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 1 辛晚是个颜值至上的人,她很漂亮,是个人人见了都夸的美人胚子,所以她特别喜欢漂亮好看的人,她喜欢看漂亮的脸,喜欢看漂亮的身体,不分男女。 在孤儿院丝毫不隐藏这一怪癖,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个怪癖,但对于她来说这正常不过。 …… 院里来了新的漂亮娃娃,她总是第一个知道,辛晚会主动接触那些漂亮娃娃,摸他的脸,捏他的手,再好好抱抱他,和他拉近关系,成为好朋友。 这样她的漂亮朋友名单里,又多了一个。 …… 封家夫人身体一直不好,不宜怀孕,可在二十五岁不小心怀上第一胎,便很希望这胎是一个女儿,天不遂人愿,生了个儿子。 取名厌,封厌。 将封厌好吃好喝好穿养到十八岁成年,封夫人内心世界想生个女儿的愿望并没有打消。 可封先生不愿妻子再受生孕之痛,再说,这孩子也不是说来就来,只怕时间一长,成了高龄产妇,十分危险。与妻子好说歹说终于将她说服成功,去孤儿院领养孩子。 选最漂亮的娃娃,天天都可以打扮她。 他们挑了许多孤儿院,最后挑选了西城最有名气的雅心孤儿院。 西城人人都道,这雅心孤儿院的孩子就没有丑的怪的,只有好看的和更好看的,真神奇。 辛晚如往常一般黏着现在她最喜欢的漂亮娃娃,看他一口一口吃着舒邻姑姑做的小蛋糕,嘴边粘着点点奶油。 男孩受不了她如此炙热的目光,侧头看着她,可怜又可爱,声音还有些奶气:“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盯着我看了?” 辛晚扑哧一笑,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忍不住捏了捏男孩的脸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可以。” 男孩气呼呼回头继续扒拉还剩半个的小蛋糕,辛晚则回到开始的动作,看着他。 封家是在下午叁点到的,以院长为首的一行人在大门外等待,看见人到,院长笑得跟个狗似的,笑脸相迎到会议室。 今天上午辛晚碰巧偷听到院长对舒邻姑姑说有特别重要的人要来领养小孩,把最漂亮的女娃娃选出领到会议室。 最会来事的辛晚,脑袋瓜转了转,找到正选人的舒邻姑姑,辛晚左磨右磨终于说服舒邻姑姑一定一定要选她。 进到会议室,一水的漂亮娃娃排排坐,模样乖巧可人,封夫人瞧见,眼都亮了几分,小跑到漂亮娃娃的前面,从第一个小孩看起到看见辛晚,真是满意到极点。尤其是看见辛晚的那一秒,真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冷静了一会儿的封夫人回到丈夫身边问院长:“没有再小一点的女孩了吗?” 院长顿了一下,和舒邻姑姑对视一眼,再回过头看着前面较小的小孩说:“再小一点又好看的小孩就只有坐第一个位置的小果枣。” 封夫人看向坐第一个位置的小果枣,扎着双马尾,稚气十足,摇了摇头,不满意,正要再说点什么,封先生先开口与院长交谈,暂时安静把话语权交给丈夫,而这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冲着感觉往那个方向看,让人忘不掉的漂亮女孩,她的眼里带着光吸引着她,两人眼神交汇的那一秒,封夫人像深陷在无底洞无限往下坠,而辛晚像是生活在无底洞的妖女遇见了能拯救自己出去的绳索,只想使劲拉她入狱。 怎么会放过。 这是一场眼里心里的对视,入神入心入每一根血管。 “老婆,老婆。”封先生轻轻摇了摇妻子,辛晚移开视线,看向红木地板,呼吸略重。 封夫人在她移开视线的一秒,立马回神,“怎么了?”回完丈夫,还有些呆愣的样子,让封先生不由紧张起来,握住妻子的手。 封暠生:“是有点不舒服吗,要不我们改天再来选也不迟。” 辛晚阖眼。 “不,不用了。”她看向丈夫,手有些凉。“我选好了。” “选好了?” 她点点头,侧着身子,指向辛晚的方向,辛晚睁开双眼,“我就要她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院长瞬时瞪大双眼,他现在才看见辛晚坐在那,埋着头带着帽子,不可置信也不敢相信,手微微颤抖指着辛晚,眼瞪着舒邻姑姑,问她辛晚为什么会在这?全院只有她知道,他在等辛晚长大等了多久! 舒邻避而不答,视线追看着雅心孤儿院最漂亮的娃娃,她快要逃出地狱。 “你叫什么名字?”封夫人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神色认真的问她。 辛晚抬起头看着她,眼眸深邃明亮:“我叫辛晚,辛苦的辛,晚安的晚。” “真巧,我夫人也姓辛,一样都很漂亮。”封暠生笑着走过去搂住辛姒。 辛姒对着丈夫笑了笑,再回头看着她,温柔细语:“你几岁了?” 辛晚:“十七。” “愿意和我们回家吗?”她问。 成功了。 取下帽子,笑着看她:“我愿意。” 院长难以接受的闭上眼,后悔占满整个胸腔,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是他的了。 2 2 从孤儿院到封家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 车驶进富人区,黑色地带,寸土寸金,让所有人迷之向往。 透过车窗看向与外界完全不同的建筑或者是它本身透出的气质,奢靡昂贵。 车停在一幢别墅外,司机先下车走到右边位置向外打开车门,封先生下车侧身向车内伸手,辛姒看了眼辛晚,同时,手放在封暠生的手心,缓慢优雅地下车。 辛晚自顾打开左边车门下车,踱步走到她的身边,就像封夫人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 大门口已有许多佣人在等待,前方还站着一个男人。 辛姒主动牵她的手,温声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里。前面站着的男孩就是你的哥哥,他可能会有点不好相处,晚晚要多担待。” 晚晚,没有一个人这么叫过她。 辛晚:“封夫人,您温柔善良得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 辛晚从未遇见过,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封氏夫妇两人一听这话,视线交对,封暠生开怀大笑,辛姒眼含笑,注视她。 “晚晚觉得我像哪个世界上的人?” 辛晚低头深思了一下:“像,像我最向往,却进不去的世界。” 想把你拉出来。 辛姒宠溺地摸着她的秀发:“好了,我们回家。” 跟随辛姒的脚步一步一步踏进不属于她的圈子,每一步都在揭示她不再是孤儿院的辛晚。 辛晚从小便信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总要过过与众不同的人生,下辈子才能好好感受柴米油盐的味道。 她做到了。 走近封厌,低垂脑袋掩住眼里的锋芒,声音软糯:“哥哥。” 她很会掌控自己的声音,就像很会掌控自己的命运。 …… 最后一次待在院长室,莫士将她压在办公桌上,衣衫不整,地上一片狼藉。 辛晚抚摸莫士的脸庞,轻声细语,妖媚得要命:“院长叔叔您养了我十七年,我依旧花费大量的精力想办法离开您,终于,我一步步走到这儿,胜利离我就像现在你我之间的距离,唾手可得。” “叔叔打擦边球也累了吧,现在,您可以趁着我在您的身下,做你想做的事,这是我送您的告别,只有叁分钟。”辛晚伸出细嫩白皙的手比划出叁。 这手何尝不是在引诱他。 莫士贴近她的耳廓,手指拨弄着她的碎发,炽热的气息盘旋在耳边,声音被她的话引得低沉暗哑:“你真是个妖精!” 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欲,只等她的成年礼,可现在的一分一秒,都在逼他失控,逼他分崩离析,忍不了了,低头狠狠一口咬住她的锁骨,辛晚轻哼一声,头向上扬,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挂钟。 他伸出舌头沿着锁骨线条舔舐至肩头位置,牙齿细细摩擦,右手握住那一团柔软,温柔揉捏,左手缓慢的从膝盖一路抚摸到裤扣停住,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动作,大腿细细麻麻,轻微抬起右腿膝盖往内敛。 双眼不知何时蓄了泪,头发凌乱,模样楚楚可怜,牙齿咬着拇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正想往下舔舐那两团酥胸,左手拇指与食指解开裤扣,辛晚伸手遮住他的嘴唇,右手握住他的左手,阻止他的继续。 莫士喘着气,睁着满是情欲的双眼,饿狼般地盯住她,不断呼出的热气包裹她的手心,湿润又酥酥麻麻。 她淡淡说:“时间到了。” 真是个不留情的妖精。 …… 封厌浑身上下贵气优雅,语气冷淡疏离:“欢迎。” 辛晚抬头仔仔细细地瞧着他,长得真好看,她模样温顺,像只收敛猫爪的野猫,小心翼翼地对他笑了笑。 活得特明白的她知道,养女,就该讨好这屋里的每一个人。 可辛晚不知道封厌是因为父母面子还是自身修养让他对她只有礼貌以及不熟悉的疏离。 然后,他就没了其它的直观情绪。 在车上,辛晚已经知道封家夫妇不是生不出孩子,而是他们想要个女儿,可生出来的却是个儿子。 啧啧,单字一个厌,封厌。 进入室内,黑白灰主调,低奢风格。 封夫人吩咐管家领她去看房间,走到二楼走廊中间路过一间虚掩着房门的屋子,里头昏暗无光,却大音量的放着音乐。 Beyoncé/André 3000——《Back to Black》 辛晚疑惑地看着管家,管家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向前走进一步握住门把手将门合上,音乐声没了,管家回身礼貌疏离的说:“辛晚小姐,这是少爷的房间,少爷不喜欢别人看他的房间以及进入这个房间。” 警告她,眉毛轻轻往上挑了挑,笑着回了句好的。 到达封家为她准备的房间,管家对她轻轻鞠了一躬,留下一句辛晚小姐要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去找她便带上门走了,自己转了一圈屋内,行李早已摆在衣柜旁。 整个房间以灰粉为主调,她很喜欢这个颜色,不太粉腻也不太冷调。 熟悉完屋子,辛晚大字躺在公主床上,嘴角往上扬,终于进来了。 上天总会突如其来的给她一个惊喜。 闲适的阖上双眼小憩了一会儿。 …… 舒邻姑姑看着办完领养手续正收拾行李的辛晚,嘱托她:“你很聪明,去封家也要将自己摘除干净。” 辛晚收拾行李的手顿了一下:“舒邻姑姑,我不是去借住,是去鸠占鹊巢。好不容易,他们主动来了,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舒邻靠着门框:“我知道,我就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往行李箱放东西的动作没停:“从她生下我,我就一直在里面,从未搭进去过。” 辛晚问:“如果当时没偷听到莫士跟你的对话,是不是准备一直不告诉我?” 舒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说:“把握这次逃离地狱的机会不好吗?” 她固执的摇摇头,肯定道:“只有逃离这个地狱,才能奔赴下一个地狱。” 舒邻无话可说。 辛晚:“该去给莫士一个告别了。” ———————————————— 上来颇有些困难,更新得看我是否进得来,所以不稳定,见谅。 3 3 辛晚走了,莫士就一直不出院长室。 等到晚上,孤儿院灯火通明,舒邻抱着一个铁盒子推开院长室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充斥鼻尖,皱了皱眉头,往里走便看见莫士颓然坐在地毯上,四周一圈全是辛晚的照片。 从小到大。 “你这是在干什么?” 舒邻问。 莫士瞅了她一眼,拿起离他最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辛晚坐在孤儿院天台上,那天的风特别大,头发丝一直遮挡她的脸蛋,也遮住了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与消沉。 舒邻记得这张照片,是莫士特意拿手机对着监控室的监视屏拍下。 拍下这张照片,因为辛晚浑身散发出的孤零,特别美,特别让他心动。 莫士透过吐出的烟雾眯着眼看照片:“我在想她。” “这他妈才多久啊,我就想她了。” 再拾起一张辛晚生日,她捧着一把他送的野菊,笑得真漂亮:“可她一点也不乖。” 捡到辛晚是一场意外。 十七岁的莫士从网吧出来透气,手向裤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红塔山,撕开包装袋,抽出一支点燃。 父母上个月打完离婚官司,认为他只有几天便十八岁了,双方都不想要他,最后法院判下来双方共同抚养。 共同抚养的结果就是,打钱,只要他一个电话过去,对方没接,下一秒钱就入账。 这样的结果他挺爽。 一盏橘黄灯挂在他的头顶上方,后背靠着掉灰的墙面,墙面上沾满小广告,吐出烟圈,盯着前面电线杆上贴着的打胎广告。 嘲弄地摇头笑了笑,走到广告前,烟头杵着广告纸打转,“胎”字黑了一圈。 这时垃圾桶内断断续续响起婴孩微弱的啼哭,引起他的注意,莫士踏着污水走向垃圾桶,毫不犹豫掀开盖子,唯一的灯光照着婴孩,与莫士的侧脸。 光亮让婴孩止住了哭声,大眼望小眼。 手伸向婴孩的颈部,那有一张对折纸条,拿起打开。 ———辛晚,2000年11月7号。 视线移开重新看着婴孩。 “没人要的孩子,真可怜。” 想扔掉纸条的手顿了一下,重新审视的看着她,睁着还含着眼泪的眼睛,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辛晚,小手在空中挥舞。 半响,嘴角上扬,对着还是婴孩的辛晚:“要不咱们相依为命吧。” …… 莫士向家里要了一大笔钱,建了现在的雅心孤儿院,作为辛晚的家,见小屁孩一天一个样的长大,情感也从养动物到养媳妇的变换。 他说过:“我不是恋童癖,只是遇见正好是小孩的辛晚。” “谁叫我他妈遇见辛晚她才几个月大,我他妈居然都十八了。” 狗屁。 孤儿院全是漂亮小孩,因为辛晚喜欢漂亮啊,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都是漂亮的,惹她高兴的玩伴。 可有一天,主导这些漂亮娃娃的人不在了。 这是谁也没想过的。 莫士冷声道:“你明明知道,等她十八岁,便不会再有这所孤儿院。你却在这个时候帮助她成功逃离我!” 舒邻将铁盒扔在他的脚边:“她不喜欢你,她害怕你,她觉得你就是个变态!你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哪里都不能去,只要走到孤儿院大门,就会被保安逮回来,她只能待在你给她建造的地狱里,和你送给她的漂亮娃娃们一起玩,辛晚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舒邻情绪激动地蹲下,抢过他手里辛晚坐在天台上的照片,颤抖着手:“这张,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想死啊,她在想死啊!” “放屁!” 她冷笑看着他,瞧见他抱在怀里的照片:“还有这张,你最爱的一张,抱着你送给她的野菊,她真高兴吗?可能就你一个人觉得吧。” 莫士推开她,吼:“闭嘴!” “我不!”舒邻双眼通红,哽咽道:“我帮她寻找她的亲生父母,七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 莫士眼神狠戾地看着这个女人。 舒邻:“一切都会有报应的,我们慢慢看。” 舒邻回视他,从地上站起走到门口:“如果孤儿院是地狱,你就是创造这个地狱的人,那场告别,是她还给你的。” …… 晚饭时间,女佣前来叫醒睡过去的辛晚。 还半梦半醒状的辛晚,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孤儿院。 “做了个梦。” 辛晚清醒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刚到封厌的房门前,正好他也从房间里出来。 屋内还是依旧昏暗无光。 两人对视一眼,辛晚向他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个头。 辛晚说:“您先走。” 封厌:“没必要如此。” 辛晚说了声好,可身体也没往前走一步,封厌看出来了,往前走了一步停下向后瞧了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辛晚听见,抬头,眼眸明亮:“我叫辛晚。” 封厌重复辛晚这两个字。 “嗯,辛苦的辛,晚安的晚。” 封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往前走了两叁步,她在后跟着,下第一节楼梯他突然停下,辛晚跟得紧躲避不及,眼看自己要和他相撞,下意识伸手一挡,手结结实实撑住他的肩膀。 封厌愣住了,往肩膀的方向瞥了一眼。 辛晚站稳立马收回双手,低垂着脑袋:“对不起。” 封厌没理她的对不起:“很巧,你和母亲一个姓。” 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用餐,封先生和封夫人参加好友宴会去了。 全程安静到只有筷碰碗的声音。 封厌放下碗筷不在动食,端起边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妹妹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妹妹。 瞬间,辛晚抬头感受到他的不怀好意,他冲她一笑,无害又友好。 “特别像母亲年轻的时候。” 封厌对着辛晚吹了记口哨,笑了笑。 “你觉得呢?” 辛晚放下筷子,手轻轻搭在腿上,手腕交叉,看着他没说话。 ———前面站着的男孩就是你的哥哥,他可能会有点不好相处,晚晚要多担待。 4 “我不清楚你想了什么办法进入封家,不相信你在封家会乖乖当养女,我只有一个条件。” 封厌停顿了一下,辛晚看他。 他说:“趁现在还早,主动离开封家。” “如果我不呢?”辛晚说。 “你很聪明,主动和赶,自己衡量得失。” 说完便起身上楼,只留下辛晚一个人坐在偌大无人的客厅,辛晚低头轻笑了一声,拿起餐具,面无表情地搅动呆在餐盘里的食物。 …… 晚上十点,封暠生和辛姒回到家,辛姒换了身衣服到辛晚的房间。 辛晚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听见敲门声赶忙上前开门,见是辛姒,迎她入屋。 两人相对而坐。 辛姒问:“晚晚还习惯吗?” 辛晚点了点头:“习惯。” 辛姒又问:“哥哥没欺负你吧?” “没有,他很照顾我。” “那就好。”辛姒温婉地说。“今天我和你封叔叔决定让你进西城一中读书,封厌在西城大学,离得近,你俩可以互相照顾。” 辛晚高叁,封厌大一。 虽说莫士不让辛晚接触外面,但也给她请了家教,让她小学到高中的知识一样不落。 莫士对辛晚说过:“我愿意养你到我死,也不希望你太笨,什么都不懂,否则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对她是百分之百的好也是百分之百的坏,辛晚对他的情感复杂得很。 辛姒:“今天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辛晚拉住起身的辛姒:“您可以陪我睡一晚吗?” “终究还是不习惯的。”辛姒轻抚她的脸庞。 夜晚十一点,屋里只开了一盏橘黄台灯。 她们躺在床上,辛晚特别喜欢看她的脸,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真的很奇怪。 辛姒:“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辛晚:“好看,因为封夫人好看。” 两人挨得极近,辛晚抱住她的手臂,与她十指相扣:“我很高兴我遇见的是您。” 她问:“在孤儿院过得很苦吗?” 握紧的手松了力气,辛晚陷入了沉思。 苦吗,好像也没多苦,就是冰冷刺骨。 辛姒摸着她的侧脸,辛晚回神,辛姒轻声说:“放下戒备,好好休息吧。” 须臾,辛晚听见她沉沉的呼吸,小心翼翼虚摸她的眉眼,眼神更加肆无忌惮地盯着她。 辛姒就像生活在旧时光里的优雅女人。 是辛晚最羡慕的那类人,却不愿去成为和她相同的人,这世界有一个她就足够。 听话进了西城一中,去学校报道的前叁天,莫士来封家找过她,说他把孤儿院关了,所有孩子都被领养走了,便没说其他多余的话。 辛晚主动问了一句为什么,莫士苦笑道:“别问这么笨的问题。” 待了不过五分钟,短暂磨心的过程。 在去学校前,封家为辛晚准备了一场宴会,也算是正式欢迎她成为封家一份子。 宴会全程由封夫人操刀,大到里里外外的装扮和邀请客人的名单,小到点心蛋糕酒水。 管家领着她进入一个新房间,那是封夫人为她准备的礼物。 已经待了几天的封家,辛晚逐渐熟悉这里的一切,也常在阁楼听见佣人对封家八卦的讨论。 封家所有事物,不管大小,封暠生一点儿不插手,全权交给自己的妻子管理,封氏集团,辛姒的股份是整个公司第一多,封暠生属第二。 辛姒的父亲活跃在政治界,可他手里的公司也特别多,当初将女儿嫁给封暠生时,把辛氏集团改名封氏送给女婿。 但有一个条件,这家公司最大股东必须是辛姒。 对了,辛姒是爷爷奶奶养大的。 封暠生很聪明,自然懂其中的门路,照听照做是绝对不会错的,他现在就过得挺好,他也很爱辛姒。 这些都是从佣人嘴里听见的。 封家好像也不是她想象的封家。 打开那间为她准备的礼物屋,辛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巨大的弧形挂衣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礼服,走近顺着第一款礼裙滑摸到最后一件礼裙。 屋内正中间还放着礼物盒,辛晚看着没动,管家走到她的身边。 “这是夫人为辛晚小姐准备的礼物。” 辛晚问:“那我身后的……” “也是夫人送给辛晚小姐的。现在您可以打开礼物盒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慢慢的揭开礼物盒,在这时候管家走向门口将灯关上:“请继续打开礼物盒。” 听话将礼盒打开,盒子里铺满野菊花,暖黄灯光照在辛晚的脸上,她看见盒子里内摆放着一双细跟红底高跟鞋,模样精致。 高跟鞋上还有一张卡片,拾起卡片,内容进入眼里。 ———我喜欢渴望自由的你,像野菊般恣意。 署名:辛夫人。 辛晚是在书房找到封夫人的。 还未开口,辛姒步履轻轻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手心暖着她:“我不喜欢谎言,我希望你做真正的自己。” 从喜悦中走出来。 辛晚缓慢地问:“您一直都知道我是有目的的对吗?” 她点了点头,手指指腹轻轻抚摸她的眼尾:“见你的第一面,你的双眼在和我说话,它让我带你离开。” 辛晚垂眸,拿开辛姒的手,声音冷冷淡淡:“请问您一个问题,封夫人有姐姐吗?” 封厌被他爸使唤去书房找文件,走到书房门口,虚掩的门,从缝隙跑出的光打在地板上。 听见里面说话声,准备推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脚往后退半步。 封厌后背靠着墙壁,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果,揭开红色包装袋,糖入嘴里,苹果味。 “没有。”辛姒回答。 意料之外的答案,辛晚愣了几秒。 “我是独生子女。” 她说。 辛晚彻底慌了,舒邻姑姑不会骗她的。 封厌仰头望着挂在墙顶上的挂灯,双手把玩红色糖纸。 辛晚掩盖即将失控的情绪,落荒而逃从书房出来,略过封厌,封厌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肘。 “丢绳索的人才是地狱,你是地狱的猎物。” 5 孤儿院没了,辛晚找不到舒邻也找不到刚见过不久的莫士。 全都失踪了。 无迹可寻的感觉,让人心慌让人讨厌让人…… 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紧绷感蔓延全身,握住手机的双手忍不住冷颤,双眼明暗交错,心哽头疼。 ———丢绳索的人才是地狱,你是地狱的猎物。 猎物,她是猎物。 她永远活在别人给自己建造的世界,遇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去相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活该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 去学校报道那天。 辛晚和封夫人并排坐在后座,封厌在前。 与辛晚心不在焉的样子,辛姒与封厌像个没事人似的。 辛姒微微侧头看了眼在发呆的辛晚,主动拉过她放在腿上的手。 封厌手撑着额头,通过反光镜漠视这一切。 辛姒说:“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晚点去。” 依然的大家闺秀,温柔细致,辛晚之前没发现,只觉得封夫人很温暖,她依赖她,喜欢她,现在她只觉得她冷漠,生在骨髓里的冷漠,用层层温暖包裹。 不应该的,不应该这样觉得。 可是,哪一个母亲会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厌。 两叁天的时间,变了个样。 辛晚头痛轻轻甩开她的手:“对不起,我想我是有点不舒服。” 封夫人慢慢握紧空荡荡的手心,抿唇。 “今天就不去报道了。” “我不想去读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她们对视一眼。 “不可以的。”辛姒回答她。“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去报道,但不能不上学。” “我不想住在封家。” “可以。” “帮我找舒邻姑姑。你知道她的。” “可以。” “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这些都可以,而我不同意的晚晚能学会理解我吗?” 辛晚没应,只觉得浑身发冷。 辛姒重新抓住辛晚的手,“我想,我应该确定一些事情了。” 司机靠边停车,辛姒下车到7-11买点东西。 封厌阖了阖双眼,看着封夫人的背影,见她走进便利店,“咔”一声打开车门,下车走到辛晚车窗边,敲了两下车窗,车窗滑下。 辛晚看他。 他手肘搭上窗沿:“我帮你找舒邻,你离开封家。” 纯粹到底的目的,真令人清醒。 辛晚抛出条件:“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就走。” 封厌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啧一声:“要我告诉你还是要骗了你的舒邻告诉你,这其中滋味完全不同,一个晚上考虑一下。” “不需要考虑,我要你告诉我。” “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我想懂事过。” 一说一应,接的十分紧凑。 封厌这时候选择闭声,两人眼神对峙,他手肘准备离开窗框时,辛晚眼急手快摁住。 辛晚:“告诉我,我就走。” 封厌:“现在把答案告诉你,你就走不了了。” “不告诉我,我永远都不会走。”辛晚决绝道,指尖止不住的轻颤。 封厌能感受到她的急躁,俯身,眼望入她的眼,深邃如迷道,右手摸向她鬓角的碎发,热气喷向她的脸颊与耳垂,用两人可听见的声音。 “给你时间考虑,不是让你借机任性的。” 辛晚盯着他的眼睛,呼吸缠绕间,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到底是我在借机任性还是你在借机行事啊?你想做什么我没兴趣,我相信你已经查清楚我想干什么了,现在你在和谈条件,说明我并没有搅乱你的计划,你又何必来搅我这摊浑水呢?” 封厌冷漠的瞧了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小傻逼,老子在救你呢。” “你问过我吗?问我愿意让你救吗?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啊你?”辛晚犹如全身竖满了尖刺,理智全无,他说一句,她怼一句,她不舒服,她也让他不舒服。 她怎么会这样,幼稚得可笑,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行,话他妈都说到这份上,封厌到底是被辛晚气笑了,骨子里本凉薄,真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儿怜悯心,想着就帮帮忙,可人家居然不领情。绝,真绝。 手肘不再靠着窗沿,俯视辛晚,平静地说。 “别把现在的态度收回,继续这样保持下去,我想看看你能在封家混成什么样。” 辛晚知道自己惹恼他了,被惹恼下越平静的人,那簇有名火便像堆堡垒似的,只等爆发,殃及她这池中鱼。 “滋滋作响”。 …… 记得进封家时,管家带她熟悉整个环境,走到叁楼最里的一间,看管家第一次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一把银色钥匙插入门孔,扭了叁下,咔一声,门开。 一盏橘色昏沉的台灯,照着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洋娃娃,千篇一律的漂亮,娃娃头顶还迭起一层灰。 像是很久没来过。 辛晚瞧见这些微笑睁大眼睛的娃娃,内心发怵。 只见管家拿起脚边的娃娃笑着说:“封夫人最喜欢漂亮娃娃了,每次和封先生出门旅行,都会带一些漂亮娃娃回来放进这个房间。” 放下手里的娃娃,拍了拍手,不经意的说:“辛晚小姐长得很好看。” 6 辛晚不想听懂,封厌也不再对她说让她离开。 生活好像就这样平静下来了。 辛晚去学校报道了,认识了许多同龄朋友,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女孩们很美好,谈论的话题也很有趣,很无谓,很透明,走进自己没进去的世界,也不难,挺好的。 在封家也过活的挺舒心,跟封厌毫无交流的生活方式,以及封夫人对她细致温柔体贴入微的照顾,她真的沦陷了。 十月初,封夫人特意安排了一次出游计划,去郊外野餐。 封先生出差没空,随从也就十几个。 全程辛晚没太大反响,恹恹的。 封夫人却一直以她为主,莫名的,她在讨好她。 搭帐篷时,辛姒亲自帮她搭完,把内部全部弄好后,笑眯眯地说:“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烧烤时,优先烤了一堆辛晚喜欢的食物,帮她放入餐盘内,端给她:“尝尝味道,不喜欢我再帮你弄其他的。” 散步时,与辛晚十指紧扣,看着夜景:“如果喜欢这里,可以告诉我。” “然后呢?”辛晚问。 辛姒:“在这建房应该不是难事。” 跟出来的封厌,见怪不怪,冷漠依旧。 只是在弄食材时,对辛晚泼冷水,不怀好意地开口。 “我妈很聪明,我知道的她都知道。” “她现在在讨好你。” 封厌故作思考:“也许,只是不想再去寻找新的漂亮娃娃而已。” 辛晚洗菜的动作一愣,侧头瞧了一眼他,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蔬菜。 是啊。 明知道她有目的来到封家,知道她没那么简单,知道被揭穿所有的她现在对她没之前的依赖,甚至抵触。 事到如今。 坐在木墩上休息,辛晚受不了她的讨好,喝下一口家酿葡萄酒:“我该跟您说一声我的谎言。” 零点,除了保镖,其他跟随的人都进入帐篷内休憩,篝火熊熊燃烧,照着她,照着低眸的辛姒。 辛姒喝着咖啡:“我不想听了。” 辛晚问:“封夫人不是不喜欢吗?” 她莞尔一笑:“因为是晚晚。” 因为是你,所谓的谎言,目的,都无所谓了。 辛晚笑了笑:“封夫人真温柔,善解人意。” “我不喜欢你叫我封夫人。”她说。 辛晚没理:“我憋了蛮久的,现在就想说一说。” 郊外的夜晚,温差大,丝丝凉风扑面而来。 裹着毯子的辛晚:“您知道我喜欢您吗?” 辛姒点了点头,眼看篝火说:“我知道。” 辛晚:“我喜欢你,对于你我有欲望。” 辛晚的直白不加掩饰,把自个底牌暴露,破罐破摔实在不好看,可也没多震惊到辛姒。 她不应她,只是看着她,简单又复杂的看着。 辛晚心跳加速,手指捏紧杯身,“您什么都知道?” 封夫人不可置否的叹了口气:“晚晚,领养你时,你已经十七岁了,是一个养不熟的年龄。” 犹豫过。 “你的私人情绪情感,毫无保留的展现给我,我不傻。我也不至于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可以让晚晚短时间内就喜欢我,离不开我。” “你的小私心,你的小心思,是可爱的。你要知道,你现在所看到,所接触的一切,只是我想你现在看到的而已,许多东西,还是别一股脑儿冲上头。冷静下来,认真仔细的思考一下,回头路可不好走。” 干柴噼里啪啦响,火星子向着火尖飘上天空,再坠落。 辛晚闭上眼,像豁出去的样子,问她:“那您喜欢我吗?” 封夫人顿了一下,答非所问:“好好待在封家不好吗?” 辛晚:“喜欢我好吗?” 辛姒:“我一直都喜欢晚晚的。” 辛晚有些着急,有些语无伦次:“喜欢,不是现在的喜欢,不是这个喜欢,是……” 辛姒:“听话好吗?” 天气本就凉,这话犹如一盆浸满冰渣子的水,从头到脚,泼到她的身上。 …… …… …… 凌晨叁点。 辛晚回到帐篷,只有一盏微弱白灯亮着。 帐篷内都可以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 辛姒走到她的帐篷外,蹲下拉开帐篷拉链,正巧辛晚在换衣服,上衣已脱,露出黑色胸罩,皮肤白得发亮。 辛晚惊诧地看着她。 她只顿了一下,脱掉鞋子进去,坐在辛晚面前:“继续。” 辛晚听话继续动作,套上深V橘红毛衣,撩了撩搭在胸前秀发,辛姒不说话,眼眸直盯盯看着她。 弄好一切,期间两人没说过一句话,早已消化完情绪的辛晚,笑了笑:“我好看吗?” “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辛姒忽略她的问题,问。 白灯一闪一闪,辛晚呆愣了半天,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反应过后,答:“第一眼。” 第一眼,便如藤蔓缠绕,没有暧昧没有挑逗,直截了当的喜欢,无声无息的依赖。 她问:“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辛姒手掌抚上她的大腿,上半身向着她移。 眼看她的接近,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不动声色往后移。 辛姒感觉到她的逃离,另一只闲着的手搁在她的肩头,控制她的身体。 她们,眼对眼,鼻对鼻,帐篷印出两人的身影。 气氛微妙。 嘴唇微微张开,两个字的唇语。 辛姒:“吻我。” 她看懂了,不知所措极了,嘴唇却不自觉张开,手收紧。 只要往前移动叁厘米就可以了。 在她还犹豫不定时,辛姒轻声说道:“倒数叁秒。” 心跳如雷。 “叁。” 咚—— “二。” 辛晚看着她清澈明亮的双眼,看着她倒数的嘴唇。 “一。” 事到如今。 …… 语落,辛姒往后退一步,辛晚手快勾住她的后脖,指腹小心翼翼触碰着。 唇覆上她的唇,瞬间懵掉又瞬间清醒。 柔软得一塌糊涂。 只敢简单的触碰,却让辛晚浑身酥软,酸麻。 口干舌燥。 收紧的手松开。 十五秒。 两人躺在一起。 “夫人为什么决定领养我?” “顺眼。” 辛晚默默将这两字牢记在心。 半响,彼此都未再发出任何声音,辛晚闭眼,手指相互勾着。 …… 辛姒:“今天。不会有了。” ———————————————— 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