再加上一个韩仙梓,他们全部恢复到最初战力,都未必能突围。 更不用看现在,一个刚和正魔两个新星天才交了手,一个正被白沙之毒饱受摧残,一个刚从朱莽手中被解救回来,都不是最强实力。 他们被围困,重新陷入重围,城不是空城,人不是好人。 身披黑斗篷的杀手开始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房屋的屋顶,每一个能站人能出击的地方空间,都被塞满他们的身影。 而包围圈的正中间,七夜三人就显得这般孤立无援,满塞的城中竟没有能让他们立足之地。 “我们怎么办,人太多,他们不仅是在消耗,还是在拖延时间。”顾惜寒看这阵势终于恍然大悟。 刚才一出出的车轮战,包括朱莽用韩仙梓要挟七夜他们,都是为了拖延更多的时间,赶来更多的人手,堆砌更强大的人海。 如果他们无法脱困,就算是让他们救回韩仙梓,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们怕吗。”七夜带着顾惜寒和韩仙梓,三人开始朝着唯一的一个方向慢慢后退,那里是城的一角。 逼入绝境,真正的无路可走,你们怕吗? 七夜的话很突然,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很可能动摇一个人的信心,但顾惜寒和韩仙梓都不是寻常人,他们是新一代的佼佼者。 作为佼佼者,作为新星,作为天才,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天才的骄傲,就是无论遇到再怎么危险的困难,都不会畏缩退却。 天才,就是要搏击风浪,在阳光下茁壮,在风雨中成长,在任何环境中挺立,挫折和险阻都只能成为他们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所以,没有人摇头,甚至没有人回答,他们觉得七夜这句话很多余。 多余到,本来只要战的事情,被他弄得多么壮烈多么惨绝,好像战完这一场就是永远。 七夜也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有些多余,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他手中诛邪残星剑轻颤,三道剑气分别在三个人面前划开一道线。 “三个人,三道线,守住这三条线,我们就是胜利。” 因为是城角,他们背后是高耸的城墙,被大阵笼罩住全部,不可能被轻易击破逃出。 顾惜寒和韩仙梓站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根线后,他们召出自己的武器,一个是碧云连天剑,一个是紫霞轻纱幻化而成的符箓。 “韩姑娘,你能够现在就帮惜寒兄驱毒吗,多恢复一点战力,我们就能多一成胜算。” 醒转后的韩仙梓,确切的说是被救后的韩仙梓,没有多说什么话,她只是默默的行动。 听到七夜的话,韩仙梓用符箓拟出一根根紫色的丝线,开始缠绕上顾惜寒的手臂,从手臂上的经脉开始深入,逐步开始祛除白沙之毒。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敌人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因为黑斗篷的潮水已经涌了过来。 很多人,很多手和脚,已经分不清从什么地方过来,也不用去分辨,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杀死,和生存,这是两个互相矛盾的词汇,就像所有这座城内的人一样,他们正因为这两个词而战。 七夜手中诛邪残星剑已经完全绽放,体内九归寒潮诀不再保留,在他的身前有万丈冰崖耸立凭空,有千吨积雪倾泻而下,谁都无法靠近那条线,那不是线,而是冰冻的极寒死亡。 不少人因为收不住,收不住自己的脚步,也收不住内心的那道杀意,他们冲了上去,触碰了那条线。 等待他们的,是夺取生命的冰封,是永远的寒冷死亡,九归寒潮诀化作夺命钩镰,杀人如割草。 顾惜寒体内的白沙之毒在慢慢被剔除,他的修为实力在慢慢恢复,他手中的碧云连天剑挥得很慢,没有那年剿魔大会上,那般迅疾。 很慢,很仔细的一把剑,他仿佛在依着七夜刚才划定的那条线的轮廓,刻上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的痕迹,就是刻骨的毒,夺命的毒,代表死亡的能和白沙分庭抗礼的毒。 触碰上这条线的那些杀手,他们的手脚开始溃烂,他们的皮肤开始翻卷,有的甚至有绿色的脓水冒出,不仅仅如此,这毒更似风一般开始蔓延,席卷向周围更多的人。 有的时候用毒,要比单体的威力招式更加可怖,因为它们范围极广,杀伤力极大。 第三条线,是他们三个人中最困难的一条线,不是因为守护这根线的是一个女子,而是因为她承受压力。 七夜让她守住这条线,她就守住这条线;七夜让她帮顾惜寒驱毒,她就帮他驱毒。她是一个安静的如同仙子般的女子,她有一颗默默付出的心。 不求回报,完全的付出,有的时候甚至不知道量力而行。 一边防守,一边还要帮顾惜寒驱毒,韩仙梓这个时候承受的是更多的压力困难。 本来她因为魔怔的缘故修为就多有停滞,比起另外两个人来有一段距离,还要分担出一部分来帮助顾惜寒,她的紫霞仙元开始剧烈损耗。 洁白的手中,紫色符箓不断转动,一道道紫色流光溢彩,周围不时有黑斗篷杀手发出惨叫。 但更多的人,已经隐隐逼近她的那条线,那是七夜吩咐下来的防线,眼看韩仙梓就要失手。 有手,趁着混乱如同一道疾雷闪电按向韩仙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攻击目标恰好是其胸口。 韩仙梓岔怒,她感到要被人轻薄,但更多的攻击让她无暇他顾,眼看就要被其得逞。这个时候,一道蓝紫色的亮芒从她身前闪过。 “真的没有必要做到这样。”七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现在压力还算轻,还能查看其余两人的状况。 好在如此,才让他看到韩仙梓另一面的倔强,他的语气隐隐透着无奈,还有几分责备。 韩仙梓没有做声,她也没有去向七夜道谢,这是她甘愿的付出,哪怕得不到一点回报。咬了咬唇角,在七夜刚才一击的帮助下,她重新守稳了阵线。 一波波黑斗篷杀手被击退击杀,就如同一波波拍击海岸的浪潮退却,但大海无比广阔,有着无穷的浪。 杀手如海,意味着后面一波接着一波的人顶上,哪怕是极寒死亡,哪怕是致命毒素,哪怕是符箓慑人。 许多人死去,更多人出现,然后更多人死去,更多人再出现。这就是战争,这还仅仅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但它同样也是一场重要的战争,一个重要的战场。它的结果关系到今后正魔两道的局势走向,无论是近处的大战,还是大战后休养生息的发展。 所以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力求完成这一不光彩的任务。 对,没有错,双方,正魔两道,两个下棋的人,他们都想要借对方之手除去想要丢弃的不听话棋子。 不知坚持了多久,不知挥动了多少次剑,多少次剑,多少次符箓。他们体内的仙元开始告罄,他们的身体开始疲惫罢工。 还没有人支援过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支援过来。因为这是一次谋杀,陷阱,阴谋。 无人支援,只有三个年轻人,在被塞满尸体的城的一隅,苦苦死守着战前七夜划出的那三条线。 身前的尸山已经倒塌了一波一波,只有眼前那根线还没有完全模糊,那是他们唯一能够让精神紧绷的弦。 如果线被跨过,被踩踏,被莫平,那也意味着他们唯一坚守下去的信念破灭,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真的被生生磨死。 人海战术,最普通也最实用的战术,一旦成型后,威力确实不可小觑。 七夜的视线开始模糊,九归寒潮诀还保持着内心的冷静,但莫名的疲惫和烦躁已经蒙上心头。 顾惜寒手中的剑开始颤抖,他的手腕开始颤抖,他的全身开始颤抖,力量已经发挥到极限。 韩仙梓的符箓明灭不定,再无最初那般明亮耀眼,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像摇摇欲坠的火苗,在孤立的风中摇曳无助。 黑斗篷杀手死了很多,非常多,甚至不下于一场小型正魔会战,七夜三人爆发的战力的确超强。 但他们中了埋伏,被使了阴谋,而且是两个心智极高、乃至正魔两道最顶端的阴谋家。 所以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如果再没有什么变数,就要以计划的结局收尾:第一魔域魔君七夜阵亡,毒公子顾惜寒和紫霞仙子韩仙梓死亡,正魔大战进入白热化,战乱愈演愈烈! 那么,会有变故吗?能够超出两个阴谋家的变数,到底又会是什么? 它在哪里,如何出现,怎样出现。 七夜的手忽然触电般痉挛,他抓着的从未脱手的诛邪残星剑顺着方向就要落地,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呵斥。 “抓稳剑,出手,剑十四式!” 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 伊相在喝一杯茶,一杯很浓的茶。他喝得很慢,像在饮血。 他的面前,跪着的是影子军团副团长,这一次行动被他派出的白沙,白沙的头低得很低,几乎碰到地面。 白沙知道他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作为暗线去追杀毒公子顾惜寒,而是为了完成一个更重要的使命——将魔君七夜推向挖好的阴谋漩涡。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所以现在心中很忐忑,在听后魔师的发落。 伊相脸色看不出喜怒,或者更多得看上去是喜,因为他在笑,笑得非常温和。 “这么说来,终究千算万算,还是出现了变故咯?”伊相放下茶杯,用舌尖舔去嘴角余渍。这杯茶是近来刚被攻破的正道门派飘香宗的山后灵仙茶树,上面最顶端的尖叶。 茶叶很香,他放了很多,浓了,依然甘之如饴。 对于感兴趣的东西,他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的,因此伊相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七夜也是一个令他感兴趣的人,本来他以为这下七夜一定会死了,但竟然还是活了过来,这更加有趣。 “是的,计划很顺利,属下在一旁潜伏,就算七夜三人将派过去的所有黑袍杀手都解决,到最后也无法从我的黎明之刺下存活。但是……出现了变故。” 白沙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胜利离他只有一只手的距离,眼看就要触碰又忽然远离,那种扼腕的感觉。 但出现的那个人太强,甚至他只在魔帝昊苍身上看到过,那种恐怖的气势,如同一轮真的太阳! 对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自己藏身的地方,白沙浑身就如同被烈火焚灼,又有千万把凌厉的剑穿过心脏。 魔师伊相摆了摆手,示意白沙不用再说下去了,他不是一个喜欢听废话的人,尤其是在自己能够明白之后事的情况下。 很显然,白沙被那个人一个眼神就吓破了胆,用了逃命的手段回来禀报。 至于第三魔域的那座城,经过最近传来的消息打听,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属下!属下在侥幸逃命的时候,用留影石记录下了那个人的模样,特来交给魔师大人!” 白沙不愧是魔师伊相看好的影子军团副团长,即使不如团长那样事事尽善尽美,但也总算会察言观色,办事能力也还不弱。 伊相本来抬起的手,听到白沙的话以后又缓缓放下,嘴里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白沙知道,自己逃命时留下的这一手,总算是在魔师这里捡回了一条性命,他连忙将留影石交了上去。 留影石中,那道人影很模糊,可见白沙当时逃命多么仓促狼狈,魔师伊相眯着眼睛发出了一声轻咦。 画面中的那个人,那道人影,即使再如何模糊,作为一个智慧通天的妖孽谋士,伊相不可能认错,这个同样是完全不应该不可能出现的人。 计划中根本没有针对此人的布置,这个变数打乱了全部的节奏,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伊相忽然大笑起来。 不同于其他谋士,不同于那些野心家,他享受的是整个战争的过程,同样的,他也喜欢变数。 因为变数,意味着更多有意思的东西出现,让他能够享受更多的乐趣,所以他禁不住大笑。 “剑仙殿大弟子今何夕,早就消失在镇狱界中的绝世天才,沉寂数十年后再次出现,他的修为已经完全不逊于正魔两道任何巨搫,甚至犹有过之。” 伊相的眼睛何其犀利,哪怕是透过留影石,他也能将对方的任何细节分析得一清二楚。 “他应该还没有走出那一步,所以和君子风、昊苍比起来要稍逊半筹,但跟我应该平分秋色。有意思!” 白沙听到了伊相的自言自语,他的心中在震惊,没有想到魔师会给留影石中那个人如此高的评价,剑仙殿大弟子今何夕,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人物? 伊相没有理会白沙眼睛渴知的目光,他的脑中在飞快思忖,因为今何夕的出现打乱了之后所有的计划。 被打乱的计划都要推翻,更多缜密的布局要重新展开,谁都无法相信伊相会在瞬间做出如此巨大的决定。 这就是魔师伊相,一个阴谋天才,一个战争狂魔,对于谋划了数十年的东西,他都能够毫不心痛的完全推翻,然后当场去思考新的谋略。 白沙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只是行过一个礼,然后缓缓退出帐外。 … 七夜三人被救了,虽然说出来很羞愧,但他们的确快要被人海生生堆死。 这是一场连环计,从一开始顾惜寒被追杀到葬仙谷,到韩仙梓被绑架至第三魔域,很多的人力物力被投入进来,他们根本无法避开。 所幸有人出现救了他们,听到那熟悉声音七夜本来紧绷的弦一松,只在心里念了一句:“这下安全了。” 他的出手再全无顾忌,不用为最后可能的爆发突破留存实力,九归寒潮诀融入到剑十四式中,酣畅淋漓。 看到七夜突然全力的出手,顾惜寒和韩仙梓也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什么让七夜放心的援手来到,不然他不可能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选择竭尽全力。 他们相信七夜,相信他的判断,既然他要最后疯一回,他们便陪他疯一回。 碧云连天剑逸出的毒雾,已经将全部周围笼罩,浓郁得惨绿的毒,照得每个人脸庞碧玉。 韩仙梓手中那枚本来明灭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符箓,陡然增大了数倍,高高飘上众人头顶,如同一轮紫色的新月。 七夜三人突然爆发的战力,让那些以为他们已经精疲力竭的黑袍杀手们都手足无措。 一大片一大片的杀手,在这一场爆发中死去或残废,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不像切磋,毫不留手。 他们也听到了那道声音,他们心中还在思考究竟谁敢在这个时候出现,选择去帮七夜他们。 被派来围杀七夜的杀手有很多,多到如同黑色的汪洋大海,谁敢不自量力的在这个时候出现,还给了七夜那样巨大的信心,似乎胜算已定。 然后他们看到,在紫色符箓的月亮旁边,出现了一轮恐怖的太阳! 那白色的刺眼的光芒,巨大的轮廓甚至比韩仙梓召出的符箓大出数十倍,如果不是头顶上那太阳还在,他们真的以为太阳落下来了。 那不是太阳,那是恐怖的气势,如同太阳一样猛烈的强绝气势,是一名绝世强者。 “啊!”所有看到那轮太阳的黑袍杀手,他们的眼睛同时爆裂,血腥的味道开始弥漫,竟承受不住那道光芒一般。 那不是阳光的光芒,那是一道道恐怖的剑气,恢宏无匹的剑气如同光质,让他们的眼睛尽灭。 黑暗中的杀手,暴露在阳光下,被阳光如此照耀,结局不言自明。 迎接他们的,是最后一声巨响,在双目已盲的无尽黑暗中,所有杀手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城的震颤与落石巨响,然后坠向人生的终结。 七夜挥出了最后一剑,酣畅淋漓的剑十四式,这让他找到了曾经在镇狱界的感觉。 但他很累,脸上做不出更多表情,他的眼皮很沉,然后很放心地将之后的事情都交托给来人。 就像当初他们在镇狱界时,对方精疲力竭后将最后一段路交给自己一样。 “真是麻烦,还要我接下去收拾烂摊子。”完全恢复实力的今何夕,看着下面倒下的七夜三人,不满地撇了撇嘴,觉得处理这种事情很麻烦。 他收回了身外的剑意,随意瞥过一眼远处自以为躲藏得很好的一只“耗子”,然后带着三人离开。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今何夕不像表面那样轻松,他的时间紧迫。 … 不出意外的苏醒,看着篝火旁那道身影,与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是何其的相似。 七夜的嘴巴有些干涩,因为沉睡的时间久了,今何夕也没有给他水喝,所以唇角变得干裂。 “大师兄……”七夜开口,即使两人早就有过交集,对于这样的称呼,叫起来还是有些不习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嘁,如果不是我出现在这里,你们这几个未来的宗主魔头,就要被人家活生生用人头堆死了!” 今何夕一点没有给七夜留面子,他的嘲笑意味很明显,让七夜脸色微窘。 “这次是幕后有人指示,我才回到修行地域,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根本不了解,被诓骗进了阴谋陷阱,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更何况,对方是两个可怖的阴谋家!” 七夜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对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也是临时发现。 能够在瞬息完成这样的计划,七夜自己是办不来的。 也只有魔师伊相,和那个未知的人,才可以如此默契的完成这一切堪称完美的合作吧。 “再可怖的阴谋家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陷阱都将无处遁形。”今何夕掂了掂手中一枚透明的小剑,依然嘲笑道:“所以,是你太弱了,丢剑仙殿的脸。” 这个时候,顾惜寒和韩仙梓也从昏睡中醒来,他们很不合时宜地听到了今何夕故意的嘲弄。 七夜太弱了?不,是这个人太强了,他和七夜如此熟稔的交谈,他是谁? “这是我的大师兄,剑仙殿大弟子今何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为了缓解尴尬,摆脱今何夕的戏弄,七夜向醒来的顾惜寒和韩仙梓介绍道。 两人脸上都写着迷茫,似乎从未听自己长辈说起过这个人物。 按理如果真的是剑仙殿的大弟子,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呢?尤其是他的实力这样强绝。 “咳。当年的事情很复杂,没有关于我的信息流传下来也实属正常,你们不用介怀。”似乎想到什么,今何夕脸色一整,看向七夜道:“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你给我听好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照壁净光寺 七夜离开了,顾惜寒离开了,韩仙梓离开了。 他们和今何夕的相逢只是短暂,因为他吩咐了更重要的事情,要七夜去完成。 “说我需要更进一步的去提高自身修为,顺便解决一个可能的正魔冲突?”七夜回想起今何夕临走时和他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抓紧时间提高自身修为,难道今何夕知道了什么幕后真相,已经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所谓的正魔冲突又是什么,他只交代下来了一个地点,却没有更多的信息留下。 “我查到了,净光寺,最近几年新出现的正道门派,据传是因为在秘境中有了奇遇,由一群和尚创建。” 顾惜寒沙哑的声音响起,今何夕与他们讲的那个地点,就是净光寺。他们此行在赶赴净光寺的路上,免不了对它先进行初步的了解。 一个因为大黑暗日出现的秘境,一个因此壮大的门派,那些僧侣在里面得到了什么。 净光寺的崛起,让不少人垂涎,以为其从神秘区里面得到了什么好处,因此在正魔大战前就百般打压。 正魔大战爆发后,净光寺也被卷进了这一次的大风波之中,不少僧侣在战场上阵亡。 今何夕让七夜他们前往净光寺,除了解决正魔冲突外,还暗示净光寺中有能够提高实力的宝物,应该就是从神秘区中所得。 七夜对此不以为然,他对正道的印象和魔道一般无二,都是贪得无厌的修士。 连万佛寺的明公子邰宗明都能勾结魔道,为了一己私欲。谁又能保证净光寺好到哪里去。 就算帮他们真解决了一场冲突和危机,对方也很难会赠予神秘区中获得的宝物。那毕竟是门派兴起的关键,是一派之本。 “惜寒兄,到时候还是你来解释吧,一来你有正道十公子的名号,他们不好为难你;二来嘛……” “夜兄说笑了,什么正道十公子,你也知道我这嗓子,如果我开口的话,那些僧侣难保不会被吓跑。” 两人说话间,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不说话的韩仙梓。 … 净光寺虽然比不得万佛寺那样的正道佛门,但它本身也有着不小的手段,能够在万千宗门中站稳。 它的大门就在前方,里面隐隐有庄重的佛音透过千万重幕徐徐传来,让人听后耳聪目明,心情舒散。 两个守门的僧侣,手持着戒棍。往日冷清的宗门门口,今日来了一群古怪的人。 莫说其他,单看为首走来的那个女子,袅袅青黛的身姿让他们看过一眼后就连忙默念心经,稳住佛心再不敢多看几眼。 在那女子后面又跟着两个男性修士,一个身穿黑袍用斗篷遮住面庞,一个身穿清绿色长袍面色有些发白。 “站住,这里是净光寺宗门,闲杂人等请止步。”然而,他们还是坚持履行自己的职责,拦住了这三人。 为首女子扫了一眼这两个僧侣,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后,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乃九门十六家韩家嫡女,紫霞仙子韩仙梓。在我身后的还有一位正道十公子之一的毒公子。” 韩仙梓的话声音不大,在两个僧侣耳中却无异于一道响雷。 紫霞仙子,正道十公子,这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的事迹已经开始在外边流传。 如今,这两个赫赫有名的年轻人物,居然光临净光寺?有何贵干。 “但……但是净光寺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进入需要经方丈批准,还要在照壁廊走过一遭。”许是被两人的名头吓到,这个一开始语气强硬的僧侣开始软化。 “那还烦请通报一下。”韩仙梓没有那些古怪的傲气高冷,她对人一向清冷,却不居高临下。 两个僧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跑着进入门内,去向上通报。不一会儿,他又急匆匆地跑出来,对门外站着的三人说:“方丈说了,有缘来客皆可进,照壁不免走回廊。” “什么意思?”顾惜寒眉头一皱,他为人很直,不喜欢这些话里面文绉绉的味道,酸腐又难懂。 顾惜寒的声音又尖又哑,他略显苍白的脸因为眉头皱起,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凌厉,如同出鞘之剑。 看到他这个模样,两个僧侣戒备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这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方丈的意思就是,你们可以进入,但必须要走过照壁长廊,证明每个人的虔诚之心。” “所谓的虔诚之心,其实就是心无歹念,只要你们心里面没有什么图谋不轨,就完全没有问题。” 两个僧侣一人一句,很快将众人不明白的地方都解释清楚。 对于净光寺的这个规矩,他们也都表示理解,毕竟这里等若人家的大本营,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放任进来的,进来之前先来一个检查,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 出于好奇,一直带着斗篷的七夜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是心存歹念的人呢?” 僧侣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全身都披着黑纱、略显神秘的说话男子,最后还是回答道:“那将是一条不归路。” 僧侣的话一出,七夜三人忽然觉得周围凉飕飕的,全因为他说的这句话,气氛有些不对。 本来应该轻松的照壁长廊,如果心怀不轨的人走去,为什么会成为一条不归路。 或许是会出现什么奇诡的怪力乱神,还是说触发什么强大的阵法?七夜心里面好奇归好奇,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这毕竟都是属于净光寺的秘密。 三人跟着前方引路的僧侣,很快便来到照壁长廊,说是长廊,不如说是一条透明的隧道。 这是一长条透明的巨大石柱,从中间打通出来一个长廊,只有很薄的一层透明石皮包在其外。 前面引路的僧侣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也不好多做打量,只好紧跟其后走进照壁长廊。 “照壁长廊,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没有?”韩仙梓走在后面,她看着周围折射进来的七彩阳光,将整个长廊内部都照的如同花火,很是美丽。 前方引路的僧侣见是韩仙梓发问,很健谈地说道:“自然是有典故,不过这里却有两个典故。” 他卖了个关子,见后面三人都静静地等着自己的下文,这才继续讲述起来。 “第一个典故,是因为曾经到过照壁长廊的人,他见阳光能够从薄薄的石壁上穿透进来,折射出美丽的七彩霞光,因此给这个长廊取了个名字叫做照壁,后来沿用至今。” “第二个典故,是相关曾经有一对有情人曾经在此长廊互相示爱,他们的爱情真挚感动了上苍,因此投下光芒,照在石壁上化作万千霞光,故而叫做照壁。”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身后的三人,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三位施主,你们一定更喜欢第二个典故。” 韩仙梓点头,顾惜寒沉默,七夜摇头。 女子憧憬一场轰动的爱情,尤其是韩仙梓现在魔怔未除,能被这样简陋的典故打动,或许也算正常。 顾惜寒本来就冷,不喜欢和人接触,因为嗓子的原因话并不多,他对于这两个故事都不做评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石壁上。 七夜摇头,因为这个僧侣说的两个典故,在他听完之后的理解,其实是一个故事。 很有可能,那个给照壁长廊取名的人,就是偶然发现此地的那对情侣。不过人都喜欢将故事美化,才有了第一个典故和第二个典故。 仔细想来,第二个典故传达的意思和第一个典故,其实相差不大。 就像是身着光鲜亮丽衣服的人,他褪去衣服之后,都同样是自己,但人就是要穿衣服。 穿衣服,不仅是体外的衣服,还有心灵的衣服,语言的衣服,因为这些“衣服”能够遮挡丑陋。 不管三个人什么想法,僧侣讲完这个故事后,他们也已经走过长廊。除了一路上折散在身上的七彩霞光以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看门僧侣所说的不归路,七夜三人不曾看到,他们通过了检查,顺利进入净光寺。 长廊的尽头,一个面相和善、笑容满面的和尚,还有一个面容肃冷、如同怒目金刚的和尚,两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年纪,他们只比七夜三人大上不多,勉强也能算进年轻一代的行列。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有礼,小僧南明。”笑容满面的和尚笑着说道,他双手合十,手中的念珠串一颗一颗穿过掌心。 “阿弥陀佛,小僧南坷。”怒目金刚的和尚只是双手合了个十,显得比南明冷淡许多。 南明赔笑地看着众人说道:“师弟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喜欢和人交往,独来独往惯了你们不要介意。” 韩仙梓摇头表示无碍,她现在毕竟是三人明面上的领头,场面上的事情也都交给她来做。“两位大师好,在下韩仙梓。这位是毒公子顾惜寒,这位是我的朋友秋白。” 七夜和顾惜寒两人,在韩仙梓的介绍后也和两人施过礼数。 “大家都进去吧,方丈现在在大殿,诸位来到净光寺所谓何事,可以到大殿详谈。” 南明伸手放开身后的道路,示意七夜三人跟他来,直到现在他们才算是正式进入净光寺。 净光寺不大,也不小,里面的僧人不多,也不少。佛音曼妙传来,萦绕在整个净光寺内,显得隆重庄严又清心清净。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大殿。大殿上,才做完早礼的泓远方丈与三人点头,算是见过。 “诸位,来我净光寺,究竟有何要事?莫非是战事……” “确与正魔大战有关。”说话的是顾惜寒,他盯着泓远方丈,这样不礼貌的举措让周围僧侣不满。七夜却知道,顾惜寒不会无端做出这样的举措,他莫非有了什么新发现?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祸事 “你中毒了。”顾惜寒盯着泓远方丈,很久之后平静地说道。 他的话无异于一颗巨大的石子落入湖中,激起一片波浪。周围一众僧人哗然成片,早先对顾惜寒的不满也都化作愈烈的愤怒。 “放肆!能让你们进入我净光寺,已经是看在你们都是正道翘楚的份上,竟然口不择言信口雌黄!” 说话的是站在方丈泓远身后的一个僧人,他的年纪看上去与方丈相差不大,此刻怒目圆睁看向这边。 “泓景师弟,你且让这位施主把话说完。”泓远制止了他身后师弟的怒斥,“既然是为战事而来,又都是有名的正道翘楚,我相信你们不会是无礼狂徒。” 泓远的脾气要比泓景好上太多,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他才当上了如今的净光寺方丈。 顾惜寒没有被突然发怒的老和尚吓到,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泓远方丈的身上,似乎发现了一件令他感兴趣又惊讶的事情。 七夜藏在黑斗篷中的手不着痕迹地推了他一下,顾惜寒这才反应过来,因为他的一句话,周围那些和尚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气氛一下子紧凑起来,徐徐的佛音如今也都转而肃穆,如同降魔除妖的赦令。 “难道你们以为我在胡言乱语?如果今天不是我到这里来,或许再过几天就看不到你们的泓远方丈了!” 顾惜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刺耳,刺得周围那些和尚直皱眉头,心里面都不舒服。 泓远摆摆手,他的手净白如佛玉,示意眼前这个言辞绰绰的年轻人继续说下去,他也很好奇,为什么对方一口笃定自己已经中毒,一个法诀第七境的修士,而他却是一个法诀第八境修士。 “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泓远方丈的修为的确要高过我,但在用毒方面能够比我更加精通的,你们在座的估计屈指可数,甚至于没有。” “我们净光寺弘扬佛法,我佛慈悲又怎么会学这些阴毒的东西!你莫非是在指桑骂槐?” 泓景瞪着顾惜寒,觉得这个小子哪里都让他不舒服,无论是他身上那股森冷的气息,还是他那双凌厉的眼睛。 “大师,我可没有这样说。再者,佛门不是同样有菩萨怒、金刚怒么,只要用在正途,毒又有何不堪?” “泓景你且退下,让这位小施主把话说完。”泓远扫了一眼身旁岔怒的师弟,泓景立马安静退到一旁。 顾惜寒向前一步,从纳袋中召出自己的碧云连天剑,他的这个举动让周围的气氛又是一变,不少僧人连忙抽出武器戒备在周围。 见他们如此动静,顾惜寒只是轻笑一声,然后缓缓将碧云连天从鞘中拔出。 碧云连天出鞘时的声音,像极了生锈铁剑摩擦时的那种响声,惨绿的散发荧光的剑身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看,我既然被正道称作毒公子,虽然这只是一个虚名,但足以证明我在用毒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这碧云连天是我的武器,它的剑身会被毒素焕发绿意,就像现在这样。” “自从刚才走过照壁长廊,来到大殿见过泓远大师后,我的碧云连天就一直保持在现在这个状态。” 碧云连天剑的剑身发出绿色荧光,这证明周围存在毒素,因为毒素才会激起其展露光芒。 “那谁又能保证,这毒素不是你自己散发出来,故意妖言惑众的呢?”有人还是不相信,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泓远大师中毒,偏偏他一来就突兀说出。 剑的特性?那只是顾惜寒的一面之词,又如何能够让众人信服。 “这种毒很奇特,它正常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何异同,所以你们包括泓远大师这样的高人都没有发现。” 顾惜寒说得很认真,他从来只会说实话,不仅仅是实话,只要他一开口,说明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 七夜也没有想到顾惜寒会说出这些话来,他和韩仙梓脸上也都存着诧异,他们同样都没有觉察到有什么毒,但他们相信自己的伙伴。 “我觉得不如这样。我韩家修炼的紫霞真诀,能够起到驱毒的作用,让我给大师驱毒一试便知。” 说话的是韩仙梓,她见场面又僵在这里,双方谁都不认为自己是错,只好站出来解围。 泓远大师沉吟片刻开口道:“虽说这位小施主说得信誓旦旦,但正值而今战乱之际,我实在难以抽出时间来证明对错,刚才我体内运转真气又检查了一遍,依然无所获。” 他说这样的话,实际上已经是婉拒了。毕竟对方不过三个年轻人,又只是空有天才的名望。 不是不相信顾惜寒,也不是信不过韩仙梓,只是这种感觉仿佛是一个长辈向比他年轻的人请教问题。 不耻下问好则好矣,但如今大殿上千百个僧人在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加重要。 “几位施主舟车劳顿,既然来到我净光寺,也不能白跑一趟,不如留下来吃些素斋,有什么其他事情明天再谈,诸位看如何?” “那就有劳大师了。”这次抢先开口说话的是七夜,他已经明白了泓远的意思,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顾惜寒说的话太直,直到根本无法让泓远在这个场合下接受,所以他选择了婉拒。 而泓远后半句的话中之音,则是既然留下来,晚上等没有多少僧人在场的时候,或许咱们可以再谈此事。 连七夜都开口了,顾惜寒和韩仙梓没什么好反对的,也都应允了下来。泓远方丈中毒的事情暂时不了了之,净光寺众僧人却因为这件事,对他们三人都有些不待见。 不管怎么说,净光寺来了,问题似乎是找到了,人也留下来了,只等晚上泓远方丈亲自来找他们。 净光寺的斋菜不错,三人吃饱喝足后回到客房,对早上的一幕顾惜寒依然觉得惹人发笑。 “连生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还在乎生命面子,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顾惜寒和七夜熟络,说起话来不用顾忌太多,略显讽刺的话语张口就来。 七夜摇手示意他小声,这里还是净光寺的客房,被别的僧人听到影响不好。 “一个方丈,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要忧虑的东西也太多。泓远大师头上的重任,还有如今混乱的正魔格局,他都不能轻易倒下。” 对于这类问题,看得更远的七夜很能明白泓远的选择,要是他或许会做出同样的抉择,毕竟大局为重。 不要说判断顾惜寒说出来话的对错,单单是韩仙梓的提议,泓远也是不能答应的。因为一旦答应,等于是种变向的肯定。 泓远是净光寺的方丈,如果他身中剧毒,整个寺中一定会大乱,在整个正魔大战中只会被漩涡吞噬。 关乎整个净光寺的生死存亡,究竟该如何去做,已经很显而易见。 七夜将道理都讲出来,韩仙梓听后点头,才发现在大殿上自己的说话也有问题,看来当一个领头人物需要的东西,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顾惜寒虽然没有继续表示他的轻蔑,但对于这种责任的东西,他也不想去接触。 刺杀者有刺杀者的生存之道,但那里面一定不会有责任,因为那是一种让身体加重的负担。 三个人围在桌前正说着话,外面净光寺昼夜不停的佛音忽然有短暂的停滞,因为很短,他们甚至以为那只是耳朵听久了的错觉。 但随后,大片的喧闹声和嘈杂喊声随之传出,他们当即从座位上站起,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喧闹嘈杂声越来越近,哐当一声,七夜三人的客房大门被踹开,泓景为首的诸多僧人一股脑全部涌了进来。 “说!你们为什么要杀死方丈!你们为什么要杀死方丈!”泓景将手中的佛串捏得吱嘎作响,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惨白一片。 周围,那些早上见过的僧人一个个也都嗔怒悲愤,死死看着七夜三人。 “真是好笑,我早上说他中毒,晚上真的毒发了,就能赖到我们头上?你们这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 顾惜寒冷哼,他将碧云连天剑掷在地上隔开双方,毫不示弱地看向说话的泓景。 “方丈师兄一直都好端端的,唯独你们过来以后,先是说他中毒,而后被否认后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所以真的用毒杀害了他!” 七夜此时已经将黑斗篷披上,他看着因为泓远的死丧失理智的泓景,摇了摇头说道: “泓景大师你已经犯了佛门嗔戒,请冷静一点。其实这件事情我们也是刚刚得知,对于泓远大师的死,我们也很伤痛,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元凶,稳住净光寺。” “我们三人都是法诀第七境的修为,如何能够杀害泓远大师?如果真是下毒杀害,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说其他,这两个问题就能说明我们是无辜的。” 七夜的话没顾惜寒那么冲,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整个人处事方面都变得沉稳。 泓景似乎被七夜说动,脸上也没了一开始的那种愤怒,只是颓然向后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是啊,照壁长廊能够区分善恶,你们进来时被检查过,应该不会有歹心。泓远师兄要是能够接受这位姑娘的驱毒要求,也许就不会死去,可是……” 泓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泓远是方丈,他要竖立威望,他不能在一众僧人面前倒下。 因为拒绝了驱毒,所以当天晚上突然毒发暴毙,这件事情很是蹊跷。 “我建议,现在开始封锁寺门,凶手一定还在净光寺中。”突然,七夜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话,让气氛又是一冷。 第二百四十章 诬陷 动乱还是如期而至,不知道今何夕是怎样知晓今日净光寺之变,但他的推断无疑是正确的。 泓远方丈的死亡,让本来就出于风尖浪头的净光寺,在这一场正魔大战的漩涡中岌岌可危。 万幸的是,七夜用极短的时间说服了陷入极端情绪的泓景,让他相信自己三人在这件事情中是无辜的,并且建议他封锁整个净光寺。 封锁净光寺,为的不仅仅是防止凶手的潜逃,还有尽量减缓消息对外的传出。 一旦被那些虎视眈眈或有别的心思的人知道,净光寺遭此剧变,他们可不会因为这而心慈手软。 “秋白兄,我看你对这件事情似乎有什么想法,你一定要捉住那个谋害方丈的凶手啊!”说话的是南明,他此刻脸上常有的笑容已然不见,全都成了愤愤。 方丈对他们的教诲,每日每夜都在耳边萦绕,是他们修习路上的指路明灯。 而今却不知为何莫名死去,这对南明来说是一件无异于晴天霹雳的事情。 “南明僧友何出此言,我只是觉得既然进入净光寺要通过那一道照壁长廊,那么这次泓远大师被害有较大几率是寺内之人所为。” 七夜虽带着斗篷,但仍觉察到南明眼中的灼灼期盼,他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对了,泓远方丈遇害前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同寻常的事情?”见南明还不肯就此放弃,七夜只好做些最基本的询问。 他本没有期望南明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消息,但南明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南明听七夜这样问,他脸上的神色突然丰富起来,多了几分挣扎困惑,又有几分下定决心后的果决。 “秋白兄,实话跟你说了吧,泓远方丈被害当时,我见到南坷神色匆匆地从方丈卧室中跑了出来!” 南明的话,让七夜三人都是震惊不已,且不说南明话中南坷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单单是南明南坷两人师兄弟十几年的感情,他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是令人惊讶。 为了调查清楚泓远方丈的死因,揪出幕后的凶手,南明不惜连南坷都加入到怀疑的行列。 他说完这句话后,看到顾惜寒和韩仙梓的脸色,忽得又开始有些后悔,补充地继续说道: “但这也不能说明南坷师弟就是凶手,他毕竟是发现泓远方丈死亡的第一个人,当时他可能只是被这件突如其来的祸事吓到。” “你倒是挺镇定的,听说后来还是你去通知的泓景大师。”顾惜寒清了清嗓子说道。 南明点点头,确实是他后来去叫的泓景大师,迅速镇住场面,才没有让净光寺一片大乱。 七夜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响起,他的脑中回放着当时仅存的信息。 无论是戛然而止的诵念声,还是其后蜂拥而至的净光寺僧人,要从这里面找到泓远大师被害的蛛丝马迹,这让七夜也感觉到头疼。 无论怎么样,既然南明说其实南坷才是第一个发现方丈死亡的人,那么他觉得有必要找南坷谈一谈。 南坷的房间距离他们居住的卧房,并没有几步路程,众人很快抵达。 推开南坷的房门,他一个人盘膝坐在床榻上,盯着桌前那一盏微亮的灯光,直愣愣地发着呆。 直到众人走到他跟前,挡住了那微亮的灯光,南坷才从痴傻般愣神的状态中醒转,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被人挤满的小小卧室,和他的师兄南明。 “师弟,你老实说,当时你从师父房间里出来,神色为什么这样慌张,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南明一个快步,走到南坷跟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南坷摇头,他的神色很复杂,他平时的话本来就不多,脸上的表情也大多以淡漠为主,七夜头一次见到他脸上会出现这么多表情变幻。 “师兄,你不要问了。”南坷咬牙,他的脸色最后变幻得愈发苍白,跟平日里坚韧的形象大相径庭。 南明似乎不想那么轻易放过这个问题,因为它关乎到泓远方丈的死,是他不能够妥协的东西。 “你快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你,你杀害了师傅!?”南明催促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锐,其程度快要和顾惜寒一较高下。 南坷被南明逼着,他脸上愈发苍白,眼神瞳孔中透露着苦痛,和南明之前一样有在挣扎着什么。 “你说,你倒是说啊!”南明的话还在耳边咆哮。 “南坷僧友,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直说,我们都会帮助你的。”七夜的劝慰仍在继续。 顾惜寒和韩仙梓已经牢牢守住门口,一旦有什么不妥的风吹草动,他们就能够第一时间出手。对付一两个同境界的修士,他们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南坷看了看面色涨红的南明,又看了看根本看不出神色的披着黑斗篷的七夜,他的头摇得不停。 “不行,不能说,我不会说的,师兄你就放过我吧!”南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发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都给我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我看到了师傅圆寂的蒲团下,藏着盖好的‘南明’二字!我看到了这颗师兄你丢落在师傅房间内的佛珠!我看到了你晚上匆匆出门后一直未曾归来,才去师傅那里找你!” 南坷的话不多,一旦多起来又太多,太多甚至太沉重,如同突如其来的一场寒流大雨。 南明的表情僵在那里,对于南坷的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很快他的脸色又骤变,精彩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七夜等人则站在一旁,他们本以为南坷会是这件事情的知情人,现在知情人的确是知情人,只是这情况似乎超过预期。 带着七夜三人来询问南坷的南明,结果成了南坷口中杀死泓远大师的凶手。 这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用惊疑的眼神看向南明,而南明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木内师弟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愕然呆立在那儿。 “师弟,有些话,你是不能乱说的。”涩然的声音从南明嘴里说出,他看南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还要我说什么!这都是你逼我说的,我本来就不打算说出来,是你一直在迫我!” 相比于南明的冷静,南坷此时一改往日肃穆木讷的形象,咆哮得有些歇斯底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七夜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他虽然看不明白这两个平时关系要好的僧人为什么会这样互相指认对方是杀师凶手,但这里面一定有谁说了谎。 说谎就像是喝水,在人生中随处可见,无论大事小事,人们说谎总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而这里,南明和南坷中有一个人在说谎,则很可能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七夜适当地做了猜想。 众所周知,南明南坷师兄弟二人,是泓远方丈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如今泓远方丈已经不在人世,下一任净光寺主持的位置正虚位而待。 他们是师兄弟,是要好的朋友,但却不可能同时当上净光寺的主持方丈。 要说动机,一开始来找他们的南明,似乎是率先隐晦透露出对师弟南坷怀疑的,虽然他又说了遮掩的话。 但后来南坷的表现,也让大家都有些琢磨不透,如果硬要说他们两个中间有哪一个人是在演戏的话,那只能说对方的演技实在太高。 谁说和尚就不能骗人,谁说和尚就不会勾心斗角,南明和南坷两人又给七夜上了生动的一课。 向对方身上泼污水,这是解决竞争对手最好的办法,甚至七夜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为了净光寺方丈的位置,而让泓远大师也遭了他的毒手。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要如何狡辩!师傅蒲团下的血迹已干,那两个字如同烙印,是不争的事实!” “谁会想到去掀起师傅的蒲团,查看下面是否有字迹,那是对师傅遗体的不敬,没想到你为了诬赖我,还设计了这样的手段,实在愚蠢!” 南明说得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本以为自己的师弟是个老实严肃的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再者,血字也有可能是你假借师傅的名义涂上去的,毕竟当时只有你一个人最先发现师傅尸体!” 本来,在不争的事实面前,南明被怀疑得更重一些,但此刻经过他的辩解后,大家也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话都是南坷说的,血字很有可能也是他故意陷害给南明的,而且在蒲团下方写字、查看蒲团下的字迹,这些东西的确有那么几分不妥和巧合。 南坷听着自己师兄的辩驳,他的脸突然涨的通红,他此刻比之前的南明还要激动。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查看蒲团只是因为发现蒲团被人移动过,我也是后来才看到上面的字的!” 见一时半会仍然分辨不出谁是凶手,七夜选择站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一直呆在韩仙梓身后了。 “好了,你们都先冷静一下。”七夜带着黑斗篷,说的话掺杂了些九归寒潮之气,让周围本来激烈浮躁的氛围一阵清凉。“无论你们谁是凶手,孰是孰非我觉得要交给大家来定夺。” 他说的大家,是指净光寺中所有僧人。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南明南坷两师弟的恩怨七夜一时也无从下手,只好选择最无奈的公之于众。 七夜的话,让两个还在争吵的人顿在当场,他们下意识的对这个建议排斥,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但不得不说在现在情况下,这的确是一个有用的建议。 第二日清晨,净光寺依旧敲响了佛钟,前来早课的净光寺僧人汇集到大殿上。 七夜三人,南明南坷,还有现在暂代方丈一职的泓景大师,面容庄严地站在大殿之上。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杀人凶手 泓远方丈死了,净光寺内一片哀恸,但还未等他们的伤痛消退,却迎来又一个惊雷。 泓远方丈最得意的两个弟子,里面可能有一个就是谋杀方丈的凶手,这叫这些净光寺的普通僧人们如何接受的了。 “胡说,你们这几个外来的,才是真正谋害方丈的凶手!” “没错,在这里诬赖我们净光寺两位年轻高僧,你们到底意欲何为,莫非是魔道派来的奸细?” “我看像,你看他们中间那个带黑斗篷的,连脸都不敢示于众人,哪里会像是什么好人!” 几近愤怒和绝望的净光寺僧人,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向了七夜三人,他们不想也不敢去相信眼前残酷的真相,只能用简单的揣度和臆测去诬陷旁人。 顾惜寒和韩仙梓被诸多僧人指责,脾气再好脸色也难免有了愠色。 自己好心好意地帮你们调查真相,稳住净光寺动荡的寺内局势,你们就是用这个态度来回报的吗? “这是你们净光寺自己的事,我们不参与进来。”说话的是七夜,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在众人耳边回荡。 话音刚落,七夜带着韩仙梓和顾惜寒两人,都退至一旁,离开大殿瞩目的位置。 而此刻瞩目位置中心,就只剩下南明南坷、以及泓景大师三个人。 泓景不像那些失去理智、没有主心骨的普通僧人,他明白七夜这样做就是把查出真相的重担交给了自己。 看着眼前这两个朝气蓬勃、都是净光寺精英天才的南明与南坷,泓景心里既有痛心也有失望,君子不立于危墙,让事情闹大,他们两个都有错。 本来净光寺就已经因为泓远的死而动荡不安,这个时候跳出来责难对方,南明南坷难脱其咎。 “既然事情发生了,那所幸就把它解决。”泓景的话很慢,他的一字一句都吐露得很清楚。“你们两个,都是我净光寺的佼佼天才,是未来净光寺的希望。” 但过了今天,本来的两个希望,可能自此以后就要永远的少一个了。 想到这里,泓景又是长长得叹了一口气。自从泓远大师死后,他就经常叹气,本来嫉恶如仇的躁动性子也变得沉稳。 以前是有泓远在,他知道净光寺会被管理得很好,所以他很放心地刚猛。但是现在。 整个净光寺竟然一团糟,只有自己,才能担当起临时方丈这个重担。身有重担,不得不沉稳对待。 “你们两个谁先来?”泓景看着眼前两个面色复杂的年轻僧人,同样也无法从表面分辨到底是谁在说谎。 先开口的还是南明,他把之前与七夜三人在房中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只是这次复述,那些帮助自己师弟南坷的开脱之词已经完全没有,有的都是对南坷的指认。 南坷随后也将他们在自己房中,那些发现的证据和真相吐露出来,希望泓景能够明辨到底谁是幕后凶手。 泓景先是听完了两人的叙述,他的眉头皱的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个人的话都不完美,都有漏洞,但这份不完美和漏洞却又说得过去。 “你们说了那么多,但都少了一份强有力的东西,那就是人证。”泓景斟酌片刻后,说出了他们一个共同的漏洞。 或许算不上漏洞,只是因为缺少强有力的人证,两人的说辞缺乏了说服力。 “不!”一道声音打断了泓景的话,那道声音的主人瑟瑟地从众僧侣中走出,竟是一个小沙弥。 “我……我能作证,我看到南坷师兄进入方丈房间,然后很快就出来了。”谁也没有想到,当时看到南坷进出的居然还有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的话很小声,他一边说一遍小心翼翼地盯着脸上阴晴不定的南明,两个人都是他的师兄,是前辈。 话的声音很小,但却如同一个强有力的锤头,敲击着每个僧人的心房,带给他们苦涩与触痛。 南坷进入泓远方丈房间,然后很快就出来,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无法做到杀死泓远方丈,他是无辜的。 既然有人证明了南坷的无辜,那么两个人之中的另外一个,无疑就是背后杀害泓远方丈并且意图栽赃陷害的凶手,南明! “南明!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小沙弥的话音刚落,早就暴怒如同一个怒目金刚的泓景声如吒雷。 他似乎又回到了泓远大师还未曾死去时,那个嫉恶如仇、办事风火雷电的泓景大师。 南明的脸色带着错愕,不知是否没有想到会有意料之外的小沙弥的出现,他的嘴唇拨动,似在不断呢喃。 “怎么,怎么会,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南明还未从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他一直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当时我确认过,周围不可能有人。” 突然,南明瞪大眼睛盯着那个还未退回去的小沙弥,面容狰狞地说道:“你撒谎!说!你为什么撒谎!” “够了!”泓景一声断喝制止了南明的发狂,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净光寺的年轻天才。 “南明啊南明,难道泓远师兄对你不够好吗,你莫非就那么渴望登上净光寺主持的位置?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吗,那里是责任!是重担!不是你所谓的期盼的名利!” 南明被泓景呵斥,他似乎受到了惊吓,整个人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堪堪站稳。 “不是的,师傅不是我杀的,不是这样的!”南明无力的辩解,如今他再如何苍白的辩解,也难以挽回已经失望的人心。 “既然南坷说的都是真的,泓远师兄蒲团坐下的确有用血写你的名字,人证物证确凿,你还要狡辩!” 泓景说着深深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也不想再去看这个令他失望的年轻僧人,他的声音似乎又老了十岁。 “来人,把南明带下去,谋杀方丈罪大恶极,废除南明一身修为打入忏牢,终身不得离开!” 南明的口中还在念叨着,辩解着,但已经有僧人走上前,准备将这个杀死了泓远方丈还意图诬陷自己师弟的恶人带走,这个时候本来作壁上观的七夜忽然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且慢!”拦住准备押下南明的僧人,七夜的眼睛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泓景,说得掷地有声。 泓景睁开眼睛,他不解地看着七夜,不明白这个时候七夜站出来干什么。“秋白施主,很感谢你帮助净光寺找到杀害泓远师兄的元凶,我净光寺一定会有厚谢!” 七夜摇头,他并不是为了净光寺的厚谢,甚至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今何夕说的提升实力的是何奇物。 他在旁边说是不参与此事,却一直观察了良久,直到现在才确定,他心里面的疑惑和猜测。 “泓景大师,恕我冒昧的说一句,南明似乎并不是杀害泓远大师的真正凶手。” 七夜的话一下子在风中扩散开来,让本来伤痛的净光寺僧人们都眼前一亮,莫非这个不受欢迎的外人真的能够证明南明的清白? 只是,七夜接下去的话,注定让这些面露希冀的僧人们继续失望了。 “真正杀害泓远大师的人,是你!泓景大师,他的师弟!” 七夜的话让本来哀伤的气氛一下子点燃,挑出南明南坷两个净光寺年轻天才的争端还不够,他竟然将矛头指向了现在的代方丈,泓远大师的师弟泓景大师。 泓景的眉头蹙起,这本来就是净光寺自己的事,七夜插手进来就已经算逾矩。 而现在,他说的话已经足够泓景将他轰出净光寺,以冒犯代职方丈的名义。 但七夜显然没有准备让泓景开口,他如同打开话匣一般,将自己推测半天后的结果顷数倒出。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承认,不得不说,泓景大师不愧是一代大师,做事计划周密谨慎,几乎发现不了漏洞。我只能说,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你杀害泓远大师后,又刻意写下南明的名字,为的便是栽赃陷害给南明。但是有两点你没有料到。” “第一,你没有料到南坷竟然会发现蒲团下的字,那本来是你准备留给自己,给方丈死的一个合理交代” “第二,你没有想到南明竟然会抢先一步去指认南坷,让你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 七夜的话说得很快,他知道如果开头的时候不说快一点,很可能就会被净光寺的僧人们一股脑地丢出去,再没有揭开真相的机会。 泓景沉着脸,他听完七夜的话以后,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全都是一派胡言!” “你可以否认,但你不妨问问南明,为什么他会去指认南坷。如果我没推测错的话,那是因为南明真的只是纯粹想诬赖南坷,这样他好在以后的方丈候选上占据上风。” 本来已经面如死灰的南明,将头点得如同啄米。他终于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说话利索起来。 “没错,没错,我只是想要诬陷南坷师弟,我没有想过要杀方丈,师傅不是我杀的!” 七夜看着不断点头承认的南明,心里暗叹了一声人心险恶。他看着脸上愈发愠怒的泓景大师,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说,在场的净光寺大伙是不会相信的,我有证据。” “首先,正如南明所说,谁会刻意地在蒲团下方用血写字,这不是写书说故事,泓远大师不会做那么玄乎的事情,如果他有写字的气力和时间,他足够通知全寺凶手是谁。” “再者,刚才那个小沙弥。南明一直错愕地嘴里念叨,‘不可能有别人’。想必他在准备诬陷南坷之前,就已经在现场确认过没有第三个人,没有人证。那么这个小沙弥,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我刚才注意到,他虽然用瑟瑟的眼神看着南明和南坷,但他眼中的畏惧却是对你流露的,泓景大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一开始就曾说过,泓远大师身为法诀第八境的修士,寻常人是不可能轻易接近下毒,甚至无声无息地刺杀。要想做到,只有他熟悉放心的人,还要有相差不远的修为。而泓远大师最亲近的、又和他修为差不多的,就只有泓景大师你了!”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泓景看着七夜微笑,他对七夜的话不以为意。 “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测,没有本事的人才会想凭借臆测和推断,去断定真相。” “谁说这都是臆测,我能找到证据!”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顾惜寒,从七夜身后走出。他的目光深邃犀利,一如刚到净光寺时那般。 他盯着泓景大师,泓景莫名地觉察到什么不妙。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忘错漏,成了关键。 第二百二十四章 揭破面具 泓景盯着顾惜寒,他在等下文。 他很快等到了下文,终于醒悟过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差错,才让对方说得信誓旦旦。 “泓景大师,莫非你忘了起初我们进入净光寺的时候,我是因何而指出,泓远方丈已经中毒在身了吗?” “当然不会,虽然泓远师兄有没有中毒还是两说,但我自然是知道,不就是你那柄……”泓景的话一顿,他想起之前顾惜寒说过的话,脸色剧变。 是的,顾惜寒手中那柄碧云连天剑,能够对毒物作出反应,他早该想到这一点,这被他遗忘的一点! “我想,昨日匆匆杀死泓远大师,泓景大师你又不能消失在大伙面前引起怀疑,一路奔波到后半夜,身上的另外一种毒还未来得及收拾吧?” 顾惜寒不怀好意地坏笑,他从纳袋中取出碧云连天剑,果然,在剑身上散发着荧荧绿光。 泓景大师的脸色很不好,当他想明白错漏了哪一点后,他的脸色就变得极为反常,但他还想挣扎。 “这又能说明什么,这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的剑……” “我的剑就是证据!”顾惜寒再次打断了这位大师的话,他傲然看向众人,看向那些质疑的人道:“两种毒,无色无味,甚至连第八境的修士都无法察觉,因为它们分开后不仅无色无味,毒性非常微小。” “但是,当它们被施展到同一个人身上时,将会产生剧毒,而且剧毒爆发的过程非常短暂,几乎瞬息!” 周围,听着顾惜寒掷地有声的话语,那些脸上还写着不相信的僧人们,其实心里已经被他说服。 泓景大师此刻的脸色是一变再变,他没想到顾惜寒被称为正道十公子的“毒公子”,居然连如此偏门的毒物都能了解,他并不是徒有虚名。 其实,泓景大师的脸色,已经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七夜和顾惜寒所说的话,真真确确属实。 “不错,是我杀了泓远师兄!”泓景的脸色不再变化,全然一片狰狞,他歹毒的目光扫视四周,如同一匹待食的饿狼。 “本来这个计划,是要等到再过一些时日进行的。但是你们,尤其是你,让他少活了几天!” 泓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顾惜寒的,所以他话中的那个“你”,指的就是顾惜寒。 “你发现了他身上的毒,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别看泓远他嘴上说着无须担心,那晚定然会来找你们私下里解毒,哪怕那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说到这里,泓景怨毒的脸色又掺杂了几分恨意。 “他这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配当净光寺的方丈!怎么能够领导净光寺在这次正魔大战中扎根站稳?” 七夜没想到,泓景会这么爽快的承认,又说出这样的话。泓远和泓景师兄弟两人似乎之间存在什么矛盾。 “所谓战争,不过是一场切蛋糕的权利游戏,刀子挥得快的人先吃,刀子挥得狠的人吃得多,不敢挥刀明哲保身的人没得吃。而泓远他,居然要做一个明哲保身的人?哈哈哈哈,真是愚昧可笑!” “想不到你明白得挺多。”七夜看着这个面容扭曲的净光寺代方丈,他想到了发动战争的魔师伊相。 “我想,泓远师父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南坷会站出来,他的眼神中带着倔强。 泓景瞥了一眼南坷,他的目光游移在这几个人身上,说道:“是啊,他总有自己的考虑。从来没有思考过采纳过我这个做师弟的考虑。在他眼中我所考虑的,都是幼稚!不成熟!冲动!失败!”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也是这么看我的吧!那么这次呢,你们谁会想到杀死泓远的人是我!” 他看着下方脸上悲痛和愤懑交加的净光寺僧人,几乎用咆哮的声音怒喝。 泓景的歇斯底里,让那些还带着几分期望的僧人们,彻底对他失去了信心。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方丈,从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为什么泓远能够当方丈而他不能,为什么泓远对他的决策总是否定,泓景没有想过思考过。 他总是将责任归咎于对方,而不会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于是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远到杀死泓远,他的师兄,远到再也不能回头,苦海无涯但他已经沉沦。 “现在我们都知道,杀死泓远的人就是你。”七夜换上怜悯的眼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泓景彻底选择杀死泓远,在他看来就是一种可怜。 “你只知道分蛋糕,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蛋糕,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美食。” “有那么多争抢蛋糕的人,总有人的手会被锋利的刀刃划伤。到那个时候连蛋糕都吃不着。而泓远大师选择的明哲保身,则可能带给他更丰富多彩的生活,包括你,包括净光寺。” “泓远大师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他只想守住这个建之不易的净光寺,守护住你们所有的僧人们!”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泓景不喜欢七夜的话,他慌张地打断,为什么泓景会慌张,因为七夜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换句话说,如果泓远大师的做法是对的,那错的就是他。 所以泓景要打断,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错的,他要否定七夜的话,否定泓景的一切! “联合魔军,在东汶绞杀正道联军,再和西面的魔君联合军形成包夹合围之势,从而势如破竹一路向南,所谓的正道根本脆弱不堪!” “泓远的计划是好,难道我的计划就不妙吗?打败正道后重新洗牌,我净光寺一定能够争得一席之地!” 泓景现在已经全无顾忌,为了证明他是对的,为了驳斥七夜说出来的观点,他将自己的打算也全盘托出。 全寺哗然,谁都没有想到,表面看似嫉恶如仇的泓景大师,暗地里竟打得是这样的算盘。而他所谓的妙计,居然就是和魔道联手,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是谁给他灌输了这样的思想,谁引动了泓景心中的贪婪,让这个拜佛之人走向深渊混沌。 “我净光寺的立寺之本,当年从神秘区内寻得的宝物,不知道被多少正道同门惦记,受到了多少暗算。是谁,守护了整个净光寺,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袭击?是我,泓景!” “我嫉恶如仇,恨的是那些贪婪不满足的正道,而不是任情纵性的魔道!我选择魔道,难道是错!” 泓景这句话没有说谎,当年刚立派创立净光寺的时候,有多少人惦记上镇寺之宝,有多少人偷袭暗算。 他早就厌恶了这样的正道,厌恶了继续与这些人为伍,与其像泓远那样虚与委蛇,不如自己畅快的活着。 当魔道找到他的时候,泓景几乎没有思考多久就答应了他们的条件,而他们的条件则是杀死方丈泓远,净光寺转投魔道。 至于镇寺之宝,可以继续留在泓景手上,但在正魔大战上需要贡献出力量。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苛刻,在泓景看来这完全就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再谈到之后的计划,他的野心膨胀。 话音一转,正当众人还在回味泓景的话时,他突然冷笑三声道:“所以我说,就算你们能够识破,找出杀害泓远的真凶又能如何,仅凭你们三个法诀第七境的毛头小子,莫非还留得住我不成?” “净光寺是不行了,既然你们都坚持那迂腐的正义,我只好自己带着镇寺之宝转投魔道了!” 泓景不想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为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先带着镇寺之宝去魔修阵营,不能出现变故。 七夜怎么可能让他如意,己方三人在最初战力受创的情况下,还能够在第三魔域坚持许久,直到今何夕的支援来到。如今今何夕给自己交代下来的任务,又怎么可能放泓景脱逃。 “第七境又如何?这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还真是讽刺啊。我记得当年剑封雪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剑封雪?泓景已经准备好出手脱离净光寺远遁魔道,七夜的话让他脑中一滞,剑封雪不是剑圣宗宗主吗? 那个正道第一剑修,同样是第八境但是碾压自己无数的剑封雪,他也对眼前这个秋白说过类似的话?那为什么秋白还活着? 泓景又一次自信地口出狂言,又一次被七夜一句戳破,七夜似乎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我不相信,法诀一重压过一重的说法,难道在你这里还能有变数不成!这是天道规则,不能改变!” 泓景说着,他手中隐而不发的佛光笼罩整个手掌,整个人化作一团金色的怒目罗汉,出手就要降龙伏虎。 七夜不语,他同样是一掌拍出,身后孽龙的影子若隐若现,掌心汇聚出一汪如蓝色潮水般的光芒,这是真正的孽龙大手印,威力更甚从前。 吟! 罗汉与孽龙,他们所代表的光芒撞在一处,脚下大殿崩裂如同破碎的蛛网,不断有碎石被威势震飞,激射得到处都是。 蹭蹭蹭! 七夜往后退了三步,刚才那道孽龙大手印,虽不是他的全力一击,但也已经消耗了许多仙元。 仙元的对拼上,法诀第七境在面对第八境有明显的劣势,所以退的是他,往后退了三步才缓解开冲劲。 本来应该为击退七夜而喜悦的泓景,此刻脸上却没有笑容。他的整张脸如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伸出的那只右手金光退散,右手食指上发得青紫。 “这是什么法诀,这不正常!”泓景开口,一张口呼出的就是一片白气,他的心在微颤。 七夜才法诀第七境,天道规则让他理应不可能打过第八境的修士,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第二百四十三章 剑出星汉璨 “哼!”泓景一声冷哼,他手中捏起一颗佛珠,往自己手臂上用力一按。 金光流淌在泓景整条被寒气冻得青紫的手臂上,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气被从中逼出。 很快,泓景就将七夜灌输进他体内的九归寒潮之气排除,脸上也不见了最初时附着一层白霜的样子,只是他的脸依然很阴沉,因为七夜的实力出乎了他的意料。 泓景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七夜能够打破天地规则,以法诀第七境的修为硬撼法诀第八境。 他不知道的是,七夜修炼的九归寒潮诀本身,就是天地规则地风水火中分离而出的一部分,超脱一般。 四周,净光寺的僧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们曾经崇敬的泓景大师,居然在一开始的较量中略逊于一个法诀第七境的修士。 他们小看了七夜,而顾惜寒和韩仙梓的眼睛则睁得很亮。 七夜总是带给他们奇迹,就像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幕,就像如今眼前的这一幕。 修士,就应当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而不是固步自封停留在自我满足的程度,修行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不断攀登高峰挑战高峰的过程。 七夜的出手,让他们眼前一亮,也让他们心中豪情激昂。 于是乎,在七夜退开三步缓去冲力的时候,有一道身影从旁蓦地冲出,带起一道碧绿色的昼光。 顾惜寒,他自从剿魔大会之后就一直在寻找,哪怕七夜最终失踪在那里,他依然记得对方那顺心意的一剑,那种令人向往的感觉。 只可惜,剿魔大会以后,剑封雪受伤,剑圣宗草草收场;而他本人则因为那记出手名扬。 再之后,他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他几乎是新一代正道天才,顺风顺水的生活快要让剑生锈。 直到正魔大战爆发,他主动请缨来到战场上,去和那些同样是天才的魔修较量,才渐渐找回感觉。 然而,哪怕是正魔大战,兵対兵王对王,他依然很少能够去与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战斗,直到今天,直到他重新遇到七夜。 “可笑,莫非你也以为,能够打破天地规则伤到我?刚才只是我一时大意!” 看到顾惜寒毫不畏惧的出手,本来就因为七夜而恼怒的泓景更是怒极反笑,他把刚才的受伤归咎于轻敌,在看到顾惜寒不知死活的出手后,更是杀心骤起。 泓景手捏宝瓶印,掐诀口中默念,一道铮亮无匹的佛光从他指尖绽放。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指尖盛开,然后一片片花瓣围成圈,如同围绕明月的群星开始急速转动。 “金轮星月指,叱!”泓景松开印诀,那道金色的莲花几下子激射出去,朝着顾惜寒带起流光的方向。 不仅如此,泓景在施展出金轮星月指后,整个身子一跃而起,竟朝着七夜的方向快速掠去,他竟是想主动以一敌二,来挽回自己失去的面子。 泓景的身子还在半空,他的后背忽然汗寒毛乍起,眼角的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紫色。 手在空中快速变换印诀,佛门十二字真言一一吐过,在泓景背后重新有一十二个金光闪闪的佛珠凝聚。 佛珠的正中心,一个大大的“卍”字骤放光芒,堪堪挡住袭来的紫色真气。 出手的是韩仙梓,她的心中也被七夜的悍勇激起斗志,只是她本来还在犹豫,毕竟她的行事不如顾惜寒那般肆无忌惮,心思多偏谨慎。 但看到泓景居然托大,要以一人之力独挑七夜和顾惜寒两人,她便不再迟疑果断出手。 紫色符箓漂在半空,熠熠的紫色光辉将天空晕染成别样颜色,一道道紫色真气化作千奇百怪的有形之物,前赴后继地扑向泓景。 泓景背后的卍字一开始还能抵挡,但奈何紫色真气数量颇多,已经开始隐隐被压得凹陷。 泓景的前方,一声轻微的“啵”响,碧绿的光芒中顾惜寒重新恢复身形,那道金轮星月指被他破去。 顾惜寒不停顿,也不迟疑,他明白这一指中的小觑意味,泓景主要还将精力放在七夜身上,所以他要告诉这个小觑他的人,这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你知道剑封雪吗?”顾惜寒略加停顿,因为泓景掠起的身体改变了方向,他从急速中滞住。 泓景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将身后缠人的紫色真气,那个女子以及她的符箓先干掉,冷不丁听到这句话。 似曾相识的话,只不过这次说话的人,却变成了顾惜寒,泓景一时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然后他就看到,本来笔直的碧绿色剑光,因为顾惜寒的这一个滞身,开始变得诡谲起来。如同夜塘中好端端的一池水,被搅碎后的疏影流月。 弧线变得飘忽,人影变得缥缈,顾惜寒还在眼前,但他攻击的方向却变得无法判断。 泓景头上微微冒着细汗,本来法诀第八境的水平不应该如此,被第七境的修士逼迫到这种程度。 昨日偷袭泓远,依然被他临死时击伤,今日跟七夜对招托大又添伤势,再加上自己的计划失败等诸多因素,导致泓景十成实力如今去之三四。 此消彼长,顾惜寒被激起的信念,顺心意的出手让他找回曾经在剿魔大会上的感觉。 同样是诡谲的剑道诡计,同样是冷冽致命的剑光,泓景不是剑封雪,他还能够接住吗? 剑光到处流窜,泓景已经快要被到处都是的剑光迷了眼,他猛地闭起眼睛,不再去看那些扰乱了他的眼、迷惑住他的心的剑光。 毕竟是法诀第八境的修士,哪怕是在如此情况下,依然能够镇静下来找到对策。 泓景闭目,他的双手开始重新掐诀,整个人如同明公子邰宗明那时一样,开始洋溢璀璨圣光。 在圣光的挥洒照耀下,泓景浑身如同被纯金浇筑过一遍,他背后那道已然凹陷下去的卍字也同样被收回,一下子印在身上。 铛! 如同净光寺清晨伴随晨曦敲响的钟声,泓景便化作一个落入凡尘的佛陀。 他的这招不败金身,是自己修炼法诀的极强招式,在全盛时期施展,可以让他提升两成的战力。 但如今,一来仓促施展,二来实力衰退,所以不败金身虽然声势浩荡依旧,但却并非真的不败。 至少,泓景认为顾惜寒的剑无法刺破自己的防御,所以他闭上了眼睛,同样是一种自信的表现。还有身后韩仙梓咬牙坚持释放的紫色真气。 前后夹击,前面是正道天才剑修,毒公子顾惜寒顺心意的一剑惊世。后面是曾经的二仙之一,紫霞仙子韩仙梓的绵长攻势。 泓景再捏宝瓶印,整个人守住八方天地,撑住四象之位,不动如山。 他的身形宛若真的化作一座高山,在顾惜寒和韩仙梓的视野中,而他们两个则成了渺小的蝼蚁。 这是泓景的第二招,法相显化。这是他修至第八境才领悟的术诀,此刻拿出来,就是为了扭转局势。 泓景的突然发力,的确让顾惜寒和韩仙梓措手不及,但他们心中还存着七夜之前欺身上前的无畏身姿,他们的心中还存着无畏。 不止是心中,在他们两人的眼中,在这座化身巍峨高山的金色巨佛上,还有一道渺小黑点的身影! 那道让他们心中激昂、无畏无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它是那么的微小。 不动如山,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制,和境界威势上的压迫,但是七夜心中有一柄不灭的剑,他顺心意的剑让他直接无视了双方可能的差距。 在他心中,即使远处那山高远如天,七夜不是蝼蚁,他是翱翔搏击长空的鲲鹏! 鲲鹏展翅,鹰击长空,诛邪残星剑在手中,它的剑光和他的手臂一样伸得笔直,如同匹练。 “尔敢!”泓景怒叱,他此刻仍闭着眼,但他感应到那道剑光,那是他见过的最直接、也最无畏的剑光,因为心惊而喊出声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七夜和顾惜寒都提起的剑封雪的名字,他恍然醒悟。 顾惜寒因何而出名,整个正道流传出来的故事已经不下百个,但都不约而同地指向剿魔大会。 那次对剑封雪的出手,让顾惜寒真正在正道新的浪潮中崭露头角,与他一同出名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火公子云千烈,以及魔君七夜! 云千烈使得是千烈剑,那是刚猛的剑式,而不是如同寒潮漫涌,所以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云千烈。 不是云千烈,不是顾惜寒,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也是最不可能、最无法令人相信的可能。 “你不是秋白!你居然是魔君七夜!你们竟然联手了?你们竟然也联手了!”泓景想通一切,他的双眸灿灿睁开,爆射出两道直冲云霄的金光。 泓景还有一点想不通,同样是联手,七夜是魔君,自己的加入应当对魔修有利,他为什么阻止自己? 他不甘心,为什么说好的魔道接应之人没有出现,偏偏出现了三个计划之外的人,还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那两道爆射的金光,是泓景体内保持金身不灭的真气仙元,因他的睁眼而激射出去,也意味着他的不灭金身被破。 面对能够让剑封雪都受伤的七夜魔君,泓景不敢托大。面对那一道挚诚的剑光,他也不敢托大。 两道金光挡住了七夜这看似简单、实则全力的一击,也让泓景不再有不败的身姿,而对方还有两人。 高山下的两只蝼蚁,他们的剑和符箓也终于抵达,一前一后落在泓景身上,轰隆隆隆,那座不动的巨山动了。 无从插手这场战斗的净光寺僧人们,被眼前恐怖的场面吓到,他们连连向后退去,然后看向战场中。 巨山崩塌,剑光凛冽,冲入云霄,星汉璀璨!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追击大雪山 泓景会败吗?会,谁都不可能永远无敌,修士总会遇到比自己更强的,然后败北。 但令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的是,他今天失败了,不仅仅是计划,他身为法诀第八境的修士,却败给了三个法诀第七境的年轻人。 还是在净光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让他有种难以明说的愤怒和记恨。 如果不是七夜,如果不是这三个人,或许他以后的路,他心中的诸多打算都能一一实现。 泓景败了,他的身前中了一剑,他的身后被紫色符箓炸得模糊,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是他的双眼上触目惊心的剑痕划口。 不败金身失效了,但它的余威还在,本不应该立即消失。 可是七夜比泓景想象中还要敏锐,他不仅逼迫泓景自行破去术诀,还判定出泓景不败金身的命门在双眼。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施展不败金身的时候,泓景要闭上眼睛。原来他不是因为自信和轻蔑,而恰恰是要闭上眼睛保护好命门。 泓景为什么败,一方面是他自身的原因,修为不在全盛的状态。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七夜的优秀乃至天才,还有那两个正道新秀,已经远远超出他的估计。 “他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有用净光寺那件人人都想要的法宝?”看着泓景再无法睁开的眼睛,顾惜寒问道。 韩仙梓也有这样的困惑,她始终没有看到泓景使用法宝,那为什么正魔两道有那么多垂涎者? 七夜轻咳了两声,重新平复体内动荡的仙元,他刚才为了能够快速接近泓景,用诛邪残星剑刺杀他的双眼,硬吃了对方一记。 好在身上还穿着玄卦宝衣,虽然这次判定并没有让他免疫伤害,但多少有几分减免。 周围净光寺的僧人们,看着他们的泓景大师在眼前被击杀,心里面不知作何滋味。且之前泓景癫狂咆哮时,叫破了七夜魔君的身份,这让他们更不知如何是好。 不少人心里面开始畏惧,这个七夜魔君会不会因为他们知晓的秘密,而大开杀戒。 七夜皱着眉头,他觉察到周围氛围的变化,和众人眼中那种畏缩不敢的情绪,不知为何他有些愤怒。 他本是剑仙殿弟子,正道数一数二的天才剑修,如今却被正道视为大魔头,这让他无处发泄。 猛然,七夜环顾一圈净光寺僧人,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也让不少观察七夜的人心里面突突,以为他真的要就此发难。 “不对,刚才那个站出来做伪证的小沙弥,他到哪里去了!”七夜发现情况不妙,他喊住众人。 见七夜不是准备发难,那些僧人松了一口气,被七夜那么一说,他们这才发现小沙弥果然不见了。 “他和泓景是一伙的,我原本还以为是泓景威胁逼迫他如此,现在这么看来,难道我们猜错了?” 顾惜寒的话,也是大家的意思,那个小沙弥说话时惧怕的眼神,恰到好处的瞥向泓景,被七夜捕捉到的这个细节,都让他们误以为小沙弥是配角。 现在众人发现小沙弥悄无声息的消失,等到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净光寺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溃败崩塌, “不好!是照壁长廊那边,照壁长廊裂开了!”有僧人惊呼道,在他们身后,那个用来判断是否心存歹意的照壁长廊,这个时候在其上裂开一道道细缝。 细缝在不断扩大,很快就有细小的石块开始碎落,然后是大石块,通透的照壁龟裂成一块一块。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照壁长廊会这样!”七夜揪住身边一个惊慌失措的僧人问道。 那个僧人被七夜一把抓过,他的脸色僵硬得如同黑石头,说话的声音都哆嗦起来:“不……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听说,照壁长廊与本寺的镇寺之宝有关。” “照壁长廊是用来放置镇寺之宝的,正所谓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话的是南坷。 看来泓远方丈是很信任南坷,连如此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与他,难怪身为师兄的南明会妒忌陷害。 “镇寺之宝其实名为心镜,它不仅能够窥探一个人内心的想法,还能够施展惑心控术。” “如此大的动静,知道照壁长廊中存放着镇寺之宝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一定是那个消失的小沙弥,趁着我们打斗的时候,取走了心镜!” 七夜锁眉,拥有如此威能的宝镜,难怪正魔两道打破脑袋都想要得到。 他又想到魔师伊相似乎能够控制修士,还有小蓬莱控制仙兽的手段,如果被他取得这种宝物,后果不堪设想。 “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现在就去追击,那个小沙弥一定还没有走远!” 顾惜寒提出建议,如今净光寺的事情已了,未能够救得泓远方丈,但凶手泓景也已伏法。 至于可能是今何夕口中提升战力的宝镜,如今却被一直潜藏在净光寺的奸细小沙弥盗走。 “等等,你们难道忘记了,泓景被揭破阴谋的时候口不择言说的话了吗?”七夜打断了已经准备追去的顾惜寒和韩仙梓,“这是一场新的阴谋,在东汶快要展开的正道会战才是重点。” 魔道欲勾结一些正道来坑杀同伴,就在东汶。 如果得逞,这对于正魔大战的影响将无比重大,作为意图阻止这场战争的七夜等人,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我的身份不方便去传达这个消息,你们两在正道中说话还有分量,向正道联军传达他们之中有叛徒的消息就交给你们。” “那你呢?”韩仙梓抢先说道,传达消息的活很简单,七夜总喜欢自己承担一些压力,她能够猜到。 果然,七夜点了点头道:“我去负责将心镜追回来,小沙弥既然是魔道之人,如果他真的去了魔域,我的身份行事会更方便些。” 韩仙梓还待反驳,七夜已经纵身遁入碧空,“事不宜迟”的声音还在众人耳边回荡。 “韩姑娘,咱们走吧?”顾惜寒不知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他虽然有所耳闻,但毕竟不是八卦的人。 见韩仙梓还在凝望苍穹,眼下的确如同七夜所说,已经是事不宜迟,顾惜寒出言打断了韩仙梓的沉思。 点点头,不知道心里作何想法的韩仙梓,与顾惜寒一道离开净光寺,他们身上的任务同样重要,这关系到在东汶一场大战中,一个致命的阴谋! … 七夜为了避免尴尬,选择了独身一人前往,不厚道地将顾惜寒也撇在了一旁。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行事更加方便,也不容易引起注意,在安全性方面更胜一筹。 只是跟随着那个小沙弥遁走的踪迹,七夜一路追来,越追发现情况愈发不对。因为这个魔道的奸细在得到心镜后,竟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魔域。 而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既不是魔域也不是正道领域,在地图上是最普通的凡域。 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莫非他已经知道有人在追缉他,所以才选择从这里绕路,是想要甩开我? 七夜心里疑惑,但不敢稍作停顿。因为对方的速度很快,在全力的追赶下依然保持着距离,他怕一个停顿就要丢失踪影。 下方,这场追逐已经渐渐远离正魔战场,也远离了正域和魔域,是一处地图上不知名的偏远处。 天空中的云彩开始变得厚重,一片片飘雪从上方坠落,下面是无穷无尽的白皑一片,仔细能够辨识出一个个尖尖的山巅。 雪山,飘雪,天气变得寒冷,这对修炼九归寒潮诀的七夜而言,并无影响。 令他惊讶的是,对方显然是故意将他引到这里,试图用寒冷的环境来干扰拖延,这个小沙弥也不怕? 还有,为何在地图上都没有具体显示的区域,本应该是普通平凡的地域,为什么会有这么厚重的雪,这么寒冷的气候,如此恶劣不正常的环境?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发生,还是说在大黑暗之日后,这里也出现了改变。 七夜不知道,他只能按下心头的疑惑,继续追踪小沙弥留下的痕迹,因为飘雪的缘故,视线变得模糊,连痕迹也随之模糊。 突然,追寻的痕迹从眼前突兀消失,七夜潜下身形查看,下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山。 大雪山上被朦胧的雪遮蔽,如同量身定制的雪帘一般,让七夜的视线受到阻碍。更出乎意料的,他无法从上空飞行直接进入雪山! 这座雪山有古怪,凭七夜的经验,但凡飞行御空的能力受到限制的地方,都会有些古怪的事情发生。 不过既然追到这里,小沙弥和心镜还没有找到,只是一座能够限制御空飞行的古怪大雪山,还不足以让七夜止步。 他没有停留,身后是漫天的风雪,七夜裹挟着风雪一步一步,深深浅浅的脚印踩在大雪山的山坡上。 就在七夜踏入这座大雪山的刹那,雪山上更高更绝的峭壁间,堆砌其上的积雪忽然尽数抖落,出现了一个又大有黑的绝壁山洞。 “终于!又有人踏足‘雪山’,可恶的禁制解开了!” 绝壁山洞内,传出来的声音伴随着呼呼风啸,如刀如锋! 第二百四十五章 斗兽 不入风雪,不见风雪。 在外面看与在里面看,景色也会发生改变,如今的七夜就有这样的感受。 刚才还未进入雪山的时候,无论是从高空还是山脚哪个角度,这座雪山看上去都平平无奇。 唯独多了许多落下的飘雪,让更多的山色得以遮掩看不真切,令七夜没有想到的是,这大雪山上的景色如此瑰奇。 和以往欣赏的景色不同,大雪山还是以白皑的积雪为主,一片白色披裹其上,和天空白云相互映衬。 又与别处的雪山不同,这里的雪山之上并非只有飘雪,还有一颗颗高耸傲然的树,挂着晶莹的冰棱。 如果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树,那就完全错了。等七夜上前察看才发现,那多树竟也是由冰雪堆砌而成,宛若顽皮孩童故意做的另类雪人。 七夜惊叹眼前的奇妙景色,他当然不会被一棵冰雪之树震撼,能够震撼他的,是雪山上排布绫罗的一棵棵冰雪之树,像横卧在川脉上的睡龙! “这雪山景象奇特,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也是一处有故事的地方,不知道那小沙弥带着心镜,躲到这里来做什么?” 七夜一边想,一边继续沿着山坡攀登,那些看起来神秘美丽的冰雪之树,随着风雪摇曳。 很快,他就重新发现了足迹,在这万里飘香的雪山之上,能够出现还未被雪覆盖的新的脚印,那只可能有一个解释。 七夜加快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脚印向前,如今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先跟上再说。 “奇怪,这脚印走得深浅一致,并不像是赶路匆忙留下,倒有点像是刻意为之。” 七夜走着走着也发现了,他为了赶路身后走出来的脚印,因为攀登雪山时脚步着力的不同,所以留下的脚印有深有浅。但这一串脚印却如履平地般几乎一致。 他想到这里,心里有些不妙,立即停下脚步来不再追赶,可是情况已经发生。 在他的身体右侧,本来是一片晶莹的冰雪之树,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从更远的地方传来隆隆响声。 本能的,在听到声音响起的同时,七夜的头扭过一旁看去,消失不见的冰雪之树后掀起了滚滚的烟尘! 那不是烟尘,那都是跃动的雪点,一粒粒雪点汇聚在一起便成了白色的狂潮,是大雪山上积雪崩塌后引起的雪崩! 人,哪怕是强如七夜的修士,都不会去选择和自然抗衡。 即便他们能够修炼得呼风唤雨,能够移山填海,在大自然面前人永远只能处于下风。 就像此刻看着绵延的雪崩千里,滚动翻涌的白色甚嚣尘上,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七夜知道中计了,他缀在后面追了这么久,对方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只是心里还心存侥幸,加上刚刚战败法诀第八境的泓景让他信心膨胀。 仓促地掐诀,利用九归寒潮之气在身前构筑出六道厚实的冰墙,七夜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左侧一跃而去。 然后,让他瞠目的是,本来是大雪山山坡的身体左侧,竟如同消失的冰雪之树那样,也突然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大片黑黢黢、深不可测的山渊! 七夜这一跃,直接整个人来到山渊的上方,他本能地想御空飞行,才想起这大雪山神异无法飞行。 嘭!嘭嘭! 势如破竹的雪崩大潮。直接将那比树桩还粗还厚的六道冰墙一一撞破。 然后它们也随着七夜的身影凌空跃起,一股脑地扑到这个进入陷阱的人脸上。 … 又痛又冷,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被针刺进骨子里的感觉,七夜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哪怕是在剿魔大会后落入镇狱界,他只是失去感知,也无法体会当时身体的情况。 到如今七夜才发现,丧失知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它至少能够让你不用去忍耐,以及一次次地了解自己的伤势。 他觉得身上被沉重的东西压着,起初以为是雪崩后留下的积雪,等能够睁开眼睛时才发现不对。 身体已经只剩下痛感和沉重感,以致七夜没能第一时间通过感知辨别出来,不然他就会感觉到,那不是雪堆积起来的厚重,而是巨石压住的硬沉。 好端端的,为什么雪崩之后身体会被石头压住?那也是被雪崩带来的吗? 看着周围四面被打磨得光滑的墙壁,七夜并不那么认为。 “我被那个狡诈的小沙弥给骗了,他一定事先就做好了幻觉陷阱,等我走入之后便引动雪崩。” 想到这里,七夜心里难免一叹。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自己虽不算个智者,但也好歹有点智慧。没有想到在追击这个环节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如今落入对方手中,生死又要两说,心里面没一点慌张那是假的。 “吱啦!”锁住房间的门链被拉动,厚重的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巨大狱门缓缓升起,连同门一起升起的还有七夜身体上压着的巨石。 巨石一离开身体,七夜才发现本来被禁锢住的经脉真气,又开始逐渐顺畅流动。 对方这是要干嘛?就这么放自己出去,连禁锢都解开,他们就不怕自己这样直接跑掉? 一米阳光刺眼地映入七夜眼中,在昏暗的房间里呆得久了,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用九归寒潮护住自己的双眼,不让阳光那么强烈,他透过打开的狱门缝隙向外看。 一片空旷,一圈像是用什么围起来的高大墙壁将周围圈起,只留下巨大的空地。 然后,伴随着阳光而来的,是嘈杂得令人熟悉的声音,那是许多人呐喊、许多人欢呼、许多人扯着嗓子怪叫,糅杂在一起的喧闹。 七夜听到声音后有些恍惚,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听到这个声音。 这个时候的狱门已经被拉得很高,原本压住身体的巨石也被抬得很高,抬头就能看到。 他在犹豫,对方这么大张旗鼓的搞这出到底目的何在,而外面的人显然是等不及了。 “嘙咯!”锁链松动的声音,本来高悬的狱门又开始下降,并且下降的速度比之缓缓升起时不知快了多少。正如七夜抬头看到的,那颗巨大得能够压住他整个身躯的石块,也开始下沉! “如果不出去,就要被石块继续压着,对方显然是为了逼我出去。不管了,出去一搏不能等死!” 七夜握拳,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身旁纳袋竟然还在,这让他大为诧异,对方居然没有收走他的武器。 不过这样也好,雪崩落下后身体无恙,被捉到一个未知的地方,还能有常伴左右的熟悉武器一同面对,这让七夜心中又恢复平静。 来吧,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又有何能耐! 想罢,七夜身化一道剑光,以极快地速度冲向门外的空旷,冲向被阳光照耀的地方。 即使被呼呼灌耳的风声阻隔,他依然能够听出,当自己冲出狱门的一刹,外面喧闹的呐喊声又大了几分。 冲出狱门,来到空旷的中心,七夜从剑光中收敛身形,他的嘴巴张得大大,这比他刚进入雪山看到的成片星罗棋布的冰雪之树,还要令人惊讶百倍。 “这……这不是斗兽场吗?高耸厚实的城墙,围住的中央空旷地,和书中的斗兽场一模一样!” 远处,与这边这座狱门对应的位置,也有一道厚实大门缓缓升起,黑暗深邃的门内,属于野兽的咆哮怒吼从中传出。 巨大的阴影走出狱门,阳光挥洒在它雪白的毛发上,粗狂骇人的体魄如同狂暴的火山。 这是一头巨兽,看模样像是异变后的巨猿,它手上还拿着一根有小半个斗兽场大小的棒子,骇人无比。 “吼!!!”巨猿将武器杵在地上,连大地都跟着颤抖了几下,它朝着七夜的方向,朝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发出了战斗的怒吼。 巨猿的愤怒来得毫无理由,这让七夜想起,它可能已经适应了斗兽场的生活。 出现敌人,然后杀死,结束一天的血腥杀戮,这就是斗兽场的规则,巨猿就生活在这种生死规则之下。 七夜皱眉,他不想像眼前这个巨猿一样,成为看台上那些家伙的玩具。他不是巨猿,他是有智慧的人类,不是残忍弑杀的野兽。 无视了来自巨猿的咆哮,七夜将目光转投向更高出的看台,他在寻找机会出手,给这些人颜色瞧瞧。 这一打量之下,他原本就已经张开的嘴,又不可思议地张大几分,这座大雪山给他带来了一次次的惊讶! “不会吧,真的被我说中了。外面这些蓝头发蓝眼睛的,可不就是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吗?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们是人类吗!” 看台上,以人类声音发出呐喊欢呼的,他们有着人类的形体和外貌,但唯独头发和眼睛蔚蓝如同天空。 不,更像是被天空映照下的雪。 “铛!”一道响声传出,听到这个响声后的巨猿,撼山般拔起了身旁的巨大长棍,遮蔽光线的长棍劈头袭来,要将还在四下观望陷入震惊的七夜一股脑砸入地下。 看到看台上那些“人”脸上的欣喜,觉察到巨猿的动静,七夜皱眉出剑,剑声顷刻盖住了一切喧闹。 铮! 火星四溅,巨猿的长棍被七夜抬起的诛邪残星剑一下子撩翻,它整个庞大的身躯都连带着向后翻滚数下。 看台上,所有观众都看到了眼前一幕,他们惊喜地鼓掌,兴奋地呐喊,似乎找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玩具,他们觉得这次斗兽场抓来的玩具终于有了新花样。 听到欢呼,用巧力卸去巨猿蛮力,并且将之返还给它的七夜,眉头皱得额头火焰蹿蹿欲动,像真在燃烧。 挺身,直起腰板,深深呼吸一口气,七夜身体前倾,递出了手中的一剑。 第二百四十六章 黄沙 七夜这一剑递得很快,就像是信手拈来随便的一剑,很妙。 巨猿重新抓稳了那根巨棍,舞得呼呼生风如同龙卷,很沉。 周围看台上的观众,他们的目光都盯向了场中,那里有一场新鲜刺激的比赛,非常精彩。 七夜举剑,递剑,动作一气呵成,只是让全力戒备这个渺小生物的巨猿忽然间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继续挥舞手中的巨棍。 七夜的剑确实是出手了,但他出手的对象却不是眼前这个巨大恐怖的猿。 他的剑高高扬起,剑尖的位置对准了斗兽场更高的看台,一道刺眼的蓝紫光芒闪耀向高空。 所有观众都僵住了,他们无法理解这个生灵的做法,起初还以为是变幻角度的攻击,直到保护他们、防止斗兽从斗兽场脱逃的透明罩膜被撼动,他们才确定了七夜的想法。 七夜的举措让全场震惊,包括斗兽和看斗兽的生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对他们而言,斗兽场就是一个小的规则小的天地,在斗兽场中的就是兽,在斗兽场外的就是观众。 这是不变的规则,是所有生物都必须遵循的,不然他们将会遭受惩罚,那些不听话的野兽将迎来更痛苦的折磨和死亡。 已经有很久,距离上次敢挑战斗兽场规则的兽,不知道有多少岁月。 这个生灵在带给他们新奇的同时,还带给了他们刺激,短暂的错愕后,更多好事者再次沸腾起来。 天天斗兽又有什么意思,再精彩的比赛看上百年都会变得枯燥乏味,七夜挑战斗兽场规则,远远要比斗兽精彩。 那头同样被吓傻的巨猿,早就一个转身向自己的狱门后奔跑,在七夜攻击保护屏障的同时。 它宁愿被巨石压上一天一夜,也总比挑衅斗兽场规则,到后来要么残废要么消失来得要强,它不想冒险。 观战的丝毫不担心七夜能够真的逃离斗兽场,甚至可能因为他挑衅规则的缘故,今天以后也将永远消失。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相比千篇一律的枯燥乏味,这种新奇和刺激更能调动他们体内早已沉寂不知道多少年的热血。 “住手!肮脏的人类!”果不其然,在七夜撼动斗兽场保护罩后,几声怒斥从斗兽场上空传来。 怒斥的声音让看台上的观众更加兴奋,这是陛下的亲卫,专门维护斗兽场秩序与规则的,无比强大存在。 七夜一剑递出后,就稳稳站住没有继续动作,他也明白斗兽场不可能没人看守,他出手就是为了引对方出来。他成功了。 看着面前几团根本连形状都分辨不出的东西,七夜头有点大,刚才的声音就是从它们中传出的? “肮脏卑鄙的人类,既然你已经被俘虏就应该遵循斗兽场的规则,是谁允许你攻击防护罩的!” 一团径自旋转流动,如同一团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浮空的黄沙,当它说话时最中间的黄沙里有光芒闪烁。 “这里是哪里,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那个小沙弥的同伙?不要装神弄鬼!”七夜握紧诛邪残星剑,经过天外陨铁的重铸,这柄剑能够驱避妖邪,可却在此刻毫无反应。 “我们是陛下亲卫队的黄沙,你这个卑鄙的人类不要再胡言乱语,这里没有小沙弥,老实呆在斗兽场。” 七夜这下听清楚了,声音的确是从那团黄沙之中传出,这种奇异的景象甚至超出了他本来的认知。 哪怕是再神奇的天地奇物,也没有这一刻给他的冲击大,这是一团会说话的沙?为什么感觉似曾相识? 猛地,七夜回想起当初还是剑殿叶七的时候,在争渡时掌秤人的虚实幻境里,曾经遇见过会说话的冰,和这会说话的沙有异曲同工的神奇。 只是后来他走出幻境后,便认为那只是掌秤人虚实幻境里虚幻的部分,从未当过真。 如今他不是在虚实幻境,仍然看到了类似的生物,这说明在掌秤人的虚实幻境里面,那些事物可能真的存在! 会说话的冰,恐怖的熔岩怪物,能够化作火云的赤云鸦,还有那可怕无比的登仙境冰爪。 如果不是完全的虚假,那么它们一定是曾经存在过,在某个时段里面被掌秤人记录下来,而不是杜撰。 世界,不是他们现在的世界,曾经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人类又在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人类!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退下,然后完成斗兽场的斗兽比赛,如果你胜出则获得多活几天的机会,直到你死亡为止,这就是斗兽场的规则!” 见七夜依然没有回应,说话的那团黄沙加重了语气,这在外面的表现就是,它的体积陡然膨胀一圈。 这让七夜更加清晰地看到它的内部,完全是一片白色的光团,外面由细小的沙粒包裹着,在流淌。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唯一能够判断的是,你很不友好。”七夜皱着眉头,他无法判断这几团黄沙的实力几何,但能够判断它们是否存在善意。 从“肮脏”、“卑鄙”的人类中,七夜发现他们似乎对“人类”非常不友善。 因为它们所认知的人类,应该就是它们口中肮脏与卑鄙的代名词,是令其憎恶的种族。 “要想让他人对你友善,应该先学会尊重!而你们人类,只是一群自私自大、贪婪无度的种族!” 七夜的话一不小心又刺激了一下黄沙,几团黄沙此刻已经膨胀到和七夜等同的大小,它们身体外的流沙逐渐变幻成近人类的外形。 姑且将此刻变换后的它们称呼为沙人,沙人空洞的瞳孔中透着白光,那是它们身体内的能力。 “我不知道人类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不过我更希望和你们口中的陛下谈一谈,而不是现在这样兵戎相见。” “那是不可能的,陛下还在沉睡,只有一个才破除百年冰封的殿下苏醒,而你们人类就是始作俑者!” 那就是谈不拢咯。七夜心里暗叹了一声,他实在不想和这种从未见过的生物交手,琢磨不清不说,还很可能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可是现在,对方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斗兽场的俘虏,要是不反抗的话,可能真的就只好在斗兽场虚度。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这几个幻化成类人模样的沙人,七夜不再犹豫抢先出手,他要先打倒它们。 “可恶的人类,你居然公然挑衅斗兽场规则还向执法者出手,你已经罪无可恕必须受到斗兽场的制裁!” 咆哮着,沙人张大了嘴巴,它们口中一团团白光喷涌,忽明忽暗得如同它们此刻愤怒的心情。它们双手手掌握拳,变成了两柄巨大的沙锤,砸向七夜。 不仅如此,沙人们背后有两道流沙脱离身躯,重新在半空中铺展成两片巨大的羽翼,它们的双脚一轻离开地面。 “你们这是耍赖么?以为大雪山禁空,用翅膀像鸟儿一样翱翔,就可以完全压制住我了?” 七夜背后,也有两道蓝紫色的仙元流淌,在他背后凝结出两片丝毫不逊于沙人的巨大冰晶羽翼。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缓缓升到不算高的空中,和那些腾空而起的沙人对峙。借助冰晶羽翼只能够进行小幅度的飞行,无法像御空飞行一样,不过对付眼前的阵仗已经足够。 诛邪残星剑在身旁摆开,锋利无比的陨铁剑身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欺身的沙锤斩断。 斩断后的沙锤,没有一粒细沙落下,它们只是重新汇聚到沙人的身体内,而后再长出同样的一双手来。 再生?或者说是,重组。脑中活络起来的七夜,这次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名词。因为之前有了掌秤人虚实幻境的经验,他的思维紧紧绕着这个点。 在虚实幻境里,同样也有类似重组的骷髅,它们甚至能够重组后更加坚固,不知道这些沙人如何。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他再次挥出手中的剑,和那些重组的沙锤双手碰撞,在空中交战。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震荡,七夜发现果然和虚实幻境内那些骷髅一样,这些沙人重组的手臂沙锤,开始变得更加坚硬。 这让七夜感到有些头疼,在虚实幻境的时候骷髅虽然重组,但只要埋头冲过就行,但这里显然行不通。 用九归寒潮诀?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此刻几个沙人都在的情况,哪怕是冰住其中的一两个并不能奏效。 七夜想换一种方式,看看能不能够在这里奏效。他的左手覆上持剑的右手,从诛邪残星剑的剑身上抹过,诛邪残星剑在七夜的左手过后,开始燃烧起火焰。 七夜不仅有冰,他还有火。和九归寒潮诀同一个等级的天地燚火。 冰能够冻结骷髅,火是否能够焚尽狂沙?七夜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才将诛邪残星剑点燃燚火。 眉心,那枚代表着燚火存在的标志,妖烈的火焰图案宛若活了过来,一窜火苗在他额心燃烧抖动。 围过来的沙人们,感受着空气中又突然升高的温度,看到七夜手中燃烧起来的锋利长剑,它们心头忽得生出不妙,顿时停下攻势。 “我感受到灼烈的气息,狡诈的人类,你们还想要估计重施?千百年来这一招早就已经不管用了!合!” 随着沙人一声叱咤,所有沙人开始变形,它们重新变回本来的模样,然后一团团融在一处,合为一体。 由所有沙人融合而成的巨大沙团,它的表面一粒粒细沙重新结合,形成一片片菱形的沙粒光片,构建出新的防御场。 “来吧!火焰只会让它们熔合得更紧密,最后成为无比强大、不可攻破的防御立场!” 光芒从沙团体内逸散而出,笑声也随之传来,它们终于在和人类的较量中,用智谋取得上风。 第二百四十七章 九殿下 这座斗兽场已经不知道是多久前建成,它的围墙能够保持这么久坚固不坏,全因其特殊的材质。 沙人,它们体内释放而出的沙粒,经过灼热无比的炙烤,然后融化制成的墙砖,待得冷却凝固后即可。 这个原理一直被沿用下来,沙人惧怕灼热的火焰,但通过这种方法构筑的防御,却可以铸就坚不可摧的“城墙”。 七夜的剑既然已经挥出,就没有再半途收回的道理,哪怕对方显得早有预料般自信满满,他对诛邪残星剑上的燚火、对这种折磨了他十年的天地奇火,有足够的信心。 双方都胸有成竹,谁都不曾因为对方而退却半步,这很符合这场斗兽场的规则,决斗。 看台上,连原本唯恐不乱起哄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这一次这个人类的对手不是巨猿,而是陛下的护卫黄沙,他最后到底会怎么样? “住手!”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际落下,话语声恰到好处的阻止了他们的决斗。 七夜的剑停顿下来,不是他想要停下,而是来人散发的那股威势逼迫了他继续向前。 如果不是看到对面那团巨大的黄沙光球也被压迫地不断缩小,七夜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用全力出手,也要从这里闯出去。 落下来的不是人,七夜已经习以为常,他的适应能力一直很好。 那是雪点,许多雪点描绘勾勒出的一个几乎模糊的影子,可以称其为雪影。 构造虽然和黄沙大同小异,但它给七夜的感觉却要更加强烈,那是一种境界上的压迫,雪影的实力层次不言而喻,至少是人类的法诀第八境。 “黄沙,是谁允许你私自扣押这个人类,到斗兽场关押起来的!”雪影目光瞥过七夜,又落在那柄剑上。 “雪影大人,是陛下吩咐过的,凡是这一带搜集到的可用生灵,都由我来掌管。”黄沙又分成了数团,它们的沙粒中央,有白色光球躁动不安。 陛下确实将这片区域的管辖权交给了黄沙,它有权利作出这样的决策,但它忽略了一点。 “陛下在沉睡之前不是说过,如果再有人类出现,请他到厅前一坐,我相信陛下是有打算的!” 雪影的话声音很大,大到以七夜的耳朵想不听到都难,他倒是觉得眼前这个雪影也算是个可爱的生灵,没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说话也很直白毫无顾忌。 黄沙知道雪影的脾性,也知道如果今天不放过七夜任凭它带走,自己一定会吃上不少苦头。 “你还在犹豫什么。我知道你的先祖族人都被人类用真火炼至成了材料,但现在外面已不知多少岁月。” 黄沙很固执,它的性格和雪影在某些地方很相似,那就是不肯妥协。哪怕对方是雪影,是陛下麾下的头任大将,实力也远在自己之上。 “既然大人知道我的族人都被人类炙烤成了材料,我和人类的仇恨已经不可化解!” “这是陛下的指令,关系到陛下能够从沉睡中醒来,你连陛下的命令都要违背了吗,黄沙!” 两个生灵之间的对话隐隐有火药的味道,这让一旁突然闲下来的七夜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它们一个要杀自己,将自己永远囚禁在斗兽场;另外一个却要带走自己? 不过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态度。 想来也是,即使它们在行动和观点上有分歧,但它们都属于一个统治下,大方向不会改变。 也就是说,无论它们哪个说服了哪个,哪个又被哪个打败,七夜自己都无法摆脱被操控的命运,前提是如果他不反抗的话。 “咳。我想两位可能还没有搞清楚,我并不是你们的俘虏。” 雪影虚幻缥缈的身躯转过,诧异七夜在清楚它实力的情况下,还能够说出这样轻浮的话。 “当然,你并不是俘虏,人类虽然和我们之间存在诸多仇隙,但陛下还需要你的帮助,至少现在是这样。” 并没有依仗实力更高而言语傲慢,雪影的气势很足,待人处事的手段却还算温和,很有礼貌。 对于这样的绅士,七夜也不好再如临大敌般对待,他收回了手中的诛邪残星剑,回首示意雪影。 斗兽场的经历很短暂且不愉快,好在七夜最后没有和黄沙再斗起来,他们被及时赶来的雪影制止。 事情的起因脉络也被理清,先是七夜被小沙弥暗算被雪崩冲入雪谷深渊,然后被黄沙发现并带回。因为它们先祖族人和人类之间的矛盾,让它直接将七夜放到了斗兽场。 后来得悉消息的雪影及时赶到,制止了他们的决斗,提出带走七夜先去面见王子的要求。 黄沙心里面不甘心就这样放走这个人类,但雪影搬出陛下的指示,让它无可奈何只好妥协。 … 七夜跟着雪影离开了斗兽场,他心里面现在也是充满疑惑,比如雪影和黄沙口中那个沉睡的陛下究竟是谁,它又是为什么和人类结怨。 比如这些其他的种族到底是什么生灵,它们为什么从没有在外面的世界出现过。 又比如黄沙先祖的事情,雪影的事情,有没有见过会说话的冰、赤云鸦和恐怖冰爪,等等等等。 七夜还没有开口,就被雪影一个眼神阻止,由于是雪点勾勒组成的躯体,所以这个眼神同样很缥缈。 好在七夜眼力很好,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雪影眼神中的意思,那是在告诫七夜:“该问的东西可以问,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好奇。” “那么,你能讲一讲我们接下去要去见的九殿下吧。为什么只有他从冰封中复苏,他如今又该多大?” 雪影已经告诫过七夜,即便只是用眼神示意,但七夜似乎完全不畏惧它,不畏惧一个比他实力强大的人。 这让雪影对七夜也产生了好奇,这个随随便便跌落雪谷深渊的人,又能够和黄沙斗得不相上下,他在外界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如此,不如我们交换信息。我告诉你关于九殿下的事情,你告诉我外界现在发生的大小事情。” 雪影的提议正合七夜心意,他需要熟悉眼前这个地方,雪影需要了解外界的情况,双方都是各取所需。 见七夜同意,雪影继续说道:“为了表示出诚意,我就先跟你讲一讲九殿下的事情吧——” 九殿下,是殿下第九个孩子,他也在许多年轻就被冰封在冰棺中,直到十四年前天际划过的一道火痕,照亮了整个大雪山天际。 要知道,大雪山是禁空的,上方连一片云彩都没有,这道火痕却能够径自不受影响的飞过。 火痕划过后,掉落下来一道星点的火光,恰好落在九殿下的冰棺之上,从而九殿下被从棺中解封。 如果要算年纪的话,九殿下被冰封前才七岁,算上十四年如今也就是二十一岁,仅和七夜相差一岁。 “天际划过火痕?冰棺解开封印?倒是巧,那个时候第一魔域的魔城也被火光照亮了七天七夜吧?”七夜听到这里难免联系到当时自己出生时的异象。 “我已经都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了。”见七夜还在愣神,雪影提醒他说。 七夜摇了摇头,不去想当年的事情,无论是火痕也好,火光耀魔域也罢,都已经是往事。 往事不可忆,来者犹可追。他也不是纠结过去的人,因为眼下许多事情要去做,去探索,七夜没有时间回忆。 “外面的世界啊,外面的世界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如今也进入到最混乱的一个阶段——” 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和平相处阶段,那个时候正魔大战刚刚结束,第一魔域的魔帝昊苍和剑仙殿君子风在掌秤人的见证下签订了正魔条约,停止战争。 第二个阶段是小蓬莱一役后,小蓬莱岛沉入海中,掌秤人消失踪迹,大黑暗之日的到来,神秘区出现。 第三个阶段就是如今,正魔大战再次爆发,也是七夜为什么会寻到这里的原因。 “原来你出现在大雪山,是为了找寻那个魔道奸细?”雪影惊讶,它没有想到竟然会还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大雪山,还没有被它们发现。 “那个小沙弥偷走了正道净光寺的一件宝贝,我需要将它寻回,避免一场战争浩劫。”七夜说道。 “如果你能够让陛下从冰棺中苏醒的话,那么我可以禀告陛下或者殿下,去派出全部兵力帮你。” 和雪影交谈起来,的确要比和黄沙融洽许多,七夜不得不在心里庆幸,当初人类修士总还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没有把雪影它们一族也一网打尽。 可或许是因为它们全身都是轻飘的雪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用处。 不像黄沙它们的沙粒可以被熔炼,冷却后成为坚不可摧的材料,掺杂进法宝灵宝之中。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九殿下居住的地方,同样也是用特殊石块堆砌的恢宏建筑,不大却很精致,精致得让七夜心里面困惑。 只是想到刚和雪影聊得稍微好些,如果贸贸然说出那些话,可能导致他们双方的关系破裂也不一定。 七夜还是没有开口,他只是一边打量,一边随着雪影走进会客大厅。 那里,端坐着一个人,从身形看稍显消瘦,不知道用了什么宝贝,模糊了他的脸。从身旁桌案上放置的茶杯中茶水已经冷却,说明他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你们来了。”声音沉闷,九殿下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和七夜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基情 “你们殿下的脸有些模糊啊。”七夜将头偏向一旁的雪影,他说得非常小声。 雪影听到七夜的话,很自觉地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前在路途中建立起来的短暂友谊瞬间破碎。 “注意你的言辞陌生人,随意谈论一个人的装容是非常不礼貌的。”起身的九殿下看向这边,他显然是听到了七夜自以为小声的嘀咕。 “殿下的脸色带着面具,那是他从冰棺里的时候就带在脸上,是出生时陛下赐予的。” 介于一路上七夜告诉了自己很多外界的情况,雪影决定免费再赠送他几个消息。 “另外,很不幸的是,那面具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是一个宝物,它能够增强六感预判危险。” 增强六感,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七夜脸上有些尴尬。六感都被增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听觉,难刚才自己那么小声的话,显然也是被听到了。 七夜想着用什么办法将这事搪塞过去,毕竟第一次和殿下级别的人见面,这么说话的确很没礼貌。 他还没有想到办法,九殿下已经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也就是几步的功夫,他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九殿下抬起头,虽然看不到他模糊面具内的表情,但从他缓慢抬手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似乎有些激动? 七夜本能地准备后退,因为九殿下的手就要覆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不仅有燚火,还是一个人致命的头部,双方只是第一次见面,这举动已经逾矩。 可是他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无礼表现,要是这一退再惹得对方不满,那双方还有交谈的机会吗? 雪影在一旁,要真的打起来,自己全然没有胜算。如果对方真要置他于死地,何必那么大费周章。 九殿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的手很皙白纤瘦,和他的身影一样。七夜还在犹豫是否要避开,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额头上。 很软,像棉花一样。这是七夜的第一感觉。 然后他就觉得怪怪的,两个男的摸来摸去,难道这个九殿下有特殊的癖好? “终于又见面了呐。命运就是这样。”九殿下将手按在七夜额头眉心,轻轻触碰那枚火焰,静静感受,而后轻轻感慨。 “额,这个,殿下……”七夜的声音有点古怪,他很想问摸够了没有,因为对方的手已经滑落到自己脸颊, “叫我庆臾就行了。”九殿下庆臾的语气一转,没了一开始的那种陌生与责怪感觉。 这种感觉让七夜更加不妙,这个庆臾殿下不会真的有特殊癖好吧!他脸颊上的触感,更是令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哪怕触感再好…… 终于,令人挣扎与折磨的阶段结束,庆臾的手重新回到他的袖中,让七夜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简直比大战了一场还要让人疲惫,疲惫的不是身体而是内心,是一种对全部世界观的挑战。 可是庆臾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如坠云雾。庆臾看着七夜,用非常认真恳切的语气说道:“请你救出母后!拜托了!” 七夜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冒出来还你钱一样,心里面有点小喜悦,但更多困惑。 庆臾为什么笃定自己能够救他母亲,原来黄沙和雪影说的陛下竟然是个女子,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咳,我想庆臾殿下有些误会了,我根本没有见过你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去救,或许我们可以……” 或许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好量力而行呀! 七夜的想法是好的,可是眼前这个庆臾殿下显然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可能在看到七夜后脑中就一直思考着破除冰棺沉睡,救出他母后的事。 庆臾再次伸出手,一把将还准备解释些什么、不要让他期望过高的七夜拉过,向外面走去。 “走,我们这就去,那个沉睡的冰棺寻常人无法打开,不过既然是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得,看来他真的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只是庆臾对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这种自信甚至超过了七夜本身,他到底为什么这样笃定。 既然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庆臾本人比七夜还要相信七夜,他也不好再推辞。 如果真能够救醒庆臾的母后,也就是陛下大人,在茫茫大雪山找寻小沙弥奸细也会更加轻松。 … 雪影一直跟在庆臾后面,它冷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由雪点凝聚描绘的脸也不会有什么表情。它的心里也在犯嘀咕,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庆臾会那么看重这个人类。 带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去整个大雪山都算禁地的地方,这做法太大胆也太草率。 可谁让现在陛下沉睡,能够做主的就只有一个九殿下庆臾,雪影只能在心里想想也不好反驳。 “大雪山内有专门的冰棺,当年你们人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封印了我们种族,让他们都陷入沉睡,无法突破冰棺的禁制。” “这件事我听雪影说过,只是当年人类修士为什么要封印你们,你们到底又是什么种族?” 七夜也曾在斗兽场了解过,后来雪影也跟他讲过,只有庆臾是因为天痕流火才巧合从冰棺中破封。 他本以为庆臾和那些斗兽场的观众是同一个种族,可是如今从他话里面的意思来看,庆臾的种族都被封印在冰棺内,想来外面那些应该不是。 “我们雪灵族,与你们人类在之前没有任何交集,我们只生存在有雪的地方,是你们找上门来的。” 雪灵族?又是一个没有听说过的种族,曾经百家争鸣的世界里,究竟又有多少种族,它们难道都被人类镇封才销声匿迹? “你有没有听说过黯族?那么魅族呢?”七夜想起以前那个神秘老黑猫,还有被魅帝魔心换心的风晓枣。 这两个和他有过交集的,也是七夜唯一能够说出的两个种族,可能也曾存在在这个世界过。 庆臾没想到七夜竟还能够说出两个种族的名字,要知道当年巨大的清洗让大部分种族都消失,幸存下来的也被镇压封闭,后世不应该会出现。 “难道说,真正的乱世已经来到了?母后曾经说过,封印不是治世之道,终究会被世界规则反噬。” 庆臾心底想道,他想到更多的东西,什么是世界规则的反噬,当年封印时他的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懂。 “庆臾殿下?你在想什么?”七夜见庆臾不说话,他当然不知道庆臾现在心里的想法,不然以七夜的悟性不难明白,世界规则反噬到底意味着什么。 “哦,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思索这两个种族。当初被封印时我年纪还小,所以知道的不多。魅族我听说过,是一个邪恶的种族,以魅惑为生存根本准则的种族。至于黯族……恕我孤陋寡闻。” 连雪灵族的庆臾都不知道黯族,那个神秘的老黑猫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七夜摇头,庆臾话语中的惭愧意思,他并不觉得是对方的错。天下可能曾经有过千千万万的种族,谁又能全部知晓。 “殿下,已经到雪山封禁。’正当两人聊得正欢,身后的雪影开口提醒道。 七夜这才看到,他们已经走到大雪山的更深处,周围高耸连接天空的雪壁颜色变得深邃,不再纯白。 可能因为阳光照射不到的缘故,和天空映照的关系,大体的色调是偏暗的深蓝,环境被凸显得更加幽谧。 “七夜,你一定要解开母后的冰棺封禁!”庆臾停下脚步来,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因为这很重要,对雪灵一族而言。 一路上的交谈也让七夜了解了一点庆臾,虽然他似乎有着不友好的怪癖,但人还是挺健谈的。 如此,见庆臾这样说,他也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其实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殿下认定我就能够救出你的母后,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 “的确,我们是第一次见,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见过两次。”庆臾抬起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如果没有你,我们雪灵族便看不到未来。” 这话太隆重,让七夜有些受宠若惊。当年救下老黑猫他也只是许下一个承诺,而不是像庆臾这样。 “这不是胡言乱语,当年要不是你,我连冰棺封禁都出不来,又如何能够拯救整个雪灵族?” “可是当年帮助你破开冰棺封禁的不是……”七夜的话说到一半,然后他的嘴惊讶得微张。 庆臾在指尖招出了一截火焰,他的手很纤瘦所以很好看,很皙白所以映衬得那截火焰更耀眼,七夜熟悉那火焰,因为他自己就被这火焰折磨了整整十年。 “你怎么会有燚火?”七夜讶异地问,他心里面有了猜测,只是这太过惊人,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庆臾看着指尖跃动的火焰精灵,像在看一个完美美好的生命,“原来它叫燚火,是你们人类起的名字吧?当初就是它,天痕流火帮助我破开的冰棺封禁。” “我在你额头上感应到它的痕迹,比我指尖更加强烈的火焰能量,那种呼唤如同母体,所以我笃定。” 庆臾在大殿上走近七夜的时候,就感受到那被他收起的燚火的躁动,然后看到七夜额头上的火焰图案。 当初连一丝燚火都能够帮助他破开冰棺封禁,那七夜眉间蕴藏的恐怖能量,一定能够破开母后的封禁,让整个雪灵族重新复苏。 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神奇的命运,当初划落的天痕流火是,如今这种形式的再次相逢是。 “请你,务必救出母后!”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九星锁珠 当你想做一些事情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出现某些特殊的旋律,用来让自己放松。 这是一种自我调节,修士也需要自我调节。 七夜站在大雪山这片封禁的禁地,看着疮痍中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冰棺,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明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只是他的能力还不算大,换句话说还不够大到扛起一个种族的命运,这更像是一种赶鸭子上架。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大师兄今何夕,他一定已经爽快地答应下来,并充满自信地去做。 身后,两双目光都投在他背上,他甚至可以清楚地分辨出,左边那道来自雪影,右边那道来自庆臾。 庆臾因为燚火的缘故对七夜深信不疑,他坚持认为只要拥有燚火的七夜出手,一定能够将他的母亲从冰棺封禁中解救。 可是七夜却不这么想,当年划破天际的燚火坠落,到底在破封中起了多大作用,谁都不知道。 还有一句话七夜没说,他怕庆臾或者雪影一个不喜,双方闹得不开心。那句话是:用来封禁你的也许只是弱一些的冰棺,而作为雪灵一族的王后,她一定会被最高规格的对待。 高规格,也就是强悍,是坚不可摧,燚火还能不能奏效,又是另外一说。 这些话七夜不能开口,他至少现在不能拂逆了庆臾的意思,因为情绪能够左右一个人的决策。 七夜也知道,就算现在不说,一会儿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救出冰棺中的雪灵王后,庆臾一样会暴怒,从极端的希望到失望,这会让人无法控制。 所以他在行走,行走在雪山封禁之地,他也在观察,观察周围是否有能够脱逃周旋的路径。 他可不想再被捉回去,甚至有可能被那个古怪癖好的庆臾殿下收入后宫。 一想到这里,七夜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浑身满满都是恶寒,他的举动让在外等着的庆臾也是一惊,以为出现了什么状况。“七夜,你怎么了!” 听到庆臾关切的询问,七夜只好头也不回地闷头走,一边走一边敷衍道:“没事,脚崴了一下。” “雪影,人类修士都是那么脆弱的吗,走路还能崴到脚?”庆臾纳闷地问。 雪影整个身躯飘扬的雪点在空中打着旋,周围形成一股涡漩,它就站在漩涡的中心,像镇压了一片风雪。 “人类修士脆不脆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都非常狡猾,殿下你这样草率地相信一个人类修士,还将雪灵族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是一种不负责任。” 雪影镇压的不仅仅是风雪,它还是雪灵族的守护一族成员,它所考虑的都是为了雪灵族。 庆臾的主动搭话,让它找到机会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它还是对庆臾带七夜进雪山封禁地的决定不满。 “雪影,你知道什么是直觉吗?”庆臾没有正面回应雪影的质疑,他只是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但是不等雪影回答,他又继续说道:“算了,你是不会有直觉这种东西的。” “雪灵族,之所以有一个灵字,是因为它拥有着智慧,而所谓的智慧,不仅仅是头脑的聪明,还有许多其他的方面,比如判断,又比如决策。” “白雪一族和黄沙一族,世代作为雪灵族的守护种族,你们是战场上的战士,却不是谋士。” 庆臾说的很委婉,他给雪影吃了一个软钉子,雪灵族拥有自己的智慧灵气,也有着自己的判断。 庆臾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那只是手心中潜藏的一丝燚火,带给他错觉般的亲切感。 七夜不知道身后庆臾和雪影的对话,如果他听到的话,或许会将心中的担忧排除一些,而不是现在这样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退路。 很快的,他不能继续去思索退路,因为眼下已经完全进入雪山封禁地,情况变得不一样,不再安全。 灌耳的不再是崖壁回荡的风,满满都是鹅毛般硕大洁白的雪,几乎要将整个人活埋一般,不停下的雪将一切遮掩。 七夜还是能够分辨,在雪堆中那些露出一角的冰棺,他之前在外面记下了分布,好在记性不错。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庆臾和雪影,包括那个和人类罅隙甚重的黄沙,都没有将冰棺从雪山封禁地取出。 如此大的雪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雪里面似乎蕴藏着某种特殊的天地灵气,能够侵入生灵的体内,冻结一切它遇见的东西。 这种东西,对任何胆敢闯入的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冰塑。 但它对七夜而言,却是最好不过的补品,因为他修炼的是九归寒潮诀,能够纳万元归一,尤其是冰寒气。 “你看,那连我们进去都要大费周章的封雪大阵,他却可以走得如履平地,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一切么?” 外面,密切注视着七夜动作的庆臾,向一旁的雪影说道。他被雪影质疑,其实心里面也知道这是一种冒险,是赌博,很幸运他赌对了。 “我当初走出这个封雪大阵的时候,就是依靠了手心里的那截燚火,七夜眉心那股浓烈不知多少的燚火,这对他来讲是小意思。” 庆臾以为七夜能够在封雪大阵如履平地,靠的是他眉心的燚火,却不知道他真正靠的是九归寒潮诀。 雪影默默的没有说话,庆臾既然坚持,他也只好默许,他也希望七夜能够救出陛下,让雪灵族重归。 七夜此时已经走过一半,他身后踏下踩得坑坑洼洼的路径已经再次被大雪填平,他体内的仙元比刚开始进入封雪大阵时,雄厚了一小半。 “这里对别的人而言是禁地,是牢笼,对我来讲却成了修炼之地,全托九归寒潮诀的福。” 他心里感慨九归寒潮诀的神奇,对另外三种起源之书也愈发好奇,当初老黑猫告诉他的时候说过,源说一分为四,化气风水火。其中水既然是九归寒潮诀,其他几个又分别代表了什么呢? 老黑猫懂那么多,它到底又是什么身份,黯族这个神秘的种族又会是什么?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摒弃,现在还不是分神的时候,眼下虽然封雪大阵对自己没有阻碍,难保就会一帆风顺。 七夜继续往前走,按照庆臾的话说,整个雪山封禁地是依照地位顺序摆放的冰棺,他的八个哥哥都在风雪更甚之处,至于雪灵族王后陛下,则在最最深的禁地深处封禁。 这个时候,他眼尖透过风雪看到了一个冰棺,与其他冰棺不同的是,它是打开着的。 “古往今来破开冰棺封禁的,就只有庆臾一人,那么这个打开的冰棺,想来就是他被封禁的位置。” “如果按照刚才的排列和庆臾所说,再往后能够放置的冰棺,就只有九个。” 七夜一边想,一边努力地睁开眼,他可以放出九归寒潮诀来抵挡风雪,但此刻九归寒潮诀在全力运行吞噬入侵体内的风雪寒气,修为增涨的同时也是痛并快乐着。 一,二,三,四……七夜一边走,心里面一边默默地数着,很快他就数完了八个冰棺。 可是再往后,却怎么也没有看见第九个,也就是应该是雪灵族王后的冰棺,它就这样无端消失。 “不应该啊,庆臾没有必要欺骗我,这片封雪大阵对我无效,也杀我不死,应该不是挖给我的陷阱。” 七夜是被谋害暗算得怕了,重新回来以后不仅没有消停,各种事情反而是变本加厉得来,冷不丁就会因为一时大意踩进别人挖好的陷阱中。 可是既然这不是陷阱,那么庆臾口中的母后,应该出现的第九个冰棺,它到底在哪里呢? 风雪愈发大了,它们似乎感应到有人在阵中,又或者是七夜走得太深,让它们不安和愤怒起来。 变大的风雪在抗争,它们在抵抗着七夜的行进,这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因为加大的风雪意味着更多的寒气侵入体内。 加快了九归寒潮诀的运行速度,七夜全力吞噬吸收着这些重组的养分,他的注意力被分散。 就是这个空隙,面前忽然吹过来一阵狂风,铺面的雪点一下子将七夜整个脸罩得满满,几乎留不出一丝呼吸的缝隙。 然后,七夜整个人被狂风吹得向后一仰,分神之下被增大的风雪吹倒在地。 庆臾和雪影在外面,他们看不见风雪,那只是封雪大阵内的效果,外面的人只能看到结果。 七夜的突然倒下,让他们都提心吊胆起来,因为之前庆臾在七夜发现那口打开的冰棺后,就告诉了雪影那里就是他的冰棺封禁。 这个时候雪影也有些相信七夜的能力了,庆臾作为雪灵族的判断,的确要比它们准确。 可是七夜倒下了,莫非他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就要找到雪灵族王后的时候,他倒下了吗? 七夜也这么想,他不想功亏一篑,就只差可能最后一步,他却被风雪吹倒,这让他如何能够放弃。 体内,本来秩序运转的九归寒潮真气突然暴涨,七夜猛地发力,将浑身在倒下的那一刹堆积上的无数雪花纷扬,远离了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然后睁大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谁能想到最后第九个冰棺,竟然是在这里。 七夜躺着,躺在雪地上,他的目光看向空中,那里有一个硕大的晶莹剔透泛着蓝色幽光的冰棺。 连庆臾的冰块在内,一共十个和其余不同的奇特冰棺,七夜想到了一个可能的阵,一个加持在封雪大阵内的另外一个阵,所谓的阵中之阵。 “这是,九星锁珠!” 第二百五十章 破阵 九星锁珠,顾名思义,也就是有十口冰棺,被人用九星锁珠的阵法布置起来。 这九星锁珠阵已经是连第一魔域上都只有寥寥数笔的记载,更别说到哪里去寻破解的办法。 要想破解一个阵,就首先要熟悉它掌握它,当熟透了以后才能够发现,这个阵的破绽在哪里,又应该用什么方法去破解。 但九星锁珠阵早就失传不知道多少岁月,葱葱翠翠多少天才陨落消匿,早就没了它的传人。 或许有,但七夜不会,这才是最关键的,因为第一魔域如此浩荡的典藏宝库之中,都没有对它的记载。 已经失传了,七夜无从下手去破解九星锁珠,九星锁珠一旦启动,每当它被触动九星中的任何一星,都会造成不可想象的巨大破坏力,甚至连周围都要被泯灭。 “不对,这不对!”突然,七夜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个事情。 九星锁珠是一共十口冰棺,而九星所代表的就是那九个殿下,如今九殿下庆臾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外面。 “这说明九星锁珠并不是如同书上记载的那般威力骇人?还是说眼前这个九星锁珠只是徒有其表的冒牌货?”七夜皱眉,有些犹豫不决。 看布局,的确是九星锁珠没错,“九星密布一珠高悬,天耀四方星河灿烂”是标准的架势。 至于威力,如果不去触发它的话,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此阵诛杀敌手讲究的就是一个突然猛烈爆发。 “可惜书上没有更多关于九星锁珠的记载,如何去分辨它的真假也没有叙说。”七夜大感头疼,身后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庆臾着急的目光。 庆臾不知道七夜现在面临的危险,他们在外面只能看到七夜的动作,却看不见他周围的危险。 七夜倒下到站起,然后僵立在原地,这让庆臾和雪影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无缘无故他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行,我要进去帮他!”出乎雪影的预料,庆臾的反应如此强烈,他的前脚已经快要迈入雪山封禁地,如果不是被雪影阻拦住。 “九殿下,里面的情况凶险莫测,当年你也是九死一生才从冰棺中逃生,为何要再进去冒险!” “七夜在里面,他很可能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我应该去帮他,毕竟是我有求于人!” 庆臾看着拦住自己的雪影,他的口气中带着些许愠怒,似乎对雪影拦住自己的举动很不满意。 “九殿下,你是雪灵族现在唯一的希望,在陛下复苏之前,我身为雪灵族的守护雪影,我是不会允许你去以身犯险的!”雪影摇头,它的身躯更加膨胀,将入口堵死。 庆臾气极,七夜在里面不知道遇到何种困难,能够让他僵持在那里许久,这关系到能否救出母后。 七夜在里面走,庆臾也在心里计算,他当初从雪山封禁地中走出一共花了四百六十步,而此刻七夜已经走了六百余步。 六百余步,庆臾知道在他的冰棺之后,是他八个哥哥以及母后的冰棺封禁,也就是说,七夜已经抵达。 七夜抵达了目的地,就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救出他的母后,现在却僵持在了原地再无动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只有雪山封禁地内的人焦急,外面的庆臾也很焦急,他们的焦急似乎触动了上天,必然之中的命运。 “不管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就算雪灵族一开始对我不友善,但人类终归是欠他们太多!” 七夜一咬牙,决心去主动触发挑战这个九星锁珠大阵,这是人类在亘古久远的年代封禁异族的大阵。 雪灵族当年为什么被封禁,人类强者们到底作何打算,七夜暂时已经没有了知道的心情,他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冰棺上,取出了诛邪残星剑。 “我不能决定曾经发生的事情,但如今如此浩淼的天地下,为何只能有一个种族生存着,这是不公。” “天地不仁,意味着世间万物在它眼中都是同等地位的,所以这件事情背后不会是天地主导,如果真的是人为,因为人族的贪婪而封禁万族,那便是大逆,会有灾厄。” 七夜本身就极具悟性,通过雪灵族被九星锁珠大阵封印,黄沙对人类修士的仇视态度,他能够推测很多。 要说最聪明的生物,最狡猾的生物,那终归还是人,同样的,人也是最贪婪的生物。 七夜现在所做的,只是为了解开雪灵族的封禁,哪怕只是贡献出自己的一丝丝力量,他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他只能这样做。 残星剑的剑尖轻触悬空冰棺,也就是九星锁珠中的那唯一一颗“珠”,那里是阵的中心。 当剑尖碰到冰棺,在晶莹剔透的冰棺底部,一圈淡蓝色的波纹向四周漾开,仿佛七夜刺入的不是冰棺,而是一面平静泛波的湖面。 锁珠被触发,九星大阵当即开始运转,那剩下没有打开的八个冰棺,在波纹过后立刻飞了起来。 原本沉入积雪中的八个冰棺,开始和第九个冰棺一样悬浮在空中,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困住七夜。 七夜在剑尖碰到冰棺后,就有了不妙的感觉,然而波纹扩散的速度远远要比他反应的速度快,待他想要收剑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猛地,七夜持剑的右手剧烈一颤,他感觉到残星剑的上端,那本来浮空的冰棺,变得有万斤之重。 这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七夜身体四周的积雪,都随着残星剑的一顿,纷纷被压得凹塌,形成巨大坑洞。 七夜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庆臾和雪影面前,他们只看到茫茫无际的雪,还有就是周围的雪似乎稍微高了一点,这对于常年下雪的大雪山而言,是再正常不过。 诛邪残星剑顶在上方,七夜的右手已经隐隐开始颤动,不少雪点从冰棺上落下,擦在他的脸颊上。 生疼无比,那不是一粒粒的雪点,更像是一个个重逾千斤的钢珠,撞得他脸颊剧痛。 九星锁珠,被锁住的第九个冰棺,它本身作为阵眼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旁人能够轻易碰触的,这意味着一种挑衅,故意触发阵法。 七夜的确是故意,他本来就抱着拼一拼的念头,庆臾的那口冰棺已经打开,九星锁珠理应不完整。 可是事实上,九星锁珠的威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大,庆臾的冰棺的确没有随着其余八口冰棺升起,但八口用来对付七夜似乎已经绰绰有余。 要知道,七夜的手臂开始颤抖,他快要抓不住手中的诛邪残星剑,这意味着什么。 在孽龙虚影的加持下,七夜能够施展轻易灭杀强敌的孽龙大手印,他的整条手臂都威力非凡。 现在如此威力的手臂都要在冰棺之压下颤动,如果换一个随便其他的法诀第七境修士,都不是一合之敌。 七夜还在坚持,诛邪残星剑是天外陨铁融入炼至,真正的坚不可摧。区区一个九星锁珠大阵还不足以令它折断,但七夜握剑的手如果再不松开,先折断的将会是他的手。 四周,那八口冰棺终于停止了继续围绕阵眼旋转,它们各自都固定到特殊的方位,似乎找准了位置。 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每一口冰棺上浮现,整个冰棺更像是被大小不一的方块拼凑。 方块纹路从冰棺上蔓延,八口冰棺八个方向,开始同一时间向中心位置汇聚,那里是第九口冰棺阵眼的位置,它的下方是被压住的七夜。 七夜明白过来,那些方块一样有棱有角的纹路,不是简单的阵法走向,他从里面看到了一把把小锁! 每一个方块纹路里面,都流淌着无数把有模有样的小锁,当方块纹路如万川归海般纳入第九冰棺的时候,里面的小锁也开始向其中填充。 这才是九星锁珠,这才是它真正的威力啊,亘古久远的大阵永远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评估! 七夜忽然感觉到手上有些潮,他还在观察那些方块纹路里面小锁流向第九冰棺后的动向,他的手湿了。 不知何时,诛邪残星剑撑住的那第九口冰棺底部,一滴一滴的液体开始渗下,沿着诛邪残星剑淌到七夜手臂之上。 “这里面也有那种小锁,这是要将我和第九口冰棺同化!”七夜瞪大了眼睛,他明白了这个大阵的目的。 连同七夜在内,将第九口被触动的冰棺和七夜本身,都再次封禁起来,九星再次锁珠。 七夜手上的液滴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里面都有许许多多小锁,它们相互交融,然后相互锁在一处,连同七夜的整条手臂。 七夜的境况岌岌可危,他就要被九星锁珠同化,这和他预料的有出入,推测中不应该会这样。 第十口冰棺被打开,残缺的九星锁珠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威力,那七夜只有认命,这不是他能够破解的。 七夜还在坚持,他仍旧没有放弃,坚信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既然九星是为一体,如果缺失一星的话,此阵必有残缺,不可能有如此威力。 这个时候,他手上的液滴已经流淌出八种不同颜色,它们像是一条条色彩不一的锁链,捆锁着七夜。 此时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只要八条锁链合一,七夜就真的被锁进其中,和第九口冰棺一样成为“珠”。 八条锁链开始合一,七夜整条手臂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像是被巨龙紧紧捏着手臂一般,他咬牙忍耐。 “不可能的,我不信你能够八星合一,真正的九星锁珠,没有所谓的八星也能够锁珠的道理!”七夜轻叱,他在给自己打气,也在坚定自己的信心。 愈来愈大的压迫力,在七夜感觉右臂几乎要被搅碎的时候,耳边终于想起了期待已久的脆响。 咔擦!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咔擦! 八星无法合一,束缚手臂的八色锁链崩毁,第九冰棺棺底传出清脆的碎裂声,冰棺封禁,破除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心事 风落了下来,天空中万年不变的飘雪开始凌乱,有什么东西扰乱了它们的节奏。 不是节奏,而是大阵被破坏,雪山封禁地的大阵,九星锁珠大阵,牵一发而动全身,都受到波及。 七夜不知道这些,他只是高高将诛邪残星剑举在头顶,就像是下雨天行人撑起了一把遮雨的伞,只不过他此时遮挡的不是雨,而是碎裂的冰块。 发出脆响后的第九冰棺,彻底破碎开来,由外而内。 七夜就这样举着剑,他低着头看向周围,看一块块冰下饺子般落入纯白的积雪中,砸出一个个小小凹陷。 冰块成雨,雪却停了。 所有大雪山上的居民,包括庆臾和雪影在内,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被搅碎的云露出晨曦光芒,晴空朗朗。 风停了,雪也停了,万年不变的飘雪消失,这让大雪山居民有些不适应,猜测发生了什么。 庆臾和雪影也在猜测,但他们至少不用像外面的居民那样胡乱猜疑,他们都知道问题出在雪山封禁地,出在进去的七夜身上。 这个时候,雪山封禁大阵和九星锁珠大阵全线溃散,他们终于看清楚里面的真实情况。 七夜撑着一把伞,一把像剑一样的伞,他的头顶上方是淅淅沥沥的冰块雨点般落下,他的目光平静。 七夜也看到了庆臾,他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个地方已经安全。没有动用燚火,全是凭借体内九归寒潮诀的本事。 庆臾见七夜朝他挥手,便觉晴空中那片阳光更加灿烂,甚至被法宝遮掩的脸庞都感受到温暖。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期望成真了,七夜真的从冰棺封禁中救出了他的母后,甚至彻底解开了雪山封禁,释放出了雪灵族族人。 七夜的身躯站得笔直,如同一柄任凭千磨万击的剑,九星锁珠没有将他困住难倒,自己还是成功了! 哪怕手臂在剧颤,哪怕他的右手很长时间都可能无法抓稳手中的剑,但他站得很直,因为自信。 自信甚至是现在雪影和庆臾发难,他都能够做出应对,这是一种出剑必胜的信念,在他成功破阵之后。 所幸,七夜的担心并没有成真,又或者是庆臾对他的看重,远远要比人类和雪灵族之间的仇恨来得要多,庆臾见七夜挥手,他只是点头致意。 头顶的第九冰棺终于不再有冰块冰屑坠落,七夜同时放下了伞,向前走了两步。 还未等他走出第三步,他的残星剑刚刚归鞘,一道黑影突然从他头上袭来,让七夜止住了脚步。 七夜疑惑,在雪山封禁地还有谁会主动攻击自己,但是这道攻击似乎太没有威力,以致于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危险。 他清楚地看到,头顶出现的黑影,正是第九冰棺消失的地方,那里面只可能有一个人,一个雪灵族人。 庆臾的母后,雪影口中的陛下,雪灵族的精神支柱和灵魂,最高的统治者。 她就这样落了下来,好在七夜反应够迅速,在判断没有危险后,直接用双手揽住接过了她没有摔在地上。 庆臾和雪影也已经赶了过来,雪山封禁地的大阵被破,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进出的危险,他们更担心被七夜抱在手中的王后安危。 “放开她!”这是雪影的声音,他的声音没有他的外形那么冷酷,夹杂了许多急躁不安。 雪影从来不相信人类,当雪灵女王在七夜手中时,它本能地觉得危险,要从他手中夺过来。 “七夜,请放下我的母后。”庆臾干咳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七夜听不出来。 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子,哪怕看面貌已经上了年岁,仍然能够从脸庞的轮廓和皙白的皮肤,看出曾经属于她的倾城容貌,足够让人痴迷。 七夜匆匆瞥过一眼雪灵女王,听到雪影和庆臾的声音后,毫不迟疑地放下了她。 他的这个举措,让本来焦急和异样的雪影、庆臾都是一愣,他们发现自己心中的担心成了多余。 “你……你……”庆臾连续“你”了好几声,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他把目光转投救出的母后。 雪影更加干脆,他只是用雪点将雪灵女王包裹住,不让她继续在雪地中静躺沉睡,它诧异地看了一眼七夜,觉得这个人类似乎和以前的人类修士有所不同。 “瑜儿,我的孩子。”声音从包裹旋转的雪点中传出,雪灵女王竟在第一时刻苏醒。 “我从未沉睡,只是我的声音无法传到到外界,被大阵锁住无法突破,你们的一切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话锋一转,纤细的玉指轻轻划破雪影的风雪,雪灵女王睁开了她的妙目俏眸,朝七夜的方向看去。“尤其是你,年轻的人类修士,你的勇气、无所畏惧的决心、正气凛然的气度,都是那么耀眼。” 听着雪灵女王毫不吝啬的夸赞,七夜只是低下头虚心的聆听,作为一个后进的晚辈。 看到七夜的举动,雪灵女王对他更加满意,她扫了一眼身旁过来搀扶她的庆臾,微不可察地轻叹。 雪灵女王不再说话,庆臾和雪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也不开口,七夜只好自己表明他此次的来意,也是本来说好的条件。 “雪灵女王,既然您从未沉睡,想来您也已经知晓了我们在闯雪山封禁地时达成的协议。” 雪灵女王点头,“是的,雪灵一族的封禁冰棺都将破除,作为这一次居功至伟的功臣,我们可以帮你。” “这件事情,就交给瑜儿来,毕竟他以后将担任我的位置,可以作为一次很好的磨砺机会。”说罢,雪灵女王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庆臾。 庆臾低头,似乎被她看破了什么心思。 七夜看着这母子两人互相打哑语,也搞不懂他们之间究竟在交流什么。 不过至少,现在雪灵女王已经答应下来,帮助他在大雪山寻找小沙弥奸细,有了雪灵族的帮助,这次这个问题一定能够轻松解决。 可是,雪灵女王的一句话,又朝七夜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们可不要大意了。在我被封印冰棺期间,我曾数次感应到强烈的气息波动,从冰棺外传来。” 能够让雪灵女王感受到的气息波动,甚至能够透过冰棺,这股气息的主人到底有多么强大,才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这让七夜本来明朗的心情一沉。 “女王你的意思是,在大雪山不止有你们雪灵族,还有别的统治者?” 七夜这里说的统治者,就是除去那些平凡生灵以外的高等种族,包括雪灵族。 “不过,这个气息的主人也能够感受到我释放的气势,所以他一直没有过来行衅闹事。只是最近这几天的时候,那股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强大,隐隐有了能压制我的实力。” 雪灵女王说出来的信息,让七夜心中凛然,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强烈气息会增强。 在万年不变的大雪山,一共发生了两件事,一是雪灵女王破开冰棺封禁,二是那股神秘强大的气息增强。 这让七夜有了猜测,莫非那个小沙弥叛徒到大雪山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个恐怖气势的人帮助,甚至提升实力? “女王大人,你能够判断出那气势的来向吗?”七夜问道。 雪灵女王担忧地看向他:“你想去找到它?我建议你不要,那个气息如今愈发恐怖,我已经不是对手。” “那很可能就是小沙弥奸细的藏身之地,也是他为什么会偷取心境的原因,我必须要去搞清楚!” “七夜,母后是不会骗你的,既然她都说那个气息的恐怖程度如斯,你又何必去冒那个险呢。如果你要找的叛徒真就和那股气息有关,那现在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庆臾也开口劝阻七夜,他不希望看到七夜去送死,对他来说七夜只是法诀第七境的修士。 连自己的母后,法诀第八境的雪灵女王都觉得棘手的敌人,庆臾不想让七夜去面对,以卵击石。 吟!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吼叫声从雪山山谷里传出,在整个大雪山内回荡。因为这一声巨吼,不少地方堆积了多少年的积雪开始崩塌,一场巨大可怕的雪崩。 “看来,我并不需要你们带路了。”听到龙吟声,七夜手臂不自禁地抬起,指向了一个方向。 七夜的手有孽龙药加持,对于和它相似的事物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也是他拿来指路的凭借。 雪灵女王和庆臾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一手,本来还准备的大量说辞失去了开口的机会,七夜只来得及回身匆匆和他们告别,就直接寻着声音赶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雪灵女王轻抚着庆臾的头,示意雪影退下,只留下他们两人。 “孩子,我知道天痕流火在你心中留下的烙印,让你对他有特殊的好感,那是一种本源一体的依靠感。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我们雪灵能够去尝试的。” “母后,七夜人不错。”庆臾低着头喃喃,他想跟雪灵女王解释什么,又无从开口。 “雪清瑜,你跟他是不可能的。”雪灵女王突然变得决绝的话,让清瑜惊愕地抬头。模糊面容的宝物从面上落下,露出一张如同她母亲一般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 庆臾,清瑜,她居然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 旧仇恩怨 雪灵女王知道,如果自己不与她说清楚的话,清瑜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她们的性子相似。 “你应该看到了,刚才那个年轻人将我放下来的时候,丝毫没有半分迟疑。你觉得,母后美吗?” 这本是一个羞人的问题,自己的母亲问她美不美,清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知道雪灵女王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于是她点头。 雪灵女王很美,能够当上统御一族的女王,手段和实力是一方面,但美貌同样不可缺少。 江山多娇,美人多娇,竟引英雄折腰。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战争中同样起到巨大作用。 “可是,在他的眼中我看不到一丝波动,就像一个古井无波的深潭。”看着清瑜不解的脸,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美貌清丽的面容,她轻叹道。 七夜接住了雪灵女王,看到了对方的倾世容貌,可他无动于衷。 放下,就干脆的放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不是雪灵女王自恋,而是真的不正常。 不正常到,以至于雪影和清瑜当时都对七夜的举动错愕,他们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看到七夜眼中的神色,但雪灵女王就在他身边,她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没有一点波澜,这对于一个美丽的女子而言,是一种不得不说的挫败。 “怎么会这样,他当真眼神中一点波澜都未曾有?”清瑜不相信,她以为那是七夜强大的自制力。 雪灵女王摇头,打破了清瑜美好的幻想。“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将情绪控制得那么好,除非,他没有情绪!” “没有情绪!怎么可能,什么人可以做到没有情绪!” “没有心的人。” “眼神表达出来的是内心反应的内容,要是一个人没有心,他的眼神就不再起任何波澜,绝对的冷静。” 清瑜不说话了,她不能够接受这个事,雪灵女王说的信息对她而言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打击,如果一个人没有心,他又如何能够有爱,感情完全成了奢望。 她忽然想到,七夜之前问过她关于魅之一族的消息,当时她还没有多在意。 “母后,魅之一族的人是不是都没有心?”清瑜忽然问。 “魅之一族行的是魅惑之事,说的是魅人之言,他们自然是没有心的,因为有心就会被人看出破绽。只有魅之一族的魅帝,才能够拥有上苍赐予的魅帝魔心,那可是一颗真正的玲珑百变千幻心!” 难道说,七夜并非人类,而是一个魅魔? 似乎看穿了自己女儿内心的想法,雪灵女王摇头,否定道:“不可能,他是人类无疑。” “魅魔行事一惯以各种迷惑为手段,但一旦被戳穿就失去了战力,这个年轻人之前在雪山封禁地的表现,他手中拿的那柄剑,很有当年剑仙殿初代殿主的风采。” 雪灵女王不愧是雪灵女王,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在冰棺封禁内的棺材,竟一语道破七夜师承。 “我猜他可能遭遇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失去了一些,但这并非什么坏事。” 见自己的小女儿黛眉仍蹙,雪灵女王有些心疼,她才刚刚破除冰棺,对自己小女儿的关心还不够。 可是,为了让她不再自误,到时候伤人伤己,雪灵女王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那个年轻人的一身修为,他的风采不可能只是池中之物,早晚会成为领军人物。成大事者不能感情用事,这对他反而是更有益。” “但那样子,没有感情的人,不是太可怜了吗?”清瑜说着暗自握了握粉拳,她已经有所定夺。 “我决定了,去将魅之一族的魅帝抓住,取来他的魅帝魔心让七夜恢复!” 看着自己女儿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睛,雪灵女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劝阻她。燚火虽然解救了雪灵族千万年的封禁,却也牵乱了一份姻缘。 … 七夜凭借手臂的感应,一路上飞掠过来,失去封禁的大雪山再无法限制他的御空飞行。 刚才那一声龙吟,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熟悉,但短时间无法想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本能的,危险的感觉已经萦绕在心头,七夜重新取出了诛邪残星剑,他的身形划过漫长的雪上上空,来到了之前没有到达过的地方。 这里的温度比雪灵族那边还要低上许多,周围不再是飘雪漫天,全都是冻结成一块块的冰。 连地面上都是冰,冰面上拱起的一个个千奇百怪的山包,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道通向何处。 “我感受到了!陌生人!不!是你!”正当七夜四处打量,准备进一步调查的时候,那些个千奇百怪的山窟内,许许多多个声音汇成一股,一声怒吼传入耳中。 “你是谁。”七夜站在原地不再走动,听声音的内容他们应该认识,可自己的确不记得这个声音。 “你不认识我了?”这次,声音是从距离七夜最近的一个山窟内传出。“你不认识我了。” 声音的主人似乎认识七夜,但七夜却已经记不起来他们是否有过交集。如果这个声音主人一直呆在大雪山,那他们又是何时遇见的。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不认识我了。也对,当时我还不完全,你们拼死拼活将我击败,自然忘记了。” 这次,声音出现在很远处的一个山窟,连七夜都能听出话中的丝丝寒意,甚至低过了周围环境的温度。 不完全,你们,击败。对方透露的一个个信息在七夜脑海中过滤,他在思索究竟是谁,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遭遇过。 七夜还是没有想起对方,而那个声音主人也没有了耐心,又或者是玩够了。 最近的一个山窟,在七夜面前突然震颤,七夜将诛邪残星剑抵在胸前,山窟内的攻击也随之而至。 嘭! 七夜只觉得有一座巨山压在了胸口上,透过诛邪残星剑传过来的力道让他吃惊,这种感觉仿佛再次遭受九星锁珠大阵一般。 在挡住攻击的剑身上,有五道白痕划过,然后消失。 是一个爪印,有五道划痕的爪印,爪子,敌人,交手,曾经? “不可能!”七夜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因为完全无法令人信服,以至于他脱口而出想要否定。 “单凭一道爪印,不可能让我判断。你究竟是谁,还有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吧!”七夜错步,松了松手掌重新抓稳剑柄。 他现在持剑的是左手,因为之前破开九星锁珠的确让他右臂受创,但他从来不缺少自信。 “还没有想起来吗?那么,这样呢!”话音刚落,整个山窟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在它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爪,将山窟抓在手中。 看到那个巨大的爪,七夜瞳孔骤然一缩,他最不相信也最不可能的东西,居然成真了。 那恐怖的爪,他的确在曾经击败过。对于这个它上面的每一道锋刃都印象深刻,因为当初战胜并不容易。 那是在极冰城,集合了多少修士的真元汇聚一起,才堪堪挡住了它的攻击,甚至因为双方剧烈的交手,让他们失散在血河。 可是那都是虚幻的,那是掌秤人所创造的虚实幻境,哪怕那里面有真有假,但这个冰爪,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它怎么可能是真的! 一个手爪都有登仙境的修为,那么它的本体又该多强大? 难怪雪灵女王会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息,这股气息的主人就是它无疑。 恐怖冰爪,重新出现在大雪山,这个曾经被消灭过的敌人,它又是怎么复活过来的呢。 “怎么,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想起来了。掌秤人将我封印了部分在他的天地虚实图内,又怎么能够逃过我的感知,毕竟我走出了那一步!” “你真的存在,不是虚幻!”七夜开始小心,不像一开始那样,自信不等于自大。 恐怖利爪曾经很恐怖,但现在他也有了法诀第七境的修为,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弱小不堪。 可是恐怖利爪终究只是它的一只爪,它的本体到底有多强七夜根本未曾知晓,它口中所说的那一步到底又是什么,七夜更不知道。 “自然,世间万物都不可能凭空捏造,掌秤人想要利用我的力量磨砺你们,难道我就不能借此抹杀?” 也就是说,因为感知到掌秤人的意图,所以恐怖冰爪才从飓风封锁线外闯入,硬生生杀死了不少进入虚实幻境的修士,这是早有预谋的事。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真是遗憾。不,今天过后,一切都将不再遗憾。” “你想杀我?”七夜忽然觉得可笑,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个声音的本体,它却已经两次想要杀死自己。 “你是人类的希望未来,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为何不能让你们也不好过!”冷笑声从千百个冰窟中传出,让人不寒而栗。 吟! 又是一道吟声,让七夜背后的孽龙虚影自动显化。 七夜沉默,他想他已经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了,那个恐怖冰爪的主人,那个同样被封禁在大雪山的怪物。 “偷取心镜到此,又偏偏在大雪山中封印着一头冰龙,这种书本上的传说生物真的存在,当年先祖人类的实力究竟到达了何种程度,却留给后世这样大的难题。” 心里面暗叹,七夜的额头上冷不丁冒出细汗,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中。 他很紧张,这是再次的交手,他不知道胜负如何,他只能全力以赴,在受伤过后。 第二百五十三章 阵 七夜抿了抿嘴,把自己的袖口扎牢。 每次他要拼命的时候,都会这样做。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受伤的右臂,才损耗过的仙元,现在局势对他不利,幸运不可能一直垂青他。 听到龙吟声,然后直接赶赴到这里,七夜并没有迟疑和思考,偏偏遇上了这样的大麻烦。这不怪他,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必胜的信念。 当有人小觑你的时候,会忍不住去证明自己,七夜还年轻,他还气盛。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是当年的君子风都不能保证,他没有过脑子一热的时候。 所以他们经常会遇到危险,陷入水深火热中。度过了,就是精进升华,没有度过,就会泯灭众人。 这里没有极冰域那样的条件,也再无法用阴谋诡计去战胜,七夜身后的那群修士已经不知所踪,他现在是唯一的一个人,当年抗衡恐怖冰爪中唯一的一个。 冰爪猛地握起,将手中那个冰窟捏成了齑粉,这是在向七夜示威。 这头被镇压的冰龙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宣告,下一个七夜也会被他在手中捏得粉碎。 七夜抿紧了嘴唇,他松开了手中的剑。 看着袭来的恐怖冰爪,他放开了手中的剑,放开了自己最擅长的剑道,七夜只是抬起本来握剑的左手,朝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按。 巨大的孽龙虚影在身后浮现,他受到加持的左手瞬间绽放出光芒,伴随着龙吟阵阵。 虚空在他的这一按之下,直接崩塌出来一个手印,被逼出来的透明手印和恐怖冰爪碰撞。 实在是太恐怖了,那恐怖冰爪的实力比之在极冰域又高出了许多,如果还是当初的七夜和那群人,只怕今日就要葬身于此。 被人类强者镇压在此的冰龙,究竟有多么强大,从它只探出的一只手就可以窥探。 孽龙大手印和恐怖冰爪在空中对撞,如同两个天外的陨星摩擦出强大花火,连绵的爆响让周围大地震颤。 冰面开始寸寸断裂,滔天的怒吼龙吟让这个范围内可以看见的所有冰面龟裂,破碎成一块一块的冰高低不平,如同一幅被打乱的画。 在变得凹凸不平的冰面中央,七夜还站在那里,只是周围已经尽无冰窟。 恐怖冰爪在与七夜对招后就陷入沉寂,有什么巨大的不安在酝酿,在这片荒芜空旷的冰面上。 嘭,嘭嘭! 开始了,冰面上不断地有白气涌出,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最高的甚至冲开了天上的云层。一根根粗壮的白色气柱,连接冰面与苍穹,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殿堂。 然后,在七夜脚下,本来碎裂的冰面开始加剧,一道豁大的口子从他下方裂开,一直向前。 冰雪殿堂,和当时在极冰域时看到的那个何等相似,只是那个时候七夜还未进去,就出现了恐怖利爪。 这次不再是恐怖利爪,而是它的本体,一条不知道多年以前的冰龙,它将整片冰的世界撕裂,只为给自己划开一道走出来的口子。 先是两个巨大的龙爪,像两颗星辰一样璀璨,爪间还透着丝丝白气,隐约寒气逼人。 爪尖锋利无比,只是轻轻地搭在地面上,地面便承载不住它的力量,一下子倾塌下去,凹陷了一块。 然后是龙吟声,只不过这次的龙吟声更加悠长,也更加清晰。不再是远古的呼唤,是真真切切就在耳旁的怒吼,让天地色变。 本来被气柱冲散的云又开始在头顶的位置汇聚,风随云动,云随龙动,一声龙吟让天地都为之震惊。 这个时候压力最大的,还是要属站在风暴中心的七夜,他感受到了直面的压力,和那种慑人的气息。 他不能动,他已经被这条龙锁定,一旦有所动作,迎接他的将会是那两只骇人的龙爪。 七夜不知道幻化的恐怖冰爪和真实的龙爪,它们是否有区别,但他现在终于体会到,让雪灵族女王都觉得恐怖的实力,到底有多么强大。 冰龙说它走出了那一步,虽然七夜不知道那一步意味着什么,但他能够通过切身体会感受。 强大到无法动弹,哪怕是九归寒潮诀这样的天地法诀都无法流转,一切在绝对的威势下都成了静止。 这种感觉很奇怪,七夜第一次心中有了无力感,他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这样强大的敌人面前存活下来。 冰龙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七夜交过手的那些法诀第八境,包括剑封雪。 它还是法诀第八境吗?还是说它已经跨入了传说中的第九境,那个近代无人能够达到的高度。 如果真的是第九境,自己还能够挣扎吗,恐怕在它眼力,一个小小的法诀第七境修士跟尘土无异。 七夜不服气,他修炼的光景还短,要是再给他十年,他一定也能够涉足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领域,他有这个自信。他不应该就在这里陨落。 天才总是早夭,七夜能够一路走到这里,有自身的实力,也有运气。 所以能够成长起来的天才,无一不是拥有强大的气运,这不是无稽之谈。 七夜的运气一向很好,在最危急的时刻,总有人能够出现帮助他,但这次并没有。 雪灵族女王和清瑜没有他那样的手段,她们找错了方向,冰龙用假的气息误导了她们,它也知道雪灵女王的强大,不想去和这样的强敌纠缠。 它的目的就是杀死七夜,就是这么简单,因为它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封印它的那个强者的影子。 人类已经衰弱,正魔两道互相攻击,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计划不能够有任何的闪失。 上面已经吩咐下来,它这一次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除去七夜,筹码就是重新恢复它的自由。 这是一个很值当的任务,它相信自己能够完成得很好,因为眼下这个人类在自己的龙威之下,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想到这里,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重新感受温暖的眼光,和凛冽的寒风凉爽吹拂。 等到心情好的时候,去人类的城池吞食几个修士,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喷几口冰雾屠城。 冰龙想着,它的双足一用力,本来凹陷下去的地面彻底倾塌,借着这股反力,它整个龙躯猛地冲向外面。 “喀拉!”意外发生了,冰龙冲向冰殿之外的庞大躯体忽然顿住,在它的脚上以及脖子上,几处锁链无比显眼,金晃晃的锁链拴住了这条想要自由杀戮的恐怖物种。 “不!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解开了吗!”冰龙咆哮,它朝着足底黑黢的深渊那里,愤怒而不满。 “如果你说的是他,我想他已经不能够帮你解开余下的锁链了。”从深渊中,七夜的身形突兀的出现。 冰龙两只比磨盘还要大的竖眼盯住了七夜,它的嘴巴微张,恐怖的龙吼就这样脱口而出,伴随着白气。 “卑劣的障眼法!你怎么还能够施展,你应该被我的龙威镇压无法动弹,这不可能!”冰雪巨龙的怒吼和愤怒,让七夜还在起伏的胸口稍定。 从它没有立即发难来看,似乎这锁链对它的限制极大。 看着手中失去生机的小沙弥,七夜丝毫没有感觉到夺走生命的愧疚。因为他可能会导致更多的人丧命在冰雪巨龙的手下。 七夜挑眉,松开了抿紧的嘴,向上挑起一个弧度,像是在很嘲讽的笑。 “你很恐怖,全盛时期的你我完全不是对手,但你现在被拴上了锁链,连看家犬都不如。” 听到七夜拿它一头冰雪巨龙和看家犬比较,巨龙愤怒地不断咆哮,但这样只能显得它更加无力。 “你难道忘了,我跟你对招时的孽龙虚影了吗?你们龙族的龙威的确非常强大,但不只有你有龙威,我的龙威即使弱小,也能够抵消掉不少。” 抵消掉不少,足够七夜施展九归寒潮诀,然后替身障眼潜入冰下。 巨龙的气息变强,能够从镇压的大雪山中脱困,那个小沙弥一定就在附近。 七夜花了很短的时间找到那个奸细,他正在拿着心镜照向一条条锁链,那本来就是虚无的锁链,在心镜的照射下才显化出实体。 然后的事情不用多说,以七夜的实力除了老牌的法诀第八境修士和那些绝世强者,已经很少有人能抗衡。 奸细小沙弥被杀,心镜被夺,锁链没有完全解开,冰雪巨龙要从大雪山脱困的计划失败。 “这锁链确实奇妙,它应该不是实物,而是强大的修士释放出来的术诀,只是这种术诀因为太过强大,竟然显化出了实体。” 七夜看着巨龙身上的锁链若有所思,他刚才看到,在小沙弥用心镜照耀其上的时候,有不一样的变化。 并非是变成实体,而是锁链上那种特殊的纹路显化,就像是九星锁珠时漾出的阵纹。 但巨龙身上的锁链不是阵法,它能够同样拥有类似阵纹的东西,这让七夜仿佛发现了一条新大陆。 七夜有一种感觉,如果他能够习得这种特殊的术诀,他的修为虽然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实力一定能够有长足的提升。 于是,非常自然的,七夜取出号称能够看透内心的心镜,照向了被捆锁住的冰雪巨龙,和它身上的锁链。 然后他很快听到,巨龙心里强烈无比的不甘和怨气、憎恶,各种污言秽语由心镜传达出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术诀:锁龙 七夜将心镜移开,他可不想被冰雪巨龙的愤怒淹没,虽然这的确很憋屈。 本来以为能够自由,一个简单的任务,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导致功亏一篑。 还是将这些琐事抛诸脑后,七夜现在更关心的是这术诀施展的捆锁神链,它为什么能够隐匿,又为什么能够化为实质长存。 神链上的纹路,在心镜的照射下渐渐清晰,仔细辨识后七夜发现,那并非是阵纹,只是相似。 那是一种奇怪的纹路,里面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让它的每一根每一丝都隐约有光亮闪烁,透着神秘。 纹路很奇特,并没有什么规律可以寻找,七夜将手覆在上面闭上眼睛,缓缓往里面注入一道寒潮真气。 当寒潮真气被注入进去,纹路表面本来黯淡的光泽忽得一闪,本来如同死寂一般的冰雪巨龙猛地剧烈咆哮起来,声音里面充满了痛苦。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锁龙链会收缩,住手!”冰雪巨龙的脖子被链条勒紧,在其上留下伤痕。 一滴血珠从它脖子上渗下,这锁龙链居然有这样的威力,能够破开冰雪巨龙的防御,这让七夜惊讶。 “寻常事物就算是灵器,都没有办法在这头不知道如何形容修为的巨龙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这难道就是龙血吗?” 七夜拾起了一枚血红色的珠子,他放在指尖打量,这是刚才落入冰面的龙血。 龙血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暴露在空气中的缘故,令其发生变化,变成了一枚血红色珠子。 七夜刚刚抓起珠子,忽然他身后那时隐时现的孽龙虚影再次浮现,他的手心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手中那枚血红珠子吞噬。 吞噬完之后,七夜身后那道孽龙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 “有趣,催动仙元进入这道锁链,居然能够加强它的威力,这和九归寒潮诀纳元归一的特效有些相似。” 发现自己的仙元能够被锁龙链吸收,七夜似乎找到了研究的方向,他再次将寒潮真气注入。 不出意外,冰雪巨龙的谩骂和咆哮怒吼如期而至,它的脖间被锁龙链勒出一道深不可测伤痕,但那里面却再没有血液滴落。 “想要取我的龙血,真是妄想!难道你以为,我冰雪巨龙只有这点手段,又怎么能在强者林立中横行!” 显然,冰雪巨龙不想给七夜取走更多的龙血,这种东西甚至比天才地宝还要珍贵,那是千万年前才有的。 能够在这里找到冰雪巨龙,还能够借助锁龙链取到龙血,这并非是每个人都能遇见的,是一种大机缘,是奇遇。 七夜吞服过孽龙药,他能够承受住龙威,所以他也能够吸收龙血精华,这比前者还要重要。 龙血之中蕴含强大的能量,一旦寻常修士吞服进体内,会引爆经脉真气动荡,一个控制不好爆体而亡。 孽龙虚影完成承受住了龙血的庞大能量,并且借助其壮大自身,这才是冰雪巨龙敛去体内龙血的原因。 “你就算再怎么强大,如今也只是一个阶下之囚,如果你再口出狂言,休怪我加大真气输入锁龙链!”七夜对咆哮的冰雪巨龙警告道。 他也有想吞服龙血,提升自己实力的想法,但此刻更关键的是弄清楚锁龙链的奥秘。 可是现在,除了知道注入仙元能够让锁龙链威力提升收缩,再没有其他的发现,研究陷入困局。 “本来是术诀,却能够拥有实体,还可以吸收他人的仙元化作力量!”七夜在脑中苦思,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这个术诀本身就是吞噬,那么它不就可以保持实体了吗!” 吞噬,吞噬真元仙元,吞噬能够让自身强大的能量,这种可能的确存在。 那些锁龙链上的纹路,本来已经黯淡,只是闪烁着细小微光,而今在七夜仙元注入后,却可以大放光芒。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术诀本身的功法,要具备能够吞噬一切能量的效果,这已经难倒了许许多多的修士,并且它还要能够转化为本身的力量,保证长存的实体化。” 但是,这难倒无数修士的难题,七夜却可以完美的解决,因为他修炼的是九归寒潮诀! 九归寒潮诀第四归,就是纳元归一,吸纳天地万物能量,还能够转化为自身的能量,这能力强悍无比。 一直很少有机会使用,因为纳元归一给自身带来的冲击太大,开始吸纳后身体就不能再有其他动作。 在战斗中,如果使用纳元归一,不是像那种大阵仗对决的话,一旦被对方趁虚而入,是很容易出现问题。当初在极冰域用这一招和恐怖冰爪对拼后,就在血河出现过危机。 要不是当时有一个血罗刹偶然出手,七夜很可能就没有了之后的经历。 但锁龙链不同,它上面镌刻的那些黯淡荧光的纹路,的确是用的类似的术诀,但它本身却是以真元组成。 术诀吸纳能量,然后通过那些纹路转化为实体,并且这种能量转化后的实体本身介于虚与实之间。 所以需要用心镜才能够将它们照出,因为它们本来就只是能量的另外一种心态,却拥有了实体化的能力,并通过不断吸收能量保持。 “我只要学会这种纹路,就可以像锁龙链一样,频繁使用纳元归一这种术诀。” 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再在战斗中使用纳元归一,也不用担心体内受到吸纳真元仙元的影响。 因为那些吸纳的能量,可以先通过类似锁龙链一样的东西,暂时先保存在里面。这既是术诀,也是一种吸纳能量的法宝。 七夜的悟性很高,当他潜下心来思考一件事时,很容易将里面的各种门道摸清楚。 那些纹路虽然没有规律,但总有办法,最实在的办法就是死记,将这锁龙链上的所有纹路印刻都记牢。 然后,在脑中描绘这些纹路,他的手下开始尝试,用九归寒潮真气开始模仿,一道淡白色的虚影渐渐在他手中成型,一条不同于黑色锁龙链的白色锁链! “成了!”七夜豁然睁开眼,他的眼中有喜悦,这一次的行动虽然冒险,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看着手中那短短的一截淡白色锁链,七夜一挥手,它很快跟那些黑色锁龙链一样,捆在冰雪巨龙身上。 当淡白色锁链接触到冰雪巨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它表面那些纹路中产生,巨龙体内蕴藏的恐怖能量开始被吸取出来,淡白色锁链开始变长。 七夜满意地看着眼前逐渐变长,然后变得一般无二的淡白色锁龙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纹路里面,应该有控制其最终形状的纹路,只是这种神奇的术诀早就失传,我也没有办法辨识。” 因为这个缘故,七夜只能用术诀创造出淡白色锁龙链的虚实体,却无法去创造出更多其他,他缺少更多参考的东西,有些已经在漫长岁月中缺失。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拥有了能够吞噬人能量的锁龙链,七夜的战力一下子得到提升。 他一抬手,那根已经足有一丈长的锁龙链从冰雪巨龙身上离开,重新回到七夜的衣袖中。 “趁着有一个龙形大补药在,我应该多创造几个锁龙链,也好熟练一下。”想罢,七夜手中又是法诀变幻,各种晶莹纹路在其间拼凑重组,又是一道锁龙链诞生。 七夜一共创造了九根淡白色锁龙链,它们都是术诀创造出来的虚实体,拥有强大神秘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冰雪巨龙,它好不容易抵抗锁龙链,在千万年积蓄的力量又被吞噬一空。 下一个千万年,谁知道它还能不能够见到,它等于永远都无法离开大雪山,永远都被镇压在了锁龙链下,这让它不甘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够吞食到孽龙药这种天地罕见的奇物,还可以再次创造出锁龙链!” “这不可能!锁龙链那种东西,那个人,不是已经被我族围杀,他怎么可能还有传人在世!” 痛苦过程中,冰雪巨龙胡言乱语,七夜从它的话中知道了一些东西,但更多的还是听不懂。因为那些事情距离他太过久远,久远到几乎是两个世界。 他也从冰雪巨龙的话语中了解到,当年镇压它们于大雪山的那个强者人类修士,最后被龙族围杀。 人固有一死,这本身是天地间的规律,是不可改变的轨迹,只是如此惊艳决绝的人类强者,让七夜扼腕。 “他的做法固然有问题,太过偏激了一点,但我想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人类的将来。”七夜无法去否定这样一个强者的努力,他只有缅怀。 但巨龙的又一句话,让他的缅怀只剩下担忧。 “你学会了锁龙链,等着我族的强者过来吧,它们会将你抹杀,这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不能够出现!” “龙族还没有灭绝?”七夜听冰雪巨龙的口气不似作伪,难道真的还有龙这种生物存在世间,它们又在哪里?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但我能够看到,你的未来将是一片灰暗的深渊,尽头就是死亡沉沦!” 面对冰雪巨龙癫狂的诅咒,七夜只是扬了扬手中的诛邪残星剑,“我似乎说过,如果你再这样口出狂言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放放血。哪怕你将血液敛去,我在书上看到过,龙一族的眉心心血……” “不!住手!” 第二百五十五章 再遇险况 吟! 响亮的龙吟声在整个大雪山上回荡。 这次不是冰雪巨龙发出的,而是七夜背后那道孽龙虚影,这个时候也不能再称之为虚影。 在吸收了不少冰雪巨龙的血液以后,孽龙虚影已经逐渐凝实,虽还没有完全化作实体,但已经指日可待。等孽龙虚影化作实体的时候,世界上便又要多了一头真龙! “可悲的人类,你终将死在我族的手里,你的死期将至!” “相比于这个,你还是先待在这里好好当一个珍稀动物吧。” 七夜的反击很致命,他的语言经过淬炼磨砺也变得犀利,他说冰雪巨龙是珍稀动物,也就是说它只能被观赏,却永远无法离开这个“牢笼”。 果然,冰雪巨龙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发出愤怒无比的咆哮,整个巨山一般的身躯猛烈晃动。 但,它的身体上除了本来的黑色锁龙链以外,又多了许多白色锁龙链,让本来松动的封印又牢固无比。 这也是七夜的杰作,他在冰雪巨龙身上试验了多次,终于熟练掌握了这招术诀,能够信手拈来。 “七夜,你没有事吧!”刚才的那一声龙吟,让清瑜和雪灵女王总算找到了这里,她们看到了七夜,也看到了那头巨大无比的恐怖冰龙。 “年轻人快退下,这是恐怖的龙族,不是你可以抗衡的,它极度危险!” “放心吧,它身上的封印还在,估计一时半会是无法构成威胁的。”七夜道。他没有解释封印的事。 在听到她们的声音时,七夜已经用最后一道锁龙链封住了这头冰雪巨龙的嘴巴,所以它也没有机会开口。 雪灵女王疑惑地仔细打量起来,的确如七夜所说,冰雪巨龙被身体上那些几乎要淡去的锁链锁住镇压,连本身的龙威都要散去。 只是这和她在冰棺封禁里的时候,感受出来的不一样。那个时候它不是气息极为强大吗? 她想不明白,她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七夜造成的,七夜不说,巨龙不开口,自然是无人知晓。 “你没事就好。”清瑜这个时候走到七夜身旁,她看到眼前这头冰雪巨龙,心里面也非常震惊,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住处和这样的生物比邻。 “没事的,它身上的封印会不断吸食它体内威能,现在没有一点威胁。” “难道刚才的龙吟就是从它嘴里发出的,可是它好像不能开口说话呀,真是奇怪。” 说者无意,雪灵女王听到清瑜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七夜一眼,这个年轻人比她们早到这里,有什么事情是她们所不知道的。 既然七夜不打算说,雪灵女王也不好去问,毕竟是七夜帮助她破开了冰棺封禁。 “那个你要找的奸细,现在找到了吗?”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她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嗯,已经伏诛在我剑下了,我赶过来的时候,他正要准备帮助这冰雪巨龙解开封印的锁链。我想着也应该就是为什么巨龙威势在此前会逐渐提升的原因吧。” 七夜的话真假掺半,小沙弥的确是想解开冰雪巨龙身上的封印,但还有很多事情被隐藏。 毕竟是两个种族,对方是雪灵族的女王,又和人类有过冲突,七夜也不敢完全信任,况且这事太大太重。 “既然如此,不如到我雪灵族坐一坐,我还没有感谢你对雪灵族巨大的帮助。”不愧是一族的女王,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哪怕是令她非常感兴趣的东西。 雪灵女王自然看出七夜有什么事情瞒着,但这是人家的事,有保密的权利。 清瑜倒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期望七夜能够应了母后的邀请,然后到雪灵族多住上些时日。 七夜还不曾知道清瑜是女子的事实,见她此刻表现的些许兴奋,心里面已经感觉毛毛的。 他想着小沙弥叛徒已经伏诛,心镜也被重新夺回,这里大雪山的事情告一段落,刚要准备开口回绝雪灵女王的邀请。 一声清唳在他们头顶响起,一只羽毛洁白的仙鹤从雪山之巅落下,出现在七夜面前。 仙鹤的出现让七夜面色剧变,他知道这只仙鹤,它不是生灵而是一道术诀,是韩仙梓施展的。 只有在最危急的情况下,她才会招出仙鹤来求援,因为韩家不能回的缘故,七夜成了唯一能够求援的对象。仙鹤循着气味找到了七夜,这让他心里愈发担忧。 “莫不是仙梓和惜寒兄在赶往东汶的路途中,出现了什么状况?” … 破败的小村庄里,两道沉重的呼吸声在寂空下的夜色中额外清晰。 一道鲜丽的身影,一道嫩绿的身影,两道身影在村屋与村屋之间飞速移动。 “那些东西还在后面吗?这个村子竟然是一个迷宫,我们没有办法出去了,怎么办。”说话的是韩仙梓,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和顾惜寒两人已经熟稔。 磨难总会促使人相互信任,顾惜寒的遇事冷静果断,让韩仙梓渐渐认可了他的能力。 只是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顾惜寒也不能再做出更好的选择,因为后面的东西。 “没有办法,它们根本不是正常的生物,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不下四五次,还能够紧紧缀在后面,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不灭的?顾惜寒不相信,但事实让他无言以为。 碧云连天剑已经将那些东西斩成数段,可一次又一次没等他们走多远,那种阴寒凄厉的感觉又如期而至。 如果这个时候七夜在,或许情况就好多了。连从不依靠旁人的顾惜寒,心里面都有了这样的感慨,七夜的能力的确让人信服。 “不知道七夜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抓住那个小沙弥奸细,夺回心镜。” “再坚持,我已经放出求援的仙鹤,想必如果他已经解决了那边的问题,就会过来的!” 韩仙梓的语气并不坚定,可能是因为精力的巨大消耗让她快要控制不好呼吸,又或者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面不像表面那般自信。 顾惜寒点头,他们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七夜,因为根本不知道他能在什么时候赶到。 但这个诡异的村落,已经将他们渐渐逼入绝境,他们是修士,却不是捉鬼的道士,对付这些诡异的生物,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们也有些束手无策。 三天前,先行一步的韩仙梓和顾惜寒,在赶赴东汶的路上途径了一个破落的村庄。 没有想太多的他们以为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等到他们走进去以后才发现这里的诡异。 房屋都很破败,上面布满尘灰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有的甚至连屋顶都倾塌下来。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村里面有不少在缓慢行走的人,等到顾惜寒拍上他们的肩膀,才发现他们都没了眼睛鼻子嘴巴,更像一个活着的骷髅。 转过头的瞬间,韩仙梓心里面如同被雷亟一般,极力压下恐惧没有出声。 顾惜寒这样异常冷静的刺杀者,拍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心都开始冒出冷汗,因为这面容实在狰狞可怖。 被拍了肩膀回头的“村民”,用他两双黑洞般的眼睛看向来人,然后立即发出令人毛骨悚人的尖声厉嚎,从衣袖里伸出了两只惨白锋利的爪子。 饿鬼扑食一样,他一下子扑向两人,早有准备的顾惜寒一剑将它劈开,韩仙梓在后面补了一刀。 解决得很轻易,甚至没有一点阻碍,那个被劈成好几块的“村民”身体上,突然冒出一团淡绿色的幽火。 顾惜寒当时已经发现不妙,想要第一时间将这团幽火解决,但那团幽火的反应不知道比之前附体的村民快了多少倍,以顾惜寒的剑术居然不能刺中。 那团幽火就像是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一般,在整个村落中散发出清辉,细碎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破落的屋子里,门前的草稞内,干涸的水井中。与之前那个被斩成数段的村民一样,许许多多充满诡异邪气的东西爬了出来。 韩仙梓将符箓御在手中,她的脚下踩着特殊的步伐,闪躲着那些东西的抓咬。 仅仅一团幽火就已经引出这么多来,要是他们体内再多冒出几团,那整个村落岂不是要被这东西淹没。 顾惜寒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刚才那个东西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轻易消灭一个这样的“村民”,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本来,他们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不去和这些东西纠缠,因为东汶战局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本来极为普通的村落,里面出现了诡异不祥的东西也罢,它居然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迷宫。 更要命的是,在这个村庄迷宫内,那些苏醒过来的“村民”,他们的各项能力都在逐渐提升。 幽火的照耀,让他们迟缓的速度加快,让他们锋利的爪牙尖锐,让他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听觉嗅觉。 无奈之下,几次被逼入迷宫的死胡同,顾惜寒和韩仙梓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失手杀掉了几个这样的“村民”,果然不出所料,几团幽火在里面诞生。 现在,他们头顶有八团散发着清绿光芒的幽火,在这八团幽火的加持下,那些诡异的东西更加难缠起来。 “我们,似乎又走错路了。”前方,顾惜寒看着一面厚重得令人绝望的墙壁,看向身后的韩仙梓。 韩仙梓后面,如今密密麻麻的无眼无鼻无嘴的怪物,向他们张牙舞爪地扑来,速度之快几乎堪比剑光。 第二百五十六章 堕落之颅 韩仙梓手中的符箓紫芒大盛,形成一面透明的墙,将那些诡异挡住。 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音响起一片,顾惜寒将碧云连天横握在手,他在迟疑。 现在的情况,如果不用强硬的手段,已经被逼到死路的他们将没有出去的可能,后面密密麻麻的诡异东西将路全部堵死。 可是如果再出现一团幽火,会不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现在上空已经有八团幽火出现,谁也不能肯定第九团幽火,会不会给它们带来质的改变。 这正是顾惜寒所担忧的,他们一开始进入这个破旧村庄就不正常,似乎被蓄意的算计,不然怎么可能刚好在前往东汶的途中出现这样一个地方。 难道有人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想要阻止他们,还是抹杀? “不行了,紫幕已经不能够再支撑下去,这些怪物一样的东西,它们的能力还在不断加强!” 韩仙梓提醒顾惜寒,现在它们的利爪已经被幽光增强得几乎和法宝一般,随意挥动起来都威力极大。 “是我一开始太冲动,如果那个时候稍微谨慎一点,不去斩断第一个怪物,我们这个时候的压力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顾惜寒说着,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必须有人留下,拖延住这些诡异的东西,这样另外一个人才可以去寻找到出口。 这件事情本来让顾惜寒去做最好,因为他熟悉阵法,这对破解迷宫也有一定的帮助。 但事情的起因是他,他也不可能让一个女子去承受压力,所以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先走,趁现在!”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一下子将拥堵在前面的怪物全部冲散开,更多的怪物开始兴奋地咆哮,它们仿佛遇见了什么一样。 韩仙梓收起符箓,她知道现在不是墨迹的时候,在顾惜寒破开一道空隙的时候,她便冲了出去。 她的任务也不轻松,两个人的生死可以说都在自己身上,能够在未知剧变到来前找到出口成了关键。 韩仙梓走后,那些被顾惜寒一剑斩断的尸体上,一团团幽火果然再次出现,像一盏盏阴森的灯火,夜色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一下子出现那么多幽火,那些诡异的怪物纷纷双手举起,然后匍匐在地做出跪拜的姿势。 它们在朝拜,像远古的祭祀,在呼唤,属于它们自己的信仰和神明。 那些幽火开始在天空之中集聚,本来只有脑袋大小的幽火在新的幽火加入下,渐渐变成了两团最大的惨绿色火团,在夜空中明亮异常。 那两团燃烧起来的幽火,在顾惜寒看来更像是两颗眼睛,因为他感觉它们似乎朝自己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吼!”“喝!”“唔!” 奇怪的音符从那些没有嘴巴的怪物内发出,这个时候不用顾惜寒自己再动手,它们自己就开始解体,然后更多的幽火汇聚向空中。 两颗“眼睛”愈发明亮,天空中高高悬挂着三颗月亮,其中两颗颜色惨绿。 顾惜寒努力让自己站稳,因为地面上忽然刮起一阵强烈的风,风卷得尘土到处飞扬,卷起不少本来就很残破的房屋,也卷起了地上散落的身体。 那些怪物解体后的残躯,像被长鲸饮水般倒吸起来,汇聚成一股龙卷,飞向两团巨型幽火那里。 更多的风刮了起来,一处处新的龙卷开始升腾而起,顾惜寒将碧云连天插在地上,用仙元去抵抗这股强大的吸力。 这强大的吸力似乎想要将所有东西都吸收过去,不少龙卷开始在幽火的周围融合。 这个时候顾惜寒终于确认,那两团最后成型的幽火,的确是一双恐怖巨大的眼睛,因为那些龙卷融合后在他们周围,形成的是一颗硕大的头颅。 头颅从上方开始成型,像在用泥浆浇筑一般,但那些都不是泥浆,除了村落的残碎以外,更多的是残躯。 被斩去的、自己解体的那些怪物的身体,它们被刮起的龙卷混合成了血泥,在上空重新糅合。 那颗已经成型了一半的头颅,它的一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睛看向顾惜寒,顾惜寒感觉到两股至阴的寒气戳向他的心脉。 手中的碧云连天泛起同样清绿的幽光,闪烁之后那种至阴的刺骨感才消失。 “这才是这个堕落的村庄内最后的主宰吗?”顾惜寒也抬头看向空中,那颗硕大骇人的头颅。 韩仙梓还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出口,但现在也来不及去出口,因为最大的怪物已经被顾惜寒引动。 血泥汇聚得很快,头颅的大体模样以飞快的速度成型,它不再是如同那些血泥之前一样,有两双燃烧绿色幽焰的眼睛,鼻子,以及张开的血盆大口。 “哈!”硕大头颅张口,哈出一口气来,一片红雾似得在它周围嘭开。 看到碧云连天剑的光芒,顾惜寒就已经知晓这红雾蕴藏的剧毒,他将双手平展,向剑体内灌输仙元。 以毒攻毒,一股绿色的雾气开始从碧云连天内释放,和那片红雾在天空中争夺地盘。 硕大头颅两颗眼睛里面火焰燃烧更旺,几欲夺眶而出,它的嘴再次张开,从里面吐出了几团跟之前类似的血泥,血泥在地上咕咚,形成一个个人型大小的怪物。 它们的双手耷拉在前面,只能看出大致的手,连脚都是一团血泥在涌动。 但它们的速度很快,在落地成型后的一瞬间,就已经从原地冲向顾惜寒,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碧云连天剑还在释放毒气和红雾抗衡,顾惜寒只能凭借高超的身法躲闪,几个血泥形成的怪物如同暗红色的飞剑,在他耳边呼呼作响穿刺往来。 一个不小心,顾惜寒抬脚的速度慢了,让血泥怪物擦到了他的裤脚,立马被腐蚀了大片。 “这东西也有腐蚀性,这个堕落黑暗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邪祟的气息那么重,只有佛光才能抑制它,我的毒不行。”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顾惜寒的毒能够在很多时候起到关键作用,但它不是万能。 这个硕大头颅能够喷吐红色剧毒雾气,还可以吐出速度极快、具有腐蚀性的血泥怪物,它到底是什么。 佛光应该能够净化它,这种充斥着邪祟气息的东西,最惧怕的就是光,那种温和普照万物的光。只是现在到哪里去找佛门的人。 “咯!”又是一声,见那些血泥怪物迟迟不能拿下顾惜寒,它又再次张嘴,这次喷吐出来的是几道红光。 情况危急,顾惜寒也来不及再去和天空那些红雾较劲,他主要的目的还是拖延,给韩仙梓更多的时间。 现在堕落头颅的注意力都已经被他吸引住,红雾被拖延了那么长时间,韩仙梓应该也已经能做出反应。 拔出碧云连天剑,顾惜寒错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挥动起来,他的剑本来就很凌厉,对付这种角度刁钻的攻击,依然能够轻松面对。 铛铛铛! 三声脆响,那些红光自己撞上了剑身,顾惜寒心中一凉。 碧云连天剑是他祭炼的法宝,一定程度上和他能够相通,这个时候剑身上传来的凉意让他心里一突。 低头查看,顾惜寒发现碧云连天剑剑身上那三个碍眼的红点,它们竟然在蠕动,像三个蛆虫一样在污染手中的宝剑。 “敢尔!”饶是顾惜寒再冷静,这个时候也必须怒叱。碧云连天等若他第二个生命,是珍惜的伙伴。 现在正遭受这样邪祟的侵蚀,他怎么可能忍耐得住。握剑的手加大力度,一股股至纯的仙元被灌输进剑体中。 剑身表面上开始浮起一层绿色的薄膜,将那三个污秽的红点隔开,它们似乎不愿轻易离开,还在僵持。 顾惜寒冷哼一声,再次加大仙元的灌输强度,绿色的剑身薄膜猛地一闪烁,彻底将它们从上面弹开。 堕落头颅此时也已经从高悬的天际落下,它的下方耷拉躺下的污秽血泥开始和大地连结,整个头颅便仿佛在地面上生了根般。 它的血盆大口还是张开着,发出一声骇人刺耳的咆哮,然后向顾惜寒冲去。 张大的嘴巴如同深邃的黑洞,要将顾惜寒整个人全部吞噬进去,他此时才将污秽从剑身上去除。 顾惜寒抬头,面前的突然变化让他始料未及,本来悬空的头颅落下亲自上阵,恐怖的血盆大口能够将十个顾惜寒都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本来他还没那么冲动,那些散开的红色血雾起了影响,它们让顾惜寒的情绪波动异常。 这也给堕落头颅创造了机会,它们本来就是一体,配合起来自是默契非常:红色血雾让对方情绪变化精神错乱,血泥怪物限制住他挪动的范围,主体亲自出手一口将其吞没! 顾惜寒后撤一步,做出出剑的姿势,不知道还是不是受红色血雾的毒性影响,他准备硬拼对方。 那血盆大口张开后一路吃来,嘴里面已经全部都是杂碎的房屋石块碎屑,还有大地翻动后掀起的尘土。 含混不清的吞咽声,仿佛它真的在吞噬着这些,它也要将眼前这个人类吞噬,因为他冒犯了自己的领地。 天际,一道如同炸雷般的龙吟声响起,让顾惜寒此刻本来赤红的双眼重新清明,他看到眼前快要吞没自己的巨大头颅上,九道似乎印刻有阵纹的白色锁链,将它戳成了筛子。 “咚咚咚咚!”锁链穿透头颅扎在地上,扬起了一层层尘土涟漪,和头颅更加尖锐的怒嚎。 第二百五十七章 直 九条贯空的锁链,解了顾惜寒的燃眉危机,击溃了那团血泥头颅。 哪怕只是暂时性的,顾惜寒看着千疮百孔正在慢慢复原的堕落头颅,还是准备出言感谢。 不知道是谁路见不平,还是说他也被困在这个诡异的村庄内,顾惜寒还准备向对方询问,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惜寒兄,你没有事吧?” 顾惜寒一听到这个声音,他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走在韩仙梓前面的七夜,吃惊道:“你来的还真快!” “那个奸细已经解决了吗?是了,以你的实力应当已经解决,看来韩姑娘的仙鹤求援正巧赶得及。” “先不说那些,这个地方有古怪,看来你们也遇到了暗算!”来者正是赶过来的七夜,他收到韩仙梓的仙鹤求援,第一时间和雪灵女王与清瑜告别,匆匆赶了过来。 这堕落的村庄是一个人为的局,七夜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整个村庄上空笼罩的不祥阴云。 还未入局,所以七夜能够发现不对,因为顾惜寒和韩仙梓已经出发了村落的陷阱,让它完全暴露出来。 要想从外面进来很容易,但如果想要从内部攻出的话,难度就大了许多。 这并没有难倒七夜,他这次来就是来帮助两人离开的,无论这里面有什么古怪,这件事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是谁设计了这些阴谋,他都要如此做。 “心镜已经找回,眼下我们应该破开此地的陷阱,去东汶!” “这个村落是个大迷宫,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又有这些东西拦路,难度有点大。” 七夜摇头,他的五指张开成一张网,朝着顾惜寒身后罩去。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九条白色的锁链如同九条舞动的白龙,重新在他手边盘旋。 顾惜寒看着七夜手间那九条锁链,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不由心神震荡。 这才多久没有见,他居然又有所突破,至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七夜什么时候炼出了这九条白龙。 本来被穿透的千疮百孔的堕落头颅,这个时候也重新凝聚成原样,只是被锁链之威冲散了一些,没有原本那般大小,但仍然骇人。 它这次有了准备,面对袭面而来的九条锁链,口中喷出一大团暗红色的泥。 在喷出这团暗红血泥之后,堕落头颅比原来又小了一圈,它本来就是由这些东西凝聚而成。 九条锁链白龙盤虬,相互追逐,它们身体上的那些阵纹开始熠熠发光,如同张开龙口伸出龙爪,冲向前方撕裂对手。 浑浊不祥的血泥,和洁白纯色的锁链形成鲜明对比,它们在空中过招。 七夜轻叱,他的手挥出锁链后并没有停歇,而是重新举起诛邪残星剑,另外一边用左手从剑柄出上抹。 整个剑身被抹过后绽放出神光灿灿,变得宝象庄严起来,他看也不看头顶纠缠的那团暗红血泥,直接冲向了前方的堕落头颅。 “小心,里面有幽火,是它的本源。”顾惜寒提醒七夜,他也不知道那些幽火到底会不会还有手段。 他和韩仙梓两人在清扫周围的怪物,有七夜的加入让他们感到轻松,因为幽火汇聚的缘故这些之后的怪物也再没有出现异常。 似乎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比之前远远不如,道路很快被重新清理出来。 这个时候,七夜已经抵至头颅的下方,他的剑化作的神光让周围那些头颅散发出来的气息尽数避散。 空中,九条锁链终归还是占了优势,那些血泥一样的东西被它们慢慢残食,化作体内新的能量,有龙吟声阵阵,仿佛在欢呼喜悦,实力又更进一步。 九条锁链聚拢,然后分开,从九个方向重新冲击,裹挟着雷鸣风声。 堕落头颅被这突然的状况逼入了绝境,它没有办法同时对付头顶和身下的敌人,陷入被动。 七夜有九条锁链的帮忙如虎添翼,战力比之前也要提高许多,这个时候如果再让他和泓景大过一场,不用顾惜寒和韩仙梓的帮助,也可以平分秋色。 要知道,他的修为并没有提升,还是法诀第七境,但本身的实力却要高过正常太多。 这和他的机缘有关,无论是修习的九归寒潮诀,还是偶得的上古锁龙大.法,都是七夜的机缘。 机缘越大的人,往往责任更大,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考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个时候,无法招架的堕落头颅,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啸,随着它的这一声怪啸,本来汇聚成头颅形状的所有血泥,都像被风吹开一样,从头颅上剥落。 血泥喷涌在面前,剩下的就只有一开始凝聚的两团幽火,它们开始折返,要想逃跑。 七夜怎么会给它们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一个折身躲开那些铺面的血泥,只是回身朝着上空的九条白龙一指点过,九条锁链便仿佛被重新激活,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阵纹被激活,锁链体内蕴含贮藏的庞大能量,让它们比之前又要强上数倍。 这也是锁龙链的奥妙,不仅能够吸收能量,还可以选择适当的时机释放,让敌手措手不及。 堕落头颅最后保命的一招被七夜轻松破解,更是被他欺身过来,那两团幽火似乎感受到巨大的威胁,连燃烧的火焰都开始不安颤抖。 这并不能帮它们逃过一劫,诛邪残星剑是天外陨铁锤炼,它是上苍赐予用来诛灭妖邪的。 世间应有妖邪,才可以被诛灭,但人类统治了整个世界后,妖邪更是无踪无迹,成了书上的东西。 现在,七夜总算明白,顿悟,诛邪残星剑出世的真正意义,上苍为什么会让命运带他获得天外陨铁,又为什么要锻造这柄诛邪残星剑。 因为世间妖邪再出,人类世界并不再像以前,需要这样的一柄剑,顺应天意斩灭妖邪。 也是这个时候,七夜才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重大,似乎不再是制止正魔大战生灵涂炭那么简单。 他有其他想法,只是现在还无法确认证实,比如为什么能够遇到奇怪种族的都是他,比如雪灵族、黯族、魅族、邪龙鬼鲛,还有眼下这个堕落头颅。 七夜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本来都不曾出现过的东西一个个出现,这意味着时代的变化。 隐隐有什么在发生,只是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感知,但因为承载上天诛邪意志的缘故有所感召。 “化繁为简,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顺心意之后要做的,就是简单直接了当!”七夜在这个时候,在战斗的过程中突兀的顿悟,谁都没有料想到。 只是从其他两人的角度,他们似乎觉得七夜本来奥妙的一剑,开始变得简单起来。 但是这份简单,又让他们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似乎那份简单不简单,里面蕴含了恐怖的威力。 “诛邪残星剑不再是诛邪残星剑,从此以后没有残星只有诛邪!”七夜第一剑,劈开了幽火释放的两道绿色火焰,他的声音在整片夜空中朗朗响起。 在镇狱界的时候,今何夕曾说过他的剑叫诛邪,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明白过来。 原来早在更早,今何夕这等境界的强者就已经明悟,七夜和他手中的剑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在明悟为时还不算晚,七夜敛去第一剑的剑势,重新将身子扭转过来,在原地疾掠,在脚下踩裂一道笔直的裂缝。 “剑诛邪,链锁龙,顺心意,繁为简!”这是第二剑,七夜直接念了出来,他还在感悟,这很奇妙。 想通了个中道理,七夜不仅觉得念头通达,整个人的思绪都清晰起来,还有体内停滞的修为开始暴涨。 本来他的修为早就可以提升,因为在雪山封禁地吸收了那么多的天地寒气,只是因为感悟还不够,所以还暂时没有提升。 如今,顺心意的剑道开始升华,顺心意不再是简单的顺心意,它比顺心意更加简单直接,是新的剑道。 新的剑道只有一个字,就是“直”。直接,了当,简单,不用去考虑太多,这和顺心意在大方向上一致。 但它又要比顺心意来得更加高深,顺心意还要去揣摩心意,只有揣摩透了才可以去顺从,而“直”不同。直之一字就能代表很多意思。 直剑之道,不用去揣摩心意,它只要念头通达,心念所至之处,就是诛邪挥洒之地。 更简单,也更有威力。 于是七夜领悟后的第二剑,直接破开了幽火的防御,剑尖在两团不小的幽火上连续的点过。 尖利的哀嚎,颤抖的火焰开始熄灭,诛邪点过之后的幽火上,出现了两个硕大无比的空洞,连同它们后面的地面都出现两个深陷的坑洞。 这就是直剑之道的威力,笔直的剑直接的意,省却了很多繁复的东西,所以留存了更多的能量。 诛邪残星剑改名诛邪,九条白龙锁链改名锁龙,这都是七夜直接取的,但丝毫不俗,像是注定般。 七夜的变化,七夜的两剑斩敌,让韩仙梓的眼眸中泛着亮光,也让顾惜寒的眼神中透露光亮,他们注定想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顾惜寒之所以选择和七夜一起,更多的就是他在剿魔大会上那畅快淋漓的顺心意剑道。 他期待更多后续,比如顺心意大成,但今天他失望,又高兴兴奋,七夜放弃了顺心意,又选择了顺心意。 这说起来很拗口,顾惜寒心里明白,七夜的感悟让他脱离了原本顺心意剑道的某些束缚,剑道得到升华,不再是本来的顺心意。 这是直剑之道,全凭一个“直”字。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抵达 堕落头颅被七夜刺穿,两团硕大的幽火也随即熄灭,整个村庄内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怪物全部消失,只余下空荡荡的道路和散落在道路四周的残骸。 “你的剑道!”顾惜寒早就想问,作为剑修他的反应最激烈,现在眼前的危机度过,他第一个走到七夜跟前,脱口而出。 七夜收回了诛邪,九条锁龙重新缠绕在身上,最终隐匿在玄卦宝衣之上,成了纹饰。 他见顾惜寒迫切渴望的模样,并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顺心意终究还是有破绽,那天剑封雪说的没错,这个世上能够做到顺心意的又有几人。” “如果纠结于顺心意上,那样的剑道总归不能有所提升,甚至可能成为掣肘的拦路石。” “的确,我就是因为追求顺心意,最近的一年来修为陷入瓶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提升了。”顾惜寒道。 七夜点头,他也曾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刚才的修为提升隐隐让他摸到第八境的边缘,这是因为他积蓄的时间太长,被顺心意所卡。 “所以我只是换了一个思路,不再追求强行的顺心意,不再去揣摩心意,直接出剑。” “直接出剑?直接,直!”顾惜寒的悟性不低,作为十公子之一的正道天才,他很快明白七夜所说。 顺心意是遵崇自己心里所想,而直剑之道就是遵崇自己的念头去做,两者互有共通,又有所不同。 “对,直剑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直字,它可以让更多的力量汇聚到一处,而不会有任何的犹豫,这是一把双刃剑,是勇气之道。” 直接出手,是对自信的一种考验,不去思考可能会给自身带来伤害与危机。 七夜放弃了追索心意的过程,选择承受可能更大的负担,这有关取舍,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顾惜寒听完七夜的解释,他很佩服对方有这样的选择,这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无视一切困难险阻的直接出剑,他早该想到七夜会这样做。 因为剿魔大会上,他那个时候向剑封雪出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点迟疑。 直剑之道,更加适合七夜,这点毋庸置疑。 顾惜寒听了之后,却更加困惑起来,每个人的剑道都不同,他本来以为顺心意是属于自己的剑道,但现在听完七夜的解释后,又开始迷茫。 顺心意太理想也太难实现,直剑之道适合七夜却不适合自身。 七夜看出了顾惜寒的迷茫,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道:“放心吧,修剑不是一日之功,剑道也是如此。总有一朝能够悟得。” 顾惜寒也明白,这种东西全凭机缘巧合,自己急是急不来的,只是焦急看到和七夜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七夜一直是他剑道上看齐的目标,和追赶的方向,但他提升的速度太快,经历遭遇也太惊人。 摇了摇头,顾惜寒将那股不应该有的情绪抛却,眼下还有事情要做,自己这样的行为太过自私,也不够冷静。反省后,他的眼神不再迷茫重归清明。 “我们现在是不是继续上路,已经找到出口。” 两人说话的当口,韩仙梓已经找到村庄的出口,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丈的地方,被虚幻掩盖。 那个堕落的头颅只怕是这片诡异的中心,它被七夜斩去以后,这里的不祥阴云也随之消散。 “我在刚才看到天空中有一片乌云飘远,似乎就是从这里飘出的。”韩仙梓眼中流露出担忧,她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阴谋,没有被他们挖掘出来。 七夜眼神一凝,顾惜寒的神色微寒,两人竟都没有发现那片飘出的乌云。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更应该加紧脚步了,可能敌人已经知晓我们的现状,要展开新的布置。” “那样的话,不如加紧时间全力飞行,争取在日落之前赶到东汶。”顾惜寒提议道。 顾惜寒的建议很疯狂,东汶距离现状还有不远的距离,要想在日落之前赶到,已经不仅仅是加紧时间那么简单,需要拼尽全力。 但他的办法,确实可以打乱幕后黑手的布置,兵贵神速就是这个道理。 “可以,我同意惜寒兄的办法。”七夜点头,这也是他能想到摆脱对方算计的办法。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做到全力飞行,仙元疯狂运转消耗无比巨大,我们做不到全程如此,还需要恢复。” 韩仙梓的眉头皱起,她觉得这个办法只是好,要想实行起来太过强人所难,赶路变成了拼命,这在她修行的时间里还是头一次听说。 尤其是,如果仙元不济的话,很有可能从空中跌落,成为飞行摔死的第七境修士。 “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准备。”七夜招手,九条锁龙被重新激活,幻化成九条白色真龙从玄卦宝衣上浮现。“我们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 “它们?它们可以帮助我们恢复仙元?”顾惜寒诧异地问。 他提出那样的建议也只是一个想法,他当然知道这个做法实行起来有多么胡来。 只是七夜总能够给他们带来惊喜,他想赌一把看对方这次到底能不能再给一个惊喜,他赌对了。 “这九条锁链其实就是一种术诀,它能够吸纳天地万物间一切能量,并且可以贮存在里面,用来维持它们的实体状态。” 韩仙梓仔仔细细地打量九条盘旋在七夜周围的锁龙,她没有想到这些锁链竟然是能量化作的实体。 能量实体化,这种连古书上都鲜有记载的术诀招式,七夜又是怎么学会的? “可是它们内部蕴含的能量,足够支撑我们三个人吗?”顾惜寒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七夜见顾惜寒这样问,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又想到那个被吞噬了体内全部积蓄几万年能量的冰雪巨龙,它想要再从大雪山出来,几乎看不到可能。 “放心吧,它们里面蕴含的能量,就算开足了让你们去吸收,没有个一时半会你们是用不尽的。” 听到七夜自信满满的回答,顾惜寒和韩仙梓充满疑惑的对视一眼,尤其是那莫名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七夜是不会拿正事开玩笑的,既然他说可行,那么这九条锁链便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支撑他们。 这样一来,本来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计划,在九条锁龙提供能量的基础上,一切都变得可行。事不宜迟,七夜直接用锁龙缠住了两人。 “走吧,事不宜迟。你们放心全力赶路,我会用锁龙提供你们充足的仙元。” 七夜说完,第一个飞在最前面,九条锁龙在他身后垂落,顾惜寒和韩仙梓随后御空。 他们没有去问七夜更多,比如这几条锁龙术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玄奥,七夜又是从哪里学会。这些都涉及到一些禁忌,七夜也许会说,但主动询问显得太过鲁莽。 三人在空中全力运转仙元,他们身后的景色全部被拉长,很快抛在脑后。 如果不用回复仙元,他们可以一直在天空中不落下地来休息,那么地面上的布置就没了意义。 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飞行速度,他们可以赶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布置拦截之前,就一掠而过。 这样一来,七夜他们之后的路果然一路通畅,再没有遇到其他拦截阻碍,九条锁龙持续不断的输出,本来属于冰雪巨龙的能量被七夜用九归寒潮转化成各自的仙元补充。 有这样持续不断的补充,顾惜寒和韩仙梓两人也没有丝毫仙元告罄的感觉。 能够保持全力的飞行,还可以一路支撑下来丝毫没有感觉,除了七夜手上的移动仙元储备库外再难实现。 这种感觉很畅快,不用担心仙元的消耗让他们心中放下一个担子,他们更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既然锁龙能够支持他们各自的全力飞行,那么也就意味着同样能够不间断地给七夜提供仙元,而仙元是一个修士非常重要的东西,无论在战斗还是修行方面。 如果七夜能够持续不断的补充仙元,那等于说他能够在战斗中拥有比想象中更庞大的仙元储备。 这是很可怕的,能够和七夜不相上下的修士都很恐怖,但高手之间往往就相差那么一点,各方面的比拼。 但七夜能够随时保持充足的仙元,他可以放更多的术诀,用更多的法诀来消耗对手不用担心仙元的损耗。 七夜的真实实力,还有在他们的想象之上,实际上到底强到什么程度,这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曾知道,因为九条锁龙是刚获得的,还没有这样施展的机会。 但可以肯定,今后如果谁在做七夜的对手,他将会无比的头疼,因为他的对面不再是一个人。 是一个可以不断补充仙元的恐怖修士,是术诀法诀可以无损耗释放的可怕对手! 当落日的余晖还没有浸透整片天空的时候,东汶凝重的气氛已经开始升起,天际降落的三道人影很快被巡逻的边防修士包围。 “你们是谁,速速报上名号!” 面对这样一个连第七境都没有到的小兵的喝问,来人只轻悠悠地说了几句话。 “毒公子顾惜寒。”、“紫霞韩仙梓。”、“净光寺无庸。” 第二百五十九章 浸夜余晖 浸夜余晖,隐约照亮来人模样。 一个男子,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带着黑色面罩的。守卫的兵看得很仔细,所以他自信不会看错。 这三个人口中的名字,至少有两个半如雷贯耳。毒公子顾惜寒、紫霞仙子韩仙梓都是赫赫有名的正道天才,而至于无庸虽然名声不显,但净光寺近日里的风头正劲。 越是这样,他们反倒不敢轻易放行,有人匆匆折返回去禀告。 “让报出名号的是他们,报完以后不肯放行的也是他们,难道我们还制服不了三个小小修士?” 顾惜寒轻佻的语气,让在原地等候指示的修士们心里面都冒出冷汗,他们也能感受到从三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第七境压迫力,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可奈何现在战事紧迫,一切有可能发生的隐患都要杜绝。 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正道名人,自然要仔细盘查核实后才能放入。 “稍安勿躁,这件事情他们也拿不定注意,不用强人所难。”七夜化身的无庸安慰顾惜寒道。 他知道顾惜寒现在之所以表现得颇为不耐,是因为他内心对正道的忧虑,一路上急赶慢赶的赶到东汶,却因为定下这样的死规矩延误了消息的送达,令人恼火。 但周围那些修士就不那么想了,他们可不知道这三人来此是有要事要说,纷纷看向发怒的顾惜寒。 心里面不住地想:原来传言中得毒公子顾惜寒,并非所言的冷酷冷静毒辣,反而更加暴躁。 反倒是这个净光寺的师傅,虽然看不清楚他带着黑色面罩后的脸,但从声音语气上可以辨别,一定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得道高僧。 这倒真是误会七夜了,他心里面对正道这样小心翼翼却毫无用处的审查也很鄙夷,只是不能直言。 因为他是一个队伍的核心,就算其他人都无法平静,他也要保持应有的冷静判断,做出正确的选择。 顾惜寒被七夜劝住,他焦急的心这才稍稍平缓,既然七夜都不担心,真正拿主意的人也不是自己,他只需要听取采纳和建议。 正道这些繁琐的条条框框虽多,战局吃紧的情况下,也不敢随便怠慢延误,很快有人跟随守护修士走出。 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三个,这三个人是来辨识来人,证明他们身份的。 正道在这个方面的确下了大工夫,至少七夜三人都是那么觉得的,因为来的这三个人里面,有一个顾家的长老级修士,一个韩家的修士,还有一个净光寺的僧人。 他们在见到七夜三人的时候,也做出了各自不同的反应。 顾家长老先是惊喜然后是愤怒继而又变得愉悦,他的脸部表情比他的术诀还要多彩多样。 韩家修士则要简单许多,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韩仙梓,然后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谁都知晓,当初云州城韩家与剑圣宗联姻时候的那一幕,韩仙梓已然成为韩家弃子与叛徒。 最后一个净光寺的僧人,他先是惊喜地看着三人,然后面上又带着迟疑,似乎在做艰难的选择。 “南坷大师,前面两位前辈都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你能够确定这位带面罩施主的身份吗?” 谁曾料,南坷竟然在他们之前就抵达东汶,七夜是因为有事耽搁,顾惜寒和韩仙梓却是被路上算计,为什么南坷一路上赶来平安无事? 南坷看了看顾惜寒,又看了看韩仙梓,在最后看向七夜。 不用怀疑,根本不用去思索,这个同样带着面罩的人,一定不是净光寺的什么无庸。 他是大名鼎鼎的魔君七夜,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大魔头,如今就隐藏在这黑色的面罩之下。 但是,净光寺当日的危难关头,自己被诬陷、师兄被定罪的当口,都是这个传言中杀人无算、嗜血成性的七夜魔君所拯救,他究竟应该如何去判定这个人。 “咳。南坷大师,匆匆净光寺一别,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遇见。” 说话的人是顾惜寒,他敏锐的洞察已经看出南坷眼神中的挣扎,他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南坷就算是再愚笨也能明白过来,这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提点自己。 “是的,这的确是我寺的无庸大师,他的身份还在我等南字辈僧人之上,仅次于泓字辈的大师们,是我派的一位大师。” 最终,南坷双眼一闭将双手合十,手中念珠串被按动,口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七夜也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他已经准备了不下百十种方法,用来应付可能的检查,谁曾想出现一个南坷。 南坷是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他当时并没有选择杀人灭口,他并非传说中那么杀人如麻,只是魔道中人总会被正道刻意抹黑。 南坷的选择,成为了这个环节的重中之重,顾惜寒适时的提醒,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毕竟当初七夜有恩净光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帮净光寺镇压动乱,找出了杀害方丈的凶手。 听到南坷肯定的回答,那些警备的修士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怕要是南坷说出不认识这人,到时候自己这些法诀第六境的修士,都要成为拖延时间的炮灰。 他们很快让开一条道路来,给七夜以及顾惜寒、韩仙梓放行。 经过长途的御空飞行,马不停蹄的赶路,又经历了验明身份的小小惊险,总算进入东汶正道领地。 南坷跟在他们身后,很快走到他们跟前,又是犹豫片刻以后,才悄悄靠近带着黑色面罩的七夜说道:“你们到这里来,是来干什么的?” “净光寺泓景勾结魔修,东汶很可能遭逢剧变,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门派宗门重投魔门,特来提醒。” 从七夜黑色面罩后面传出沉闷的声音,语气即便改变了许多,但南坷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果然,是魔君七夜没错,他也到东汶来了! “你们来晚了一步。”南坷摇头,他的一席话让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难道自己三人这样全速前进下,还是被魔道抢先了? 南坷后面的一句话,让他们的心情又开始跌宕起伏。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已经把东汶正道可能有叛徒奸细的事情在会上告诉了领军的,但他们一致认为我是扰乱军心,所以将我这个净光寺代表赶出了军帐。” 难怪守卫能够请到南坷,原来他也是刚被人从军帐内“请”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不相信你所说的话。又或者是,他们即便相信你的话,也不可能在这个时段改变。” 东汶正魔之战将至,要是让更多人知晓这个消息,只会让战事更加超出预计。这和泓远当日在净光寺时做出的选择,是何其的相似。 “没错。” 南坷的无奈提醒,让七夜三人原本急促焦躁的心情顿时冷下。 他们忙死忙活地要去给东汶这边带来消息,他们却丝毫不接受自己得这份好意,偏偏选择拒绝。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南坷的脸色也很不舒服,他刚被从作战军帐里逐出,虽然是很客气的逐出,但意义一样。 四个人一时面面相觑,本来的急迫万分这个时候也消失不见,他们本来的计划已经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 他们不知道,但东汶这边的正道修士却知道,很快有人被派过来通知七夜四人,今晚会举行一个活动,他们四人都被邀请在内。 “什么活动?”顾惜寒皱眉,因为过来邀请的那个修士脸上带着战前不应有的兴奋。 七夜在面罩下看得仔细,这个修士喜笑眉开,他口中的那个活动,一定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 见顾惜寒发问,来人很乐得与他们解释,甚至说的口气里面带着一种肯定毋庸的感觉:“东汶战事将近,剑圣宗宗主之女,剑漫天姑娘今夜会过来主持一场动员大会。” 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对剑漫天的倾慕。 韩仙梓将眼睛瞥过一旁的七夜,顾惜寒也下意识地看向七夜,弄得七夜面罩下的脸略显尴尬。 他们都知道自己和剑漫天几次交集,彼此的关系也有几分微妙,更加之其剑圣宗的身份和七夜破有仇隙,在这里遇见剑漫天,确实是出乎意料。 “咳。既然如此,我们参加便是了。”七夜轻咳一声,示意身边两人不要暴露自己身份。 听到七夜的回答,来人很高兴地点了点头,施礼转身离开。“倒也奇了,难道是僧人动了凡心?” 临走时嘴里不自禁地嘀咕,让五感过人的几人听后,脸上都变得表情丰富起来,顾惜寒和韩仙梓努力地憋着笑,看来那个修士是误会了他们动作里的含义。 “咳咳。”七夜又咳了几声,加重了语气说道:“大战将至,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怎么,你真的心疼了?听说她在剿魔大会上可是想要放你离开的。”韩仙梓语气莫名地说。 七夜当然不会接她的茬,这位仙梓话里面隐约藏着冰冷小刺的味道,他摇头继续说:“剑漫天我知道,她可不是什么空有姿色的简单女子,她到这里来,一定有更大的目的。” “不过是一场小型的东汶会战,就算参加的正魔修士多了些,也不用多劳师动众吧!” 站在一旁的南坷,很久没说话,此刻刚开口就一语见地,说中了七夜心里的疑惑。 没错,剑封雪的宝贝女儿,剑辰废后唯一的剑圣宗传人,她怎么会以身犯险来到这里,有什么内幕消息被拦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的! 第二百六十章 在黑夜之前绽放 黑夜,总是抢在黎明前绽放,盛开出美丽。 今夜,比以往的东汶都要美丽,所有东汶的年轻男性修士都在翘首以盼。 剑圣宗宗主剑封雪的女儿,赫赫有名的大美女剑漫天,今夜会到东汶,这个消息很快在人群中传开。 即便剑漫天不是美女,单凭她下一任剑圣宗宗主的身份,就足够让一大部分人趋之若鹜。再加上她本来就漂亮的脸蛋,完美姣好的身姿,更让几乎所有年轻修士臣服。 这里说的几乎,里面一定不包括几个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里面,自然少不了当日调戏过她的柴如歌,也就是后来的叶家叶三生, 但说到和她纠葛最多的,还是要数那个名头丝毫不逊色于她、甚至犹有过之的七夜,第一魔域的魔君。 想到此,剑漫天好看的脸色出现了愠色,那个家伙甚至比骗王柴如歌还要难缠,自己在和他交手的过程中从没有占到过半分好处。 只可惜……唉。 “小宗主为何叹气,下方就是东汶守城,我们已经到了。”造化老人从一旁走来,好意问道。 自从剑辰废后,造化老人正确的选择,让他在剑圣宗的地位不断稳固,甚至已经隐隐有了位列第三的架势,这和剑漫天在剑圣宗的得势不无关系。 剑漫天摇头,她只是忽然想到,这次正魔大战的原因,正是因为七夜的死。 这样一个可以说是棋逢对手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剿魔大会,死在和剑封雪的战斗中。 虽然很壮烈,虽然剑封雪因此甚至受了伤,但死者终归是失败者,这一点在古往今来的史书记载上都得到了证明。 至于剑漫天心里的想法到底是怎样,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没什么,只是这场战事持续的时间久了,连我都有些多愁善感了吧。” “是啊,晃眼一过又是一年光景,连我剑圣宗的修士都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不少。”造化老人也有了感慨,人经历的岁月多了,就越喜欢感慨。“不过,快结束了。” “真的快结束了么。”剑漫天看着东汶上空,绽放在无尽黑暗中的夜色,今晚似乎热闹得过头了。 今晚的确很热闹,翘首以盼的人儿终于来到,东汶修士一片欢呼声高过一浪,他们在欢迎也在宣泄。 战事像是催命的音符,待在这样环境下的人心里难免会有说不尽的压力,他们需要释放这种压力,美丽的事物是一种宣泄释放的方式。 “剑漫天姑娘!” “漫天仙子!” “仙女!” 不同的欢呼声,不同的称赞声,无一不在对剑漫天尽力地赞美,他们的呐喊声中,七夜三人有些不适应,他们是那么不合群。 “我终于知道南坷和尚为什么不来了,他不是也被邀请参加今晚活动了么,说什么提前去会场。” 顾惜寒堵住耳朵,他讨厌人多,也讨厌热闹,刺杀者需要隐藏在许多地方进行暗杀,但他总觉得在繁华人多的地方暗杀,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情。 人多口杂眼也杂,多少刺杀者就是因为这样不经意的失误或巧合,导致行动最终的失败。 七夜大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不喜欢这种气氛,这些东汶修士们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欢呼,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种压力的释放宣泄。 “这种情绪太负面,太暴躁,不适合战前,这会令人心浮躁起来,根本起不到释放压力的效果。” 韩仙梓凤眸扫了七夜一眼,他此刻带着黑色面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单从语气听来似乎说得煞有其事。 “你不会也是特意跑来看这位漫天仙子的吧?” 韩仙梓悄悄凑到七夜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让七夜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丫头是趁着人多故意挤过来,倒比平时清冷时大胆了许多。 七夜可不敢搭话,他隐约能够觉察到韩仙梓的一些情况,只是他不明白也不会处理。 雪灵女王说他没有心,这一点并没有说错,自从那时在清薇派被谢子清改造成魅王,他就失去了一些。 “你可不要乱说,我们的身份注定是对立,我又怎么会特地跑来看她。”七夜摆摆手,将快要贴上来的韩仙梓揪起来放到一边,他指了指顾惜寒旁边的一大块空地。 意思是,那边那么大的空地方,你就不要装作很拥挤靠过来了。 韩仙梓不满地瞅了一眼顾惜寒,他心里立马警惕起来,眼睛四顾周围寻找,究竟是谁对自己流露出敌意。 其实这并不能怪顾惜寒,只是他修习的心诀,让他本身释放出刺骨的气息,那些修士本能地不想靠近。 … 剑漫天没有注意到不起眼角落里的小剧场,她的眉眼低垂,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欢呼的东汶修士。 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脚下步子迈得很快,没多久就消失在东汶城里,她还有一个晚宴活动要举办。 这次邀请的人,和外面这些东汶修士不同,他们都是正道新一代出类拔萃的年轻人,是剑圣宗准备拉拢交好的对象,也是这一次东汶大战的主力。 剑漫天可以对外面的东汶修士敷衍,但必须要精心筹备接下去的事。 这时间不长,很快接到过邀请的七夜三人,就被人通知剑漫天已经抵达晚宴地点,晚宴即将开始。 七夜他们不是最后到的,但要比积极赶来的那些年轻修士要晚一些,这也是七夜决定的。因为这样既不会提前得罪剑圣宗,又不至于太引起对方的注意。 第一时间赶来赴宴的年轻修士,那都是已经决定投靠剑圣宗,或者是有此类打算的人。 而不来参加或很晚前来的,则是不怎么给剑漫天面子,也就是极少数对她无动于衷的修士。 七夜深谙中庸之道,他知道剑漫天这个女子不简单,一点点的细节都可能被她捕捉,所以要更加谨慎。 “你们可算来了。”七夜他们一进入晚宴会场,南坷就从老远地方走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郁闷,看来就算是先人一步抵达会场,他也没有得到太多的重视。 这也是必然的,一来他之前被“逐出”军帐的事情还没有被人淡忘。 二来净光寺也只是小有名声,和那些真正的大宗大派相比还是相差太多,顶多算是暴发户,底蕴不足。 但七夜他们就不同了,不,这里要确切的说,是七夜身边的那两位,顾惜寒和韩仙梓。 他们一踏入会场,就像两颗会发光的夜明珠,一下子吸引了会场中许多人的眼球,其中有不少是投向韩仙梓的,也有打量顾惜寒的。 韩仙梓很漂亮,可以说同样具有一股仙子的气质,不然也不会被冠以紫霞仙子的美誉。 她和剑圣宗剑辰的婚礼,之后一系列的事情,更是让她一下子走进众人的视野,知晓了这一号人。 她如今参加由剑圣宗剑漫天举办的晚会,不少人都准备看一场好戏,这两个人之间是否会擦出火花。 “紫霞仙子韩姑娘,你能够来参加漫天的晚宴,漫天心中可是高兴得紧。”剑漫天一边聊天,眼神一直有关注门口,当看到韩仙梓时,她第一时间走过来迎接。 剑漫天的态度让不少好事者大跌眼镜,事情似乎和想象中有些不同。 很快,头脑转得快的人明白过来,正是韩仙梓和剑辰的婚礼,最后导致剑辰被废,剑漫天上位。 真要是算起来,剑漫天能有如今的地位势头,还多亏了韩仙梓,这个解释有些生硬,但颇有几分道理。 “漫天仙子严重,我辈正道,当为东汶战事同操戈。”韩仙梓只是按照正常回礼,她和剑漫天没有多大的交集,要细算的话,甚至还算是竞争对手。 两个同样美貌的女子站在一起,瞬间成了全场的亮点,让不少青年才俊都眼前一亮。 这个时候,一旁的顾惜寒并没有因为被冷落而不满,少了不少令他不爽的打量,自是乐得如此。 可剑漫天显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很快大家的目光又跟随着剑漫天,来到这个同样具有传奇般色彩的毒公子身上。 “毒公子顾惜寒,幸会。”很礼节性的招呼,无法让顾惜寒感到不愉快。 剑漫天一直很聪明,她通过刚才和韩仙梓的聊天过程中,已经观察出顾惜寒不喜欢被人注意。 一般不喜欢注意的人,也不喜欢太过热情的招呼,于是她用最简单的方式,这样令顾惜寒难生恶感。 “你好。”话依然很少,只是熟悉顾惜寒的七夜知道,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哪怕对方是剑圣宗下一任宗主剑漫天,如果真被顾惜寒不喜,那是完全不会得到回复的。 不得不说,剑漫天是个很有手段的女子,一直如此。 “当然,还有这位净光寺不肯露出真容的无庸大师。”剑漫天很快将目光投向了进来的第三个人。 她觉得这个人的体型很熟悉,但一时间无法忆起,再加上体型相似的人大有人在,很快不去思考它。 剑漫天不会无聊到和一切人打招呼,她能够判别出来人是否有和她攀谈,又或者是能够值得攀谈。能够和正道十公子之一的毒公子顾惜寒,还有紫霞仙子韩仙梓一道进来的人,又怎么可能平凡? 剑漫天心思细腻,她很快想到了别人忽略的地方,主动和这位无庸大师打起招呼。 刷刷刷。 很快,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无用大师,究竟何德何能能让未来的剑圣宗宗主主动问好。 “咳。杀得人太多,得罪得人也太多。见谅,见谅!” 这位无庸大师不说话则以,一说话,便仿佛身后涌现出无止境的深渊血海,浓郁血腥的煞气弥漫。 这还是净光寺?还是出家人?怎么像是一个大煞星! 第二百六十一章 猛虎嗅蔷薇 七夜的不按常理出牌,也让剑漫天一时语扼。 她本只是意图试探,看看这个净光寺的僧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够和两个年轻新秀并驾齐驱。 南坷见场面尴尬起来,作为同为“净光寺一员”的他,只好选择站出来打圆场。 “咳,师叔他修的是伏魔经心诀,所以身上自然产生一股煞气,却是用来除魔卫道。”南坷说出这样的话,他连自己都不信。净光寺哪里有什么伏魔经。 但本来困惑的其他修士,第一时间相信了南坷的话,在他们心里这本应如此。 “南坷这个小僧人,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木讷不语,这次竟能够站出来解围,看来泓远大师的死对他的打击和成长,都起到了很大影响。” 七夜看过南坷,又将眼神移向剑漫天,她脸上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是漫天不懂事了,还请大师不要见怪。” 伸手不打笑脸人,剑漫天圆滑的处事,让七夜也不能借机刁难,更何况他们今天不是为了刁难而来。 “无妨,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东汶战局将近,漫天小宗为何选择这个时候举办晚会,在我看来今日并不是什么上佳的日子。”七夜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称剑漫天为漫天小宗,实际上也是顺大流,谁都知道她会是下一任剑圣宗宗主。 倒是剑漫天,在听到漫天小宗这个称呼的时候,黛眉微不可察的一挑,然后颔首含笑。 周围那些年轻的天才修士,一个个在心里面摇头,看来这个净光寺的和尚是真的念经念傻了,美女当前,战争与不战还有什么重要呢。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谁都不知道如果上战场后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人生得意,须尽欢尔。 “嗨!和尚你乱说什么呢,漫天姑娘莅临东汶,已经是一种战前最大的鼓舞,我辈修士相聚在一处,不就是图个痛快,痛快的放松,然后痛快的杀敌!漫天姑娘你说对不对?” 有人站出来反驳,他说得倒也不差,一松一弛张紧有度,战前的放松同样重要。 剑漫天也没有回答,对于七夜和那个站出来支持人的言论,她都只是含笑摇头,并没有解释。 七夜见她这样,心里面总算是确定下来,剑漫天来东汶果然不是简单的鼓舞士气,她有目的,只是不说。 这只是一个小波折,甚至并不能算波折,在七夜三人到来后又陆陆续续有人加入,很快剑漫天邀请的身在东汶的天才修士,就基本上到位了。 大家入席,晚宴很隆重,在座的都是正道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关系到正道的未来,是一股潜在的力量。 剑漫天当然要招待好,只是眼前的情况,似乎并不用她刻意地去招待,因为剑圣宗和她自身的缘故。 “漫天姑娘,我代表秦罗宗敬你一杯。”有人带了头,不少人也都纷纷站起来,各自念着门派然后向剑漫天敬酒。 这是一种意思,他们敬的不只是剑漫天,还有剑漫天背后的剑圣宗。 敬酒,有的时候就是一种结盟的方式,你可以称其为投靠,其实意思相差不大。 被秦罗宗的人拨得头筹,让一些有心巴结的人心里面不岔,倒不是他们不够机灵,只是这秦罗宗小子把握的时机刚刚好,让他们无可奈何。 “秦罗宗虽不能算九门十六家,但他宗门一脉相传的气机辨术的确有几分门道。” 七夜和顾惜寒、韩仙梓坐在一桌,同桌还有南坷和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修士,他这话是对一旁顾惜寒说的。 所谓气机辨术,就是分辨时机、抓住一刹的能力,这需要细微的观察和足够的耐心,对刺杀者同样适合。 顾惜寒撇撇嘴,似乎对这种东西很不屑。“不过是一个小手段,抓住气机又能如何,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是不可能有所谓的‘机会’。” 你可以说顾惜寒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毕竟这东西连刺杀者都很眼馋。 曾经有多次,许多在刺杀界赫赫有名的杀手,都潜入秦罗宗去意图夺取气机辨术,纷纷失败铩羽而归。 秦罗宗宗主的气机辨术已经出神入化,甚至相传他已经能够看破天道轨迹,找到每个人自己的命运和门派的命运。今日秦罗宗年轻新秀投诚剑圣宗,让还在观望的不少修士踌躇起来。 “道友你说的对,秦罗宗不过是一算命门派,本身实力孱弱,不然最终又怎么会选择投靠依附?” 同桌的另一个年轻修士,听到了顾惜寒的言论,大为赞同地点头应道。只是语气中有股酸酸的感觉。 倒是顾惜寒,虽然说得那么不屑,他的脸色的确除了轻蔑以外再没有其他神色,他是真的不屑去关注,哪怕那对一个刺杀者的提升是巨大的。 终究是外力,判断气机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术诀,但凭自己的观察和感知就足矣,用术诀只能说大材小用。 “秦罗宗这举杯之下,不少还在犹豫的门派都竞相举杯,看来剑圣宗这次在东汶又要狠赚一笔了。” 七夜心里叹了一句,他和剑圣宗是仇敌,自然不希望对方壮大。但它的地位它的现状,都不可遏制其壮大,尤其是在战事混乱的今天。 有多少弱小的门派,会选择依附一个大门派以求自保,连秦罗宗都不能例外。 可以肯定,秦罗宗早就已经投诚剑圣宗,只是一直没有广宣,而是选择今日这一出,让人以为是天机。 “不知道这是谁策划的,如果是漫天小宗,那只能说她的确天赋异禀。”七夜想了想,还是选择把这话说出来,话里面的机锋,他相信顾惜寒和韩仙梓能够明白。 策划的自然是算计,天赋那当然也是阴谋方面的,剑漫天的城府手段渐趋老成。 七夜他们在这里感慨,那些第一波早就打算好投诚剑圣宗的修士,已经敬完了手中的酒,一派宾主尽欢。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放下手中的酒杯,各自手段尽出,为讨好剑漫天,也为示好剑圣宗,一举两得。 夜空中突然华光绽放,许许多多本来黯淡的群星开始闪烁,彼此连接勾勒起来,竟描绘出一幅瑰丽动人的鲜花,替代黑暗成了新的颜色。 这是星辰宗的年轻天才出手,他的心诀是星辰之光,能够借助星空的力量,听起来很玄妙。 但知晓这一宗的人都明白,星辰宗早就不是曾经撼动荒古的巨头,现在的环境下,他们连最基本的撼星都无法做到。 世界改变了,有些法诀已经不适合,如果不改变的话,就会被淹没在历史尘埃。 林语是星辰宗这一代的天才,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将本门的星辰之光练到了“动星”境界,堪称奇迹。 但他仍然不能改变星辰宗没落的事实,他的成长也需要时间,所以星辰宗决定投靠剑圣宗。 动星境依然不能够发挥出先辈曾经的风采,但能够唤起那些沉睡在渺渺夜空里的群星,让它们散发出各自的光辉,这景象很震撼,也很美。 剑漫天抬头看向天际,对于星辰宗的这个手段,她满意地点头,觉得欣喜。 “星辰宗星辰之光,观星、动星、撼星,林道友已经能够练至动星之境,看来不久便能成为新的星域主宰。”剑漫天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言,她在书上看到过撼星境界的星辰宗修士的可怕。 那是漫天星辰随你举手投足而动,而落,对手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片星空。 能够招揽到这样的人才,剑漫天这一次东汶之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 夜空中闪亮的星,它们之间的联系还在变化,不同的形状在变幻,有人坐不住了。 “光有花怎么行,我们将进入的是残酷的正魔战场,需要的是一颗坚强的心!”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站了起来,他身上有猛烈的豪光冲天,举拳一拳轰出,冲向天空。 从他拳头冲向天空的仙元,径自在天空中成型,橘红色的光彩一下子掩盖了清冷的星光。 一头猛虎,他的拳头化作了一头巨型的猛虎,它的口张开如盆,在座的修士都仿佛听到了兽吼。 那头猛虎冲向天空,甚至连星空都泛起涟漪,连接成片的星光图案轻微颤动,就在它即将冲破那片星域的时候,猛虎停了下来,然后俯身闻嗅。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高大粗狂的汉子,竟也有如此文艺的手段,让不少看客咋舌。 “烈虎门的虎狂飙,我还以为他是什么狠角色,居然玩这种文青的手段,真是想想一层疙瘩。”顾惜寒认出了这个出手的人,忍不住说道。 韩仙梓在一旁强忍住笑意,她也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笑,但其中味道却让人不能笑出。 虎狂飙前面就说过,这是战场,需要的是一颗坚强的心,所以他挥出了虎拳,撼动了那片瑰丽的星空。 要有猛虎意,要有嗅花心,刚柔并济的道理在这样一个粗犷汉子身上,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林语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他的星空动星图在虎拳的冲击下,居然被撼动,连催发的本人都受到了影响,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心中不岔。 如果自己修至撼星之境,又怎么需要来巴结剑圣宗,又怎么会被人笑看耍把戏,去刻意讨好别人。 只是他还不够强,连虎狂飙的虎拳都能撼动他的星空,这让他心里面不舒服,觉得对方过了,下了重手。 “诸位在这个时候聚会,还真是好雅兴啊!”正当林语准备质问虎狂飙,为什么突下狠手的时候,天空中突兀地传来一个声音。 原本瑰丽得星空图案,颜色骤然染得血红一片,那朵鲜花也随之妖滟起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星空下的魔头 突兀的话音刚落,林语就彻底无法忍住那股痛处,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溅落在身前。 他旁边,作伴前来的修士赶忙扶住他,发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个时候,林语才明白过来,撼动星空的不是虎狂飙的虎拳,让自己受暗伤的也另有其人,就是隐藏在夜色中开口的那个。 剑漫天经历过不少风浪,此刻已经不会有不成熟的举措,她面对突发的情况,依然脸色平静临危不乱。 “这是凝心灵丹,能够缓解内伤。”她从纳袋中掏出一枚丹药,交给受伤的林语吞服。 剑漫天的态度,让本来脸色难看的林语好受了一些,他默不作声地吞下丹药,然后抬头望向天空,似乎想将那个偷袭他的人揪出。 “不用找了,这只是我的一道虚影,本体还没有到达。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热闹,既然如此……” 很长的一段沉默,那个隐藏的说话人声音在这里停下,全部参与晚宴的修士,包括七夜他们都做出防御。 剑漫天皱眉,造化老人早就站在了身旁,他手中的造化仙绳凌空飘在两人前方,遥遥与天际相持。 就当众人快要以为,那个说话者不会出手的时候,整片夜色上空,红得妖滟的群星忽得一暗,给人感觉仿佛星空被人揪了起来,然后又猛地一亮,又被人按下。 七夜眼尖,他发现在骤然亮起的星空中,分属星图花瓣位置的一颗星,亮的有些异常。 不少人也注意到这一点,秦罗宗的修士撤离了本来的位置,向后退了很长的距离。与他同一举动的,还有顾惜寒和韩仙梓。 “快,带我后退,这片星空有问题!”受伤的星辰宗林语也感应到了什么,身为动星者他的感知更敏锐。 身旁同伴听到他的话,赶忙带他一起,向后面撤去,场面一时骚动起来。 本来还作势防御的一众天才,在秦罗宗和星辰宗两个年轻天才修士退后的带动下,也都开始向后撤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选择跟随。 秦罗宗发现气机的妙诀,和星辰宗本身联系星辰的本事,他们的话一定不会错。 摇头,七夜拦住了韩仙梓和顾惜寒,他们是在秦罗宗修士和林语做出动作前就准备撤后,被提前拦住。 “跟我走,向前,放心!”七夜拦住他们,匆匆说了一下,带着他们朝相反方向退去。 所有人都在后撤,所以七夜四人的举动很快被凸显,不少修士在幸灾乐祸,不少人在观望担忧,还有两个人,竟然也做出了类似的举动。 那两个人,是剑漫天和造化老人。 “看来他们也看出了不对,只是难道他们不准备救下这些人吗,剑漫天此次来的目的不就是招揽?” 七夜皱眉,他看到追随自己脚步而来的剑漫天和造化老人,对方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的四个人,尤其是走在最前的身穿黑袍面罩的七夜。 “看来无庸大师也发现了不对。”剑漫天眼前一亮,这个净光寺的无庸果然不简单,势必要招揽过来。 剑漫天不担心身后的那些天才们,他们不仅仅是剑圣宗想要收揽的对象,别忘了,这里是东汶。 东汶有东汶的规矩,哪怕是剑圣宗也不能够逾越,因为东汶防线里面有太多的巨头,不止是剑圣宗一家独大。各有竞争。 剑漫天今天来东汶的举动,已经触及到他们的底线,他们有人不希望剑圣宗更加强大。 上面的人都知道,剑漫天也知道,所以她把这个同样能够显示手腕招揽人心的事,交给了那些东汶的人。 天空中,原本被按下的妖滟群星,在之前七夜发现的花瓣位置,突然有一道更为刺眼的红光闪烁而下,朝着东汶这边的方向落下。 光点在夜空中很明亮,也很刺眼,直到它已经快落入东汶城的时候,大家才看清楚它的本来面貌。 一颗巨大的,拖着红色尾彗的,声势浩荡的流星! 林语都没有做到的撼星,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有人做到了这一点,这还不是最为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本来后退的秦罗宗天才和星辰宗林语,都是脸色剧变。 “不好!” “使诈!” 两道惊呼从他们口中发出,他们也发现红色星空的异常,和那一颗异样的星,但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们以为后撤就能脱离星落的范围,没有想到对方早就算计好了这一点,预先将星落的地点向后移,变成了他们现在撤离后的位置。 流星的速度很快,至少要比正常御天飞行的修士要快,和空气间的摩擦让它如同一颗炙热的炎星。 表面因为剧烈摩擦产生的热浪已经压下,伴随着脱落下来的黑色灰烬,要将这些正道未来的希望抹灭。 “放肆!”另外一声断喝,从东汶城内响起,然后一股莫名的波动泛出,东汶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由仙元凝聚的手掌。 那手掌甚至遮盖住了全部的城池上空,一下子撑住了那个还在坠落的灼热陨星。 “念气宗的和道上人,没想到他也在东汶,我倒是没料到先出手的会是他。”剑漫天抬头看向天空。 七夜在看到那个手掌的时候,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剑漫天没有出手,她的顾忌所在。 “吾乃念气宗的和道,尔敢暗害我辈年轻修士,莫不是自寻死路!”东汶城池内,那道消失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洪亮响彻全城,让不少年轻修士都眼神一震。 坠星带来的冲击波,让下方东汶城的地面都出现裂缝,可越是这样,那只撑住它的巨手就越是高大。 是怎么样的手段和伟力,才可以抵挡住天际坠落的流星,这已经超出了厉害的范畴,是强悍无匹。 念气宗是九门十六家中,底蕴强劲的一个门派,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又许久没有新鲜血液的加入,让整个宗门都暮气十足。 可它的实力不容小觑,就单从这擎天巨手的一式就能看出。 和道上人第一个出手,或许意思不仅仅在于招揽天才新秀,也有向所有人展示出念气宗未老的目的。 “嘁!”轻蔑的笑声,撼动星辰落下的那个暗中的人,没有因为被和道上人挡住这一下攻击而气恼,他只是淡笑,笑声之中充满不屑。 “念气宗在第一次正魔大战中,被如同屠狗般杀得片甲不留,听说只有一个老东西溜了回去——” 言语诛心,和道上人苦心营造的为念气宗正名壮威的手段,却因为那人的一句话,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是念气宗最年长的修士,自认时日无多所以主动请缨镇守东汶,没想到会被人抓住曾经的诟病刁难。 “喝!”愤怒,和道上人已经太久没有听人提起,第一次正魔大战时的惨烈,他的同伴都在那场战斗中死去,如今这个人居然敢公然嘲讽。 他的愤怒,直接导致遮天撑星的手,从四周向中间合拢,看起来像握起,一下子将还在冲击的陨星捏碎。 然后整个手掌变化成一个巨大的拳头,这拳头比刚才虎狂飙施展的虎拳,不知道要大多少被,几乎充斥着所有人的眼眸,看不见其他景色。 被捏爆的陨星发出爆鸣,拳头一下子挥出,挥击向那片血红的星空,整片星空剧颤! “老东西,滚回你的念气宗养老吧,这个时代不属于你!”来人冷笑,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斗转星移。 那些本来明亮但妖滟的群星,一个个如同最初那坠落而下的流星般被点亮,整片漆黑的星空下,爆发出无尽璀璨的烟火,流星汇聚成雨,一尽落下。 一颗颗流星砸在那冲天的拳头上,一个个气浪在拳背上掀起,那情形像在冲击大地,撼动是尘埃。 但是,七夜分明看到,在一颗颗流星的冲击下,那个原本声势浩荡、想要一拳万里击退强敌的大手,速度赫然在减缓。 天上的群星有多少,没有人能够数的清,就像现在同样没有人能数清楚,到底落下多少颗一样。 反观和道上人的那一拳,已经不再如最初时候那般威风,上面被流星冲开的拳面坑坑洼洼,沟壑横流。 “老东西,你还能坚持多久?”挑衅的话语,再次从天空中传出,让不少义愤填膺的年轻新秀怒而呵斥,唯独和道上人,出奇的没有出声反驳。 情势很不妙,看来在流星火雨的压制下,和道上人全身修为化作的那一拳,隐隐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在场如果说谁最不担心,除了带着面罩的七夜看不出脸色以外,就只有剑漫天了。 她冷眼看着两个人在对决,丝毫不担心星辰会坠落到自己头顶,哪怕和道上人依然抵挡不住。 “偌大个东汶,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腐朽之人了吗,还有谁在藏头露尾,是在惧怕避战,还是在逃避?哈哈哈哈!” “无知鼠辈,想要刺探我东汶虚实,只能先断你一指,休要嚣张!” 一道截然不同的冷喝响起,一根恐怖的节杖横贯苍穹,似支撑住黑夜的骨架,透露出无比威慑。 节杖横空,遥指群星,只听得“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戳破,妖滟的颜色暗淡下去,怪叫掺杂着阴冷笑意消失,星空还是那片星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令人心寒的魔音战鼓被敲响,在东汶遥遥对立的彼方,出现一片黑压人潮。 有人匆匆闯进晚宴大厅,高声道:“城主有令,所有修士进入战备状态,有魔修入侵!”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战争,该结束了! 魔修入侵! 东汶战事随时可能爆发,但谁都没有料到会是这个时候,爆发得那么突然,那么快。 剑漫天按了按纳袋,一旁的造化老人小心地提醒道:“小宗主,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需要赶紧完成宗主布置下来的任务。” 没错,他们是带着剑封雪布置的任务来的,此次来东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连剑漫天都犹疑的事情,可想而知是多么重大,造化老人静静看着她,等她做出决定。 “还不到时候,这个时候去做收效甚微,我们还要再等!”剑漫天抿着薄薄的嘴唇,俏丽脸上尽显冷酷。 造化点头,他也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东汶战事即使爆发,似乎还才是刚起头的阶段,并没有什么激烈,还没有到最佳的时刻。 不过剑漫天的选择,让他更加坚定的相信,此女以后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宗主。 像剑封雪一样。 此时的东汶城已经热闹起来,夜袭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是家常便饭,每次的战争都会有人死去,他们早就已经默默接受。 西片的大片魔修已经压近,他们在距离东汶守城还有五百丈的地方停下,很突然的。 五百丈是一个微妙的距离,只有为数不多的高深修士和极少数远攻修士,能够攻击得到他们。 距离算得很准确,东汶守城的修士只能看着他们干瞪眼,分辨不出对方这样做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只能认为他们是在引诱己方出城。 只是这引诱得太明显,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冲出东汶城。 七夜他们也已经来到城上,看着那片训练有素的魔兵,和寻常临时拼凑起来的魔修阵容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身上的标示,应该是第三魔域的修士,刚才那个催动天际群星攻击的,应该就是第三魔域的魔帝。” 作为这里最熟悉魔道的人,七夜和旁边的同伴讲述他所知道的,可能会在之后的战斗中有所帮助,他讲得有点杂,更多的是靠自己捕捉重点。 “魔兵已经超出一般魔修的范畴,他们并不是修炼了多么高深的心法,而是统一修炼相同的心法。” “这对他们而言很不公平,因为一旦定型以后,心法一定程度上就意味着一个修士能够到达的高度,而统一的心法就一般而言,都不会是多么罕见的。” “从他们身上隐隐冒出的黑气,我估计他们修炼的是魔兵中最常见的魔刹诀。” 七夜的话一字一句的飘过,他在抓紧时间解释和分析,脑中大量的信息在过滤筛选,在讲述。 魔刹诀的确是最常见的魔兵心法,但大量的魔兵同时修炼以后,他们一起施展的威力,将会超乎想象。 一旁,和七夜他们同时登上城墙的这批人,不少都是刚才在晚宴的年轻修士,七夜并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声音,所以很多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他们从未听说过魔刹诀,也不曾了解过魔兵和魔修的区别,七夜是怎么知晓的? 心下里好奇,但眼前再没有更多的时间,因为魔音战鼓再次敲响,这次的方向是在西南,另一面城墙! 又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魔兵,整齐划一的兵甲装容,他们手中持的不是与之前一样的长戟,而是一张张殷红的血弓。他们同样停在了五百丈外的地方。 不约而同的,大家将目光投向七夜,魔兵势大,需要一个明白人来分析阐述。 不用他们催促,七夜为了减少伤亡,也为了跟自己相熟的伙伴,在这个方面并没有保留。 “血弓诀,也是魔兵修炼的一种心法,他们是远程协攻的好手,连法诀第七境一个不注意都可能折损在他们的血弓之下。” 没等七夜继续讲完,似乎是刻意打断一般,第三道魔音战鼓响起,这次,是北面! 北面环海,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一个防御地形,谁都没有想到魔修会从水中过来,那么突兀的出现。 “邪浪诀,积蓄起来的力量可以压垮一座巨山!”这次,七夜的话更加急促起来,他没有想到连修炼邪浪诀的魔兵都会出现,这不是常见的兵种,只在第一次正魔大战中昙花一现。 记载中,一座城,一座有数十个法诀第七境,甚至还有一个第八境高阶修士的正道城池。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修炼邪浪诀的魔兵入侵,总共五千名魔兵,邪浪被堆叠了整整五千次。 后来,那座城直接消失,被巨浪压垮成齑粉,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连惨叫和惊呼都没有发出。 七夜大约估计,眼下从北面出现的邪浪魔兵,大致人数应该在五百人左右,不排除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但大体上还能够接受。 这个时候,剑漫天和造化老人也已经走上城墙,他们是在第三道魔音战鼓响起后走上城墙的。 “魔修果然心存不良,三面环伺而攻,东汶城将面临的是一场恶战,不再是往常那样小打小闹了!” 剑漫天的话让七夜心中一凛,的确,第三魔域出动这么多的魔兵,这几乎应该是它大半的魔兵储备,居然在东汶尽数调动,这很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当七夜仔仔细细再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后面,在五百丈距离的后面,在那些魔兵停下的位置的后面,居然还有“黑云”在逼近! 第八魔域、第七魔域、第六魔域在南面,第五魔域、第四魔域、第三魔域在西面,第二魔域和第九魔域在北面,魔兵的数量在攀升,在囤积,在增加! 除了伊相率领的第一魔域和影子军团以外,剩余的所有魔域,从二到九尽数参战! 这很恐怖,哪里还像是什么东汶会战,更像是提前到来的决战,这种感觉让七夜感受到阴谋的气息。 很不安。 “你们快看,我们的援军来了!太及时了!”有修士指着东面惊喜地说道。魔道刚刚大举进攻,东面的援军就随后而至,如同及时雨一般令众人振奋。 七夜摇头,他盯着东面的方向,终于知道自己不好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了。 他们忘记了一开始赶赴东汶的目的,他们错漏了这关键的一点,正!道!叛!军! 在所有惊喜的修士眼中,他们期盼的及时雨援军,和那些包围东汶的魔兵一样,停在了五百丈开外。 戛然而止,欢呼被掐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所有人都不明白,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停在五百丈。我们是盟友啊,难道我们还会攻击你们? “你们发现南坷了没有。”顾惜寒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发现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南坷不见了踪迹。 “不用看了,你看东面那股叛军里那些僧兵。”七夜冷声,他看到了僧兵,穿着净光寺的袈裟。 居然是南坷,没想到表面看起来木讷的南坷,也会和泓景一般做出同样的选择,投靠魔道! “也就是说,他之前是欺骗了我们,他根本就没有将正道可能有叛军的消息传达,他只是为了来阻止我们传达,故意说的谎话?”韩仙梓醒悟,但为时已晚。 不仅仅是她,包括七夜和顾惜寒,他们都被南坷骗了,骗得那么彻底。 谁曾想一路拼命飞行来到东汶,以为能够将信息传达,只因为南坷的一句话,让他们暂时放下念头。 饶是七夜也不曾想到,南坷竟是魔道隐藏在这里的最后一枚棋子,用来阻止他们,用来拖延时间。 四面楚歌,真正的四面楚歌,西、南两面的路面魔兵数量还在增多,向后看去茫茫地如同墨汁一般汇聚成黑色海洋,而北面,本来就是一片海洋。 北面的邪浪魔兵数量也在增多,只是没有其余两处那么明显,但粗略数过也已经破千。 东面,本来是最安全的,是连接正道领域的道路,被正道叛军掐断,截断了他们与后方的联系。 东汶城,势必要在这一战中分出胜负。 “唉。”一声长叹,东汶城内响起,声音和刚才那道出言打破星空的高人相同。“果然如此,合击东汶,然后一路东下趁势追击,你们魔修的伎俩的确高妙。” 声音是从东汶城中央的殿宇内传出,里面站着一个老人,灰发白眉,负手而立。 他的身前是一副巨大的地图,地图上面黑点的位置,就是那些压境的魔兵,而红点位置则是己方人马。 在这幅地图上可以看到,东汶城周围一大片一大片的黑点,彻底将东汶染成一潭漆黑的墨缸。但就在这墨缸的外面,连成片的红点,一根根一条条,密密麻麻如同丝线,将整个墨缸包裹成红茧。 “该结束了。”老人说完不再看这幅地图,一团火焰凭空从东汶城的位置开始燃烧,将整幅地图燃尽。 魔君领地,伊相一如既往的温和清秀,他的身前也有那么一副地图,那是狂澜贯清扇所化,比老者的那副还要具体生动。他看完卷起画卷,然后合扇,说了同样的一句。“该结束了。” 与此同时,在大黑暗之日后出现的最大的神秘区,也是最神秘的禁地里,云雾缭绕在山巅,有一座殿宇座落。殿宇内几个人围坐,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面的情形,赫然与老者、与魔师伊相完全一样,都是东汶。 “该结束了。”沙盆的后方,高大的赤金宝座上,一个魁梧的中年人静坐在那里,带着无尽的威压,缓缓地说。 七夜不知道已经有三个人说了同样的话,他只是看着眼下的情势,判断无论正道有没有留下后手,东汶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最重要战场,也就是常说的——决战之地。 “该结束了。”他涩然,第四个重复说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爆发!爆发! 城墙之上,穹宇之下,站着很多人,在翘首,在等待。 他们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周围的生路已然断绝,他们被彻底的包围。 但他们又渴望一战,因为这一战等得太久,已经持续了一年,太多人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他们的同门好友,他们的师傅长老。 “城主,下命令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有人疯狂的呐喊,癫狂得睚眦,亢奋在喉咙。 而有人,则倚靠在城垣边,用手紧紧攥住一角城墙,眼中透露着难以言明的神采。 直面战争,如此大规模的场面,七夜也是第一次。他和所有人都不同,他只是扶着城墙撑起头,静静地打量分析,如今敌我双方的情势。 他和顾惜寒都希望战争能够早点结束,但不曾想会是以这种方式。 无论这是伊相的手段,还是正道隐藏在幕后那位的阴谋,或者是他们共同催动下的结果。 决战东汶,他们已经是胜利者,战争无法再被遏制避免,伤亡在今天或者明天,就会达到一个恐怖高度。 “你真的要帮守东汶城吗?你……”顾惜寒看到七夜还在那里,忍不住问道。七夜是第一魔域的魔君,却帮助正道来防守抵御魔修,这感觉很奇怪。 七夜摇头,制止了顾惜寒接下去的话。这里是城墙之上,有很多人,很多双耳朵。 “伊相是战争狂,血腥的杀戮能够带给他快感。昊苍已经失踪,君子风也已经失踪。这世上能阻止他的人不多。不知道大师兄——” 剑仙殿大师兄,今何夕,他现在又在哪里,已经到了决战前夕,他怎么还没有出现? 七夜心里面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魔兵大约摸的数量估算着,还有就是分析下一步的计划。 “不用你操心的事情,东汶有人。”韩仙梓看他一脸愁眉紧锁的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的意思也很明白,东汶还有守城的大人物,那些高高在上的执子者,如今大敌将近,他们难道还要继续高高在上俯瞰苍生? 七夜继续摇头,韩仙梓说的也不对,大人物自然有大人物的事情,有些事他们是不会管的。 比如,一个正道修士的生命,十个正道修士的生命,一百个正道修士的生命。 顾惜寒和韩仙梓还待说话,剑漫天和造化已经下了城墙,他们隶属剑圣宗,不是什么小门小派,自然是属于被照顾的行列,不可能先行派遣。 东汶城上空,一层宏大肃穆的大阵被张开,将整个东汶城笼罩,这是东汶的防御大阵。 当大阵打开的瞬间,所有东汶城内的守军,所有修士都感觉到身上的疲惫之感顿消,连紧张的情绪都得到缓解。 冷静,才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实力,没想到东汶的防御大阵,能有这样神妙的功效。 这个时候,魔军动了。 动的不是四方,只是单单西面的魔兵,修炼魔刹诀的魔刹军,带着浩浩荡荡的魔气动了起来,他们头顶有魔云层峦重叠,一动就可隐约看到雷霆。 “法诀第六境以上的修士,出城千人,御敌!”这是东汶城内传出的声音。 坐镇者的话语便是命令,身在东汶便都是联盟的一员,有义务履行下达的命令。 听到他的话,最靠近城墙外缘的千名修士,纷纷冲出防御大阵,当然也有迟疑不决的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七夜,我们出去吗?”千人出城,这场面不比魔修围城来的小,顾惜寒看着心潮澎湃,他的战斗意志在被撩拨,但他还没忘了问七夜。 七夜沉吟,他看到了一些怯战的修士,也看到了悍勇的修士,顾惜寒和韩仙梓都在等他做决定。 “不用,如果你们想出去的话,以你们的修为只要小心点,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我担心会有意外。” 七夜了解魔修,他们阴险狠辣,不可能只跟正道打正面,只是现在情况还不明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同伴以身犯险,哪怕战争需要热血。 还有一句话七夜没有说,只是包括剑漫天和那些年轻的天才修士,都心知肚明的。 最先出场的,都是双方最弱的,也可以称之为炮灰,不只是七夜,所有参加晚宴的年轻新秀都没有出手。 顾惜寒沉默,他倒是觉得没有什么炮灰不炮灰之说,一场战争中只要贡献出自己的力量,那就足够。 最终,他们还是听取了七夜的意见,因为大多数出城的果真都是法诀第六境的修士,能够御空飞行的寥寥无几,不过千名第六境修士,那也是一股恐怖的力量。 单个魔兵的实力很弱,因为需要庞大的数量,良莠不齐的挑选拼凑,大多都在法诀三、四境。 但魔刹诀本来就不是一个单体的心诀,只有魔兵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大,而现在魔兵的数量有多庞大? 每个魔兵头顶都有一条粗细不一的黑烟,这是他们修炼魔刹诀后产生的,修为越高产生的黑烟也就越粗,那是魔刹诀的煞气,和魔气。 所有的煞气和魔气汇聚起来,就成了他们上空的魔云,见有人出城迎战,魔云也开始变化。 本来飘在空中的魔云,在正道修士冲出杀来的同时,一下子从天际落下,分裂成很多团小的黑雾。 一个小的黑雾能够笼罩五到十个魔兵,换句话说就是五到十个魔兵能够维持一团小的黑雾。黑雾在他们头顶落下,然后经过魔气滋养,开始缓慢改变形状。 一尊尊身披黑色铠甲,手持各式兵刃的魔神被幻化出来,本来只有法诀三四境的魔兵陡然强大。 短兵相接,第六境的正道修士和他们遭遇,那些黑雾幻化的魔神第一时间动了起来,挥舞手中的兵器。 势均力敌!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这些魔兵熟练的操控魔刹转化的魔神,能够与第六境修士抗衡。”七夜看着场中的情势轻声说道。 顾惜寒看着眼下的战况,自己只能干着急。“不过是合击之术,如果让我上的话,只要逐个击破。” 的确,如果让顾惜寒这样的高手参战,以他的速度和能力足可以在魔神攻击到自己之前,就将维持魔神的那些杂兵瞬间解决,可是真的能如他所料吗? “你把魔修想得太简单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肯让你们第一个上场的原因,我猜东汶城内的那位,也是抱有着类似的想法。” “什么想法?” “知己知彼,才能够百战不殆。熟悉魔修,而不是一味的轻视他们。不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七夜的话让顾惜寒本能地想要反驳,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被魔修暗算,因为他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刺杀者。 七夜示意他继续看下去,战场中胶着的局势现在已经开始变化,有了不少法诀第七境修士的加入,正道在克敌上逐渐占据上风。 他们正是采取的顾惜寒所说的方法,利用第七境能够御空飞行的优势,绕过魔神抢攻下面的魔兵。 魔兵本身没有什么强悍的战力,在第七境修士的面前根本不是一合之敌,魔兵被消灭后魔神自然消失。 这些正道第七境的修士刚准备如法炮制,将场上所有召唤魔神的魔兵全都消灭,但对方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这个时候,七夜担心的魔道后手,果真出现了。 南面,本来待命的血弓魔兵,得到了后方指挥的命令,开始向前进军。 他们只走了一百丈就停下,距离东汶城还是很远,但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张弓,弓是猩红的血弓;搭箭,箭是血弓诀凝聚而成的箭矢。他们的目标不是东汶,而是西面战场上的那些正道修士! 一支支箭出现在天空,猩红的颜色像极天际落下的火雨,它们在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一支最大的箭。 箭仿佛拥有灵性,径自朝着一个第七境正道修士的方向射去,那个修士还在御空寻找机会,解决下一个魔神。 “当心!”不少关注战况的城墙上的修士,都发出惊呼。他们都和顾惜寒一样,将魔修想得太理所当然。 他们的惊呼,战场上混乱嘈杂的环境下自然是听不清楚的,所以那个第七境的正道修士忍没有觉察,直到他的后背中了一箭。 血肉炸裂,那血弓射出的一箭不是多么强,但抵不过许许多多的血弓,射出的许许多多的箭。 那一箭中凝聚了几乎半数血弓魔兵的修为,正如七夜开战前所说,甚至能够击杀一个第七境的高手。 就像现在这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箭击杀后,那些血弓魔兵似乎找到了感觉,张弓搭箭的速度更快,大半片天空都被飞扬的箭矢笼罩,密密麻麻得有些恐怖。 魔刹魔兵也开始发威,他们上方的魔神开始燃烧,魔焰滔天而起,一时间正道修士又开始被压制。 血弓箭专门狙杀第七境的修士,就算提前防备,在战斗激烈的瞬间,也不能保证全身周全。 因此,很多第七境的修士死在血弓狙杀之下,也有不少第六境的正道修士被燃烧起魔焰的魔神斩杀,伤亡陡增。这就是战争。 “所有散修出城迎战,有远攻术诀和法宝的修士南面反攻,近战的和第七境修士去西面。” 东汶城内,传出来的声音依然平静,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没有门派的散修倾巢而出,东汶城墙一下子空出许多。 正当大家以为,第二波的指令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 “正道联盟的修士,第七境及以上,去北面,尽力挡住。” 七夜挑眉,这句话里面的意思颇耐人寻味,第七境及以上、尽力挡住,看来他也知道邪浪魔兵的可怖。 第二百六十五章 邪浪,东汶祸起 东汶城上还余下的修士,都是有门有派的联盟修士。 有的时候一个背后的门派就能代表了一份力量,所以他们没有被派遣去参与炮灰之战。但有的时候,这也会变成一种责任,就像现在。 “我们怎么办?”顾惜寒问,这是他第二次问七夜,第一次七夜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去。”七夜的回答很简单,这次的回答没有迟疑。他们要去,也必须去,这和命令不命令无关。 东汶北面的邪浪魔兵,是第二魔域派遣出来的,第二魔域能够作为仅次于第一魔域的存在,它的实力和底蕴毋庸置疑,邪浪魔兵在第一次正魔大战中出现的机会不多。 因为那个时候,双方的修士都很多,是一个大时代,很多天才并起,修为最低的都在第七境之上。 也正是那一场正魔大战,让正魔两道休战至今,他们在那场战斗里面都元气大伤,需要静静发展壮大。 邪浪魔兵很强,但如果和等数量的修士相比,无疑还是修士更占优一点,毕竟个人的战力要优于一大群人合力的战力。 但现在不同,好的苗子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卷入这样一个风波之中,他们不熟悉邪浪魔兵。 因为不熟悉,东汶城内的掌权人让他们去尽量抵御邪浪魔兵,这甚至就是让他们去送死,只是没有明说。 七夜想不通,在东汶城被围的情况下,为什么决策者还要放弃城内的大量守卫修士,甚至派遣他们出去被魔军分而蚕食,如果全力死守的话或许还能多坚持时日。 可他已经不希望再等下去,他必须做出行动来,去尽可能救下一些人。 从北面出城的修士,大多都是小型或中型门派的,因为之前东汶战事还没有紧张到那种程度,魔道在和他们多方向开战,九门十六家都有各自的战场。 这也是为什么令人吃惊的原因,为什么九门十六家被分割,魔道九域却可以同时出现在这里。 难道还有什么,能够拖住九门十六家这样的大型门派,让他们无法分神吗? 既然七夜都开口了,顾惜寒和韩仙梓两人自然没有其他声音,也跟着这些人一起向外面走去。 他们刚准备从北面城墙飞下,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那个声音的主人令人熟悉难忘,正是剑圣宗的剑漫天。“等一下,你们也准备去北面?” “是的,我们准备去帮一下忙,北面的魔兵看起来要比另外两边棘手些。” 回答剑漫天话的是七夜,他怕顾惜寒和韩仙梓与对方交谈的话,被心思玲珑的剑漫天抓住破绽。 造化就站在剑漫天身旁,他的目光盯着七夜,只觉得眼前这个黑袍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但又无法确定是谁。难道他们曾经见过? “你们别去,北面是第二魔域的邪浪魔兵,极为难对付。城主派过去人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七夜眉头一跳,捕捉到了剑漫天话语中的一个信息。城主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除非他已经确定有援兵会赶过来。“那我们更要去了,他们拖延不了多久!” “你知道邪浪魔兵吗?你能够保证挡得住他们?你可以挡住十层、二十层的邪浪冲击,但是一千层呢?” 七夜很想告诉她,自己也知道邪浪千层以后的威力,知道那座被千层邪浪直接吞没的城。 他敢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有把握和自信的,七夜不可能为了逞一时之勇而害了自己的两个同伴。 “漫天小宗,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大战在即,身为我辈修士又怎么可以置身事外,更何况我觉得我有能力,可以抵抗住邪浪。” 七夜还是拒绝了剑漫天的建议,甚至可以说是好意。因为她想要招揽。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无庸就是七夜,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手段不错实力也不错,值得替宗门招揽。 可是这个人显然眼力不够,还是说他太过狂妄,居然妄想凭借区区法诀第七境的修为,去和邪浪魔兵抗衡,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她还想说什么,造化老人在一旁提醒道:“小宗主,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和城主商量一下——” 他的话一顿,看了看前方转身欲走的七夜三人,等他们远离后才继续说完。 七夜没有去听造化想对剑漫天说什么,这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但他们的对话很可能就是这次来东汶的最终目的,他只好暗叹可惜。 造化老人不愧是老江湖的修士,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没有疏忽,让七夜没有可乘之机。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次要,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要想办法去解决这些邪浪魔兵,一旦让他们的邪浪积蓄到一千层以后,那真的会变成一个可怕的噩梦。 要说解决,其实也有办法,那就是请之前那个竹杖贯空的修士出手,一击就能解决。 但魔域那边一定早有防备,不知道有多少境界高深的魔修锁定着东汶,他能不能出手还是两说。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我的法诀太明显,一旦用出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七夜沉思,他决定还是不动用九归寒潮诀,那太显眼。 不能用九归寒潮诀,也不能用诛邪,这些都是他曾经在正魔两道展现过的东西手段。 既然如此,算一算身上的可用之物,就只有九条锁龙和身上穿着的这玄卦宝衣了。 锁龙是新学的术诀,他敢肯定就算是东汶城主也不能辨识出来;而玄卦宝衣拥有多变的外形,也不容易被人认出。 “一会如果有邪浪涌过来,你们直接出招封挡就行了,不要有其他顾忌。”七夜准备好锁龙后,又开始跟顾惜寒、韩仙梓说道,“全力封挡,其余交给我来。” 如果是另外的随便一人,和他们两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会被嗤之以鼻。 七夜不同,他已经在两人心中形象高大无比,是一切奇迹都能够创造的天才,是队伍的核心。 对于他说的话,两人深信不疑,他们也已经来到北面城墙外。这个时候第一批出城的修士,已经和邪浪魔兵遭遇,整片海洋翻涌成潮。 在海洋颠覆的浪潮中,第七境的修士各自运转仙元保护好自己,不同颜色的仙元亮起像一枚枚彩色蛋壳。 修为到了这个程度,已经轻易不会受伤,除非像之前血弓魔兵那样,用血弓箭矢合力击杀,还是在大意的情况下,一般多少有自保的能力。 在他们进入的第一时间里,海洋上就掀起了海浪,浪花带着深邃的幽蓝色光芒,冲刷在他们外面的光罩。 “不要碰到这些海浪,它们有问题!”见到此景,后到的七夜出声告诫道,只是他带着面罩名不经传,也不能像东汶城主那般发号施令,听他话的人很少。 有人听完以后解开光膜御空,大部分人还是撑开光罩,在向风浪的中心前进。 那里是邪浪魔兵的位置,就算这些海浪是他们捣的鬼,只要接近他们,然后一切都将简单起来。 这些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他们撑开的光膜上,传递进来的海浪冲击力道一阵大过一阵,已经严重开始影响他们的速度。 “啊!”开始有人发出惊呼,他面前那平淡无奇的海浪,一下子将自己的保护光膜打破,淹没了整个人。 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很多惨叫声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像在歌唱,一首特殊的死亡序曲。 他们发现不对后,这才想要离开海面,到更高的天空中去,可这个时候海浪已经连成了片,根本没有给他们余下间隔的时间,只能苦苦支撑。 只有那些一开始就听信七夜的修士,现在要好一点,也只是要好一点。 海浪在冲刷,这个过程在不断循环,但冲刷而过的海浪却是一浪高过一浪。不仅仅是力量,还有高度。 小的浪花变成了巨型海啸,排山倒海一般铺面,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鸣。有修士不想就这么憋屈的死去,他们开始放手一搏。 不同的术诀被释放,各种光彩的耀眼在海啸铺面前冲天,它们都打在咆哮的大海之上,更无波澜。 无效,这就是邪浪诀强大的地方,一个人施展邪浪诀只能唤出一层邪浪,一层邪浪的威力甚至比普通拍击海岸的浪花还要小。 但是大海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它只是缺乏一个积累的过程,就像是滴水穿石的道理。 第一层邪浪很弱小,第二层邪浪同样很弱小,但第三层、第四层……力量不断加强,间隔不断缩小,高度不断攀升,威力,更加恐怖! 这是一种麻痹,见识过后的人有了防备,邪浪诀的作用也就小了,只能说有奇效。 可偏偏,唯一见识过邪浪诀的人中,有人放任他们去死,有人不管不问,有人开口劝阻,却没人相信。 “你们都退后,和他们两个一起全力抵挡住邪浪,剩下的事情我来办,接近的任务交给我。” 七夜再次开口,那些因为他的话幸免于难的修士,这一次都没有再有丝毫犹豫,和顾惜寒、韩仙梓一起,撑开一道透明的光膜。 有了他们的加持,这道光膜即便是在巨浪滔天的威压下,依然挡住了海浪的冲击。 七夜没有高兴,他知道挡住邪浪只意味着更强大的邪浪会涌来,除非他们能够坚持到邪浪魔兵都用完。 但谁又能知晓,第二魔域有多少邪浪魔兵,千层以后的邪浪连第八境的修士都可以瞬间扑杀,无比可怕! “只有一个办法能够破解,那就是近身,接近他们之后从内部瓦解,就像是截断邪浪和大海的联系一样,没了源头的支持,它们积蓄的威势便会回到起点。” 七夜解释完,不待他们发表意见,已经一个人冲出透明光膜。 因为海风带来了不一样的喊杀声,海风是从东面吹来的,那意味着正道叛军在行动。 时间,已然紧迫起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藏刀再现 就在七夜这边率领幸存的修士,和北面出现的邪浪魔兵搏斗的时候,东汶的最后一面也暴.动起来。 那是本来正道的同伴,如今投靠了魔门倒戈相向,他们还没有准备进攻。 是的,哪怕三面都在进行胶着的战争,这里依然是相安无事的,他们驻守在这里似乎只是为了扼守援兵。 那么,为什么七夜会听到喧杂声从东面传出,如果不是正道叛军主动进攻发出的喊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什么让他们进入了战斗状态。 “戒备,戒备!有援军,不能让他们靠近东汶,和东汶城内的守军汇合!” 正道叛军内有人高呼,在他们的后方位置,出现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这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他们的人,那就是正道过来支援的修士,所有人都拿起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拦截,不能放任何人过去。 “你们看,那是什么!”有人惊恐地抬头,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一朵在空中绽放的,盛开出淡黄灿烂光彩的茉莉。但更多叛军的目光,却随着茉莉的转动,汇集到花瓣。 它的花瓣,每一片都是一柄刀的形状,一柄淡黄色的刀,分不清是像花瓣的刀,还是像刀的花瓣。只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它的目标。 “快躲开,这是茉莉刀仙江临云的刀,情况不太妙,藏刀门居然会来!” 正道叛军里也有眼界广的修士,他在看到茉莉.盛开的第一时间里,就联想到了曾经的茉莉刀仙。 藏刀门不是和剑仙殿同时隐退了吗,剑仙殿早就已经是人去楼空,藏刀门怎么会还在这里出现? 话已经开口,可是没有人反应,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反应,而是有东西比他的话还要快,就是那些凌空绽放的刀花,划过一道道浅黄淡痕。 轰轰轰! 地面被刀气击中,一下子炸裂开来,里面的泥石土块飞溅,强大的冲击力让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掀飞。 只有第七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够在这样的刀气中稳住身形,他们身体被自己的法宝护住,全部做出防御的姿态,不敢轻举妄动。 刀气绵长,巨雷滚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持续了很久也不曾停歇,只知道周围能够立足的土地都已经没有。 “江临云,你以为就凭你一人,就能够突破这里吗?别妄想了!”刀气停歇,有冷笑声从下方传出。 从烟尘中走出一个男子,看年纪应该也是掌门宗主一流,他的脸上带着愠色,显然刚才被突然的攻击逼入被动,让他灰头土脸很没面子。 “端木默阳,你放着好好的端木家长老不当,竟然会和魔道勾结,真是正道的耻辱!” 江临云一道身影,伴随着空中飘荡的话,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背后背着一个厚厚的匣子,里面就是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茉莉神刀。 “哼,你藏刀门隐世这么多年,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端木家现在已经灭亡,我也不再是长老。” “端木家灭亡了?”江临云挑眉,她的年纪虽然过了中旬,可是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风姿绰约。 “不错,端木家灭亡,我要重振端木家,而正道这些败类居然明目张胆地瓜分我端木家势力,他们都该死!” 江临云听着端木默阳的话,才发现自己和外面隔绝的时间太久了,他口中的那些事情自己竟然都一无所知。可听端木默阳的意思,应该就是正道不仁,休怪他不义。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但难道你以为能够拦得住我?”江临云皱眉,她看出端木默阳的意思。 不肯让路,那就只有一战。 端木默阳是端木家的长老,修为肯定在第七境以上,看他并没有那么狼狈,很可能也是第八境。 可同样的第八境,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就像君子风和昊苍,他们站在第八境的巅峰,单论修为的话,其余第八境的修士都只能仰视。 江临云没有他们那样高深的修为,但作为藏刀门的门主,和一个端木家长老之间,同样有着不小差距。 端木默阳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他拦不住她,就是这么简单。 端木默阳摇头,他也知道茉莉刀仙的实力,哪怕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见识过,但江临云率藏刀门隐居以后的实力,只可能更加精进。 “可是谁说,在这里拦你的,就只有我一个人?”端木默阳忽得笑了,拦住藏刀门门主也算是大功一件。 话音刚落,从烟尘中走出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韩仙梓一定熟悉,正是韩家家主韩伯恩! “是你?难道韩家也已经没有了吗?”江临云看见韩伯恩走出,心里知道今天会是一场恶斗,魔道对东汶决战的准备完全,不可能被钻到空子。 韩伯恩摇头,他的眼神中尽显疲惫,但隐隐在更深的地方又有很浓的愤怒和怨恨。 他冷冷说道:“没有,但也已经差不多了。自从和剑圣宗联姻失败以后,韩家就饱受其他势力的打压。” 说着,他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东汶城,“韩家早晚会变成第二个顾家,不如早早地反了,到时候还能够继续当我的九门十六家!” “莫非你们以为,魔道会给你们这样的机会?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们。”江临云想要离间他们。 韩伯恩和端木默阳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又怎么可能被江临云的只言片语动摇内心。 “那又如何,莫非你以为现在率领藏刀门过来支援东汶,就不是被利用了吗?说到底,这只是一场执子者的游戏,而我们顶多算是高级一点的棋子。所以,很不幸,我们选择黑子。” 江临云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这样说,心里面慢了半拍。 韩伯恩和端木默阳对视一眼,很快捕捉到她的这个分神,两人都不是庸手,第一时间出击。先下手为强。 江临云是茉莉刀仙,能够获得这样的称号荣誉,她的实力定然很强劲,哪怕被两个第八境家主级别的偷袭,她依然临危不乱。 三个人一上来就动用了术诀,因为时间紧迫,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想看到变数,而迟则生变! 韩伯恩催动浑身仙元,他的双掌变成了浓紫色,像两个巨大的蒲扇,呼呼拍向江临云,裹挟着狂风劲浪。 端木默阳则在原地催动术诀,他的双手掐诀变换,很快有一道淡绿色的光芒在江临云脚下泛起,一条粗壮的藤蔓从下冲天而起,差一点击中退后的江临云。 他并不气馁,双手术诀催动更快,整片土地上到处都是绿意盎然,无论江临云落脚在哪里都如影随形。 端木默阳主控,韩伯恩主攻,两个人不知道有没有配合过,竟逼得茉莉刀王江临云连连退后,连刀势都来不及展开。 “你们想抢攻,打乱我的节奏,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输了,因为你们顾忌我的刀,怕我出刀。” 江临云一边退,一边冷静地说,她在这样得情形下依旧从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的急促。 “然而你们没有想过,我出刀什么时候需要用手了?” 闻言,韩伯恩和端木默阳两个人脸色剧变,他们看到本来背在江临云背后的匣子蓦然打开,从里面蹿出许许多多淡黄色的丝线,像是茉莉的花蕊一般,在她背后张开。 美人如花,而此刻的江临云便如同和茉莉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朵美人花。 两人来不及去欣赏,只听得端木默阳匆匆喊了一句“老韩,退后。”,然后他们身前就被藤蔓包裹。 这是端木默阳催发的藤蔓结界,他知道江临云的刀气有多么锋利多么快,所以无论他如何掐诀控制场面局势,都不忘捏着这样一个术诀,随时可以施展。 韩伯恩仿佛早就和端木默阳配合了万遍一样,整个人在前方连连闪烁,留下几道破碎的残影,进入藤蔓。 他的双掌一下子拍上藤蔓,原本清绿色的藤蔓上突然开出一朵朵嫩紫色的小花,花间喷吐出沁人的幽香。 韩家有名的紫霞功,韩伯恩自然也会,他的双掌能攻能守,贴在藤蔓结界上之后,整个结界的防御能力能够提升一倍。 “叱!”一声清越的呵斥,江临云的刀已经斩断外面纠缠于她的藤条,斩在了撑开的藤蔓结界上。 藤蔓之间是相互缠绕着的,这样能够承受很大的冲力,连一般的异兽都无法撞破这样的防御,更何况有韩伯恩的加持。 但,茉莉不同,她的刀不重,虽然很快,但她的刀很锋利。 锋利和重有的时候确实是个反义词,太重的刀不够快也就不够锋利。 所以一开始,端木默阳就判断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藤蔓结界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坚韧性远远不够。 噗呲!一束强烈的阳光从藤蔓外照耀进来,他们已经分辨不清那究竟是外面的阳光,还是江临云破开结界的刀光,但他们能够听到声音。 韩伯恩在自己身上连拍了三下,他不是在自虐,而是快速地在治疗身上的伤口。 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刀气,他的衣服被割破,外伤遍布到处都是。 端木默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双眼凝在那道照射进来的阳光上,又或者是阳光刚好照耀在他的额顶。 噗呲其实响了两声,只是因为太短暂间隔又短的原因,所以并成了一声。另外一声是在藤蔓结界被破开以后,从端木默阳的额顶响起的。 他的眉心裂了一道小口,向外流着血痕,伤口不大,却很深。 原来,那真的不是阳光,那是江临云的刀,一刀,就要了一个第八境修士的命。 “我说过,单凭你们是拦不住我的。”她的身形停在外面,淡然地看着端木默阳,他此刻已经不再有生机。而韩伯恩,还在不断地拍击,忙不迭治疗着浑身各处刀伤。 “那么,再加上我们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四面开花 江临云和端木默阳、韩伯恩的交手其实很短暂,短暂到她一开始激出的刀气,那些烟土还没有沉淀。 此刻,甚嚣的尘土终于平息,所有站立在那里的正道叛军,都是挡住了茉莉刀仙刀气攻击的人,有很多。 江临云皱眉,这里面有第七境的修士,甚至不乏一些天才新秀;这里也有很多老人,是同她一个时代,一起对抗过正魔第一次大战的。 还有很多,都是宗门的门主宗主,他们居然都选择了投靠魔道,正道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江门主,我们知道你很强。也知道你和君殿主之间的事情。所以,我们不希望你来阻拦。” 有一个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修士开口了,他说的话让江临云面色有小小变化,又很快平复下来。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修士又接着说道:“正道现在是腐朽的,连剑仙殿都被污蔑成勾结魔道,君殿主更是失踪,他的小徒弟,曾经的年轻一代第一剑修叶七也被剑封雪在剿魔大会上杀死……” “你说什么?君大——君殿主又收了一个徒弟?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一年过后,第二年。” 江临云沉默,她在赶往这里的途中,曾经救下了一个女子,据她说是有人将锦绣刀诀传授,定然就是这个叶七无疑,只是当时距离他们口中的剿魔大会,已经有一年光景。 时间上冲突,让这件事情无法说通,双方要么有人在说谎,要么…… “我听说魔道就是拿这个作为借口,向正道开战的?”江临云忽然想到了一点。 如果那个叶七故意假死,然后帮助魔道找到进攻正道的理由呢?但那样锦绣为什么要说他被魔修杀死了? 江临云觉得这件事情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隐瞒了,连她也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分辨。但把事情放在一边,她的立场不会因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改变。 “正道虽然腐朽了,但我们应该做的是去改变它,而不是抛弃、背叛,像你们现在这样。” “与其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其实你们身为正道,难道投靠魔道就不是一种腐朽的表现吗?” 江临云一语道破,让那些说的义正言辞的正道叛军稍显尴尬,还有人准备开口反驳些什么,被江临云一口打断。 “够了,你们不用故意惺惺作态,在这里拖延我的时间。这次前来东汶的,并不只有我藏刀门一个。” 东汶决战爆发,上官那个老头早就有所预料,提前写了书信召集各路盟友,藏刀门只是最先一个到的。 江临云想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很可悲,他们只知道看见自己身前的利益,却从来不知道回头看一看身后,连后路都被挖空,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深渊。 目光短浅,说的就是这种人,利益对于他们而言最重要,越是没有本事的人越重要。 修炼就像是做人,讲究的不仅仅是天赋勤劳努力和资源,还有最最重要的态度,你的姿态。 就像现在,听到来的不是藏刀门一家之后,这些正道叛军脸上哗然色变的样子,本来自信满满的投注,这个时候变得开始风雨飘摇。 “那我们今天就更留你不得了!”被江临云的一句话刺激,他们终于暴露出本性和凶性。 既然藏刀门之后还有,那他们只能死守,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谁也不能阻止他们平步青云! “所有藏刀门弟子听令,清缴拦路的这些人,他们已经不再是你们的盟友,只是一些贪婪可悲的腐朽。” 随着江临云话音刚落,一道道凌厉的刀气从天而降,像是下起了一场可怕震撼的刀雨,一道道刀气落下,里面出现一个个气质各异的女修士。 她们都是藏刀门的弟子,藏刀门只收女修,但她们丝毫不比这些正道叛军中的新秀天才差。 尤其是最后落下的,那六道恐怖慑人的刀气,六个同样和茉莉刀仙一样身背刀匣的女修士从中走出。 “芍药、海棠、望兰、红莲、腊梅、锦绣!你们去会一会这些自命不凡的第八境,去练练你们的刀法!” 江临云说着迈前一步,挡住了准备抢先出手的几个,修为最高辈分也最高的修士,她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人脸,平静地说:“我们也开始吧,在正道援军将所有‘魔修’覆灭之前。” 她在“魔修”这两个字眼上加重了一下语气,这让对面的几人脸上铁青,知道她是在讽刺。 “战便战,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以一敌五,把我们都灭杀吗!” “那就试试!”江临云说着,手中的茉莉再次催发出耀眼的淡黄光芒,一根根丝线花蕊重新在空中舒卷。 … 东面的正道叛军和援军开始交锋,这样一来东汶整片大战场上,真正意义上的四面开花。最惨烈的还要数一开始的南面和西面。 那些散修平日里没有过正规的指导,只是凭借自己的悟性和运气在修炼,在战场上立刻暴露。 虽然他们的修为要远高过这些战场上的魔兵,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配合,就像最简单的乱打一气。 魔刹诀召唤出来的魔神,和血弓诀射出可以融合的箭矢,却能够在战场相互照应,和正道散修鲜明对比。 此消彼长,在这两处战场上,正道逐渐陷入被动。不是因为正道要弱于魔道,而是在东汶镇守的修士大多都是散修,各门派的支援还在路上。 反观北面,一开始因为不熟悉邪浪诀,而被吞没了不少修士之后,那个黑色面罩的净光寺修士开始发力。 他隐约之间已经取得了所有北面抗敌修士的信任,更像是在指挥这片战场,这种与生俱来的领导能力和气魄让人咋舌。 七夜自然不知道,东汶城中,那个被江临云称作上官老头的灰发老者,一直在观察注意四面战局。 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方不小的兴趣,比如,他此刻为什么能够在邪浪中游刃有余。 七夜让跟来的所有修士,都加入到构筑防御的阵列,他们身前凝聚的光膜愈发厚重,邪浪也没有办法冲破这道防线。 可是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他们修士的能力有限,修为同样有限,而邪浪却会一直增强。 所以七夜选择冲了出去,将自己置身在一片邪浪中,他早就有这样的打算,现在终于实施。 在七夜走出光膜的刹那,就有一道邪浪打了过来,它要将七夜吞没,但七夜仿佛没有看到这邪浪一般,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这个人是在找死。”邪浪之后,催动邪浪得魔兵也在观察前方的状况。 当他们看到七夜单枪匹马走出来,并且无视了铺面的邪浪以后,不少魔兵脸上都露出讥讽笑意。 “他难道不知道,就算不去抵御邪浪,邪浪还是会叠加,他是在找死。” 几乎所有看到七夜走出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魔兵,都在心里面笃定,对方的这个举措是在找死,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七夜是不会找死的,他还要找人,无论是谁,昊苍也好君子风也好;还是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阴谋家们。 所以他不会找死,也不能找死,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情需要解决,七夜似乎有点强迫自己的意味。 他的身上,在邪浪拍击到躯体的瞬间,玄卦宝衣外泛起了光亮,九条龙纹开始游动,然后依次从玄卦宝衣上显现而出,那是九条锁龙链。 锁龙链一出,邪浪也正好拍击到他身上,更准确一点,是他身上的那些锁龙链上。 然后,邪浪没有停歇,一股接着一股地继续拍击过来,速度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深。 七夜熟悉邪浪诀,知道颜色是一种可以分辨邪浪强度的东西,越是弱的邪浪,它的颜色就会越浅;反之亦然。 此刻的邪浪,它的颜色已经逐渐从一开始的幽蓝色,开始向黑蓝色转变,如同着墨。 可是,七夜的步伐依然平稳,这些变得强劲的邪浪,似乎对他而言没有半分影响,这让邪浪魔兵呆愕。 “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他能够如履平地,为什么邪浪的叠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作用!”有魔兵惊呼,因为此时的七夜已经距离他们太近了。 “难道说,他是第八境或者更高的强者!?”不少人猜疑,心里面开始恐慌胆怯,如果七夜真那么强。 “都不要慌乱,你们看他身体外面的那九条锁链,每一次邪浪拍击过去的时候它们都会发光!”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制止了他们的继续讨论。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魔兵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是第二魔域的少主,魔君怖武。 怖武还是邪浪魔兵军团的领袖,这个邪浪军团平日里都由他一手操练,是属于他的势力和力量。 他仔细盯着还在前行的七夜,尤其是他身体外无风自动、仿佛活物一般的九条锁链,和它们上面那神秘未知的阵纹。 又是一道邪浪卷起,被七夜锁龙链完全吸收,这对它们而言更像是一种滋养,数之不尽的能量在积蓄。 “都停下来吧,看来他体外的那九条锁链能够吸收邪浪的能量,再多的邪浪也是无用功,除非能够知晓他那九条锁链吸纳能量的极限。” 怖武下达命令,很快邪浪魔兵都纷纷撤手,本来波澜汹涌的海面一下子因此平息。 七夜静静站立在这边,怖武也负手站立在那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打量着对方。 “看年纪不大,这是第一个出现的魔道新秀,果然他们在后面还有布置,不知道来了多少魔修,九个魔域的天才魔君都来了吗?” 单单只是从怖武一个人,七夜就已经分析出,魔道很可能还有没拿出来的布置,专门对付正道高手。 “看样子应该是个高手,难道他就是正道十公子里面的一位?今天倒要会上一会。” 怖武也在看七夜,虽然他带着面罩,但年龄不可能太大。因为年纪有的时候更像是厚重的山,会让你少了这样迎着风浪前行的热血。 “三边都已经开始了,我们也开始吧。”怖武活动了一下脖子,古井无波得说。 “难道不是已经开始了吗?”七夜正了正脸上的面罩,平静异常。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交手 “我很好奇,你的法诀有点特殊。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怖武盯着七夜,似乎想要将这个面罩下的人的面容看清,他已经有些怀疑,只是不能确定。 七夜讶然,他不知道怖武说的那个人是谁,也不能去回应他的这个试探性的问题,他只能伸手,将九条锁龙链释放出来,盘旋在右臂四周。 要战,便战。 怖武也不再说话,他刚才观察过七夜,知道这九条锁龙链有古怪。 邪浪诀都没有办法将他拿下,连短暂的阻碍都不能够做到,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惧怕七夜。 这很可能只是锁龙链的问题,而不是七夜本身的能力,因此怖武站出来和七夜直面约战,他要完成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必须如此。 怖武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漆黑的长剑,剑和他的手臂差不多长度,剑尖的位置恰恰好抵在水面。 连一片涟漪都没有荡起。 七夜隐藏在面罩后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哪怕是之前在剿魔大会时的顾惜寒和云千烈,都没有给他这样强烈的感觉。 这是一种,真正遇到同类的感觉,不同于君子风剑封雪带来的剑势碾压,也不同于剑修的惺惺相惜。 注定会遭遇的对手,和自己一样的天才剑修,那种感觉不会有错。 当漆黑长剑出现后的瞬间,七夜就从那柄剑本身转向了持剑的怖武,他的双眉低垂内敛,眼睛中隐藏着深深的精芒,和精芒背后的剑光。 他持剑的手很修长,手指指节突出明显,显得握剑的手非常有力,很稳。 极动,然后极静,由本来散漫的架势瞬息进入状态,七夜感受到铺面的剑势,澎湃汹涌。 他差点忍不住唤出诛邪,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那样只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七夜把这个也看做了怖武的试探。 七夜没有用诛邪,他还有锁龙。 九条锁龙链出动,在空中不规则地游动,当怖武将剑势前压的时候,七夜也已经锁定住他。 怖武轻笑,他的衣服被风浪吹得猎猎作响,漆黑长剑抽出海面,原本平静的海面一下子掀起波澜。 像被惊起的掠过海面的黑色海鸥,带起一层层海面上的淡淡涟漪,涟漪连成一片划开长长的口子,怖武的攻击也来到七夜身前。 他们现在是在海面上交战,两人都凭借自身的修为支撑住身体。 看到怖武突然出现的攻击,七夜却仿佛早已预料一般,他的脚在海面轻踏,同样是泛起一圈涟漪。 从七夜这边发出的涟漪,和怖武那边的涟漪碰在一处,更多波纹出现,向着四周的方向溃散。 与此同时,九条锁龙链也开始动了起来,它们将目标锁定在了怖武漆黑长剑发出的那道攻击,化作黑色海鸥的迅捷影子,那是怖武的剑气。 锁龙链相互交错,很快在七夜面前拼凑,构成一个巨大的铁网。 它们不等对方到达,在结网的同时主动出击,一下子朝着那黑色剑气扑去,将其牢牢罩在其中。 怖武的反应同样迅速,两人在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他想要尽快弄清楚这九条锁龙链的奥秘,所以他手持漆黑长剑在身前迅速划了数道。 霸道的劲气激射,直接破开了水面,在四周炸出一道道水柱,轰然炸响。 怖武的突然发力出乎七夜的意料,这个第二魔域的魔君,的确有几分门道。 他的漆黑长剑是灵器,他修炼的心法也一定是上乘的心法,他对剑道的悟性同样过人异常。 这几道劲气,直接将他的部分实力展露无疑,只是随便的挥剑就能够有这样的威力,仿佛撼动的不仅仅是这几个带起的水柱,而是整片江海。 面对铺面的剑气,九条锁龙链在七夜的操纵下突然散开。 放弃了防御,七夜的好胜心被激起,锁龙链在硬碰硬上还没有输过谁。 一想到锁龙链本身的特性,他也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样的攻击,能够和它们对抗。 “嗯?”本来平静的怖武,在锁龙链转守为攻的时候,蓦地发出嗯的一声,他也似乎发现了不对。将眼睛紧紧盯住空中。 空中,剑气和锁龙链碰撞激荡,带起一片片火星四溅,将整片海面沸腾。 但这个过程很短,很快锁龙链就将剑气全部吞噬,因为它们是由七夜用上古术诀,配合自己九归寒潮诀纳元归一的特性,才炼至而出。 对于仙元和其他能量,在吸收上面有奇效,九条锁龙链可以说是大部分攻击的克星。 “被吸收了?这就是你这九条锁链的效果吗?难怪可以抵抗住邪浪诀的堆叠效果。”怖武了然,他弄明白了七夜为什么可以平安无事走过来。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能够吸收能量的法宝他不是没有见过,但能够这样吸收的,却第一次见。 但凡法宝都有极限,吸收能量的法宝应该也有一个限度,当达到这个限度的时候就会废去。 九条锁龙链的出现刷新了怖武对这类法宝的认知,它们完全忽视了这个限度,似乎可以无限吸收对方的能量,这简直可以说是无赖手段。 “你可以继续。”七夜说得有些腼腆,似乎被怖武揭破了锁龙链的效果,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面对这样一个很可能与自己有着同样天赋的剑修,却用上了极其无赖的手段,这让七夜汗颜。 但这样的语气,给怖武听起来更像是在嘲笑自己,这让他感觉受到了羞辱,对面这个带着面罩的人典型是得了便宜卖乖,难道他以为已经稳操胜券? “莫非你以为,你能够抵挡得住邪浪诀,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莫非你忘了身后那群跟过来的修士吗?” 怖武意有所指,他看了看后面那些正道修士,再看了一眼七夜,终于是冷哼一声。 “继续释放邪浪诀,今天的任务是损耗,磨损他们越多的修士,对我们就越有利!” 海浪不知从何处继续腾起,有怖武在这里坐镇,七夜想要接近邪浪魔兵迅速解决他们,也有不小的困难,锁龙链有它的优势,也有不足的地方,就是攻击太弱。 他只好将九条锁龙链横放成一条直线,相互衔接起来,形成一个最长的锁链。 锁链横在水面上,很多海浪扑在上面,原本印刻的阵纹立即透出光芒,整条锁链在荧荧光芒中加长。 只是,海浪的数量实在太多,就算是不断加长的锁链也已经拦不住,七夜皱眉,扭头又看了看身后的东汶城,想起上官城主说过的那句话。 他只是说能撑多就是多久,现在在和邪浪诀的交锋中,坚持这么长时间应该足够。 如果连性命都保不住,东汶守城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七夜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地说道:“大家赶紧撤退,撤回东汶城内。” “想走?”一直关注着七夜的怖武,一听到他让所有修士退后,心里面早就冷笑连连。刚才你还出言嘲笑,现在不还是为了顾全大局灰溜溜地撤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全部释放邪浪诀,留下此人!”怖武狠下心,决定尝试留住七夜。 其余的正道修士都不足为道,只有这个带着面罩的修士,他只凭借那九条锁龙链,就抵挡住了自己的试探和邪浪魔兵,连深浅都没有试出来。 如果留下他,不仅能够获得他的法宝,还可以为魔道除去一个可能的强敌。 这大功一件的事情,怖武身为第二魔域的魔君,更加不可能错过,在这场正魔大战中他需要名誉。 怖武想的还是尝试,看看能不能借助邪浪魔兵的力量,将那九条锁链撑爆。到那个时候,区区一个七夜还不足为惧。 他的想法是可行,但上古的术诀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被破除。 吸收能量增长自身长度,这本来就是为了突破能量吸收上限而设置的,术诀也完全不同于法宝。 最终,怖武还是没有能够留下七夜,虽然他最后发起的攻势让对方手忙脚乱了一阵,甚至有两个正道修士因为撤退不及时被卷入进来阵亡。 但。最最关键的一个人,九条锁链的持有者,那个带着面罩的人还是离开了北海飘然而去。 怖武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似乎不能够接受,这是他率领邪浪魔兵的第一次出征,还是这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决战,他本应该被记入魔族史册,却在第一战失利。 他刚准备呵斥几个手下的士兵,排解一下内心的烦闷情绪,突然浑身一个机灵。 在怖武的背后,有一道高大的黑色虚影浮现,渐渐在他的后面凝实,是一个高大得如同魔神般的男子。 伴随着那个高大魔影的出现,所有邪浪魔兵,包括怖武在内,全部跪伏下来拜见。这是他们真正的领袖,第二魔域的主人,魔帝颛臾。 “是谁,允许你提前消耗完邪浪魔兵的!难道你忘记了,一开始吩咐下来的任务吗?” 颛臾一出场,就带着斥责和冷酷的声音,看向在场的怖武,他的儿子。 怖武被颛臾呵斥,他的脸早就没了和七夜对战时的冷静,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真要责罚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禀父王,出现了意外,有一个正道修士可以抵抗住邪浪诀,我只是准备……” “不用说了,东面布的局已经触发,我们该过去准备了。其余的事情就都暂且交给下面的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援军 七夜平安回到东汶城,带领着仅剩一半的正道修士。 即使再如何努力,还是有半数的修士丧命在邪浪之下,这是必然不可避免的。 “是他们没有听从你的劝告,这并不是你的过错。”见七夜脸色有些凝重,韩仙梓以为他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修士,毕竟当时他们就在周围,死亡离他们很近。 七夜摇头,他的目光看着东汶城城中央的方向,又看了看北面,若有所思。 “刚才派出的修士,虽然都是正道联盟的修士,但大多都没有名气,或只是小门小派。而刚刚怖武也曾失言说出,邪浪魔兵的意图本来就是消耗。” 消耗什么,自然是正道的实力,每一个正道修士就是一份力量。 而东汶城的上官城主呢,他难道看不出来这些?他先是派出散修来抵御西南两面的魔兵。然后又派出小门派的联盟修士去阻击北面的魔兵,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知道,并且他和魔修决策者抱有着同样的想法,那就是消耗你的有生力量。 这些魔兵派出,不可能没有损耗,他们和这些散修、小门派弟子一样,都是正魔大战的牺牲品。 “你要做什么。”顾惜寒拦住了七夜,他的感知觉察到七夜现在情绪的不正常,原来七夜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冷静,而直觉判断他接下去做的事情将会很不冷静。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就是上位者,他们无论正魔都是草菅人命的凶手,可悲可笑!” 顾惜寒默然,他没有去反驳七夜的话,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在战争面前,人命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大门派的修士,天才的年轻修士,他们都是需要保护慎重对待的对象;而那些散修和小门派修士,则成了战场上的炮灰。意识到这点的他们,才知道战场为什么残酷。 因为即便是战场上,仍旧有等级阶级的区别,这让人感到绝望,以及悲哀。 “大师此言差矣,如果上官城主不那么做,那么这些散修和小派修士,他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剑漫天从身后走了过来,她一直在观察七夜,自他从东汶北城下去迎敌以后,她就在观察这个神秘的净光寺无庸大师,想探索出更多的东西。 造化寸步不离地跟着剑漫天,他的责任就是保护剑漫天的安全。 七夜挑眉,剑漫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与他,隐约有种针锋相对的意思,可是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确切的说,是七夜化身净光寺无庸大师之后,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瓜葛,剑漫天为什么会主动过来搭话。 “无庸大师是净光寺的得道高僧,心里面自然是慈悲为怀。但就像你在一开始显露出的无尽煞气一样,有些时候慈悲并不能够解决问题,只有用更加强硬的手段。” “你说的更加强硬的手段,就是让这些人白白送死?” 剑漫天眉目顾盼,只是巧笑摇头。她的一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存在即有意义,他们的意义就是牺牲,无论正邪。” 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大,那么他的担当就有多大;反之亦然。 剑漫天的话很直接,很膈人,但不可否认她有一定的道理,不是胡言乱语强行的辩解。 散修和那些小门派的修士,他们的修为算不上突出,心法算不上高妙,能力称不上过人,他们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就是最最基础的小兵。 而小兵,就是炮灰,就是一开始的牺牲者。 “不过,大师你不同。”剑漫天见七夜沉默,不由得话锋一转继续说:“大师你的实力手段都在上上乘,和那些共赴东汶北城的修士不同,他们能够安全撤回也都是大师你的能力。” “所以?” “所以我诚挚地邀请无庸大师,当然还有你的两个同伴,毒公子和韩仙子一起,加入我们之后的计划。” 果然,剑漫天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上那么一大堆又是反驳又是奉承的话,她做事总有自己的目的,七夜和她打过交道,对她多少能够猜到点。 转念一想,七夜脱口问道:“莫非,你昨日邀请我们参加晚宴,实际上就是为了这个?” “不错,如果没有魔道的突然入侵,我也会接下来说,有关邀请正道年轻天才一起参加的计划。” 顾惜寒和韩仙梓面面相觑,他们不能明白,在这个大敌当前的当口下,两个人还在商量着什么计划,这似乎有些不大合适。 七夜沉吟,剑漫天也不开口,两人都沉默下来,就看谁更沉不住气。 “她等我开口,我一旦开口,就陷入她的节奏里面,接下去无论讨论什么,都要跟着她的步伐来。” 暗地思忖,七夜更加不准备开口,他对剑漫天的邀请并不特别感冒,因为他了解这个人,她的手段。 东汶城外还在交战,喊杀声震天响起,到处都是真元和真元、仙元和仙元的碰撞,爆发出的霞光照耀亮了还处于迷蒙未醒的天空。 炮灰与炮灰,沉得住气的不止有七夜和剑漫天,还有正魔两道的布局人。 唯一能让他们沉不住气的,就只能是东汶东的那场战斗了。这关系到驰援和围剿的成败,是战争的关键。 这个时候,七夜和剑漫天同时抬头,他们看向东汶东的上空,那里的云早就被冲击的劲气撕裂成棉絮,现在露出一片微蒙的天空。 他们的目光,都被场中的情况所吸引,以至于忘记了他们本身还在进行一场“谈判”。 … 东汶东,这里本没有战争。 如果没有魔修入侵,如果没有正道叛徒,这里将成为最坚实的后盾,和源源不断的援军提供,保整个东汶短时间无法被攻破,不是难事。 可是人各有志,正道叛军的存在,正道修士门派被策反,转投魔道,扼住了这个通道,掐断他们的联系。 所幸,上官城主在此之前就有所预料,早早传书让各门派前来支援,同样准备打魔道一个措手不及。 战场总会有人死去,哪怕是能够御天遁地的修士也不能例外,江临云再斩去一个第八境的老牌修士,心里面不知道作何感想。 叛军的人很多,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多,更比藏刀门的援军多。 藏刀门不可能每个女修士都有像茉莉刀仙一样的手段,除去那六个同样身披刀匣的女子以外,很多人同样香消玉殒,没有人手下留情。 这还是以前的正道道友,现在下起手来毫不手软,他们都被脑中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只剩下杀戮。 “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那些老家伙太可恶,明明已经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还忘不了算计,可恨!” 江临云一刀震退另外一个临身的第八境修士,她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看着周围死去的藏刀门弟子,她的心里面充满着怒火。 这怒火,有对那些正道叛军的,也有对那些正道同盟的。 “所有藏刀门弟子,收缩阵线回防,这东汶我们不去了!”她紧接着恨声说。 话才罢了,就遥遥从空中传来几道声音,话语里面的味道耐人寻味。“江门主怎么能轻言放弃,我等正道同盟,难道不应该全力以赴吗?” “江门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藏刀门身为正道第三大宗,不应该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吗?” “既然江门主不准备克服眼下的困难,那只有我们这些不足道哉的小门派,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了。” 江临云听到他们的话,心里面的怒意直接化作刀光,手中的茉莉陡然间光芒大盛,一下子连同苍穹上空的云彩都尽数震散,她身前两个还在抵抗的第八境修士更是直接被刀光劈得粉碎。 似乎被江临云突然爆发得刀势所慑,几道不咸不淡的声音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从林间走出许多身影来。 他们都是收到上官柳峰召集号令的正道盟军,至于在上端说话的那几位,自然就是各自的门主宗主。 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只是没有接到上面的指示,都没有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藏刀门的女修死在叛军的刀剑之下,不少人都羞愧内疚。 尤其是在看到藏刀门女修投来的愤恨眼神时,他们更觉得没有脸去面对。 这不是他们的错,就如同剑漫天所说,他们都只是决策者手下的棋,到了该用的时候就会被抛弃。 几道声音从天际落下,出现在江临云身旁。不知道是不是仍戒备她突然的出手,几个人站立的位置都和她拉开了距离。 “李家,沧浪宗,冲霄派,云剑宗。你们几个人这么多年未见,德行倒是没有半点增长。” 江临云看清楚了援军来人,脸上更没有一丝好颜色,看来他们早在此之前,就已经得罪过茉莉刀仙了。 “江门主,我们虽然存在旧恩怨,但是如今强敌环伺,难道不应该以大局为重吗?” 面对江临云的讽刺,冲霄派的掌门何冲义正言辞地说道。他的话让另外三个正道同道纷纷点头赞同,一时间倒显得是江临云故意找茬在先。 在正魔大战爆发的当口,居然还想着借助敌人的手来损耗藏刀门的战力,这种勾心斗角的手段太过不堪。 但他们言语上又抢占主动,如果江临云继续说下去,就真显得是刻意寻衅,让人憋屈。 不管怎么说,在江临云怒而准备离开时,正道援军再次出现,本来还能压制住的正道叛军,一下子双方变得势均力敌起来。 “难道你以为,就只有你们有援军吗?” 正道叛军中,一声冷笑,让本来信心满满的何冲四人心生凉意。 第二百七十章 阳谋 七夜看着被冲散崩毁的云层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之前,追寻魔修厉鬼踪迹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这种感觉,类似的感觉,很可能东汶东那里释放出这种气势的,就是当时救走了百里弦歌的高人,那么也就是说——他知道百里弦歌在哪? 七夜不由得精神一震,对于这个坚强倔强的女子,他也算得上半个师傅,理应多关心关心。 正当他准备前往东汶东,去会一会这个高人前辈,顺便询问百里弦歌身在何处的时候,剑漫天拦住了他。 “好吧,没想到无庸大师不仅是得道高僧,在修身养气上还有如此高的造诣,既然如此,那么漫天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剑漫天的突然开口,让七夜停止住了脚步,他示意剑漫天继续说,但不准备回应。 无论剑漫天说什么,以她的性格最后只会是对自己有利,所以七夜不准备答应,只是想弄清楚她想干嘛。 “我希望,无庸大师你们加入我的计划,你也看到了东汶东那里的情况,这还只是一个开头,接下去将会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局。” 看来剑漫天的确是希望七夜加入她的计划,甚至不惜将这样的消息都毫无保留地告之。 如果不是清楚她性格的话,七夜可能就要被她欺骗,但他没有。 看着剑漫天脸上的真切,七夜淡然一笑,他的话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被这个消息所震惊:“漫天小宗,不如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毕竟我一个人也不好做大家的主。”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七夜是三个人中拥有决策地位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不好做主。 他这样说,明显就是借三个人的筹码,来换取剑漫天更多的消息,这本来就是一个无本买卖。 剑漫天在心里暗骂这个无庸大师不好骗,脸上只好含笑点头继续说道:“我也是从上官城主那里听说的,正魔两道将决战放在东汶,并且发动这样声势浩大的四面围攻,其实重心点还是在东。” 东,也就是东汶东,她说魔修攻击的重心点在东汶东? “其余三面,虽然派遣了大量的魔兵,但即便他们的数量再多上一倍,也不可能攻破东汶城。这一点,上官城主清楚,魔师伊相一定也清楚。” 这是七夜第一次从剑漫天口中听到魔师伊相的名字,这种感觉很奇怪。 谁都知道魔域真正的决策者,本应该隐藏在暗处却疯狂渴望战争乐趣的人,就是魔师伊相。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将其余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东汶东?那里不只是正道叛军把守,掐断与正道其余门派联系吗?” “你以为联系是说掐断就断的吗?上官城主早在之前就已经发出召集令,大量正道盟友在支援的途中。” “那么魔师伊相的目的,其实不是针对的东汶城,而是东汶城外大量赶来支援的正道援军!?” 七夜讶然,他的语气终于起了波澜,饶是以他洞悉全局的能力和悟性,也没有能够料到魔师伊相此举的打算。看那四面围攻的架势,即便三面佯攻,他始终以为是以拿下东汶为目的的。 剑漫天的话,让他刷新了对原本的认知,也终于明白为何将决战定在东汶,这样草率。 其实,魔师伊相早就做好了打算,透露出要全力进攻东汶的意图,刻意地被上官柳峰觉察。 这样,才可以让本来分散各地的正道门派,包括一些隐世的门派在内,都第一时间赶赴东汶,来支援。 而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将这些正道修士统统引到东汶,然后再一网打尽。不得不说,这不算是一个新点子,只是没人想到会用在这里。 就好像是魔师伊相劳师动众绑架了一个人,其实目的只是为了引来他想杀的另外一个人,那么简单。 剑漫天惊讶地看着七夜,她没想到这个无庸大师对于战争的理解和悟性,居然也高到这种程度。 仅仅是通过上官柳峰和魔师伊相的计划,就分析出魔师伊相真正的目的,连她都是在听自己父亲分析之后才明白过来的。 她当然不知道无庸就是七夜,而七夜则和魔师伊相共处过一段时日,对他的了解自然胜过常人。 魔师伊相擅长这些,他的目的和意图不可能被人轻易琢磨,七夜也是在剑漫天提供消息的情况下才明白。 “既然如此的话,这手段已经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了。”七夜沉吟后,又接着说了一句。他本来准备在剑漫天告诉他想知道的消息以后就去东汶东,看看能不能找到百里弦歌,看来也要暂时搁置。 七夜说的一点没错,魔师伊相故意露出要攻打东汶的意图,上官柳峰应该怎么做? 如果不召集同盟过来支援,那魔师伊相直接大手一挥魔兵一路南下,从东汶开始吞噬正道版图。 如果召集盟友,那正好是中了伊相的计划,他接下去又会有什么样的布置,就不是能够被人揣测到的了。 “所以,剑圣宗和东汶城城主,商量出来了一个对策。”剑漫天没有去阻止七夜分析,他说的话都很到位,分析得井井有条。等七夜分析完她才继续说道。 “什么对策。” “精英修士计划。”剑漫天看着七夜,认真无比地说道:“用正道精英修士,来对抗可能出现的魔道。” 七夜现在带着面罩,即使剑漫天很想看到他面罩下的表情神色也无能为力,从剑漫天口中听到精英修士计划,他甚至没有一点反应。 不是没有反应,而是他脑中已然惊涛骇浪,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明白了,上官柳峰也是一代枭雄式的人物,他没有去顾忌一个成名的魔师伊相,直接选择针锋相对。 你不是要来围杀我的正道修士吗,我也派遣出修为高深的修士,来反围杀你的魔道修士。看到最后,究竟是你的魔道逞能,还是我的正道获胜。 这就是上官柳峰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来吧,决战吧,就在东汶东,看谁更强! “那么,你们就那么自信能够获胜?如果这个计划都失败了的话,那正道将会陷入真正的万劫不复。” 七夜还是很冷静,他理智地分析,双方可能都隐藏着实力,到最后谁得实力更强,根本就是无法断言的事情,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一个理智的决策者,不可能将全部的赌注都投在无法确定的事情上,那是真正的赌博,不是决策。 但偏偏,上官柳峰和伊相,就真的将赌注都压在了这里,压在了东汶东,这样一个甚至不起眼的小地方。 “不,不是没有胜算。不然我就不会来东汶,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家父已经和上官城主有了定计,只是还欠缺人手。” 家父,就是剑漫天的父亲,七夜自然不会忘记,那个差点让他身殒道消的剑圣宗宗主。 那也是一个老狐狸,他和上官柳峰究竟商议出了什么,能够有这样的自信和魔师伊相硬碰硬? 不用七夜开口去问,知道他弄不明白是不会发表意见的剑漫天,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剑圣宗曾探索过一个神秘区,这是剑圣宗没有外传的秘密,由家父亲自带队,在折损了十余名长老以后,在里面获得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够瞬间提升修士修为的暴体丹,普通法诀第七境的修士在吞服过后,可以到达第八境的修为!” 七夜的眼睛豁然睁大,居然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剑封雪竟然可以弄到暴体丹这样的可怕丹药,试想如果剑圣宗每一个修士都吞服,那整个正道还有谁能够和剑圣宗抗衡? 只是,七夜并没有被剑漫天短短几句话给迷惑,既然暴体丹那么好,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吃呢? 直接让自己宗门内的修士吞服,不也同样可以对抗魔道吗。 剑漫天心思细腻,她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明显的漏洞,继续解释道:“暴体丹虽好,但有着很严格的限制。第一就是它的吞服条件,必须只能是法诀第七境的修士;第二就是吞服者必须有足够的潜质。” 说到这里,七夜总算明白了,所为的暴体丹,其实就是一种揠苗助长的丹药。 它提前激发了修士身体内存在的潜能,让他们短时间提升一个境界,和当初七夜吞服的百息丹类似原理。 只是,百息丹并没有什么副作用,而这种暴体丹,谁又能够保证它没有副作用?突破到第八境固然重要,但对于像七夜这样罕见的天才而言,第八境并不是终点。 如果因为吞服暴体丹,而没有办法继续提升修为,永远停留在第八境,那无疑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七夜准备拒绝剑漫天,这个风险太大,即使能够瞬息提高一个人的修为,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就可以在第八境手里过招而不露颓势,又何必吞服这样未知的丹药多此一举呢? “我加入。”正当七夜准备开口,拒绝剑漫天所说的邀请和计划时,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让他忍不住错愕转身,看向身后。 “我加入。”韩仙梓淡然地说,她的面容很平静,似乎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突然回答让剑漫天眼前一亮,显然没有料到以无庸大师拿主意的队伍,竟然有人提前做出自己决定。 “我也加入。”突然,顾惜寒也开口,他竟和韩仙梓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七夜不能够明白,因为他的修行之路虽然坎坷,但比常人实在顺利太多,哪怕是第八境现在对于他而言也已经是触手可及。 但顾惜寒和韩仙梓,他们即便同样是天资绰约的年轻天才,距离第八境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是时间才能够弥补的,但正魔大战不可能留给他们时间,所以他们需要一枚暴体丹,一个决定。 “我不会吞服暴体丹,但我想加入这个精英计划,因为我不能放任我的同伴不管。”七夜最终还是选择了折中的办法,他还想问顾惜寒和韩仙梓,为什么要这么做。 剑漫天点头,遗憾无庸大师没有吞服暴体丹的意思,但至少有两个正道年轻天才同意,也算不错。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眼下东汶东的战事只会扩大,我们需要加紧时间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选择与分歧 剑漫天和造化老人走后,三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为什么。”终究还是七夜打破了宁静,他看着这两个已经算得上有交情得同伴,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呼——”顾惜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经历了一场令人身心疲惫的大战。“我知道,这样的选择像是一种对你的背叛。” “你知道我并没有那么想。”七夜打断了顾惜寒的话,他的确没有那么想。 才刚刚打破的宁静,又在短短两句话后,再次开始沉寂下来。这次,是韩仙梓先开口了。 “我们需要变强,而不是一味地跟在你后面,享受近似不劳而获的待遇,这对谁都不公平。” 修士需要在不断的磨砺中成长,困难和险阻是他们成长道路中最好的老师,因为七夜,他们一路走来省却了许多麻烦,却也失去了很多磨练自己的机会。 韩仙梓的话似乎很无情,她将七夜在队伍里的角色,由一个尽职尽责的队长,变成了一个成长的障碍。 她并不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但只有这样说,才能最简单明白的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意思。 韩仙梓表述得清楚,七夜听得明白。 他也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许有意无意间遮盖住了身边两个同伴的锋芒,让他们无法在逆境中成长。一路的顺风顺水只会给他们造成依赖,变得畏惧不前。 “但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我之前就已经强调过不下三遍,剑漫天这个人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七夜的目光看向两人,只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坚定,对于他们的选择,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后悔。 “所谓暴体丹,只不过是一种揠苗助长的丹药,它很可能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过度损耗,而断绝了今后的路,让你们终身停滞在第八境。甚至,剑漫天她可能会利用……” “我们考虑清楚了。”这次打断七夜的是顾惜寒,他抿起微薄泛白的嘴唇,目光平静而淡泊。 不止有七夜能够思考,能够明白场中的局势,作为一个刺杀者,顾惜寒本就具备这样的能力,还很优异。 只不过因为七夜的存在,掩盖住了他太多的光芒,令他只承担了一个跟班打下手的角色,以至于连七夜讲起话来,都想要将问题掰开成一瓣一瓣,清楚明白地分析给他们听。 这就是一个优异队伍的弊端,当带头的人太优秀之后,其余的人似乎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如果放弃这次暴体丹的机会,要想突破到第八境,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更无法知道的是,我们是否还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顾惜寒的话很寒,也说得有些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对七夜,还是对这场战争的不满。 的确,如果正常修炼的话,一个哪怕是天赋过人的第七境修士,想要突破到第八境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更不用说,在这样的正魔大战背.景下,想要安安静静突破到第八境,本来就是一种奢望,作为十公子之一的毒公子,他更多会成为魔道抹杀的对象。 这里还有没有提的一点是,十公子的名号,一开始本来就不是正道给起的。 那是魔道,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刻意地点名,正道十公子和九大新魔神,都是一个道理。 “难道你们不怕最后终身停滞在第八境?”七夜讶然,他没有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自暴自弃的话。 顾惜寒摇头,看来七夜还是没有明白。是啊,他这样永远走在最前面的天才,是不会明白身后人的感受,也不会明白一个剑修拼命追赶后发现追赶不上的悲哀心情。 “我们不是你。” 一句我们不是你,让七夜愕然睁大眼睛,他似乎因为很多的事情,而错过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队友之间更多的交流,比如对剑道的感悟和感受,比如适当的关怀。他已经习惯被人跟在后面,却忘记了他们为什么选择跟在自己后面。 他们不是自己,他们的心诀本来就是修炼到第八境,后面的路怎么走,根本就不知道。 他们没有遇到过君子风和昊苍,他们也没有遇到过冰龙,他们不知道第八境之后还有那一步,还有更远。 “对不起。”七夜涩然,他只想着如何才能替他们选择更好的路,却忘记了路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别人强加给的路,又怎么会是最好的呢? 因为各种阴谋,七夜身上的重担,失却的心,诸多因素导致他没有能够及时发现身边人的感受。 再多的解释都已经是多余,顾惜寒和韩仙梓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走自己选择的路,这本来就很好。 “其实,我们变强,哪怕是有副作用的,又怎么能和正魔大战相提并论呢?在战争面前,每一个正道修士都应该尽自己所能,去改变和结束这场战争。不是吗?” 听出七夜话语中略显沉闷的味道,韩仙梓接口说道。 她的话没有顾惜寒那么寒,那么重,她选择从大义的角度,用另外一个理由去解释。 只是再怎么解释,他们最终的选择都已经不会更改,接受剑漫天的邀请,吞服暴体丹提升修为,参加精英修士计划,决战东汶东。 “好吧。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七夜几度欲言又止,他心里面还有其他顾虑,但现在已经无法开口。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们一起加入精英修士计划,确保能够在之后的战斗里,尽一点绵薄之力。 微蒙的天空边际,终于有阳光描绘,泛起一抹光亮,昭告众人新的一天的到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所有东汶城内修士的未来和希望。 伴随着泛白的天空,东汶东的局势开始清晰,被更多东汶城内的修士发现,他们眼中光芒异彩。 那可能是还没有升起的太阳光辉,也可能是他们心中自然流露的光彩。 新的一天,随着黎明的到来而到来,选择夜袭的魔修似乎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计划,被正道成功拖到了第二天。而战事,越往后拖,越难明了。 … 正道叛军,站在中央微笑的那个人,却完全没有因为黎明的到来,而显得焦躁。 他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正道援军,笑容愈发扩散,仿佛那些不是来抵抗他的敌人,而是自己的援军一般。 “难道你们以为,就只有你们能有援军吗?”也正是这个时候,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让对面包括江临云在内的几人,都心中一惊。 黎明,有的时候并不意味着黑夜的退散,不信你看头顶上的天空。 那里被江临云恐怖之至的刀意冲破了云霄,露出一大块空荡荡的天空。天际有光芒泛起,勾勒着如同银色描绘的边框,而那片空荡的位置,却依然漆黑如幕,像是大片白布中染上一块黑墨。 白天并没有到来,黑夜还在进行,这诡异的情形让所有人眼中的希冀神采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明明连太阳都要升起来了,为什么头顶上还是一片漆黑!”东汶城内,不少人也发现了。 “难道是要下雨?可是这也不像是乌云啊,为什么太阳黎明的光芒无法照透它们?” 他们的困惑,他们的不解,都是江由笑容扩大的因由,他想着想着,还是笑出了声。也让那些没有发现他的大佬们,在正道叛军中发现了这个开口说话的人。 江临云错愕地看着这个人,即使他现在的笑容让本来俊俏的脸略显狰狞,但两个人还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周围几个门派的掌门宗主,也都用古怪的眼光打量着这两人,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又觉得惊讶。 “江由。没想到你还活着。”江临云继而冷淡的语气,让这些准备看她笑话、坐等认亲戏码的老家伙们瞠目,他们似乎想岔了一些东西,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如他们料想的那般。 江由不笑了。 他在听到江临云的话之后,就顿时止住了笑容。不笑之后的江由很俊俏,但很冷酷,冷酷到可怕。 “你都没有死,我怎么可能比你先死呢?我的好姐姐!”江由的每一句话,里面都仿佛蕴含着大量的怨气,想要将江临云吞没。 不用江临云开口,她身后聚拢过来的藏刀门六个当家,现在是七个。其中的二当家芍药开口怒斥。 “江由,大姐当初容许你在藏刀门住下修行,不惜违背历代藏刀门门主立下的,门内不允许有男性的规矩,你却做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你怎么对得起大姐,还敢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芍药一开口,爆了一个重大的内幕猛料,没想到素来不允许男子进入的藏刀门,还有过这样的阶段。 江由冷笑,他先是用冷冽的目光扫过芍药,还是将主要目标放在姐姐江临云身上。“就允许你和君子风两个人眉目传情,难道我在藏刀门挑几个相好,也要经过你的同意?” 偌大的战场,喊杀声渐渐淡去,只有江由的声音响起,似乎变成了他和藏刀门之间,单方面的恩怨。 “你毁去数名藏刀门女弟子清白,还把目标打到了小六身上,就算是今日再让我做出决定,我依然会选择将你坠入碎骨崖。” 江临云的语气,比江由还要深沉,在亲弟弟和藏刀门之间,她毅然选择了后者。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暗中联系正道,率领叛军阻截你们的原因。我要将你重视的一切,都摧毁!” “但愿你能够实现,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这里,依旧还是正魔战场。”江临云说完,就在江由放大的瞳孔下,挥出了自己的茉莉,一道快到来不及反应的刀芒。 这就是她说的,再一次抉择,同样的选择,哪怕是她的亲弟弟。 “江临云,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江由怨毒的怪叫,他的身形在叛军人群中一退再退。 第二百七十二章 魔帝再现 江临云的刀停在了江由的身前,不是她手下留情了,而是她快到极致的刀被人用手给夹住了。 那双手很宽厚,但上面看不出有什么茧子,是一双干净皙白的手。 能够夹住江临云的刀,这说明了这一双手不仅很干净皙白,它也很有力,很强大。 江临云一直都不认为自己的茉莉刀诀在所有修者对战里面,都可以做到所向披靡。很多人比她强大,从前是现在也是。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现在会在这个档口,出现一个能夹住自己刀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信号。 江临云抽刀撤身,她也看清楚了那个用双手夹住茉莉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子,江临云认得! “第二魔帝颛臾,居然是你!”她惊讶的不是会有援军的出现,而是惊讶于援军的本身,这可是魔道九域中的第二魔域魔帝颛臾,他竟肯亲自来,只为拯救一个正道叛军? 颛臾挥了挥手,茉莉刀仙的刀并不是那么好夹的,他的一双玄铁般的肉掌也被震得有些麻木。 他似乎看出了江临云眼中的吃惊,但他不准备多解释什么,因为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解释的。 江由从颛臾身后露出半截身子,他站在靠后的地方,这样的站位能够传达出臣服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吃惊的亲姐姐。 “怎么样,江临云。你的傲气呢,你的霸道刀意呢,怎么都没有了?” 见江临云抽刀后退,江由心里面不知道有多么舒爽,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狼狈。 “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什么正道大义什么宗门为重,终究抵不过实力二字!” 面对江由的冷嘲热讽,江临云脸上覆着寒霜,她恨不能够一刀结果了这个人,虽然他是自己的弟弟,但他已经为正道所不容。 但旋即,江临云立刻恢复了冷静,她将脸撇过不再看江由,而是盯准第二魔帝颛臾。 江由想要扰乱自己的心境,这在这样的场面下,只会给正道带来更加不利的处境,我必须要克制情绪。 “那么,第二魔帝颛臾,莫非他口中的援军就是你?”江临云始终觉得困惑,觉得东汶东发生的事情令人捉摸不透,处处透露着诡异。 先是正道叛军拦阻,然后是魔帝级别的高手前来支援,他们到底为什么如此重视东面。 如果江临云能够和七夜剑漫天他们汇合的话,她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魔道想要在东汶东除去所有障碍。 “不。”颛臾的双手已经能够正常活动,重新恢复到原样,他的语气冷酷,哪怕对方是藏刀门门主,他依然冷漠对之,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有这样的资格,因为他是第二魔域魔帝,除了第一魔域以外,最强的魔道魔帝。 “现在有两个选择给你们,一是投靠我魔道,这样或许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 “嗤!好大的口气。当年第一次正魔大战的时候,你不也是躲在魔帝昊苍后面,才混到的第二魔帝?”有在场的正道老一辈掌门,对其蔑视的口气嗤之以鼻。 唰! 颛臾的目光看向了说话人,他终于不再是那副冷漠不变的表情,只是更加让人心寒。 “这样的话,从我当上第二魔帝开始,就很少有人敢说出来了。”他的目光犹如两柄魔剑,要生生插进对方的胸膛,甚至让其呼吸都变得沉闷。 开口的老修士是青竹派的掌门,虽不能够得上九门十六家之流,但也参与过新一代九门十六家的竞选。 他当初在第一次正魔大战的时候,全凭借自己一身过人的身法,曾有过在三个第八境魔修的围攻下不死的战绩,因而面对魔名赫赫的第二魔帝,依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颛臾冷笑,他也认出了这个人,在第一次正魔大战上到处奔命,乱窜得像一只猴子。 当时他们的重心都放在了九门十六家上,对于这样到处蹦跶的猴子,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但是如今他既然跳到了自己面前,如果不表示一下,岂非让整个正魔两道都看轻自己,看轻第二魔域? 这也只是颛臾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于是他轻轻抬起了手,朝着那个青竹派掌门的方向,就那么缓缓的一按,像按在了一堵墙上。 轰隆! 在颛臾手掌按下的瞬间,他前方本来透明的空气中,忽然传出震耳欲聋的惊雷。 一道道黑色的豁口凭空出现,在其周围尽是透明的裂纹。仿佛厚重的巨锤敲击在磨石的鼓面,发出咚咚的令心颤动的齐鸣。 青竹派掌门陈青竹,早在颛臾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运转起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 他开口反唇相讥,目的只是为了抬高青竹派在正道之中的威望,今后说起来也有一份值得称道的谈资。 但他并没有蠢到故意去得罪这样一个魔王,将他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的思想还没有那么高尚,人是善变的,他却自第一次正魔大战以后就再没改变过。 如果命都没了,谈那些道义正气仁心,又有什么意义那? 陈青竹本来站立的地方,幻化出了一根笔直颀长的青竹,他本人则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消失。 这是他最得意的以物替身术,能够躲过许多强悍无比的攻击,但这次却没有能够如他所愿,那道被颛臾按出的手印仍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陈青竹额头上冒出密汗,这是他第一次施展以物替身术后,还无法摆脱的攻击。 法诀和一个人的性格休戚相关,陈青竹平日做事都小心谨慎,从不轻易得罪人,也没有人刻意寻他麻烦。 这让他活得长久,成了年长的老修士,却也让他失去了自我评估的能力,错估了自己身法的强弱。 陈青竹毕竟是参加过第一次正魔大战的老牌修士,他能够在三个第八境修士下脱身也不是空穴来风,他的身法自然有过人之处。 就在那道可怖的手印,快要按在他的后背之时,陈青竹再次使用术诀,一下子分出了三根青竹。 手印继续按下,直接按在了中间那根青竹上,没有丝毫悬念的咔擦一声脆响,青竹应声而断。 就在周围观望的修士都以为,陈青竹躲过了颛臾的这道攻击时,只有江临云摇头轻叹,她能够判断出颛臾的实力,这一掌远还没有结束。 别忘了,就在刚刚颛臾能用两只手掌夹住江临云的刀,他的一双手到底有多么厉害。 茉莉刀仙的称号,全凭仗着她的神刀茉莉,能够接下她这一刀的人不多,能够用双手夹住的人,更少! 颛臾既然能够用双手接住一刀,他这一掌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被陈青竹轻易的破去呢? 果然,就在左侧的那根青竹,重新变回陈青竹的本体时,本来消散一空的掌力突然又重新汇聚起来,转而直击过来。 因为掌力消散的地方就在旁边,三棵青竹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从重新汇聚到击来,时间非常短促。 又因为陈青竹心里面存着侥幸,以为自己已经躲过那一掌,松懈之下防备没有及时,只来得及怪叫一声。 在他身后,陡然林立起一长排的青竹,然后颛臾的那隔空一掌就拍上了他的左肩。咔擦咔擦,连绵不绝的脆响声不绝于耳,陈青竹身后的竹子一根接着一根被巨大冲力折断。 他的身体也在脆响声中倒飞出去,斑斑血迹喷洒在竹身之上,无比显眼。 一掌,让一个第八境的修士重伤,颛臾的目的不止是立威,还有威胁、抹灭正道修士的斗志。 “现在,你们难道还要决定死战到底么?他的下场,或许就是下一个你们,甚至更惨。”颛臾收掌,他的确没有用全力,在场的人里面能够令他稍微重视的,也就只有茉莉刀仙江临云。 江临云咬牙,她知道魔帝颛臾的这一掌里面,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那是给自己看的。 刻意显露出来的实力,足够让江临云判断出双方的修为,仍然存在一段差距,颛臾这是在威吓。 可是,堂堂九门十六家第三的藏刀门门主,就算不如第二魔域魔帝来得名头大,也不是借借无名之辈,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弃投降。 “单凭你一个人,我们这边第八境修士,足够将你拖住。就算杀你不死,也已经能够自保。” 江临云故意将声音说得很大,让周围那些被颛臾威慑住、甚至心里面开始动摇的支援修士听到。 要稳住大家的心,不然就真的败了。自己可能殒命事小,她总觉得这个背后存在阴谋,所以更加不能让颛臾得逞。 江临云的话还是起了作用,就算是跟她不对付的沧浪派、冲霄派和云剑宗,都站出来附和。 他们的确想要拉下藏刀门,让自己的宗门上位,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让颛臾大杀四方,这里的人大半会死去,丢到性命。到那个时候连命都没有了,他们还有什么争的资本? “不错,单单你一个颛臾,就想要我等十几个掌门宗主束手就擒,你也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 “我们是不会投降的,要战便战,鹿死谁手还是两说。” 颛臾挑眉,他一听到这些义正言辞的话就莫名的觉得反感,正道的德行连魔道都已经清楚,这样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令人厌恶无比。 厌恶,所以要出一口恶气,颛臾决定继续从精神上碾压他们,让他们暂时还团结的联盟,加剧动荡。 身后,空旷的东汶东空地,一片硕大的黑色扇面出现在地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精英对伏兵 黑色的扇面,在地面上凭空的出现,但颛臾仿佛早有预料。 他知道有那么一个男人算无遗策,是魔道真正的智囊,连他自己都自叹弗如。 就像这一次,这样精妙的围剿,让正道即使知道是计也要硬着头皮向里面冲。更加令人拍手称秒的是,眼下这计谋已经成功了一半。 咚! 魔音入耳,有如一个高大恐怖的魔影巨像在心头踏出步伐,让大家心中一惊。 紧随着魔音而出的,是一个比想象中稍小、但依然魔焰滔天的身影,他的出现不仅没有让众人松了一口气,反而一个个都瞠目结舌。 认识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来人的确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三魔域魔帝,朱莽的父亲,他居然也亲自前来,通过这诡异的扇面传到这里。 第二魔域、第三魔域的魔帝在东汶东出现,场面上的情况一时间沉重起来,尤其是在江临云刚说完镇定人心的话之后。 这就是颛臾用来出一口恶气的办法,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武力,智慧足矣。 这也在那个男人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饶是第二魔帝颛臾心里,也愈发觉得那个人深不可测,就算是自己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也不再准备去试探这个恐怖男人的底线。 他想要战争,我们便给他战争。这是双赢的局面,没有拒绝的理由。 江临云强提一口气,她已经快要被两个魔帝带来的强大威压震慑,心里面憋着一股闷气无法抒发。 她刚准备开口说上几句,无论是拖延时间等待更多支援的话,还是稳定正道援军军心的话,但她没有能够发出声音,她张了嘴,但没有声音。 并非没有声音,而是第二道魔鼓锤击般的响声从扇面下响起,将她的声音掩盖。 又是一道魔影,屹立在东汶东的空旷之上,宛若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带着无尽的气势和威严压迫。 第四魔域魔帝,到场的第三个魔帝! 刚才正道还说,他们这边有十几个宗主掌门,有十几个第八境的修士,就算不敌颛臾也可以将他拖住,保证己方没有伤亡。 然而现在,说这话的人已经沉默,因为魔道来的不只是一个颛臾。 更让他们感到肃杀凝重的是,那面张开的扇面,到第四魔域魔帝走出以后,仍然没有关闭!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鼓点像在敲响一曲动人心弦的战歌,鼓声中带着快意和迫不及待的催促,丝毫听不出凝重紧张的战场气氛,从这鼓声中就可以听出,它的主人是谁。 除了魔师伊相,还有谁能够这样子享受战争,能够在战争中疯狂而欢呼? 然后,一张张曾经熟悉、或不熟悉,但今日一战之后终将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江临云他们面前。 从第二魔帝开始,第三、四、五、六、七、八、九,八个魔域的魔帝,统统在东汶东出现,这是继第一次正魔大战后,他们第二次集结。 一旦他们走到一处,这说明的问题就很显而易见。江临云一下子想明白了个中关键。 他们,魔道打的主意,竟然是以东汶东为最终战场,吞噬所有前来支援的正道援军,从而平推正道领域! 奸诈,狡猾,卑鄙,无耻。说什么都好,如果骂人能够有用的话,正道援军这边,这些面露绝望的支援者领袖们,早就已经不顾面子的破口大骂。 他们在骂魔道,也在骂正道。 因为魔道用计谋将他们围住困住,想要完全歼灭他们;而骂正道,则是因为他们不相信以上官柳峰的智慧,看不破这样显而易见的阳谋! 这显然是上官柳峰将他们也当做了棋子,和对手对弈,将计就计的结果。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唯一能做的事情不是拼命,也不是逃走,只能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上官柳峰既然敢将他们当做棋子,自然也有接下去的布置,不然这一场对弈的结局,就只能是正道败北魔道南下,从此一统人类修士。 他不可能放任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他必须做出应对的手段。 黑色的扇面,给正道援军带来无比心惊胆战的狂澜贯清扇,终于被合上。 那个最终最重要的人物,作为魔道领军灵魂人物存在的第一魔帝昊苍,和他的第一智囊魔师伊相,都没有出现在东汶东。这让不少正道修士松了一口气。 第二到九魔域的魔帝,如果连第一魔域的魔帝昊苍和魔师伊相都出现,他们的胜算渺茫。 就算有后手,在君子风失踪以后,又有谁能够站出来,与魔帝昊苍一争高下,又有谁能够比得过伊相的阴谋智慧? “那么,现在你还有这样的自信,说出刚才同样的话么?” 颛臾看着江临云,想看她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很可惜令他失望了。江临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真的没有变化吗?只有熟悉她的六个藏刀门当家,才能够注意到江临云握刀的手,她将茉莉从左手转移到了右手。 江临云对敌一直用的是左手,让人一直以为她天生是个左撇子,只会左手使刀。 其实不然。 因为君子风会左手剑和右手剑,所以江临云会练她的左手刀,不惜放弃了右手刀更加强悍的攻击,全都是为了向君子风看齐,追赶他的脚步。 而现在,能够让江临云换成右手拿刀,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她要全力以赴了。 全力以赴,自然要拿出自己十二分的实力,对面是八个魔帝,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修者界的顶尖存在。 正道同样也有,九门十六家原来能够和魔道分庭抗礼并非毫无道理。但是正道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太多,甚至不少连正魔大战都没有牺牲的修士,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更加证明了魔师伊相的强大智慧,当初正是他提议划分出来的九大魔域,却避过了内耗。 连最强大的正道第一门派剑仙殿,殿主君子风都已经下落不明,他们拿什么和这样的魔道抗衡? 想到这,很自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剑圣宗,想到了如今的第一宗门,和它的第一剑修剑封雪。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们,人在哪里! “为何不能,我正道修士,并不逊你魔道八大魔帝!”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听声音是个女子,如此动听悦耳的声音,长相一定不会差到哪里。 江临云看来,在更远处的东汶城方向,朝着东面的城门忽然打开,从里面鱼贯而出的一群人,说话的是为首的那个女子,一个很年轻的女子。 大家都是掌门宗主和魔帝,对于眼下正魔两道的消息都颇为灵通,自然是晓得这个说话的女子。 颛臾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上官柳峰最后的布置会是剑封雪,没有想到出现的却是他的女儿剑漫天。 “你一个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第三魔帝朱行,用他的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完剑漫天,随便轻慢地说。 另外几个魔帝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看出,对于剑漫天的出现,是失望和不屑的。 魔师伊相口中的大鱼,应该不会只是这乳臭未干的下一代,他们还没有和自己同等对话的资格。 他们都以为,大鱼会是剑封雪,这个自君子风消失以后,新的第一剑修,能够将他除去才可以保证之后的南下征伐一路顺畅。 他们更听说,剑封雪在一年前的剿魔大会上,被一个第七境的修士自爆伤到,至今没有露面。 八大魔帝不是傻瓜,他们各自都有消息渠道,知道那个伤到剑封雪的第七境修士,乃是第一魔域风头正劲的魔君七夜,是魔帝昊苍的子嗣。 好在,他已经死了,不然不久之后必然会是第二个魔帝昊苍,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依然没有办法摆脱。 摆脱第一魔域带给他们的阴影,那是一层厚重无比的大山,压在他们的头顶,看不清楚阳光。 魔师伊相借魔君七夜之死的名义起兵,这让他们都求之不得。既能够借机征伐正道,又可以打探第一魔域的虚实,更能够做一做表面功夫,为七夜的死义愤填膺。 “难道你们没有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你们八魔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里,是我们的时代!” 剑漫天说完这话,她就承受着面前八个魔帝无比强大的威压,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一个个年轻的身影站了出来,站到她的身旁帮她分担。 每一个年轻的身影,都是第八境的修为;每一个年轻的身影,都有着无比深邃内敛的目光。 “颛臾,情况有些不对。这些年轻小辈身上,我感受到不正常的仙元波动。”第四魔帝元钧天忽然开口,他的魔功对仙元非常敏感,第一个发现不正常。 颛臾的眉头皱的更深,他们苦等的大鱼没有钓出来,这些小鱼身上却又透露出古怪。 “他们这么年轻,却有着第八境的修为,甚至给我的感觉已经在第八境浸淫许久,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说明有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剑漫天敢站出来和他们对峙的原因,暴体丹,真的比想象之中还要强大,让他们每个精英修士都有了巨大提升!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说过,你们老了,这是年轻人的时代。” 剑漫天浅笑,面对眼前这些震古烁今的大人物,她终于也能够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来。 隐藏在人群中的七夜,看着她和她身边那些年轻修士意气风发的样子,只是眼神中透露出隐隐担忧。 第二百七十四章 陨落星辰 一群年轻人,面对着八个魔焰滔天的魔帝,他们心里面的滋味千百。 兴奋有之,紧张有之,他们终于能够站出来,站在所有正道修士面前,去证明自己。 什么剑漫天,什么暴体丹,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了足够强悍的实力,能够在正魔大战之中立足,此刻他们的心是强大的。 “不过是八个老而未僵、即将入土的人,你们,不属于这个时代,注定失败!” 剑漫天一旁,又有一个修士开口了,他的话比剑漫天还要露骨,让这八个魔帝面色渐沉。 说话的人是林语,也就是之前被撼动星空的第三魔帝朱行,震伤的那个修士。在剑漫天发起号召的第一刻,他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加入。 林语当时知道自己的情况,身受重伤加上魔军攻城,无暇他顾的正道修士一定会舍弃这枚棋子。 所以他没有犹豫,直接吞下了暴体丹,非常幸运的,成为了第一个突破到第八境的年轻精英。 他现在的志得意满,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已经能够和八大魔帝比肩,还有他的法诀终于突破了动星,真正达到星辰宗前无古人的撼星之境。 撼星境有多么强大,林语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手,于是他直接出言挑衅。 “你?不是之前被我的一个假身打得吐血的那个修士吗,还敢站出来,难道你以为自己已经无敌了?” 林语开口说话,也让朱行看到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被他震伤的那个年轻修士,没有想到如今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还口出狂言。 “林道友,现在还没有到你出场的时候,我们之前布置过任务……” “你住口!”林语瞥了一眼旁边的剑漫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让剑漫天一惊。 以她的智慧,自然能够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本来被打压、被瞧不起的弱小修士,突然得到了强大的实力,心中自信膨胀,心态也骤然改变,开始变得目中无人。 剑漫天眼中精芒一闪而过,但面对林语近乎挑衅的举措,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林语看到剑漫天沉默,脸上更加得意起来,之前还如同狗一样的去巴结,现在终于可以翻身做主了! “今天,我就要把你们八大魔帝诛灭,然后一路平推魔域,将所有的魔修统统一网打尽!” “好大的口气!”颛臾眯起眼睛,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脸上的那种得意疯狂,他也知道那是心态在发生变化,这样的人终难成事,但这并不代表他需要忍让。 他不是剑漫天,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计划,魔师伊相给他们的任务,就是一个字,“杀”! 朱行站了出来,之前就是他随意地一道假身,就将林语震伤,如今对方的挑衅更多的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能够短时间从第七境攀升到第八境,但这都不重要。你,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朱行的话让林语豁然变色,他的脸开始变得狰狞,似乎恨不得将朱行一口吞下。“那么,我们一战,看看谁才是手下败将,用实力说话。” 林语疯狂地掐诀,他的口中默念,一道道星光从天空之中注入,哪怕是在白天。 然后,众人都感觉到头顶灌来的气浪,这和当初朱行引下的流星陨石,有着相同的征兆。 只是,这股气浪明显要多出许多,这意味着林语引下来的流星陨石不止一枚,这让不少正道和正道援军都脸色一变。 太疯狂了,为了能够灭杀朱行,他难道想要将这里的人全都统统埋葬? 林语疯了,他的手段太暴戾,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剑漫天,希望她能够出手阻止。 剑漫天只是收敛目光低颌,似乎对现在场中的对决并不关心,她的身旁还有许多第八境的精英修士,心里面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子,你太天真了!”朱行看着林语掐诀,他只是冷笑,竟也随着林语的手势开始,同步掐诀! 这片黯淡天空下,似乎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光亮,那些都是被唤起的隐藏在星空之中的群星,加入到战斗, 此刻,在星星点点的光亮之中,不时有橘红色的焰火爆发而出,在看到很久之后,才听到传入耳中的轰响声,林语紧咬着牙,狠狠地看着朱行。 “你居然也会,你到底是谁,星辰宗的叛徒。” 林语的话让一众哗然,对方是声名赫赫的第三魔帝朱行,又怎么会是星辰宗的叛徒? 不过看林语的脸色,加上头顶逐渐消失的劲浪,大家一时间都明白了些什么。看来一定是朱行用同样的手段,直接在星空之下引爆了那些流星陨石。 “真是笑话,难道你以为,这法诀只是星辰宗的手段?”朱行冷笑,他不屑地看着林语道。 “这本来就是一门术诀,当年被你星辰宗的古修士练到了极致,才被以冠名成星辰宗的法诀。” 朱行的爆料,让林语本来惊怒的脸转而变得错愕,只是这种错愕并没有让他恢复冷静,很快他又变得双目赤红,似乎是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胡说,这就是我星辰宗的镇派法诀,你居然敢盗学我星辰宗的法诀,今日我必斩你!” 林语说完将双肩一沉,两只手臂分别荡至两侧,手心朝着做出聚气的姿势,随着他这一举动,林语浑身开始冒出更多透明洁白的光芒。 这些都是他平日里吸纳的星光,是一身的积蓄,在此刻全部动用。 林语现在整个人便如同一颗新的璀璨星辰,只不过这颗星辰距离他们更近,也更小。 仿佛感应到这枚新出现的星辰,本来黯淡的星空陡然变得剧亮无比,一道道同样洁白的光束投下。 朱行这个时候也觉察到了不对,这样的招式动静连他都不曾知晓过,只是单单从林语引动的星光数量来看,这一招的威力一定极为惊人。 “没见过吧,这是我突破到第八境时领悟的,名为化星!” 化星,就是让自己同化成一颗星辰,就像天地有天地的规则一样,星空也有属于星空的规则。 每一枚新星辰的出现,都会接受附近群星的洗礼,也就是如今这样将黯淡星空照透得千疮百孔得星光。 林语正是利用了星空这样的规则,才在自己还不够引动这么多星光的时候,超出范围地唤起这样多的群星,但他这样的做法,只让朱行冷笑。 “我感受到非常浓郁的星光之力,这样的程度已经抵得上颛臾的全力一击,真的不用阻止吗?” 开口说话的还是第四魔帝元钧天,他看着眼前炙白一片如同小太阳一样的林语,问旁边的第三魔帝朱行。 “星光引体,本来是用以加持己身,借助星光的力量来战斗的方式,能够引动的星光越多,能够操控的力量也就越强,这的确没错。” 在朱行面前,林语已经被一片光海淹没,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但朱行依然不急,他对这样的招式也很赞叹,如果给以林语足够的时间,一定会在星辰领域成就更多。 “可惜,就像星空有星空的规则那样,化星来伪装成新的星辰,用以接受群星洗礼之光,这样的做法就算是告诉我让我来做,我也不会去做的。” “因为体质。”说话的是颛臾,他的目光深邃沉重,似乎能够透过这片炙白的光海,看到里面的情形。 刚才第四魔帝元钧天的话,让他的目光停留在眼前,这样的气势的确能够和他的全力一击相媲美,只不过—— “体质无法承受,星光洗礼的是星辰,星辰的坚韧强硬程度,完全不是人类修士可比的,他在找死。” 朱行被颛臾抢了话,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戏谑地看着正道精英修士这边。 刚刚出现时候,是多么得意气风发,剑漫天那样的话更是让他们的风头大打折扣。可是谁能想到,居然有一个傻小子站出来,先是挑衅了几句,然后就开始自杀? 剑漫天依然看不清脸庞,倒是她周围的那些年轻修士,在看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时,一个个双眼通红。 七夜悄悄地拉住了顾惜寒和韩仙梓,分别在他们体内注入一股九归寒潮真气,让他们沸腾的血液平息。 “果然,暴体丹不可能没有什么副作用,那个林语之前多么谦卑冷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修为突破就变得狂妄自大,还有这些精英修士,他们都有异常!” 七夜暗中观察,根据他的分析,暴体丹已经可以判断出来的一个副作用,就是情绪暴躁化。 暴躁的情绪能够让人失去冷静,甚至失去理智的判断和语言,只知道用最极端的手段去疯狂。 好在林语第一个露出古怪,让他很快找到症状,及时地注入了两道九归寒潮真气,压制住两个同伴体内的那股暴戾。 这还只是暂时,暴体丹还有什么副作用,剑漫天是否还有什么阴谋? 一想到这里,七夜的眉头皱的更深,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场纯粹的正魔大战,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 此刻,引群星星光铸体的林语,终于在一众人或担忧或戏谑的目光中完成了他的化星,他的面色苍白,双眸充满着光亮,却往外凸出。 他刚开口,一道星光便抑制不住地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嘴巴,然后是眼耳口鼻,各个地方都有星光,林语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扎破的烂口袋。 嘭!最后,当星光从他体内全部释放而出后,这个破口袋也完成了他的使命,真正瘫软地倒在地上,一片稀烂无比。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手,目标颛臾! 正道年轻精英与八大魔帝,第一场对决里,第三魔帝朱行胜出。 只是这样的胜法,双方都没有预料到,所以一时间场面里有些寂静,谁都没主动开口。 这个时候,没有抑制住戾气的又一个正道精英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魔帝,挑衅意味正浓。 “如果你的打算,是让我们一个个和你们车轮战的话,那剑封雪的女儿,格局恐怕太小了一点。”颛臾摇头,那个正道精英用挑衅目光注视的正是他。 但他没有应战,他也完全没有应战的必要,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颛臾,包括其余的七大魔帝,他们到这里来不是和这些年轻古怪的修士争斗的,这里是战场不是擂台。 战场需要的是战争,怎么才能够带来战争,那就需要不断的杀人。死人,才能够让这里更像是一个战场。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等剑漫天的回答,颛臾在抛出自己的疑惑、又或者是嘲笑之后,就一个转瞬冲到了正道这边,一掌拍在了那个精英修士的脑门上。 颛臾的手掌有多么厉害,之前已经身受重伤的陈青竹,和茉莉刀仙江临云都可以体会到。 被这样的一只手掌拍在了脑门,这和被铁锤砸向的西瓜一样,一下子黑籽红壤的全都嘣了出来。 剑漫天终于不再低垂着头,她的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身前带出片片残影,整个人向后退去。但那些正道选出吞服暴体丹的精英修士,包括顾惜寒和韩仙梓在内,却大大地向前冲出。 这一退一进之下,双方缩短了距离,很快交战在一处。 剧烈的法术碰撞,可以撼动大地的冲击和伟力,能够让天地异变的威势,杂糅在一起。 就像天空中升起的黎明曙光,和头顶无法驱除的黑暗穹宇,交壤在一起一样。 “这样才算是战争嘛。”在更远的魔域,魔师伊相撑着狂澜贯清扇,面容陶醉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面,那种冲击打斗的声响,和生与死的争夺,每一分都在刺激着他的心脏。 在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一片黑影,他们身上都穿着同样的能够隐匿的宝衣,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影子。 这是魔域著名的影子军团,也是第一魔域魔师伊相麾下,直接掌控的一个强悍军队,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出现,就像没有人知道影子军团到底有多少人,有什么人。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击。”开口说话的,是军团的副团长白沙。 “还没有到时候,我不相信他还没有后手,就像他不相信我,只派出这些杂鱼应战一样。” 伊相本来的笑容又忽得消失,温和的脸上尽是一片阴森,他这样阴晴不定的表情,就算是白沙也不敢轻易面对。 他将剑漫天的强势出场,和突然杀出来的那些第八境年轻精英称之为杂鱼,这让白沙苦笑。 自己也是刚刚突破到第八境,难道在伊相的心目中,他也属于杂鱼吗?那那些魔帝们呢,他们莫非也是杂鱼? 白沙不敢想,因为双方的身份都要远远高过他太多,这样的事情连想都不要去想。 他又趁着低头的功夫侧目,和他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还有另外的七个人,七个新任的副团长。 白沙把头低得更低,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的一层身份,他是第四魔域的人,还不是普通人,他的真正身份是第四魔域的魔君,魔帝元钧天之子! 白沙还有一个名头,这个名头是正道给起的,暗杀魔神白沙,魔道九大新魔神之一。 在他的身旁竟然多出了七个副团长,伊相不可能随随便便将人提升到这样的职位,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都有着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实力! 能够和暗杀魔神白沙一样,在整个魔道之中有着同样实力的,就算不去想也能够猜出一二来。这只会让白沙更加震惊,因为他比别人都知道得更多,包括九大新魔神的身份。 那是魔帝的子嗣啊,他们怎么会加入第一魔域魔师伊相的影子军团,他们难道和自己一样? 不,一定不会,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他这样的程度,谁都知道第四魔帝元钧天没有子嗣,他才能够潜入。 那他们呢?他们放着自己的魔域魔君不去继承,都跑到影子军团来,到底是为什么。 白沙不敢问,也不能现在问,他现在的身份是影子军团的副团长,而不是影子军团的真正管理者,他的余光扫到前面的伊相身上。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强大,他的智慧,到底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他发现我了吗。 越往深处想,白沙越不敢去想,他只好放下这些念头,去努力把现在的事情做好,也算一种自我催眠。 … 战斗的突然打响,让本来还在观望的正道援军,和那些正道叛军,都加入了进来。 本应该如此,作为最终的决战,又怎么可以这么单调,战争,就是要死人的嘛! 很快,继第一个被颛臾一掌拍碎脑袋的精英修士之后,又有第二个阵亡了,这次出手结果掉他生命的,是第五魔帝焚天。 焚天只朝这个第八境的修士点了两指,他的第一指如同一股倾泻的爆炎,让这个年轻的修士手忙脚乱。 他的修为被暴体丹增强到第八境,可是他显然没有适应好这个过程,也没有像林语那样的天赋。虽然成功突破,也只是一个失败的残次品。 精英修士挡住了第一下,但焚天的第二指已经如期而至。 这一下,依然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修为凝聚在掌间,整个人躬起身子向前平推一掌挡住。 轰! 一道粗壮的连通天宇的火柱,从他的身子下方突兀地冲天而起,一下子将他整个人贯穿过去,焚天收回了手指,尤其是隐藏在袖袂下的第三根。 战斗并不只是一边倒的局面,魔道这边八大魔帝虽然个人实力强劲,但他们也没有三头六臂。 尤其是剑漫天这边,从东汶城内突然杀出来的精英修士,第八境的修为虽然不能够威胁到老牌的魔帝,但他们可以拖缓对方进攻的频率。 而除了八大魔帝以外,其余的魔修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你们叛离了正道,就是魔修,在我的面前一视同仁!”这句话,是江临云说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带着手中的茉莉,如同一柄巨大无比的破天大刀,一下子扎入到人群之中。 茉莉在人群中绽放,周围都是正道叛军,江临云出手之下再没有任何顾忌,强劲的刀气四处激射,但凡沾上的无不断筋折骨。 第九魔帝苏流看到杀进人群中的江临云,他想要抽身前去阻拦,却又被补上的两个第八境精英修士堵住。 战斗还在继续,鲜血已经流开,从东汶东的第一寸土地开始,慢慢流淌到遍地,甚至接近东汶城的地方。 血的味道并不那么腥味呛人,空气里弥漫着的,更多是一种淡淡的清甜,而闻到这种清甜味道的修士们,则仿佛更加亢奋起来。 七夜一掌震开了敢临身的敌人,将顾惜寒和韩仙梓两人拉过,重新向他们体内注入九归寒潮真气。 这样的战争,让他们的双眸更加赤红无比,几乎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有七夜的控制还好,其余的精英修士已经几乎全部失控。 但看第九魔帝苏流,他想要去阻止大杀四方的江临云,可是一个个精英修士浑然不顾地将他围堵。 正常修士,哪怕是和他修为相当的人,在面对自己凌厉的攻势时,也不会丧失理智到和自己硬碰硬。 这些精英修士不同,他们仿佛不知道惧怕和避让一样,就直接和他正面交手,甚至连自己身上受到重创都不曾停下。 和苏流同样情况的,还有其余的六个魔帝,只有颛臾没有陷入重围。 不是因为他的周围没有这样的精英修士存在,而是双方的差距太大,即便是拼命也无法挽回。 只是身子一震,那些簇拥而上的正道精英就被弹开,颛臾迈着稳定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生命被稳定收割。 他的双手化作死神的钩镰,而正道修士的生命则如同草芥,杀人如割草。 他和江临云两个人,是在场内杀人最多的修士,他们一个是第二魔帝,一个是藏刀门门主。 他们的距离也在接近,因为颛臾的目标早就已经锁定住江临云,这里的所有人里面值得他出手的,就只有茉莉刀仙江临云。 至于这些被他杀死的修士,那都只是途中顺手而为之,就像一个巨人不小心踩死了蚂蚁。 正在观察局势的人还有,陷入战争漩涡的人很多,七夜注意到颛臾迈动步子的方向,和他身后走出来的一长串血脚印。 七夜有心无力,他知道江临云也发现了在靠近的颛臾,但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一战。 可是,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七夜的眼睛蓦地睁大,他的瞳孔深处陡然泛起光亮,在往两个同伴身上打下数道寒气镇住暴戾以后,他便一下子冲了出去,朝着颛臾的方向! 颛臾挑眉,战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下,就算他闭着眼睛都能够进退自如。 这个时候他发觉到,身后突然有一道身影冲向自己的身影,竟然还只是第七境的一个修士。 他的举手投足下,已经有许多第八境修士成为掌下亡魂,身后的血脚印能够汇成一条小溪,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一个第七境的修士敢向自己出手? 颛臾没有在意,他浑然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修士,当成了和那些正道精英一样的古怪存在。 然后,他缓缓地挥动起手掌,准备将拦在身前的最后几个身背刀匣的女修士,给抹出他的视线。 第二百七十六章 舍身相救 “海棠、红莲、锦绣!小心!” 时刻戒备着颛臾的江临云,一下子发现自己的三个师妹陷入危机。 藏刀门三个当家,被颛臾的魔掌笼罩住,看着压下的滔天煞掌,她们选择震开刀匣做最后的抵抗。 三当家海棠是第八境的修士,而红莲和锦绣却都只有第七境,尤其是锦绣,刚刚加入藏刀门只是初窥修炼之道的第一境修士,如此短的时间内也突飞猛进到不可思议。 锦绣刀诀的确神奇,但它并不能够代表着可以无视双方巨大的境界差距。 颛臾的魔掌之下,哪怕是江临云都要谨慎对待,又岂能是她们三个人轻易相与。 等到江临云发现情况不妙,想要抽身前去支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颛臾的出手虽然很随意,但每一招都很果断迅速,一击必杀。 百里弦歌不断地释放着锦绣刀气,连绵的刀气打在颛臾那遮天蔽日的手掌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不甘心,为什么魔道能够这样昌盛,先是教她锦绣刀诀的叶七被魔道杀死,现在又轮到自己。 “七妹,小心!”,“七妹,你往后退,向大姐靠拢!”海棠和红莲两个当家,对她们新加入的七当家锦绣,都寄予着厚望。 毕竟她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冲击到第七境,这已经不能说是天才,可以算得上奇迹。 转化之地出现的绝世天才,配合恰到好处的锦绣刀诀,是整个藏刀门新一代的希望,破格加入的七当家! 海棠和红莲两人想要保住百里弦歌,她们的身子主动向前冲去,要以自己全部的修为去对抗颛臾,哪怕给江临云争取到一丝时间。 “倒是姐妹情深,可惜你们一个都不能跑。” 颛臾笑了,他觉察到江临云的快速逼近,这才发现随意一掌挥下要杀死的人,竟是江临云看重的人。 这很巧,他却丝毫不介意,在战斗打响之前先磨灭对方的斗志,这几个女修士的死或许会让江临云心痛,这就已经足够。 于是,颛臾稍微认真了一点,不再是随意地挥手,而是刻意朝着那三个藏刀门女当家笼罩过去。 而此刻,江临云距离她们还有五息的时间。 五息,足够一个第八境的高手将对手灭杀,然后抱手伫立在那,看另外一个第八境高手气急败坏的笑话。 但他没有想到,身后那个追过来的第七境修士居然那么快,甚至快过了许多第八境,抢在他那一掌落下之前,来到了他的面前。 七夜挡住了颛臾的一掌。 不是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也没有神妙玄奥的九归寒潮心诀,而是用他的身体。 当他看到玄卦宝衣上一闪而过的金光后,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万幸,玄卦宝衣三分之一的判定,颛臾那一掌的攻击被吸收了。 为什么要用身体,而不是其他更加保险的东西,只是因为他发现颛臾一掌挥出的时候,已经快来不及了。 用法宝用心诀都需要一个过程,过程可能很短只有几息,但七夜等不来那几息,藏刀门三人就会殒命。 所以他想赌一把,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就连七夜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不智的选择,这和平常的他完全不一样。 “或许,因为是我的半个徒弟吧。” 七夜摇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颛臾这个强敌还在眼前,自己虽然挡住了他的攻击,但只是对方随意挥出的一掌。 颛臾的攻击被挡住了,谁都没有想到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杀出这样一个带着黑色面罩的修士。 他舍身去帮藏刀门三个当家抵挡,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得到感动,反而令其他人都困惑不已。 剑漫天一直游走在战场的外缘,任凭那些第八境、第七境的修士在里面拼命,但她一直注意着场内局势,尤其是正魔双方修为顶尖的几个。 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面不禁有了疑惑。“净光寺的无庸大师,为什么会舍命去救那三个女修?” 她也注意到,江临云对这三个女子显得很紧张,第一时间放弃了继续杀敌前来救援,从她们背后的刀匣来看,在藏刀门一定有着不低的地位。 但是这并不代表,净光寺的无庸大师就要舍命挺身,她见识过对方的手段。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一个无庸大师在战场上抵得过十个这样的藏刀门当家,这让她更加不明白。 “无庸大师不是不智的人,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在战争里的价值,那么,莫不是一个出家人动了红尘念?” 江临云的脸色也写着困惑,自己的三个师妹被救下她心里面自然高兴,只是突然杀出来的这个人的做法,却让她都有些大吃一惊。 他敢硬接颛臾一掌,这简直就是和生命在开玩笑,连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 但他偏偏又没有死,刚才在他身上泛起的金光转瞬即逝,莫不是有什么护身的宝物。 “可是,这样一个带着黑色面罩,连身份都不敢暴露出来的人,为什么为了救海棠她们三个,甘愿冒这样的风险呢?不会是看上她们了吧!” 神秘出现的人物,不仅仅让剑漫天和江临云困惑,还有被救下的三个藏刀门当家。 海棠和红莲拉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锦绣,三个人快速退到了江临云身旁,也只是暂时安全下来。 “大姐,这个人你认识?”海棠看着前面和颛臾对峙的神秘修士,开口询问江临云。她以为对方救下她们,只是因为茉莉刀仙江临云的缘故。 江临云苦笑摇头,她又哪里认识这样的一个神秘人物,修为只在第七境,却硬是挡住了颛臾的一掌。 “我哪里认识他,我甚至连他隐藏在黑面罩下的样子都不知道,不过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是,他似乎有麻烦了。他帮我们挡住了颛臾的一掌,现在颛臾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他的身上了。” 说话的是红莲,她本来已经死在了魔帝颛臾的掌下,但是眼前这个人舍命救了她,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做,但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百里弦歌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只觉得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小七,你在说什么?”江临云看到百里弦歌盯着前面独自嘀咕,疑惑不解地问。 百里弦歌摇头,她当然不会因为觉得熟悉,就把对方当做是为了自己才舍命相救,她只是一个才踏入修者行列不久的新人,根本不认识什么人。 “大姐,他毕竟是为了救我们,我们要不要——” 听着百里弦歌的话,江临云只有苦笑,现在的局势已经陷入困顿,魔道占据上风只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东汶城中那位,再没有什么后手的话,他们这第一波的正道援军,定然会就此葬送在这里。 “不用说救他了,如今我们能够自保都已经几乎不可能,单魔帝颛臾一个人就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剑圣宗派出的这些正道精英,只能够放缓这个过程,并不能阻止。” 听到江临云的话,所有藏刀门当家脸上都是豁然变色,她们没有想到事态已经这样严重。 “大姐,难道你也不是魔帝颛臾的对手吗?”百里弦歌不甘心地问,显然不希望神秘修士就这样牺牲。 江临云摇头,她之前一刀被颛臾用双掌夹住的时候,她就看清楚了双方的差距,这并不是换左右持刀就可以缩短的。 她能够在颛臾掌下支撑,可以在重伤的情况下退走,却不可能救走所有人,包括藏刀门。 所见,今天江临云并没有准备走,她也在看,看前面的七夜和颛臾,希望这个神秘的第七境修士,可以给她带来更多的惊喜。 … 颛臾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色,这个时候也挂起一丝异样的神色。 他刚才的那一掌已经不是随意挥出,在知晓江临云重视那三个女子之后,他就加大了掌力。 这个只有第七境的修士,有古怪! “你刚才将浑身的仙元都用来赶路,所以才选择用身体去挡我的一掌。”颛臾盯着七夜,像一头史前恶魔睁开了可怖的瞳孔,感受着铺面而来的荒古气息。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去问七夜,而是笃定地判断。 你可以说颛臾自大,但他本来就是第二魔域的魔帝,他说出来这样的话,就是自信。 七夜没有搭话,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动用自己的真实实力。虽然这并不能帮助他击败魔帝颛臾,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但要是动用了九归寒潮诀和其他打上魔君七夜标记的东西,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 “你敢这样做,说明了几个问题。一是你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在我的手下撑过一掌,这说明你有足够的勇气和实力;二是你选择用身体硬接,说明你过人的判断和智慧,还有就是,身后那三名女子至少与你有关。” 颛臾的分析让七夜挑眉,没想到这么一个魔帝竟然有着不逊于谋士的头脑。 “你说那么多,为了什么。”七夜第一次开口了,声音却让周围人眉头一皱,太刺耳了。 颛臾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尖锐声音的影响,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七夜,像在看一个好玩的新奇东西。 第二百七十七章 激烈交手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不要。” 颛臾皱眉,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但偏偏还好端端地活在他面前。 七夜也在皱眉,他没有想到颛臾饶有兴趣的目光下,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想他将衣服脱下来?不可能! “大姐,我们是不是都担心错了什么东西。”二当家芍药听到他们的对话,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正魔大战这么凝重血腥的场合,他们居然在讨论脱不脱衣服这样的话题,尤其是话题中两个人都是男的,这让一旁的藏刀门女修们非常难以接受。 “不会吧,我以为他救我们是有什么企图的,没想到……”五当家红莲一脸的不可置信。 江临云在她们脑袋上面各敲了一下,谁让这些丫头胡思乱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自然也知道,她们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江临云就是正道这边的关键人物,不能够在第一时间被压力压倒。 想到这里,江临云终于一改脸上冷静的面容,淡淡笑了起来。 “别闹了,魔帝颛臾明显是看出了这个神秘修士之所以能够抵挡住他的攻击,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 没错,连江临云都能够注意到七夜衣服在那一瞬的光亮,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颛臾,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所以他才饶有兴趣地打量,主要打量的就是七夜身上的衣服。 “你要知道,你在我的眼中,跟蝼蚁一样。就算你不答应,我顶多是耗些工夫。” 颛臾耐下心来,他的确很感兴趣,这可是能够抵挡住第八境修士一掌的宝衣,连他都没有见到过。 就算颛臾再这么说,七夜也只是默默不作声,他可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愚蠢之辈,自然明白将玄卦宝衣交出来之后的下场。 现在有玄卦宝衣在身,颛臾的攻击自己还能拼运气接下几次。 要是没了玄卦宝衣,除非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不然是没有可能在对方手下活命。 “你的兴趣太恶心,我没有理由去迎合你。”七夜拒绝,还不忘恶心一下颛臾。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对方话里面的意思,七夜却故意曲解,就是为了恶心颛臾。 颛臾果然被恶心到了,他只是冷笑一声道:“我儿子怖武恐怕不会那么想。” 他都有儿子了,取向自然是正常的,七夜故意泼脏水的举动,在他眼中真是幼稚无比。 没想到七夜忽然放大了声音,“没想到你连你儿子都不放过?” “哼,没有本事的人,就知道争口舌之辩罢了!”颛臾心里也被七夜激起了一点火气,这个不知道好歹的正道修士,不仅在这里无所不用其极的抹黑,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里是正魔大战的战场,这里是东汶东,这里不是野史上那些奇怪的桥段,这里充满血腥杀戮! 颛臾不再言语,他用行动说明了对七夜的态度。 那双夺走了不知道多少正道修士生命的魔手,两柄交错的死神镰刀重新挥动起来,这次是正式的,让颛臾动真格想要除去的一个人。 七夜面前,颛臾的身影还是那样,但他却觉得忽然高大起来,高大的不是颛臾的身影,而是他身后滔天的魔焰,像是一个恐怖的怪物。 之前七夜也曾有过,通过魔焰附体的方式来战斗,可以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但颛臾不同,他在这一境界浸淫的时间太久,除了迈出那一步的罕有几人以外,他可以算得上前辈。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着无比强大的蕴能,包含着许许多多体悟和奥妙,他的一掌不简单,并非像之前在远处看到的那样,是随意拍出的。 刚才挡下那一掌太过仓促,以至于七夜到现在才有机会正面打量,他发现了许多东西。 颛臾的双掌挥动之间,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大宗师的感觉,他对双掌攻伐之术已经领悟得烂熟无比。 越是这样,他的动作却越是简单,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的确只能看到他一掌拍来。但七夜将仙元灌入双眼运足目力后,却从这一掌中看出太多。 就像是被揭开外面一层薄膜的珍藏,让看的人都开始眼花缭乱起来。 这样的情况七夜并不陌生,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曾走过同样的路,没想到颛臾的武道和他如出一辙! 简。第二魔域的魔帝颛臾,他的双掌在探寻的道路,就是七夜曾经学习过尝试过的化繁为简。 纯粹的繁,纯粹的简,这是七夜之前经历过的两个阶段。而他现在在颛臾身上,在他挥动的两只手掌上,看到了推算之中的第三个阶段——简中有繁。 可是,看再多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根本没有给他临场学习的时间,因为颛臾的双掌已经拍了过来。 七夜只感觉到莫名多出两层厚重的空气大墙,而他则成了夹在中间的一个人,感受着两边传来的压力。 他的手无法动弹了,他的脚无法动弹了,他的浑身上下除了眼睛以外,都被巨大的压迫力控制住。 七夜已经不再是一个修真小白,当初在叶家的时候,叶家家主叶鸿丰就曾经让他经历过这样的情形,他当时还不知道这叫做什么。 后来在第一魔域的时候,他才从一本介绍的书籍上了解到,这是境界的全面压制。 当一个修士的境界完全高过另一个修士的时候,他就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唤出自己体内的仙元来锁定对方。 让敌人动弹不得,然后一招必杀,这样的方法很粗暴,也很实用。 七夜想动用九归寒潮诀,因为当初在叶家的时候,他就是借此明悟了纳元归一的妙用,也破除了当时已经是第七境的叶鸿丰的境界压制。 可是现在不行,他还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将无法在正魔两道立足。 魔道现在包括第一魔域的魔师伊相在内,知道他还没有死亡的人,都对他欲除之而后快。而正道,显然道貌岸然下不可能去接受相信一个叛徒。 “那么,不能用九归寒潮诀,我只能再拼一次了!”想罢,七夜再次闭上了眼睛。 “大姐,还不去救他吗?这次魔帝颛臾好像认真了,他的眼神已经锁定在这个神秘修士身上!” 一旁,连海棠都开口询问。刚才七夜一下子救了她们三个,现在就这样见死不救,让她心里面有些挣扎。 江临云无奈,面对自己小妹们的目光,她也不想就这样。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忍,还要继续忍耐,直到颛臾露出能够让她有可乘之机的破绽来。 江临云的选择,让被救的三个女子都是面色一变,她们觉得心里面愧疚,对不起这个救她们的神秘修士。 “或许还有希望吧,你们难道忘记了他之前用来挡住颛臾那一掌时,身上泛起的光亮?我推测他身上一定有可以护体的宝物。” 听到这样的话,就算她们知道江临云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心里面也多了几分希望。 只是,那个能够挡住第八境高阶修士一击的宝衣,真的能够凑效吗? 颛臾不相信,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他只知道上古时代万族并存的时候,有一种防御超强的玄卦龟,它外面的龟甲拥有吸收伤害的妙效。 但那不仅是上古才有的东西,而且玄卦龟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吸收掉伤害,没有无敌一说。 “我就不相信,难道你这宝衣,比那上古才存在的玄卦龟,防御力还要强悍!” 颛臾低喝着,他的双掌一下子拍在了七夜胸前,这一次可不是再像上次那样,是他认真的一次出手。 在颛臾双掌按到七夜身上时,那件玄卦宝衣陡然再次亮起光芒,这次的光芒不再是转瞬即逝的金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淡绿色的耀眼翡翠般。 这种情况七夜也是第一次遇见,玄卦宝衣一直穿在他身上,但实际上用到的次数太少。 七夜对上的敌人,要么太弱玄卦宝衣根本没机会上场,要么太强不到拼命的时候也不敢让对方攻击到他。 只有在正魔大战,在和颛臾对战的时候,玄卦宝衣才第一次真正体现出它强悍的一面,也不枉在镇狱界的时候那个牺牲了自己生命的玄卦龟。 “绿光?我知道金光的判定是吸收,不出现光芒的时候就是抵御失败,那么出现淡绿色翡翠光……” 玄卦宝衣一共就三种情况,失败、吸收和反弹,既然前面两种情况都已经出现过,那么现在出现的,只可能是第三种,最罕见的情况。 只能说颛臾的运气实在太背,三种情况虽然都是三分之一的概率,真的实现起来还是前面两者居多。 他不仅第一次出手就被七夜吸收了全部伤害,这一次甚至是全额返还给了自己。 颛臾还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情况,按在七夜身前的双手就感受到一股恐怖强烈的反斥,从他的掌心开始传开,一下子传到了四肢百骸。 颛臾,第二魔域的魔帝,居然不堪一击地倒飞了出去? 他也不可思议得瞪大眼睛,这股熟悉的力量他不可能感觉错,这分明就是他双掌内蕴含的威能! “明明是我的攻击,为什么会反过来攻击我,这个小子身上穿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衣!” 颛臾稳住了退后的身子,毕竟是自己双掌释放出的手段,而不是其他什么诡异的能量,他一开始被击飞也是因为一时疏忽大意。 但停下来后的颛臾,看向七夜的目光却一下子更加炙热起来。 这个小子,身上的这件宝衣,一定是举世罕见的珍宝,吸收伤害反弹伤害,根本就是第二只玄卦龟! 第二百七十八章 自己人 上古修士狩猎玄卦龟何其艰难,甚至可能因此葬送了性命。 而今却有一个弱小的第七境修士,穿着强大无比的防御宝衣,这等于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宝库! “我今日,必要得到你这件宝衣,我看你还能够坚持多久!”颛臾冷笑,他不相信如此强大的防御宝衣会没有限制,又或者七夜能一直无敌下去。 七夜当然不能无敌,他能够触发玄卦宝衣的反伤效果,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么大的运。 颛臾的下一掌,他不能够再硬接,已经赌了两次,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被幸运垂青,这险冒得太大。 可是,颛臾已经对他的玄卦宝衣势在必得,话语间他的第三掌已经蓄势待发,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解决这一次的危机呢? 忽得七夜长笑一声,整个人从原地拔起,身形闪动间已经冲向了颛臾。 他竟然要和第八境的魔帝颛臾硬撼,这让周围不少注意到这边的人,心里面都是一惊。 连江临云都没有办法再控制她脸上的神色,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这个神秘修士真有手段,那说不准颛臾就会在下一刻露出破绽。 颛臾也没有想到,本来一直坐以待毙的七夜会骤起反击,他只是轻嘲一声“好胆”!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第七境的小小修士还能够有什么手段,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留了一分力来防御。 七夜看也没看身后惊讶的众人,连颛臾的那一声好胆都被他忽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颛臾那一双手,他的袖中捏着一只手。 七夜的速度很快,至少要比同境界的其他修士快得多,甚至和第八境的修士不逞多让。 他几个闪动靠近颛臾,飞快地从袖中探出了捏紧的那只手,和颛臾的那双魔掌按在一处。 这一次是真真实实的和颛臾对掌,七夜只感觉到手掌处传来的巨大冲力,让他整条手臂都瞬间酥麻失去知觉,可七夜还是能够听到,清脆折响的声音。 骨头断了几根,让他整条手臂都粗壮了一圈,七夜的身体倒退退回原地,脸色却很平静,有点如释重负。 倒是颛臾,本来冷笑不屑轻蔑的脸上,两条如锋刃般凌厉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才那一次对掌…… “居然挡下来了,只是伤了胳膊?这不可能,难道颛臾手下留情了?”江临云看到七夜和颛臾正面对拼,然后抱着胳膊退回原地,不由得失声道。 要知道,那可是魔帝颛臾,他的魔掌就在刚刚,已经将一个老牌第八境修士击残。 没有等江临云再有什么反应,百里弦歌已经走到了七夜身旁,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药丸。 “这是藏刀门的疗伤丹药,能够暂时压制缓解你手臂上的痛苦。”百里弦歌说着,伸手向七夜递了过去。 七夜看着近在咫尺的百里弦歌,只是默默从她手中取走了丹药吞下,百里弦歌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碰触,让她小小地酥麻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个神秘修士似曾相识。 “好了,你暂且退下保存实力吧,这里太危险。”没等她发问,七夜开口打断了她。 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挡住颛臾的这一掌只是第一步,还有接下去的步骤,才能够化解这一次的危机。 百里弦歌被七夜打断,江临云已经从后面将她拉回,这个神秘修士不敢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究竟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她心里面仍在怀疑。 不过她并没有对百里弦歌三人解释,她怕说出来以后会伤害到同门姐妹间的感情。 只是这种顾虑,让江临云并没有第一时间帮忙出手,没有找到合适的出手机会是一方面,不信任是另一方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颛臾突然开口了,在七夜重新站稳身子吞下丹药后,他淡漠地问。 颛臾一边问,一边摩挲着手掌,似乎是在让他战斗中绷直的手心舒缓放松下来,又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只有七夜知道,他的确是在感受着什么,因为刚才在和颛臾对掌的时候,给他塞过去了一样东西,就在他们的双掌之间。 七夜捏紧的手中藏着东西,当时对碰的情形又太过短促,除了两个人以外谁都不曾发觉。 颛臾一边感受,他的眉头一边愈发皱得深邃,连同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讶异和困惑,似乎遇到了什么怪事。 “这里的地方太小,根本无法施展我真正的实力。”七夜摇头,他说着抬眼看了看上方的天空。 颛臾会意,他也想弄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于是冷哼一声,紧接着说道:“这个简单,到天上一战!” 说罢,两个人同时起身向天空遁去,颛臾在御天之余还朝着下方的东汶东虚按了一个手印。 这是防止有人跟着前来,除非能够挡住他手掌的一掌之威,但这也会让颛臾第一时间觉察。 “说吧,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魔师大人的令牌!”两个人飞至高空,颛臾停下了身形,他很难想象刚才与他交手的,只是一个第七境的修士。 玄卦宝衣,硬撼第八境一掌的实力,魔师令牌,连他都开始觉得这个人神秘无比。 七夜这个时候也不用再装什么,只是冷笑数声,然后才在颛臾变得铁青的脸色下开口道。 “你好端端的,居然敢向我动手。我是魔师大人安排在正道中的策应,为了防止这一次计划的失败。如果不是你要和我动手,怎么会让你知晓!” 七夜的话,让颛臾心中咯噔一下。明暗双线,这的确是魔师伊相惯用的手段。 只是,作为第二魔域的魔帝,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好忽悠过去,被七夜简单的几句呵斥吓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你为什么要出来阻止我,将那几个女修士给杀掉,她们可都是……” “正是因为她们都是藏刀门的当家,我才要冒着暴露的危险出来阻止你。难道你以为,杀了她们几个,就能够让江临云心智大乱了?不,那样只会激怒她。” 七夜说得越冷静,颛臾心里面的疑惑就越大,难道他真的错了? 见颛臾不开口,七夜知道自己的说辞已经让对方开始犹豫,更加趁热打铁道:“现在在东汶东,正道能够站出来的最强修士就是茉莉刀仙江临云,如果她被激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不堪设想,难道我堂堂第二魔帝,会对付不来一个藏刀门门主?” 面对颛臾的质疑,七夜又是一声冷笑,这让颛臾心里面更加不爽,又不能出口打断。 “然后呢,率领魔师给你的所有魔兵,一路南下覆灭正道?” 听出七夜话里面的轻笑味道,颛臾愈发觉得这个人着实令人讨厌,但偏偏他有魔师伊相的令牌,在确定真伪前还不能奈何了他。 “这是自然,我所有魔兵汇成一股,东汶东如果正道败北的话,一路南下一鼓作气,将正道整个……” “愚蠢。”七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颛臾的第三次说话,丝毫没有给这个第二魔域魔帝一点面子。 他不等颛臾发作,继续喝问道:“难道你忘了,魔师这一次制定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了吗?难道你以为,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东汶东,就能够结束第二次的正魔大战!” 魔师制定的计划。 颛臾刚准备发怒,不再忍受这个家伙的冷嘲热讽时,他的话让心中的怒火又平静下来。 魔师的计划颛臾自然知道,用光明正大的阳谋,率领所有魔军一起围攻东汶,并且联合正道叛军一起,在东汶东狙击前来支援的正道援军。 这就是魔师的计划,他的作为完全是按照伊相的计划来做的,七夜为什么要斥责他? “魔师的计划,是在东汶东,狙击‘所有正道援军’!这里,你自己看看,难道已经是所有援军了吗?” 七夜指了指他们的下方,那里前来支援的门派,只有藏刀门、沧浪派、冲霄派、云剑宗和李家,远远没到所有援军的程度。 颛臾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似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但细说起来又不能是自己的错。 “这些正道叛军实力太过不堪,连区区几个正道援军都抵挡不了,如果我们不出现的话,战事或许早就已经结束,正道援军将和东汶城汇合!” “这也是为什么,我只是阻止,而没有斥责你的原因。”七夜老神在在地说。 刚才是谁语气里面带着轻笑和不满,还有那种喝骂人的口吻,居然说没有斥责我? 颛臾当了那么久的魔帝,罕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但偏偏这个人是魔师伊相的人,还是在正道布下的暗子,身份自然非同一般,暂时动他不得。 他不知道,就在自己辩解的时候,七夜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下,颛臾还是被自己忽悠过去了。 这自然和魔师伊相的那枚令牌脱不了干系,这枚令牌是他曾经向伊相拿的,没有想到终归还是起了用处。 趁热打铁,为了彻底打消颛臾一鼓作气拿下东汶东的念头,七夜又故意接着告诫道:“我在正道潜伏这么久,已经打探到,现在东汶东的都是弃子,而正道已经在南下的路上做好了埋伏。” “一旦你们攻打下东汶东,信心满满地南下攻伐,很可能迎接你们的将是一场大败!” “难道你没有发现,九门十六家到现在基本未曾出现,连剑圣宗剑封雪这样的人物,也都没有出现吗?” 一旦相信了七夜的话,经过他的一顿分析,颛臾也是感到心惊,没想到是他小觑了正道,这样将计就计的手段,果然是能够和魔师伊相一争高下的强大谋士所为。 他也知道正道出现了一个强大的谋士,曾经听伊相偶然提起过,在七夜的话里面得到了印证。 七夜怎么会想到,只是为了更进一步威慑颛臾的话,却成功将他心里面最后一丝的困惑消除,完全相信。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二百七十九章 撤军 轰隆隆! 东汶上空被笼罩的黑暗中,突然传出几声巨雷般的炸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无论是东汶西南两面的正魔修士,还是北面暂时撤退的双方部队,包括现在最胶着最惨烈的东汶东战场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江临云挥手又杀了两个魔修,她的茉莉刀刃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她知道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 那是消失不久的魔帝颛臾和那个神秘修士,两个人遁入天空的方向,他们看来似乎发生了剧烈的战斗。 “不知道是谁赢了。想必如果那个神秘修士没有隐藏手段的话,以第二魔帝颛臾的实力,获胜的几率能有七成。”江临云一边暗自思忖,一边挥舞得刀光成片。 如果魔帝颛臾赢了,那他们接下去必有一战,这是无法避免的。 所有正道援军都被东汶城的那个老家伙算计了,他借他们的手来逼出魔道更多手段,却牺牲了许多修士。 “所有藏刀门的修士听令,从现在开始收拢,尽快从东汶东撤离!” 江临云的话一出,立即遭到了许多正道援军的不满和斥责,这里面骂的最凶的就是和她素有罅隙的几个宗门掌门家主,他们的手下也在东汶东折损众多。 不过江临云哪管他们如何,自己留下来甘愿替东汶城那位当枪使,但藏刀门不能尽丧于此。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也有自己的底线,如果真的要拉整个藏刀门在东汶东陪葬,她一定会让那些人后悔。 “大姐那你呢!”其余六个当家里面,二当家芍药跟随江临云的时间最久,她从江临云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不妙,开口询问。 江临云摇头,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是藏刀门门主,你们都要听从我的指令,现在,撤退!” 几个当家都发现了她们的大姐,这个时候有些不对,她们本来已经有了在东汶东战场牺牲的死志,因为她们藏刀门死去的同伴也不少。 可是这个时候,江临云却让她们撤走,自己一个人留下,她们没有办法接受。 长长呼出一口气,茉莉刀仙江临云也有紧张的时候,她重新开口,语气里面多了几分劝慰。 “放心吧,让你们走是不想藏刀门在东汶东覆灭,我自己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但无法带你们一同撤走。趁现在魔帝颛臾被引走,你们先撤退。” 百里弦歌第一时间注意到,江临云话里面说的是“魔帝颛臾被引走”,而不是被消灭。 刚才那巨大的响动,就是他们在天空中交战时造成的,江临云既然判断魔帝颛臾没有被消灭,那么…… 不知为何,百里弦歌心里又是一痛,这种感觉仿佛让她再次回到那天,厉鬼击杀七夜的时候。 “小七,怎么了,走吧,不要让大姐在这里有负担,我们很快能够和她汇合的!”芍药还是选择了相信江临云的话,她也知道她们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 见百里弦歌还在发呆,芍药拉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向后走去。 藏刀门六个当家一撤,藏刀门的其余女修士也都跟随后面,开始撤离东汶东。 包括从东汶城内支援出来的正道精英在内,他们都不敢相信江临云真有魄力做出这样的选择。 让藏刀门撤出东汶东的决战,这意味着藏刀门在避战,这是临阵脱逃,在战后会被正道追究起来,后果甚至比当年的剑仙殿还要惨。 可是江临云没有想那么多,连藏刀门的根基都要没了,要那些虚荣和荣耀又有何用? 人总是自私的,她甘愿牺牲自己,被东汶城里的上官柳峰当做棋子,已经是仁至义尽。 何冲见藏刀门残存的全员撤退,整个人都慢了一拍,以他对江临云的了解,对方决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但偏偏她就那么做了,做得这样果断。 “冲霄派弟子,我们也撤!” “沧浪派的,都给我向后撤出东汶东!” 一时间,本来就残破不堪的正道援军,因为主心骨藏刀门的撤离,开始大乱阵脚。 而反观正道叛军这边,本来.经过江临云等门主掌门的大肆屠戮,已经隐约呈现败迹,正道援军的大量撤走无疑给了他们缓冲的机会。 除了颛臾以外的其他七个魔帝,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被精英修士不知疲倦的缠斗,消耗也不小。 好在,正道援军开始撤退了,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是紧随其后追击?还是先把东汶城拿下? 这个他们都做不了主,能够做主的颛臾和那个神秘出现的第七境修士,都消失在深邃的黑暗天空中。“怎么还没有结束。”不少魔帝心里面都开始腹诽,天上的战斗似乎持续了太久。 “想走?问过我的同意了没有!”一道冷厉的声音,让所有魔修和叛军心神陡然一振。 魔帝颛臾,重新从天际回来,他的身影落在刚准备撤走的何冲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颛臾的身影不算高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极具压迫力,让何冲瞬间产生跪伏的念头,他开始有些佩服那个还躺着生死不知的陈青竹,居然能够在这样的人手里过了几招。 可是,一看到已经撤走的藏刀门修士,何冲的眼神里面就开始充满了不甘。 “魔帝颛臾,你的身后还有在撤走的,都是藏刀门的修士,她们都是江临云的弟子,你难道要放过?” 不得不说,何冲的用意很歹毒也很明显,既然自己已经撤走不了,那么藏刀门也不要想离开这里,要死他也要拉上垫背的。 “何冲,你在找死!”江临云这个时候看向何冲,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没有想到颛臾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个神秘修士却没有出现,胜负已经明了。 虽然可惜,但江临云更加愤怒于何冲的表现,她手中的茉莉对准了这个人,他的做法太可恨了。一想到颛臾挥手间,藏刀门的弟子就要覆亡,她的心里面沉重无比。 “藏刀门?那又如何,我身为第二魔帝,难道做事还要听你的指挥!” 出人意料的,颛臾听到何冲的话以后,竟没有第一时间转身去追击藏刀门的女修。 何冲的脸憋得通红,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要提醒颛臾,想要拖藏刀门的人下水,对方怎么会认为他是在命令? 没等他再开口解释争辩,颛臾的魔掌已经雷霆般挥出,在何冲的瞳孔之中放到巨大,将整个视线遮盖。 江临云见何冲被杀,心里面的怒气不由得小了一些,她诧异地看了颛臾一眼,魔道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刚才还杀人如麻的颛臾怎么会好心放过藏刀门的修士? 这自然也是七夜和颛臾商量好的“计谋”,故意放走藏刀门的人,好让更多的正道援军知道东汶势微。 这样一来,恰恰符合魔师伊相引而歼之的目的,也好打破正道在南下途中布置好的局。 正道当然不会真的在南下途中布下陷阱,这都是七夜的一面之词,但颛臾已经相信了他的话,认为这个计策可以一试。 放走藏刀门,已经是颛臾能够容忍的底线,至于其他前来支援的门派,不可能再幸免。 颛臾回归,不仅仅是魔修和叛军的士气大涨,加上藏刀门六个当家和许多女刀修的退出,情势更加恶劣。 本来就不占有优势的正道,开始被一面倒地杀戮,包括那些正道精英也开始折损,他们都是被魔帝颛臾挑出来逐个击杀。 “你的对手是我!”江临云高喝一声,整个人融入到一片刀光之中,斩向杀戮的颛臾。 藏刀门的弟子已经安全退出,她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就算今日在这里牺牲亦没有畏惧,茉莉光芒骤起。 颛臾却不正面接战,之前明明是他主动朝着江临云的地方走去,意图已经很明显,却在和那个神秘修士一战之后,改变了初衷。 “好东西留着最后吃,你我也要留着最后杀。”完全轻蔑的语气,颛臾避开了江临云的刀光,又杀一人。 剑漫天这次召集的正道天才修士一共有六十余人,吞服完暴体丹以后,就是六十多个第八境的修士。 这样的一股生力军看似强大,但能够很好适应第八境的却只有少数十余人,其他人空有第八境的修为,却已经不能算是天才。 用来拖住八大魔帝,折损在他们手里的人数已经高达四十余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剑漫天却没有丝毫紧张,她似乎还没有感受到局面的紧迫,只是看着仍在冷静杀敌的顾惜寒和韩仙梓两人,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除开剑漫天带来的队伍这边,前来支援东汶的几大门派,撇去撤离的藏刀门,现在在场上的也寥寥可数。 虽然正道叛军这边的伤亡也很惨烈,许许多多人都死在了茉莉刀下,但他们还有着八大魔帝。 这仿佛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高山,注定了他们这一次行动的失败。 “无庸大师,你刚才到哪里去了。”突然,剑漫天看着东汶城城门的方向,那里走过来一个带着黑色面罩的修士,不是净光寺的无庸还能是谁。 七夜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从颛臾手上捡回一条命,我自是要跟漫天小宗一样,小心翼翼些好。” 剑漫天不语,她隐约觉察到,这个无庸大师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第二百八十章 站队问题 七夜还不知道剑漫天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怀疑他,就算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 顾惜寒和韩仙梓两人体内的暴戾之气似乎已经被九归寒潮诀压制住,百里弦歌也随着藏刀门撤离。 现在东汶东战场上,需要他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事情却都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搞定的,七夜又看了看场中的八大魔帝。 现在正道已经陷入劣势,在八大魔帝面前别说是六十个第八境修士,就算是一百个也不够看。 东汶东活着的正道修士越来越少,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在苦苦支撑,八大魔帝除了第二魔帝颛臾在留手保存实力以外,其他七个都是手段尽出。 他们在杀,江临云和幸存下来的那些个正道修士也在杀,杀魔修和叛军。 在这一场正魔之间的对抗中,死去了很多修士,每个人的脚下都能够汇聚出血色涟漪。 但这只让正道更加心寒,因为杀得再多,归根结底也只是正道在损耗,而魔修只来了那么一些。 正道习惯了自相残杀,谁曾想在正魔这样的大战中,他们还是在争斗,这不得不说是正道的悲哀。让人感动有心无力。 江临云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有多少曾经的正道修士死在自己的刀下。 她只知道自从藏刀门归隐以后,这是她第一次杀这么多人,连茉莉上的浅黄都要染上一抹猩红。 可是,此刻的她已经被八大魔帝团团围住,江临云没有了退路,她早就料到会有现在的这一幕。 “我说过,好吃的东西要留到最后。”颛臾笑了一声,他们已经完全掌控了东汶东的局势,在七夜的建议下他更是只围不杀,就是为了等更多的援军前来。 其余魔帝并不知道他和七夜商量的“计划”,他们将江临云围住以后便要出手。 “这个女人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是时候让她吃一点教训了。”说话的是第三魔帝朱行,都说是龙生龙凤生凤,朱莽的德行也都遗传的他。 江临云被朱行这样盯着,她的脸上挂着寒霜,手中的茉莉震了几震,还是没有出手。 第五魔帝焚天浑身充斥着灼热的火焰,他的双手被两团火光缠绕,江临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至于另外几个魔帝,他们心里面各有心思,都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手,似乎不准备一起战斗。 在这样的情况下,颛臾只是将眼睛投向更远的方向,他在等,等正道更多的援军,但很快,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因为他想到了什么。 自己这边被消耗得七七八八,想要拿下江临云必然要有不小得消耗,如果正道援军这个时候到该怎么办? 魔师伊相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他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小子传达这样的信息,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魔师伊相的意思,那他们都完全被愚弄了,就在刚刚他们还在嘲笑对方前来的援军都是东汶城里那个人的棋子,没想到如今这么快落到自己头上。 “魔师伊相果然狼子野心,装作一副只喜欢战争享受战争的样子,来让我们放松了警惕!” 颛臾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被派到这里来狙击正道援军,如果能够狙击成功自然是好,可是死上一两个魔帝也未尝不是好事。 这样一来,魔域的地盘就会更少人瓜分,每个人得到的利益就更多,甚至打下正道以后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颛臾忍不住冷哼一声,他想要找刚才那个神秘的修士问清楚,魔师伊相是不是真是这个意思。 他抬头,恰好和七夜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七夜一看到颛臾突然眼神里的凶光,心里面不禁咯噔一下,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颛臾可没有顾及那么多,他只是一步来到七夜身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道:“魔师伊相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的突然发问,让七夜一时间措手不及,根本不明白颛臾到底在讲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剑漫天,在看到颛臾靠近的刹那,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整个身体又向后退开数丈远。 颛臾只是扫了一眼退开的剑漫天,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七夜身上,他愈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他很可能就是魔师伊相派来监视自己八人,汇报战况的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七夜漠然道。他这个时候只能强撑着,不然必定露馅。 颛臾挑眉,事到如今这个神秘修士还想要遮掩,可惜他已经想明白,不会再被欺骗。 “魔师让我们来这里狙击正道援军,你又给出示意说等待更多援军,但如果出现的援军数量,和他们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们八个人,那岂不是今天都要葬送在此?”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颛臾是发现了自己假冒伊相亲信的事情,没想到是另外的事。 七夜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在黑色面罩下蹙眉,因为颛臾的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 细细想来,魔师伊相选择派遣八大魔帝到东汶东来狙击,等于是将自己这边最大的八大主力送入敌方的包围圈里,这样的举措很难不引人遐想。 自己刚才又添油加醋地将吸引更多正道援军的意图说出,也难怪颛臾会想到这一层。 可是这要怎么解释呢,说不定魔师伊相就抱有这样的打算,甚至希望借助正道之手坑杀八大魔帝。 “魔师大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不过我想他还不至于陷害你们八位,因为这样一来魔道的力量剧减,到那个时候他又拿什么来称霸?” 七夜的话也有道理,无论怎么说八大魔帝也算是魔道巨搫,将他们坑杀对伊相绝对弊大于利。 颛臾不说话了,但他很快发现,周围包括正魔两道的修士,都用吃惊的目光看着这边,尤其是七夜。 韩仙梓和顾惜寒自然不用说,他们知道七夜是魔道魔君,但此刻也同样已经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帮正道还是魔道。 剑漫天则是哗然色变,没想到这个带着黑色面罩的净光寺无庸,居然和魔道有所勾结! 不过看到那些转投魔道的净光寺僧兵,她也就了然了,净光寺已经投靠魔道,看来这无庸大师也是奸细无疑。 江临云同样看向这里,她的心里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修士早就有所怀疑,没想到居然是魔道奸细?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他能够在颛臾的掌下屡次活命,或许这根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阴谋。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获取藏刀门几个当家的好感?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们的目的不至于这样肤浅,那又会是什么。 颛臾没有想到,他的忽然的质问,让七夜这个“安插在正道的奸细”暴露出来。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想要通过暴露七夜,来起到震慑伊相的目的,告诉他自己也不是软柿子。 无论颛臾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现在最苦的莫过于七夜了。他本来是通过假冒魔道奸细的手段来骗取颛臾信任,同时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没想到却因为这样的失误,假奸细在众人眼中也成了真奸细。 “无庸大师,你把我们骗的好惨,没想到你居然也是魔道奸细,那么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位……” 剑漫天意有所指地看向顾惜寒和韩仙梓,让七夜心里面怒火中烧,因为她随便的一句话,顾惜寒和韩仙梓很可能也遭受无妄之灾。 没等他做出什么,也没等其余正道幸存下来的修士愤愤不平,原本藏刀门撤离的森林忽然一阵骚动。 颛臾眼睛一亮,等得就是正道援军,他已经不再去思考这到底是不是魔师伊相的阴谋,就算是阴谋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但很快,颛臾亮起的眼睛一寒,包括其余七大魔帝在内,还有残存下的魔道修士,都聚在了一处。 而剑漫天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眼睛同样也是一亮,她和那些正道精英修士,以及江临云等正道援军,也都聚集到东面。 正魔两道顿时分割鲜明,东西两面重新对峙起来,唯独七夜三人,被晾在了中央。 “好啊,伊相果然有这样的打算,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倒是高看他了!”这是颛臾的声音,他看清楚了来人,忍不住冷笑一声。 来的人是谁,九门十六家之首的剑圣宗,由剑封雪带队;身后还有大大小小的宗门,基本囊括了正道大部分的势力,如今都在这里汇聚,出现在东汶东。 而魔道这边,除了八大魔帝以外,就只有些许残兵败将,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 “无庸大师,你们竟然投身魔道,实在让我失望。”这是剑漫天的声音,无疑是在补刀。 站在正魔战场分割线上的七夜三人,一下子成为众目睽睽下的焦点,他们现在既不能加入正道,也不可能站到魔道这边,处境尴尬无比。 “我说,你不会真的是魔道奸细吧,那你至少来个援军什么的呀!”顾惜寒扯了扯七夜,嘀咕了一句。 七夜嘴角一扯,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顾惜寒还有心思开这个玩笑,自己能有什么援军,莫非他真成了伊相的亲信,等着他的魔师大人出手来帮他? 想到这里,他还没有来得及反驳一下顾惜寒,在他们脚下忽然再次出现了之前出现过的巨大黑色扇面! 无比巨大的黑色扇面,将整个东汶东的正魔战场彻底分割开来,也将七夜三人都囊括了进去。 七夜甚至忘记了躲避,就看着任凭扇面在他们脚下打开:“不会吧,难道我真的是魔师伊相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