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862》 第一章 汉中硝烟 ps:暹——[xiān]先 楔子 同治元年春,太平军扶王陈得才部联合捻军进入陕西,关中各地战乱涌起! 与此同时,四川李蓝起义军一部,蓝朝柱、周绍涌等进入陕南区域,汉中镇总兵布克坦不能抵。四月,起义军围攻汉中府城,兵火燃烧西乡、石泉、汉阴、镇安等地。陕西爆乱发生后,蓝周军队趁势猛攻清军,五月,攻陷西乡县,六月,洋县沦陷,陕西布政使毛震寿,汉中总兵陈天柱大败。蓝朝柱兵力最强,被各部起义军公推为首领,自称“汉显王”,镌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 第一章 “天下虽大,我等却已退无可退。后面就是县城,就是乡梓故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妻儿老小——” 城固县城东北三十余里地,柳林镇的砖墙上,一个年轻魁梧,体魄健壮的后生,操着一口汉中的土话,对墙头下二三百个气虚惶恐,惊弓之鸟一样的落败民勇大吼着。 “你们想让城固跟洋县、西乡一样被乱贼占领乡里,任由他们在我们头顶作威作福吗?想让自己的祖宗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家祠毁尽,被卷去当匪贼吗? 想的,就从后门滚出去。以后别说自己是城固的爷们,俺城固没这样的孬种。不想的,就给我站直了,领头的带好自己兄弟,编整统计,随后听我遣令。” “都好好想想家里的父老乡亲,爹娘妻小。一个个都是带把爷们,怎么就怕了那群龟、孙王、八蛋的龟儿——” 砖墙的内里,几十道神情复杂的目光,一样在注视着那道身影。 与外头的二三百人不一样,这几十人固然也很形象狼狈,但衣着、气色明显高出外头人众不止一个档次。被簇拥在中间的七八个人,浑身劲装都是上好丝绸制成,他们是城固民团的高层。拥着他们的几十条彪壮大汉,身材高大,浑身上下还在散发着恶战罢尚没散去的斗狠杀气。 “世叔!咱真要把外头的几百号人都丢给刘暹那小儿啊?那可都是咱们花钱费粮养出来的啊!” 王昆阳真的不适合身上穿的这一套束袖劲装,没有一点英气显露,长着一张小白脸的他还是适合穿着长袍马褂,捧着诗书摇头晃脑的去读四书五经。 自诩为读书人,以自己的秀才身份自得的王昆阳,真心是分外看不起落魄户出身,刀客里讨活儿的刘暹。 时局败乱,自己堂堂大户子弟,竟与之为伍! 邓玉章就是王昆阳口中的世叔,城固民团总团练,武举人,家有千亩良田,万两银财,是整个县境都屈指可数的大佬人物之一。 “昆阳贤侄,愿赌服输。咱们既是败了,台子就要让出来给人。” 站的位置不一样,眼光就不一样。邓玉章的高度强过王昆阳不是一头两头,他才不会看不起刘暹。 好勇斗狠,他邓玉章也是舞刀弄枪之辈。中武举后,没入绿营混迹也一样在陕南道上熬炼过。刀客!邓玉章见得多了。 非常时,行非常事。眼下刀客用途,比书本强。 “昆阳兄,现在非小处计较之时。李蓝乱贼势大,府城都已经被他们围了。真若是让他们杀进了城固,我等之家的损失可不是几百团练的钱粮所能比的。” “就是。丹阳兄所言不错,现今惟保住柳林镇为第一要务。” “悔不听刘暹所言,以至有铺镇之败……” 城固民团人口二千好几百,刘暹所带领的一部仅仅是二百人左右,却一直能‘独立自主’,究其原因,除了民团总练邓玉章没有打击逼压外,最大因由就是民团内山头林立,除了尊邓玉章绝对的威望外,谁也不服谁。 王昆阳、李丹阳、孟熙春等,一个人身后就是一个城固境内响当当的家族豪强,就是一个山头派系! 当然,刘暹一伙人较为彪悍的武力,也是自身的一大保障。 “哼,我们一千多人在铺镇一心一意抗敌也挡不住乱贼的拼杀,刘暹只二百人,你还真拿他当了不起的人物了?”至于墙外的二三百败乱民团,则直接给王昆阳无视了。 铺镇到柳林镇二三十里的路,从中午到下午,一路逃来,不要说是底层的团丁民壮,就是他们这些上层,也没了一点战心战意,满心惶惶。 二三百败兵就算是给刘暹把话圈住,鼓荡起一点血勇,在数千乱贼杀到的时候,也会立刻化为乌有的! 惊弓之鸟,就是如此。不回到完全之地好好修养一阵,绝地派不上用场。 兵败如山倒,神仙也救不了。王昆阳才不信刘暹有那力挽狂澜的能力呢。 “各家各族要保住资财,以我之见,还是紧早返回本家,召集家丁民勇,固守待敌。如心不济,也可趁着这段时间,早早迁居县城。” 王家几十个残兵败将王昆阳看是要不回来了。也罢,就算是给刘暹做垫背的财资好处费了。 王昆阳不准备再在柳林镇待下去了,他要立刻回家报信去!城固真要有一场大难了。 ******** “五哥,王昆阳走了。一群人走了七七八八,饭食都不成用。” “剩下的都有谁?” “邓二爷和李丹阳。” 放下手中水碗,刘暹笑了。都走了好啊,外头的三百民丁就是自己的了!“够聪明!走,咱们陪二爷喝酒去!” “刘卓!带弟兄把外头的场子看好,谁敢跑了,照狠得给我打。” 有邓玉章和李丹阳在,说明一切‘已经’敲定,还是照着自己盼望的路子应准的。 “二爷,李公子……” “刘暹,坐下来,咱们说说话。” 十碗八盘一桌酒席,菜已摆好,邓玉章、李丹阳更已经就坐。这处屋子里除了他们三再没有旁人。两人还剩的弟兄是在外头,分作两席,正由着刘暹的亲信陪着。 “这些人就是你的好处费!” 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是明白人。 略带些酒气的刘暹,两三刻钟后在镇子东送别了邓玉章和李丹阳。刘暹与邓李桌面上谈话,总结来就是三点: 一、败兵就是好处费! 二、乱贼凶悍,事若不济,刘暹可领残部退入邓家楼、李集镇。 对的,拉拢刘暹的人,除了邓玉章,还有那留下来的李丹阳。 三、如果,是说如果,刘暹能在柳林镇顶住杀到的李蓝匪军,钱粮物资包括火药器械,城固各家族豪强,包括县衙在内,绝对会一波接一波的源源送到。必要时候援兵也会来! 不过,邓李二人语气发飘,明显的不信任刘暹能顶下即将到来之敌的厮杀。 “娘的,小瞧人是!” “这是以为咱跟他们一样废材啊?” “也他娘的不看看这些天爷们忙的是什么!药子、药铳,可不是他们的破刀烂枪能比的。” …… “柳林镇也不是铺镇。这里比铺镇繁华多了,一丈多高的砖墙,两层的过街楼子,配上五哥准备下的药子,真要顶不住,白瞎了咱七尺高的个子!” …… 没人愿意自己被小瞧,邓玉章、李丹阳离开后,刘暹的左右弟兄,顿时是不忿叫嚷来! “这话都先别白话的,等以后见了真章再说。”刘暹没有压制兄弟几个的不服。 只看着邓李一行人慢慢缩小的身影,双眼眯了一眯,旋即睁开来,面色淡淡然。 可不是大敌当头故作出的岿然不动,乃是一种自心底里散发来的蔑视,彻底底**裸的蔑视! “五哥,一共纳了247人。再有三十一个软蛋装孙子溜走,被教导队堵在侧门,一个不剩全拿下。”刘暹开头说是领头的,可实际上团练中的大小头领那是各家的骨干,都已经‘各回各家’,这小三百的败兵是真正的一盘散沙,内里没有几个可服众兼有声望的。 “教导队扩编,每人一什。三十一个软蛋编入苦力营,交由辎重队管教遣用。” 走到驿站前门楼空地,刘暹就看到黑压压一群人正在那蹲着。一旁有两个派饭点,十几个教导队成员和一中队丁勇提刀拎枪的散布四周。 饭点饭食已经发派完毕,最早拿到饭食的民勇也都已经吃好,怵怵缩缩坐顿地上,两眼中尽是对自己命运的彷徨。 从中午战败,一路奔到到柳林镇,这群人绝对累惨了。看到这时刘暹一伙人来到前,却又个个挣扎着立起身子,脸上全部堆起讨好的笑。就是那些饭食没吃完的民勇,也慌张的站起身,不管自己嘴里是不是还塞着馒头。就如刘暹想的,也如王昆阳说的那样,‘鸡血’时间一过,这群败兵就会恢复到原先的颓废模样,难堪一用! 落胆丧气的人,果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恢复的。 刘暹从人群前走过,目光如剑,一道道与他两眼接过的目光,就像猝然触碰了炙铁一般。触目之下,人人俯首。 前半句对教导队队长刘卓说,后半句对队伍里唯一的文化人——落地秀才范德榜说的。 刘卓范德榜腰身一挺:“领命!”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二章 白乌鸦 刘暹队伍的建制是很富有后世风格的。因为他本身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再明确的说——他是魂穿! 就在一个十月金秋,风和日丽的大白天中,突然的三尺身前凭空出现一个小黑点,黄豆大小的小黑点。却拥有噬吸万物的引力,刘暹那时候还叫刘宪,脑子中惊奇的思维都在进行中,意识就瞬间投进了那黄豆大小的黑点,一刹那里他似乎‘看’到了一团爆耀的银光……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刘宪曾经梦想过,却又深深知道为无稽之谈的穿越,真正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并全盘接受了载体的记忆。 魂穿,正正经经的魂穿,一个遭遇了打击报复的男人,富有国际主义精神般的贡献了自己还剩有的一切,刘宪从此成了刘暹! 我大河蟹天朝,成了我大清! 三十年奋斗一切从头再来。虽然刘暹的开头颇有底蕴,虽不是秀才举人,也无有万贯家财,却是一地‘道’上的扛把子大哥,城固境内南北百里的坐地虎,官府豪绅眼中的滚刀肉! 身边十几弟兄,手下过百小弟,又得了十年阳寿,而立之年变成了双十郎当,这也就是老天爷对自己失去妻儿父母的补偿吧。 假如真有这个老天爷的话。 两个月时间,城固民团中多出了一支队伍。一支与其他队伍截然不同的队伍。 班、小队、中队、大队,四级建制【因为人数不多】,相互间三三为进。 一班为十人,三班一小队,三小队加一直属班一中队,三中队加一直属小队一大队。 小队战兵三十人,中队战兵一百人,小队长、正副中队长、教习、司务、文书、通讯员,一个中队满员建制一百一十人。 大队还要加上基础的辎重队,四百人左右,但很明显,眼下刘暹的实力根本组建不了一个满员大队。 就连他现在手下的两中队都是各缺一个小队的架子,那挖出的两个小队人马,就成了刘暹本人的警卫班,教导队、辎重队。 比较起城固县里其他林林总总的民团,要说刘暹所部只是建制称呼上的不同,还远不足以说‘截然不同’。真正让刘暹与其他人奇峰突出的是军纪和信念。 以城固刀客为根基组织起的刘暹部,先天上纪律性就比乡土亲缘为纽带的民团乡勇强。 真的,这不是吹牛。刀客是没有固定的组织形式和严密的纪律,有的只是一个类似首领的人物,比如刘暹的祖上和现在的他。但一句话说得好,再烂的政府也比无政府好,再腐败的法律也比没法律强! 刘暹也不是拿红朝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来严格要求他们,只是管的严格一些,要他们讲讲‘良心’。 刀客不是土匪,也不是他们五十年后的晚辈,现在的刀客本身就是一群社会底层的人,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活的好些。 诉苦大会这项法宝刘暹已经拿出来用了,先天上就把自己这支队伍跟老百姓联系在了一起。当然,刘暹不可能把矛头直指向地主朝廷,而只是要队伍记住自我的出身。如此对一样受苦深重的老百姓会下手轻些。更不会把土工的革命法宝祭出,而是有些生硬的‘笔锋一转’,让刀客们让小弟们代入进那声讨诉苦的反面对象! 是的,佃户贫民受苦受剥削深重,可要是自己成为地主官老爷了呢?那理所应当的就是享福了。 而如何去成为地主官老爷? 刀口舔血,唯沙场搏命也。 现下正关西大变,甘陕暴民、太平军、李蓝义军,三股力量搅得两省天翻地覆,清廷顾此失彼,根本无力平息下狼烟烽火。这可不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三贼中于汉中言,属李蓝义军为祸最甚。而刘暹就是要和手下的兄弟们,把兵锋矛头直指这个搅乱了整个汉中的李蓝义军,并把城固当地百年来最为受人推崇敬仰的人物之二——胡锦、杨柯芝,列作了榜样。 这两个人拿到外面估计都没几人听说过,但在城固本地乡民心中,却是两座绝对高耸的丰碑。 他们的官职不高,一个六品千总,一个四品都司。不说比起陕西真正的豪门望族阎家、严家、赵家等,前者是是闻名全国的大财东,更出了现任湖北按察使署布政使阎敬铭,日后清廷的救时宰相,户部尚书、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而严、赵两家都是“财盖秦省”,百年的传承豪富。区区六品千总、四品的都司,连门房怕都进不入的。可在城固老百姓心中,胡锦、杨柯芝绝对是能耐人,大丈夫。 前者从征张格尔之乱,立下功勋,从绿营小卒平步青云步入了官宦门庭,胡锦虽已经逝去了,可胡家在城固立起来了。 后者杨柯芝丁勇出身,在六十多年前那场波及了川楚五省的白莲大起义里,也是靠着一勇之力,刀口舔血,搏下了五品守备之衔,安安稳稳当了二十多年官老爷,再以四品都司致仕。那当年,县老爷都要看杨家的脸色行事。 不要跟乡民们说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人物,胡锦、杨柯芝这些身边的榜样才是最能激发他们的。 一场场征战下来,谁敢说来日的队伍中,不能多出几个胡锦、杨柯芝第二? 刘暹给手下兄弟立下了‘远大’志向,再诉之以情,让手下兄弟怜惜百姓,少去扰民搅民,加之他突然的被打击报复,一箭透背,差点嗝屁了去,直接激起了刀客们的同仇敌忾之心,凝聚力大为提高,说话颇为管用,旧日威信也有,两个月招兵买马的同时,也让手下的二百弟兄以一支白乌鸦的形态出现在了城固县民团这群黑乌鸦当中! 可不容易啊。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难,毕竟这跟土工的人民子弟兵们差远了。 啥事都怕有比较。在其他民团的映衬下,刘暹部的白羽毛,就显得是那么的雪白。给他赢得了不少的民望,同时赢来的‘腹诽’‘另眼相看’也就显得可以接受了。 这些民望当然不能立刻显示出太大的作用来,城固的局势还没到失控的地步。旧的局面还没有打破,民望就还在百姓的沿口相传中沉淀发酵着…… 第三章 李蓝军兵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大伙儿多多支持。 下午老书还会更一章完结,没办法,每个结尾不能完本。完全不在计划中啊,老书情节都忘记许多了,真的有些麻烦了。 想到新书三次审核才通过,几乎彻底的改头换面,甘陕回乱完全揭去,那就是茶几上摆满的杯具啊。现在又有这不在计划中的一章,**何等苦逼!! 柳林镇归于平静。 比刘暹部原先人马还多出几十号的二百余败勇,无声息的就被刘暹倾吞吃下。在教导队人员的带领下,汇合柳林镇本地征召的数十青壮,担负起了劳动大队的职责。 刘暹有一百个信心靠自己的力量挡住杀来的李蓝军,在成军准备完成的情况下,踏出成军的最关键一步。虽然他内心里对李蓝起义军未尝不报好感,对满清是打心眼里恶心,可天下大势还在清廷。刘暹不想做挡车的螳螂,逆流而上的鲤鱼。 他有金手指不假,可逆不了天!短时间内,他随着清廷走,路途更佳。 所以他考虑的是如何打个漂亮仗,竖立起己军凝聚的军心。才不会昏脑袋的立时把二百多败勇编入大队战列,大幅度降低本军的战斗力呢。 时间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外派去的侦查才看到西面大道上,徐徐而来的大队乱贼军。人数不小五百人,不可能是全部的军马,是他们的前锋。 临近太阳西落,两千多李蓝军大部队陆陆续续赶到。这个期间镇外的李蓝军竟没准备丝毫的营地垒筑,赫然打着一鼓而下,晚上住进柳林镇的算盘。丝毫没有半分遮掩! 可是把镇墙内的一群人给气坏了。齐大林、周军两个中队长直嚷嚷着要出去给李蓝军一个好看,要让李蓝军知道前路的人不是白瞎。 刘暹没同意,先到的李蓝军人数不多可有上百的马队呢。他虽然俩月中准备下了不少好东西,但要平地对付骑兵,还是队伍建制的第一战,不担心是假的。 这第一战不能有半分的风险。敌人来了立马打回去,是很解气,涨心气,但这些好处,跟坐守城墙等敌人来攻,大胜一把比,也就超出那么一丢丢,危险却高乎一截,刘暹坚决否定了手下人的请战。 城外起义军高打着一面‘蓝’字大旗,再由一‘苏’字旗号,可以知道这支李蓝军是蓝朝柱的本部,现在是其下一个苏姓头领率带。 为什么这么肯定的说? 那是因为,整个李蓝义军,虽然各路首领都尊了蓝朝柱,却绝不是真正彻底融为了一体。蓝朝柱除了本部人之外,其他的各路义军,仅仅是一个面子而已。他们还继续是各自为战各自为政的。 上上个月,也就是刘暹刚刚穿越不几天。在城固东面的洋县,两支起义军还自己火并了一架,差点没把刘暹给笑死。 与洋县府城一东一西都近在咫尺的城固县感到压力山大。汉中镇太不中用了,听说毛震寿还打算调兵往线平乱呢,现在这汉中镇连自己老家里的李蓝义军都玩不转了。也是太平军耍了两枪又回去了,否则一直在汉中晃荡,汉中各县府城的大老爷们死的就不要是太难堪了。 下一波再有战事,城固首当其冲,直面东西两路压力,县衙官府是发疯了扩充民勇团练,如此情事无形中也帮了刘暹一把,分担了去不小的压力。 知县大老爷聚起了小两千营勇,但死坐城固县城,一步不肯挪窝。汉中府、汉中镇,知府、总兵联袂下令城固县,要其组织起来一支援兵,适当的减轻一些府城方面的压力。知县大老爷不为所动,仅仅命令城固团练往西边意思意思。城内营勇依旧一个不出! 刘暹不主张兵进铺镇,铺镇是府治南郑县的地盘,就如上头吩咐的一样,团练只要拉着人马往西面溜达一下,到望江镇歇两天脚,拍拍屁股回柳林镇不就是了?干嘛要停兵铺镇呢? 要知道铺镇在南郑县城,也就是汉中府城的正东面,距离不到十五里,这里直接就威胁到了围攻府城的蓝朝柱军的背心安全。人家怎么可能没反应? 可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想的看的太高太有能耐的人太多了。以府城繁华,守军不多,士气也低下,蓝朝柱必不会舍弃如此大好机会不打府城,而东顾城固的。邓玉章也被他们说动,望江镇不去游了,人直接去铺镇,看蓝朝柱军的后背心去了。 不出预料,邓玉章他们的吊古,却直接惹毛了蓝朝柱,像是被踩着尾巴了的狗一样,立刻汪汪叫的赶过来。 于是乎刚落脚铺镇不两天的邓玉章等被杀了个大败,一千二三百人的兵力,就跑出来一个尾数。 就在刘暹猜测外头回军领兵头目的时候,城外一个身材短小,但是满身精悍的中年人,也在目光炯炯的打量着柳林镇正面。 这人就是蓝朝柱手下的大头领苏义。 他不是出身云南大关县的李蓝嫡系,也不是道上阿哥,跟蓝朝柱同样没太大关系,他只是汉中一普普通通的矿工。可就在参加李蓝军的两个月中,每次厮杀都冲锋在前,悍不畏死,由是建立功勋,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蓝朝柱提拔升高,始最终成为了李蓝军蓝朝柱部当中仅次大当家蓝朝柱的十余大头目之一。 对清军团练的屡战屡胜,让他甚是瞧不起清廷武装的战斗力。此来攻打柳林镇,如此情形就是最好的证明。苏义之所以还来细细观敌一番,不过是基于柳林镇一丈多高的砖墙和它相对完善的城防。 这已经是不弱了。 “三面围攻,放南路,让跳涧虎逃去——”刘暹绿林道上的名号——跳涧虎。因在汉中南北的大山、秦岭穿插讨活,得来的如此名号。 苏义一下令,很快的所部义军就分成了三部分,中路不动,右路去了柳林镇北面的彭家湾,左路到了柳林镇南面的戴家沟,当太阳发红,黄昏将临的之时,三路义军大致都准备好了长梯、木排等器械,做好了厮杀攻战的准备。 “没什么好说的。告诉兄弟们,拿下柳林镇,地主士绅一律斩首,大家大抄一日!打下城固县,砍了县官脑袋,咱们大抄全城。” “大抄全城!” 大抄全城! 大抄全城! 苏义口才并不怎么样好,可如何激发手下人马的士气,他心知肚明。 必胜,必胜! 拿下柳林镇,大抄一日。拿下城固县,大抄全城。 拿下柳林镇,大抄一日。拿下城固县,大抄全城。 …… “大抄全城!” 大抄全城!…… 真真的群情激愤,震天的呐喊一波比一波有劲。 第四章 初战来临 声音呐喊第一开始只从柳林镇西面发出,但没多久,南面北面就也传出了激昂亢奋的呐喊。如果刘暹此刻手中有一支望远镜,哪怕是最最落后的单筒望远镜,他都能清晰地看到李蓝军无数的人那涨红的脸庞! 杀机盈野,杀气腾腾。 “杀——” 苏义挥动手中马刀,向柳林镇一击虚劈。军心鼎沸,好似烈火燃烧的李蓝军,立刻抬起长梯、木排,水涌而出,冲向柳林镇杀来。 起义军,不是天朝字面上解释的那么美好的。纪律军规这四个字跟绝大多数的义军都扯不上关系。烧杀抢掳,半个土匪也! 就是太平军都是这么干的,顶多‘杀’气上少一些。他们卷人! 柳林镇在城固县的最西面,地势平坦,临靠汉江,挨近州府,整个城固县内都是一等一的农商富地。里面的财富钱粮,砸开后绝对能让苏义一部人吃个肚饱。 苏义已经话明白放开大抄了,所有的李蓝军士卒精气神自然是都迸发出来,一股狂热感直扑在砖墙顶上站立的刘暹。 “义军、暴徒……” 两眼中划过一抹深邃,刘暹内心深深愕然。成年人,知道历史书上的东东有一定的政治色彩,可李蓝军适才大喊大叫的嚷声,还是真真打碎了刘暹的‘心’。 如此起义军跟暴徒有何异别? 自己昨个中午‘污蔑’式的收拢军心,原来不是污蔑,而是事实! 突然地,刘暹心里没负担了。 上百人的马队在后压着阵脚,柳林镇正面,七八百李蓝军赫然是全都扑上。刚念头通达了的刘暹一瞬间眉毛都要挑破了,还有这样打仗的?对手会打仗吗? 刘暹真不敢相信对面的李蓝军大头目,苏义,是如此来指挥手下人马作战的。 难以置信之后,刘暹内心里大松一口气。这李蓝军首领就这水平啊,比他这从没真正见过血的,只在‘梦’里杀人和‘网’上谈兵的人都臭十里,配合这两个月自己做下的准备,他敢保证,柳林镇此战无忧,绝对不会有失! 李蓝军驻足地距离柳林镇约概有一里左右,可这些热血冲昏头脑的人竟一开始出阵就使足劲的奔涌,他们又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田径运动员,就是困于长梯木排移动速度较慢,在最初的百十米奔跑后,李蓝军呐喊声也降低了下去。不过让刘暹意想不到的是,当李蓝军靠近柳林镇墙差不多二百米的时候,他们低落下去的士气和心劲赫然再度蓬发了起来。 刘暹刚刚放松下去的脸色肃穆了起来。不能小看自己的敌手,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经历过阵仗,连续打败上万清军团练的队伍。 柳林镇砖墙上,一块块木板已经竖了起来,全是儿臂粗的树干并排勒成。李蓝军有火器,也有一些弓箭,全是清军‘送’给他们的。在陕西省里,布政使毛震寿就是如卧底一般的运输大队长,在汉中府是连续的大败而输,送了一半的县城和好大一批的粮草军械给李蓝义军,让刚从四川跑出来的李蓝义军迅速在汉中府站稳了脚跟。 甘陕清军的火器威力,木排是绝对挡不住的。刘暹也没想指望着木排来建功,这些是为了防弓箭。 他是要放李蓝军近到砖墙根脚下,才会还施霹雳的。 “啪啪……” 鸟枪放响。伏在墙垛后的刘暹没听见墙上有惨叫响起,甚至没听到弹子打中木排的洞穿声。 仰起头往外一看,百十步的距离,一百米绝对开外,一股股白色的硝烟正袅袅升起,随风飘散。 一百米外,就清军那鸟枪的性能,城头没有一点的危险性。李蓝军对火枪的运用跟刘暹印象中的无能清军真是有的一拜。 但不管有多差,这场战斗打响了。 一百步,九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弹子越来越多的打在砖墙、木排上,刘暹满耳络绎不绝的噼啪声。第一次**战争都过去二十二年了,第二次**战争都结束了,火枪的连环排击之法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军机秘钥了。虽然以李蓝军的军事素养根本玩不转连环排击,但粗糙的做一做连环射击还是行的。 于是噼里啪啦的火枪声塞满刘暹的耳朵。 不时的移动位置伸头探看,李蓝军越来越近了。刘暹都能清晰看清楚下面义军战士的面容了,但砖墙上继续按兵不动。第一中队全体战士依旧隐伏在墙垛下面。 墙头没有惨叫声传出来。这里很安全,鸟枪根本打不透一尺多厚的驿墙。李蓝军杀来中也没带火炮,哗啦啦打来的弹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将砖墙外表打出一些盅口大坑洼,将木排洞穿出一个个眼子。 四口黝黑的铁炮静静的蹲坐在墙头上,这种以劈山炮为模制,用铁模铸造法制造出的铁炮是刘暹部压箱底的底牌之一。 每尊重百五十斤,可吃火药两斤半,炮子三斤。 自从刘暹进驻柳林镇之后,老巢在铁家山的他就陆陆续续的调进了八门火炮。这已是刘暹眼下所有的家当了。 这不是说刘暹制造火器的速度慢,来不及多造,而是官府不允许民间自制火器。虽然有火枪火炮的团练多了,上到西安城,下到小县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规矩是不用说明的,潜规则是不能打破的。刘暹二百人的队伍,八门劈山炮,已经是严重超制,明面上,这八门炮刘暹也只是露出了两尊。 再有,城固也不是产铁重地。眼下甘陕四川河南到处烽火,铁料可是一项重要的管制物资,市场流通量很少。刘暹就是想多造些,也没那么多的铁。 啪嗒、啪嗒…… 木排重重落地的声音。就是在火枪声响和呐喊声中,墙头上刘暹等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五哥,乱匪到城下了。齐大林大声在他耳旁叫道。刚才那啪啪的落地声,就是李蓝军放倒木排铺垫镇墙前堑壕的响动。 开火-- 半边脑袋伸出垛口,嗖嗖的弹子箭矢在头顶呼啸飞过。刘暹心头竟然没有一丝害怕,也无一丝的紧张。是刘暹就有记忆作用,还是他本心深处就追求刺激? 第五章 时代的优势 耳边枪弹箭矢穿梭,刘暹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但只要是眼下最有益就行了,何必穷究这一点呢。 “放——” 号令声都没有落下。“轰轰轰轰……”极短的时间内,百步距离不到的柳林镇镇墙顶上,四门小型劈山炮轰然炸响。 相隔二十步安置的劈山炮,炸响声震耳欲聋,绝不是李蓝军的鸟枪能比的。 “火炮?!” 苏义大吓了一跳,还这么多声!看着柳林镇砖墙顶头升起的四股硝烟,看着四个垛口放到木排后露出的炮口,他心里瞬间揪了一下。他的手下要有伤亡了! 同时苏义以及相当一部分的李蓝军都好生不理解,对面既然有火炮,他怎么等到人冲进墙底下了再用呢?不该早就轰起来了么?清军都是这样的。 无数的碎石铁角从炮口里喷勃而出,在空中漫散成一张大网。是霰弹! 不错,就是霰弹。 劈山炮是连清军都主要用它发射散弹的存在,刘暹又怎么可能用百多斤的劈山小炮打铁弹呢?妥妥的散弹,只是比清军的铅弹,刘暹用的料是更碎更贱的石子与碎角铁。 四门劈山炮,无数碎石铁角越过三四十米的距离,以不大于三十度的扇形面,渔网样撒罩在了诸多李蓝军战士的头顶。 毫无防备,毫无着甲持盾的李蓝军倒下了一大片,损失惨重。 薄薄的衣衫和纯血肉之躯抵挡不住碎石铁角。 不管是石子还是碎角铁,打中了头部都是脑浆飞溅,碎烂一地。红的、白的,头颅似熟透的西瓜被铁棍一棍抽中了。 身体到不被打穿,但血肉上也如是枪弹击中,血洞连连,血雾哧溅。 这一击就让超过百名的李蓝军倒在了地上,其中过半数的更是李蓝军中的技术兵——鸟枪手、弓箭手。这些人不敢距离砖墙太近,在铺镇,城固民团的装备里就出现了一些鸟枪和弓箭。他们惧离砖墙太近,会受到墙头鸟枪弓箭攻击,所以就在四五十米的距离处持续对砖墙顶头保持压制,却正好落在炮击的范围内。 正面炮击刚刚响起,柳林镇东西两面也传出了炮响。苏义痛心疾首,但紧接着他就不再为沉重的损失心疼了,不再担忧城头出现的火炮了。 “轰轰轰……” 十数个火药包从镇墙墙头上撂下,长梯、木排,被炮击惊着了的当先李蓝军,全消失在了一片剧烈的爆炸声中。 苏义翻身从马背摔到地下,坐骑被骤然的连声巨响吓的撂了蹶子。而他自己则是手脚冰寒彻骨,牙口紧咬,悲痛的无以复加,身子瞬间里都僵住了。周边亲卫连将他从地上扶起,苏义目光紧紧盯着尘土硝烟笼罩的柳林镇,这才如受伤的野兽一样,一声痛号。 他手下除几十亲卫外最悍勇敢战的精锐啊,就这么的全部丧失在了镇墙下啊。 “跳涧虎——” “刘暹——”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拔出腰刀狠狠一划,割开自己额头,皮肉翻开,鲜血顺着鼻梁直流,眼睛浸血的红,苏义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痛,只有如此的作为,才会让他悲痛的心好受一些。 “呜呜呜……” 古老的号角声响彻来,李蓝军部队迅速向北后撤去。柳林镇西面的攻防战进行才一刻钟头就宣告结束,东西两翼的李蓝军也快速的往中军回赶。 就像苏义在正面吃的亏一样,两翼的李蓝军也同样吃了一遍,只是损失没有西面那么重罢了。柳林镇西面镇墙上可是安置有四门劈山炮,而东西两面就只各安置了两门。 “五哥,派俩弟兄往西面瞅一瞅?看这群乱匪在哪里安营。” 整个柳林镇一片欢呼,轻而易举的打下这打胜仗,整个的军心民意都沸腾了。在这一片欢呼中齐大林这样进言道。天已经要黑了,李蓝军即便败得再惨,底子也雄厚的很,不可能连夜就往铺镇退的。 “先出镇子把缴获收拾了。晚上,再派弟兄。”虽然派不派人根本没必要,刘暹手中自有金手指在,但金手指自己知道就行,不必要这点小事上搞得自己太神。 齐大林、张忠奎等齐点头。就是天黑了派好,弟兄们地理熟! 刘卓带领着十个班奔出镇子北墙。这些败勇精神头明显旺盛了许多,刘暹如此个轻松无比的大胜仗冲淡了他们心中太多的对李蓝军惧怕。刚才打仗他们是派不上用场,现在收拾战场,就绝对管用。 墙下尸群中不时还有惨叫声发出,一种是李蓝军伤兵的痛嚎,一种是败勇送李蓝军伤兵上路,李蓝军伤兵发出的。 不是刘暹心狠手辣,而是镇外头躺地的伤兵,绝逼的都是重伤员。 劈山炮打中的就不说了。只说镇墙下的。 他那从顶上撂下去的火药包,装的可不仅仅是火药。在丝绸裹紧的火药之外,足足一斤的碎石子和铁砂填装着,外头用粗麻布再裹层。 五斤的颗粒火药,一斤的外料,加上丝绸和粗麻布,一个火药包在七斤左右,换算成二十一世纪的市斤,就是不到八斤半。这才是一个火药包! 轰然炸响的同时,石子铁砂四溅,绝逼比冲击波杀伤更具有威力。 就算是那些侥幸不死的人,身上也一定沾不少碎石子和铁砂。刘暹手中可没精通外科手术的好医生来救他们,靠镇子里的大夫,便是救也不定能救活。因为火药包中的铁砂石子,装进去之前都是被刘暹吩咐浸泡过屎尿的。 如此能增大多少的伤口感染效应,刘暹不知道,但内心里真心的觉得救不活。所以补刀了事,还可算入战功中,拿来向官府请功邀赏。 天还没黑透,也就两刻钟的时间,此战的战果战利就全被统计了出来。 有多少脑壳收入没能精确的太细致,但四百个绝对是有的。刀枪缴获的更多,李蓝军败退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轻装上阵’丢下了手中的家伙。也是初步统计,不下千件! 弓箭六十三张,其中损坏的有二十张。鸟枪一百一十五支,只从外观上看几乎没有损坏的,到具体的讲还要等试放之后才有确数。 刘暹乐得嘴角都合不拢了。 之前的他部,除了八门劈山炮,几乎没有远程力量。而现在,他就是把手下老兄弟全都换成鸟枪兵弓箭兵也够了! 什么鸟枪太差劲,弓箭太落后? 拜托!自己不是富翁是乞丐,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 第六章 金手指 “滴,仪器启动……” “滴滴滴,红色警告,仪器能量严重不足……” “…………系统项目选择关闭中……” “滴滴,四维呈像关闭!” “滴滴,物资测析关闭!” “滴滴,行星气候预测关闭……” “滴滴……” “滴……” 柳林镇刘暹的住处内,里屋一个外人没有。刘暹手中一个银色的小版块正在一闪一闪亮着红色灯光。这个银色板块很小,书本一样大小,却非常具有几何感。靓丽的外表,炫彩非常,银色恍如是水银流动一样,在灯光下折射出魅力光芒。 轻微、尖锐的滴滴声清晰入耳! 它就是刘暹穿越奇遇后得到的唯一好处。在刘宪穿越刘暹的时候,直接掉进刘家的院子里了。刘卓、齐大林等都认不得是啥玩意,小团体里文化程度最高的范德榜一样抓瞎。但每个人都感觉这是个绝好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外形太漂亮了,直接亮瞎了所有人的眼。并且华丽的外表同时,外壳坚固非常,张忠奎试着用匕首划了一下板块,结果吃奶得劲都用上了,也没在上面留下一丝痕去。 东西掉在刘暹院里,那自然就是刘暹的。刘卓、范德榜不认的东西,刘暹……也不认得。 这玩意儿严丝合缝,不留半毫缝隙,也没一个按钮,一字说文,根本上不了手啊。不过一点奇异的是,这东西刘暹拿在手中就是有一种舒服感,脑子清神了。所以他就把这银块留在了自己床头。 刘暹明白,这银色板块绝逼的跟自己穿越有关系。说不定自己意识发黑之前看到的炫耀银光,就是这东西呢。 十天后,这东西给刘暹上手了。真真的高科技,全脑波操纵,西元25世纪的存在,距离他穿越时足足有四百年呢。 是地球联盟一艘一级宇宙战舰从外星系跳跃回太阳系时,遭遇了宇宙风暴,给拐进了黑洞里,当时战舰就整个殉爆了。而银板块就是这艘一级宇宙战舰中,上百艘登陆艇里其中一艘上,所配侦查装备里的微小型类中一种,叫做着行星探测仪,的一部分! 是太空战争和星际探险中,专门用来登陆战或飞船着陆前,对目标行星的地表地貌生命气候等多种因素探测侦查的仪器。【胡扯的,认真你就输了。这就是为扯个金手指。】 与一级宇宙战舰相比,行星探测仪就是一纸飞机比较重型航母,毫无可比性。可在那场宇宙灾难中,无数物质飞灰湮灭,整个一级宇宙战舰也就只剩下了个残缺的行星探测仪,千奇百怪的带着刘宪落入了眼下时空。【告别金手指背景介绍。】 【转入正文】 坚硬无比的银色亮面此时恍如一张液晶屏,荧光虚涨,一张足足一米平方的虚拟地图凭空显现在刘暹面前。 这是一幅以柳林镇刘暹所处位置为圆心点,十里半径内的区域地图。因为探测仪能量严重不足,地图呈现级别仅是初步成像。但就是这样,也能让刘暹清晰看到草凉驿正北偏西13.22°,3.921公里距离处的凤翔回军营寨。老大一片红点呢! 点击,拉近,放大比例尺。整个李蓝军营寨几乎把虚拟地图铺满了,除了右上角的黄线框框,里面显示的缩小了好多倍的全景图。 说是营寨,实际上李蓝军连围栅栏都没能凑齐。但他们有马队,最近的人都放到柳林镇东西北三门门口一里了。两三人的小队伍坠墙而下李蓝军当然侦查不得,但上几十人的大队伍,要打开门出去,一举一动就绝瞒不过李蓝军的监视了。 所以,两千多李蓝军主力住宿地的戒备,是有些松散的。 柳林镇这处宅院的卧室中,刘暹站在虚拟地图前,足足两刻钟都没动一下脑袋,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 凌晨有两三点钟吧,二更天已经过了。刘卓、齐大林等聚到了刘暹跟前,刘卓身上还带着深深地湿气,这是他刚去过李蓝军营地侦查回来。 “五哥,乱贼的营地乱搅的很。防备松懈,咱们偷他一回吧!” 兴奋的眼光看着刘暹,刘卓整个人都虎彪了,神采熠熠的。刘暹目光再转一看齐大林、周军几个,也都是如此。大概都做着夜袭再得大胜,甚至一战溃敌的美梦呢。 那时候自己这支队伍就名镇陕南了。 “咱们有多少人?二百人。坠墙而出,夜里面摸小路绕去乱匪大营,保证中间不掉链子的,能有多少人?二十?三十?还是五十?” “靠这么点人手,撑死打乱匪一个措手不及。得胜的可能是很大,可中间出漏子的概率也不小。乱匪手中可是有二百号骑兵的。更重要的是,能跟着咱们出去摸营的弟兄十有八九是刀客中的老兄弟。 咱们可不能眼睛只看着眼前一步地,咱们还要看的长远。今后咱们的队伍会是两千人两万人,现在每一个老兄弟都是咱们最珍贵的财富。”这是嫡系! 能不死一个人,刘暹就不愿意死一个人。半夜偷营,绝不是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一个人衔枚马裹足就糊弄过去了。不是真正的有组织有纪律,是干不成这样事的。以眼下之中国军队,各方各家都算上,怕也找不出两三万如此精锐来。 “黄昏的那一战,咱们打死了四百人,伤的还不算。有这四百个脑壳,我能在县衙大门口吆喝,咱们毙伤爆匪千人! 功劳已经是大大的了。再去偷营,得胜了也真杀不了多少人,你也拿不到什么战利品。刘卓看过大营了,他们营里有什么?人家是奔着柳林镇发财的打算来的,帐篷都没几顶吧?” 刘暹眼睛看向刘卓,刘卓亢奋的神情已经降低了很多,刘暹这是不同意啊,但也立刻点点头,证明刘暹说的对。 “过犹不及!” “黄昏那一仗咱们绝对让乱匪魂飞胆丧,他们明个不敢来攻镇子。说不定乱匪往东的这一波攻势就这么的过去了呢。可咱们要是再偷营,再得大胜,闹得乱匪灰头土脸,丢尽颜面。他们明儿个还不会攻镇子,却会调集兵力,调集大炮,然后再来攻打我们。那个时候。咱们是吃亏还是占便宜? 蓝朝柱手下有三四万人,他不需要调集全部主力,只要调集一万人动来,县城如何我不知道,可柳林镇绝对保不住。至少只凭咱们的力量,保不住它。” “那时咱们吃亏还是赚便宜?” 第七章 刮目相看 “驾驾驾……” 马匹疾奔在城固城池北门外的集市上。“让开,让开……” “柳林镇大捷。跳涧虎毙伤敌军过千,斩首四百。乱匪已经退败……” 马上的骑士沿途高声叫喊。他喊的嗓子都有些疼了,可又哪里及得上内心的高兴和人前的无上荣耀! “柳林镇大捷……” “柳林镇大捷……” 城门官都没拦他,直接清道送行进入。 “真的假的?跳涧虎不就才二百号人吗?” “都沿途报捷了,能假的了吗?” “那可不一定。保不准是打了大败仗,沿途叫喊安定人心呢。” “就是。刘暹才二百号人,顶得了几千乱匪吗?邓团总在铺镇那么多人都惨败呢。” 似平静的湖面上猛的投下一颗巨石,水屏乍破。无数人议论喳呼起来,市集的生意都瞬间抛到一边了。 一天的生意怎么能同安身立命相比呢。乱匪东进是城固几十万百姓头顶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邓玉章等团练在铺镇大败,已经让所有人人心惶惶了。如果再有败讯传来,看着吧,无数人都会涌进城里去。四关集市明个一早都能变成鬼市! 城固的县太爷姓李,单名一个楹字,湖北天门人,是咸丰十年庚申的恩科(1860年),二甲六十二名。 也是近些年天下战火纷纷,清廷官员损失的太厉害,李楹没费什么心思就某得了这么一个实缺。而且远在汉中,远离中原江南湖广四川等战场,他日子过的甚是舒心。 可是事实风云突变,哗的一下安稳舒逸的城固猛的变成了火山口,大致安定的甘陕战火燃烧个遍,四川李蓝军残部出川,汉中府成了以邻为壑的壑。 李楹心里这个苦啊,西乡、洋县城破之后,更是压力山大。城固就在洋县西面,西乡的北面,危如累卵啊,真正的危如累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西进的李蓝军一趟给刷没了,自己那叫一个坐蜡。 不过老天猛的眷顾了他,蓝朝柱没西进打城固,而是从西乡一划拉直接围了汉中府南郑。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李楹借着空隙发疯一样扩充起来,大动作连续不断。 他积蓄粮草,他招募义勇营,他打造器具,全全的围了防范兵灾自保,连州府和汉中镇总兵相邀,他都不愿意动用手中的两千义勇营。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听到民团兵败铺镇,邓玉章等人近乎己身而逃,丝毫不懂兵事的李楹这两日觉都没睡好,嘴角全是上火儿的虚泡,眼圈发黑,愁得老了十岁。 今个一早,李楹就在等柳林镇的报丧。根据他估算,昨儿柳林镇就该被乱军给拿下了,可刘暹一班亲信手下不是普通人。陕省刀客敢杀敢拼,李丹阳这公子哥,王昆阳一书生都能跑出来了,刘暹一样也能活下来。今个上午,准会有信到。 李楹心里忐忑不安。他不愿意听到丧报话,可又深深地明白,这败阵终究会来的,躲是躲不过去的。这要真听到败讯,他心也就些安生了。 就是这患得患失的心情,搞得李楹坐卧不安。 “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闹腾?” 喝下一杯凉茶也压不住心慌意乱的李楹,突然听到北面传过来的如雷欢呼声。是的,不是惊呼声,是欢呼声,那种压盖一切的喜悦声音。 李楹懵了,怎么回事这是?乱匪都大兵压境了,百姓还这么欢乐吗?难道朝廷就这么不得人心?自己父母官做的就这么糟糕? 该是哀声惊呼震响才对啊,如此他还能更接受一些。 “大人,大人,捷报,捷报……” 县衙三班衙役中班头的一个,何庆,疯子一般冲进了二门,跨门槛的时候脚下一扳,人差点直接攒地上。可何庆愣是一点也不顾上,连滚带爬的继续奔来。 李楹从懵楞中反应过来了,“捷报?是捷报?”呲目欲裂,一把抓住了何庆的臂膀,十指都扣到何庆肉里了。何庆还是第一次知道县令大老爷力气是这么大的。他身上穿的可是有褥子的。 “大人,真的是捷报,刘暹的捷报。他在柳林镇打了打胜仗,杀敌千人,单脑壳就砍了四百啊。乱匪退了,乱匪退了……” 何庆激动地满脸充血。他现在高兴地都要飞起来一样。乱匪退了,城固县城保住了,保住了! 他也是公门人,还是三班班头之一,那天生的就跟李蓝军尿不到一个壶离去,站不到一个立场去,他现在高兴的都想直扯嗓子仰天吆喝。 而此刻的李楹,整个人都喜懵了。松开何庆往一旁的座椅去走,却双脚无力,如若走在云端。 “噗通……” “哎呀,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伤着了没有?” 见李楹走着走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斥候的吓人猛吓了一跳,赶快上去搀扶着。 “没事,没事。老爷我高兴的了,老爷我高兴的了。” “传令下去,准备三千两白银,二十头大肥猪,二十只大肥羊,美酒五十坛,鸡鸭鹅各百只。本官要亲上柳林镇,给守我城固县境的忠勇壮士贺!为守我乡土安宁不受兵灾之苦的忠良勇士贺!” high到顶,爽翻天了这李楹要直接前去柳林镇,再也不顾着县令的官面和外头那本令他惧怕无比的乱匪讯息。 所有人瞬间都静了。自己耳朵没听错吧,县令老爷这真是要去柳林镇见刘暹那伙儿刀客? 还忠勇壮士,还忠良勇士,他们是刀客啊,就是一群半透明的土匪。还三千两白银和肥猪肥羊美酒,县令大老爷脑袋没高兴糊涂了吧? “还不快去——” “哎诶,小的这就去办。” 何庆合上惊掉的下巴,一溜烟儿办事去了。城固南北二百里,东西四十余里,可县衙是县令老爷的一言堂,根本没设县丞来。县令吩咐的事情,那一定要办快办好的呀。 现在是危急时期,有义勇营在握,又与境内的各豪强士绅关系良好,李楹这个县老爷,至少在城固县城内是绝对的一言九鼎的。 “这些好处……”置办猪羊美酒的何庆琢磨着人家刘暹在柳林镇的功劳,三千两白银是白花花的动人心,可该给,给的值啊! 第八章 我的征途(上) 县衙前院一偏房中。 一路奔驰而来的范德彪正在大口的吃喝着。一旁坐着围着八九、十人,不是陪着范德彪吃喝。而是…… 彪哥,你慢点吃,慢点喝。给俺们兄弟说道说道,五哥他老人家是怎么一仗就把几千乱匪给扫回去的? 是啊。听到你口中这消息,俺心头那是一个高兴啊。可这高兴劲起来的同时,俺也是好奇死了五哥你们是怎么打仗的。 脑壳就摘了四百,那毙伤至少要一千五啊…… 就像一块石头撂进了水潭里,那波纹是迅速的往周边扩移,可不是立马消失。刘暹二百人守柳林镇,打的几千乱匪大败而逃,而这几千乱匪日前刚刚在铺镇把城固团练扛把子邓二爷,以及一千多民团打的一败涂地,就更给这一绝大喜讯添上一层无与伦比的奇迹光辉了!! 刘暹,跳涧虎。三日不见,整个城固县都要刮目相看了。他再也不是一撮刀客的代名词,也不再是城固县民团中不出众的小头领之一,而是城固县一亩三分地里一跃跟邓玉章平齐,甚至还要隐超出一筹的大人物。 此,国难思良将也! ………… “嘀嗒嘀嗒滴哩,滴嘀嘀,嘀哩嘀哩嘀……” “咣,咣……” 锣鼓唢呐,喇叭欢声。浩浩荡荡的一二百人队伍,吹奏着喜悦,直奔柳林镇。 四十里路啊,城固县城不是在县境的中心,而是在县境的最东面,跟柳林镇近乎一条线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李楹轿子里不说,城中张罗起的乐班,愣是从县衙门口开始奏乐起,整一天的时间里,除了落脚歇息吃饭,沿途一路上没有断落过。 百姓对此次柳林镇战胜的喜悦,对刘暹所部的感激之情,由此可见一番。 刘暹这天中午就派人去十里外等候,接到县令一班人后,立即与柳林镇快马联系。人在不能改变时代的时候就需要融入进时代,二十一世纪的他就是一**丝,也可以不**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可在眼下这个年代,要想成大器,李楹他就必须‘**’,恭恭敬敬的伺候着。 所以这姿态问题,绝不容出一点马虎。 “小人刘暹,见过知县老爷。” 柳林镇东门口,千人瞩目之下,刘暹干净利落的对着下轿的李楹双膝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假,可也要分什么时候。他才不觉得跪一跪就有辱自己穿越者‘牛逼’身份呢,什么现代人要讲自尊将人格尊严,要跪也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人,就是皇帝老儿也不能让自己弯膝等等,那是**二逼,绝不是牛逼!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李楹一门心思的笼络刘暹这能打敢拼的牛人,怎么会真让刘暹跪地不起呢。刘暹能毫不犹豫的伏地叩拜,说明官府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就是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在李楹心中这就已经是一个最良好态度的展现。 “卿乃我城固功臣,义民表率。李楹不当拜,卿当受李楹一拜。” 李楹用‘卿’这个僭越的称呼来称呼刘暹,在场人等却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当。刘暹赢下了柳林镇一仗,他就是救了整个城固!是在场所有人的恩人! 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不敢,不敢!”双手架住作势拜礼的李楹,刘暹口中连道。 县令老爷也来作秀,没必要啊! “大人,里面请。” “诸位,请——” 敞开的东镇大门,中间道路打扫的干干净净。柳林镇内留着不走的数百人夹道欢迎,此刻见刘暹伸手引请作势,立刻都高声的欢呼雀跃起来。 “嘀嗒嘀嗒滴哩,滴嘀嘀,嘀哩嘀哩嘀……”乐班鼓手按下的奏乐接着响起。 “请——” 笑着拉住刘暹的手,李楹把臂刘暹,走进了柳林镇大门。身后数十衙役赶着猪羊鸡鸭,挑着赏银美酒,鱼贯而入,最后是随行的一百义勇。 杀猪宰羊,砍鸡头剥鸭肚,所有带来的肉牲全部宰了。刘暹部四百余人,李楹跟随小二百人,再有柳林镇原有的数百留客,满打满算千把人的样子,二十头肥猪二十只肥羊,三百只鸡鸭鹅,绝对是够吃的。 一经宣布所有人都有份,夹道欢迎的柳林镇几百居民,欢呼声就更强更大了。就是李楹随行的衙役和义勇,刘暹部下,一个个人望着猪羊鸡鸭鹅的目光,也是那么的炙热激烈。 衙役也不是整日大鱼大肉,后两者就更是穷苦人出身,今天能放开肚皮,酒肉吃个痛快,可是想想都垂涎三尺的。两大箱的赏银更刺激着了刘暹手下弟兄,每个人这一个都脸上美出一朵花来。 当然,刘暹跟刘卓、齐大林、周军等头领们眼皮子没这么的浅,酒肉算什么,赏银也就那么一会儿事,李楹的态度和即将到来的许诺,才是大卡司。 “甘陕危急,汉中系存亡之秋,城固更危在旦夕。民团兵败铺镇,消息东传,县内百姓士绅无不诚惶诚恐,惴惴不安。城内义勇更起骚乱,夜遁百五十有七人,典吏张守山不能止。 本官夜不能寐,已有以死报国之心。 庆幸有你横空出世,柳林镇一战,我心大安,民心大安,军心大安。满目惶恐一扫而清,义勇亦气势陡震。” “你是我李楹的大恩人,是城固的大恩人。” 开门见山,直抒胸臆。李楹城固为官两载,深知道刘暹本人和他一群兄弟手下是什么人。不去绕圈子,直接表达心意。 这效果是出奇的好,刘暹满脸喜色,丁点都不做假。他真的没有想到本县平日中不显山露水的李楹在关键时刻是如此的明智和知深浅。 对于原先的刘暹,李楹这般作为绝逼的是没问题。就是现在换了内芯后,他也喜欢不兜圈子的。 “大人过奖,过奖!” “不。四百人的脑袋,如果府城不被围,本官可为你请一顶把总的顶戴。” 李楹正色道。说的刘暹眉眼一挑,一旁列坐的兄弟几个更大喜过望。绿营把总的顶戴,这已经是正七品了。 李楹把一切看在心里,内心一笑,“但你就真的盼那顶七品顶戴吗?你们就盼着外委千总、外委把总的小官吗? 如果是这样,当我今天没来。本官立刻奏写报捷文书一道,南郑被围了,布政使毛大人可没被围,这个功劳谁也抢不走你的。” 第九章 我的征途(中) ps: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新书嫩芽,各位多施施肥啊。 刘暹脸色一变。李楹这样的话撂出来,他一点的准备都没有。七品把总的顶戴他当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此刻的李楹,能说出这番话的李知县。 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楹,一种叫做野心的红光,正从李楹的脸上毫不遮掩的散发出。 这是个有野心的人。当然,他的野心不是称孤道寡,不是推翻清王朝,而是加官加爵。自己小瞧人了! “本官给你说一个人,江淮刘铭传。他今年二十六岁,累功擢副将,赐号骠勇巴图鲁。怎么样?年少有为,天生将种吧?” 李楹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刘暹,看到刘暹面色打动,心中再一笑。转眼目光扫过刘卓等人,迎着众人发热的眼光,说道:“可你们知道在今年之前,他是什么位置吗?” “跟现在的你一样,乡间一匹夫也。” “什么?”周军失声惊叫。其余人等也尽皆色变,巴图鲁封号,副将职衔,只一年,不,半年吗? 刘暹目光动了动,原来台湾第一巡抚是今年才发家啊。哦,是了。李鸿章的淮军今年才立杆子,刘铭传是淮军第一名将,当然是今年发迹的。 “杀贼建功而已,他能做到,你如何做不到?” “刘铭传打发匪,我汉中没有,却也有李蓝民贼。只要敢用命,只汉中一府里,拿不到副将衔,也拿得到都司衔。四川还有石逆,甘陕也有暴民,尽是用武之地,何让皖人专美于前?” 一步一声,最后近乎发喊。李楹眼目圆瞪,面红耳赤,一股热烈的气氛覆盖整个堂屋。 他是在跟刘暹等人说,更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只要笼络住刘暹,刘暹立下再多的功劳,第一份也都属于他。 刘暹能升任都司,他就能坐上知府! 刘暹沉色凝眉,自己靠着金手指,仗着先知先觉,打仗不见会输给他人。可李楹不是李鸿章,都姓李,他跟李鸿章比差的比自己跟刘铭传比都远。 但在眼下之局,他也未尝不是一跟粗腿。 李楹有野心,他说这么多就是要拿自己当打手,把自己置于他的身影下,自己打仗有功,他也有功。他正经的科班进士出身,军功一有,升官还不是指日可待。那自己…… “大人,旦有吩咐,卑下甘效全力,万死不辞!”心中拿定主意,刘暹再次跪在李楹面前。 “好好!你我同心协力,何愁大功不建,卓勋不立?” “哈哈哈,哈哈哈……” 高兴的李楹哈哈大笑。完美的达成目的了,眼前的刀客,真出乎李楹意料的识趣、明事理啊。刘暹是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更重要的是,聪明人不会轻易做傻事! “好好。义勇营我就交给你,器械钱粮,本官一概无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好好打仗——” 好多次李楹‘我’与‘本官’称谓上的变动。他真的不是一个书呆子! 刘暹自明白其中的潜意思,心中暗自凛然,再次坚定一个信念——决不可小看任何人! 刘暹起身站立,双拳一抱,“多谢大人厚爱,但既是自己人,那卑下就有话直说。义勇营卑下不能接手。” 不理李楹惊讶的表情,和刘卓等人的诧异,继续说道:“县城义勇营成立已经有两个月光景,内中旁枝错节的关系网已然成型。大人贸然将之交于卑下,只会触动其内利益关系,使之反噬。” 城固义勇营的勇首是县里的典吏李守山,这家伙可不是李楹这般的流官,乃是城固的地头蛇。关系网八爪蜘蛛一般铺遍整个城固,刘暹接下义勇营必会得罪他。李守山或许不敢明的不从李楹的命令,但绝对有胆量暗中跟刘暹较劲。刘暹训练队伍的时间都嫌不够,可没心思跟王恒升打烂。 “且义勇营成立两个月,演武不兴,兵锋不振,烂泥潭一个。交于卑下,也只会让卑下深陷其中。没有旬月时间打理,整顿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的。” “哦?听你这意思,你是想迅速拉出一支队伍,就快剿贼?” 李楹眉头皱了皱,李守山敢在暗地里拉后腿吗?一言堂,百里侯的气势,李楹两年时间已经习惯了自主自我的下命令,根本没意思去考虑手下人如何想的。如李守山这样不入品阶的‘吏’,是晒都不晒的。 但听刘暹这么一提,他知道刘暹说的是有理的。 钱帛动人心。两千义勇,李守山上下其手,每月粮饷上至少可得百两银子,随从他的一班人再得一些,那就更多。城固临近汉中府城,商业繁荣不假,可毕竟仅是一个县城。一个县城里面,每月几百两真金白银的收益绝对是大买卖了。 李楹再联想到李守山往日的为人,脸色略略阴沉了下来,但看着刘暹的目光更见喜悦。 两千人的义勇营啊,对此时的刘暹来说,是多么大的一笔资本?他这个关头还能保持冷静,如何不令李楹欣喜。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对刘暹的信心更充足了。 本来的李楹仕途虽心切,但真的没有成为李鸿章第二的念头。李楹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在任何条件上都无法跟李鸿章媲美半分。 自己只是二甲六十二名,还是两年前的,资历名次都消薄的很。而李鸿章是道光二十七年的二甲第十三名。这个名次说实在的也不算高,但已经有资格考翰林院庶吉士了。而他也真的考上了。同时,受业于曾国藩门下,仅仅三年后就授翰林院编修,充武英殿编修。资格资历超过李楹不知道几条街远,再有他九年前就开始着手团练,多次带兵,沙场上有真正的功劳。李楹是万万不敢与之相比的。 他的‘梦想’,初开始仅仅是汉中一府的知府。 眼下汉中危急,汉中镇总兵大大的丢分不提,汉中知府也一样在上面眼中大打折扣。如果,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能在城固取得几次如柳林镇这般的大胜,那么待官军荡平叛逆论功行赏之际,汉中知府可不就有很大可能是他的了吗? 不得知府,至少也有同知。 可现在看刘暹表现的资质,自己之前已经把他高看了,却实际还是大为看低了人。这绝对是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厉害人物!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章 我的征途(下)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 李楹不怕自己驾驭不了刘暹。 钱粮军械不提,只官场上的背景,就足以让他牢牢将刘暹把握在手中。 当然,这是指汉中府内。等刘暹走上省一级,乃至更大的舞台的时候,李楹就什么都不是。可眼下的李楹哪里会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和目光呢,他的眼界最多只装得下陕南和川鄂交界。 “有道理,好心智。你来说,你要什么。只要本官可以办到,只要城固县有的,本县绝不吝惜。”李楹又变了一次称谓。 “大人这边走——” 堂屋后的里屋,六尊劈山炮静静的躺在地上。李楹脸色顿变,他先前已经见了墙头的两尊劈山炮,怎么也不会想到刘暹竟是有八尊之多。 “你能铸炮?” 八尊劈山炮,这已经不是‘买’炮可以解释的通了。没谁敢一式卖出八尊火炮,刘暹这是能自己铸炮啊。 “大人再看!” 刘暹不去看李楹瞬间川剧变脸一样阴晴不定的脸色,从一旁书桌上拿起一张信纸递给李楹。上面正是龚振麟的铁模铸造法! “你就是据此铸造的这八门铁炮?” 李楹从没听说过龚振麟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是铁模铸造,但他立刻能明白这法门的作用。依照此法,即是城固一小县,也可旬日铸炮。 “孤陋寡闻,竟不闻此妙法。汗颜啊!” 刘暹拱手进言,“有此妙法铸炮,只要火药优备,两千义勇营即可稳守城固不失,大人可无忧也。卑下率军野战破贼,也能安心后路。”明确的点出野战二字,这就是要告诉李楹,别想岔了,我不是离开火炮就不能不敢打仗的。 李楹瞬间脑子一清,刚刚升起的思虑立刻消散。是啊,自己怎么就想差了呢,区区八门小炮,能跟绿营经制之师相媲美吗?毛大人大败而溃,汉中镇屡战屡败,光丢损的铁炮怕就远远超过眼前的这些小炮数倍了。 队伍不是有铁炮就能打胜仗的。一样要有脑子的!士卒敢战,将帅英武! “好,说得好。野战破贼,放为建功途路。你旦有所要之需,本官尽允。” 李楹拍着刘暹的手欢喜而笑,刘暹想到来日补给的方便欣喜而笑,刘卓、范德榜等人想着自己队伍一跃成为了县令的嫡系,展望着日后的前程,大喜而笑。由是宾客尽欢! 夜晚,整个柳林镇都洋溢着无尽的欢笑。一堆堆旺盛的火堆,照的小镇恍如一跃百五十年后,灯火通明。 “大人请——” “请!诸位都请,今夜我等一醉方休!” 主位上,得逞心愿的李楹频频举起酒杯笑容毫不抑制的挂满脸庞。而这种放得下身段,跟一班刀客打成一片的手段,让刘暹也抑制不住从内心底里发出的喜悦感。既然找老大,哪怕是暂时的老大,也希望是个有头脑而不是没脑筋的白痴的啊。 就像李楹对刘暹的表现充满惊喜一样,刘暹对李楹的表现也极为认可。李楹,大大改变了他脑海中本已有的那副晚清官员之形象。 第二天上午,李楹带着两套劈山炮铁模高高兴兴的回县城了,同陪的还有范德榜和刘卓。 范德榜要去沟通以及接受第一批拨来的装备物资,刘卓则是要在城固各乡镇竖旗——招兵买马! 最少五百人,多则不限。这是刘暹给他的命令!带去的两千两银子资本,毋庸置疑便是李楹刚刚赏下的三千两白银之三分之二。 炮手赏银三两,战兵赏银二两,败勇赏银一两。随同柳林镇丁壮,赏银一两,帮忙清扫战场柳林镇百姓,铜钱一吊【200枚】。 总共分发下去也才六百余两,刘暹等首领皆一个子不得。因为谁都清楚,眼前的小利不值一提,招兵买马,扩充队伍才是第一位。 刘铭传,就是吊在他们眼前的胡萝卜,激励引诱着他们热血沸腾。刘暹真该好好感谢一下自己的这位本家,是他,让自己手下的这群土包子,好好开了一回眼! “五哥,邓二爷家大公子到……” “五哥,李丹阳到……” “五哥,孟家来人了……” “…………杨家来人了……” “……胡家人也到了……” 走马灯一样,自从李楹来过一趟之后,柳林镇就成了阖县的焦点。近乎全部的豪强名门,或派弟子,或命管事,携带厚礼送上了刘暹门! 短短两天里,银两千四百两,马二十匹,米面精粮五百石,猪羊鸡鸭,乃至黄牛,将柳林镇西口的那处牛市充塞的满满当当。 这些人家来与刘暹打个照面,不是说就扯上交谊了的,而是表示——刘暹进入城固最顶层行列中了。 从此在城固县的豪强名门之中,有了刘暹的一席之地。 不过刘暹更知道,就在邓家、李家、杨家、胡家等县内豪门派弟子管事来见自己的同时,各家的当家主事人,却一个个的全聚集在县城,各自携带一份真正的厚礼来登门拜访李楹。 铁炮,铁模铸炮的消息终于传遍整个县城了。人们大感惊讶的同时,几乎立刻连带着,就对刘暹和其部评价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无数人将这次柳林镇大胜归功于刘暹部拥有的铁炮。 这玩意儿,乱世当中乃是保家镇宅之宝,那一家都想有。就是邓家杨家胡家等手下有火炮的,也一样想再购进,眼下关头没人会嫌这东西扎手! 让刘暹再次为古人感叹的是,柳林镇来了这么多家人,竟是没有一个私下里企图向他讨要铁模铸炮秘方的。 这可不是人家每个人都笨,而是真正的聪明。知道‘大义’‘权柄’都还掌握在官府的手中,不搞清楚李楹的想法,就私下里自己铸炮,搞不好是会被当‘鸡’杀来骇‘猴’的。 城固县内,刘卓的招兵买马大计也遭受了重大影响。这几天里各村镇民团,以及县城里的义勇营,都张开大门的招揽人手。当刘暹身上那一圈神奇的光环凋落之后,许多人就把眼睛看向别除了。 你不能说人家势力,而是在相对平等的条件下,刘暹跟邓家、胡家、杨家等老旧豪强,‘公信力’上还真差了不少。 第十一章 大扩军之练兵一 ps:新书上传,求支持! 四周都是高高的青砖壁垒,砌的整整齐齐,围成了一个十来亩地大小的围院墙,浑似一座军中小校场一般。 粗粗的木栅栏横着将院墙内的空间一分为二,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块用地。小的一块只占五分之一左右的面积,剩下的则全是大的那一块。 乱嗡嗡的一群人前。 “站好,站好,一个班一排,一个班一排!自己哪个班的,班里都有谁都不知道吗? ……嗐,说你呢,听清了没有?一个班的一排!你是哪个班的啊?不认识人啊你?白瞎了一双大眼!” “上次站哪个位置,现在还站那个位置!看看自己左右前后的人,还是不是跟上次一样?!” 某一新兵小队前,领队教习一身黑色短衣,干净整洁,左臂上段扎着一条红色布巾,正大声的向眼前所属新兵叫喊着,右手上还拎着一根两尺来长的黑漆木棍。 在这群新兵的身后,同样装扮的人还有一个,此时也是在大声的冲着新兵叫喊,还时不时的挑动木棍,轻敲着排错队伍新兵的肩头,可以说是在手把手的教人排队了。 这个新兵小队的横对面,同样也有着一个新兵小队在。不过这个新兵小队与旁边的新兵小队相比次序上就好的多了。 毕竟一个好歹已混过一段民团,另一个却纯粹的是群泥腿子。 混过民团就知道队列为何物,他们脑子里已然有了这个意识。刘暹军队列上的要求纵然比原先民团严格的多,却也不会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而且没有那么吵闹的喧哗声。二百四十七个败勇,走了十三个不愿在搏命的,添上六个新人分作的八个新兵小队,不两天就在正副教习,也就是原教导队成员的指导下,娴熟快速的列出三列纵队与三列横队。虽然耗时上还不能跟老兵相比! “你们几个他娘的都干什么吃的,两天了,都两天了,站个队还都不会啊,挤什么挤?再站不好,今天你们还喝稀的,其他二十多个弟兄就因为你几个,一天全都待喝稀的。” 胡仲元大声的咆哮着,心头恨不得一把把那几个笨蛋捏死,这还没到齐步走的环节呢,就这猪脑子,到时候还不待把自己难死啊。 再匆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漏斗,沙子都滴下大半了,半刻钟时间没剩多少了。“快点,快点,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暴跳如雷的胡仲元大吼大叫不提,在他的身后,那道粗粗的木栅栏后面,刘暹正抱怀而立,面带微笑的看着场上的几队人马,心中暗自得意。 亏得自己未雨绸缪,搞出了教导队这玩意。否则现在的扩军练兵,还真是一场大忙活。 刘卓这才下去五天时间不到,两批人整整二百个大汉就已经送到了柳林,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四百两的安家银子而已。 短短的一天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清晨再次来临。 这是新兵第六小队到这儿正式训练的第六天,刘暹部驻留柳林镇,战事过去了,总不能所有人还待在镇子中。大批的本镇百姓从外面返回来,房子是要还给人家的。 所以,刘暹着手在镇子西口修起了一座营盘,同时营盘外不远地,还修起了这个大青砖院子,作为新兵训练营。 而那十来亩地,自然是柳林镇的地主士绅凑给刘暹的,连同营盘所占之地的地契一早就交到了刘暹手中。要说整个城固百姓,谁最感激刘暹部,非要数柳林镇人不可。 邓家、胡家、杨家等豪门,拢共也才给刘暹供了二十匹马和两千四百两白银。可柳林镇一镇的乡绅地主,就给刘暹带来的三十匹马,三千余两银子。 这是第九新兵小队到新兵营训练的第四天。 “快点,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好喽!”胡仲元大声的吆喝着,面上比之昨日时多了不少的自信。昨天清晨的列队虽然最终以功亏一篑而告终,可在下午的训练中第九新兵小队就已经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列队了,并且连续三次都顺利完成,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后队的伍金柱也没了之前的焦虑,昨天下午的训练同样给了他很大的自信心。“好好列队,列好了队,今天起就能吃干的了。馒头有、油饼有、一咬一嘴油的肥肉包子也有,是应有尽有……”同样穷苦人家出身的伍金柱自然知道该如何来刺激眼前的这群人,开口闭口全是吃的。而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刘暹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来,在这里几天的吃喝,那水准可比老兵吃的都强多了。“告诉你们,五哥还说了,只要能按时列队完毕,那你们每人就发一套新衣服,一双新鞋子,再让你们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连续的物质刺激让第九新兵小队,人人腺激素疾升。之前胡仲元、伍金柱虽然也说过,可那时他们怎么都完成不了列队,再好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那也是雾中花水中月。而且那最初开始的时候,一天三顿能放开肚子喝上稀的,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直到现在,昨日下午的训练中,自家小队连续三次顺利列队完毕,这就给了他们遐想yy的空间。而且连续三天喝稀的,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期颐馒头、油饼和油油的肥肥的肉包子了。 当然,同时心头升起的也有一种自豪感。与第九新兵小队一块进入新兵营的第十新兵小队,水平可要比自己慢一步! 不敢跟见过真章的第一到第八的新兵小队比,却也要压住其他的新兵小队,在同一层次中,保住自己第一号的排名! 吞咽着吐沫,第九新兵小队三十人丁再接再厉果然在半刻钟之内,在沙漏流完之前顺利三纵三横列队完毕。 “好!”刘暹两手一鼓,冲着扭头看向自己的胡仲元叫了一声好。而同时间,一名教导队老兵则忙上前将沙漏里的余沙尽数倒在了一个小容器中封存了起来。 第十二章 大扩军之练兵二 ps:新书上传,大伙儿支持!收藏、推荐……………… 胡仲元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没再丢人。所以脸上虽然是在竭力绷着,可怎么也掩不住那一脸的高兴劲。然高兴归高兴,但该泼的冷水还是要泼的。手指着那保留下的余沙,胡仲元向着第九新兵小队三十名队员训话道:“看到没有,这里面是咱们今天的余沙。等到了明个,清晨再列队的时候,那时候剩下的余沙,只准比这的少,不准比这儿的多。” “要是多了,早上一顿就只有粗粮饼子吃,玉米面糊糊喝。” 像是一盆冷水泊头,胡仲元看着兴奋之色渐渐消退的第九小队队员心中满意的点点头,这人就不能自满不是?想当初自己在教导队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可就是一自满,耽搁了时间,就落到了王光祖、伍怀志的后面了,到现在也没能从新再进前十。 “想吃白白的好面馒头,想吃焦糊糊的香葱油饼,想吃油油肥肥的大肉包子,你们就要给我死死地练,狠狠地练,一天一个进步,一步一个脚印。不然五哥养你们练你们是干嘛的?那不是在养猪,养你们是要见血打仗的。” 胡仲元现在对刘暹还是“五哥五哥”的叫。刀客的规矩,一地首领就是什么什么‘哥’,可不是顺口。 刘暹现在也没纠正这一点,至少也得了官衔不是。 “铛铛——”木棍敲着装余沙的铁壶,胡仲元咳了一下嗓子,清了清声音再次接着说道:“看到这个没有,这个东西里面装的沙子就是一漏斗,正好一漏斗。五哥发话了,什么时候你们列队剩余下的余沙凑到一起能顶上这满满一漏斗,那什么时候就给你们放上半天假……” 为了调动新兵训练的积极性,刘暹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除物质保障以外,还绞尽脑汁,想出的法子,制定的规矩,无一不牵动着他们的自身利益。 事实上刘暹真是羡慕后世的赤军,他们没有自己今天这般的阔绰,可有那一群人在,人家的队伍就是钢浇铜铸一般的队伍,又岂是眼前的这些用物质刺激激励出来的人可比? 与第九小队已然严正整齐的队伍相比,不远处的第十小队仍然是不及格啊不及格。李学鸣、王二强急的气的是满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看着沙漏滴尽,而后二人再逐一点名安排队列。 第十小队跟第九小队可是同一天进的新兵营,一比较下,二人脸上那是一个无光彩。 但这事情就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个时期的老百姓没铺天盖地的战争片可看,没做过团体操广场舞,没排过队,甚至不少人连左右都不分,所以放在后世幼儿园孩子都能轻轻松松完成的列队,他们却需要时间不断地来熟悉来熟悉。 说实话,只要不是原地踏步,只要是能看到进步,刘暹已经认可了。他早有心理准备,这玩意真急不得。 老天知道,简单的一个队列都这么困难,日后齐步走又是怎样的艰巨了。 “肉包子一人两个,其余的油饼、馒头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但有个要求就是,谁也不准浪费!你拿多少就要给我吃下多少,吃不了了给我塞也待塞进肚子里去!”胡仲元站在食窗口处大声向着面前的小队队员喊道。 而所谓的饭食窗口就是在木栅栏中间开上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如同现在的钱庄银号当铺的柜台一般,同后世食堂的窗口也大致相同。 “一人一碗,是喝米汤还是喝糊辣汤,自己选!”栅栏内,紧挨着包子、油饼、馒头的地方放置着三口大锅,最外面的是一锅白开水,其次是大米稀饭和一锅胡辣汤。 前者已经是真正的稀饭了,米粒看起来不少可都是飘着的,而不像前几天这些新兵菜鸟看到的那样的立筷不倒的稠粥。 原因是,那时的他们吃的只有粥水,要是喝现在的米汤,早就全把人饿趴下了。 后者则是这年代也相当普遍的一种吃食,发源于河南,但在陕鄂等地也流传甚广,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大早晨喜欢喝这个的都是不少。 “包子,油饼,胡辣汤!”陈敬两眼瞪着面前的两个柜台,喉咙不住的吞咽着口中吐沫,一到窗口前就立马大声的叫出来。他是小队的领头标兵,自然是全队的第一个。 而原先在陈家可望而不可即的好面馒头这一刻就成了不受待见的东西,被陈敬华丽丽的忽视过了。 与馒头相比,包子有肉有油,香;油饼有油,也香。所以在包子限量,油饼没有被抢完的情况下,这馒头就只有杯具了。 米稀饭也不稀罕了,胡辣汤不出意外的成了众人的首选。栅栏后的一个小房间中,刘暹也在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喝着胡辣汤,再听着外面“胡辣汤,胡辣汤”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蓦然的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老家一样。那个时候,每逢清早,大街小巷的遍布全城的炖肉胡辣汤卖点前,可不也都是这副样子? “娘的,排个队有屁用,打仗还是靠拳头。他们这就吃上干的了,老子们还要喝稀的!”第十小队处,一个大汉看着九小队的饭食,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饭碗,两眼中暴射出了重重的妒忌和不甘之色。就是昨天时候两队吃喝还是在同一个标准,今天清早列队后就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虽然原因是什么他们心中都非常清楚,可清楚归清楚,它还是抵不住人心中的贪婪罪恶。碗中的米粥,这些人本来已经是满意之极,可现在喝起来却觉得食之无味。 不过,再妒忌,也没人被冲昏头脑。谁都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敢闹事的人是一个没有。 但是午饭后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里,那就有的瞧了。 校场中央那个时候会变成一个擂台,谁想要崭露头角的,尽可以站在中间伸量一二。当初选入一到八小队的那六个新兵,就都是在擂台上打出来的。 虽然现在就是表现的再厉害,也不可能进一到八小队,然崭露头角让教习甚至首领记住自己的名字,也是一件大好事。往小了说,自己能打也可在本小队甚至新兵当中立起一定的名望。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章 大扩军之建制粮饷 ps:新书上传如幼苗初生,收藏推荐就是最好的爱护,求支持! 胡仲元、伍金柱、李学鸣、王二强四人抱怀站在校场一旁,看着擂台区那一片人仰马翻的景行,脸色全都死亲戚一样难看。 “不长眼的东西,下午非**他们不可!” 四人中不知谁轻声的嘟囔了这一句,余下三人全部狠狠点头。这一刻他们再也不分第九小队教习和第十小队教习了。而站在周围的其他小队教习则全都乐呵呵的轻笑来。 两个序号排名前二的新兵小队打架了。先是单人单挑,后是集体群殴,在擂台区打的是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没家伙用,只能靠一双拳头,现在头破血流的都能一大片了。 洋洋洒洒半个月时光过去,新兵营已经汇集了八百余人。 在邓家、杨家、胡家、李家等县内诸多豪强默契十足的宣扬下,奇迹光环被打破的刘暹,招兵买马的速度大为下降。但好在五百人的最低底线刘卓已经招够了,不然就真要吃顿排头了。 截止到结束为止,六百新兵走进了柳林镇,加上八个小队的败勇和二百来老兵,刘暹军成功突破了千人大关。 总兵力扩张了四倍,严格训练就是必须的了。当最最基础的列队完成以后,齐步走就紧接着提上了新兵训练大纲,加之每天必须的挥刀刺枪以及跑步,八百多人天天**练的欲死欲仙,但效果也是很明显的,每个人的身体都肉眼可见的结实了不少。 细米白面放开了让吃,每隔一天还有荤腥见见,油水十足。这些来当丁勇的贫苦汉子,有几人过过如此生活?粗食杂粮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是养不出精悍强壮的身体的,刘暹建军的第一步就是让手下每一名士兵都有一副强壮的底子。 然后再辅之以严格作训,相对交好的武器装备,并森严军规。 高台上,刘暹像一尊铁塔一样耸立在八百多新兵面前,看着台下的人大声的吼道:“下面人都给我听好喽,今后你们就是我刘暹队伍里的一员了,是兵不是民了,军规军纪一定要记牢……” “不然的话掉了脑袋可怪不得别人。更没的烧埋银子和抚恤!” 如今队伍初具规模的刘暹看起来比以往更精神了几分,他摊开手中的军纪本,上面记载的军规军纪也不多,也就三四十条,连说带解释,两刻钟不到就念完了。然后手指着校场西侧竖立的那面大木牌,告诉台下的新兵们,说道:“军规、军纪那里贴的都有,下了操自己可以去看一下,不识字的不要紧,旁边识字的弟兄会念给你们听的。到了晚上,每人还会发给你们一本。 此后的每一天晚上,从戌时正点开始到亥时(晚8点—9点),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是文化课时间,有夫子来教你们识字。” 下面八百多新兵登时一片嗡嗡声响起。 摆了摆手,刘暹没多说这个,这乃是强制性的。他队伍的士兵,每一个都要是一颗种子,纵然之后的道路上会有无数人倒下,但存留下来的人,于刘暹看那就是他未来统治基层农村的基础。 邓太宗说过,电脑要从娃娃抓起。刘暹也来说,队伍要从头抓起!他不怕浪费,不怕做无用功。 而整个新兵训练生涯,除了作训和文化课,娱乐时间同样是有的,擂台区不说,每五天也会有说书人进营来热闹热闹。当然,达今日成军之后,原本新兵们积累余沙换休息的政策也全面罢停了。 “下面,咱们讲一讲咱们队伍的待遇,也就是饷银粮秣。” “在班、小队、中队、大队、营,建制结构保持不变的情况下,我军丁勇,按照职能、战力和功勋、入伍时间共分为四等。” 普通小兵还有什么四等分的啊?下面的新兵听了之后立刻又议论纷纷起来。 “闭嘴,都给老子把嘴闭上。军规军纪都白给你们念了,刚才没听见啊!再有擅自说话者,按军纪,打十军棍,绕着操场速跑十圈。” 台下刘卓大怒道。 这操场指的就是校场。十几亩的地儿,还分成了大小块,场地并不是很大,但是再小,他们这一圈下也要有两三里地!十圈速跑,简直在是开玩笑!其威慑力比十军棍强多了,新兵队伍里错七杂八的噪声立时安静了下来。 “听清了,这最低的第四等就是你们这样的新兵,每月半两银子,叫预备兵。从新兵营里走出来的就是第三等,也就是咱们队伍的正兵,每月一两银子。经历过一年服役,或是荣立大功,再或是受三次轻伤,受两次中伤,受一次重伤者,皆调入第二等兵。 此为我军之精锐,每战当先,谓之战兵,每月二两银子。” 八百多新兵全都静悄悄的,不少人嘴巴不觉间张大都不知道。所有人都陷入了欣喜和遐想之中。 二等兵每月就二两银子,战死了还有烧埋银子和抚恤。就是有门好手艺也比不上啊! 刘暹说到这里也有意顿上一顿,看着台下八百多双注目的眼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这第一等兵果然是牵动了众人心。“这军中的第一等兵,就是侦察尖兵和军士。” “侦察尖兵是什么大家听名号就该知道,所以他们一个月拿三两银子理所应当。而军士呢,各班的班长就是军士!” “可一个班里不见得就只有一个军士。” “班长一定是军士,军士不一定是班长。” 就像是一个大转弯,八百多新兵刚把‘官’跟军士联系起来,刘暹就再次在等号上划下一道斜杠,不等号。 “军士乃我军军兵之骨干。他们不是军官,但能娴熟我军各项兵士基础操练,懂得我们队伍最基础的作战配合,战斗经验丰富。” “军士再向上的军士长,一些爱打听的人可能已经知道在中队一级建制上,我们队伍设的有这个职务。这个职务也不是官,可是他跟官一样重要。 比如说我们的铁炮部队,一个人他**打的极准,可是不擅长指挥,怎么办?官不能让他做,军士长却可以让他来担当。让他在战余时间结合自己的体会,帮助铁炮部队的官,来训练炮手。 军士长的银子跟所在级队伍主官的银响一样多。” “小队长每月五十两,中队长每月十两,大队长每月三十两。教习、司务、文书…………” 第十四章 军队要从头开始抓 ps:数据太伤心了,求支持,求推荐收藏………… 安抚下新兵们兴奋的情绪,高台上刘暹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愿意拎着脑袋拼前程的,怕是没人想去做那三等兵。这世上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想当官爷的士兵不是好兵! 而在我这里,相当官就必须先练出能耐。现在咱们队伍新丁已经集结完毕。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甚至一个月时间都不到,我就要把你们好好地操练操练。你们也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训练任务。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里,一个成为军士长甚至更往上一层的机会在等着你们。只要能吃苦,富贵就近在眼前。”指着身后竖立的那杆黑色大旗,刘暹大声叫吼道:“当兵勇的人,就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后的一个月内,老子下达的命令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新兵们异口同声大声吼道。虽然声音还不是十分整齐,可每个人都能从中清晰的听出他们那高涨的心气。 一等兵的待遇,一月五两银子。军士长的待遇,一月十两银子。这对于绝大部分贫苦出身的新兵来说是个无法抵挡的诱惑。 脸色猛的一沉,刘暹狼一般的目光从新兵们的脸上掠过,厉声道,“那就都听我号令,一炷香的时间内,跑步到汉江边上集合,逾时不到者扣一分;完成者奖励一分。”新兵营内的每一个新兵身上都有十分,在新兵训练的这一个月中,若是十分被扣完,那结束后就只有去补给队或是辎重营去干活。可要是最终积分能够名列前十,那么出了新兵营之后就可以直接升为二等兵。 这也是刘暹相处鞭策新兵的一种手段。 话落,刘卓就在台下划着了火折点燃了手中的一支香。 台下地新兵反射性的就一窝蜂向外跑,这个时候可不管什么队列,先跑完者为上。刘暹没说要列队前进么! 诸多在新兵营当教习和小队长的教导队老兵飞快跟上。现在随着新兵营规模不断扩大,本来一个小队两名教习的现象已经变成了一人。 新兵营距离汉江边畔有三四里路程,一炷香时间足够跑到。刘暹不准备在第一开始就当头给新兵们一棒,下马威,他们在营地训练时已经吃够了。 信香已经燃尽,差不多是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新兵全都在江边集结,没有掉队一人。但是绝大部分的新兵都在气喘吁吁,跟轻轻松松跑完路程的教导队老兵比来,相差不是一般的大。 后者也就是比新兵早训练两三个月,早这段时间过上眼下他们过的日子,体能积累就雄厚的如此多。怪不得抗战时候,咱们拼刺刀拼不过小鬼子呢! 技术训练什么不说,只体能营养,国共哪里能比得了啊。 江边,刘卓随手将燃尽的信香扔掉,“时辰已到,逾时未到者减一分,到达者加一分。各小队小队长注意了,迅速清点本队人员,进行记录。” 半刻钟后……各小队数据全部记录完毕,同时也列队完毕。 刘卓代替了刘暹发话,面带狞笑的道:“咱们继续训练。看到西北的山头了吗?老规矩办,还是一炷香。” …… “这次我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从这里跑回汉江边,不能按时抵达的减两分,到达者加两分。抵到江边后可以休息两刻钟,然后转回营地吃饭。” 当初,刘暹怎么布置范德榜‘整治’刘卓的,刘卓此刻甚有一种受气学生当老师再惩罚学生的感觉。 刘卓率先动身,健步如飞,用跟之前一样的速度跑步前进。眼下的这脚程,对自小习武的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壮硕的身影很快便超出了新兵们一截。 又一次的越野训练,未能准时到达的人数较之上次有了很大提升,精准数据超过了二百人,最终达到了二百三十三人而止。 叉开双腿,刘暹像一尊门神一样等候在汉江江边,冷冷地看着这眼前的诸多新兵。他们明显已经累坏了,个个气喘如牛,有几个更是不济地直接瘫倒在地上,没力气动弹一下。深秋初冬的冰冷地面也阻挡不住他们腿脚的松软。 干什么事情都不能一味的持强,刘卓虽然一直扮演者冷面的角色,可心中也不是什么都没计较的,发现届时完成的新兵们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更有些不像样的还解开了衣怀,在那扇风散热。他开始时并没有立刻训斥,直到人都到齐后又拖延了约莫有小一刻钟,才大声命令起来:“都给老子起来,别像娘们似的躺在地上装熊。”这现在的天儿,他们能热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出大力了,但是当兵的就要有当兵的样儿,刘暹当初就是这么严格的要求他们的。 八百多新兵忍着腿脚的酸痛忙哗啦啦地起立,然后在各自小队长的鞭策下勉强分出团来,又列出队列。见自己一句话就能管用,刘卓心下很是满意,虽然还是涣散一些,可只要能听命,那就是一个好! 心中满意,脸上却不露分毫声色,刘卓的语气依旧充满严厉,道:“都是谁解开怀了的?给老子滚出来。” 半天,簌簌拉拉的站出了四五十名新兵,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惶不安之色。 刘卓在细辩这群人的归属部分,发现竟是一到八小队的居多。心中好一阵鄙视,怪不得在铺镇被打的一败涂地! “有出息了啊,老子清早念得军规军纪你们听进去了没有?啊?”刘卓做满脸怒气地望着这批人,眼睛中露出狠厉的目光。 见头头这般表情,这些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慌乱失措的神色,他们当中绝大部分是觉得热了就顺手解开了衣怀,绝不是故意的违反军规。因为他们只听得刘暹念读一遍,根本就记不得。心中害怕着,一个个耸拉个脑袋,表情惶恐。 “晚上的文化课之后,每人罚站军姿一个时辰。”刘卓脸上冷肃,内心处却像恶魔一样在幸灾乐祸。一个时辰的军姿啊,他自己都受不了。会想第一次站军姿后的痛苦,对这些人的遭殃心中充满了要看别人倒霉的乐趣。 四五十人的脸上当即露出了笑容!一个时辰算什么,很快就会过去的……不过这站军姿??? 军姿是什么? 还不知道站军姿这份痛苦的他们疑惑中又心情放松!成军的第一天么,顶头是也要讨个吉利,高抬贵手了吧! “现在回营,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刻钟不到。大营有规定,用餐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也就是说,如果你们谁不能在两刻钟之内返回大营,那么……午饭就不用吃了。下午以前,你们也就只能饿着肚皮训练。 现在解散!” 第十五章 风云变动 ps:新书上传,收藏推荐,求支持! “五哥。李大人让人送来的单子。” 新兵营的作训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每天的清晨,柳林镇外到汉江边上,就会想起队伍整齐嘹亮的口号声。 凌乱的脚步声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融合成一体。 初冬的天气了,一只脚不穿鞋,可是很能让人对左右记忆深刻的。 见新兵营进行顺利,刘暹的目光自然就分出一些瞄向了县城。现在距离李楹上次来柳林镇已经一个月时间了,劈山炮铸造出了五十余门,几乎用尽了县衙库存的铁料。 邓家、胡家等豪强纷纷从县城购进了劈山炮,数量不一,或多或少,可态度表达到了,私下里他们自己铸造出了多少那就不是刘暹眼下的能量可以探知的了。 在当今城固县,唯一能够大致知道各家豪强手中劈山炮数目的人,唯有李楹李大知县。 一个月来几次书信联络,李楹刘暹主要沟通的就是这一件事。 上一次信中,李楹告诉刘暹,邓玉章等人准备再次组团推boss。目标对向了东面洋县的义军。 现在确切的消息得到了,邓家、李家、王家、孟家、杨家、胡家,城固县最高一层次的世家豪门连兵三千有奇,劈山炮二十门之多,再有鸟枪三百余杆,别类炮火八九门,准备三日后并集向东,进攻洋县的李蓝军部。 留守洋县的李蓝军乃蓝朝柱后妻谢华瑶,蓝营多数妇孺家眷驻在洋县县城。当然,里面也少不了李蓝军数月攻城略地抢得的金银财宝。 李楹在信中告诉刘暹,邓家等是有那他做挡箭牌的意思。他们在东面一向洋县进攻,南郑府城的蓝朝柱很有可能就会派兵攻打城固来围魏救赵。 柳林镇是城固的西大门,刘暹首当其冲。 信中李楹没有表明刘暹如感觉不敌,可退入县城的话。但那个意思隐隐的露出来了。 “秀才,给我回信。告诉咱们的知县大老爷,说保证柳林镇不让蓝贼踏进一步,让他在县城高枕无忧。哦,对了,可还要仔细看着东面,小心铺镇第二。” 噗嗤,屋里传出了笑声。 “再写两张告示,一张是咱们招募丁壮劳力的,一张是告诉镇子里的百姓去县里避难的。要告知乡绅宿老一声,让他们出面组织。” “是!” 范德榜大声应道。 屋子陷入了沉寂,刘暹眼睛盯着墙上悬挂的简易地图,深深陷入了冥思。这次再战,可不比先前的苏义,时间过去一个月,他也早就弄清楚苏字旗号是谁了。苏义只是蓝营的头目之一,蓝朝柱却是全军首领,他要分师城固,围魏救赵绝不是全部目的,顺带拿下城固,将之于洋县等地连成一片,才会是他的想法。 如此一进兵,万把人也不会嫌多呢! 汉中镇现在的总兵是陈天柱,能耐比上一个的八旗子弟布克坦强出了不少。洋县大败后虽低沉了一段时间,可现在又振作了起来。据南郑传回的消息,眼下府城安稳,蓝朝柱几番设法也没能触动大局分毫,陈天柱俨然已稳定住了府城的颓势! 如今蓝朝柱在府城下虽败势难有,可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府城,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这么一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东进城固,拿下城固将之与洋县等地连成一片! 即使邓玉章等不出这宗幺蛾子,刘暹也早作下判断,蓝朝柱军迟早会东攻城固。柳林镇首当其冲他心里也做好了准备,现今的情况仅仅是时间提早了一把。 …… 与上一回的匆匆逃难比,此次柳林镇的撤退就从容了许多。同时留在镇子里不愿避难县城的百姓也多了很多,计数不下千人。 不管刘暹在城固其他乡镇的名声是不是已回落了许多,反正在柳林镇里,他还是救世之主,鼎鼎英雄。 镇上的青壮连同周边乡村的青年汉子,随从应招劳力的足足有三百人,这是相当出乎刘暹预料的。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第三天的中午,双溪,刘暹等人的老家,城固北境秦岭山区的汉子,奔来了一百多条。 刘暹的心热乎乎的,一百多条汉子或是受过自己或父辈人的恩惠,或就是刘卓、齐大林、周军等人的亲属,听闻到柳林镇又要见仗的消息后,都赶来助阵的。 一下见到那么多张熟悉的脸时,刘暹眼睛都湿了。跟他前世社会的亲情冷淡相比,现在的国人多质朴,多讲情义啊! 在一片汹潮澎湃的激动中,自也就忽略了宗亲纽带这个日后让他有的头疼的问题。刘暹心中满剩下感动了。 上千兵勇,四百青壮,镇中还有那么多支持自己的百姓,刘暹眼睛看着西天,就等着蓝朝柱这个大汉显王军伍的到来了。 十二门劈山炮安放在了墙头,大腿粗的圆木加青砖粘土,和着小窑烧的土法水泥,在砖墙顶上立起一个又一个的坚固炮台。 既然知道蓝朝柱的大军会分出一部分主力来攻打,刘暹若还是露天布置自己手中不多的劈山炮,他就是一个棒槌了。 毛震寿和布克坦、陈天柱都不知道丢了多少门一两千斤重炮给李蓝军了,那重炮射程虽然跟欧洲同类比不怎么样,却摁死百五十斤的劈山小炮毫无压力。 自然地刘暹就不能再把劈山炮露天放置,毫无防护了。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李蓝军炮手超差劲,或蓝朝柱脑子阿达了,派来的兵马一门重炮都不带上吧? 所有人下去动手,不只是招募的青壮劳力,圆木、青砖、粘土近处可取,土法水泥又是早就准备好的,四面墙十二个小封闭炮台,加墙角四座角楼的加固,拢共两天的时间就完事了。 第三天双溪老家的亲友才到。所以,时间充足,土法水泥完全能在李蓝军抵达前凝固。 随后的两日情形就像刘暹设想的那般,邓玉章等人的队伍刚集结,洋县、府城两方向就都得到了信报。洋县那里的反应不说,蓝朝柱大军却立刻就有了动作。 上月兵败柳林后,就驻扎于铺镇的苏义部立刻开动了起来。大批的车马从村落中征集来,随后蓝朝柱的亲信重将,蔡昌龄就引领了上万大军从南郑府城下东去。 刘暹派出的人手没能探明白蔡昌龄究竟带了多少重炮,只能肯定的是李蓝军绝对带大炮了! 第十六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ps:新书上传,求支持!! “轰轰轰……” 炮声响亮,六门重炮炮口对向了柳林镇西城。黑压压的李蓝军铺天盖地,溢满了刘暹那双眼。 真的是兵过一万,没边没沿。 10月七日,蔡昌龄向柳林正式发起了进攻。当先第一招,就是大炮猛轰。一水儿的重炮,几斤中的铁弹一波一波的打在砖墙上,落在柳林镇内。 砖墙背后,两个中队的兵力缩着脖子等外头消停。刘暹可不会让自己的人留在墙顶上挨炮轰,只在小炮台和角楼里留下人手驻守、观察,主力军一水儿下墙。 砖墙后挨不到重炮的炮弹,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五哥,大门塌了。贼匪把两三门搭个棚子,正派人掏洞。”张忠奎灰头土脸的从墙头下来,炮弹打不塌小炮台,可挨中一下了就能震的炮台里尘烟动地。 “不管着的。等他们掏的差不多了,再撂火药包。把洞子里的人一勺烩了,再重新堵门。” 木质包铁的镇子大门面对刀枪冷兵器的时候甚是给力,而面对火炮时候就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 不管是一千斤的还是两千斤的重炮,一弹命中上就是一个窟窿眼,命中次数一多,塌掉显而易见。 镇西口大门,两扇厚门板在圆木的支撑下搭成了一个牢固的伞形小棚,堵在镇子西口处。几十个李蓝军的人在下面进进出出,往来不休,一担担、一块块,是在辛苦的搬运着镇西门洞中的沙土和石块。 大门不顶用,这一点刘暹早就做了准备。蔡昌龄抵到柳林的当天,镇子四面的门洞就给他用人全部堵住了起来,土石沙袋压得死死的。 先是一阵炮击,把两扇门板打的破烂松动,再派猛士用圆木撞击镇门,没费多长时间两扇门板就轰然倒塌。 这是李蓝军多次攻城总结出来的一项经验。并且蔡昌龄屡次攻城,也极清楚守军守城的那套招数,料得刘暹定会使人用土石沙袋堵死镇子门洞,所以在攻城之前他就下了一道命令,要攻城部队因势利导,在镇子门口前用那两扇包了铁皮镶了铜钉的原木厚门搭起一个小棚子来,之后就派人到里面搬运土石沙袋,一点点的直到把整个城门洞掏空为止!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午后不到一个时辰,辛苦了好久的搬运队就掏空了柳林镇西口的门洞,搬出的土石沙袋都在左右堆成了小山包。 “轰轰轰……” 比重炮轰击声还要响亮的爆炸声。五六个火药包一起从墙头落下,残肢断臂横飞,血肉模糊一片。硝烟过后,门洞口一片地狱森罗,血肉狼藉。十数二十个李蓝军精锐毙死,倍数于此的李蓝军精锐失神! 同时在门洞内,两门劈山炮轰响。接着刀枪涌上,门洞内那些被猛烈的爆炸声震的眼花耳鸣的李蓝军精锐,近乎无有反击力量的被砍杀在地,或生擒活捉。 城头小炮台里轰鸣,成百上千的碎石子碎铁角蹦飞激射,网子一样罩向李蓝军先头精锐的中后段,截断李蓝军的前后兵势。镇子砖墙后的两个中队兵力也趁势涌出镇门外与李蓝军先头刀枪相接,齐大林使人推倒了那两扇厚门板,又用厚实的木排暂替它们堵住镇子大门,刘暹收兵‘回城’。等到李蓝军再次用炮火轰开厚厚的木排时,里面镇子门洞又是堆满了无数的土石沙袋。 李蓝军由是士气大落,蔡昌龄、苏义心情郁闷的都不愿再打下去,这二次开战的第一天,柳林镇安然渡过! 第二天,李蓝军还是把目标对向了镇子西。而情况自也跟第一天完全的相像! 蔡昌龄、苏义气的只想骂娘,刘暹仗着有一层乌龟壳,手段是那么的让人丧气。 并且李蓝军的火炮威力也强盛不到哪去。铁弹砸的砖墙坑坑洼洼,却连一座小炮台也打不开,角楼就更别说了。刘暹人手在墙头有了立足之地,重炮放的再响亮意义也等同缩减大半,火药包下没有能抗住的血肉之躯,这与他们先前的设想差的也太远了。 蔡昌龄空拥强大的兵力,却连冲锋都不敢发起。不打破城头炮台,刘暹军的劈山炮还在,耍冲锋那就是重蹈苏义的覆辙,一网十几二十条人命,那要用多少血去填才能填的住啊。 六门、八门,十二门…… 整整五天,镇外的炮火越来越猛烈,铁弹日夜不停的洗礼着柳林,可蔡昌龄在柳林镇下还是不得寸进。 蓝朝柱领义军主力撤至铺镇! 同时,洋县戚家镇。 就像柳林镇外的蔡昌龄一样,洋县县城外围三千余城固民团,也根本奈何不了城中的李蓝军。 这还是在西乡等地的周绍涌部没有参合进来的情况下,否则,邓玉章之辈早就再演铺镇之败了。 【周绍涌系李蓝义军中李永和部将,蓝朝柱是李蓝起义中蓝朝鼎的二弟。谢华瑶和其父其夫皆是李系部将,谢父先亡,谢华瑶领其军,丈夫后亡。李蓝义军残部进入汉中后,由蔡昌龄说合,蓝谢成婚。】 城固与之等人的联系是一日不成断绝。邓玉章等都知道自己刚攻打洋县,府城的蓝朝柱就派遣大将蔡昌龄率兵万人进攻柳林镇。邓玉章等最初还都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刘暹好戏,然不想的是,柳林镇在刘暹的把守下固若金汤,数倍李蓝军困于镇外多日不得寸进。而可悲的是,这种情况还发生在洋县,就是敌我双方调换了个个…… 邓玉章等全坐蜡了! 情形太尴尬了,该怎么办才好? 拥有民团主力的邓玉章等人出发之观点就是——柳林丢了不要紧,反正县城不会有失,自己家人都已经搬进县城了,后顾无忧。这丢人也好,折损实力也罢,都是刘暹的,与自己无关。 所以没表现出一点回兵相救的意思。就是最初拉拢刘暹颇是殷切的李丹阳,也没多半个字来替刘暹说一声。 把事情掰开来说,这群人就是还在忌恨刘暹之前那场打他们脸的柳林大胜。 “现在,我这张老脸又要被打第二次了!”邓玉章感慨交集的说。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连气,都是气自己不争气! 第十七章 强硬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挖地道,炸塌这堵镇墙。我就不信了,咱数万人马还拿不下小小的柳林镇!” 带领主力撤到柳林镇外的蓝朝柱,手一挥,豪情四溢。 他正好拿刘暹来泄泄气,发作一下西克南郑不能得手的闷气。 陈天柱、杨光澍之辈,如不是府城坚固高耸,丧胆之师岂能抵挡的了自己的大军! 拿不下南郑府城,蓝朝柱真心的不服气。 汉显王一声令下,数万义军自然无有不从。大炮继续轰,隆隆的炮声能够掩盖住掘地的响动。地面上,义军的佯攻也时不时的来上一会,一样是掩护作用的。 可天不遂人愿,镇子里的刘暹是谁?那是网络中‘身经百战’的水军宿将,咸丰同治这个年代,中国打仗,必须防患的一招就是挖地道,放棺材。之前太平军靠着这一招不知拿下了多少险固城池,刘暹又怎么会不防着外头的李蓝军也给自己来这么一招呢。 镇子砖墙后,每个二十米就设一口缸,埋一根竹管,挑选军中或青壮劳力中耳力出众的,分别守看。隆隆的炮声震动之余,水缸中的清水和埋入地下的竹管子,但凡敌人挖掘地道冲着这儿来了,水缸会起涟漪竹管能听到地下响声。报告之后,刘暹自就有了针对! 蓝朝柱没让刘暹等待多久,这天夜里,刘暹就出现在了镇南砖墙下的一口缸面前。“你确定是这里?” 问身旁的丁壮。 “刘爷,小的敢肯定就是这里。” 丁壮指天画地的肯定着。 “那好。只要中了,有你十两银子的赏钱。”他也俯下身子在竹管口听了半响,没听到丝毫的响动。这才是此次汇报难以确定的一点! “周军!” “到。” “带上你的第二大队,按咱们说好的布置,来南口埋伏。” 刘暹怀疑下面的地道若真是存在的话,此刻不见动静,是不是已经挖完挖好了?当然也有暂时停挖的可能,然他不敢赌这个可能性。说不准这里什么时候就炸了呢。 联想昨天今天,李蓝军都有在镇子南佯攻作势的举动,这地道的确切性就又增强了几分。 所以,调来周军的二大队以防万一。而留下两个人继续紧盯水缸和竹筒的动静变化。 天亮了,柳林镇镇南的一处地方,几十个青壮劳力在努力地挖掘着土地。下面的动静声清早时又可以听到了,显然,下面的地道没有竣工挖好。这样刘暹就有的是手段来反制他了。 水罐、烟熏,两种最常用的招式,第一条,不通。 柳林镇不缺水,但它只是一个小小镇子,不可能有防护河的,引水倒灌先决条件上就有困难。刘暹选择的是第二种,烟熏。 只要两边挖通透了,一堆干柴倒进去,再浇泼上一盆滚油,一把大火能把下面的人烧熏个死一半是少的…… 蓝朝柱脸色难看的望着柳林镇。这已经是柳林镇战斗进行的第九天了,也是他来到柳林镇外的第三天。 昨个夜里,两日苦功毁于一旦。五十多名挖掘地道的义军战士只生还了二十来人。蓝朝柱失望是小,损失也不在乎,却大感颜面受损。 今日,他要来硬猛的。 南北西三面进攻,挖掘壕沟抵到镇墙下,以木铁合板盖黄土遮头防护。直接凿击镇墙,在墙体上钻个大洞,填塞火药崩之。 蓝朝柱直直的站在军阵前,他要看着柳林镇砖墙崩塌毁灭。蓝朝柱深深的相信,只要砖墙一崩塌,镇子里的民团丁勇,就会瞬间丧失信心会亡命逃亡。他要生擒活捉守将刘暹,交给苏义好好地炮制。 “咚,咚……” 两枚铁弹打在了砖墙上,余音震动。 “快,把火药包抱下去——” 小炮台里,胡仲元在炮弹落下的一瞬间里,就高声喊叫着。炮台里的三个人也不迟疑,一人抱起几个火药包就向外头冲去。 劈山炮已经被抬下去了,发射药炮子也都拿下去了,炮台中现在剩有的唯一有大价值物品就是火药包,至于一边放的水桶和棉套,镇里面要多少有多少。 而八九天的挨炮下来,墙头上的人也都发现,炮弹前后落下是有一段间隔的。 不提李蓝军炮手的操炮水准,就说李蓝军的小二十门重炮,在汉中这地方是难得一见不假,却也根本做不到对墙头小炮台的强火力压制。除非李蓝军把所有的重炮集中起来,对准一两个炮台猛轰。 但这样做,墙头其他炮台就轻松了,柳林镇别的镇墙上炮台更就是完全解放了。 李蓝军不会这样做,蓝朝柱要对整个柳林镇保持压力。而如此一来镇墙墙头上的危险,真也就算不上什么危险了。 只要等到附近的炮弹落点,有的是时间上下跑一个来回。 今个墙头上的劈山炮就是如此抬下来的。 李蓝军的这种硬吃战法,刘暹阻止不了。厚厚的木板加上一层不知多厚的铁板,还有黄土铺盖,劈山炮鸟枪全啃不动。李蓝军以此做盾车随沟壕推进,虽然还没抵到墙根角,刘暹却已经料到了最后的结局。 墙头硬撑的话,他部顶多用火药包炸翻几辆盾车。李蓝军只要把毁坏或没毁坏的盾车板面往壕沟走向线上一盖,结局就不可扭转了。 柳林镇撑到今天,万幸刘暹存了打巷战的心思。在大部分百姓撤离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镇子内的格局设施布局布置。 如今李蓝军死卵上柳林镇了,镇墙也不可改变的要被炸塌了。他还能依靠的防护,就是这些天来镇子里的新变动了。 “轰……” 被雷声都要响很多的爆破轰塌声,柳林镇西墙、南墙同时间塌陷。 “弟兄们,跟我杀啊……” 额头带着一道深深伤痕的苏义,血气喷涌,高喊着挥舞手中砍刀,一马当先的朝向柳林镇杀进。 这个一直埋在他心头的夙愿就要完成了。苏义似乎看到了刘暹在自己面前双膝跪地,屎尿齐流,吓破肝胆,叩首求饶不已的样子。 “老子今个要报仇雪恨。弟兄们,给上个月战死柳林的兄弟报仇的时候到了……” “跟我杀啊……” “杀啊……” 一呼百应,跟在苏义身后的数百义军,群雄激愤,热血涌头。 第十八章 交锋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所有人准备——” “投——” 柳林镇内,西南北三面,每一面镇墙当应的刘暹军第一列都站着一排膀大腰圆的壮汉,人人手持斤装的铁罐和火折,严阵以待。 当西面的镇墙倒塌,尘土飞扬中苏义带领着手下冲锋而入的时候,齐大林严肃的面容上显出一丝尤样的狰狞。 “轰轰轰……” 一个个铁罐轰然爆炸,火光四射,血肉飘零。冲锋在前的苏义极其不甘的倒在凌乱的砖石间,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怪就怪他报仇太心切,冲在全军的最前面!即使周边有亲兵们护卫,又太引人眼,在六七个火药罐的着重招呼下,一块躺尸了。 “啊……,将军——” 随在苏义身后冲上的义军精锐呲目欲裂,看着苏义浑身是血的倒在砖石上,他们的脑袋头懵了。 第一大队的掷弹兵,只是第一击就重伤了李蓝军,斩掉了蓝朝柱的猛将苏义,断掉了他的一根肱骨。 “给将军报仇,冲啊……” 也不知道是被继续炸响的爆炸声惊醒,还是心中的愤怒冲破了表,一个义军士兵扬刀高呼叫起,带头再向着不远处列队的第一大队从来。 “杀啊,给将军报仇——” 热血愤怒压过了心头对死亡的恐惧,数百义兵齐声高呼,没有因苏义的乍然阵亡乱了兵势,反而凝成一股哀兵,杀气更盛。 镇子中心的一处酒楼上,作为柳林镇的制高点,刘暹把指挥部按在了这儿。他可以轻松地在三楼顶观察四面战局,眼下镇子西面的情况吸引住了刘暹的眼。看到义军在一揭之后气势反而更胜的继续冲杀下了,他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刚刚听到义军呐喊给‘将军报仇’这明显是爆炸中干掉了敌人的一个大角儿的喜悦,开门见红的惊喜吉利,都完全不见了。 刚刚的士气,真不是清军民团这些弱鸡可比的。就是眼下刘暹付出了巨大心血编练的队伍,也达不到这程度。 要是战场上,一开打刘暹先被一颗炮弹砸没了,队伍十打十的要当场崩溃。 “轰轰轰……” 爆炸声停止了,掷弹兵飞快退回一大队的后阵。 “啪啪啪……”接着鸟枪响起。 冒着爆炸冲杀来的义军成排的倒下,却又前赴后继。一大队区区两小队的鸟枪兵根本挡不住忘死冲锋的数百义兵,很快义军锋锐就进到了跟前。 背后高台上的劈山炮继续没有动静。齐大林也根本不去想身后的劈山炮,他的脑子里完全就是激动和拼杀。 “二中队,跟我冲啊……” 手下的大刀一震,齐大林虎吼声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雪光闪电劈下,当先一名义军士兵人首登时分离,绝对迅捷精猛。 “杀——” 第二中队的士兵心气大震,按照训练时的操演,五人一组,长短配合,嗷嗷叫的迎上了冲来的义军士兵。 “砰——” 一名义兵借着自己由上往下的冲劲,狠狠一刀剁在了盾牌上,厚木做成的盾牌都有了一丝裂缝,持盾的丁勇踉跄而退。 “杀——” 侧面刺来的一杆长枪租住了义兵追击的脚步,义兵忙双臂较力,刀身由下而上一挑,死死架住了长枪。 踉跄的刀盾兵挥盾猛拱,长方形的盾牌直冲着义兵撞来。义兵发力挑开长枪,也没时间再来躲避盾击,只能用大刀在身前一横,人被盾牌撞得立不住脚,向后退去。 一旁,一口大刀照着脖颈劈来,咔嚓一声,义兵都没有反应,六阳魁首就夹着一腔热血滚落到了地上。 这就是刘暹军白刃战下的配合。三人小组,一个持盾上前,两个持长枪大刀列居左右。 非常简单简易的一种长短配合。当然也很容易被打散,或混战厮杀中自我凌乱。可在眼下局面,义军战士虽奔涌而来,却因为先前翻越砖石堆不能组成较密集的队列,初一开始的搏杀,很大程度上是一组刘暹军兵对战一个义兵,是适宜又占尽了便宜。 两方初一接战,就有二三十当先的勇猛义兵被砍翻地上。 刘暹所部虽有刀客老兵作为骨干,新兵却是占据绝大部分的。这些人没经历过人血,上了战场难免感觉紧张。特别是砖墙的倒塌,他们即便看到镇子内早做有准备,也依旧会愈发的感到紧张。于是这厮杀初时的顺利便大有好处了,让二中队的新兵菜鸟们顿时轻松许多。 “轰轰轰……”当义军战士冲下的越来越多,二中队一个个作战小组开始破散,阵线身后的高台上,三门劈山炮终于发话了。 雨打一样的碎石子、碎铁角喷上了砖石堆,在义军兵势的中后部,截断了其源源不断地后路大军。两个小队的鸟枪兵也在发话,战在高台左右的围墙上,一颗颗子弹打响义军群中。 枪炮两两配合,直接将义军这条奔涌的河流从中间斩断两截。 轰隆…… 震雷样的巨响后,第三面倒塌的砖墙出现了。义兵潮水一样的奔涌声从柳林镇的南北两面共同出现,不多久,一大队在北面,两个大队个抽调一个中队组成的队伍在南面,相继跟杀上的义兵站在了一起。 刘暹继续高处中央,手头二百多人的队伍,依旧蓄精养锐。 “砰砰砰……” “轰轰轰……” 镇子外的义军炮队已经停火了,镇子里却持续不断的传出枪炮声,蓝朝柱舒展的眉头又隐隐皱了起来。 “大王。刘贼在镇内修筑了高台围墙,炮火杀伤厉害,先突的精锐之兵损失严重。” “报大王,苏将军战死!” “报……” 连续的坏消息传来,苏义的死讯确定了,南北攻势又折损严重,蓝朝柱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大王,让弟兄们撤下吧。刘贼在镇内修了高台,铁炮轰击队伍的中后,我们根本不能连续灌兵。一波一波的杀下去,只能图废兵马。” “传我命令,鸣金收兵——” 蓝朝柱还没被愤怒冲昏头脑,明智的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而这时义军的损失,除了苏义这个大将外,义兵也有七八百人了。 第十九章 头破血流 ps:收藏推荐,求支持! 谭富民往后稍稍退开一点,右手熟练的从脚下弓壶里拿起一根箭,将箭尾夹在虎口位置,右手拇指用戴着扳指的地方扣住弓弦,食指和中指压在拇指上,左手抬高,箭头斜斜指向空中,右手开始缓缓的拉开弓弦,周围其他弓手和他一样姿势,上百具弓臂弯起发出了一阵连绵的咯吱咯吱声音。 一声苍凉的号角声响,砖石堆后响起了无数弹棉花一样的弓弦振动声响,有如巨大的蜂群飞过天空,密密麻麻的箭支升起来。 箭矢在半空飞过最高的顶点,开始向镇子内刘暹军阵地滑落,下面的一大队阵地一片寂静。所有丁勇青壮不是缩在屋子里,就是呆在木排下面。 “嘟嘟……” 箭矢扎在木排上的声音。 没有一丝惨叫。 谁让这周边方圆几里内的至高点牢牢控制在刘暹手中呢。当义军刚出动大批弓箭手的时候,镇子里的丁勇就开始做好了应对的防备。 一波波的箭矢落在刘暹军的阵线上。压的刘暹军抬不起头来! 大批的义军士兵汇聚到了砖石堆后面,一声暴烈的呐喊后,数百轻锐齐齐冲向砖石堆顶头。 就像黑压压的洪流漫过了一道堤坝一样,不可阻挡的向着下方的刘暹军战线从来。只是区区十几丈距离,三五个眨眼的时间就够了。 百步长的胸墙岩垒火光连成一片,火枪火炮伴着爆响声喷出一股又一股白烟,从空中看去,犹如凭空变出一条白色烟龙。弹丸碎子瞬间飞越十多丈的距离,轻松撕裂义军的身体和他们手中的木盾。血液顺着那些透穿的单孔向体外激喷而出,化为一股股血箭。 谭福生身前一名义兵的肚子被击中了,血肉丝毫没有能挡住弹丸的穿透,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他肚子里面的肠子都被铅弹搅得稀烂,露出碗口大的一个破洞。 刘暹在炮子上千方百计的省钱,用的碎石子碎铁角都贱的不能再贱价,可枪弹上面,他该花的钱一点都没省。一水儿的铅弹,为的就是这一枪打中,碗大一窟窿的效果。铅这东西它软啊,一击发出去就变形,破坏力十分巨大,且还附带铅中毒。 谭福生身前的这义兵刀盾手,肚子上大窟窿流出的血水所和着花花绿绿的粪便颜色,就是铅弹的效果具现。 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生死了,谭福生听着周围嘶声力竭的嚎叫,双手还是禁不住轻轻抖动起来。想到如不是自己身前有人挡死,眼前这凄惨的下场就是自己了,下身不由生出一阵阵尿意。 他前面的那人倒地之后,谭福生就直面那道矮墙,他从未想过鸟枪会如此厉害,他现在害怕的很,害怕那道墙后会突然冒出白烟和火光,因为根本无法看到子弹飞过来,一种强烈的恐惧袭上他心头。 两排枪弹和一轮劈山炮下去,冲锋的义兵群至少倒下了五六十人,这个数字跟义兵进攻部队的总数量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仍然使得整个义兵群受到了震动。一名小头目已经开始大声叫骂,让弓兵快射击,快压制对面的鸟枪火炮, 而事实上,双方间隔只十数丈距离,镇子里胸墙岩垒上斜出的木排所有义兵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只要不是被炮弹击中,再多的箭矢射落过去又能怎么样? 小头目这样叫嚎,求的仅仅是一个心理安慰。 “冲,快冲——” 又有一人叫道,这才是正理。 谭福生看到一排枪管再次从胸墙的射孔里探出,他脚下一软,整个人顿时攒倒在地上。 “砰砰砰……”枪声响起。 谭福生听到更多的惨叫声响起。噗通,他的身边倒下了一个他很熟悉的身影。是他所在本队的头目! 这个往日威风凛凛,有着三个媳妇和上百手下的‘官爷’,身体正如触电一般抖动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谭福生,嘴巴张了一下,就再也合不上了。头目倒在地上的身体再也不动弹了,身下大股血水源源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大块地面。 “轰轰……” 这次炸响,谭福生耳朵里又听到了一些迥异与炮声和枪声的响声,他知道,那是柳林镇团勇很是恶毒的一种兵器——火药罐。 这种铁皮罐装药的东西,一个能炸翻方圆丈许的人。爆炸中还碎铁片铁屑横飞,恶毒之极。 谭福生之前在镇墙刚倒塌时候的冲锋时,就碰见过这东西,万幸他自己只被一道铁片划开了一个不长的小伤口。 这次进攻依旧以义军的失败而告终。蓝朝柱只在镇子西口的胸墙前就留下了三百人,三面进攻,他再次损失了七八百兵。镇子里的刘暹部在义军撤退时还开出胸墙追杀上了砖石堆。 谭福生被俘虏了。跟他一块做俘虏的还有二十几人,另外打着白旗的刘暹军兵还将上百个伤而未死的重伤员送到了蓝营大军面前。 一天两次猛攻却损兵折将,没能占到分毫的便宜。整个蓝军意气消沉。蓝朝柱看着抬伤员到阵前来的团勇和青壮,目光狰狞的恨不能把所有人都撕碎了。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太没道义,太失人心了,就只能面色阴鸷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不伤毫毛的回镇子去。他牙都要咬碎了! 两战一千五百人啊,还有一个苏义。苏义不提,单只这一千五百人就是蓝营的一项大损失。因为这一千五百人都是冲锋陷阵的血勇猛士!份量比之一般的乌合之众重出太多太多。 蔡昌龄走到蓝朝柱身前,看着蓝朝柱的目光满是忧虑,细声叫了声二哥,道:“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柳林镇打不下就打不下了,丢了面子咱在别处捡起来就是。万万不能重蹈大哥的覆辙啊!” 蓝营的前任老大蓝朝鼎,十几万人就是为了一个绵州城(绵阳),迁延不绝,才被骆秉章调集大军集中歼灭的。蓝朝柱转进陕南时候兵还不过万人,与李蓝起义巅峰三十余万众,与蓝营巅峰的十几万众相比,何其弱小! 大军在柳林镇迁延已经近十日了,不提洋县境况如何,只柳林镇这里,今日战后士气定大幅低落。柳林镇不是南郑府城,拿不下府城情有可原,夺不了柳林镇,真是无话可说。 “除非调集重炮朝准一面猛轰,再集中军中精锐,趁夜掩杀,不计伤亡,当可拿下柳林。但付出如此代价为了一个小镇,不值得啊。 若能斩杀刘贼这个罪魁祸首,还行。若让刘暹跑了,他只在城固县一转,随随便便就又能拉出一支兵马,随处可令一城镇变做柳林第二。 我军若是伤亡惨重,不说西乡的周绍涌会不会生出别的想法。就说背后的陈天柱,这人可不是布克坦那无能八旗子弟,准会趁机出兵的。 打天下,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 第二十章 生离死别 ps: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砰砰……” 门板被敲的声音响起。房屋墙角落里的谭福生,还没抬起头,就听到看守那熟悉的声音喊叫:“起来,都起来啦——” 五天啦,作为俘虏,谭福生和同房的四个义兵,被关押五天了。 今个不是他这些天第一次见到屋外的太阳,可却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天地是这样的广阔宽大。 义军在柳林镇前后被俘了三十多人,分别关押在九个房间里。看守以每个房间为一组,谭福生的伤势最轻所以成了他们那一小组的组长。虽然这样的理由让谭福生在同伴眼光下羞愧的几乎无地自容。 在十个看守的押送下,谭福生一群人从镇子中间的那个宅院,直接到了镇子西口。 谭福生心中恐惧了,脚步越走越沉重。他直以为柳林镇团勇要拿他们人头来向镇外头的义军耀武挑衅。 人群中显然不止一个人如谭福生这样想,整个队伍的速度都慢了。“快点走。他娘的,走个路都这么慢。先前攻来的时候,怎么那么麻利呢。” “啪啪——”刀鞘枪杆抽在人背脊上的声音。 呼痛声立刻响起来,队伍速度为之一提,可气息更沉重了。谭福生一颗心直落进谷地,自己怕是要难逃一刀了。 镇西的砖石堆上,刘暹大摇大摆的打望着数里外的义军营寨。蓝朝柱的蓝字大旗还在那儿高高飘扬着,可刘暹却知道,蓝朝柱早已经不在大营了。 至少有三天时间不在了。 三天前,多支千人义军杀向了城固的南北乡镇。把邓家、胡家、杨家、李家等等出兵洋县的豪强乡下老宅,烧抢个精光。而同时一支几千人的义军直逼城固县城,将县城各门看的死死地。 再有,一大批义军的青壮主力,刘暹遥望估摸着少说有五千人众,顺水乘船走汉江东去。 刘暹不知道这群义军精锐力量究竟要干什么去,但绝不会到城固城下去。柳林镇子外头的义军近几日松懈的多,夜里派出去的探子带回的消息也证实了刘暹猜测的这一点。 城固城下只有蓝营大将曹灿章的几千人马,根本不见那批青壮精锐的身影。 城固县城再往东就是洋县地界了,刘暹派出的探子暂时还是着重于城固本县情况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那五千只多不少的义军青壮究竟到了那里也就不言而喻了。反正倒霉的是邓玉章等,不甘刘暹的事。 和县城内还恢复不成联系,外头的义军又干打雷不下雨,今天义军大营更毫无顾忌的收拾起了行礼,刘暹自然也开始做起了柳林战后善后工作了。 镇子里被炮弹轰着的房屋,统计和清理都完成了,但南北西三面的砖石堆可还没半点动弹。刘暹要开始清理这个,手头的三十余俘虏再也不会白养着浪费粮食了。 “一二三……” 谭福生卖力的用铁棍撬反一块大城砖,这种有两尺长的大青砖一块就要百多斤重,一个人根本搬不起。 “让开了,让开了……”吆喝声里,城砖翻滚着带起一流烟土从砖石堆顶上滚落下去。 都不及去擦一擦额头的汗,谭福生挥起铁棍,弯下腰再卖力的干了起来。今天上午他是白白受了一场惊吓,人家根本就不是要拿他们脑壳磨刀的意思,是自己吓自己! 而半上午的干活儿后,谭福生两眼放光的看着团勇们准备的伙食,肉包子吃的满嘴流油,白米饭差点没把他噎死。 大首领(刘暹)已经发话了,死是不会让他们死的,更不会把他们交给官府,而是通通编入苦力营干苦力,就是所谓的劳动改造。两年为期,两年后就把他们放了。而他们在苦力营干活期间,如果踏踏实实,不偷奸耍滑,就还可以把时间缩短。 谭福生现在不去想缩短时间不缩短的,只是为吃上中午的那顿饭,掏再大的力气他也不怕。本就是农家人,力气算个啥。 “这群人,吃饭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但还别说,干活就是卖力气。三十多个人,还大半身上有伤,干的比辎重营那般废材都多。” 刘暹站在高台上,一边的张忠奎笑着如此说道,两眼看着那三十多俘虏已经闪起了别样的亮光。“这可都是好兵啊!五哥!就这么仍在苦力营太浪费了。” 刘暹笑而不语。这当然都是一群好兵。加入李蓝义军的那些地痞**会真心切意的为蓝朝柱先登冲锋吗? 五天前两次大战,冲锋陷阵的都是蓝朝柱的精锐。一个个不是贫下中农就是苦力、盐工,个个跟地主阶级仇大苦深。 “还不是时候!” “刚抓了俘虏就收编队伍,咱们跟李楹交代不过去。而且这些人不好好教育教育,跟咱们也不会一条心。”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后有的是时间。刘暹是如此想的。 “也不知道邓玉章那三千人现在怎么样了。要真再铺镇第二全军覆没了,乐子可就大了。” 整个城固总共才两三万户,二十万人不到。就是外县难民百姓大批的涌入,前后折损四千余青壮,也是会元气大伤的。 刘暹乐意看到邓玉章等人吃瘪,当初重伤刘暹的那一箭,到现在可还没找到头绪呢。虽说没有这一箭刘宪能不能顺利附体刘暹还是两可,一定程度上凶手还该是他的恩人,但刘宪现在不是已经成为刘暹了吗?刘暹的大仇就是他的大仇,身边有个定时炸弹的滋味很不好受,而凶手远不了城固圈子里的头头脑脑……可他还是不愿看到邓玉章等三千民团全军覆没。因为将来他在外与李蓝军拼杀时,老家也需要有人看着的。 “全军覆没总不至于。咱们派出的探子没听到这样的风声。我想该是败了一场,被堵在什么地方了。” “但愿如此!” …… 而此时距离柳林镇不到三里地的地方,谭富民正用仇恨的目光炯炯注视着柳林镇,心口里不住的诅咒着刘暹的名字。如不是条件有限,他也不会写字,扎小人都会出现了。 “大哥,你黄泉路上且等着。弟弟早晚给你报仇,把姓刘的送底下陪你去——” 福生富民,谭福生、谭富民,这是一对亲哥俩。 “瓜娃子走了,别看了。记住柳林镇,等日后多杀了几个清狗了,来跟你哥上柱香!” “这一阵咱们折了两三千人在刘贼手里,仇结大了。日后肯定还有对阵的时候——” 谭富民所在队伍的头目有点可怜的拍了拍他头。但这事儿真的太常见了,起事打仗那有不死人的。兄弟、父子、夫妻,头目真见惯了生离死别。“走了……” 初冬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谭富民紧握着弓箭的那只手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家里刚刚来电,没办法…… 第二十一章 这才是晚清的官 ps:数据太寒颤了,大家江湖救急!收藏推荐,多谢了! 蓝营大军东去,柳林镇半个月的攻守战终以刘暹的胜利落幕。 满镇百姓欢欣鼓舞,千人将士雀喜不以。刘暹心里也大松一口气,但他还是严令部队枕戈待旦,不得有半分松弛。以防止李蓝军杀个回马枪,自己乐极生悲! 同时也派出多批探子前往县城和南北其他镇集打探消息。 刘暹真的没想过趁机上报汉中府请功,他眼皮子还没这么浅。可你不招祸,祸自招你,这世间就是这么怪异。 汉中知府杨光澍是个武人,原汉中镇右路副将。先总兵布克坦因连战连败又于平阳关之战中不战而逃被撤职,布政使毛震寿就暂以其左路副将陈天柱接任。汉中知府李定南同治元年4月病故,渭水大乱,官道不通,北京下来的消息更是杳杳不可知,毛震寿遂以其右路副将杨光澍接任。杨光澍不是做文官的料,兼之于地方乡绅多是不熟,大权全操纵在南郑知县周蕃寿手中。 周蕃寿好大喜功,他这附郭知县本已三生不幸了,李定南还在世时他就是一打杂的,现在骤然大权在握,心中是何等的振奋?对杨光澍那是一个恭维有加。 蓝朝柱大军围攻南郑城池期间,陈天柱立有大功的,而杨光澍呢,恐惧战栗,屡屡坠马不前,完全烂泥扶不上墙的绿营清军典范。后又随毛震寿突围出走至青石关,毛震寿为自身安全计,让其部下易佩绅驻扎靠近他驻地的法慈院,并连连火急上奏,求调大兵救援。杨光澍也表现得丝毫不逊色其上官,退入今小南海大佛洞,赶走避难群众,龟缩洞中不出,每日惟派兵四出搜刮钱粮,以供挥霍。还招集闲亡游勇数千人,声言救援府城,今令各县镇供给口粮,明又让地方攻击响银,到处搜刮钱粮运入大佛洞存储。蓝朝柱攻打府城甚急,他不敢往救。其勇见义军即溃,溃而复招,见战复溃。于是屡招屡溃,徒耗粮饷,周遭百姓愤恨已极,名曰“杨猪贩子”,谓‘杨’为‘养’也。 可周蕃寿依旧念杨光澍的好,柳林镇二战见了分晓,消息首先就被他传入了杨光澍的耳朵。 周蕃寿的意思是,杨光澍可先派一亲信前往柳林镇与刘暹接谈,许之以重利,然后再让手下兵将往柳林镇转悠一圈,意思意思,分润一两分功劳来。可利令智昏,杨光澍一听柳林镇前后两战毙伤义军数千,尽蓝贼精锐,还厥蓝营大将苏义,眼睛都红了。他是武官,知道天下动乱清廷重武功,立下如此大功能封授什么好处,他若是拿到手了,怕汉中镇总兵的位置就该轮到他来坐了。 当下派亲信快马奔到柳林镇,一毛钱不认拔,张口就要吞下八九成好处。留下那么一丁点功劳,来人还**裸摆出一副‘赏赐大度’的丑恶嘴脸,把刘暹气坏了也恶心坏了。 不过气极而笑的他反而感觉杨光澍,这才是自己记忆中晚清官员该有的一副蠢笨样儿嘛! “好啦,大人的话我已经带到,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必我就不用教你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要对大人说的话呢?” 来者见刘暹一脸笑容,以为自己的差事是完成了呢,话锋一转,竟然就打起了受贿捞好处的念头。 看那一脸的高高在上和稳坐钓鱼台的得意,刘暹恶心的都要吐了。另一旁陪坐的范德榜脑门上都崩起了青筋。 “刘暹还确实有一句话要给知府大人说,你帮我带给他,就一个字:滚——” 声音压下,火气的一步步积累,最后全爆发着一个滚字上。雷霆一样的大吼,直接把那来人震懵去了。 好半响他才似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若看到怪物一样的表情,手指点着刘暹,“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知府大人放肆——” “你,你……”气极惊诧之下都说不出话来了。 “别你你你的,再点老子把手给你剁了。爷我受不了被人点——” “啪!”站起身的范德榜一巴掌将那人的手给删下。“滚蛋!再不滚,爷帮你滚——” “养猪贩子就是养猪贩子,脑子跟猪一样。哦,不。比猪还不如,我差点侮辱了猪。我就怀疑了,就杨光澍这脑袋瓜子这智商,他是怎么混到副将的位置来的?” 范德榜这些日子跟着刘暹学了好一些后世用语,放在骂人身上,显得尤为恶毒。 “你,你们,你们等着——”来人满脸通红,身为知府近人,被区区县镇一团练匹夫如此侮辱,绝对绝的奇耻大辱。 双眼恨怒的光芒直直看着刘暹、范德榜两张脸,要是把这俩面容死死地记在心里。 人走了,麻烦来了。看着气冲冲而去的人影,刘暹、范德榜知道棘手的事情还在后头呢。他们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冷了下来。 “立刻派人进县城,你来写信!” “是。” 范德榜绷着嘴,狠狠地点头。既然得罪了杨光澍,那就该立刻祭出自家的法宝护身。姓杨的再在地方没有根基,他也是汉中的知府,是毛震寿跟前说得上话的大员。直接硬吃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他要在毛震寿面前歪歪嘴,一个大坑就能立刻把刘暹没顶。 除非刘暹明白的不听从官府调遣。那样,他在清廷中的前程就半点没有未来了。 而满清这张烂皮,在刘暹的计划中,还是要扯来披裹一阵的。 城固县衙。 签押房内气氛一片凝重。李楹脸色发白的靠着座椅大口大口喘气,其余的人则大气不敢出一声。 李丹阳、王昆阳坐在右列的最下两个位置,其上和左列或坐着各家大户的家主,或坐着县衙的文吏,一个个脸色如死了爹娘一般。 李丹阳勾着个头,旁人看不见他的脸色。王昆阳则到底是个秀才,更有文人脸面,知道轻重,一张脸以及脖颈羞红的浸血,但还昂着头随时接受诸人的询问。 邓玉章等民团联军败了。听到城固战局出了变动的消息后他们就往回赶,但还是被蓝朝柱的五千青壮敢战之士和洋县谢华瑶率领的追击之军给夹住了,一番厮杀,不出意外的民团大败,兵力损失近半,火器铁炮全丢。 而更要命的是,民团残军眼下有家不能回,被李蓝军堵得追的一路北上是过了华阳镇,李丹阳、王昆阳受命返回来时候,邓玉章等已经决定继续北撤,向佛坪开进了。 这不扯淡麽? 李楹直想这么大声的叫嚎一声。佛坪它在西安府啊。这民团不仅是跨县,还他娘的要跨府啊。 第二十二章 吃独食要不得 “混账,混账!粗鄙武夫敢尽揽吞天之功,何其之贪婪也。国家武人不堪如此,朝廷怎能荡平天下逆贼?!” 县衙的书房,李楹面对报捷的刘暹信使那是一脸亲切的。可当他看了信使递上的代笔书信之后,满腔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上来。三十年读书培养的所谓心性城府,在这一瞬间没起半点作用。 潜入县城递交书信的人还是范德彪,他没自己大哥范德榜知文识字的本事,范家也是小户人家,倾尽全力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已经难能可贵了,可没本事再让范德彪捧上书本,往日他就是土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但在范德榜两试秀才不第,最终为生计混入刘暹一伙的时候,生性胆大的范德彪渡过一段初期的拘束紧张后,他在刀客中混的是如鱼得水。 这次要在义军数千人马的包围中混进县城送信,刘暹数遍全营,适合的人是不少,可还处以闲职的,还真就只有范德彪了。 范德彪五大三粗的,范德榜读书的时候也有范大个子的称呼,兄弟俩都是‘高人’。又因为常在农地干活,范德彪不拿刀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卖苦力的敦厚庄稼汉。可他心思真是很灵活的,看到李楹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心底里一片喜悦。 “你速回柳林镇,告诉你家练总,尽把心放在肚子里。是他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当官的果然还要用当官的来对付。听着李楹一副斩钉截铁的语气,范德彪心里高兴得很,面上狠狠地点头,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敦厚老实人形象表现得入骨三分。 命人送走范德彪,李楹坐在书案前,冥思许久,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和一份上书。前者交由陕安分巡道道台张守岱,后者给布政使毛震寿。 毛震寿就不必说了。在陕西动荡,西安被围的情况下,布政使已经是汉中府可联络的最大上官了。战功封赏,一应皆毛震寿置下。 李楹在请功的上书上狠狠分润了一大笔功劳给毛震寿,这对近半年来连战连败一片焦头烂额的毛震寿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按照官场规则,如此就足够了。可有了杨光澍这个武知府后,李楹怎么想心中都不安宁,万一姓毛的也利令智昏了呢?所以他牵连上了分巡道台张守岱。 张守岱,这可是个大人物。汉中府的直属上司,驻址汉中,奉命办理地方军务,负责修治军械,构筑城池,巡视南山各处要隘事。虽然因为有毛震寿的存在,被压制了光芒,可他要犯起拧来,毛震寿也要让他三分。因为张守岱是出身海丰名门张氏,世代官宦子弟,叔父张衍重、张衍熙尽皆两榜进士出身,族叔张洵更为翰林院庶吉士,叔祖张映台同样进士出身,祖上张映汉更曾任湖广总督,刑部侍郎,户部侍郎等。著有《毛诗汇参》12卷,《毛诗韵考》8卷,《韵学弟子训》4卷,《奏疏》30卷,诗稿若干卷,名满士林。 而张守岱自己呢?道光二十三年举人,二十五年进士,先为翰林院编修,后做吏科给事中,清贵的很。现在外放,数年升职道台,可以说已经是走上了升官的快车道。不出意外,十年内封疆大吏可期。 这样的一个人,毛震寿哪里敢轻易得罪,杨光澍也不放在张守岱眼里。且张守岱为人清廉,尽忠职守,官场民间声名甚好。不管是张守岱为自己名声考虑,还是为家世着想,多伸手的事他除非走投无路,肯定能不做就不做的。李楹给毛震寿的请功文书中,分润的也有张守岱的功劳,就不怕张守岱再贪墨战功了。 有这样的人来牵制,李楹才敢对范德彪放出让刘暹放心的话。 而何至让李楹坚信张守岱会出手相助的原因,只一文武之分就足以了。 杨光澍是任了知府文官不假,但张守岱、李楹这等正派两榜进士,可都没谁把杨光澍看成科场出身的自己人。 …… 青石关,毛震寿行营。 接到杨光澍的报捷文书后,毛震寿乐得自是哈哈一笑,自从洋县大败之后,他就已经被北京点名批评了,这封捷报对他来说可谓是一场及时雨啊。但继而他就又皱起了眉头来。 杨光澍是什么人,如果是当初任命他暂署汉中知府时候的毛震寿还不清楚的话,现在的毛震寿可就看的一清二楚了。这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汉中府城被围期间,杨光澍做了什么好事,毛震寿青石关近在咫尺也是清楚地很的。他能有这本事这能耐?毛震寿一万个不信。 如果自己把捷报报给了潼关的钦差大臣胜保,和在陕鄂边界与太平军对峙纠缠的西安将军多隆阿,后脚捷报又出了问题,那可就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死了。 毛震寿立刻命人往城固柳林镇打探。 第二天,派出去的人手还没折回来,城固县令李楹的报捷文书却快马送到青石关来了。毛震寿打开一看心头震了震,城固县文书上所报战果只有六七千人,比杨光澍的万人少了老一截子,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战功何人所得,不是知府杨光澍,而是城固县的一个无名团练练总刘暹。 毛震寿黏着文书这时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肯定是姓杨的狮子大张口没和城固县谈拢,就先上前一步要把战功整个夺走了。否则李楹的请功文书上,自己跟分巡道张守岱的功劳一个没少,怎就把知府给忘了?李楹这是反击到了。 心底里毛震寿甚瞧不起杨光澍的粗鲁和不守规矩。你文场是文场,军伍是军伍,既然脱了武职进了文官系统,那军伍里的一套就休要再耍再用。太粗鲁,太粗鄙,吃像太难堪! 但毛震寿却清楚杨光澍自己必须要保。他是自己的人,不提这半年来杨光澍给自己送了多少好处,只因为他是自己的人,毛震寿在眼下局面要保持住自己的权威就必须保住杨光澍。否则他布政使的权威就真的要丢的一点不剩了。 “嗯,就给那练总一个把总顶戴,李楹加通判。” 做到一省布政使高官的人,政治智慧绝不脑残。毛震寿知道杨光澍这样吞吃全部战功的行为是不可行的,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吃独食了。所以对李楹和刘暹必须加以安慰,反正汉中通判也是空着,两个月前死在了支援凤翔的战场上。那就拿来安慰住李楹,只要李楹安稳了,那个小练总就是再不愿意也蹦跶不起来。 “报——”布政使衙门经历司经历文运熙飞一样冲进来,“大人,张道台上书汉中知府杨光澍贪庸误国……” “什么?”正要提笔而书的毛震寿浑身一震,啪,手中笔杆掉在了白纸上。 第二十三章 赏赐 ps:数据太寒颤了,大家江湖救急!收藏推荐,多谢了! 飘飘白雪覆盖大地山川,日前还一片狼藉的柳林镇外,眼下净白的若闺中的处子。所有的痕迹都在雪花下掩盖,除了镇子西口那突然多出的一片绵延的坟头。 “一二一,一二一……” 镇子外重新围起一片校场,面积较先前新兵营还要大很多。只是跟原先的青砖围墙相比,现在的校场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层半人高栅栏。 雪花飘落的天气,军营的作训依旧进行中。部队打了一大仗,有所伤亡,可更见历练和精神。 队伍也不再以小队为单位训练了,变成了百多人的中队。 挥刀舞枪继续在进行,弓手和鸟枪兵的训练更紧三分。尤其是鸟枪兵,一刻钟二十发是他们合格与否的基准线。 注意一点,清军的鸟枪不是燧发枪,而是火绳枪。即便刘暹将之的火药葫芦简化为了‘纸弹’,速度也一样远不及燧发枪的。当然,依照刘暹如今的力量,不计成本的去制造燧发枪完全是能造得出的,但他的地位以及手中的资金物资,显然没达到能供其任意挥霍的地步。 火绳枪自就也只能先将就着了。 掷弹兵的场地扩大了两倍不止,一大队二大队和营部,三个掷弹兵小队的兵力从不满编的二十人左右,全涨到了满编。总人数扩大一半! 而士兵队列的练习就更下功夫。 全军上下也没谁再固执的认为列队正步是花哨功夫。队伍与蓝朝柱的这场大战,一大队二大队列队排击的鸟枪中队,杀伤力令人膛目。 遐想一下,如果队伍里每个人手中都拿有一杆练总口中比鸟枪射的更远更准,速度更快很多倍的米涅步枪,那自己一千人列队排击,硬碰整个逆匪也不在话下。 刀客不是满清的朝堂,这儿谁的脑瓜子也不顽固。战斗力第一位! “全体都有,向后——转!” “全体都有,向左——转!” “齐步走……” …… …… 震耳欲聋的操练声清晰传到柳林镇百姓耳朵中,柳林镇百姓却丝毫不觉得有嘈杂,反而是听着这刚劲有力的喊叫让他们倍感心安。 刘暹上身皮袄下身棉裤,脚穿皮靴,头戴着毡帽。站在镇子东口的哨岗顶上,衣服裹了厚厚一层,整个人显得很是臃肿。 “妈的,人怎还不来?” 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就这么一会儿,刘暹脸都冻僵了。 范德榜踮起脚极目往东眺望,茫茫白雪,啥也没有。寒风哧溜溜的往他脖子里钻,只片刻,就冷的受不了了。 “之前说的就是这两天,昨个不来,今个还是到的啊。”跺跺脚,范德榜一边说一边小鸡一样缩着膀子。 这可是关乎官身前途的大事,事关重大,可不能糊弄人啊。 但岗哨顶上真的太冷了,左等右等都等不见人影,刘暹受不了了,身子骨根本不能跟他比的范德榜更清鼻涕横流。“走,回去暖和暖和,喝杯热茶。”二人正要下哨岗,范德榜气恼的再往东看了最后一眼,身子猛地僵住了。 刘暹一看心中动起来,扭头向东看下一刻身子也不动了。雪地里几个小黑点渐渐浮现。奇迹出现了! 二人相视一眼,内心都是掠过忍不住的惊喜:“上头的赏赐这么就下来了?” 二人爬下岗哨侯到下面,不多久就听到了范德彪熟悉的声音,大嗓门震天响起:“五哥,大哥,县里的张典吏来了。” 刘暹被风雪打的眯起了眼,但来者何人还是看的清清楚楚。一行四骑,当先两人除了范德彪外可不就是县里的典吏,两千义勇营的营总张守山么。 距离刘暹还有两三丈远,四人勒住了战马。张守山利索的从马背跳下,他高昂着头,头戴裘帽,一身皮衣,腰间挂着腰刀,风雪吹下颇有一股精悍的味道。两个捕快在后牵着马。 刘暹大步迎上,“有劳典吏,辛苦,辛苦了。” 张守山面对刘暹不敢有半点倨傲,自己今日跟对方地位就已经相差甚多了,来日更会有天壤之别。“刘大人,刘千总,守山给您道喜了。知县老爷在上头给您请的军功,赏赐已经发下来了,您是六品千总衔,还有两个七品把总顶戴和八张空白告身。我城固县,前几十年出了胡锦杨柯芝二位,为民传颂不绝,今日跳涧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张某人往日里多有得罪,刘大人可千万好海涵啊。” 张守山往日并没与刘暹乃至刀客们结仇,这后头的话说着腔调油滑打趣,更明显的是恭维啊。 “哈哈哈……”刘暹应景的大笑来,“张老哥说笑,说笑了。” 把臂引着张守山等人朝己家营地去,沿途问起县城的情形。由张守山口中得知,在大雪下起的第一天,城外的义军就往东撤去了洋县了。 而义军首领曹灿章治军甚严,县城虽然被围多日,周边乡里却并没受到什么祸害,只是明显的一批穷困百姓和走投无路的流民随之入了伙。 曹灿章在退往洋县的时候,队伍已经从几千人增至了万人。 张守山这次来柳林,主要就是打个前站,让刘暹放心。待到雪停,不仅是县城的李楹,连府城的分巡道台张守岱都要亲至。 这一次,城固县在汉中万马齐喑之局下出了大花彩,刘暹这里出了一个千总俩把总,知县也成了署汉中同知。 与领兵增援凤翔最终死难阵上的前通判相比,同知姚静臣则在与李蓝军对阵时候弃军而逃,直接被夺了顶戴花翎,打入牢狱了。 也亏得如此给李楹腾出了一个官儿位,眼下的李楹当春风得意了。一个步入官场刚刚两年的新人,已然坐上了五品官位。 而对汉中府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李楹与张守岱连结了一体。作为分巡陕南的道台,当张守岱直接与县级势力结合,其在汉中官场的地位陡然呈直线猛增。他再面对布政使毛震寿的时候,就有了分庭礼抗的底气和资本。当然,其势还是要远小于毛震寿的。 “恭贺五哥得升千总。”范德榜激动地嘴唇都哆嗦了。 六品顶戴啊,六品! 自己这条路真瞎猫撞上死耗子,走对了。跟这样的带头大哥做事,何愁将来没有出头之日,不能飞黄腾达啊。 第二十四章 啊呸 ps:求收藏推荐,多谢了! 汉中第一场雪,来得急去得也快。而雪停后的第二天,柳林镇就接到消息,迅速准备迎接事宜。明天,县老爷先到,道台大人后到,张守岱已经亟不可待的要来看一看刘暹这支半年来唯一让汉中军政大员们脸上有光彩的队伍了。 “这些新添的坟头,就是两战逆匪尸骸所埋之地?” “正是。每片坟场,一座坟头下,少则两三具,多则四五具,皆逆匪尸首是也。” 大群衙役兵勇两边护卫,张守岱走在最中间,李楹稍后晚上半步,刘暹则再后半步。 “好啊。柳林这两仗打的好啊。可给汉中送来了及时之雨。顿灭逆匪嚣张气焰,让我良善军民皆心气一震啊。” 张守岱声音中带着感慨,不加掩饰自己对刘暹的赞赏。刘暹连道大人夸赞,张守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似苦涩庆幸交集,意味深长。 二人合计为刘暹带来了一万三千两白银,县中再是三千两,张守岱直接拨调了一万,另外还带来了一批军械和粮草。他是陕南的分巡道,职责关隘,手头可确确实实握着大笔钱财的。 校场上,千人肃立。像一根根钉子,毕露着锋芒。 后世军人的军姿,挺拔、有力、刚强,绝不是眼下绿营兵和丁勇那松垮的不像样的姿态可比。张守岱第一眼看上去,脸上就浮现出一股忍不住的喜悦。心头一个声音告诉他——这绝对是一支强军。 刘暹心头全无担忧,眼下他的队伍,历经过先前大战的磨砺不说,只看表面,绝对的光鲜无比。因为这是时代的差距! 冷兵器军队的精气神,直接取决于自我的意志和战力的表现。而后世的现代军人,就是那些奇葩的阿三哥,只要不搞那奇葩的阅兵杂技表演,仅仅队伍排列而行,也能算威武的。 军姿,军人面貌举止,在后世已经完全深入进军人的灵魂。 “咚咚咚……”礼炮响起。 伴随着震耳且节奏鲜明的鼓声,一大队、二大队,营部,近千名将士十人一列,依次正步从观台的下方走过。脚踏大地的震响,步伐臂膀的整齐划一,积极激昂的气势,一股从来无有的激动震撼袭上张守岱、李楹的心头,让张守岱、李楹等不由自主的全昂起头颅,挺直了腰身。 “有如此虎兵,我汉中无忧也。” 完全是失礼的大力拍着刘暹肩头,张守岱激动地都不能控制自我。这些生活在晚晴,从没有看到过现代军列的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严整的一幕后全都彻底被征服了。 刘暹此一刻在二人心中的评价,做火箭一样直直的升高。李楹先前对刘暹的期望再高也高不过刘铭传,可现在心中却隐隐有一种刘铭传比起刘暹也不算啥的念头。 出兵—— 当中午的欢庆结束后,堂屋中谈起正事的张守岱第一句话就是要刘暹出兵。出兵褒城! 追击城固民团残部的蓝营义军,在民团越过秦岭,进入西安府地界后停了下来。蓝朝柱还没进军关中的想法和实力,渭水流域现在虽然已经成了真神教暴徒的自留地,可大部分的县城府城还牢牢控制在清廷的手中。 蓝朝柱要大军入渭水,就必须敲掉秦岭北麓的盩厔县城【周至】,可他现在连汉中都未扫平,背后锋芒毕露,脑子傻了也不可能进军秦岭北的。 可追杀城固团练不成的蓝朝柱也不愿意就这么空手回洋县,回兵的途中他就兵锋一转,大军杀到了褒城。 褒城离府城很近,比城固还要近,地理位置也极其重要。蓝朝柱若占据了那里,他就隔断了府城与凤县、留坝厅、略阳、沔县等地联系,同时让李蓝义军完全包抄了府城城固两地。 府城清军兵勇五六千人,加上义勇和杨光澍召集来的那群无赖军,人数直逼上万。但真正能打仗的又有多少? 仅仅陈天柱下属的镇标,毛震寿手下的易佩绅部,两千人凑合。 这两千人是清廷维系汉中的关键力量,不要说毛震寿不同意让易佩绅部解褒城之围,就是他同意了,张守岱也要反对。 不要说府城危急的时候易佩绅部不在南郑城内,只说易佩绅部是汉中清军仅有的两支敢战之师之一,张守岱就不想要他冒一点险。 这一次张守岱直接带来了一万两银子和二百支鸟枪,一百桶火药,三十匹驮马,再有战马二十匹,这么大笔财富除了赏赐刘暹两守柳林镇的战功外,未尝没有一分买命钱的意思。 只是校场阅兵,刘暹部出于意料的‘精锐’,让张守岱大大的没有料到。可在对比了刘暹部与易佩绅部的孰轻孰重之后,解褒城之围的命令,或是说请求,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刘暹沉没了片刻,脑子里千百个念头唰唰唰的转过。再抬起头时,神情只剩冷冷的肃穆,起身向张守岱行上一礼,“标下领命!”赫然是这么短短的考虑间答应了下来。 李楹脸色露出一丝诧异,他印象里的刘暹可不是这么一个‘死脑子’的人啊。褒城外蓝营义军人数虽然不多,却全是一等一的壮汉青少,都是义军的主力,远比当初蔡昌龄来袭时强劲。刘暹千人之力去进军,再没脑子的人也该推辞推辞吧? 看看府城方面推出来的战友是谁,卢又雄而已。此子本来只是川中的一大混混无赖,之前带勇就以搅扰地方闻名,在鄂被勒令就地正法。卢又雄逃命川中不知靠什么走通了成都将军福济的路子,被福济奏请开释,又招集无赖数千人,至各处打仗。因并非奉令招勇,亦无处领饷,所以川中待不得了,就到了汉中投效。 毛震寿因饷绌不收,又乞请陕安道台张守岱收留,张守岱听闻过卢又雄的破烂名声也拒之,如果不是南郑知县周蕃寿与他有亲戚关系,授意地方绅士出面挽留守城,卢又雄就是在汉中也待不住。 此人只有兵卒不满两千,却报饷二十余营万人余众,以图冒领。手下丁勇酗酒、赌博,恣意消耗官库钱粮,扰害城中百姓,短短俩月名声在南郑就烂到了臭不可闻的地步。 这次令卢又雄出兵褒城,明显就是要一脚将他踢出去。 “与这种腌臜货色合兵,还不如我等单干!”听说了卢又雄的为人事迹之后,齐大林第一个大呸了一口吐沫。 第二十五章 马队 ps: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大人,此战刘某出战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我部与那卢又雄互不相属,也互不相搭,我们各走各路,各打各的仗。 第二,此战一切行动,系出自我心。府城那边,还望大人给看着一二,要一些人别瞎指挥乱扣帽子。” 不理会张守岱尴尬的脸色,刘暹正色说道。 “当真如此?” 张守岱脸皮有些薄,被齐大林的一声呸搅得脸都热了。正要张口再许诺下东西和给一些军资粮饷的,听了刘暹这样的话,真喜出望外。 在汉中,在府城这半年,他何曾听到过如此干净利落的允诺。两个不是条件的条件,比起其他队伍的开拔费、赏银、加饷等等要求,真是天地之别。 “好好,这才是关西男儿,朝廷干城。刘千总,你尽可的去打仗,张某人绝不会亏待了真正忠心为国的忠良。所有的消耗和钱粮、抚恤,本官一个铜子不会少,只会更多。”说话中激动地脸都充血了。 “那就谢张大人了。”刘暹在张守岱火辣辣的眼神以及李楹不平静的目光中,双拳一抱,脸色镇定如常。 这一次,要来一场野战的考验了! 张守岱、李楹走后,刘暹立刻布置人手。以刘卓、范德榜二人留守柳林,辖制辎重队、营部一小队鸟枪兵,近来相投的新兵营二百余人,和一大队、二大队各一小队,劈山炮四门。 总兵力近乎四百人,在大局稳定,乡野只有少量败兵余勇匪寇的情况下,如此足以保证柳林的安全。 毕竟数十名轻重伤兵和铸造这一块先下都在柳林镇。刘暹即便老巢双溪有失,也不愿柳林有事。 而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干脆利索的答应了张守岱,刘暹没多给手下人解释。齐大林等看了刘暹态度,也谁都不多问。刘暹军不是红党赤军! 第二天清晨,五十余骑策马从柳林镇奔出,直直的往西北方投去。那里是褒城的方向,褒城还在南郑之北。 寒风像刀子一样挂着,很快刘暹脸皮冻的都要僵硬了。不得不说义军斗志强悍,在这样的天气里竟还围攻城池。 刘暹厚实的皮袄下面带着一个银色版块,如果是刘卓等人看了到,肯定十分熟悉,就是那伴随着刘暹一起来到这个时空的行星探测仪的一部分。 一个多月过去了,每天都在吸收着太阳能的它,能量当然还在红色警戒线以下,但扫描覆盖的范围明显扩大了不少。眼下扫描直径已经接近十五公里。 刘暹针对此次进军褒城之战,七成的计划和希望都压在了它身上。 五十余骑,已经是刘暹手中所有的战马了。队伍中能骑马砍杀的人远远超过这个数字,没有战马也是白搭。 四十多里路对于骑马来说不是很长,又因为不能过于靠近褒城城下,柳林与之之间的距离实际就是三十多里。 就算照顾马力,正午时分刘暹一行也赶到了花雪湖。而所谓的花雪湖,雪者薛也,真正的名字该叫花薛湖,因间隔花果镇和薛家集两个集镇两个大姓而得名。从这里继续往东北奔,不过十里就是褒河,褒城,就在褒河的另一侧。 刘暹来路上沿途打探,知道这花雪湖边儿驻扎的就有一支蓝营义军的队伍,并且配有马匹,显然是义军放在河对岸的哨探。 那支义军究竟有多少人,就没人确切知道了。有说一二百的,有说四五百的,还有说上千人的。 刘暹在距离花雪湖三四里的地方停下了马,一行人进了一处荒废的村庄,不敢生火造饭,全部啃硬邦邦的干粮和肉干,同时从马褡子里取出豆饼喂食战马。 马这东西吃的比人多得多,一褡子豆饼当不了它们两天吃的,可你要是不喂它们吃豆饼这种精料,就啃外头地里的荒草,顶多三天就会刷一层膘,而一匹战马在冬季刷上几次膘后,这匹战马不死也废了。 趁机会,刘暹拿出了怀里的仪器,从仪器上他可以看的清清楚楚,距离自己前方偏北22°,长度1.74公里的地方,就有义军的一处小寨。人数有三百一十四人,马匹三十七匹。 虚拟地图上,除了别的村落和湖边上那一块小红点密集的营寨外,其余在自己所停留的村落与湖边之间,还散布着二十五个小红点,也就代表着二十五人。 虽然不清楚这二十五人是不是全都是义军,但二十五人当中七个带有马匹的,十层可能就是义军的探骑。 而褒城距离村落的距离也精确到5.65公里,花雪湖距离褒城不到八里地。 一切都在扫描范围之中,但刘暹并没让仪器对城下的义军进行精确扫描,他只需要知道城下义军有五千多人就足够了。仪器中每一分毫能源都是要珍惜的,刘暹将它们用到了花雪湖与褒河之间的路上。 发现除了花雪湖这里的一波外,义军在褒河以东还放置了另外两座小营,也是三百来人,河东的义军总数当在千人。 “魏明,你带三十人留在村子里。我领人去扫了逆匪在外头的探子探骑。逆匪气焰正盛,如果寨里还有马匹,马队还有实力,定会出动追击来。我会引着他们在村子北头穿过,你注意一下时机,把握好距离,他们来的时候,你给我拦腰一截,一定要做活干净利索,一击致命。” “五哥放心。村子北口的地形咱们来时看过,离路近,还有柴垛遮蔽,弟兄们藏在后头绝不会露马脚。” 魏明是刀客里的老兄弟,一手漂亮的马术,刘暹都比不了。他一口答应下,没争抢着要替刘暹去扫荡。这是刀客留下的传统,带头大哥一马当先,绝没跟在人屁股后头贪生怕死的。 二十多骑悄悄的在村子西头转了出来,每个人都摩挲着马鞍旁边的马刀,刘暹更多的一件东西,一柄燧发双筒短铳,也就是手枪。这是毛震寿送的,表示了赞赏之意。 不用捣腾什么火绳,燧发枪可真方便太多了。刘暹非常喜欢这个礼物,虽然就世界火器发展而言,这把短铳已经严重落后,但在现在的汉中,必要时候它就是刘暹的保命本钱。 “弟兄们,跟我上——” “杀一个步哨,二两银子;杀一个骑哨,五两——” “杀啊——” “杀——” 吆喝声中,刘暹首先打马冲出。身后二十来骑,散开成三股,扇面一样扩成一百多步宽的横幅,个个驱动马匹向着花雪湖冲去…… 第二十六章 初战已毕,友军何在? 战马在飞快的奔驰,长满荒草的地面带着点点残雪在刘暹眼前飞速的流过。二十余骑已经汇成了一股,马蹄疾踏,带起点点泥土。背后三十余骑义军在纵马疾追,大呼高喝声中充满了气氛与激怒。 两股马队一前一后,间隔着不到五十米距离,向着刘暹来时的方向奔驰着。 村落中,魏明等三十骑早已全部掩伏好。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到近,所有人都知道,猎物入圈了。 一刻钟后一切结束,战斗有了最后的结果。三十五骑追来的义军,战死十五,受伤被俘、投降十七,只有三人逃脱。 算上刘暹扫荡时击杀的五骑,共计三十七骑,花雪湖边义军营寨的探骑,十去其九,对刘暹再无半点威胁力了。 刘暹手下也战死了四个,重伤三人,他再留下五个轻伤的照顾重伤员和驱赶马群往回走,手下不连他自己和魏明,正好是四十骑。 四十骑不多,连攻克花雪湖边上义军寨子的能力都没有,但用来侦查以遮掩手中bug存在的作用,那是足够了。 刘暹带着队伍耀武扬威一样从花雪湖义军营寨边上扫过,营寨里响起对方愤怒到极点的破骂声。而这些破骂声,无疑就是对他们一行人最好的奖励。 花雪湖寨升起了黑色的烟柱,鸟枪不管打到打不到,打准打不准,乱砰砰的向着刘暹一行放了好一阵子。却也同样提醒了左右两边的另外两个义军营寨,有情况。 但幸运的是,花雪湖左右两边的义军营寨并没有花雪湖寨那般多达四十余骑的马队,他们两寨加一块都没花雪湖寨探骑多。 所以刘暹在再付出了五人死伤的代价之后,就彻底压制住了褒河东义军山寨的活动范围。 而这个时候,褒河西面的义军大部队还没做出任何的反应。 是因为相信己方在河东岸的实力,还是怎么着?刘暹又找借口进了一处人烟绝迹的村落,细细看了虚拟地图,今日河东那边也没攻城啊。 下午太阳偏西时候,刘暹的步军大队赶到了花雪湖。没有做任何的停留休整,立刻就开始着手进攻。 刘暹要魏明带队密切观察河西义军的动静。 “泼水,快泼水,把被子浸湿透喽!” “这辆车转轴不行,拿根好木头来……” 欺负寨子里的义军没有铁炮,刘暹让部队直接在花雪湖寨前三百米处准备进攻。 一辆辆土坦克被飞速制作了出来,拿着刀枪盾牌和火药罐、火药包的兵勇站在了土坦克的后面。 刘暹是千总了,手下的人马也就从丁勇上升到了兵勇。虽然没人穿 绿营那一身烂皮。 “进攻——” 土坦克所需要的木料随处可取,棉被、转轴、木轱辘,早在队伍开出柳林镇的时候就预备下了。所以整个战前准备时间没超过两刻钟。 “砰砰砰……” 寨子里再次升起了黑色的烟柱,比之前粗壮了很多,数量也从一根变成三根。寨子里的鸟枪也发疯的向缓缓推进的土坦克开枪。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鸟枪对这玩意儿根本没用。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 大家不要以为土坦克这东西是抗战时候才出现的。在眼下这个战火连天的年代,土坦克已经出现很久了,只是名字不是这个名字罢了。 李蓝义军在四川时用过,蓝朝鼎攻绵州,李永和攻眉州,都出现过它的身影。李蓝军残部入陕南的时候,也用它抵抗过城头清军鸟枪兵的射击。 “轰轰轰……”火药罐爆炸的声音。 在土坦克还没靠近寨门的时候,里头的义军就奔涌的冲杀了出来。跟在土坦克后头的掷弹兵首先投出了自己的武器。 连绵的爆炸声爆掉了营寨义军中最勇猛的一批人,接着是鸟枪手和弓手的射击,以及随后冷兵器人马的猛烈挥砍。 十辆土坦克,身后跟了一百多人,连同里头的‘驾驶员’,二百人在诸多优势之下,轻松地就扑灭了营寨义军的这次反扑。 刘暹将手中马刀向着前方一劈,嗷嗷叫的数百兵勇扬起刀枪就冲了上去。义军营门闭不上了,营寨也就破了。 三百来人,全部青壮,在小百人战死之后,剩下的都做了俘虏。 花雪湖两侧的义军营寨在见到花雪湖被攻击后,立刻就派兵来援,只是在排枪和火药罐下纷纷败北。当花雪湖被刘暹彻底拿下之后,两寨剩余兵力果断的放弃了各自营寨,合兵一处退往褒河。在刘暹再领兵向褒河逼近的时候,那剩余的两寨兵力依靠着一个村落就阻挡在了面前。 野战,就这数百残兵,一大队二大队任何一部,刘暹都有胜利的把握。可是攻杀入村落,鸟枪兵、掷弹兵就等于被废武功,可以依靠的只有刀枪肉搏。这难度和伤亡就大大的增多了! 同时在褒河西岸,一支数目不详的马队逡巡徘徊,魏明发现后派人急报刘暹。让刘暹掐灭了进攻村落的最后一丝念想! 退兵到花雪湖寨,天色已经昏暗,刘暹在修缮好的棚屋里第三次打开虚拟地图,他得到了褒河西义军马队的较确切数字,三百余。可同时他希望找到的友军卢又雄部,依然的不复存在。 花雪湖,距离褒河七八里地,到褒城不足十里,刘暹今早从柳林镇出发这都已经踏步战场了,本身就在府城的卢又雄部怎么还不出现? 心中深深怀疑卢又雄根本没进战场,当是中间找个地方停那里了,刘暹还是派出马队向府城方向搜索,同时范德彪带人往府城报捷,以安一安府城人等的心。 深夜,南郑。 周蕃寿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人,如果可以做到,他只想把眼前这人给揉成肉泥了,再捏的扁扁的。 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重了卢又雄,相信这个表亲不会坑自己! 现在,自己都要被他坑死了。 “卢城,我告诉你,刘暹已经进到花雪湖了,还拿下了逆贼在湖边的一座营寨,毙杀二百,俘贼二百。你叔他准备怎么办吧,是不是连汉中也不想呆了?” 周蕃寿真真要给气死了。卢又雄出府城走了不到十里,在龙江镇就给顿住了。不提渡不渡褒河,直线距离龙江离褒城都有二十里,适才刘暹遣人报捷,并求知友军位置的时候,满堂文武的眼睛都看向了自己,周蕃寿那一刻脸皮烧的都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就是我说的,你回去告诉你叔,褒城必须救。不然的话,日后在汉中……,休怪我不讲亲戚情面!”说罢,摔袖而走。 第二十七章 一场野战 对府城,能给的压力刘暹已经给尽了。 他小小一个千总,在布政使、道台、总兵面前真的牛不起来,与其对卢又雄的止兵不前表示愤慨气怒不已,还不如当着一众文武的面问一声友军何在! 脸皮,面子,对于府城的几位大员们来说,更甚于小小一千总的愤怒,即便这个千总很能打仗! 第二天晨起,天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一片,如同笼罩着一层灰色的轻纱。 东方的天际已微露出一抹蛋白,朵朵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被朝阳初升的一丝光芒映衬的像是浸染了红色的锦缎,露出淡淡的绯红。刘暹都没去在虚拟地图上找卢又雄军的影子,即便卢又雄迫于府城的压力进军向前,也不可能在夜晚进兵。 刘暹的目光放在了对岸的义军身上。魏明传出的探报说,大队义军趁夜渡过了褒河,已经跟东岸残兵汇集到了一处。虚拟地图上那个扩大了多倍的红点群,证实了魏明探报的正确。 应该有一千义军步兵和三百多马队赶过了东岸,地图显示村落中人数有一千八百余,战马三百余匹。 “怀亮,咱这一战,是输是赢,就全在你的火箭队身上。要是关键时刻拉了稀,我砍了你——” 刘暹看着眼前的得力臂膀,口中杀气凛然。 曹怀亮一拍自己胸脯,“五哥,你就放心吧。火箭队绝不是怂了的软蛋!”真要是在战场上出了大篓子,不用刘暹砍他,曹怀亮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这一战的敌人可是有三百多马队的,火箭没用对了,刘暹的整支心血也就完了。 残月像一块失去了光泽的鹅卵石,被抛在了天边。慢慢的天地间的朦朦灰色褪去,凉凉的轻纱似的水雾在空中弥漫开来,直等到太阳跃出云层的那一刻,万千光芒洒下,轻纱拂笼的大地才一点点的暴露在人们的眼前。 汉中多江流,水汽湿重,每到秋冬时节,这里的清晨多是有水雾弥漫,今天也是这般。 刘暹军已经吃完了饭,队伍鱼贯而出,在寨前的空地上列开了一个中空的大方阵。 当头的是三列鸟枪兵,崭新的鸟枪在朝阳下泛着乌色的光芒。这该感谢张守岱,如不是他送来了三百杆鸟枪,刘暹不可能全部给主力部队中的鸟枪兵换装。 三列鸟枪兵后是一排长枪兵和一排刀盾兵,八门随带的劈山炮和相应的辎重,以及部分兵力,都在大方阵的中心。 方阵是正面厚,三面薄。 义军方面,打着陈字旗号的首领没有退避。鼓号响奏,一千五百步兵和三百多马队,也排列起队形来,向着缓步向前的刘暹军奔来。他们的速度比刘暹所部快上很多,所以的,队形的排列也松散零散了很多。 “呜……呜……”角号沉闷的声音响起来,这是加快速度的号令。看到对手整军而来,刘暹下令加速。 两军距离越来越近,咚咚咚,方阵中心两辆鼓车响震了起来。 行军中的队伍开始在行进之中调换起脚步,兵勇都是经过新兵营那段严格训练的,脚步跟鼓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事实上在训练队伍齐步走的时候,刘暹就烦恼着一件事,自己该如何在战场上让全军上下脚步统一。难道像欧洲人那样敲着小鼓? 这个想法瞬间就被他抛弃! 不管是从审美观还是在个人感情上,他都无法接受。 那么用腰鼓呢?安塞腰鼓!!!! 思来想去没有办法的刘暹认同了。虽然审美上依旧令他不忍目睹,可至少感情上比起小鼓好多了。 接着刘暹针对短期内自己军队少,尤其火枪兵少的特性,在军中设立了鼓车。这至少是在大队规模级的,一辆鼓车,足以发出震动所有人耳膜的响雷声。 “咚……,咚……”牛皮大鼓震动人心。当数百人以脚步和着鼓点时的响动更震撼人心。 马武走南闯北,听说书中无数次提起战场上“鼓号齐鸣”的说法,但也只是听听而已。李蓝军打仗也有鼓号,却仅仅限于十分简单的联络。而现在…… 对面的响动和声势,真的让他震惊了。震惊之中的他也没有发现,本来士气高昂的己方兵马,此刻……似乎士气慢慢低落了…… 刘暹骑在马上,从马背上看下去,自己这支一色青黑装束的队伍,真的很有范儿呢。 班长袖章上带着一道黄线,小队长袖章上带着两道黄线,中队长三道黄线,大队长四道黄线,全军只有刘暹的袖章上缝着一道红线。赤红赤红的……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一头猛虎,昂首啸天,气势逼人。它的绣工神态远算不上栩栩如生,可却有一番气吞万里的气势。 这是刘暹的军旗——黑虎旗。 他不想在这上面玩什么花花,一是认为没必要,二是觉得军旗就应该俭肃。 虎是勇猛霸气的象征,中国自古就有以虎为军旗的传统。而黑色是刘暹选定的颜色【避满清的忌讳,其实他更想选红】,如此就是黑虎旗了。 一个中队一面军旗,旗子绑在加长的长枪上,旗手们高高举着黑色旗帜,雪亮的枪尖笔直向上直刺天空。 “刘暹,亏得柳林镇两战让他得了偌大的名声,原来是一不知兵之辈。精锐主力集中于正,两翼后方何其薄弱。 庄心泉!” “属下在。” “带着马队,给我从姓刘的屁股后面杀过来。要给我狠狠的捅——” “哈哈哈……” 马武说的粗鲁,周边的亲卫、头领都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本来为刘暹军队所震的神色,立刻和缓甚至完全不担心了起来。 马武刚才大意了,可他毕竟经验丰富,回过神来立刻就想出了这个法门搬回了局面。 “驾驾……”三百余骑策马奔出,斜着错开刘暹军的正面。 刘暹不为所动,大鼓声依旧,队伍行军依旧。 “压上去,给我吸住刘贼的正面——”马武将大手挥起,一千五百步兵立刻就分出了三分之一向着刘暹军正面压去。 其中鸟枪弓箭赫然占了五百人的一半还多。 刘暹应该庆幸褒城城下的这支蓝营义军,虽然是蓝朝柱的主力精华部队,可最初的作用却是用去追击残敌的,根本就没有携带重型炮火。否则他就有乐子瞧了。比如当初柳林镇挨轰的那些重炮,来上两门—— 第二十八章 属于神仙的‘神奇’ 五十步距离,大概七十米左右。 看到义军冲锋人群中已有箭矢飞射起来,刘暹也不再等下去。抽刀向前一记虚劈,“砰——”整齐的一次齐射,战斗就正式打响了。 刘暹军三列鸟枪兵最初的几次齐射玩的很是漂亮,整齐划一,并且冥冥中老天在保佑一样,点火率高,精准度高。 一榔头直接将冲锋的五百多义军给打散了,那其中的二三百鸟枪兵弓箭兵只少少的又分散的还击了几次,取得了一点更加少少的战绩。 义军冲锋兵群连死带伤倒下了二百人,后阵马武看的直吸凉气。这么猛准的火力,就是骑兵冲锋,破阵也要损失惨重啊。 马武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号角响起,再一波义军前突,汇合了退缩的义军接着向刘暹发起二波进攻。 “小鬼子的猪突战术真他妈廉价,连个农民都能玩的这么熟练!”先不管义军二次冲锋是否还依旧的斗志昂扬饱满,反正这种一波未停一波又起的进攻在刘暹眼中就鬼子的猪突。 因为第一波进攻崩溃的太快,第二波攻击即便是相继而来,期间的空隙时间已久足够三列鸟枪兵装填弹药的。可以说第一批次进攻牺牲的二百义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相反,他们的失败还让三列鸟枪兵信心前所未有的充足! 自信让他们的动作不再走形,让他们的装填更加迅捷。排队枪毙士气的军队,自信是军人最重要的因素。 然而无论是刘暹还是对面的马武,这一刻的目光却都不在集中在他们的身上了。侧翼,义军的马队正在急速接近—— 曹怀亮眼睛放出了精光,“做好准备——” 在他的身侧,人数少少的仅有二十名,却全都是刀客老兄弟组成的火箭队,正两人一组校正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一根根三寸直径,铁皮壳,带尾翼,圆锥顶头的,特大号改进型俗名钻天猴。 两尺的杆长,不提外头的铁皮壳子,仅内装的发射药就有五斤重,辅之以阶梯燃烧,所以冲力很足。 爆炸药有三斤,用丝绸包裹的紧实无比,仅仅是为了增大一点点爆炸时的威力。 在之前的试验中,一枚如此样的火箭弹,飞行距离可超过百丈远,准确性甚高,爆炸杀伤范围更能覆盖三丈方圆。可以说比起西方此刻的同类来,刘暹手中的火箭弹完全是碾压式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如此威力的火箭弹,刘暹只要拿得出物资钱财,完全可以要多少就造多少,不存在半点技术障碍。甚至于他都能造出人工点火的消减版喀秋莎! 所以它的存在是刘暹仅次于金手指的第二机密,是眼下刘暹军内的第一机密。 不要说策马而来的义军马队不知道,就是刘暹军的绝大部分中低层都不晓得自己还有这么一手撒手锏! “杀——” 庄心泉挥舞着马刀,嘶声力竭的高喊着。 百步了,刘暹脆弱的后队就在自己眼前。冲过去,为死难在他手上的几千兄弟报仇—— 狂热与大功即将告成的喜悦气氛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马队。 “预备——” 刘暹后队的人马迅速向内收缩,内中的辎重马车也飞快调整角度,车厢并列排起了一道长墙。 一个小队的鸟枪兵持枪瞄准着,二十名的掷弹兵目光紧盯着,八门劈山炮更迅速的倒过了个,炮口对向奔涌来的马队。至于火箭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虽然他们距离后队一线撤的很靠后。除此之外后队的兵力就只有一个中队的肉搏兵和辎重队的三十多人了。 “砰——”一声齐射。 三十杆鸟枪打落了七八骑,这对于总数达三百多的义军马队来说,只是一点皮毛。冲锋中的义军马队丝毫没有顿止,一个两个继续的大呼高吼,马速甚至更快了。 每个人都知道鸟枪的德性,一枪打过半天装填,马队速度如果快了些,可能鸟枪都来不及发射第二击。 “轰轰轰……”四门劈山炮炸响。 “轰轰轰……”又四门劈山炮接着炸响。 电闪雷鸣之中,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八门劈山炮炮架往后猛的一退。百五十斤重的铁炮直接推到了慢坡的上半截,然后才劲力消褪,向下滑去。 八门劈山炮迅速复位,可要等到它们第二次喷出怒火,就需要看别的兵种的努力如何了。 火药罐远远地抛投来,刚刚侥幸从八门劈山炮的霰弹散射范围内逃的一命的义军马队,继续被猛烈地爆炸声包围着。 义军马队损失惨重! 即柳林镇阵亡的苏义之后,庄心泉,又一个数得上名号的义军头领倒在了刘暹手下。 八门劈山炮的散射,那是近千枚的石子碎铁角,百多步横幅的笼罩,任何之一打中了人和马,都是不死即伤的。 打偏的散弹在坚硬的地表上爆起无数的烟尘,义军马队零散的队列喷出一阵阵血雾,前面五六十名义军马兵和他们的战马同时以各种姿势倒向地面,后阵前方战场充斥着无法抑制的惨嚎。 惊魂未定,就又有火药罐送到。义军马队再倒下了二三十人,跟先前死伤在炮火下的同袍一样,人和马全都是血肉模糊,不管死了没死! 后排跟进的义军马队被这猛烈至极的打击给震撼,在一片混乱中,他们没听到庄心泉的叫喊和新的命令,很多人心中这一刻都生起了掉头跑的念头。但没人第一个开启这头儿,于是剩余的马队在继续前奔。 马匹的耳朵都给堵上了,甚至一些马匹的耳膜都给刺破,所以爆炸更多的是对人起了作用,而没有惊吓到战马。 “嗖……” “嗖……” “嗖……” 一声声疾啸,却又迥异于往日战场上听到的任何声音的尖锐啸声,猛的在半个战场上空响起。 声音至头顶传来,很多人不由自主的都昂起了头。老天!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迅速的看不清身影,而只能看到火药喷射的尾焰。 道道赤红色的焰火划过天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太神奇了!超出自己想象的神奇!这是一种属于神仙的‘神奇’! 第二十九章 胜利! “第二中队,出击——” “第五中队,出击——” 硝烟弥漫之中,齐大林、向发高举起自己的战刀,大吼中第四列、第五列肉搏兵齐步踏出,并随着鼓点的急促,长枪兵快步跑起,“虎,虎,虎——”三声大喊,一杆杆锋锐的枪头在奔跑中狠狠撞进冲涌来的义军群。 鸟枪兵完全退入了后排,但还保持着三列阵线,每个人都正紧张的装填着枪弹火药。 一个小队的掷弹兵随在两个中队后面进入了战场,很快战斗的正面战线就响起了两军都熟悉的爆炸声。 好不容易穿透了敌人的枪林弹雨,义军战士在大小头目的嚎叫声中奋起余勇,同样大声呐喊,挥舞刀枪往肉搏兵迎去,他们的指挥无疑已陷于了混乱,一部分在前进,一部分仍留在原地逡巡,可进入战斗的人数依旧超过刘暹的两个中队。 一黑一灰,两股洪流迎面撞击在一块。陈敬死死盯着自己正面十步外的一名义军战士,两人都手执长枪,那义军士兵眼神也盯中了陈敬,猛的加速猛冲过来。陈敬毫不避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手中长枪猛地刺出,他和对手同时刺中了彼此的胸口位置,义军战士的枪尖发出击中败革的闷声,枪杆立刻向上拱起,陈敬忍着胸口的骤然一闷,将身子一斜,枪尖就划着他胸前的藤甲滑去了肋下,而他自己手中的长枪,凭借着冲击的惯性自己穿透了对手的身体。 藤甲!一种惠而不费的战甲。刘暹手中的资本不多,却也足够他发动老巢的广大群众,搞出几百件这东西来。 那秦岭之地的山头沟壑中,什么样的藤条荆条找不到啊。 二守柳林镇的时候,藤甲的存在就让刘暹少损失了不少珍贵人手,现在这一仗,作用就更突出了。 那名一脸凶恶的义军长枪兵丢下了手中的长枪,双手无力的抓住枪杆,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脸上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在陈敬用力抽出长枪后,立即颓然倒在地上。 陈敬还没从自己杀第一个人的激动和惊惧中回过神来,旁边传来的一声熟悉惨呼声让他迅速惊醒。他同班同组的一个人,被一刀劈在了脸面上,正凄厉的惨叫着。陈敬踏前一步,长枪迅疾刺出,在那义军战士的腰上拉过一道血口子。他刚刚收枪,那义军战士身后就又冲出一个长枪兵,两人一人手执圆盾护住身体,弓身往前急冲,一人平端起长枪,准备致命一击。 陈敬反射性的将右手抬高,左手放低,斜持长枪顶住了一面盾牌,这是刘暹纠集刀客里的几个武术人才从枪术中简化来的枪术标准动作之一,专门用来防刀盾类的。那义军近身的企图落空,盾牌更被长枪一点的阻力带得一歪,人收势不住,竟然趔趄了一步,还不等他重新站稳,侧面一根长枪已经刺穿了他大腿,惨叫一声摔到,长枪接着刺穿了他的胸膛。 另外一名长枪兵没被陈敬挡住,却被陈敬右手的一名刀盾兵给挡下了,他弓低身子,一脸狰狞的用左手盾牌顶住枪杆,大踏步往义军枪兵近身走。义军枪兵直往后退,他是个经验颇丰富的老兵,长枪被盾牌顶住了,是抽不出来的,也不能抽。因为当你把枪身终于抽出控制在手中的时候,人已经被对手一刀砍翻了。 就是在后阵的义军马队完全崩溃的时候,战斗的正前沿,激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刘暹轻松地将三列横队鸟枪兵变成了三路纵队鸟枪兵,从左手斜上方向疾跑,当他们站定再调整回三列横队的时候,后头赢了义军马队的兵力就是不加上前,刘暹此战也赢定了。 他的这一招就是腓特烈斜线么。 腓特烈斜线就是一种纵队和横队间快速转换的战术。在一部兵力正面吸引住对手的时候,另一部兵力迅速以纵队形势迂回,在敌人的侧翼站定并飞快将队列转换为横队,然后排枪射击。 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在弹雨横飞的战场上要做到就很难了,必须是训练严格的精锐。只是在中国,在此刻中国的汉中,在此刻汉中的褒城,义军根本没带什么火炮,冲锋群又在混乱厮杀中,马武手下的队伍也没什么火枪,根本阻碍不了刘暹的迂回。甚至在鸟枪兵纵队转横队,排枪击毙之前,马武等人都不知道刘暹如此做的目的何在。一些头目甚至以为刘暹是要用三列鸟枪兵来进攻马武的本阵。 于是,这一仗刘暹就这么的赢了。 “跑,快跑——”谭富民高叫着,手中的弓箭都不知道丢到哪了,一个劲儿的低头猛逃。背后的鸟枪声不在响了,可催命儿一样的马蹄声让所有逃跑的义军欲哭无泪。 谭富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脏咚咚的,只想要跳出口来,两条腿已经软的跟面条一样,但哥哥的死仇让他憋住了这最后一口气。 死也不投降! 死也不爬下! 谭富民知道,自己爬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参加义军这几个月来他又不是没经历过这事。只是先前之所以如此多是追击清军残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却是却清军打败了,自己逃的上气不接下气! “下一次,下一次!大王一定能击败刘暹的,一定能!” 仇恨是人最好的催助剂,它能让一个平凡的人变得伟大。 是的,伟大。谭富民一个普通的人,在战场溃败后奔逃数里,因为最近的渡河桥梁被刘暹马队封锁,自己直接凫水渡河爬上了对岸。这可是冬天了啊,雪都下了。褒河便是再小再窄也有几十米宽,如何称不上一个伟大!? 一片狼藉的战场由部分刘暹军,和同召集到的周边村落百姓打扫。兵器之类的全部收回,衣服、钱财,那就不管了。 “停手,停手!干嘛呢?还讲不讲点阴德了?” “想挨刀子是不是?再打,再打,老子把你们撂进苦力营去。快,老老实实的快打扫!” 只要不像刚才那番,把战死的义军脱得一丝不挂,三五个人还扭打一起抢起了一件皮袄子,再或是因为几块碎银你黑虎掏心我猴子偷桃,一般言刘暹军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死掉的马匹,一部分也给村民们分了。也不管被石子碎铁角打了多少个洞洞,一律大卸八块,场面叫是一个血腥! 第三十章 张守岱(求收藏) 气息沉寂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刘暹不说话,周边几人自然也跟着沉默。目光都在盯着刘暹看,齐大林他们搞不清楚刘暹为什么突然这样! 刘暹的眼睛继续盯着战场上打扫尸体的百姓。 已经有一刻钟了,齐大林都受不了这种压抑了,他的心噗通噗通直跳。暗咐刘暹是不是因为百姓的行为过火而不高兴,遂硬着头皮说道:“五哥……,要不让那些村民……规矩一点?” 刘暹整个人阴沉着脸确实是因为那些村民的行为,但他绝不是不高兴了。脸色有了变化,压抑的气氛就立刻消褪了一半。 “村民真就无廉耻吗?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是损阴德的吗?” 战场上,一具具**大半的尸体成堆堆放着,大部分尸体只给留了个大裤衩子予以遮羞,鞋子衣服,都给剥离的干干净净。 “穿死人的衣服,想着都晦气,他们不觉得晦气吗?” “一切都是穷的,人穷志短。” 在刘暹看过的小说和电影里都有眼前的一幕,那时候他只是看着,甚至看到全副‘日本装’的八路军一脸喜悦的蹦跶时,还能赶到一丝可笑。然而这一幕真的发生在他眼前的时候,内心的沉重,突如其来的一种使命感,把他压得直喘不过气来。 内心里他最后一丝与这个时空的隔阂消失了,往日的‘自负天命’变作了坚定地使命! ——中国人不该这么穷! 更不该继续穷下百年去! 下午,刘暹勒兵褒河畔。天见可怜,在虚拟地图上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那支友军。 卢又雄应该是在龙江西过的河,现在位于褒河东,距离褒城虽然依旧有七八里地,他停兵在了长林镇,却总算能吸引到义军的一丁点注意力了。 刘暹停兵的地方叫河东店,是方圆十里地里除了长林镇外褒河水面最窄最适宜渡河的所在了。褒河上不多的几座桥梁之一就在这儿,但另一头已经被义军封锁,根本不能为他所用。渡船也都已经被义军拉到了对岸,五六十米的水面,初入冬冰薄,除了谭富民这种被仇恨鞭策的狠人外,没谁敢跟它较劲。如果是夏天,刘暹又怎么可能在桥口一下抓到小二百的俘虏呢。 “又是一笔血债。” 义军主将张弟才目光喷火一样看着河对岸的刘暹军。任何一个义军战士都将刘暹恨进了骨子里。 “刘暹这个狗贼,我们早晚要跟他算账。我要把他砍成肉泥——”马武半边身子裹成了粽子,但人还精神。 他在乱军中被一枚‘手雷’给炸下了马,坐下的马匹为他抵挡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虽然也伤的血淋淋的,却无有大碍。 只是张弟才无论再愤怒刘暹,也没有将城下的三千主力调开一个,他只是重新筹集了二三百马队,驻扎在河边,盯看着刘暹。因为褒城地下的地道已经挖好,只要填进去棺材,义军立马就能拿下城池。到时双方局势就没有逆转的可能了! “轰轰轰……” 黄昏时候,河东店里刚刚统计完确切伤亡数字的刘暹,正准备往伤兵员那里去探看一二时,猛的数声猛烈至极的爆炸从西方传来。 触目一片混乱,人的嘈杂声和马匹嘶鸣声充斥耳朵。 大步走出院落,刘暹登上相邻的一座两层小楼,望向西方褒城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褒城的城墙倒塌了,狼烟动地,黄色的尘埃彻底遮蔽夕阳余晖。 “褒城完了!” ………… 十月十一日,刘暹骑着马走入府城南郑的北大门,他身边簇拥着齐大林、周军等兄弟,前面走着第二大队,中间为营部加辎重队,和一批各村镇买来的大车,各种样式都有,其中一部分用来装载伤病员和战死的弟兄尸体。三百七十三名战俘在一大队的看护下走在最后,压阵的是一群三十骑马队。 其余的战马已经被其余的马队送回柳林镇了。 褒城县破了。请示了汉中方面之后,刘暹领兵退出了战线,根据张守岱的要求,他压带着俘虏先来到府城。 军队进城,毛震寿自然是知道并且点头了的。但跟陈天柱、杨光澍等仍然摆出架子不来迎接,刘暹一个小小千总确实也没资格让一省布政使亲到相迎。但眼下不是非常时期,不太平么,汉中需要的不是布政使知府,而是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可毛震寿还是不愿丢了架子。 围观的府城民众并没有被这支杀气未散的军队震慑住,相反众多街道两旁的百姓疯狂的叫起好来,一时间竟是欢声雷动。 张守岱满面笑容,这些百姓对刘暹军的欢呼听在他耳中,就像是一阵无上美妙的仙乐一样令他飘飘然。 张守岱是一个有操守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因为这些他决定帮一把李楹,好生扶持了刘暹一臂,也是因为这些,府城百姓的欢呼才让他这么的陶醉。 没去毛震寿落足的知府衙门,张守岱引着刘暹直接进了自己的道台衙门。 “本官没看错你。你二战柳林镇,功劳已经足够安身立命,让你救援褒城,还派出的是卢又雄这等小人做友军,实乃强人所难了。可你义无反顾的答应了下来,不提任何的条件不要半文的赏银,无论你这战是胜是败,本官都是亏欠你的。” 张守岱语气中饱含着真诚,刘暹救援褒城这件事,他真的是承了天大人情的。因为府城方面的这一决定太让人去送死了。 “勇猛敢战,赤胆忠良。国之干城这四个字,你配得上。” 刘暹忙站起身,“大人谬赞了。这些都是卑职该做的事。吾辈为军人,就当为国讨贼,岂可贪生惜命以避敌!?只可惜追究功亏一篑,褒城还是陷落在了蓝逆手中……” 张守岱退开两步好好打量了刘暹一遍,眼神里闪烁着耀人的光芒,哈哈大笑,“不碍事,不碍事。有你这忠勇之将,一县之地丢失,再夺回来就是了。” 张守岱放声大笑,刘暹心里吐出一口气。可是,这口气他刚吐出,张守岱就变脸样儿笑极而哭了起来。“可惜啊,偌大的汉中,偌大的陕南,找不出你第二个刘暹啊。 看看这城中,看看这绿营,都是些什么玩意!!!”最后一个字声音拉的很重。 “卢又雄贪鄙视怕死,杨光澍胆小如鼠,周蕃寿好大喜功,熬民无度,就是毛大人,也多行错招,洋县战后一蹶不振……” “以本官意思,卢又雄之辈就该斩了他。此战褒城他又逡巡不前,本官已经在毛大人面前据理力争……” 第三十一章 发匪势大啊! 府城外驻扎的卢又雄军。 南郑城中如雷的欢呼声飘传到卢又雄的耳朵中,惹得卢又雄火冒三丈不止,可又不能让手下小弟看到自己气急败坏有失体面的样子,人就只能窝在军帐里大打大砸,只军案就被刀砍了十七八块。 “汉中之人竟如此轻视我,我来日必报此仇。” 古惑仔出身的卢又雄,人生第一好的就是面子。这次的褒城之战,他先是被大佬们强压着出城,后停留龙江镇时再被周蕃寿给强烈鄙视,现在回师南郑了,竟还不让进城了。 再看看被热烈欢迎进入城池的刘暹,和城中传来的阵阵雷鸣欢呼,卢又雄感到自己面子被丢尽了。汉中城里的大员们是把自己仍在泥堆里还不忘狠狠地踩上一脚碾一碾! 卢城一声不吭的站在一角,白净的脸面上浮现的全是乖戾的阴鸷。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要怪我卢又雄日后不义。”狠狠地将刀插进地下,卢又雄气息涌动,一点点将狠辣收敛。 他还是有一分头脑的,汉中如今的局势,卢又雄就是再强烈的不甘心,以他手中的实力也掀不起大风浪。可时局要是突然变幻了呢?比如说陕鄂边界停留几个月的太平军,他相信,自己今后有的是机会报复! 到那个时候,他会要所有人后悔今日的作为! 卢又雄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事实上历史上他做的更过分,完全**,没有半点人味! …… “发财了!” 刘暹喜的合不拢嘴。他没有想到张守岱这个在汉中上下两头都有制肘的分巡道道台,在如今陕南这副破烂状况的情况下,还能拿出这么多的存货! 只白银就有两万两,刘暹的军饷、奖赏、抚恤一下都不用再发愁,鸟枪五百支抬枪三十杆,并且还都是新式的燧发抬枪,实在难能可贵,要知道刘暹队伍里上千杆的鸟枪,都没一支是燧发的。 火药一万斤,硝石、硫磺各一批,亦是如及时雨一般缓解了刘暹火药紧缺的大难题。 话说在汉中,硝石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里的自先秦时期就是中国硝石的一大产地,大大小小的硝石矿分布在山岭之中,不仅多而且品质高。刘暹火药紧缺的主要因由是硫磺! 硫磺矿汉中也是有的,可早在太平军兴起初年就被官府先监管然后督管了。清政府再腐败无能也晓得硫磺与硝石是军需品,而且相比较硝石矿的数量,硫磺矿在汉中就少了很多,直接被官府抓在了手心。 刘暹自从穿越以来,多方筹备,也才筹措到两三千斤的硫磺,制造出的火药也才两三万斤。柳林镇第二战和救援褒城之战,两场仗打下来可是够他呛得。 大批的鸟枪补充入军队,让刘暹军实力猛增的同时,火药用量也呈直线拔高。看得他是有又急又喜啊。 除此之外还有四门千斤重的将军炮,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但刘暹不嫌弃。外加两万斤现在汉中有钱都找不到地方买的生铁! 铁在汉中可是很吃香的紧俏货,刘暹看它们比看四门将军炮都来的欢喜。有了这些铁,他就可以铸造拿破仑炮了。 不需要十二磅的大炮,六磅的拿破仑小炮就行。虽然材质由青铜改为铸铁,性能寿命会有大受影响。但有了它们,日后刘暹还何惧与带齐了重炮的李蓝义军打野战? 要知道,就清军制造的六千斤、八千斤重炮,配着那几百年没有进步的**,射程都不见得有拿破仑小炮强。 大拿破仑炮,m1857型12磅野战炮,炮管长66英寸(1.676米),14.3倍口径,口径117mm,炮身重1227磅(556.57公斤),左右车轮直径57英寸(1.45米),全重(炮身、炮架加上车轮)重2445磅(1109公斤)。全炮组合(全炮加上前拖车上和附带弹药箱)共重3865磅(约合1750公斤)。 小拿破仑炮,m1841型6磅(2.54公斤)野战炮,口径为93mm,身管长1.52米,16.3倍口径,炮重389公斤。 大小拿破仑炮和同时期的大多数火炮一样可发射实心弹、爆破弹、霰弹和榴霰弹! 刘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大小拿破仑炮的任何一个细节,因为这拿破仑炮记载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可以说是他前一生欺辱史的重大组成部分之一。 ——那就是当年还是一个纯纯小白的刘宪,在某点某一本历史小说的书评区里掺和发言,却将拿破仑炮与拿破仑开口称赞的漂亮姑娘混为一谈,直接丢人丢到了家。引起了不知多少楼的围观,那个某点的账号都作废了。 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来刘宪就窘的脸红脖子粗,在为自己当年的白痴感慨遗憾的同时,也深以为人生大耻。 知耻而后勇的他把大小拿破仑炮摸得细致入微,所以现在的他才有这个底气来铸造拿破仑炮。当然也是因为定型生产于1857年的拿破仑十二磅炮依旧属于滑膛炮的范畴,总体技术含量并没有超过‘铁模铸炮’四字的笼罩范围。铸铁拿破仑炮最多是性能寿命差上一截,可比之清军同期的铸造炮来说刘暹敢夸海口——依旧绝对领先。 同治元年十月十七日,湖北郧阳。 对于荆州、襄阳、兴安、南阳等府郡来说,郧阳是一个年轻的城市以及地理名词,明成化十二年(1476)十二月,郧县从襄阳府之均州划出,升格为府,定名“郧阳”,郧阳府由此正式开设。至今仅385年。 385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早就连骨头都化成灰了。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起起落落也可能都记不得先人是谁了,对于一个王朝,更能历经开创到覆灭!但对于历史,这仅仅是一个潮头。 年385岁的郧阳府很年轻! 然年轻的郧阳府绝不脆弱,明清两季多少次流民起义从这里爆发? 清廷驻扎在郧阳的郧阳镇,相隔咫尺的陕西陕安镇,河南南阳镇,层层重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三镇绿营和不远处的荆州、襄樊重兵,就像是一座绵延大山,将底下的一切反抗镇压。 清廷自以为这样就高枕无忧了,却不知道积攒的愤怒一经爆发,更加可怕。 先前陈得才由此进入陕南,来时只有三四万人的部众,出去时就多达了十几万人。现在太平军与西安将军多隆阿【原荆州将军】在陕鄂边界缠打多月,人数也是半点不见减少,反而再增多了十万人。 郧阳城头,多隆阿看着城外的太平军联营,一眼望不到头际。良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发匪势大啊。” 第三十二章 脱颖而出 ps: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数据太惨淡了…… 多隆阿四十五岁,字礼堂,呼尔拉特氏,达斡尔族,满洲正白旗,当时名将,尤擅长指挥马队,和湘军第一名将鲍超齐名而过之,有多龙鲍虎之誉。 谋勇兼全,兵略精审。清廷迭升他为正红旗蒙古都统和荆州将军。陕甘大乱,两省清军练勇不能止,西安被围,渭水易色,钦差大臣胜保逡巡潼关不敢前,清廷由此罢穆腾阿,调多隆阿任西安将军,领兵平定陕南。 多隆阿奉命之后,率部从皖北英山、霍山进入湖北麻城,经武昌转上襄阳,九初抵达陕鄂边界。可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只能停兵郧阳,过不去眼前的太平军这道坎。 北京已经数次下旨多隆阿进兵了,无奈的多隆阿现在已经决定更改行军路线,不再走陕南入关中,而去走潼关了。 不久前的安庆之战中还屡次击败太平军,隔断了太平军与安庆城之联系,为太平军安庆失守和英王陈玉成败亡添上添上重重一笔色彩的多隆阿,是带着一腔的雄心壮志进军陕南的。最初郧阳之战成功保守住了府城也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但郧阳的流民贫民太多了,他刚杀了一个太平军就立刻有十个人重新投了太平军,陈得才军眼下已经有二十多万人马,现实面前,多隆阿真的有心无力。 现在陈得才又一次兵围郧阳,他自己却要带领上万精兵北上,真的徒呼奈何。 此时多隆阿的身旁还站着郧阳镇总兵讷钦、知府艾浚美和郧阳知县奎联,几位文武都是对多隆阿毕恭毕敬。 是因为多隆阿的职位,因为多隆阿的战功,也因为多隆阿的人品! 多隆阿统兵十数年,身无珍裘,家无余才,在满目漆黑的晚晴官场里,他是少有的清廉值守之人。而且以上几人的姓名也可看出,总兵知县都是满人。二人就更敬重多隆阿了! 太平天国兴起以来,绿营兵不堪大用,满蒙将星凋零,这些年战场上真正能撂得响名号的人,不是胜保那种屡战屡败秀下限的无能之辈,一个僧格林沁,一个就是多隆阿。 讷钦、奎联对于多隆阿敬重,除了多隆阿官职上的绝对优势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多隆阿是旗人。 “是啊,张匪势大,陕鄂局势败坏。” 可是讷钦不是个敢挑大任的人,连忙出声应和多隆阿,却没有说出“大人,您放心走吧,郧阳我自守之”的硬气话,让多隆阿再叹了一声气。 回到住处,多隆阿招来了自己的亲信戈什哈,写了一封亲笔信给他带上,“见了毛震寿告诉他,刘暹现在是汉中镇留坝营的守备了。一应军需粮饷物资,如有所需全力支持。 长毛不是李蓝那群乱匪,汉中的担子很重。但他务必给我把陈得才牵制在汉中。如果长毛进了渭水,关中震动,我饶不了他——” “喳!”戈什哈凛然领命。 人退去后,多隆阿放软身子躺进了椅子里,脑袋搁在靠背顶上,眼睛无神的望着屋顶。刘暹真就可以信任么?他顶得住长毛的大军么? 可现实最残酷的一点就是——除了尖锥入囊,旬月里脱颖而出的刘暹之外,整个汉中府,多隆阿别无选择! 毛震寿、张守岱、陈天柱、杨光澍,一应文武大员在多隆阿看来就是废物的不能再废物,拥有一镇两府之力竟然被区区万人的李蓝残军打开了偌大的局面。这让多隆阿怎么能相信他们可以抵挡住即将大规模入陕的太平军? 要是让太平军席卷了整个汉中,陕南三府那就成了叛逆(太平军加李蓝义军)的自留地了,陈得才肯定还会二进关中,他们要再跟真神教暴军联合一处,那西北剧变,影响力对整个中原和川楚都是巨大的。 “刘暹!只要你能保住汉中,拖住陈得才的手脚……战后我保举你坐上实授参将……” 洋县,蓝朝柱住所。 整个大兵营一样的洋县,这里也是最最特殊醒目的所在。一根四五丈高的旗杆竖立在庭院前方,巨大的蓝字旗帜迎风飘扬。在院子的周边街道,一个又一个的精壮汉子持刀挺枪密密麻麻。 不过此时的院子内,却是传出了一阵阵的怒喝咆哮声。 发怒的人正是蓝朝柱,张弟才拿下了褒城,可却折损了一千多人,还又是损失在了刘暹这个家伙头上,让蓝朝柱何如不气? 马武垂头丧气耷拉个脑袋不说话,周边几个义军重将,还有蓝朝柱的老婆,洋县的二号人物谢华瑶,也都不说话,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暴怒中的蓝朝柱。 “马武,七百多兄弟(蔡)昌龄能一路从川东杀进商南,一千多兄弟(郭)富贵汉阴一战打溃了五千清兵练勇!可你—— 三百多马队,一千五百精兵,却惨败给了刘暹,人马不足千人的刘暹,你叫我怎么不罚你?你叫我如何不生气?” 他越说越怒,抬腿一脚就踹了马武一个踉跄! 马武继续低头不语,他也实在是没脸说话。 “好了,王爷。扶王不是已经来过消息了么,多隆阿北上,天国大军很快就能杀入汉中。咱们两家以城固为界,东边的归咱们,西面的硬骨头由太平军砸。届时我倒要看看,刘暹是不是还能保住城固!” 谢华瑶语气很和缓,只有最后一句露出了满是肃杀的冰寒。 …… 双溪。 “咚咚咚……”几声炮响后,回音悠荡逝远,白茫茫一片的山谷中转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汉中又下雪了,可这挡不住刘暹铸炮的火热。 “快,快点,给我量准了,量准了。”刘暹在大声的吆喝着。天寒地冻的,虽然已经入冬很久,可此时的他依旧是满头的大汗,上身的皮袄都完全敞开了怀。在他旁边的齐大林、范德榜等人也全都一个样子,呼呼的山野寒风猛烈地吹刮着,却只能让他们更觉痛快。 “是。”孔令仁大声的应下,然后冲着自己手下的兵吼叫道:“快点上去,仔细点量……” 看着好似撒缰的野驴一般冲出去的炮兵,刘暹脸色染起了一分期盼的神色。数日之功得见成效,铸铁六磅炮究竟能有小拿破仑炮几成的威力就看测量的结果了。 孔令仁傻笑着嘴都合不拢了,“五哥,咱这炮打的真远,比一两千斤的将军炮强多了……”在绿营中厮混过炮手的孔令仁,可以说是刘暹刀客老班底里少有的‘高科技’人才了。现在军中的炮队就有他执掌! 第三十三章 城固建筑公司 ps:求支持,求收藏,求推荐! 汉元一式火炮,全重七百五十斤(十六两制),装四斤四两铁弹,口径两寸七分,身管长四尺五寸,16.3倍口径,射程三百五十丈,合公制1150米—1200米。 这就是铸铁版的小拿破仑炮,炮管加炮架重量增加了15%,炮弹、口径、身管、倍径全都不变的情况下,射程缩短了七分之一。 可孔令仁喜出望外,刘暹也郑重表示——不成问题。 而之所以将之命名为汉元,刘暹对外公开的解释是:产于汉中,出于同治元年,是而为汉元。而内心里他真正的意思,那就是字面意思。 这种铁炮刘暹铸造了十二门,各配铁弹二百发,张守岱发下来的两万斤铁就给用光了。让本来还打算再铸造几门大拿破仑炮的刘暹大呼自己很穷,真的不算不知道,两百发炮弹的用料赫然比一门铁炮都要重! 汉中这坑爹的地方伤不起啊,连铁都没有! 整个铸炮过程用了锵锵十天,再把火炮和老巢双溪的所有家底亲戚朋友全部带入城固县城,用去了四天。 半个月的时间刘暹不在军中,刘暹军的各项运转却丝毫不受影响的运转自如。新兵营招募进了七百多新兵,所有伤残退伍和阵亡弟兄的抚恤、补助全部发放到家,营部继续扩充至完整的一个大队,一大队、二大队缺额补齐,同时十二门劈山炮一分三份,营部和俩大队各得其一,三部在炮队留下的老兵组织下,各自组建起属于自己大队的炮兵小队。 算上辎重营收入的青壮劳力,刘暹军实力直逼两千大关。况且在辎重营下还附属了一个人数已经增长至三四百人的苦力营。 时间进入到了十一月。多隆阿的大军北上都进到卢氏了,太平军的动作自然随之而来,一部分兵力继续在进攻郧阳,主力在主将陈得才、端王蓝成春、遵王赖文光、启王梁成富、主将马融和等率领下二度出师汉中。 郧阳西进,二十万太平军首先便攻下了兴安府新旧二城(安康市),似不费吹灰之力。 汉中震动,还掌控在清廷手中的各县纷纷囤积物资钱粮,招募丁勇守城。城固义勇营在这些日子的经营下已经恢复到了两千人,李楹大撒钱粮,短短数日就再聚集起了五百人。 但不管是李楹还是典吏营总张守山都晓得,要保住城固县,靠的还是刘暹的这支兵马,义勇营不管人再多,也只是打个下手。 寒冬时节,汉中第三场大雪淋淋而下,可谓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可城固县城和周边四关,人来人往,呼气成云,吆喝声、号子声,将之完全化作了一个大工地。 李楹一边向汉中要粮食银钱,一边大刷大字报,全县范畴里招募劳力青壮,不是打仗而是做工,加固城墙,修补四关,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当然聚集起了大量的青壮年人,甚至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都要进过来。 百姓的日子苦啊,冬天又是农闲时候,只有消耗没有收进,官府管吃管住给工钱,简直是比往昔年头为地主打短工还优渥。给地主打短工也只是管饭不给铜子的。 所以各项各镇,浩浩荡荡的农民工大军就汇集来了。这其中小的才十一二岁,老的胡子头发一片白,人数小万人之多。 让李楹看后回到县衙大叫自己有愧于朝廷,没能好好的教化子民。以致城固县人贪小财忘大义,不为朝廷尽善忠,而为升米折腰骨! 当时跟在李楹身边的范德榜隐蔽而不屑的笑了笑。 …… “一丈深,要挖一丈深,还要有一丈宽……” “各组注意了,都注意了,完工保质!不合格了工钱减半,逾时了工钱再减半,谁要想跟铜子银子过不去,你他娘的就偷奸耍滑吧……” …… 刘暹后世的‘包工’技能提早百多年的用到了现在的工地上。以村为单位,同一个村或者几个村的劳工编为一个小组,包干某一地段或某一项活,限定时间,要求质量,只要工后检测质量达标,每提早一个时间段加一定量工钱。 这个时间段可能是以时辰为单位,也可能是以天日为单位;这个工钱量,可能是以铜子做单位,也可能是以银两做单位。就看工的大小! 这是对百姓最好的鞭策手段、方法,一经实施,城固县城周边这个大工地就不怕人偷懒耍滑混吃混喝的了。 现在是寒冬,土地冻的堪比石头硬,工程进度本来就慢,要再有人偷奸耍滑,十几二十万太平军水涌过来的时候,城固还怎么保存? 以县城为中心,南北东西四关为屏障,刘暹将全部的家底和手下兄弟的眷属都拉进城固县城了,可不想城池蹈覆,心血尽毁,亲眷尽戮。他要将县城和周边四关变成一个大绞肉场,让太平军流血流到不敢再正视城固! “元渡。城外挖这些沟壑用途,本官还知道,可这些半坡土墙又能做何为?” 城固县城四面刘暹定下了三道沟壑,宽深各是一米,这样一来沟壑中将会挖掘出大量的泥土,这些泥土除了用来堆砌城墙正面的碉堡璧墙外,另一个作用就是堆砌半坡样的土堆。 每一道土堆,向城方向都是七十度以上的陡坡,向外方向则是九十度的直壁。李楹看着很是不解,没用啊。敌人要攻城用木板一棚就是,人还能在坡下躲避藏身。 刘暹笑了一声,“大人,这些半坡可以阻挡逆匪的盾车就足以了,它们还是长度标识,我军在城头的炮火都靠它们指引射击呢。”铁炮都是定好的射击诸元,半坡就是标记。 现在的城固县,县城就环绕在三道沟壑和三道坚固的半坡之中,每面城墙前竖立着两座碉堡,内装备着两门劈山炮和三十名丁勇。碉堡是砖土结构,两尺厚【土水泥在眼下这个天气里根本不能用】的碉堡壁证实着他们的坚固,三层高加顶台,底层有水井,里面储备着粮食柴薪,外面还有一丈深的沟壕环绕。就是县城外四关全失,三道壕沟和城门前两道胸墙都丢,只要堡内丁勇沉得住气,扛上十天半月也不是不可能。 东西南北四关就是四个大型碉堡立在县城的四个方向,那里所有多余的街道房屋和屋棚树木都拆卸砍伐干净,得来的砖石就地加固关城,多余的送入城内,木头树干也是。 谁知道太平军二进汉中的时候城固要被围多长时候啊,如果城内不把煤炭柴薪充裕储备,一个月、两个月之后,粮米都有却做不成熟饭,县城的结局可一样要悲剧的啊。 全县只有二十多万人的城固,现在县城内只要填进来了一半! 第三十四章 情报 “嚯……”一口气呼出,在眼前喷出一道杯口粗的白箭。 刘暹搓着手,“真他娘的冷啊!”自己上上下下都裹的严严实实,在外头巡城一圈,也给冻的直打颤。怪不得太平军停在石泉,不再往西进了呢。这鬼天气根本不是打仗的时候! “冷吧!继续冷吧。越冷,长毛就越不会来!”刘卓缩着怀直往火堆前凑。他比刘暹更冷,刘暹只是巡城一周,他则已经在东城头执勤了一整夜了。 “长毛早晚要来的。老天爷不可能一直是冬天。到时我就要看看李楹那当官儿的龟儿,还能不能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里了。 他瓜娃的也该上城头值夜!” 哆哆嗦嗦诅咒着的是向发,他是东关的守将。值了一夜勤,再冒着严寒冰风赶到城中刘暹的住处,整个人都要硬了。 刘暹呵呵的笑了笑,眼睛向范德榜看了一眼。 “好了,说正事,说正事了。别胡七八糟的乱说,传出去不好。”范德榜敲了下椅子。作为文化人,在担负着军中后勤部长的同时,范德榜也可以算作一个不怎么出众的狗头军师。 “今个把大家一早就叫过来,为的就是说一件事!”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一件已经在咱们心中藏了有半年的事!” “五哥当初被射伤的那一箭——究竟是出于谁手!” 猛的,屋内所有人的身子都坐的直直的,木椅咯吱响动,一双双眼睛盯看着范德榜。 “盩厔,李家!” “盩厔的西骆峪,李家这些天里跟袭扰盩厔的真神教暴徒斗过好几场仗,有输有赢,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特别的一点是,李家手下的那队弓箭手,一个月前才匆匆组建起来的弓手,全部由李家的家丁、家生子组成的队员,才这么点功夫就变的厉害起来了,战战都有十几二十的斩获,还不多有乱箭射死的,而是一箭致命——” 范德榜脸上浮现着冷笑。在李家组织起那队弓手的时候,不少人还笑话过李家,说李家昏了头脑。汉中多山地,有的是能射猎弓的好手,撒下银子网络来几个这样的人,岂不比一队没拿过弓箭的家奴强? 但现在再看么,李家莫名其妙的地方,岂不是正应了准?外人那有家奴更好保守秘密?更适合隐藏那个用弓的高手? “此次长毛西进,李家老太爷带着一帮人去了府城,城固县里李家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 响鼓不用重锤。多余的话范德榜不说,余下人也能品出味来。虽然这些话中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李家嫌疑之大,是能够确认的了的。而至于范德榜是如何知道远在盩厔西骆峪的李家战场上的情况的,范德榜不说,刘暹不说,众人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现在要搞清楚的就一件事,咱们跟李家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以至于能让人彻底下死手! 刘暹还想到了当初的柳林镇第一战前,李丹阳那样笼络,自己当初对他印象还相当的好,内心就禁不住一寒。 “咱们跟李家根本就没任何冲突。李家是正正经经的士绅,秀才、举人,光田产就两三千亩,县城、府城还有十余家面铺,从来不染半点**生意,没有半点见不得光的事。他怎么突然就向五哥下手了呢?”刘卓一脸的沉疑,一脸的不解。 刘暹眼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每个人都是一脸纳闷。“你们真就没谁跟李家结过仇,有过过节?” “五哥,我们一群穷哈哈,拿什么跟李家结仇啊?真要说有过节,还不如说你当初在莺虹苑为了小金翠跟李家的二管家……” 齐大林话还没说完,刘暹就握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给老子闭嘴,还会不会说话——” 刘暹所有的记忆刘宪都是继承了的,齐大林口中的那档子事,他一提个头刘暹就记起来了。丢人!一说就丢人,为了一个**争风吃醋的烂事……所以他暴起砸去了茶杯。 屋子里响起了几声闷笑。 刘暹眼睛一转,所有人再正经危坐。 “李家太远,咱们现在够不到他们,那这事儿就先放下。但你们要记在心里,李家极可能是咱们的大仇!” 斟酌了半响,刘暹唯有将此事先放下。他本以为召集众人来能问出个尤头呢,但所有人都没跟李家有半点仇,尤头实在无从说起啊。 “五哥。我会让那边的人盯紧的。” “嗯。这方面的事就麻烦你了,给我盯紧李家。” 头领们都出去后,刘暹身边的一个亲随低声道。 情报的作用身为一个后世人,刘暹是万分了解的。同样,这个威力强大的武器,他也不会将之交给其他任何人。这个东西现在由他亲自掌控! 或许当刘暹的情报系统不断扩大再扩大后,它终将成为一个部门,终将会有自己的操盘者,刘暹也会在最后一刻才会认命它的首领。 人都走了,屋里空旷了起来。刘暹搓了搓手,坐到了火堆边。燃烧的篝火应的他脸色红堂堂的。 十二月,多隆阿在潼关接到了上谕,以钦差大臣职督办陕西军务,并接统原督办大臣胜保所部各营,共计有兵勇两万余人。 十七这天,城固就接到了走马上任的多隆阿发来的书函。要求本县军力务必固守城池,抵挡住太平军进攻。府城传来的消息是,府城方面也接到了书函,意思还跟城固的大不吝。 根本就是用来做擦手纸的。眼下临近大年,太平军停在石泉还不见动静,天气依旧寒冽,显然汉中这儿是可以过个安稳年了。 挤满了人的县城逐渐变得宽松,大批的乡民百姓重回到了自己家。县城内的粮价、食盐,不降反升高。 “一群贪婪成性的蛀虫,要钱不要命的东西。” 刘暹跟前,范德榜破口大骂。但骂又如何,在县城没有沦陷的威胁下,就是李楹这个同知大人,怕也不能让城中的粮商、盐商降低粮食、食盐的价格。 这些都是他们的纯利润。在城外乡民百姓塞满城池的时候,在城固县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覆灭的时候,他们不敢提价。一是怕本就不安的百姓爆发冲动,二是也存有的一份同仇敌忾之心。 县城破后,太平军、义军可能不会把贫民百姓都怎么着,但对富户商贾,就绝少不了**。尤其是粮商、盐商这些在本地根基影响深厚,同时声名不佳的人。更是太平军、义军打土豪的最佳对象,所以在城池危急之时,粮商盐商不会有半点不该有的动弹。 直到眼下,危机解除。粮商、盐商那各自身后的根基,就成了他们立刻提价高售的依靠和保护伞了。 第三十五章 太平军来了 ps:求收藏,求支持! 今天汉中的冬天,来得早去的也早。这才过年没几日,天气就骤然拔高了一截。 一月中旬刚入,石泉的太平军就动了,二十万人哗啦啦的涌进了汉中。城固,还没消褪去的新年喜气,如秋风过后的树叶,被扫的丁点不剩! 同治二年正月十八,太平军的先头兵锋逼近了城固谢公镇。 汉江宽广,往日南北两岸往来都需要渡船,不过现在正值正月,天寒地冻虽不比年前,河面却还一样结着冰,不需渡船就可自由往来。 太平军的辎重都是由冰面上划拉过的,长长地爬犁上堆满货物,地面上两匹马也拉不动的重量,冰面上一匹马就跑得飞快。 带钉的马蹄铁在冰面上扎出无数的小坑,划出无数道痕迹,人乘坐在爬犁上,简直就是风驰电掣。 “来的好快啊!自己刚接到消息不两日,前锋就……” 谢公镇外江边上,马背上刘暹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探看着前方的一举一动。他在汉中清军中也是挂上名号的中层军官了,总算从陈天柱手里讨来了这么一支望远镜。 内心沉思着,脸色阴沉之极。 “五哥,这谢公镇看来就是长毛的囤积粮秣所在了。” 齐大林手头没有望远镜,但他只看谢公镇外太平军密密麻麻,就也能猜测出个六七分。 刘暹点头赞同齐大林的说法,城固县城地处在汉江江畔附近,南北东西二三十里方圆都是冲积平原,找不到一处险要所在,太平军有十几二十万人,粮食又必须妥善供给,如此所能凭的就只有城池。 眼前谢公镇正是城固县城以东最近的一处大镇,面积不小,镇墙更有一丈多高,并且临水而居。 十九日,太平军的探骑就出现在了城固东关之外。此后数天,每天都不断有太平军的马队来到,有时数百,有时上千骑,他们飞奔呼啸,徘徊于城池周边。 也是从太平军探骑抵到的第二天,就再无百姓涌进城固的县城了。虽然人流决断,但不大的城固县城内,寺院、庙观、客栈都住满难民,全城军民人数愈十万。二十二日,外派的谍探最后一次回到县城禀报消息,打那之后,城固县城就与外断绝一切联络。 所有人都意识到,太平军,长毛,发匪,真的要攻城了。 县城里的青壮开始组织起来,以街坊上的富户士绅为首,官府发放一定的兵械,组织起大小二十二个大队。每一大队人口多则五六百人,少则四五百人,共计万人之多。 他们有自己的旗帜,右臂上都扎着红巾,左臂袖章上写着自己所在的街道大队。刘暹不需要拿他们来守城,但帮忙转送物资,在衙役捕快的带领下巡哨街道,政治城内治安却是可以的。 衙门自然要拨出一定的粮食,眼下的城固,有粮食比钱都重要。 刘暹看来,如此所费消耗跟他们所起到的作用相比,是远远不及的。别的什么都不说,只是官府将城内上万青壮掌控在手心中这一条,就是万金难买。 李楹听了刘暹说法二话没有就全盘肯定。早在年节前城中富户士绅就都已听好了招呼,现在太平军来的虽紧急,早有准备的城固县城却并未受到太多的冲击。治安稳定,条理不乱,民心暂且安稳。 从十九日这天起,内外流民难民断绝以后,官府也增加了城内搭棚救济的力度,并且悬赏百姓注意异常检查奸细。 二十五日,城内气氛急剧紧张,因为太平军的大部队终于杀来了。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尾,只是驻扎在东南北三门外的一线步骑兵马,就在万人以上。 “这长毛的兵马也太多了……”周军怪叫着。 望远镜中,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有如蝗虫,黑压压的铺满了城固东面的所有大地,接着这股浪流又蔓延到城南,城北…… 周军知道扶王陈得才的大军有十几二十万,但这个数额只是让土鳖一样的他感到些震惊,感到很多很多。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大仗势的周军肯本无法想象二十万人马铺展开来后是何等惊人的场面,今日一见如何不被吓到。 李楹的脸色同样很难看,跟周军一样,当二十万太平军从一个数据变成真正的现实时,他也颤栗了。虽然清楚太平军的人数都囊括着老弱妇孺的,可蚁多咬死象,城固这种小县城,总数锵锵五千的兵勇,就是对刘暹甚有信心,能不能守住城池,李楹也再没有把握了。 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压力,东关上向发和他手下两百的兵勇都是脸色苍白,向发站刘暹、李楹的身边,紧抿着嘴,双拳紧握。 他自认自己不是个胆怯的人,他自认自己是个敢杀敢打的人,可在见了太平军这铺天而来的声势后内心也一阵阵冰寒。 自己只有二百,敌人有二十万,东关还有必要守吗?守,还守得住吗? 不过还好向发手下的两百人老兵不少,都见过血,打败过人数众多的义军,队伍惊而不乱,还稳的下。如果是义勇营的那群菜鸟,怕都该魂飞魄散了吧。 “来就来吧!太平军这一关都过不去,日后自己还怎么过满清、英法德俄的关——”自己是要将中华重新昌盛的人,队伍不经历磨练,可是不行! 刘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冷笑,二十万太平军看起来军势浩大,不过多是乌合之众,能战之士有个三四万就顶天了,他相信只要自己不出昏招,不胆怯懦弱,是可以守住城池,挡住太平军的。 …… 当日太平军的主力部队在城固县城以东七里地处扎营,那里有个城固地标式建筑——七里庙,所以距离很肯定很肯定。大营绵延多少里,城头上实在看不清,只能看到营帐窝棚层层叠叠,南北横宽怕就有十几里远。 太平军围而不攻,入夜点起堆堆篝火,密集的灯火在黑夜中将太平军庞大的营地照射的光斑点点。 第二天,登上东城头的刘暹入目是一片荒凉的景象,经过昨天太平军一天的扫荡,东关沟壕以外的村落、树木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一扫而空,连半点断垣残壁都没留下。 田野自然也是一片狼藉,就算是太平军就此离去,这些田地也不要指望今年的收成了。 号角声响起,天际边一片黑线蔓延过来,从东到西,漫无边际。 锣鼓鸣警的声音,还有城头、关墙守军的奔跑踏脚声音。 太平军来了! 第三十六章 西征军团 浩浩荡荡的太平军人马之中,四杆斗大的黄色大旗一前三后随风飘扬着,旗缨血红,旗枪银亮。 大旗的下面,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骑各自的战马上,意气风发。 他们是英王陈玉成的部署,陈得才是陈玉成的亲堂叔,同治元年初受命去往西北扩军,开始时只有区区万人。然西征河南,兵进关中,万人兵马扩充数倍之余大军在数月间就逼近了陕西省城西安,威震一时。 陈玉成败亡,陈得才回师急救不成,遂二度西征,进军河南陕西湖北交界处,郧阳之行兵力大阔,现今主力已然有兵二十万众,四王和马融和如何不意气风发,心劲高昂? 只要拿下汉中,隔断四川与甘陕联系,席卷西北,陕甘剧变,大军挥师东进山西,进军两河,兵逼京津,挽回天国颓势也未尝不能。 当初英王派遣自己等人西征扩兵,最根本的目的不就是如此! 陈得才头裹着黄巾,腰悬一柄宽剑,络腮胡子,此时他那双眼睛正凝视着不远处的那座关城,眼中充斥的是一种坚毅、沉着,又富有智慧的神光。 他身后,聚集了西征军团的四员大将。遵王赖文光、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和天朝九门御林羽林军副总提,泳天安,马融和。 太平军诸将不是岭南人就是江南湖广人,本不经苦寒的,虽说此时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一阵阵寒风迎面吹来也依旧冷的刺骨,但内心的激情与火热让他们此刻坦然无事,如沐春风。 看了良久,陈得才若有所思对身后的赖文光说道:“文光,你说得不错,这城固确是一个劲敌,不可等闲视之。” 一道道的沟壑,一堵堵的半坡,还有城墙外的碉堡,城固所表现的‘坚固’比兴安府城都要强。再加上李蓝军重点提起的劈山炮问题,城固是小,却是一个硬核桃啊。 “但就是铁核桃,我也要把它砸碎!”自信充满了陈得才胸口。 赖文光是是负责城固攻掠总事,脱离了中军他打马奔到前部,一名太平军军帅向他禀报:“遵王,末将己经查清楚,城固东南西北四关布置都一样,确如李蓝军所说。关前五十步立有一道胸墙,关前二十步立有第二道,同时还有一道宽深各一丈的沟壑。清妖在胸墙内布置有兵力防守,要攻四关任何一面,都要先破那两堵胸墙,城上还有火炮,想攻进去,怕要费一些力气。” 军帅话音刚落下,马融和的声音就响起了。“我们就是来攻城的,哪能不费力气?那刘暹手上沾满义军兄弟的血,在汉中是好大的名头,但也就两千人,咱们有二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吐沫也把他淹了!” “哈,马候说的豪气,也说的正确。小小一个城固,我二十万大军旦夕可下。”赖文光哈哈大笑着,并没有把城固放在眼。 十三年的厮杀,从金田到今日,多少名城险关被赖文光踩在脚下,多少所谓名将劲旅被赖文光杀的片甲不留,他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城固的刘暹。 “传令,进攻——” …… 望远镜中,太平军的人马似乎一直铺到了天地尽头,人喊马嘶,不知道是多少战士身处其间。只看那密密层层的头巾,刘暹估计太平军今天出动了怕有五六万人马。 被如此多的兵马进攻,这还是刘暹的第一次。即便之前的二次柳林镇之战,蓝朝柱的主力兵马人数也才三四万,并且分散四周,而是如眼前这样发生在一面的一波战斗。 “呜呜……” 太平军那边号角声响起,向发神情一凛:“长毛要进攻了,传我命令,全军警备。” 五六万大军一阵骚动,然后几个小型的军阵从大阵中间分裂出来,向发不需要用望远镜看,也能估算出他们至少有一万军兵。 城楼上刘暹咦了一声,他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睛沉凝的看了太平军方面一眼,再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没有看错,他看得很清楚,逼来的太平军各阵中不但有盾车,竟然还有很多人推着多门重炮上前,自己没有看错。 “五哥,长毛好多门大炮啊……” 孔令仁惊异了,身子都要从城楼上伸出去,凝望着太平军,口中一边仔细数道:“一门,两门,三门,四门……竟有二十门。看个头还都是两三千斤的重炮,这是能打三五斤的炮子的,可以打一里远。我们关城上那些劈山炮都白搭了。” “那怎么办?难道关城只能眼睁睁着挨炮?”义勇营营总张守山惊叫道。 “只挨炮倒不至于。关城离县城只百来步远,我新铸铁炮可达两里射程,只是城头铁炮甚少,即便加上左右角楼内的炮火,能反击的也只有四门,四对二十……” 孔令仁有些忧心的看着东关,里面除了向发带领的二百人,还有义勇营中的三百人。这些乌合之众可别一挨炮就乱搅了啊。 十二门汉元一式铁炮布置,四个城墙角楼各一,四面城墙各二,在不挪动火炮的情况下,一面最多聚集起四门炮火。 张守山下了城楼,战火一开,他更主要的任务是治安城内。 看张守山下了城头了,刘暹眼色一打,一个亲随到了跟前,“给向发传个信,要稳住,沉稳应对。义勇营的那些货色不乱也就罢了,要是敢乱就给我下狠手整治。” “是。”亲随转身疾跑去。 “老孔!”刘暹又叫道孔令仁,“向发在东关能撑多久,接下就看你能对他提供多少帮助了。” “明白,大人!” 战斗打响后,所有人都要称呼刘暹大人。 孔令仁很习惯这个称呼,但转过头的他脸色就已经沉下来,对身边两个观测兵喝道:“测距!” 两名观测兵立刻拿出了炮规,也就是象限仪、量天尺。这些东西刘暹是丝毫不懂得,他对大炮唯二知道的两项仪器就是炮镜和炮表。 前者在此刻的中国根本不可能实现,甚至在这时候的世界能不能实现也待定。后者,孔令仁这个专业炮兵更清楚。 两次**战争的教训,十几年与太平天国的厮杀,清军炮队的能力还是有所提高的。至少外物仪器上的装备比以前好了许多。而孔令仁在执掌炮队之初的时候,就尽出自己的所能,来给炮队夯实基础。 “七百步……”一人报道。 很快观测兵又报出另一个距离。 “六百五十步。” 第三十八章 管中窥豹(求收藏) 黄克明服了。身为炮手,他知道这么远要打中一个移动中的目标是多么艰难的事。虽然义勇营手中的劈山炮一样多射散弹,但铁弹黄克明也是有打过的。 盾车,必须要用铁弹来打。 凭心的说,黄克明自己没那个本事打这么的准头。以劈山炮半里多地的铁弹射程,给他三发机会,他都不见得能打中一个固定目标。 呼啸声中,一颗颗炮弹激射进太平军阵中,或从阵线中穿过,带起一片残肢血雾。或打中炮车,将那几千斤重的巨物打得四散飞起。 只是四门铁炮的六轮的发射,太平军那边竟然就有三门重炮当场被打得七零八散。 “厉害。” 九个义勇营炮手都在叫好,或是倒吸着冷气,他们旁边的两组刘暹军炮手,个个挺肚抬胸,骄傲又自豪。 ——俺们就是厉害。 不过这些人心里也清楚,城头那些大炮准头这么强,全都是平日用弹药堆出来的。隔个三两天打上两三发,并不引人瞩目,却足够锻炼炮手的了。何况自家炮队的装备也比义勇营的强出太多了。身边的这些人**全靠眼瞄,那个牛逼哄哄的黄克明怕都不知道炮规是什么吧! 自己俩炮组的任务只是打霰弹,地面又有地标,象限仪、量天尺什么的根本用不上,但这绝不代表不会用! 一颗颗炮弹跃起,穿过空间扎进太平军的阵中,每每带起一片片血肉残肢,或是炮车的车轮碎片。 虽说比起上万人的攻击大军,火炮带去的伤亡不算大,但被炮弹带过之处就是血肉横飞,断手断脚肉糜一团的惨样,对太平军军心士气的打击就很大了。 西征军团的二十万大军多是新加入来的流民饥民,可不是石达开、陈玉成原先带领的老西征军团了,哪里有太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每一波炮弹打来,就是一阵剧烈的骚动,全靠中低层军官拼命的弹压,才勉强向前逼去。 阵后的赖文光、马融和等人看得亲切,纷纷吸着冷气,城固的炮火竟然这般犀利,真是让人心颤。 “刷膛!” 东北角的角楼中,硝烟熏得楼内黄雾弥漫,炮长大声吼叫着。所有的组员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动作复杂的让人眼花缭乱,其实却是速度飞快,从容不迫。经过严格训练的炮兵,装填速度几乎赶得上鸟枪的射击速度。 对于角楼里的炮手来说,火药、炮弹不是问题,城固城内储备了大量的火药、铁弹,但是炮弹和炮管磨损寿命就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了。 就是在训练中,每一次击发也要达成、完成一定的目的。火炮每发射一次距离它的毁灭就近了一步,铸铁炮究竟能承受多少次的射击,刘暹内心一点谱都没有。他可不想城外的太平军还没退,十二门铸铁炮就先完蛋!所以要求炮队,珍惜每一次击发,每一发射都要取得成果! 一刻钟后,城固城头四门大炮几乎同时停住了喷射的怒火。 铁炮不能再打了,炮管炙热烫手,散热跟不上了。可二十轮轰射,也已经打的城外太平军损失惨重,大部队不得不外撤到射程范围之外,只余十三辆炮车还坚定不移的继续向东关靠近。每辆炮车护卫的战士也从百多人直减到二三十人。 刘暹叹了口气,他记得很清楚,原装版的拿破仑炮,只要保持一分钟一发的速度,散热就绝不成问题,大炮可以一直的打下去。但铸铁炮在这一点上真的跟不上。 东关城外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三百步的距离,太平军的炮车终于赶到了。 二十辆变成了十三辆,减员三分之一。 如果这个时候城固东城的铁炮能够发射打击,想必会比移动中时的炮车更好打。拿破仑炮的精准度在前装滑膛炮中可是首屈一指的。 老美南北战争时都创造过两发毙死单人目标的超级记录!虽然这样的神炮手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死神熄火了。太平军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东城守军那犀利的火炮之猛,可是让赖文光、马融和两个久经沙场的天国重将都胆颤心惊,为之心寒。 还好城头上的火炮已经停了。两人甚至许多经验丰富的太平军兵将都晓得,大炮打过一阵子之后就需要停下来散热一刻到两刻钟,期间冷水浇泼,湿棉被包裹,能用的招都会用上。 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再也不用担心啥时候铁弹从天而降,送自己上天堂了。趁这个机会,连退回去的太平军部队都大声的呐喊,重新冲近前来。 震耳欲聋的炮响,太平军阵地中腾起一股股浓密的烟雾,一颗颗三到五斤的炮子,呼啸着往东关关墙以及关下胸墙砸来。炮弹砸落关城和胸腔上,打得城关似乎一阵阵抖动,砖石横飞。 不管是刘暹军还是义勇营的兵勇全都抱头躲避起来,那被炮弹蹦飞的砖石打着了人,可是能把人击伤甚至砸死的。 城关当然比胸墙牢固的多,三五斤炮子暂且还啃不动关头。但是用来打胸墙,可就是一炮一个窟窿了。 此时守候在胸墙后的兵勇是刘暹军的两个小队,以及义勇营的一个哨【百人】。 砖石横飞,不知道多少人吃了一嘴灰,人人更将身子紧缩在胸墙后的土堆后了。 刘暹站立在城楼上不动,太平军的炮火还打不到东城城楼上。太平军火炮声势不小,且后续的炮车也在零散的向前推进。 后补的数量竟也超过了十门! 清军这运输大队长差事干的真好。 东关城头一片乱石飞溅,好在己方兵勇有关墙与胸墙保护,对方火炮虽然声势大,却也没给己方军士造成什么伤亡。 两刻钟后东城四门铁炮再次发话,打靶一样,将太平军的固定炮车清扫了一半。赖文光面色铁青的下令收兵回撤! “城固炮火犀利,如要克城,必须掘地道炸开……” 太平军声势浩大的第一波进攻竟就这么的就结束了。赖文光、马融和都不是那种颜面第一,为了面子舍得拿将士的血肉去填补的人。见事不济,就下令收兵了。回到中军,见到陈得才,两人皆如此说道。 窥一斑而知全豹!城固县难不难打,容不容易拿下,今日的炮战就可见一番。 第三十七章 战争之神(求收藏) ps:晕,设定错了,抱歉,抱歉!!! 吱吱的炮架声响,四门汉元一式铁炮不断的调整炮口角度,“砰”一声巨响,一门铁炮首先开炮。随后另一门铁炮又喷出浓密的烟雾。 四门铁炮相继击发,没有一发一击命中的,幸运与否仅在于他们的炮弹落点距离目标的远近。 “射角4度12分!” “左偏1度20分!”一击毕后,四个炮组的人都在紧张忙碌着。经验最丰富的炮长和测量兵依照自己的能力计算迅速调整着铁炮角度。炮尾两个炮手操纵着炮架手杆依命做出相应调整。再有一名炮手从弹药箱里取出一发炮弹交给等在另一边的炮手,这个炮弹跟后世影视作品上的呈现有所不同,这发老式前装火炮炮弹虽然是典型的球形炮弹,但却是用布条和麻布将之与发射药包捆在一起的——后者则将它装进一个背包内,运到炮长身边。调整完毕火炮射角的炮长细致对炮弹进行一番检查后,确认弹药种类无误和药包没有破损之后,炮手才能拿起背包继续走向炮口,交给了站在那里的炮手。 之后是装填弹药,用推弹器将炮弹一推到膛底。抽出推弹器,左右炮手迅速散开,站在炮尾左侧的炮手用根长锥子通过炮尾的火门刺进炮膛,捅破了药包外面的包布,将火绳插进火门内。至此,火炮的发射准备工作算是完成了。 在炮弹运抵之前,炮口的两名炮手工作就是清理炮膛。炮长再次检查确认准备工作没有什么遗漏之后,火炮这才可以进行发射。 刘暹曾经看过一个关于老美南北战争火炮的资料,里面一门拿破仑炮配给八人,所有人都要求位置可以轮换,炮组作战减员便是只剩两人时也要求可以继续进行炮击。 里面对拿破仑炮发射的种种步骤,他已经记忆不大清楚了,但挡不住他身边有个孔令仁,两人的见解一结合,刘暹就给炮队倒腾出了这么一个在不少人看来很麻烦的炮操制度。 虽然事实证明,全力运转起来的一个熟练炮组,足以半刻钟里打出十发以上炮弹,不比鸟枪兵慢哪里去了。复杂的操炮规则依旧给人一个繁琐的印象。 城头上剧烈而紧密的炮响声一阵接一阵,大片大片腾起的硝烟中,四门汉元一式铁炮各自对准自己的目标轰击。 困于铸铁炮的散热问题,四门铁炮不可能一直这么密集的发射去,但只这么开头一阵,就可以让东关内的守兵们安下一半的心了。 东关肯定是守不住的,但刘暹也决不允许它在第一波太平军进攻,甚至是第一天内就失守了。那样的话太伤士气,太打击城中军民的心! …… 东关城头上共有五门劈山炮,其中两门是刘暹军的,向发所在的第二大队有四门劈山炮,大队长周军一劈两半,两门劈山炮调给了向发。剩下三门就是城中义勇营的了,也是百五十斤的小炮。 这些不愿费一点气力的人,从刘暹那里拿到铁模后就一直抱着不放手,根本没去想造更大一些或是小一些的。 义勇营的劈山炮一门炮手有三人,分装填,瞄准和发炮。而刘暹军这边呢,一门劈山炮足足六个,两倍于义勇营。 黄克明是就是义勇营的炮手之一,是瞄准手兼炮长。炮手本来就比普通丁勇待遇好,瞄准手的待遇更好,毕竟是吃“技术饭”的麽,本身还有一股子傲气。 黄克明家里不算穷困,小时候读过几本书,识字。后在一家米粮店当伙计,算数也略通,加上为人刻苦,几个月来瞄准技术自认很不错,在义勇营内绝对是首屈一指。 同行相轻,刘暹军偌大名头,一门同样的劈山炮更配置了义勇营两倍的人手,黄克明下意识里就觉得刘暹军的炮手干活更少,待遇比自己更高,见面第一天潜意识中就有了反感和排斥。 随后接触的日子里,刘暹军的待遇果然比义勇营好出许多。三五天就能见到荤腥,菜里油水十足,那些炮手寒冬里也不见有一个体弱的,个个红光满面。 黄克明就更是又羡又嫉了,心下更是愤恨,这么好的待遇招呼也该招呼在我身上啊。虽然刘暹军的操炮规则和每日训练也看的众人蛋疼。 东关上九个义勇营炮手,私下里自家说话中,不是有一个两个对刘暹军的同行羡慕妒忌恨,人心各异,都有打着战后去投的念头了。黄克明始终冷眼旁观。 他看不起刘暹军的那些炮手同行,“技术人”一般只服比自己厉害的。刘暹军再大的名头黄克明也没亲眼见过,怎能让他心服?谁知道是不是驴屎蛋子外表光鲜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这段日子里黄克明在东关炮手这一群体内显得是格格不入,表现异常的孤傲。 今天太平军终于攻城了,他便留意身后城头的动静,也留意身边刘暹军炮手的动作,看他们到底打得准不准。 “娘的,打的还真准!” 四枚炮弹相机射出,黄克明不由怪叫了一声出来。只见那四发炮弹虽然没一颗打中炮车的,但是四颗中的三颗擦过炮车打进了太平军的阵型里。几乎从阵前穿到阵后,三枚六磅的铁弹一路磙碾,不知道带走了多少人的胳膊大腿,穿透砸烂了多少人的胸膛头颅。 无数生命失去,三条血胡同后是一片凄厉悲惨的凄嚎。 这实在是太惊人了,完全超乎黄克明的想象。站在关城上的他是很清晰的看到四枚炮弹的落点的,最近的一枚距离炮车顶多有十米。 黄克明整个人都呆了。 可是这还并不算完,继续让他难以接受的打击接憧而至。 “砰——” 短短的时间,第二轮炮击开始了。中间相隔的时间太短太短,黄克明人都没回过神来,四道血痕就出现在了黄色的太平军行列上。 第三轮炮击,黄克明失魂落魄,“太快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终于有一枚实心铁球准确的砸中一辆前进的炮车了,“轰”的一声巨响,打得那炮车炮架碎裂,炮轮飙飞,沉重的炮体被掀起滚落。周边的太平军炮手和随在其后护卫的一些战士遭受了池鱼之殃,被激起的炮管以及炮车粉碎溅射的各类碎片打得全身血肉模糊,个个滚倒地嚎叫起来。 “好……”关城上响起了轰然的欢呼声。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三十九章 受贿了(求收藏) 二月初三,太平军兵围汉中府城。 …… 这并不是说城固就被太平军攻下了,城固县城还依旧牢牢掌控在清廷手中。而是因为城固城实在太难打了,太平军又有充裕的兵力,所以陈得才决定围而慢打城固,另派启王梁成富、泳天安马融和领兵进攻汉中府城。 之前的东关攻防战中,吸取了李蓝义军跟刘暹交手的教训,太平军不挖地道,直接壕沟逼近。现成的刘暹、李楹,关城的向发毫无办法,只眼睁睁的看着一排三道壕沟不断地从铁炮射程外向关城逼近。 赖文光还推陈出新,欲打东关必须先破城下胸墙,太平军往日攻城都是靠着人多势众,海潮浪涌的不停冲锋,用人命推平城外的一切防御措施,而赖文光却从挖掘的壕沟中得来灵感,在壕沟推进过程中只用少少兵力佯攻牵制一下东关的守兵,精锐敢战之士养精蓄锐,待到壕沟距离胸墙不到二十步距离时,胸墙后的守兵以火药罐都能威胁到壕沟内太平军掘土战士的安全了,再三路齐发,精兵尽出,猛扑向胸墙。 太平军以战学战,同样赶制出了火药罐,冲锋中以火药罐投掷爆炸及影响胸墙后的守兵,火药罐爆炸升起的硝烟和扬起的尘土遮蔽城头守兵的射击,刘暹精心设计的立体工事仅仅承受住了两拨攻击,在太平军的第三次进攻中就宣告失守。胸墙被夺,两个小队的刘暹军和一哨义勇营丁勇,共一百六十余人守兵折损了三四成,最后在关头五门劈山炮的轰击下才得以退入关中。 随后的关城攻守战,也只是持续了一天,城关被爆破,就意味着防守的失败。刘暹军、义勇营五百守兵损失了二百人,五门劈山炮丢了两门,狼狈退回县城。 太平军也付出了千人伤亡的代价,黄色战衣的尸身躺满了东关城。陈得才叫停了对城固的攻势,太平军收获与损失不成比例,那么多军中的支柱力量战陨,只换的一个小小的东关,要是继续啃城固县城,啃完后自己这二十万大军还能剩下什么? 一万还是两万青壮?然后带着愈十万的老弱妇孺? 比打兴安府城还要惨重的损失吓住了陈得才,于是才有了城固围而慢打,梁成富、马融和领兵西进南郑的一幕。 二月初五,李蓝军将褒城移交给太平军,初六沔县被太平军偏师袭破,南郑南北东西完全被围。 这一刻刘暹无比怀念无线电话、电台,他完全不知道南郑的情形,如果南郑城破了,城固的压力真就比山都大了。 城固城中的气氛还好,东关丢失带来的影响和惊慌已经抚平,但也让人不得不感慨城中百姓精神的脆弱。旦有个风吹草动,那就是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归根到底只有一句话:官府的信用度太低了。刘暹对此也没有半点办法。 他力气小,肩膀弱,担不起太大的责任,能保住城固就可以了。有那个闲工夫去给官府刷信用度,他不如跟新‘买’的俩小丫头调**谈谈心呢。 现今有五六万乡下人口涌入县城来,这些家庭的积累连有一身像样衣服的都不多,就算李楹一直放粮施粥,城中富户也在发善心,贫农乡人城内依旧卖儿卖女的也从没断绝。 城中的富户士绅在买,****在买,甚至一般的殷实家庭都在买便宜,刘暹阻挡不了这股悲剧的浪潮,自己不买,可别人送上门来了也不能不要。所以他的房中就多了两个十四五岁脆生生的小丫头。 虽然人还没长开,只是花骨朵般的年纪,但也能看出,身材高挑,面容倩丽的二女,日后出落的绝对是个漂亮。放在后世那就是刘宪这样的**丝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但现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她们就是暖床的丫头,毫无地位。如果日后刘暹不抬举她俩了。 而至于不成年的年纪,就更不是问题了。十四五岁的女孩,嫁人当妈的都不是一个俩了。特别是送人丫头,年纪大了,十六七了,还不行呢。 衣食足而思**。老祖宗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啊!刘暹这本来就尝过女人滋味的人,在养伤时候,在拉队伍的关键时候,能管住自己小兄弟当然不是难事,可现在有些功成名就了,再要他过和尚生活可就有些难了。他不是圣人圣贤,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顶多目标志向远大,也还是七情六欲一项不缺的。 所以刘暹在’受贿’的时候一边笑容满面,另一边又在切齿骂人。十四五岁终还是有些小,再大几岁才更佳。二十岁的‘老姑娘’,他真一点都不嫌老的。 二月初十晚上,约摸一更天时分。城固城里已经静街,冬寒未尽的晚上显得特别的森冷和凄凉。 各处重要的街道口都有兵丁和壮勇把守,天色一黑就盘查所有过往之人。世道紧急,现在全城戒严,便是穿着官府服饰来往的人也要好好验看个清楚。 几只红色或白色的纸灯笼点亮着,灯光昏暗,在房檐下摇摇摆摆。微弱的灯光下,可以看见各街口的墙壁上贴着大张的、用木版印刷的戒严布告。 又窄又长的街道胡同里,时常有更夫兵勇提着小灯笼或拿着刀枪,敲着破木梆子沿途叫喊,瑟缩的影子和那梆子声一样缓慢而无精打采。 县城城头也非常寂静,每隔不远就有一处火篝,一个个冻的瑟瑟发抖的兵勇在那站立着。寒冷的冬夜,可不是一般的难熬! 县城外多有火光升腾,天空映成了一片红紫,不时地隆隆炮声还会传来,就像是夏天的闷雷一样在天际滚动。但是城里的居民百姓都半点不担心,太平军夜里搞骚扰的招数,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 那炮不是真炮,而只是大花炮! 所以尽管城外炮声隆隆,火光冲天,城内的兵马也全部戒严,上街巡逻,禁止宵行,但是各处的屋棚贫民依旧安然入睡,深宅大院中仍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只有那些离县衙较近的府第,为着怕万一被李楹和刘暹军中的头领瞧在眼中烦了心,这才有所收敛。反正他们很有少人去真正留心城外的战事,自从东关一战之后,长毛吃了大亏,打城固他们得不偿失,就不打城固改攻府城了。 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是真理。县城官衙的大字报是这么说的,天天这么说,百姓士绅不信也就信了。 富户士绅们是很乐意见到官府报喜的,因为这样李楹就没了向他们摊派和募捐的理由了。 因为刘暹向李楹提议,保住县城之后可以按照各家期间贡献,建庙立碑,名传后世。所以富户士绅们宁愿多施善给贫民,买个好名声来,也不愿把钱填进官衙这个无底洞了。 有刘暹的两千军,有义勇营的三千人,多少钱是个头啊! 第四十章 虚拟地图 ps:新书求支持! 久攻必破,久守必失! 战争就像学习一样,讲究劳逸结合。不能紧绷着一根弦,始终不放松。尤其是太平军这样的队伍,大批的老弱妇孺跟随,要是长年累月的枕戈待旦,这支队伍不用打仗,自己都会散掉。 西征军团只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投靠太平军更多的是奔个活路,有口饭吃。真要是杀上北京城,减除所有清妖,这些人可没几个有那宏伟的志向。 他们不是当年跟着洪秀全等从广西一路杀到江宁的拜上帝教教众,后者有乡党亲戚宗族宗教等等关系为纽带,是一支有信仰的队伍。前者仅是为了活命,发泄自己对清廷的怒火和不满仅是顺带。 也因为此,太平天国起义后期,成千上万乃至好几万人规模的战地投降事宜,时候发生。 刘暹在城中耐心等待了半个月,终于,他等来了自己期盼的一幕。虚拟地图上,代表着太平军一方的红色斑点和云团,与之前相比发生了甚大的变化。 位于后方的云团面积变大,色彩变淡;位于前线的斑点,数目一定幅度减少,分布也变得不均匀。 太平军的重点防守目标东城外,守御兵马数量不变多少。可其他南北西三门,就至少消减一半了。 刘暹今夜的目标是西门,因为今晚吹刮的那是东风,大风。 二百匹战马集中到了西门的空地,每匹马都被勒上了嚼口,刘暹亲自带队,集中了城内七八成的战马,是绝不容失的。 不能发出声响就一定不能,决不能提早惹来太平军的警惕。 时间到了黎明,天还灰蒙蒙的,月亮挂在天边,还很明亮,星星已经不多见了。 “吱吱吱……”城门开启的声响。 二百人二百匹马悄悄地从城门出去。这应该感谢关城的建立和城门前两座碉堡的竖立,完全隔绝了太平军对城门的直接监视。 两百骑往日很快就能越过的两里距离,现在足足用去了队伍一刻多钟。 小心再小心,还有大风呼啸的遮掩,刘暹一行并没有被太平军的夜哨发现。 在半个月前,刚刚结束东关之战的时候,太平军没日没夜的对城固县城严密监视,大量战力时刻准备,不敢有半点懈怠。可是现在,必要的防御营垒太平军自己也已经建起来了,城中敌人又长时间不敢露头,再日日夜夜的严阵以待可就小题大做了。 夜间的看哨和守备力度,比之开始时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马,慢跑……” 最近的太平军营垒不到一里,最近的太平军营寨不到三里,用不着再隐蔽踪迹了。 …… 谭富民怀抱着一口腰刀,缩着怀挤在土墙下迷迷糊糊的睡着。他本是李蓝义军的人,现在因为报仇成为了一名太平军战士。 李蓝军跟太平军已经早早打好协议了,以城固为中心,整个汉中一分两半。东面的归李蓝军,西面的是太平军地盘。 李蓝军眼下已经盘踞了整个东汉中,日后的发展之路是北上盩厔,进军关中。即是扩展地盘,也是为太平军二进关中打前站。 这绝对符合李蓝军的利益。跟刘暹几经交手的蓝朝柱晓得城固的扎手,跟太平军这般的分配,完全是太平军啃骨头挑担子,李蓝军吃肥肉轻装上阵。 可这却不是谭富民能够接受的。他要替自己的哥哥报仇,所以他跳进了太平军中,做了李蓝军的逃兵。 进入太平军的谭富民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待遇比起李蓝军来降下了好一截,但他心甘情愿。可谓是苦的痛快的典型! 今夜营垒轮到了谭富民所在的卒值夜,他给编到了后半夜。不要怪他谁的迷迷糊糊,半夜来换岗的时候,他前头那人睡的比他香多了。 一卒百人,五卒一旅,设旅帅。五旅一师,设师帅。五师一军,设军帅。一军严格算是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五人。 太平军共九十五个军,洪秀全不可能有一百多万人马。太平军中大半部队的缺编很多。 虽然处在战线前沿的师旅都算是西征军团的精锐,可从谭富民这么一个新手都能混进来看,也强不到哪去。 他所在的这个营垒驻扎是一个旅部,总人数锵锵三百。而他所在的二卒全员也才五十五人。 五十五人还分上下两班,也就是整个营垒的夜间执哨都不足三十。很多人还如谭富民这样睡的昏昏沉沉,能发现刘暹的动作才奇怪呢。 睡梦中的谭富民脑袋靠在土墙上,突然间他觉得土墙震震的。怎么回事?睡眼模糊的他伸起了脖子,脑袋昏昏沉沉,依旧没有意识到土墙震动所代表的含义。 终于谭富民清醒了,马蹄的声响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他耳旁。 “敌袭,敌袭,敌袭……”撕心裂肺的嚎叫响起来,谭富民疯狂的踢踹着身边的战友,“起来,起来!清妖杀过来啦——” 营垒外影影幢幢的,刘暹队伍距离营垒只有一二百米了。这是个很近的距离,全力打马最多二十秒就能奔到。 “杀啊……” 马队慢跑变成了疾跑,同时火把燃起。刚刚燃起的火把被风吹的只留星点蓝火还附留在火把头上,但它绝不会灭。这些浸透了油脂的火把就是小雨中也能打亮。 星星火光联成一片火云。 二百人一经呐喊,营垒外仿佛出现了千军万马。这动静全营的太平军都惊醒了。 旅帅忙拎刀奔出帐篷,看到外面的星星点点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打惯仗了的人,立刻就知道营垒要不好了。自己被偷营偷到家了! 可是——“这怎么……怎么可能?” 马队夜袭!!! 城中清妖的头领没有听说书听走火入魔吧,他有多大的胆子敢带着马队玩夜袭? 这一刻太平军旅帅不为自己被偷营感到羞愧,而只想一把抓过刘暹的脑袋大吼:你脑子给驴踢了?? 可是疾驰的马蹄声告诉他,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敌人就要以精骑突击营垒寨门了,旅帅脑子蒙蒙的,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敌人到底来了多少人,翻来覆去只想了一句,“上寨墙,都上寨墙……” 木头加土造成的营垒在火药面前脆弱的跟纸没什么区别,太平军如果不在寨墙上加以阻击,就全完了! 第四十一章 犹胜甘兴霸(求收藏) 二百马队穿营而去,脆弱的栅栏、营门在轰然爆炸声中碎成块片。只留有十数火头,在呼啸的东风下迅速蔓延席卷整个营垒。 旅帅没有死,继续在大声的叫嚎着,内容却已从‘上营墙’变作了‘救火,快救火’。 熊熊烈火照应着刘暹马队离去的背影,兵锋直指不远处再两座太平军营垒的缝隙,在这一道营垒防线后可就是太平军的人马大营了。 两座营垒内的太平军都已经惊醒,但黑夜和慌乱中,要这些人迅速整装完备再组成排枪队,两相夹击从两营垒中间穿过的刘暹马队,那显然是不能的。 刘暹听到枪炮声响,听到队伍里马蹄声也掩盖不住的惨叫和闷哼,但他头也没回一下。黑夜中的马队,那只有速度和牺牲。 任何落地的骑手都要自求多福,不管他是重伤欲死还是轻伤皮毛。 马不停蹄的穿过太平军的二道营垒,刘暹引领者马队向西南方偏去。前方不远就是太平军的大营,但刘暹要引领着二百马队一头撞上大营的正面,他就是再愚蠢不过了。 西南面,相比正面的防御,临靠汉江的西南方无疑是太平军西大营防御最薄弱的地方。那里是西大营几万人马每日的进水渠道,所以太平军并没有在那里修建什么坚固的防御措施、工事。有的仅是几个哨塔和屋棚岗哨。 五座哨塔,三处岗哨,马队过后尽是火炬。今夜呼啸的大风实在是太给力了,只需要一根火把一代火油,哨塔也好,岗哨也罢,全都是大号的火炬而已。 “杀——” 双腿控马,刘暹一手持刀,一手拿着燧发短铳,高声的吼叫着。 身后的马队兴致也亢奋到极点,从出城以来,营垒、哨塔、岗哨,数里间驰骋横扫,这不正是骑兵的追求吗? 眼见队伍已经突进了太平军大营,只要将手中的火把火油投出去,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十有八九就会在今夜里创造了。而自己就会是这个奇迹的创造者之一! 每个马队骑手心中都升起一片火热,他们预感到了胜利,他们渴望即将得到的无上荣光。 “杀啊,杀啊……” 张忠奎、曹怀亮舞刀弄枪,一个个激昂的吼着。荣誉就在眼前,谁能忍住这样的**? 不过心情虽然澎湃,张忠奎、曹怀亮却始终不离刘暹左右,他们是刘暹今夜里的护卫,始终就要贴在刘暹的左右身边。因为他们可能是刘暹军中武艺最高最好的两个人。 至少在刘暹的已知当中,自己手下再没有这两人如此好的身手了。张忠奎的武力不比穿越前的刘暹弱,那就肯定要比现在的刘暹强。再全盘接受记忆,刘暹武力上也是比不过原装版的。而担任火箭队队长的曹怀亮则是更比两人还要凶猛,是原刀客队伍里的头号悍将。一口大刀,整个陕南绿林中都要响亮。 刘暹现在是全军的希望,也是整个城固的希望,出不得半点意外。出战定议之前,李楹和范德榜都不知道苦口婆心的劝阻了他多少次,要他不要轻易犯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现在刘暹身份不一样了。但是刘暹不能放掉眼前的这个荣誉。 李楹、范德榜不知道今夜里马队能取得的战果有多大,刘暹心里却有个谱。若真的全然顺利,可是了不得的一份大功劳。对于军人而言,这是一个沉甸甸的功勋章。 而一份建立在太平军身上的大功,更能引起清廷的注意,为刘暹的再上一层楼打下个坚实的基础。 当然,他派人领兵夜袭太平军,火烧其大营,得胜后作为指挥官的刘暹自然当为首功,谁也磨灭不了这个。可怎么着也没他亲自带队来得更光彩照人! 并且虚拟地图的秘密不能泄露,刘暹今夜不亲自领队,太平军营寨布局上的一些漏洞和防守薄弱之处,就不能利用上。否则他如何对别人解释呢? ——你是怎么知道太平军营寨的漏洞的? 全城内外断绝,消息不通,刘暹根本不能解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夜,刘暹燃放的真正只是星星之火,可强劲的东风不费吹灰之力的助它变成了燎原大火。 整个西天都被火势染红。西大营太平军惊骇鼓噪,自相扰乱,踩踏间不知死伤了多少。 当刘暹打马一圈退回县城登上城楼观看时,他真恨陈得才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全部兵力都扎进西大营。那样的话,他就会立刻率军出城掩杀过去,那绝对绝的就是一场泼天大功了。 整个西大营乱成了一团,风助火势火助风,人力在风火面前是那样的渺小。 西大营里太平军老弱有好几万人,就在这天灾一样的劫难前,抱头鼠窜,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他们的营盘和全部的物资。 东大营的太平军已经全部出动了,全力警视着城固县城,唯恐刘暹这时出兵进攻了。 “元渡。何不趁此时出兵击贼?”李楹红光满面,浑身上下都荡漾着不可抑制的激动。一把抓住刘暹手,摇着说着。 刘暹翻了个白眼,“我的同知大人,义勇营不是城固营。如果城内四五千军都是城固营,我自然会趁机出兵。可现在一大半是义勇营那般废物……”一切尽在不言中。 义勇营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别管太平军的西大营怎么遭殃,此刻城中士气多么激昂,只要一跟东大营的太平军见真章,义勇营包管稀疏的比烂泥都软。怎么出的城,怎么逃回来,速度还会更快。 而两千还不足的刘暹军,黑夜中再折去火器的大半助力,五千太平军青壮可能都吃不消。刘暹才不愿出兵呢。 李楹一腔的激动戛然而止,刚才他还做着趁机出兵,一扫太平军的美梦呢。那些演义、说书传的不是常讲,火烧敌营大破敌军吗?李楹也是这样想的。 却那里知道刚发言就碰了个硬钉子。美梦惊醒,继而叹气不已。这光烧敌营,不破敌军,泼天大功可就没了啊。瞬间里他猛的恨起了张守山,如果不是他这个营总无能,老爷我的卓著军功岂能跑了?心底里竟打定主意从明日起,要好好操练义勇营。 刘暹不知道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李楹脑子里就转了这么多圈圈,看着城外的大火隐隐出神…… 想当年甘宁百骑劫魏营,不损一兵一骑,自己是比不了,自己二百马队穿营还损失了三十多呢。可是要比战果,只取得了斩首数十级的甘兴霸,那就不如自己良多了…… 第四十二章 猪队友(求收藏) 汉中府城,南郑城下。 就在城固西大营被火烧殆尽的第三日,太平军在南郑城下打了个打胜仗,一举将知府杨光澍的无赖练勇以及汉中新近编练的一千团练全部就歼。 因为城固被袭而低落下去的太平军士气陡然振奋了起来。虽然还没恢复到原先的地步,却也重新鼓舞起了胜利的斗志。 汉中城内一片哀声哭嚎,无数咒骂和指责涌向了杨光澍,毛震寿无奈之下将杨光澍‘停职留任’,以示为惩戒。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事情的真像——卢又雄划水,却浑水摸鱼好运的糊弄了过去。 在褒城救援折回之后,卢又雄就失去了驻扎城内的资格了。汉中府城内驻扎了陈天柱、吴云所统的汉中清军主力。卢又雄因为累累前科,无人喜他,被打发去了城东的七里店,军需粮饷一下子锐减了许多。 卢又雄这支破烂队伍立刻怨声载道,卢又雄自己也愤恨不已。 所以当太平军袭来的时候,在得知毛震寿派遣的汉中镇左营游击屠大元部已经在三十里外的桑园铺被全歼时,卢又雄拔腿就离开了七里店跑去了南郑城下。 毛震寿依旧不让卢又雄进城,就让他与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等所统的虎贲军、和字营、镇南军等众防守城外南关。 是时汉中府城城外,北关由杨光澍的无赖练勇防守,东关由参将徐邦达所率各营防守,都司穆怀德带兵一千防守在东北角,西关也有上千练勇驻守。 卢又雄进到南关是左右都感觉制肘,不大的小地方,涌进了四支杂牌军,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更因为己军人少势弱而抱团与卢又雄相抗争,卢又雄心头就更恨府城内的一班子大员了。就连周蕃寿这个亲戚也被他咒骂了不知多少。 梁成富的西进太平军主力,抵到汉中后迅速抢占了府城周边的全部要地。中军在塔儿巷、菜集子一带扎营,大部队住在净明寺以东的高宅大院,制造云梯、火器等攻城工具。城东的七里店,城北的老君殿、黄家塘、石马坡、汉寿亭,西北的青龙观,城西的沙沿子,南关的兴隆、江西馆都布满了太平军的营房。环围数十里都为营地。部队层层驻扎,营垒重重列阵,军容严整,威震清地方官衙。 汉中清军练勇没一个敢出兵进攻的,哪怕是试探性质的。 褒城、沔县易主的消息很快传来,接着马融和的太平军偏师又迅速拿下了宁羌州,攻破了略阳和留坝,兵围凤县,南郑一众清廷文武都吓得要尿裤子了。 凤翔的真神教暴徒势大不可制,若让太平军打破了凤县,那两边合流,就真让太平军二进渭水关中了。 毛震寿只能下令出兵,牵制西进太平军。这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争,城内每个高层都清楚这一点,即便府城尽起所有兵力,也憾不动城外的太平军分毫。可依就要出兵,即使张守岱这样有操守的官儿也没有反对,因为这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只要府城出兵了,日后朝廷有所怪罪他们就有的说了。 张守岱也是官儿! 而至于出兵的对象,城中的十五个营当然不能,这是汉中的嫡系。参将徐邦达、都司穆怀德也不行,他们也是嫡系。那么就只有杨光澍的无赖军团和南关的四支杂牌军了。 当时接到命令的卢又雄脸色铁青铁青,第二日就多求粮饷,第三日再说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说从我部入陕南就是勒紧裤带执行军务的,士气早就不振作了,只要捐饷劳军,才可出关迎敌。虎贲军、和字营、镇南军三部顺溜跟上,卢又雄怎么叫唤他们怎么叫唤,直到凤县被围的第五天,卢又雄率军才从南关开出。 不同于虎贲军、和字营、镇南军三部的外面出去两三里,溜达一圈,枪炮没响就回来。卢又雄部真真切切的是插进太平军诸营寨当中了,南关外是一个来时辰的枪炮大作。 队伍回到南关时,卢又雄的主将大旗都穿了四五个眼,出城前干净鲜明的旗号被硝烟熏得像块抹布。 卢又雄成了整个府城的英雄,得了城里三千两银子的赏银。却谁也不知道卢又雄在撒泼打滚的那几天里早已派人联系了太平军,那天他出城不是去打仗了,而是做买卖去了。 一百杆鸟枪,三十桶火药,一千两银子的买路钱,太平军才裂开缝隙让他在里面兜了一圈。 而面对毛震寿等人时卢又雄却是大吹大擂,说自己如何如何英勇,太平军如何如何不堪。 卢又雄说自己英勇,没人相信。府城的每个人都晓得他是个什么样德性,但卢又雄说太平军不堪,不少人都信了。杨光澍戴罪立功心切【前文】,自以为太平军战力真就很不堪,当晚就派心腹赶到南关见卢又雄。 两天后卢又雄再次出击,杨光澍派出自己的无赖军团,以及城内因局势紧张而新近编练的上千团练,也就是驻扎在西关那的那一支队伍,由武庠生王训带领,有意图与卢又雄两面夹击太平军。结果新旧团练赶到与卢又雄约定之地时候,根本没见卢又雄军的影子,看到的反是上万严阵以待的太平军,三四千人被太平军一举全歼。 不管是无赖儿,还是新编团练,都是汉中府城的子弟兵。百姓见被征入团练的子弟如此丧身,都痛心疾首,说杨光澍用兵有如把猪仔赶往市场予以屠宰,正名唾其为“杨猪贩子”。 这样战场通敌之事,本来不难彻查出来。卢又雄都已经做好了竖旗‘反正’的准备了,但南郑城内恰风波迭起,民心震动,毛震寿、张守岱等都无心再看卢又雄一眼,而忙着安抚民众百姓,南关内的之余三部论实力论风头都不如卢又雄,哪能伸手掏卢又雄的家底呢,如此的竟让这个败类逃脱了一劫,只背了一个‘严厉斥责’的玩意儿,不伤实体一根毫毛。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城固城头上,刘暹看着城脚下蓬头垢面一脸颓败,施施而过的俘虏群,真气的忍不住指着府城方向破口大骂。这都什么玩意啊,不添力气反而大扯后腿! 自己借东风的一把火,好不容易让城内军民士气大震,这就立刻挨了当头一棒! 猪队友!猪队友——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四十三章 不得已而为之 ps:首周上推荐,求收藏,求支持! “毛妖逃遁,陈天柱、张守岱、杨光澍授首,府城已经给天兵攻下来啦……” “上万清妖被歼,毛贼落荒而逃,仅带残兵数百遁入川中……” 几个俘虏在太平军战士的督押下,从县城的西南角切入,无视城墙的火炮和城外堡垒的威胁,直接来到了城墙脚下。俘虏们似乎特意挑选的大嗓门,声音那叫一个震耳。 大声的叫喊着,泪如雨下,哭腔悲切。 好像是在为府城之战的凄惨结局悲哀,刘暹怎么看却更感觉他们是在害怕,是在为自己的小命悲哀。 脸色铁青铁青,还不及说话,一旁的李楹就怒火冲天的指着喊话俘虏大骂叛贼,“来人,来人,给我轰碎了他们——” “一群逆贼,妖言惑众,意图乱我军心,妖言惑众——” 刘暹没李楹那么激动,但铁青的面色直接让身后的所有首领神色一凛。“曹怀亮。拿你部的火箭炮,给我轰了他们——” “记住,只有一炮——” “标下领命——”曹怀亮铿锵应声,转身大步离去。 半刻钟不到,一声轰鸣在城固城头回荡,当声音落下后,一切都寂静了。 刘暹敢肯定南郑城未失,杨光澍、陈天柱、张守岱更没有丢了自己脑袋,否则今日太平军就不是让几个俘虏以言语来动摇军心了,而是直接挑着那三人的脑袋。 这是任何一个头脑清晰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但是此情此景此形势之下,脑袋不清晰的糊涂蛋城固县城内大有人在。 李楹、刘暹自然全力阻止此言论蔓延,但那里制止得住。城头除了兵勇还有县衙组织起来的青壮,人多口杂,南郑已破的谣言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李楹只得组织县衙全部力量去澄清和弹压市井骚动,但人心动摇,纵然全城军民再度在强大的抑制力下安静了下来,人的心灵上,却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刘暹连跟俩小丫头**的心都没了,他整日里看着地图,有时能一坐一上午,动也不动,脑子想的全是打仗的事。 整个汉中府治下,除了城固、府城两地,其余的地方有能党组住太平军兵锋的吗? 刘暹实在找不出来,也想不出来太平军杀不进关中的借口。 必须想个法子将局势扭转! 刘暹需要在这场大战中露出自己的光芒,而这光芒,光凭火烧太平军西大营是不够的。他要成为力挽狂澜的主角—— “什么?”李楹大惊失色,脸都泛起白,人更是一下子蹦起尺高。“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脑袋摇的想拨楞鼓,李楹此刻那里还有自己往日的镇定和城府。 “大人,我有把握,有把握!”刘暹手指着凤县的位置,肯定之极的说。“陈镗亦是刀客,与我往日有相交之义。我有绝对把握说服他!再联络上凤县山上的几道绺子,就有了数百敢战人马,关键时刻插发匪背后一刀,足可使凤县保全!” 刘暹几日来思来复去想出的妙招竟然是自己偷偷潜去凤县,笼络昔日绿林道上的朋友,在外与太平军偏师身上着手。打击太平军的外伸机动力量,绊住陈得才的马脚。 李楹当然不同意。城固能守得住,完全靠的是刘暹军,刘暹军的支柱又完全是刘暹。在现在局面之下刘暹要潜出城去,城固的风险要有多大啊!? 但最终他还是被刘暹说服。“大人,凤县必须保全。否则发匪与甘陕暴徒联系一体,西北恐将色变啊!” 真神教暴徒人数众多,凝聚力强,但不善于攻城。起事半年多来,所破城池不过十数,大半还是靠城内内应发力才得已拿下。但太平军就不一样了,除非是重兵把守的县城,比如城固,否则的话陈得才有硬吃任何一座县级城池的能力。 太平军与真神教合流,威力绝对远超一家一等于二。 刘暹没从官场得失上给李楹说,太平军真要是跟真神教暴徒合流,汉中府城内的那一班文武绝对要受到北京的重处,李楹却能得一份奖励借机上位,刘暹也可以,但所得不多。刘暹不动,坐看局势恶变,那是对李楹还有他自己有利。 他是从大局上着手来给李楹分析的。如果太平真神合流,对清廷的危害会有多大。西北色变,新疆青海不稳,半个西中国都不在清廷的掌控下了。 李楹同意了刘暹的冒险。他对于清廷的忠诚还是很高的。而且在说话当中,刘暹直接将自己的行动跟整个西北大势隐隐钩挂来,李楹却又是决定与否的‘至高’存在,瞬间里一股使命感一股大无畏大牺牲精神就灌满了李楹的胸膛还脑海! 就是怀着这种牺牲奉献精神,李楹果断同意了。还为此发出了自己自担任汉中同知以来的第一份正式文书,给凤县的。为刘暹按上了一顶“监凤县军事”的大帽。 当夜,城固北门打开了一道小缝,刘暹带着张忠奎和四名亲卫打马出了城门。沿途路上刘暹自然是跟长了双夜加千里视眼一样,带着张忠奎五人见缝插针,顺顺利利的摸出了太平军重重营垒的包围。 城固距离凤县有小三百里,途中单大的河流就要经过文水、褒水、紫金河、车道河四条,山头多的更是不计其数,还要躲避太平军散居乡野的小股部队,六人策马,足足四天时间才到了武都山。 武都山只是凤县东面好大一片山区的概称,刘暹真真要寻的是其中的南山,穿林豹子陈镗老窝就在那南山青崖下。 青崖东沟、青崖西沟、石门子、陈家坪、徐家沟,青崖周边五个村寨都算是他的根据地。 与城固的刘暹不同,陈镗这支刀客武装土匪的性质要更浓厚一些。这也是没办法,凤县前面就是宝鸡,连云栈道沿途五百里,大小驿站十余处,巡检司更有八九个,绿营在两地驻扎的都有上千兵,把这条联系关中与陕南、四川的官驿大道看进了眼子里了。刘暹虽然是在汉中府城边儿上,讨生活也比陈镗容易多了,陈镗不把自己手中的刀子磨得更快一点怎么能行! 陈镗有一百五六的老人,由他出面联络这凤县山野中的绿林好汉,至少能凑来五百人。 “五哥,兴安、定远的刀客都投了长毛,洋县、西乡也有人投,这陈镗要是也投了长毛,咱们这不是自投虎口吗?” 张忠奎再一次叫起了这老话,一路上他都说的有十七八遍了。 第四十四章 钓鱼 ps:首周上推荐,求收藏,求支持! 青崖,陈家大宅。 堂屋里一片寂静,一双双目光喷火一样热烈的看着陈镗手中的一捏告身,这是一个绿营把总,两个外委千总,两个外委把总,五个官身顶戴啊。 别看屋里坐的一群汉子平日里指天骂地,一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晒凤县知县老爷的样子,可内心里,这官身要是落在他们身上,那一个个就是光宗耀祖!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恨不得眼睛里能长出一双手来把空白告身拉走,但绝大多数,绝大多数的人在热烈期盼着。 陈镗内心已经知道自己要下什么样的决定了。众意不可违!再说他自己最初时候看到刘暹手中的那张七品绿营把总告身的时候,不也是瞬间热血冲头,激动的不能自已? “那,咱们兄弟就把命买给朝廷了?” “那是当然了,大哥。长毛闹腾了十多年,声势愈衰,去年连英王都战殁了,江河日下已经不能挽回。咱们可不能上一条要沉的船啊。” “大哥!长毛跟北边的真神教有联系,咱们可不能这样啊。这是要被人戳骨头的……” 太平军的确派人来拉拢过陈镗,毕竟拉拢地方反清力量一直是太平军的传统政策。早在起义当初,就融入了天地会。 陈镗等刀客,在太平军看来就跟皖北的捻子一样,半匪半民,跟官府不对付,天生就是他们的同盟军。 固然刀客中也出了刘暹这种被太平军恨之入骨的叛徒,可别的刀客该拉拢的时候,还是半点不手软的。 而且还真给他们拉拢到了俩人。陈镗绺子半匪半农这些年,跟巡检绿营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交道,也是死过一些兄弟的。这些兄弟又有几个是孤家寡人? 刀客本来就是亲戚朋友为骨干串联起来的乡党武装,其内因为血亲的死伤,又怎么会没跟官府不共戴天的人呢。主张投靠太平军的人中,他们就是主力。 坐在上首的陈镗,眼睛着重注意的就是那些与官府有血仇的头领。见到这几位在众人叫嚣当中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样儿,心口猛的一痛。他知道,老兄弟,分裂了! 然而更让陈镗心痛的是,那几人在当夜派人西去的同时,第二日全体通知大会上,并没立刻翻脸领着自己的亲信兄弟离开。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是信不过陈镗,还是想跟太平军里应外合? 陈镗整个人没了丁点气力,软靠在椅子上,如若是筋疲力竭。 “路是人自己走的,随他们去吧!” 刘暹很理解陈镗此刻的心情,心怀的内疚与对背叛的愤怒,相交织互胶结,真的很伤心的。 县城到南山的路上,一支太平军正在行进着。领头的是一个师帅,两千六的满编建制虽然才有三成多些人,但要拿下一无有防备的南山,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师帅骑在马上没有丁点打仗的紧张样,不过是百多人的山匪而已,其内甚至还有一部分己方内应,这样的仗根本算不上仗,还没来回奔波累人呢。他面色上更多的是一股兴奋,隐藏着复仇的兴奋! 刘暹! 那个手上沾满义军与天兵鲜血的清妖,他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潜离开了城固,来到了凤县。现在人就在南山青崖! 主将马融和给他最重要的命令不是剿灭陈镗一伙儿,而是要拿下刘暹这个清妖头。他要生执刘暹去到城固城下,当着城固所有人的面砍掉刘暹脑袋以祭奠往日死在他手中的义军和天兵兄弟。 师帅心头热热的,一股激动在他心里徘徊者。 城固西大营被烧,多少姐妹妇孺亡命在了那场大火当中,数都数不过来,师帅自己的家小也在城固那。他随从梁成富、马融和西进,都没能再跟家人取得一次联系,也不知道是给分在了东大营,还是西大营。 如果在东大营,那还好,安全有保障。可要是西大营呢,谁敢说就一定能逃出那场烧焚了整座大营的大火? 师帅这些天里都心情忐忑不安,现在有机会将刘暹这罪魁祸首生擒活捉,就再没别的事比这更令他高兴的了。 一日后。 南山顶上,刘暹跟陈镗并肩而立,看着脚下猛扑入青崖的太平军,他是微微一笑。 陈镗身子在轻轻地发颤,面容竭力保持着平静,但抽搐的面颊和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内心。 “走吧。长毛扑了个空,肯定要顺着线往山里追的。一场好戏,咱们可不能错过啊。” 如果有可能,刘暹绝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行踪给太平军。他最理想的设计就是跟李楹说的那样,悄无声息中整合来一支敢战的队伍,然后瞅准机会给太平军来一次狠的。 但事不从人愿,陈镗队伍里的复杂超过了他先前想象。血仇不共戴天,官职告身也泯灭不了。而刘暹也不可能因为小小一支凤县刀客就把自己内心的最终志向给道出来。这是个无解的死疙瘩! 石咀沟。 一个满是光秃秃树干的山沟沟,距离南山少说也有六七十里地,但是地界依旧没出凤县。凤县的地盘实在够大,南北东西都有小二百里,比之一条棍的城固超出太多了。 此刻却有四五百人隐蔽在其中,全都是百姓打扮,身上挂满或是特意撒着茅草与枯叶,手边却放着刀枪棍棒,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这些人全都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所事事下许多人已经呼呼睡起了大觉。 在两天前,他们在各自的当家的带领下,或是乔装百姓或是趁夜而来,全都偷偷摸摸的集中在了这个小山谷中。而且两天时间了,谷内一丝烟火都没生,近五百人全都喝凉水啃干粮。错非来之前一个个都被那空白告身糊花了眼,这开春时节这群匪性入骨的人早就嚷嚷起来了。 可即便是如此,现今的这四五百人也都没了心气,他们中最短的也等待了整整一天了。虽然还不至于发闹,可之前来时的冲冲兴气却已经被时间消磨了七七八八了。 谷内众人中,唯一还能保持着高昂心气的主儿,就只有这四股绺子的当家人。不,不能说绺子了,他们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官兵了。 ——汉中镇留坝营! 这就是他们的编制。四张外委千总的空白告身,换来了三百多人。 刘暹手中就只剩下一张七品告身,和四张外委把总告身了。七品告身留作钓鱼用,要给这四个当家的看到前进的希望。而四张外委把总的告身,有两张也用到了这一战的钓鱼上。对象是各部小喽啰和小头目,只要作战有功,那俩顶戴就有落在他们头上的可能。 最后两张刘暹已备后用。真亏得他出来前又从李楹哪里拿到了几张告身,不然光他手下的那几张还真不够用。 这些个土匪绺子,对于官身简直毫无抵抗力。 前后一天时间都不到,陈镗牵头搭线,刘暹就搞定了四股! 第四十五章 开门大红 ps:首周上推荐,求收藏,求支持! 刁贵、李九、黄麻子和王富贵,四个人围坐在一个苇席搭成的棚子下,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嗑。 这四人中,王富贵的年纪最大,已经四十有二。十五年前杀了留凤关巡检司的一巡丁,不得不上山当了土匪。 虽然绺子不大,但资格老,年纪大,四人中他坐了首位。 刁贵、李九和黄麻子都是三十郎当岁,三人相差不多少,上山的原因跟王富贵差不多,区别仅在于死的是衙役、乡勇还是兵丁。 “唉,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在在这地方窝憋了两天,休说是弟兄们没劲,就是我也乏了。”刁贵锤了一下自己腿,两天不动弹现在都酸酸的了。 “可不是,千盼万盼总算是盼来了。”与刁贵一样,李九这两天啃干粮喝凉水也难挨的很,干硬冰凉的干粮啃得他牙都疼。 万幸就在刚才,刘暹刘守备刘大人,手下的一个亲随已经来到通知了做好准备,不然他们四个这时就没这么悠闲了。 …… 山道东向,一支混杂的人马正在竭力的向前行进着。 陈镗的一部分老兄弟和上百他们的家眷,一路向着某个预定地点行径去。 “快,快,跟上,跟上!”太平军在后一路追赶,师帅大声的向着外面的人马吼叫着,却已经没有了马匹。从青崖东沟出口到这里,大小战斗太平军已经跟陈镗殿后所属打了四五回,其中一回他的那匹马就被负责指挥作战的刘暹一枪打死了。 白虎山。石咀沟前一个不大的小山头。 刘大疤瘌领着手下的四个弟兄正蹲在这里守候,看着东面的来路上是否有太平军什么的出现。 他是青崖西沟的人,陈镗手下的小头目之一。 通红的夕阳快要落山了,赤红的阳光洒遍漫山遍野。一下午漫不经心的刘大疤瘌,此时的精神却是提到了最顶点,手下的俩个兄弟也都是如此。 他们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鸟。和官府、乡勇、巡校交道不知打了多少次,心中估摸着也能算出太平军赶到的时间,不出意外正是这个时候。 远远地,一个小黑点出现,慢慢的在赤红的夕阳余晖下,一条细若绳索的黑线出现在了刘大疤瘌等人的眼中。 “大哥,是长毛……”一个手下指着那道黑线欢喜叫道。 “把树放到。咱们下山告诉大哥去——”刘大疤瘌大气的一挥手。自己兄弟的人物是完成任务了。 石咀沟。 已经歇了好一阵的刘暹第一时间被告——白虎山头的树倒了。 这是先前定下的信号,树倒了,太平军就要到了。 “刘大人,旦有吩咐,标下无不领命!” 扭头看向陈镗,陈镗肃颜起身,双手抱拳弓腰。 “请大人吩咐,我等听命——” 刁贵、王富贵、黄麻子、李九四人紧随其后。 刘暹笑了,大家都是好同志啊。大家干一行就都要守一行的规矩,陈镗五人现在已经是官儿了,那就要有个上下尊卑。 没道理,这时候还不将自己捧出来。 “那,本官……”说道这两个字时,刘暹甚至看到黄麻子浑身一颤颤,“就不客气了。” “陈镗、李九两部兜底,刁贵、王富贵部左右各埋伏,黄麻子部留做预备军——” “大家行动——”雷厉风行。 ———————— “轰轰轰……” 一刻多钟后,一连串的巨响从山沟下响起,尘烟弥漫中,惊恐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黄麻子偷偷看刘暹一眼,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立着,下面那惨烈的哭叫声丝毫没有令他有动容一丝,心里不由暗叫:“果然是见过大场面阵仗的人,就是厉害!” 他上山当土匪也有七八年了,打死打伤的人算在一块,好像也没眼下火药罐爆炸死伤掉的人多。更别提连连的爆炸之后三面而下的围杀了,那见血远比爆炸更犀利更富裕。 黄麻子的手下被火药的连环爆炸震得心惊胆战,人人色变,这些所谓的土匪根本就是一群土包子。而张忠奎跟刘暹的四亲随就纹丝不动,让接着注意的黄麻子大为佩服。 一股娇红色的粉雾笼罩住了太平军前部、中部,无比的辛辣顺着口腔直冲太平军战士的脑门。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早有准备的三面埋伏人马个个用事先准备的湿巾包住口鼻,避开娇红色粉雾浓重的地方,似一把把尖刀插进太平军这个完全没了防备的队伍中。 进军顺利,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陈镗等首领无不面露喜色,纷纷高呼着喊杀,四五百人潮水汹涌一样直冲而下,如此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没谁会放过! 砍下的脑袋可都是一份份军功。 就连被分配任务后自感最幸运的黄麻子,此刻都用热烈期盼的眼神看着刘暹,希望自己也能下场捡个便宜。 刘暹是乐意成人之美的,在黄麻子高高兴兴的领队伍杀下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的立着。这样的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已经胜券在握,可以对下面的太平军不屑一顾了。 “杀,杀——”亢奋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就是山匪中胆子最小的人此刻在局面绝对占优的情况下也忘却了心中的恐惧,拎刀持枪叫嚣着冲杀了下去。 张忠奎在一旁不屑的撇着嘴,“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历经过几番战阵的洗礼,刘暹军的人已经不同于当初了。像眼下这种完全白捡一样的战功已经没人稀罕了。 摧敌锋于正酣,挽狂澜于既倒——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信念已经种在了每一个刘暹军的心中。 可能是刘暹几次带军在全汉中士气低落的谷地,打出振奋人心的胜利,而激化来的吧。 这是好事,刘暹很乐意看到这种敢战的思想充斥自己的队伍。 太平军的师帅殁在了阵中,没了指挥的太平军完全无法阻挡队伍的溃败和投降,在加进辣椒粉的火药罐爆炸下,所有的人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在前部和中部溃散之后,后部太平军已完全变成了一群惊弓之鸟,士气完全丧失,片刻就已由追兵变成了不触即溃的大逃亡。 刘暹毙敌不足百人,俘虏却超过了三百,还斩了太平军一个师帅。可以说在凤县有了一个漂亮精彩的开门红。 第四十六章 辗转腾挪(上) ps:求收藏,求支持!第一周上推荐,成绩好坏尤为重要。不然,**就要裤衩挂杆,裸奔了! 留凤关。 如是南郑的青石关,褒城的鸡头关,西乡的大巴关一样,它在历史的某一瞬间,可能会非常辉煌,战略军事位置甚是重要,但是到如今的现在,它就整一个大号的驿站。 满清在这里设的有一个巡检司,还有一队汛兵,并驿站驿马66匹,马夫33名。是汉中官道上一个挺重要的节点。太平军攻占此处之后,驿站当然是不再有了,驻兵却仍然不少。 整整一个师! 虽说这个师老弱多了一些,空额多了一些,但可战之兵还是有二三百人的。往日里倒是牢牢控制了上下官道,太平军的辎重往来无碍。 但是今天,留凤关上黄色的太平军大旗从关上被拔下,久违了多日的绿营旗号从关城升起。虽然这面绿营大旗还是从太平军的缴获中翻找出来的。 刘暹一身太平军打扮的站在关上,厮杀声已经没有,血腥气却随着春风吹得老远老远。 他在石咀沟拿下追兵之后,留下百人勘护伤兵、妇孺和俘虏,队伍继续呆在石咀沟,自己则率三百人换上太平军的服饰后疾奔突进,昼夜不停,直奔到留凤关下,趁着留凤关的太平军还不知道消息骗关成功,一举全歼了关内的一个太平军师。 老弱占了兵额大半的太平军战力自然不强,可反抗意志却并不弱,比之相同境遇下绿营兵的斗志,可以说胜出十倍不止。留凤关里至少倒下了二百人,刘暹人马只占了其中不大的一块。 打下留凤关,刘暹马不停蹄的又拿下了南星和松林驿,用的都是相同的法子,留下的俘虏大腿捅上一刀后也全部给释放。 他不想造太大的杀孽。战场上的事是战场上的事,下了战场,如曾剃头、李鸿章那般的杀俘,刘暹就不行,心里迈不过那道坎。 都是中国人,又不是日本鬼! 但白白放了这些人肯定也不行,于是捅大腿,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出现了。 刘暹也是无奈,迫不得已。 拿下松林驿后刘暹再趁夜进兵柴关岭,然这次的骗城就以失败告终了。还差一点就被太平军反坑了一把,如果不是打头的黄麻子机警。 石咀沟里败溃的太平军终于有逃到柴关岭的,岭上太平军守将自然提高了警惕。 差一点,只差一点,刘暹就踏进包围圈了。 可就算最后关头被黄麻子识破,刘暹也在柴关岭撂下了好几十人,真的是没死也退层皮。 …… 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似血残阳西下,红彤彤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大地,只剩下天边的一抹艳红晚霞。 立马在山丘顶上,彭春幽沉的目光注视着脚下匆急而过的一队队太平军战士,严峻的敌情让他整个人满脸冰霜宛若一尊雕像静立在那里,仿佛不会受周围的一切事物的丝毫影响。 冷凉的晚风从他身边划过,丝丝寒意浸来。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就见前方一小队骑打马朝山丘方向奔到。那为首之人,身着一套制作精细的太平军战袍,黄色的战袍镶边着赤红,在夕阳火红色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蒙上了一层血色。 “彭检点,彭检点——”主将身边的亲军指挥关红杰,人还未到就已经急声高叫,等到他策马奔上山丘后,急开口问彭春,“怎么又向北折了?刘贼不是在东面呢?”本来大队人马是好好地往东面石咀沟扑杀去的,可这才进山三十里,彭春就下令改变方向,兵马朝北转进,这一下可急坏了关红杰。 刘暹这支队伍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马融和部的威严,为了不使自己一路势如破竹积攒起来的‘兵威’受损,太平军必须尽快的剿灭刘暹。否则凤县地方乡镇上的那些土豪士绅可就有的鼓舞了,若是陈镗再在其中牵头搭线,刘暹真有可能在凤县凭白弄出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来。 马融和军仅仅是西征军团西进部分的一支偏师,人数有两三万众,可战之兵却才四五千。 虽然一路攻城掠地使得很多汉中百姓也加入了其中,但是太平军每攻克一地就要留下一部人马驻守一地。马融和新增的兵力仅仅能弥补分流的空额,且实际战力还大有折扣打。 如今刘暹灭其两师,攻克官道多处节点,对马融和的实力已经造成不小损失。 马融和自还不至于将刘暹看的太高,却也决不允许放任他再来骚扰自己。他要尽快攻克凤县,只要县城拿在手,再不去太多触动地方乡绅的权力利益,太平军短期内的稳定统治还是能做到的。 这是他多年厮杀征战的经历! 那些地方乡绅土豪,对比清廷的忠诚和孔老二的崇敬,更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利益。【太平军是反孔的。所以他跟汉族士大夫之间的冲突不可调和。】只要不彻底拿走他们的蛋糕,在刀子的威慑下,太平军就能暂时的统治汉中。 马融和没去做长久打算,他清楚己方军马的最终目的。他一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锋利的长刀无敌的气势,就是太平军短暂统治汉中的最大资本。如果这份兵威被破了,那些土豪士绅必然将现在的蠢蠢欲动化为实际行动。 到时就可不妙了。即使还能再弹压下去,也有了瑕疵。 “刚才快马来报,刘暹纠集上千人,杀向三岔驿了!” 彭春的脸色僵的像块石头,关红杰的脸色也迅速的向石青转变。 三岔驿,那里距离县城只有十多里,是马融和大部队的粮草辎重囤积重地。如果那里有失,马融和也不用再打凤县县城了。 关红杰心情沉重。作为马融和亲军的主要将领之一,他是知道三岔驿防守的虚实的。虽然看起来太平军很多,密密麻麻的营帐多的撩人眼,但那里是上万的老弱妇孺,是马融和军的老营。 “岳台山、王家山、放马滩不都是有我们的人么?盏窝、龙湾洞、王家坪也有营哨在,刘贼是怎么安然穿过这些地方的?” 关红杰感觉很不可思议。报中刘暹可是上千人啊,又不是一个人,怎么就安然的穿过那些哨点和关卡呢?难道哪些地方的人都是死人,上千人马也看不见? 但不管怎么说,彭春不能再领兵扑向石咀沟了,他要立刻赶往三岔驿。不是为了救援三岔驿,急报都已经送到自己手中了,肯定更早的送到主将马融和手里。从县城下发兵去三岔驿,比彭春方便也快捷多了。他兜头北上,更多的是要断刘暹的后路! 第四十七章 辗转腾挪(下) 淋淋细雨洒落,空气中凝聚着一份山林独有的湿润和清新。初春的嫩绿也仿佛融入在了这朦朦细雨当中,勃发着一股此个时节万物独有的生机。 远处的山林,薄雾弥漫,两里地外的景象就全部湮没在了缭绕的水雾中。此起彼伏的山岭,一座接着一座的山头,凤县东部那连入秦岭的广大山地,隐藏起一支数百人的队伍,真是太容易太简单了。 不说刘暹手中握着虚拟地图这个大杀器,就是任陈镗等生于斯长于斯的本地人带路,太平军想在这片绵延的山岭当中找到他们藏身之处,也千难万难。 刘暹没那个能耐看天识雨,陈镗等人虽然都是凤县本地人,可也都没那本事,在这一点上他们连个老农都不如。一伙人衣服被淋了个湿透,冻的脸都白了,才好不容易摸到眼下这座山上,躲进了山腰上几个相连的山洞中里的。 进入山洞后,分成四部分的队伍近乎解散,除了附则警戎的人外,剩下的都迫不及待的生火围坐烤起火来。 燃料则是林子里半湿半干的落叶枯枝,引燃它们的是山洞内本就有的一些干柴,甚至是动物干掉的粪便。 在这片地方,山林深处的某一处山洞内有不少干柴或人活动留下的痕迹,千万不要惊讶。因为这片地方的山民猎户不少,林子再深也会有人的足迹踏入,那些天然的山洞是山民猎户最佳的宿营地。洞内有干柴很正常,没干柴才不正常! 借着休息的机会,刘暹在山洞的最深处,一个小溶洞里打开了虚拟地图,看着地图上显示出的敌人位置,他嘿嘿的笑了。 马融和派出的两股追兵,本来是一西一东南,两路包抄的架势。可现在呢?? 由东南往北推进截杀自己后路的那一支太平军在两天的兜圈子中,已经不知不觉间跑到了自己的西面,它距离刘暹虽然只有七里地的直线距离,可进军方向却南辕北辙,一点威胁也没有了。 由西往东而来的太平军则距离还有十五里地。十五里地的山路,这可不是平地! 刘暹就是按兵不动在这儿等着他们,那股太平军方向也找对头了,至少都要大半天的时间往这里赶。 望山跑死马。真不是说笑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为这持续了多日的追逐战划上了一个暂停号。刘暹不再担心两支太平军追兵了,目光盯着凤县却还是久久难以安定。 按理说他已经给凤县守军创造了极大地便利了,吞掉和牵制住马融和手下一半的战力。凤县城外的太平军大营,看起来纵然依旧人很多,但里面当打的青壮年看看还剩多少? 用几百乌合之众来废掉太平军的一半能战之力,刘暹已经做到了任谁也无话可说的地步。 再更进一步,必须天时地利人和都帮忙。 且不提安稳下的刘暹军,去看那两路太平军追兵。 彭春这时也一样按捺住了兵马,全军分散开躲入山岭下。 倾斜的山势,捧起的大石,都成了此刻太平军战士躲避的场所。而至于仅有的几个山洞,自然是归彭春、关红杰这些个高层了。 看着手中的简易地图,彭春目光久久停留在兵马扫过的那片区域,有太多太多的纰漏和洞子可钻了。如果刘暹真的就隐匿在哪里的话。 兵力不足是太平军最大的短板。 这种山地追逐战,用军必须是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那些凑数的老弱妇孺,一个都从两支太平军追兵里找不到。 “咱们应该再派出人手到这一片转一转。那些能躲避几百人上千人的山谷沟壑和溶洞。给他们划定下侦查区域,碰不到也就算了,要是万一碰到,不管人能否活着回来,咱们就都能晓得。” 细雨湿衣,冰凉的冻人。没哪支队伍现在还能在山林里转悠的。 彭春决定趁这个时候,趁这个机会,把身后滤过一遍的地方中的一些疏漏之地,重新查上一遍。 时间拖得越久,他身上的压力就越大了。 无独有偶,就在彭春部太平军散出三十余精锐,撒进身后的山岭中的时候,距离刘暹有十五里山路的另一支太平军也派出了数十精锐,分头分散,如一张网一样向着东方扑撒。 山洞里的刘暹看的一阵头大! 真不愧是从淮河打进陕南的太平军,这经验就是丰富的很。可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不能下辣手把所有碰来山洞的太平军战士干掉,因为这样是不打自招。可也不能放任太平军肆无忌惮的侦查…… 手指敲在青石上,刘暹眼睛转了又转,然后细细的盯着虚拟地图,好半天才猛的站起身来。“叫陈镗来见我——” …… “你的任务是在这一块地方,这个范围内,宰掉所有闯进来的长毛侦察兵。如果真有长毛闯进来的话——” 刘暹指指点点的是一张标准的清代地舆图,虚拟地图早收起来了。他手指在一块区域里画了又画,陈镗连点头表示知道。 再横着往东一划,直入石咀沟—— “只要你干掉长毛的侦察兵,他们就肯定知道这一块地盘有不对。你就立刻带人往东走石咀沟,一路上把痕迹留大留多一点。要让追来的长毛大部队发现! 就是要虚张声势,几十人做出所有人的样子,引着长毛往一边去。 长毛都去了东边,西边才有了咱们的活动余地。” 刘暹突然觉得天时地利都在自己这一边了,剩下的就看人和了,看陈镗的成色到底能不能担当大任。 计划很顺利的实施着,陈镗带着几十人一路东去,两支太平军追兵紧急火燎的追赶。 刘暹带引着歇息完毕的五百人穿山越岭向凤县县城赶去。 是的,他现在扣除了陈镗带去的几十人,扣除了大山深处留守老营的百名战力后,手下能动用的力量依旧有五百人。 因为他入凤县以来的几次胜仗,因为他手里那吸引人的空白告身,凤县东部山区村寨的诸多族老乡老,固然不会将全部本钱下到他身上,却也或多或少会送上几个子弟兵加入刘暹的队伍。 几天时间里,刘暹手下人马就多出了二三百。还个个年轻力壮,刀叉弓枪多有涉猎。 第四十八章 斩首 ps:求收藏,求支持!第一周上推荐,成绩好坏尤为重要。不然,**就要裤衩挂杆,裸奔了! “嘿,咱们这位刘守备,可真是神了啊!” 地上跪着两名太平军俘虏,一旁还有一具尸体,陈镗打圈绕走着,目光如是看到了绝顶稀奇的东西一样,让那两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太平军战士都心中一阵发憷。 “的确是神了!料事如神!” 徐明义、陈邦达等几个陈镗的铁杆兄弟点头附和着。他们不是在做假,而真的是实话实说,对刘暹服气的很。 昨个雨还在下,刘暹把陈镗找过去吩咐了片刻,陈镗就领着他们几十个弟兄冒着雨赶来了红崖峡。一路上雨水冰冷冻得人瑟瑟发抖,地面也又湿又滑,可是遭了大罪的。 而刘暹派他们来红崖峡的想法,也不难猜。什么话刘暹都给陈镗说透了,要是他们一伙儿还不能理解,那他们的脑子跟智商就是干不成刀客这一行的了。 干刀客,半匪半民,是一个讲究分寸的技术活。稍微过线一点就给官府留下找茬的把柄了。所以脑子不好使的,带头大哥的位置是坐不稳的。 陈镗一伙人通透的理解了刘暹的设想,这个主意要说好不好呢,人人叫好。以一支偏师引诱走太平军的追兵,主力趁机插进西跃,事情要干的漂亮了,凤县的局面都能搬回来。 可不管是陈镗,还是他手下的兄弟,想不透彻的一点都在于:刘暹他怎么就能肯定两股太平军的追兵,撒出来的侦查都能笼罩到红崖峡? 两三天山里打转的时间,所有情报陈镗都是跟刘暹相通的,连陈镗这个坐地虎现在都理不清头绪,拿不准两支太平军追兵的具体位置了,刘暹这个外乡人怎么就能肯定呢? 刘暹的这个设计最难最有技术含量的地方就在这里,行动的时候,陈镗也好,徐明义、陈邦达等也好,内心都充满了质疑! 现在,两个太平军生俘,一具眼下的尸体,一具崖底的尸体,已经证实了刘暹的正确。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留在陈镗等人心里的就只剩下滔滔不绝的佩服。 “人才啊!不出世的大才。这就是名将,妥妥将来的名将。 你们说,要是汉中没这场乱,刘暹不还跟哥哥我一样要当一辈子的刀客?” “见个芝麻粒大的官儿都要满脸赔笑。这一身的大才不是给浪费了么?” “乱世出英雄,英雄造时势!” 陈镗彻底收起了内心对刘暹的轻视和眼红。他看着手拿一捏空白告身的刘暹,内心深处对告身的炙热根本不能同他对刘暹的眼红相比。 七品的把总又如何?不还是拿在人手上甩来甩去么? 与其做那把总,何不去想做那只手的主人? 他也自视甚高,自以为自己的本事不比刘暹小,现在的位置仅仅是因为没赶到机遇。换做自己是刘暹,绝对比刘暹做的更好,官更大! 明白的说,那就是刘暹没有打掉陈镗的傲气。他仅仅是用一捏空白告身砸翻了陈镗而已。并没让陈镗心服口服! 而现在呢?“有奔头。咱们兄弟跟着一个名将,有奔头!” “大哥说的对。区区一个汉中藏不下刘暹这头猛虎,四川、甘陕,还有中原、江南,大好用武之地,刘守备日后就是刘总兵,刘军门! 咱们兄弟跟着,也能名响天下!” “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刘暹不仅是狼,更会是虎!” 一群人情绪激昂,说出的话听得跪地的两名太平军战俘如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人。“痴心妄想,白日里做梦。我家王爷肯定会把你们统统抓住,尤其是那个刘贼,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硬气的太平军,面对大为恼怒的陈镗劈下的钢刀,面色始终分毫不变,更没发出半点求饶和惨叫。真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看着地上新多出的两具尸体,怒气发泄后的陈镗脸上露出一抹敬重,“好汉子。陈某人不会让你们暴骨山野——” “明义。” “有。” “你带人把下面的那具长毛尸体也带来,弟兄们刨四个坑,入土为安,咱把他们埋了。” “比绿营那帮杂碎硬气多了。都是好汉子,该埋!”徐明义点头离去,招呼一个人跟他一起下去。 其他的人也都没多话。江湖绿林,最佩服的就是视死如归的硬汉,眼前的太平军战士,配得上。对于陈镗这些还没有脱离江湖习气的一群人来说,刨个坑也干的心甘情愿。 三支队伍化作了四支队伍,其中一小两大,照着刘暹设计的路线,义无反顾的向着东方扎去。 刘暹领着五百人来到了萧台寺东南十里的烟通沟,全军隐蔽起来后几乎每个人都一屁股坐到地上,站不起身来。 为了躲避马融和布置在外的多处太平军哨点、卡防,刘暹领队足足绕行了四五十里的山路,多走了近乎一天。他自己的腿酸的都像根煮熟的软面条了。 萧台寺就在凤县城池西南,有两里地的距离,乃为豆积山山顶处。其山下是马融和将帐的所在地。 位于太平军整体营垒群的偏后位置。 如果有人从凤县城池内向萧台寺进攻,那必须经历多个太平军营盘的阻截。可要是从背后冲击萧台寺,那就容易多了。 刘暹的所谋说到这里,怕很多人就已经看出来了。不错,那就是斩首行动。他想直捣虎穴,直冲马融和指挥部,搏一把,看能否将这个太平军西征军团的五首脑之一斩首了。 豆积山位于嘉陵江岸畔,系砾石沉积而成,形若豆类垒积,故名豆积山,与天水麦积山互为姊妹山。豆积山山顶海拔三百四十丈,山东边有猴儿石,山腰有支锅石、张果老洞,山顶有萧台寺等,为凤县最著名的一大胜景。萧台寺位于豆积山顶,庙内有铁钟一口,寺僧每天清晨击钟敬佛,钟声悠扬,覆盖整个县城,旅人皆以钟声为启程行路的讯号。“萧寺晨钟”为凤县八景之一。 自然地,萧台寺也为县城周边区域内的制高点。站在豆积山山腰,都不需要上萧台寺,就可以将整个凤县城池尽收眼底,城内的一切布置均瞒不过太平军耳目。 而愚蠢的凤县守军在听闻太平军杀到的消息后,竟全部龟缩在了县城城池,拱手将豆积山这个制高点让于他手。 刘暹要斩首马融和,还必须在夜间,否则断瞒不过太平军的耳目。 第四十九章 萧寺晨钟(求收藏)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 睡梦中马融和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人猛的从床上坐起,“外面是怎么回事?” 他先是以为受到了城内清军的夜袭,但侧耳听听并非如此。 “丞相,黄家台的寨子着火了!”帐外亲军熟悉的声音响起。 马融和警惕不消反涨,城固西大营的那一把火令整个西征军团心有余悸。“是何原因?可与黄家台联系?是否是清妖所为?” “没听到厮杀声。尚未与黄家台联系,末将立刻派人去。” “嗯。小心戒备!” 马融和睡意全消,做吩咐后,慢慢披衣起床。掀开帐帘向黄家台看去,人声鼎沸,火光映红,但并没厮杀迹象,难道这只是一场意外? 今夜刮得一场好风,虽没有当初刘暹借的那一场东风强劲,但吹一吹火势还是手到擒来的。很快马融和大帐与黄家台就取得了联系,很快黄家台的火势就无法抑制的旺盛起来。 只靠驻守黄家台的那个军,两千人不到的队伍,五百个青壮不足,要跑到两里多地外的嘉陵江担水来救火,那是不可能把火扑灭的。 马融和一边大骂军帅废物,一边严令县城一线各营垒拔高注意力,防备城内清军突袭,然后调拨余下各营寨人力组织救火。 一点人为的迹象都没有,也没清妖伺机杀来,马融和看来这场火兴许真就是一个意外。他如此应对着,只把警惕的注意力放在凤县县城,警惕着城内清军的趁火打劫。 而至于外头的刘暹,有两支太平军追捕着,马融和真没去把刘暹想进来。就算这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人为,他也只认为是城内的清军所为。彭春等两支太平军,兵力有两千余人,在有熟悉地理的本地刀客领引,要是还被刘暹给跳了出来,那刘暹的能耐就真不在他的想象当中了。 马融和过去十多年的征战,不是没被清军优势兵力围追堵截过,他知道那种滋味的苦处,更明白要摆脱追兵的困难。 【太平军军制早期是旅师军等等不假,但后期已经转变为队营编制模式。大抵队分前、后、左、右、中,有大队、小队之别,互不统属。当有大前队,大后队、大左队、大右队、大中队、前队、后队、左队、右队、中队,共10队,按例均冠以“英府”“英殿”或“忠府”“忠殿”二字不一。队之下分前、后、左、右、中5营。 汉、风在这里继续以旅、师、军建制太平军,主要是为了方便。一些明白内中细节的朋友还望不要较真。】 但是当凤县守城清军做出举动牢牢吸引住太平军一线营垒的时候,当豆积山周边几个营垒青壮都抽调黄家台帮忙救火的时候,当数百突然而至的敌人杀到跟前的时候,马融和惊愕之中就根本无力招架了。 他身边的亲军只剩二百人左右,被刘暹一开始的突击就吃掉了好几十人,剩下百多人根本挡不住火药罐+白刃的优势敌人进攻。 “顶住,顶住——” 马融和一脸铁青,耳朵边响着亲军检点疯狂一样的吼叫。 顶住,只要顶住一时半刻,等到黄家台的人马回援包抄,自己就能全吃掉眼前的敌人。可是他很清楚,队伍是顶不住的。 身为沙场宿将,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队伍的局势随时都会崩溃。 亲军检点疯狂指派着人手,“快快快,带队顶住清妖冲击!” “刀盾手分列两翼,一定要给老子顶住,丞相能不能冲出去就看他们的了!” “后队给老子冲,杀开一条血路——”后队的方向是豆积山山顶。 看着前后左右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亲军检点狠一咬牙什么都顾不上了连连下令,护着马融和冲出清妖的包围圈再说。至于二百亲军还能不能剩下点种子就看上帝保不保佑了。 这些太平军不愧是一方大将的亲军,疯狂起来悍勇绝伦,亲军检点亲自带队冲杀,人群之中左冲右突势不可挡。左右两侧刀盾手咬牙切齿苦苦抵挡黄麻子、李九的冲击,前面的亲兵也硬挡下了刁贵的猛攻。 一时间马融和的险情似乎都缓解了。但马融和铁青的脸色没有半点转好,他清楚地很,进攻自己的敌人除了手中的刀子外,还有火药这种更危险的武器。 “轰轰轰……” 刘暹带着一队特意挑选来的掷弹兵,那里太平军疯狂就朝哪里扔投火药罐,爆炸的火光中人像割麦子一般扫到一片。虽然这其中很有可能包含着一样奋力厮杀的自己人。 刘暹真迫不得已了。这支太平军的凶悍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身后数以千计的太平军正在涌来,他必须立刻干掉马融和,带着队伍往豆积山上逃去。 “冲冲冲,冲出去,冲出去!” 亲军检点一手大刀,满脸血污浑身杀气,嗓子嘶哑双眼密布血丝,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却还在举刀高呼,迅猛前冲。 “杀!杀!杀!” “弟兄们,杀了马融和,杀了马融和咱们都立大功,死了家小也有大人养一辈子,跟老子杀啊!” “不要停,不要停,杀杀杀!” “……”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狂呼呐喊的拼命声。太平军疯狂,土匪刀客山民也舍得性命。身后,回援的太平军犹如滔滔洪流,势不可挡,距离近在咫尺了。 亲军检点身边的人只剩下二十多个了,却还在奋勇前冲,倒下一人立刻又有另一人顶上,不给身前的王富贵片刻喘息调整之机,就这么一路的冲杀。 “疯子疯子,这帮疯子……” 王富贵手下的山匪被冲的七零八落,狼狈不堪,军势被生生趟出一条血路,一路上尸横累累,残肢断臂甩得到处都是,松软的地面更是被殷红的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幸亏陈镗留下的三十刀客关键时刻顶了上去,而王富贵整合好自己的队伍后,也毫不犹豫的再封堵了过去。 太平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亲军检点势若疯狂也杀不尽一个又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马融和闭上了眼。 营前,回援的太平军已经杀到,却已经晚了…… “砰——” 亲自上阵的刘暹扣动了自己的短铳,掷弹兵统统还原成了肉搏兵,因为火药罐都投完了。 凤县的刀客土匪乃至村落,火药普遍都有,但却没谁会像当初的他那样倾尽全力的去储备。几经战阵,今夜的火药罐就是最后的一点了。 亲军检点身子僵住了,他惊愕的勾下头看着胸前的血洞,一股鲜血正从里面流出,他全身的力气和生命力也从这个洞里流出了。 检点面前一个山匪都已经门户大开的等死了,只要检点把高举过头的大刀往下一劈。但等了等,刀还不见落下,山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惊喜过望的他也来不及细致观察,就地一滚的忙爬开去。还来不及重新在地上捡起武器,汹涌的同伴就已经湮没了检点,接着湮没了马融和! “马融和已死,大家往山上走啊……” 回援的太平军已经湮没了刁贵半数的兵力了。 凤县的城头上,一群人看着豆积山由下往上婉转而起的一条火线,脸色十分的沉重,他们直愣愣的站在城头,遥望着豆积山方向,夜风吹来也不觉得冷,更不会钻进一边那暖和的城门楼里去。直到一声清越的钟声悠悠从远方传来,所有人脸上才猛的轻松起来,继而无限的喜悦与欢呼在城头上响起来。 平日里自重身份,举手投足都讲究威严与气派的知县大人,这一刻如若一个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哈哈大笑,戚戚而哭,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萧寺晨钟!有名的凤州八景之一。 今日这一声钟鸣可不就像是清晨的第一曦阳光,驱散了漫天黑暗! 第五十章 庞然巨物湘军 群龙无首的太平军在凤县城下迎来了入汉中以来的首个败仗。这一败,还就是个伤着了筋骨的大败仗。 西征军团五首脑之一,马融和被袭而死,两万太平军死的,伤的,逃的,俘的,投降的,脱了黄衫滚回家再当满清良民的,撤至留坝的时候查点人数只锵锵满七千人。 县东大山里的两支太平军得知噩耗之后,虽将领个个愤恨满腔,军心却动荡的不能再战,连夜退出凤县。那些凤县本地掺入的新兵,十个里有七个就在这撤退的路途上不见了踪影。 两千余青壮敢战之士,到了留坝清点人数,只存了千五不足。 刘暹下豆积山与凤县守军汇合,旗鼓张开,招兵买马,两日后就引领着三千多青壮杀到了留坝城池下! …… 三月份的中国大地到处一片烽烟。 天京厮杀正急,江南、安徽、江苏,各部太平军尤具战力。捻军在中原纵横,石达开在云南重整旗鼓,陕甘战场上的真神教暴徒虽然依旧势大难制,多隆阿却已经解了同州之围,正在率军猛攻洛水以南的王阁村和羌白镇。 这两处地点虽然不是县城,但却是陕西真神教暴徒的策源地之一,加屯驻据点。意义十分的重要! 刘暹先在城固火烧太平军西大营,然后在凤县阵斩西征主将之一马融和,挫败了太平军北上关中的直接企图,这饱满了喜讯的战报自然会飞快的向多隆阿飞去。 可就是前后两者间间隔的那短短的一截时间,当阵斩马融和的喜讯飞报向多隆阿的同时,汉中就还要再发第二道相同的捷报报向留驻四川广元的前四川布政使刘蓉。 西安城依旧在不停地召唤援军,北京方面应该是彻底对陕西巡抚瑛棨失望了,又看陕南军情特别紧急,遂下旨四川总督骆秉章调派四川布政使刘蓉赴汉中整顿军队,攻打太平军。但是又怕刘蓉赴汉中指挥军队没有官衔,手中无权,汉中本地官兵不听一个外省布政使的,这样就很难打仗了。于是特授刘蓉为陕西巡抚,罢掉了瑛棨的官帽儿,如此刘蓉指挥陕西的军队就名正言顺了。 接着清廷又连下两次火急旨令,说汉中被太平军包围日久,情势非常紧迫,着骆秉章迅速督催刘蓉赴汉,统帅众军,力解城围,不能再为迟延。 刘蓉自然要起兵北上,可他手头无兵无勇,那里真敢一头扎进汉中去。于是绕道南江,留驻巴州,除增调刘岳昭军,又派人到湖南募兵。虽经骆秉章三道火急下令督促,也只移驻川陕交界处的广元,再不敢前进。同时,清廷为给刘蓉打气,又增派楚军“桂字”、“向导”两军前来汉中增援,可能是汉中太重要了,清廷仍觉兵力单薄,又派总兵何必胜、肖庆高率“果健”、“湘果”中右两军进兵汉南。 也就是说,汉中在盼来渴望不已的援兵的同时,头顶上也又迎来了一个管事的婆婆——现任陕西巡抚刘蓉! 刘蓉,字孟容,号霞仙,桐城派名家,曾国藩文交挚友,同时也是湘军的一面旗帜。虽然刚刚才从布政使升任巡抚的他,比起湘军其他大佬慢了不止一步,那却是因为弟弟刘蕃先登战死,刘蓉扶榇归养,无意再出,中间给很是耽搁了一阵子,这才慢了脚步。 可这绝不代表刘蓉没有本事。自他入四川以来,骆秉章于军事吏治,悉倚刘蓉赞助,亦时出领督师,李蓝起义被以次削平,石达开屡屡入川受挫【乃至最后大渡河被擒】,刘蓉都出了巨力。 所举荐的萧启江、刘岳昭、黄醇熙,个个才能出众。其中再以刘岳昭为最。 此次督兵汉中,刘蓉是很小心的。因为陈得才、赖文光等辈实在不可小视,无论是他们先前的战绩,还是在陈玉成败亡后再度崛起,都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刘蓉还是个喜欢在全局上考虑的人,他知道甘陕之事重在多隆阿的北路,而不是他所督的南路,他的任务仅仅是需要在陕南拖住太平军,不让太平军与真神教暴徒合流,而不是必须消灭太平军。 他与曾国藩联系密切,知道曾老九这时候正凹着劲打天京,太平军势败难挽,洪秀全只要不傻,早晚要招陈得才等回去救驾的。 所以他的任务实际上很轻松的。 休说是骆秉章三道火急催促他,就是北京城来的火急御旨,他也敢照样磨洋工。虽然这不代表着他不清楚汉中的局势。 恰恰相反! “留坝营?刘暹?” 广元县衙后院,新任陕西巡抚刘蓉正与左右亲近幕僚等围席而坐,拿着一封汉中送来的报捷文书,神色震动喃喃自语。 “诸位看看。汉中亦有英雄。” 将手中祝捷文书递给对面的一个中年文士,刘蓉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但闪烁的眼神中却还充斥着不可思议和无尽喜悦。 “天下英才何其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蓉满身的文人气息,他手下的幕僚群一个个也都文青气十足。中年文士飞快扫了一遍报捷文书,立刻就是好一翻惊叹。 陈得才从东到西一路厮杀几千里,所部赖文光、梁成富、蓝成春、马融和皆发匪宿将,用兵老道,有多难缠,湘军是最有体会。 多隆阿一定程度上都算是湘军派系。 没想到十二州县里,九处被占的汉中府,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彪悍的人来。 先前刘暹的战绩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是这群人看多了自草莽陡然崛起的军将故事,刘暹除了火烧太平军西大营的时候光芒绚丽了一些外,其他能耐都是比较平常的。 “诸位对这刘守备有何看法?” “名将之姿。只要不半途夭折,我大清又多一栋梁也!” 这次阵斩马融和,直接将岌岌可危的凤县局势180°大翻盘,那就不是一般的使人惊艳了。 坐在刘蓉下手的一个老文士,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摇头晃脑的赞赏道。 “路老说的甚是。只可惜此人早早的被张守岱收入囊中,否则容公要在陕南立足,还不是易如反掌!”另一名幕僚却若有所指的说。 刘蓉放下手中转了一周又重回到手上的报捷文书,眼中精光一闪。说的对啊,朝廷派来再多的人马,也不如自己派系使唤的如意,且功劳也肥水不流外人田! 屋内沉寂了半响。 又一幕僚开口打破这沉寂,“毛震寿,刘荩臣,陕西布政使!”却更加的牵动人心。 话音落下后屋内的气氛瞬间加倍的沉寂,但片刻后所有人眼光都开始迅速的发光发热。 第五十一章 胳膊扭不过大腿(求收藏) 刘荩臣就是刘岳昭,字荩臣,湖南涟源人,初以文童投湘军,是地地道道的湘军嫡系。 同治元年春,石达开进兵四川,兵围涪州,刘岳昭会涪州知府唐蜅、副将唐有耕破之于仰天窝。再渡江重庆截击,解涪州之围。石达开再踞长宁,刘岳昭强攻克之,再败石达开于先市寨、得用坝、丁子场等。年尾,石达开集中主力战清军于叙州双龙场,刘岳昭约降贼郭集益做内应,大破其营,殪太平军近二万。因功授云南按察使,但留四川治军。 资历、战功、名望,刘岳昭一项都不缺,只要去了毛震寿,再立下破贼大功,刘岳昭做上陕西布政使的位置是很有可能的。 那样,陕西一省巡抚、布政使系属湘军嫡系,加上任西安将军的多隆阿,陕西还不乖乖的就到湘军的夹带内。刘蓉更进一步陕甘总督,也甚有把握了。 “如何筹功张守岱?” 一幕僚再道。路姓老者向刘蓉悠然的一笑,“公自川省布政使之位晋陕西巡抚,杨【杨重雅】臬台再晋藩台之位岂不顺理成章?” 老者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屋子里的人都是聪明人,怎么不懂余话的意思。杨重雅做了布政使,他屁股底下按察使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张守岱眼下只是个分巡道,晋职按察使足以酬他的功劳了。 “那刘暹不若也调出汉中。他此次立下大功,那就给个都司加参将衔,城固也给他留着,让他入川打石贼去——” 陕南的局势屋里人都清楚明白的很,不需要打,只需要熬,都能熬出一份大功来,时间还不用多长。尤其是马融和之战殁,己方大军聚集川陕边界,陈得才已经失去了夺取凤县的最好时机。 凤县一闭,陕南战局几乎大势已定也。 这是个分润战功的大好机会,主角要留给刘岳昭,其他各部再粘粘喜气,说真的,实在没有再给刘暹留一份的余地。如此还是趁早把他调出汉中的好。 因为刘暹在汉中之战里起到的作用太重要了,待到太平军东去,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刘暹若还在汉中,刘岳昭可能都会被他压一头。 一直不说话的刘蓉,点了点头! …… 此刻的留坝厅城下,根本不知晓因为自己的缘故,已经引动了川陕两省好大一场官场风波的刘暹,正对着留坝厅城束手无策。铁了心做乌龟的太平军根本不是他手下的这群乌合之众能够啃的了得。 刘暹心里急的冒火,看着汉中府地舆图,他都想不管不顾的领兵直插褒城,然后兵锋东向,转回城固去。 得知了马融和战殁噩耗的陈得才正攒着劲的狠揍城固。 战事还在激烈进行,刘暹派去查探的人手只能够在外围晃荡一下,看个大局情况,也就是城固有没有陷落,内中究竟如何了,城中压力大不大,死伤重不重,根本无法探知。刘暹这心里如何不急得上火? 如果眼下的这三千多人马他真的能够掌控得住,刘暹真就领兵杀下去了。但很显然这三千多人只能够跟着他打留坝厅,而不可能跟他越过留坝去到城固。 一来这凤县局面的巩固离不开这三千多人,二来这三千多人尽是凤县本地人,打留坝保护他们的老家,人人愿意。放着留坝不打跑去城固帮忙,没人愿意。 刘暹最多也就是能拉走陈镗、黄麻子、王富贵这些刀客土匪,和少量一部分愿意跟随他的山民。 而这三五百人落在城固大局上又有何用?叫刘暹带这些人去城固他都不会去。 他要的是去增援城固,而不是主动找死。 …… 城固的东城门。 “轰……轰……” “轰……轰……” 太平军的炮声不断。铁弹横飞,可不只是砸向城墙,城内时不时的也会有炮弹落下。 城门内不远处的夫子庙,“莎莎……”又是一阵土灰落下。 窝躺在里面的周军连动也没动。待听到几声“呸呸”的声音后这才睁开眼来。宽大的斗笠完整的罩着了他的头脸,上面不时震落的尘土根本就落不到他的脸上。瞄了一眼见外面没什么变化,周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把身子缩成了一团。 城内的众人还不知道刘暹在凤县做下了何等大事,只是见到四天前城外的太平军突然发起了疯。大军排开,一溜开五道战壕,土拨鼠一样飞快的向城墙近来。 东城的铁炮变得毫无作用,缩进坑道里的太平军根本没法去打击。甚至在太平军的不断逼近之下,四门铁炮还不得不进行了转移,从城墙上给搬到了城内预备阵地。 战斗打响了五天时间,城内人能听到它们响儿的时候,也就是第二天和第三天。那两天是太平军用人命堆翻东门外碉堡和胸墙的时候。 那是比之东关攻防战流血更多的一场厮杀,可太平军依旧毫无偃旗息鼓的苗头,攻势依旧凶猛。 而从铁炮自城墙上搬下,扫荡了东城以外所有守军据点的太平军,把自家的重炮拉近来了。然后就一直到现在,这炮声就没见停过,一二大队和营部这几日一直在轮战,周军早已经适应了这隆隆不断的炮声。 不过适应是适应了,但是想在隆隆炮声中睡觉,也很困难。周军夜里值夜,现在困的要死,呃轰轰炮响时刻回响在耳边搅的他就是想睡都睡不着。 东门附近一连片建筑中最坚固的就是这座夫子庙了。建成的时间是有些年头了,可是以青石大料为主的夫子庙还是非常坚稳的,躲在这里面即便是被炮弹命中也不会有事的。 而至于城墙脚下的窝铺和兵房,现在没人敢在睡在那里。太平军于城外捣鼓了两天,鬼知道他们把沟壕挖到什么程度了?东城墙现在时时刻刻都有被爆破的危险。 正面东城墙,只有八九个人在监视着外头和城下的动静。 城内的街垒正在一道道的垒砌和加固中,百姓还是挺支持的,毕竟这几年汉中收成还成,还不像河南淮北那样连口饭吃都没。 而这人啊,只要还没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谁也不想拎起脑袋来换饭吃的。 第五十二章 心急如焚 城固东城的碉堡没了,城固东城的胸墙破了,城固东城的城墙塌了……好在涌进城内的太平军不久后就给堵了回去—— …… 一波波恶讯不断传递到留坝厅城下的刘暹耳中,军心振荡,民心不安……只要一闭眼,晃荡在他脑子里的就是城固的战局。 他整个人都要急疯了。 自己的根基,自己半年的心血,就在城固县城里任由太平军吊打,没有自己的坐镇,城内局势会糟糕到什么地步?真是让刘暹揪心到死。稍后的那么一点点喜讯也没让他生出半点喜悦。 刘卓、范德榜、齐大林、周军,刘暹军四大一等头领,没有一人在全军乃至全县军民眼中富有功勋和威望的。他们不是刘暹,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以信心。刘暹军成立的时间太短,根基太浅,所有的战功和功勋又都是刘暹一人创造…… 刘卓、范德榜、齐大林、周军,跟路人甲有什么区别?顶多给人的信心比张守山之流强上小小一丁点。 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痛苦的煎熬着。 往日刘暹老用这句话来嘲笑别人,今天,他算是真切的体会一把。就在他不顾一切想要走山路切入城固北境山区的时候,突然的,很不解的,太平军撤退了。 城固、南郑两城之外,十几万人潮水一样的离开,进入沔县地境。太平军北面继续控制留坝,放开了东路,一部分人在南郑西侧的定军山留营,主力尽数向南进入宁羌州。 刘暹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陈镗等人穿插去城固,满城的硝烟似乎还没有散去,所有人都在紧张的修补城墙,确切的消息终于从南郑从张守岱那里传来——四川清军北上了! 罢瑛棨,以四川布政使刘蓉为陕西巡抚,总领陕南战事。 刘蓉! 刘暹脑子翻来覆去的想,也没找到关于此人的一丁点印象。一切还都是李楹告诉他的,这个在他看来甚是女性化的名字,实际乃是湘军的一面旗帜。与曾国藩乃是密友,跟罗泽南、郭嵩焘等湘军大佬是一个等级的人物! 刘暹神色陡然一凛。这个时代,只要是跟湘军牵合在一块的疆臣,那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没一个简单的。 “中兴将相十九湖湘”的话可不是说笑的。刘暹对湘军的细节虽然知道不多,但他看过曾国藩的百科,知道整个湘军系统中位至总督者15人,位至巡抚者14人,其他大小文武官员不胜数。 晚清四大名臣,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具体来说都是由湘军这个集体涌现的。这简直比民国的黄埔还要牛掰。 刘岳昭、何必胜、萧庆高,刘暹一个不认识。但一个按察使两个总兵,任何一人都远不是他一个小小守备可企及的。特别是云南按察使刘岳昭,湘军嫡系,现在就已经是按察使了,日后妥妥的封疆大吏啊。 同时刘暹对朱桂秋、张由庚的“桂字”“响导”两营也很是好奇,跟何必胜、萧庆高的“果健”与“汀果”中右两军一样,怎么起的这名字呢?跟他脑子里的清军兵勇名号大不相同。 但是何必胜、萧庆高有一万三千人,朱桂秋、张由庚有五千人,刘岳昭有也有四千人,加上刘蓉的标营那就是两万四五千的大军。怪不得陈得才大为紧张,直接把城固、南郑两地的太平军统统带走了。 至此刘暹是大松了一口气。城固城墙的修补不用紧急火燎的催着赶工了,不把刘蓉的两万多人料理了,陈得才没兵力掉头攻击城固。自己眼下只需要紧张着李蓝军就可以了! 也是这股紧张劲松下去了之后,刘暹才有时间和精力以及心情来召开自己不在时的城固攻防战的经验总结大会。 所有中队长以上级别的人都要到场。 “此战我军共阵亡将士三百零七名,重伤一百五十五人,轻伤二百六十人,失踪四十六人。鸟枪破损一百三十八杆,劈山炮炸膛一门,火药耗用一百二十……” 范德榜首先当着所有人面念起了伤亡损失统计,这是一个很详尽的表单明细。除了精确到个的人员物资状况外,还有伤亡之人的具体身份职衔,也就是士官多少,军官多少,鸟枪兵多少,炮兵多少,等等。 单子早在刘暹转回城固的第一天就递到了他手上,那上面每一笔记录都看的刘暹内心直流血。三成的力量,三成的实力,没了! “重伤致残者五十二人,胆颤心裂欲退伍者六十九人……”范德榜还在念,大屋内气氛已经凝重到了顶点,列坐的每一个人脸色都阴沉的能够滴水。 因为刘暹不在城固,太平军发起的进攻又很是突然,只一天时间沟壕就挖到了碉堡不远处。城内刘卓、齐大林等是撤是抗意见不一,让城外两碉堡的守兵失去了最佳的撤退机会。之后就是太平军一波接着一波的猛攻,而刘卓、齐大林、周军等人再是为就此撤退还是进兵增援而争论不休,刘暹临走前以齐大林代替指挥,但齐大林根本压服不了周军和范德榜,刘卓又一味的和稀泥,两个原本计划中可以坚守甚久的堡垒,仅仅两天时间就陷落了。虽然有太平军攻势凶猛,战争时刘暹又不在城中,致使全军军心不振的缘故,齐大林、周军等人扯皮不断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范德榜单子上有一项是‘失踪’,四十六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主儿,相当一部分就产生在两堡垒,因为其中的一个堡垒完全被太平军咬住,根本撤不下,以至全军覆没。这被俘的人员,也归类在失踪人员当中的。 “这一战中,我军伤亡很大,许多老兄弟,许多熟悉的面容,今后我们都看不到了。我们在这一战中暴露了许多问题,暴露了许多不足,首先第一点就是指挥不分明。 在这里,我,刘暹,全军的主将,首先向大家道歉。是我没有明确下达齐大林代为指挥的命令,以致使战斗发生后,我军指挥摇摆不定。 我还会在全军面前向大家道歉。” 刘暹真真的对着下首所有人鞠了一躬。虽然在很多人眼中,为首上位者这样对下层人是很不明智的。许多人更认为——上位者即便知道错了也决不能认错。认为这样会有损上位者的威严和威信。 刘暹不赞同这种观念,虽然他的思想境界也不很高,做错事的时候也不可能每次都坦然承认,而是现在,他不觉得如此做就有损自己的尊严和威信了。 “还有第二点……” 第五十三章 一切权利操于吾手(求收藏 “我离开城固,潜去凤县。虽然没想过能击毙贼首马融和,但也是考虑过出其不意重创发匪的。 我应该想到自己行踪暴露之后,受到意外损失,战略受阻的长毛做为报复,会猛攻城固。我军在战斗打响之前,应该就做好接战准备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是我此战所犯的第二个错误! 我军此战损失如此严重,我负有大责!” 刘暹目光从所有人面庞扫过,果然,他看到的只有激动,没有一个不满。 “借此战机会,我军的军规军纪,赏功罚错,会更加的详尽细节化、规范化。我身为全军之首,有了错误也要受罚。 我会拿出三千两纹银,另加补偿战死受伤的兄弟。之前我刘暹许下的诺言也绝不会食言,所有战死的兄弟,父母妻儿我养之。” 刘暹能在全军总结大会上做出道歉,但他要建立的队伍思想绝不是皿煮选举制,首领犯错搞下去,另外推人上台。他干的是封建集权制!一切权利操于吾手。 军中军规军纪规范的再细致入微,也不会损害到他一丝的利益,因为这所有的军规军纪,赏功罚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刘暹的‘统治’而服务的。 所以他犯了错,只需要碰碰嘴皮,表示一下自己的‘虚心纳谏’,再拿出一部分钱来,就ok揭过去了。不像刘卓、齐大林、周军和范德榜四人,一水儿的全部记大过,用官面语言就是降职留用。此战上头所有的物资赏赐都给罚没,还人人罚下一笔不小的钱财,用处一样是用于补偿伤亡战士和其家属。 至此,刘暹的责任这一章就此揭过,下面进入总结大会的正题。总结此战中的战术得失,指挥正误。 首先碉堡战。 虽然在碉堡战之前还有东关攻守战,可那一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刘暹军大战便宜的。己身伤亡也相对甚少!所以碉堡战才排到了此次讨论的第一位。 城墙外两碉堡的失守是城墙数日内被太平军炸塌的罪魁祸首,此战刘暹军所有的缺漏都可以从两碉堡战中找到痕迹。 打铁还要自身硬。太平军攻势凶猛只是刘暹军此战失利的大背景,关键点还在于自身的问题。 “我军战事打的太少,鸟枪兵和炮兵战中表现都很紧张,战斗表现比平日训练差了一截。” “劈山炮炸膛就是因为操作失误。一个炮兵小组报销了一半!” “平日该更加严格的训练他们……” “这事儿不是光光训练就能成的,要打仗——” “我看也是。这仗打的多了,再上战场就不紧张了!” “说的那是屁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忘了这句话啦?” “死人见得多了,还真可能越来越不堪。这回不就有不少怂瓜闹着要退伍吗?一群废物!” 刘暹立军还短暂,军中绿林习性还存有不少,上下尊卑就像普通的民团一样不是很严格,总结会一开,范德榜把‘总结’‘讨论’俩词的含义一解释,整个屋里是乱作一锅粥了。不管是大队一级的齐大林、周军、刘卓,还是曹怀亮、向发等次一级的,以及下面的中队一级的,人人踊跃。 七嘴八舌,你说他说。 刘暹静静地听着。事后诸葛亮果然人人都会当,你看,一群文化程度连后世小学三年级的都不如的人,这挑起毛病来,一套一套的。真甚是靠谱! “刀枪兵战力太弱了些。如果能跟刀客的老兄弟一样,咱们根本死伤不了这么多人。” “穿着藤甲呢,死伤还这么多。要是跟义勇营的一样,咱们队伍还不待拼光啊。” 言论深度在一点点内向渗透。 “三三长短配合,一开始还好,但接战时间一长自己就乱了。训练还是严重不足……” “鸟枪兵的大部分伤亡都是由于刀枪兵前接不及时造成的。咱们是不是也给鸟枪兵配上腰刀啊,就跟官军一样。这样长毛上前了,退不及时的鸟枪兵也能打肉搏!” “那有那么多的腰刀配给他们!咱们说到底也还是团练!”扯了身绿营皮,绿营可还没把刘暹一军当自己人。 “还是要进退训练好。只要训练好,也就没事了。” 众口纷杂的在议论着,陈镗等也在屋子里,没有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任谁都能感觉到屋内的一股勃发生气,就像是希望一样让人心安。这一瞬间里,陈镗、李九、王富贵、刁贵、黄麻子五人连自己队伍被收拢入新兵营的抱怨都消退去了。 “那就给鸟枪兵也配上藤甲。反正咱汉中有的是山滕,只要费些时日,配齐不成问题。” “配藤甲是好办法,比配要到靠谱多了。” “应该还要加上刺刀,五……守备,不是说了吗,那些外国的洋鬼子就是火枪加刺刀。” “配刺刀要用好多铁,咱们哪有铁?” “炮弹都快空了。” 刘暹皱了皱眉,刺刀并不难办,他记忆中有刺刀的设计,因为当初他挺好奇刺刀的卡槽的。一上一下,那么方便快捷!百度上搜过一下!但这样的刺刀造价不菲,可不是现在的刘暹能够担负的起的。 总结大会开的还是不错的,教导队的建制很有必要的,炮兵的文化课要继续加深,但教学方面孔令仁已经无能为力,似乎需要请外援了。严格军纪是一条正确的路,刘暹军在城固如今的声望是爆棚了。 医护队绝对需要加强。现今的医治力量根本应付不了如刚刚结束的战事一般的大战。 大战过后,城固流离失所的幼儿青少不在少数,有必要将他们养起来,进行随军学习。不仅是做了善事,更因为太平军编制中的童子军值得借鉴! 一战后那么多人叫嚷着退伍,这件事给所有的中上军官都留下了恶劣至极的印象。要培养自家的可靠班底,还有什么比童子军更值得信赖的呢。 各种问题的提出总结,甚至都规划出了不少刘暹军下一步的计划。唯独没有针对鸟枪、火炮性能要求改进的言论。刘暹知道这不是军官们很满意营内的火器配置,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此个时候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都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了。 他们见过燧发枪,却没见过前装线膛枪,没见过米尼步枪,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后装线膛枪的存在! 中国,落后啊。 第五十四章 钱的魅力 “军伍里,上峰的话就是铁律!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 陈敬回想着自己当新兵时教员常说的一句话,嘴角浮显起一丝笑。果然身份不同了,当初听得自己深恶痛绝的一句话现今从自己嘴里讲出那是分外的顺溜。这句话真是太对他的胃口了。这种指挥调度,一令即出莫敢不从的威风感觉,太让人享受了。 收起微笑,他抬头向前面的训练场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叫道:“全体都有,向后——转!” 手下的人在陈敬喊‘全体都有’的时候就开始集中注意力了,作为新兵,进入了新兵营后如果训练场上不集中注意力,哪儿是很要命的。现在服从命令的潜意识本能已经完全渗入了他们的身体里,顿也不顿,齐刷刷的集体后转,面向着一片黄土铺盖的场地。 陈敬以不带一点暖意的眼神冰冷地掠过列队整齐的七十八个手下,他所在的新兵中队没满员。厉声道:“向前,跑步前进!” 当初自己在新兵营受了什么样的罪,陈敬现在就有加倍‘偿还’到眼前的这群手下身上的冲动。就像后世的那一则笑话说的一样,小时候老被老师惩罚写n遍昨夜的学生长大后也成了一名老师,手下偏偏有个自己老师的孩子做学生,那可不是要起劲的罚。 新兵营第一大队第五中队的现有人员迈着整齐的的脚步,直挺挺地冲着黄土覆盖甚是崭新的演练场跑去。昨天晚上躺尸了一整夜的他们,并不知道演练场连夜忙碌了一宿的劳力们在教习的指点下,都在那一层崭新的黄土下添加了多少深浅不一的陷阱。 演练场为什么铺黄土,遮掩陷阱痕迹是最重要的原因。 “啊”,一声惊叫响起,第一列靠右的一个新兵已经中招了,陷在了一个齐腰深的地洞里。还没等他爬出来,接二连三的又有七八个人中招。特别是中间的那个,自己一倒地,身后的人收脚不及,多米诺骨牌一样连倒下了三个。七十八个人跑了不过六七十米远,就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强。 到了这个时候,一大队五中队的人如何还不知道这块场地的“不凡”之处,但是没有陈敬的命令停下,他们也不敢止住脚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俗话说的好,不知道的才是最可怕的。明知道脚下遍布陷阱,却一个都察觉不出,只能自己什么时候中招什么时候倒霉,这不禁让他们缩手缩脚了起来。整齐的队伍立刻的就显得有几分凌乱。 看着有些凌乱的队形,陈敬在冷笑。这点小苦头就开始忐忑不安,缩手缩脚了,要是放到战场上,不知什么时候炮弹就落下的时候,那一个个还不待立刻做逃兵啊。“这群家伙,就是欠、操啊!” “周亮、顾村生……,列队,跟进。”不给人偷懒的机会,陈敬点着那些因落进陷阱而落队的手下。 “是。”一应人当即高声回答道。 “啊……” “哎呦……” “他娘的……” 可是非常悲剧的是,这些人四列纵队行进的路程与先头部队是相重合的,也就是说,先头部队一路上用‘性命’趟出的陷阱,后续部队的新兵即便看见了,也必须硬着头皮踏下去…… 惊呼、叫骂等等杂声在队列中响起。陆陆续续的有一大半人落进了演练场上那些大小不一的陷阱之中,然后列队,再次跟进。 陈敬不下令,他们依旧谁也不敢停。 在陈敬这块小校场边上的另一块训练场地上。 同样是一大队的人,另一名中队长正在督促自己手下的新兵蛋子走独木桥。 先从三尺高的开始连起,过去后就开始走四尺高的,然后是五尺高的,最后再是一丈高的独木桥,来个大跨越。 能安然跑过距地三尺高的独木桥,那就已经说明此人的平衡能力是过关了的。只要能安下心来,四尺高、五尺高乃至一丈高的独木桥也该不在话下。 这东西虽然具备一定量的军事因素,但更多是为了练胆。 所以把自己卡在“能安下心来”上面的新兵很多很多。他们就是安不下心来。 那三四尺高的独木桥还好说,掉下来了也摔不死。可是五尺高的独木桥摔下来就不好说了,稍微不注意那就是个“伤”。而至于一丈高的独木桥就更让人心寒了,虽然刘暹在造独木桥之处就在下面铺上了一层青草,作训时底下更守候的有人,但根本不管用啊,那个高度完全让人胆寒。 所以谁要第一天就把走独木桥这道关给过了,那在胆量上这人必然是没的说。 这个中队独木桥作训刚刚进行到了五尺高度,上面正下饺子似的往下落人。不远处的二大队某一中队那里,情况也不好,这个中队今天训练的是背倒。 一人站在一个六尺高的台阶上,两手竖立,人背面平躺倒下,下面的是两个队友,两人双手排开接着。看起来很简单,考研的却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和自身的心理承受能力。毕竟一个照顾不好,人摔在地下了,骨折都是很有可能的。 而这般的训练进行几次之后,自然是能极大地增强队友之间的信任和依赖……但就是初次进行的时候,太磨叽了点。 能想出这些招数的人自然是刘暹,虽然没参过军,可电视上也看过不少不是,照搬原抄就是! “哗啦——”随着一阵水面咂破的声音,新兵营二大队一中队一小队的三十名新兵前赴后继的迈入齐腰深的水坑中。现在才三月初啊,冬寒虽然已经远去,春寒料峭有没有?刺骨的冰寒瞬间涌上他们的心头,但三十名新兵只能咬着牙坚持着向前走。 他们不想新兵营都过不去就被刷下。先前的大战结束了,刘暹手下兵勇待遇有多丰厚,人们的眼睛都看得到的。更有阵亡之人,父母妻小供养之的豪言壮语和实际行动,这**根本不是众多只有烂命一条的贫下中农可以抵挡的。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训练还会有多少,但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一道坎自己必须趟过去。 第五十五章 你还和我们说功劳? 三月十九。 一支千多人的队伍踏着泥泞失修的官路,冒着淋淋细雨,向着保宁府巴州前进。 序列中数辆马车,一顶官轿,十数仆人,藏于队伍的最中间,那正是履新的新任四川按察使张守岱及其家小和随从仆人。 近十天来汉中政局,整个陕西政局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巡抚更新刚刚不久,布政使也有了变动,北京以毛震寿御军无能屡屡丧师丢地被罢免,直接空出了陕西布政使的宝位,引得无数人垂涎欲滴。而官场震动刚刚产生,汉中知府杨光澍也给罢免了职务,不仅如此人更给直接下了大狱,而在近来的厮杀征战里,因为鼎力支持刘暹而屡有功勋建立的陕南分巡道张守岱,意外得到了四川按察使的职务。 这本该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情,官升按察使,张守岱总算可被称作一方大员了。正式步入满清官场高层序列。但明眼人却都知道,张守岱这是给人被‘让’路了! 毛震寿被罢免,最有资格接任陕西布政使一职的人,无疑就是在陕西担任道员多年又立有军功的张守岱,现在却给支出了一个按察使就出局了。不是要给人让路又是什么? 刘暹对这里弯弯道道的事情是丝毫不懂的,他对官场的了解还是太少太少,眼光只能看到眼前的汉中,什么布政使、按察使,距离他都还太远。如果不是李楹从中给他解说了一二。 李楹在这场政局变动中也得了一些好处,他汉中府同知的帽子是正式戴稳了,并且该驻地为城固,内中甚有含义的哟。 刘暹自己呢,守备的帽子当然是不会再带了,现在他是都司加参将衔,就是都司的实职,高配一等参将的待遇。 不过,让人完全不懂得是,汉中战事明明正在进入**,为什么自己这支屡立战功的队伍猛的给调入四川了? 刘暹接到军令文书的第一时间只感觉头上漫天的星星。这是哪一次元的思维,完全搞不懂啊!!! 但搞不懂又如何?军令如山,必须服从。如果刘暹还想旁靠满清这颗大树的话。他只能万幸上头人给自己留了一份自留地,城固还牢牢掌控在李刘联盟的手中。 十五日,刘暹率领本部一千一百余人,连带张守岱家小一行南下。留齐大林、周军、刘卓率余部留守城固。 进青石关,下巴峪关,抵达保宁府,过南江县,就要去巴州。然后才是阆中、重庆、潼川、成都什么的。 两河口堡。 队伍停了下来,总算是寻到一个能全军避雨的地方了,雨水不停,刘暹是不打算再行进了。他部自从一离开南江县城,天上就落下雨滴,打湿了衣服很冷的。 张守岱这按察使做的也有些寡味索然,人不急着进成都,下雨天当然是不愿走的。一千多人马就此歇息在了两河口堡。 陪张守岱喝了几杯酒,听他絮絮叨叨四川的一些事情,刘暹转回了自己房间。和衣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眼睛明亮明亮。 “石达开,石达开……”他脑子里现在想的全是石达开。 三月十九了,再有一两个月石达开就兵败大渡河被擒了,然后在成都受千刀万剐而死! 刘暹这点记得还是很清楚的。石达开是他对太平天国有详尽了解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虽然很可笑民间相传的石达开兵败大渡河缘由是因为老婆要给他生孩子,停兵了数日,以至于兵败身亡。但同治二年的五月份,确确实实的是他兵败的日子。 刘暹不想看到石达开这样的一个人败亡在自己面前,不想见到他在成都给人千刀万剐了。石达开不是陈得才、赖文光等人,这是一个很受刘暹欣赏的人。 但是要说救他,刘暹想都没想过。他能做的只是这些天里不停的在脑子里盘旋考虑着石达开今后两月的行动和细节,只要能在历史上石达开兵进大渡河的日期之前,把石达开堵在松林地,滔滔大雨一下,大渡河河水暴涨,石达开自然会领兵南去。这样刘暹不仅可救石达开一命,更能得上一笔大大的功劳。 要知道,石达开攻破宁远的时候,四川清军主力不是给赖裕新牵制在川西,就给被李福猷拖在了川东,成都兵力空虚的紧。最初赶到大渡河边上的清军唐友耕部都比石达开晚了三天。 骆秉章之所以能擒住石达开,只是老天爷帮忙,让不该到雨季的大渡河一带猛的降了连天大雨。 第二天雨依旧下,刘暹、张守岱继续在两河口堡蹲点。直到二十二日,队伍开出两河口堡南下,晚上才抵达巴州。张守岱在巴州又歇息了几日,由当地官府筹措船只,四月中旬,他人和刘暹的千把队伍才顺嘉陵江抵到了重庆。 这是刘暹的队伍已经增长到了两千多人。四川这些年,还是有石达开的连翻进入,再是有李蓝起义,官府剥削酷烈,连口饭都吃不上的老百姓太多太多。 这些新招进的人,刘暹没跟在城固时一样都进行严格的战前训练,也没有把他们跟老兵搀和到一块,而是抽调军中军士和低层军官,直接编列队伍,分成一个个中队,命名为义勇营。 一水儿的冷兵器,待遇比之老兵低了不止一头,只相当于新兵营里的新兵。 明显,刘暹这是在拿他们做炮灰用! 但即便这样沿途中刘暹也招募到了小千人义勇,还有过五百人的后勤队。 是的,后勤队。刘暹也把他们跟正规的辎重队命名区别开来,就是做苦力用。 船队的规模比之巴州时大了一倍。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重庆比巴州的一倍强的更多。轻轻松松的就筹集到了足够的船只,然后溯江而上,队伍直到四月下旬才看到了成都的影子。 刘暹这一路上半点没有急迫。队伍赶到成都的时候,他混在张守岱的随同中,看着城门口迎接张守岱的四川总督骆秉章,成都将军崇厚等等那一张张笑脸时,内心恶意的想到,再有十天,等到石达开率部自云南昭通米粮坝抢渡金沙江,入川攻占宁远府境的消息传来后,看眼前所有的笑脸人还能不能笑了? 不管是骆秉章、崇厚,还是其他的官员,对于刘暹都是不带理睬。小小一个都司加参将衔,在省城算得了什么? 什么,你要说刘暹的功劳? 开玩笑。川省与石逆对战多年,大小战数百次,在场的哪一个文武不是鞠躬尽瘁,殚尽竭力,呕心沥血? 你还和我们说功劳?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五十六章 走在绝境路上的石达开 五月份,宁远府城——西昌。 南城门楼下,一辆加厚的盾车在两扇破烂城门的搭棚下,形成了一个牢固的伞形棚,完全遮掩住城门口处。几十个太平军战士在里面进出往来不休,一担担、一块块,都在辛苦的搬运着城门洞中的沙土条石。 宁远府上下一直以为石达开在川西。四月份一支数万人的太平军主力绕道川西,继而北上,自邛州趋温江,逾羊马河,省城大震。骆秉章慌忙调集手下清军堵截,特命胡中和部守彭县,唐炯部守什邡,唐友耕部守邛州,进行合围。但那路太平军英勇彪悍,越过清军包围后,寻分兵两路,死死把清军主力背在身上。一路北上绵阳,突入绵东刘家河,旋被楚蜀各营跟踪追剿,不加停留,退走梓幢。一路冲向什邡,在唐友耕、胡中和等部接踵而至后,太平军立刻远遁。 成都所有人看来,那支骁悍的太平军就是石达开的主力,就是石达开亲自率领的。川中清军的湘、楚、蜀军各部均被其牢牢牵制住。加之川东清军也看住了李福猷部,所有当官的眼中,太平军是不可能这时候出现在宁远的。 却哪里知道东西两路都是石达开的诱兵之计,骆秉章随着人家的指挥棒跳舞,四川整个防御体系上,“南路空虚”的漏洞已经出现了。 石达开近几年来就一直在图谋成都,以好经营一块横跨云南四川两省的根据地。见骆秉章中计,中门大开,立即率五万军兵出云南昭通,自米粮坝抢渡金沙江,兵进宁远。 前路州县沦陷,知府心知府城西昌必会受到石达开猛攻。可府城内根本没有充足的兵力守御,原先驻守宁远的清军都追剿入川西去了。 他一边向成都飞速报急,另一边就是早早的下令衙门差官合同绿营守军,本城丁勇,把四面城墙四座城门给全部堵住。 条石,青砖,沙土———— 知府准备死守西昌,以图暂时挡住太平军,好盼援军到来。 石达开这次没有用挖地道炸城墙的方式来进攻,一是时间不允许,二是西昌城会是太平军维系后路的一个重要节点。城墙爆破了容易,修补可就难了。 石达开选择了猛攻。攻城前的一阵炮击,把城前的吊桥早早打落,两扇城门也被炮弹炸的松动,待到太平军推着盾车来到城门下时,没费多长时间两扇城门就轰然倒塌了。 城内清军用土石堵死城门洞,石达开并不惊讶。他纵横天下十余年里,这种事情见过太多次了。太平军的随后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午后不到一个时辰,辛苦了好久的搬运队就掏空了城门洞,搬出的土石沙袋都在城墙前堆起了两座小山。 唯一令太平军意外的是,当城门洞开,他们挥舞着刀枪冲进城去的时候,太平军战士面对的不是严阵以待的清军士兵,而是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在她们的身后有无数刀枪在逼迫,只得哭着喊着求饶着向太平军涌来…… 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祸害百姓! 太平军已经不是当初的太平军了,流窜作战多年的石达开部中更是混进了不知多少遭人恨的地痞**,该杀千刀的恶棍无赖,某些时候纪律并不比清军强多少。 但太平军纪律再怎么坏,也没人敢当着众人的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大开杀戒。所以冲入城中的太平军悍卒只能被一群老百姓给逼退出城去…… 清军趁势涌到城门外与太平军刀枪相接,宁远营都司使人推倒了那两扇城门,又用厚实的木排暂替它们堵住了城门口,等到太平军再用火药炸开时,里面城门洞中又堆满了很多的土石沙袋。 再度拔开所有的土石,太平军的冲杀声再一次响起。 “杀,杀啊……” …… 石季重举着半人身高的藤牌舍命冲杀着。血红血红的一双眼睛犹如渗着鲜血一样,大步踏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两军将士尸体,向着城内发起冲锋。 他手下的人马已经力战了一个上午,拼杀至今,损失之惨重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特别是以他本人为首的军中精锐,二百多人作为突击锋锐,现在还能拎刀挺枪跟随他身后的人只剩下原先的一半。 街道两侧,到处都有未熄灭的烈火在随风飘呼。这是守城清军为了阻挡进攻的太平军自己纵火点燃的,不过现在火势已经殆尽。 黑乎乎的地面、残迹兀自在冒着腾腾热气。头扎黄巾的太平军将士倒了一地,土地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 石季重现在已经完全杀红了眼,他此刻的脑子里全都是杀—— 杀,杀,杀!杀进知府衙门去,杀尽所有的清妖! 因为作为一名军中的中级将领——冀殿右二十五检点,石季重是清楚攻克宁远的含义的。这是打开了己军通往成都的大门! 而石达开此次的进军四川,不拿下成都,他还有发来的五万大军,就都对不起在川西川东浴血奋战以给他们创造机会的赖裕新、李福猷。 宁远营加城中所有的团练,西昌城内有清军不过三千人,一次又一次的肉搏血战,让他们的数量迅速缩水。清军点房子烧街市,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太平军的进攻,但当房屋烧尽街市尽毁后,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坚持了一整日的守城清军终于崩溃了。 宁远知府**,同知自尽,西昌县令死于巷战,其余大小官员、府学县学的教谕、训导等,或逃匿隐入民间,或投水上吊等等死不一。反正投降的不多。 而就在太平军在西昌城下攻杀的两天时间的功夫,石达开兵入宁远的消息已经被飞马报给了骆秉章。 不管是他还是成都将军崇厚,脸色都瞬间苍白到无有一丝血色。 过了宁远府,拦在太平军前面的就只有一道大渡河了。如果石达开顺利通过大渡河,挺进成都平原,成都不能保也。 没错,天府之国的成都历来号称易守难攻。可成都的易守难攻是在于其有盆地周围的高原和山脉作为屏障,而成都周边地区却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太平军从石棉方向往成都走,靠近成都时是从高往低走,占居高临下之势,一旦进攻成都,地利优势就在太平军这一边,成都不但无险可守,而是易攻难守。 所以早在咸丰十一年,石达开初谋成都的时候,唐炯才会说,“倘使得至平地,蜀不可为矣”。 第五十七章 撬动历史的轨迹 ps:新的星期,新的开始,为了不让**下周裸奔,大家可着劲的支持吧!支持吧! “石逆图成都日久,屡战不胜,声势已衰。今两军诱东西,自身亲率中军插入,乃毕其功于一役之谋。必心石铁胆,不大覆不缩。 其当务之急是过渡大渡河,而欲北渡大渡河当有两条路。 其一是大路,经西昌,翻小相岭至越嶲(xi),海棠,直到大渡河边的大树堡,对岸就是富林。 二是小路,经西昌到泸沽,向左走到冕宁,大桥,拖乌,铁宰宰,直到大渡河边的紫打地。” 按察使衙门,刘暹在一副川省的地理图上,指指点点画画,为眉头紧锁的张守岱解说着当前的战局。 张守岱心思沉重的很,“越嶲、海棠、大树堡等地虽有土司汛兵,但土兵不堪战,汛兵数少,如何能抵挡石逆的进逼。”成都真的不容有失,一失要的就是所有人的脑袋。这里可是有满城的! 如果石达开杀进成都,重演了天京、杭州满城的旧事,张守岱怕不仅自己要死,还会跟家族后人遭灾招祸。 刘暹内心很轻松,知道历史走向的他对此战一点都没担忧,该担忧也是担忧石达开,但在张守岱跟前,面色自然也是要沉重的很。“大人,以卑职之见这大路倒是无须担心,我们更应该担忧小路。” “越嶲、海棠、大树堡等地好歹也有些人马,谁就敢说石逆会进兵顺利?连年的大战,石逆部署早就不复当年之勇,石逆就不担心自己进兵万一不顺,只需多耽搁三五日,我川西兵马就可回援?” 知道历史的前提下放一下马后炮不要太简单。刘暹把一切都说的合情合理,入理三分,不让张守岱起半点惊疑。 “如此说,石逆要走小道?” “大人明见。” “可是小道崎岖,多有山林穷险之地,石逆久经战阵,如何会自进绝地?”紫打地地处松林土司,其北阻大渡河,西临松林河,东南是层峦叠嶂的高山,形势险恶,乃兵家绝地。 “大人,大渡河自安庆汛到万工渡二百里只有十三个渡口,现时大多在我军掌控之中,唯紫打地一带空白,只有土司王应元,而区区一个土千户岂会放在石逆的眼中。” “并且宁远石逆生地也,相去成都必寻土人问道,冕宁之地来去成都,便捷莫如小道。石逆必听入耳! 如若卑职为逆,便至小道,鼓行而西。军到即克小河,直据松林土署,珍奇米粟,俱为逆有,用以犒军笼心。自松林入泸定,经天全,绕邛州油榨沱,转瞬军便可逼临成都,兵家乘虚主速行。” 刘暹的脑筋都要榨干了。跟张守岱一块说话,好费神的。你要把话说的文青那么一点,可他哪儿有那个本事? 就上面的这段话都不知道他想了多少天,死了多少个脑细胞! “言之有理!”张守岱拍了一下手,眉眼沉凝,慢慢在屋子里踱步了起来。转了好几周后停下,两眼紧逼刘暹,“你立刻整兵进小道,务必堵截呆滞石逆于大渡河南,至川西官军主力赶到——” “只要办到,本官保举你个副将前程,日后总兵可期。”张守岱脸色肃穆的很,“可要是没办到,本官脑袋不保,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大人放心。卑职比阻石逆于大渡河南!” 刘暹终于等来这番谈话的结束了,张守岱被说服了,不费他绞尽脑汁这些日子的辛苦。而且还等来了一个前程保证—— 张守岱匆匆离开按察使衙门赶去了总督府,他要立刻跟骆秉章还有崇厚商议商议。要川西清军主力迅赴紫打地,偏师虚张声势进入越嶲、海棠、大树堡等地。 还有松林土司王应元必须买通,以朝廷‘大义’相激,厚利相许!邛部土司岭承恩也要迅速调动。只是这个不比王应元,早在先前的战斗中岭承恩就已牢牢绑在了满清这条船上,跟太平军结下了血仇。 刘暹看着王应元匆匆而去的背影眯起了眼,他要看这回骆秉章怎么跟上头写奏折,是不是依旧不要脸的把雅州等地中计调去的上万重兵说成他在击败赖裕新的同时,就已经估料到石达开会“乘势急进”,于是便“急调重兵【还是川中最能战的湘军部分】兼程驰赴雅郡荣经以为后劲,而防奔逸,并札饬邛部土司岭承恩带领夷兵,将越嶲大路各隘口札断。”太不要脸了! 历史上石达开被围紫打地一个月,断粮几大半个月,太平军屡次猛攻,强渡大渡河、松林河,精锐损失殆尽,余兵吃完马匹采野菜野果,士兵体力越来越虚弱,痢疾横行,近乎丧失了战斗力。可清军依旧不能将其全歼。石达开最后三万太平军只能有六千人还有余力跟随着东行,却还能奋起余勇杀出数十里到达利济堡,包围石达开部的清军战力和人数之薄弱就可见一番了。 如果不是太平军严重缺粮,如果不是紫打地地势实在太险,骆秉章根本不可能立下这份滔天大功。死后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谥号文忠这等美谥。 刘暹人在成都,他的队伍却在荣经,原因自然是骆秉章的‘未雨绸缪’了。四月底他随从张守岱赶到成都,几乎立刻的就被骆秉章派遣到了荣经。 整个雅州府上万湘军,加上自己和当地土司,真可谓重兵云集。 刘暹领兵到了荣经后,驻扎于清溪,距离泸定近在咫尺。他本人迅速的拜访了周遭清军同僚,立刻带着数十亲随奔回了成都城。因为他清楚石达开就要杀进宁远了。 回到成都不过两日,恶讯就飞马传来。骆秉章、崇厚召集全城五品以上文武议事,消息送到按察使衙门,刘暹因为是属于张守岱标营性质的存在,所以不在此列。就先跟张守岱开了一个小会,把自己一肚子私货全部泄给了去。 “大人……”范德彪已经侯在了门外,见刘暹走出来,立刻上前。 “马匹已经备好!”他现在是刘暹亲随性质的,长随在刘暹跟前,而刘暹的亲兵头子,是他的表哥霍广成。 在城固,刘暹是没有同族兄弟不假,可母族有啊,他不是寡杆子光蛋。霍广成就是他的亲姨表。还有一个表弟霍广正在范德榜手下的辎重营办事,另外军中还有表亲! 第五十八章 狭道相逢(求收藏) ps:数据好惨,求收藏,求支持!我不想要下周裸奔(⊙o⊙)啊! “大人,那个就是松林土司王应元——” 五月初七,刘暹带队抵达了松林地司,也就是后世的石棉西北五十余里地的地方。刘暹看到了率土兵前来迎接自己的王应元。 在刘暹率军抵到之前,成都的来人已经带着五千两白银抵到了松林土署。白花花的银子和丰厚的许利让王应元当即动了心,领着五百土兵已经部署进了松林小河的铁索桥上。 “王千户!” “卑下见过大人!” 王应元上前行礼。他是五品的土千户,刘暹是从三品的都司加参将衔,王应元率先行礼。刘暹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肥膘面容常常,没有半点的英雄气概,却生生因为他的存在而困死了石达开这样一位天下闻名的风云英雄! 后世有人议论起石达开兵败大渡河之谜,有无稽之谈到王娘生子,石达开贪恋妻小而误军机的,有稍微靠谱一点的石达开贪功冒进,犯了军事冒险主义的,和军师曹卧虎献策误主的,等等不一。但真正依靠史料还原的真像是,石达开绝不是不知道紫打地地势险恶。甚至石达开在进军紫打地的时候就已经派人联络过王应元,可是王应元已经收到了成都方面的重礼,坚定的站在了清廷一方。 “这就是紫打地桥?” 与王应元一番寒颤之后,刘暹率先渡河,在王应元的陪伴下来到了左侧的松林河。 松林河上的紫打地桥,长四十八丈,高五丈。十二道铁索横水,木板铺面,在眼下时代的中国这绝对不可以说是一座小桥。在全川省的地理图上,紫打地桥都能找过。 也正是这道桥,在石达开被渡大渡河不成,决定突围西去进泸定的时候,牢牢地将他挡在了‘生机’之外。因为石达开没有接受军师曹卧虎的建议,就像刘暹跟张守岱说的那样,大军抵到紫打地后立克小河。以至让王应元毁桥成功。 太平军没能及时掌控松林河,待到大渡河流域突降暴雨,大河小河皆水面暴涨,兵势已颓的太平军想要再过松林河又谈何容易? 历史上真正的松林河不是后世那一二十米宽的小河,刘宪那时候在网上看的关于石达开兵败的一些撰文,不少人都讽刺石达开用兵过渡,兵入绝地士气全无,以至于打不开二百米宽的大渡河不说,数万太平军一群土兵奴隶守卫的一二十米宽的小河都攻不下。 可事实是,长四十八丈合一百六十米的紫打地桥,河面至少也有一百米宽。加上河水暴涨,就太平军扎的那些木筏,能渡的过去才有鬼! “向发。” “卑职在。” “你带二大队留在紫打地,派一个中队守住大桥,另外的人马在大渡河南岸,给我使劲的修筑起一座营垒。能修多坚固就要修多坚固,军中长夫我全留给你——” 刘暹转头有对王应元说道,“王千户,你首先要尽可能的收拢起紫打地周遭的船只,全部收归北岸去。再有,坚壁清野,南岸的一些百姓尽可能的都带过对岸去,还有周遭所有的土寨,一律不准向石逆买一颗粮食,如果敢胆贩粮米,以通敌罪论处,杀无赦——” 王应元连连点头,同时再看刘暹的目光就不同了。很有见解么,跟那年轻的相貌比,老道的太多了。 “南岸营垒修筑的时候,王千户,老有劳你多加协助啊!” “这个自然。松林地司责无旁贷,大人放心就是。” 营垒扎在大渡河南岸,也就意味着背水一战,即便对岸船只都在友军的掌控之下,那也是置死地而后生的狠辣手段。 王应元本事不大,却是有自知之明的。刘暹这样的人,现在这样的局面,只要他能挺过这一关,日后前程远大,根本不是他这种土司可以望其项背的。 虽然就现在地位来说,自己用不着巴结对方。王应元却也绝不会笨到结仇的。刘暹说的那些事情,他只要还站在满清立场上就是要做的,派人帮忙修筑营垒更是举手之劳——土司手下还会缺奴隶吗? 八日,刘暹全军渡过大渡河,往老鸦漩驰去。 老鸦漩,这里就是石达开最后的被擒之地。历史上这一幕发生在一个月后,石达开六千余部遣散四千,自己束手就擒步入清营,以图换来部下的生机。最后被骆秉章在成都凌迟处死,至死不吭一声。 老鸦漩再往南,沿途路上山林密布,道路狭窄,很不好走。 两天时间,队伍才走到了大盐井司,有王应元派来的亲随做向导,当地的土寨自然不敢将刘暹一军拒之以外。而刘暹也不强征强取,拿钱买物,登时令当地的土寨土村落的百姓按下了心。 刘暹安营扎寨,休息了整整一日,再往前走没到大村,前路的侦察兵就跟石达开的马队碰上了。 带队的侦查小队小队长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太平军能来这么快! 当下谨记刘暹吩咐的小队长立刻带人隐入了路旁的山林,然后在太平军马队过去后,火速返回禀报。 刘暹却没被吓着。他记得很清楚,石达开是五月十四日到达的紫打地,先头马队数百人都过了河,当时大渡河北岸一个清军都没有。但是过河的部队又被石达开召回了,石达开想等辎重后续抵到后一块过河。紫打地桥那时也没被王应元毁掉的,咳咳石达开一心北上,自也没去分兵拿下松林河。然而第二天大渡河流域就连降暴雨。 三日的大雨之后,唐友耕就已经到了对岸,王应元也毁掉了紫打地桥。大渡河河水暴涨,汹涌湍急,更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洪峰。石达开最精锐的五千部队,就是在划着木筏渡河的时候被一波恰来的洪峰淹的片甲不得还的。 骆秉章那么厚的脸皮,在给北京写捷报的时候都不敢昧了河神的功劳,言称‘河神助顺’,可见这场连天大雨对清廷的利益。 刘暹从老鸦漩到大盐井司,中途就用去了两天时间,又歇息一日,再加上兵渡大渡河到老鸦漩的二十多里,和大盐井司南下的半日路程,侦查小队来报蹦到了石达开的马队,刘暹面色如常。 第五十九章 出其不意(求收藏) ps:拒绝裸奔,朋友们支持,支持(⊙o⊙)啊! 大盐井司南十里。 树上的叶子全都焕发着生机的绿色,两侧的山地上也是一片灿烂,各色各样的野花迷漫人眼。如果是放到刘暹来的前世,如此景色,非森林公园不可见了。 现在,却是山林间再普通再普通不过的一景。 树木之下,茂盛的草丛野花之中,一个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那里,他们身上或是盖着一层绿草,或是披上了绿色的披风,再就是用树叶枝条连缀在网上盖在身上…… 刘暹现在手下的一千五百主力,全埋伏在这里了。只等着石达开的先头部队送上门来。 “最好是能打掉那击败马队,不然威胁太大了……” 刘暹默默地想着。有准备的马队,和无准备无目标的马队相比,差距太大,威胁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快去报告大人,长毛来了……”山头顶上,侦查小队的小队长举着单筒望远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时候突然叫起声来。 从上午遇敌到现在,终于等到目标上门了。 “只有先头马队和一部分步兵,总兵力不超过两千人——” 身边的俩侦察兵迅速向山下跑去,同时再有一人爬上一颗山侧的大树上,挥舞起了事先准备的一面红旗。 “这玩意儿真好用!”小队长看到目标了,也就松下了一口气。手掌摩挲着单筒望远镜,两眼里满满的尽是爱。有了这东西,侦查小队的威胁就小太多太多了。 而这也是刘暹军进四川后的福利之一。他从骆秉章手里很得了一批宝贵的望远镜。 在冕宁这条道上,山峰高地不要太多。 “来了么?”正闭目靠坐在一块大石上养神的刘暹立刻直起了身子来,两眼中精光四射。 “传令各部,一切听命行事。队中如敢有擅动者,立斩不赦!” “是大人!” 不到两千的太平军,还有数百马队,已经不是刘暹眼下这支小部队可以一口吃下的了。所以一定要各部按命行事,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一切听从命令。不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也不是不可能的。 领太平军前队的人是一个姓马的太平军将领,具体是谁刘暹就不知道了。他对石达开部将了解不多,印象深刻的除了早期的石祥祯、石镇吉等少数人外,就是跟石达开一起在成都赴死的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三人,再有军师曹卧虎。 谁知道姓马的是谁呢! 刘暹紧盯着侧面山上的红旗,当红旗摇动的时候,就是太平军全部进入埋伏圈,或大半进入的时候。他只有两千人,一部分留后做接应,用于埋伏的只有一千五百人,连霍广成手下的亲卫都分出一部分去了。千多人扎下的这个口袋实在不大。 “轰轰……轰轰……” “轰……轰轰……” 红旗摇动,刘暹立刻挥手。一边的曹怀亮部立刻射出了火箭,嗖嗖的火箭带着赤红的尾焰,犹如一道道耀眼的流星从天际滑落。伴随着震耳的爆炸响声,一股股浓烟在山道上升腾。 山林间多有风吹来。战场上空的硝烟也挡不住山风的席卷,一片片旧的硝烟被卷走,一股股新的硝烟再次从阵的升腾。 为了给石达开当头一棒,刘暹一点都没顾惜自己手头的火箭货存。现在的火箭队是只图杀伤不惜丹药。 拥挤的山道上,这一刻间火箭弹的杀伤力尽显无遗。每一发火箭弹的爆炸,都预示着十几条甚至更多生命的完结或是伤残。即使遇伏的太平军迅速的向左右山林散开队列,但跟他们的速度相比,火箭弹的射速和碎片迸射覆盖范围无疑更大。 “冲锋,冲锋,快向前冲——”马珍国大声的高叫着,虽然中计,可他并不太在意,依旧自信于太平军的强大军力。却不知道自己此刻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边又围护着大批的亲卫拱护,完完全全就是在向火箭队标榜自己的身份。这种往日里习以为常的行为,在超越了火枪铁弹的进一步**战中可真真切切的是在找死! 曹怀亮马上就发现了这一痕迹,离得不远都不用拿出望远镜细看,当即就只用手指着马珍国处大叫发射。“轰过去,给我炸死他——” 足足五枚火箭弹同一时间落下,猛烈的爆炸声中爆裂的碎片和硝烟立刻把马珍国与他的亲兵笼罩在其中…… “推下去,快推下去,把火球都给我推下去!” 太平军末尾的高地是,当马珍国部完全进入谷道后,右侧的山头顶上猛的冒出了一个中队数量的刘暹军来,他们持棍压着草藤火球,点燃起火把,满脸肆意的望着脚下的太平军,接着数十个直径三尺的草藤火球点燃,每一个上面都燃烧着一团烈焰在迎风呼呼—— “火?不好!”马珍国后面的太平军全都脸色猛一变,一抹惊恐挂在了他们的脸上。 山道不算狭窄,可也不宽阔。虽然都能避进两侧的山林中,但后路一火起,前头遇伏本就混乱的军队还如何有心思打仗? 但后队太平军将领已经无法顾及前队的主将和同袍兄弟了。草藤火球呼啦啦的滚落了下来,他们连兵带将只能向后或向另一侧的山林中躲去,数十个燃烧着火焰的草藤火球将整个山道堵得严严实实,浓浓黑烟转瞬就呛得人不足咳咳。 “撤,全军后撤!”太平军将领大吼着。 “撤?哼哼……”看着乱匆匆向后撤退的太平军,山头上的刘暹军中队长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式的大笑。 自己区区一个中队,一个不伤的就完成了隔断敌后的任务,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嘲笑的呢? “轰轰轰……” 刘暹军的劈山炮也开始发威了。 后路被堵,主将身亡,不绝于耳的凄厉惨叫声让本就已经慌乱不堪的太平军更多了无尽恐慌。 战马哀鸣发狂,动物骨子里的求生欲望让太平军精锐的马队都彻底陷入了混乱,没有那个人愿意继续呆在山道上挨打,而前路已经被第一大队死死地封锁了。 “往两边走——”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一声大喊。 整个太平军似乎是猛然间被惊醒了一般,一窝蜂的向两侧的山林中蹿去。 就是那些马兵也多数舍弃了自己的战马! 第六十章 石达开的决断——太平精兵 ps:继续求收藏!大家别烦,如果数据好了,**也不想写ps的。真的很惨淡…… 山林中早有准备的刘暹军,刀枪齐施,火药罐爆响,乱糟糟逃入的太平军哪里抵挡得住。他们倒也自动发起过不少次冲击,可根本近不到刘暹军的跟前,就被一排排火枪和一颗颗火药罐给炸到。偶尔几个幸运的突进跟前的太平军战士,在身穿藤甲的刘暹军刀枪兵面前,也掀不起半点的波浪! …… 当天傍晚,后路大部队里的石达开接到了前路军遇伏惨败的消息。五六百人的马队几乎全军覆没,没有马回来,只有人回来,那马队还是马队吗? 一千来人的步兵少了一半,还有折了检点马珍国! 石达开没有大怒,而是脸色阴沉至极。一旁的曹卧虎、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等翼殿重臣一个个也脸色剧变,帐中的本来轻松地气氛瞬间变得比丧堂都压抑。 石达开之所以愿走小路,就是图前路没有清军阻拦,他部可以迅速抵达紫打地,渡过大渡河。 可现在前路突然有清军来到了,还一口吃掉了半个先锋。帐中的人不为损失的太平军战士而沉重,而为前路骤然出现的清军而沉凝。 如果前路进军不顺,左右甚至后路的清军包抄过来,就小道的地势地理,太平军简直就是瓮中之鳖。 石达开低着个头,久久不语。这是个很重大,关乎整个翼殿精华存亡的大决定。众文武都没有吭声,就是军师曹卧虎都不敢张嘴,一切惟决于石达开之手。 “继续进军,原计划不变!” 石达开的声音响起,曹卧虎脸色再度大变,他此刻不为石达开继续坚定原先的策略,也就是他进言的决策而开心,虽然这样一来他进言中‘无妖’的失策,责任就小很多了。同样也不是单单为石达开依旧坚定原先的策略,而感觉到担忧。 二选一的决策,石达开选哪一种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与帐中所有其他文武相同,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等人也一块脸色再度大变,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脸色再度大变仅仅因为石达开沉思的时间太短暂了。骤下结论,给众人一种轻率的感觉。 “这支清妖不是湘军,他们没挑湘字大旗。也不是川省本省军队,川军没有批藤甲的。”石达开的脑子清晰异常,败军回报的仅有几个信息在他脑海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报。“月前清妖按察使张守岱进川,随行带有一支军队,人数初始只千人,后陆续扩充至两千余丁,刚到成都就被支去了荣经。 伏击全军的队伍,应该就是这支清妖。” “区区两千人,不据河死守,反而渡河攻杀,自取死路。”石达开迥亮的目光从帐中所有人脸上扫过去,一股信心瞬间从所有人心中燃烧起来。“本王当点起精锐,以雷霆之势横扫此股清妖,前路无碍,大军飞渡大河,成都还有何力阻挡我军?” “殿下英明。” 曹卧虎等人心悦诚服,石达开的解释让他们扫尽阴霾。 宰辅曾仕和当即起身请命,“殿下,某将愿率精兵擒那清妖头子,执于帐下。” “末将愿望。” “末将也愿望……”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沸腾了起来,众人的声音中更充满了无穷信心。 帐外,石达开的亲兵刀牌手们,虽然不知道帐内发生了什么,但一瞬间里也感觉到心头的忐忑和不安被一扫而空。 素日,曾仕和率三千精兵做先锋先行,身后石达开亲率帐下刀牌手跟随,再之后才是大部队。 太平军有了防备,刘暹再要设伏,立刻就变得不现实了。 大西南打了好几年仗的太平军,山地战经验何等丰富,刘暹军的这些手段,没用处的。 而刘暹一跟太平军交锋,也立刻就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他知道再来的太平军肯定是军中的精锐,可这么一交手,太平军给他所带来的压力也远超过他之前的想象。 汉中的太平军西征军团果然算不上太平军精锐,与石达开的精锐部队相比,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三千太平军,没有火炮,只有不少火枪,更多的还是冷兵器部队,打的刘暹是节节后退。 冕宁小路两侧的山林,此刻成了太平军的主场。曾仕和指挥着一部分太平军与刘暹军保持着接触,另外派出部队迂回,那山道两边密集的山林就成了太平军最后的防护。 是的,刘暹可以用鸟枪兵加藤甲兵在两翼顶住太平军的攻势,但他手下就这么多人,两翼战场一加强,中军和后备立刻就弱了。 再有,太平军啃不动刘暹的两翼部队,也根本就不去啃,他们只要继续往后穿插,刘暹就不得不主动撤退!否则他就要被包围了。 在敌众我寡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刘暹军若被太平军给包围了,那刘暹他也距离死不远了。 接战,撤退;接战,撤退。 不说太平军精锐那强悍的冷兵器搏杀能力,只是这频繁的接战交火撤退,一天时间,刘暹的队伍就大叫吃不消了,军士筋疲力竭,战力急剧下降。 可追击的太平军却还斗志昂扬,战意勃发。 最后一次交手,刘暹直让曹怀亮将手中的火箭弹全部打出去,随军携带的四门劈山炮全部舍弃为代价,才摆脱了于太平军的纠缠。 随后的一天里以累的跟狗一样做代价,跑回了老鸦漩。而太阳落下山,时间也才刚刚走过五月十二。 十三、十四,这距离连降暴雨还有两天的时间。 刘暹原本的计划给打乱了。 在他的计划中,大渡河南岸的营垒本来只是做个样子的存在,但现在看确实是必须要用的。 原先的计划中,刘暹是牢牢的将石达开呆滞在远离紫打地的路上,如此一下雨,石达开心知渡河不成,就会立刻率军回头。可现在,离连降暴雨还有两天的时间,石达开却已经逼近老鸦漩了…… “老天爷!”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刘暹仰望灿烂的星空,多好的夜啊,怎么看都不想要下雨的样子。“你是真想把石达开给收了吗?”这么的帮满清! “举枪。” “瞄准。” 五月十三,清早。 一大队的三个鸟枪中队长,都紧张的盯着站立在队列右上手位子的一中队中队长胡仲元,盯着他那一只手高高的举起的腰刀。 “唰。”在太平军的火枪兵逼近二十丈距离的时候,胡仲元手中的腰刀劈下。 “放——” 随着胡仲元刀光的斩落。第一列,一中队第一小队长的一声大喊响彻战场。 第六十一章 适得其反(求收藏) 二十丈,近七十米的距离。无论在清兵还是太平军战士的印象中,这个距离都不是一个开枪的恰当距离。 太远了! 当然,如果换成他们是防守方,二百米外开枪也不是稀奇的事。 鸟枪糟糕的性能和自身糟糕的素质,壹加壹的效果远远大于二。 而且不管是太平军还是清军,火枪兵训练时都很少注意射程范围,这一点上刘暹军做的很好。 十五丈,二十丈,二十五丈,三十丈。 四个档,显眼的标示,日日夜夜的灌输铭记,战场上不说所有的鸟枪兵都能准备无误的判断出对方距离,百米远近,大致上差不离却不成问题的。 “砰砰——”一排整齐的枪响瞬间释放,响声震耳。 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然后再是第一排…… 是的,五排列队。而不是人意识中的惯例——三列。 鸟枪的性能太差了,人员素质也不咋滴,三列横队,刘暹军还做不到在紧张的战斗中连贯保持着密集排击。至少是五列横队,才可以一排接着一排,一列挨着一列,环环相连,步步相扣。 三个中队的鸟枪兵五列排开,六十人一排,每人的前后左右各间隔一步,就已经将老鸦漩侧翼高地那不大的正面充塞的满满的了。 惨叫声、哭喊声,撕心裂肺的痛嚎,瞬间响彻阵前。 太平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战士或死或伤的倒在地上。不过这没有勾起刘暹一方一丁点的同情,硝烟弥漫了整个高地,五次整齐的排击之后,都有些看不清楚对面的影子了。 “砰——” 太平军的还击接踵而至。但已经被刘暹军抢了个先,打的前两列队列缺口霍霍的太平军火枪兵,已经完不出整齐的齐射了。 有些凌乱的枪声不说效果如何,只说在威慑力上面,比跟齐射就差了一个等级。 刘暹军迎来了伤亡。但他们一个倒下,后列立刻补上,后列的空缺还有后队预备兵填充。 刘暹手中的鸟枪兵有五个中队的,三个用在正面,一个部署于南路侧翼,他手中握的还有一支后备役。 铁炮已经丢下,火箭弹全部用完,火药罐都剩下的不多。刘暹若不是不想‘一路狼狈’的撤到南岸大营,怕到时候军队压力太大,再面对太平军的进攻时万一崩盘,根本就不会选择高地在老鸦漩再打一场。 对射中太平军完全不是对手! 他们那里地势更低,硝烟完全散不去。看不到自己的射击能给敌人带来多少伤害,却只看到一个接一个的同袍战友倒在了敌人枪弹下。 攻来的数百火枪兵崩溃了,丢下一二百具尸体,狼狈的逃回太平军阵地中。 而代替他们进攻的是上千太平军精锐肉搏兵,这些人趁着战场硝烟缭绕,就想尽快靠近刘暹军,贴上去来刀枪肉搏。 如此大的变动,高地上的刘暹军自然能发现,虽然看不亲切太平军接下投入的具体兵马数量。 排枪继续—— 顶着枪弹威胁,太平军战士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不断地向前冲锋,他们拿着盾牌不断在前进,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又一个接一个地补上,不管对面的火力如何猛烈密集,他们心中有多么的害怕,却是没有一人后缩的。 这也是真正的人海战术的威力吧! 每个太平军战士都都知道自己一方是人多势众的,所以个个底气十足,同时士气高涨下也更多了一些顽强毅勇,几方面相加起来使得他们在初开始的冲锋中完全“只进不退”。 “杀——” 火药罐的爆炸火光中,数百刘暹军的肉搏兵叫嚎着冲了上,刘暹没有动,但他的卫队动用了一半。 “死来——”狠厉的叫喝声中,两颗脑袋同时飞上了天。一把钢刀在他们脖子间一划而过,哧溅的鲜血喷了霍广成小半身。 没有虚张声势的呐喊,也没有多余累赘的花招,直来直去,干脆利索,他就喜欢这种一击致命的感觉! “弟兄们,随我杀啊!”钢刀饮血,霍广成抢身撞入一群太平军战士当中,寒光抖硕,抹血断命。 仗着自己武艺不错,也仗着身上穿戴的藤甲,霍广成一马当先。 三个中队的鸟枪兵退了下,但不是没用了,在刘暹的指挥下,三个中队连上后面的大半个中队,三百六七十名鸟枪兵迅速排出四列纵队,然后一分两半,形成一个大开口的倒‘八’字。 霍广成同时带引着肉搏兵缓缓向后退缩,引得这部分太平军精锐一头扎进了三百多支火枪组成的陷阱牢笼当中。 斜出,立定,转身,举枪——一切都在短短的时间里完成。 顾不得可能存在的伤亡,刘暹只让身后亲卫们大吼一声‘爬下’,也不管自己肉搏兵还有多少是跟太平军连在一起的,这边就下令鸟枪兵开枪了。 一声响亮整个老鸦漩的齐射之后,厮杀的战场都猛的一静。 至少二百名太平军精锐,在这一次近距离的齐射当中倒在了地上。刘暹军当然也有被误伤的,可是跟太平军的损失相比,就差多了。 火药罐紧接着响起来,霍广成一声呐喊,后缩的刘暹军触底反弹一样的凶猛扑击,令军心大动的太平军再也支撑不下,溃败了下去。 石达开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发兵展开第三次进攻。军心已挫算什么,此刻此景,多死一些人跟早到大渡河半天时间相比,都是后者更重要。 刘暹呲牙咧嘴的看着第三次攻来的太平军,无奈下达了撤退命令。两仗下来,连军中仅有的火药罐都所剩无几了,刚才的策略也可一不可二,第三仗……他打不起! 肉搏死伤太重!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六七十人就没了。加上鸟枪兵前头的损失,死伤这就过百了。 而他总共才多少人啊? 五月十三日傍晚,石达开率五千余太平军精锐进到了紫打地。比历史上的进军速度还要早出一天。刘暹一路上的辛苦,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刺激了太平军的行进,这真的让他很哭笑不得。 什么叫适得其反啊,这就是啊! 当然,随从石达开抵到紫打地的现有太平军都是太平军中的精华,他们的大部队还远远落在后面! 第六十二章 官一代(求收藏) 紫打地又叫“紫大地”、“子大地”、“自大地”等,是由大渡河和松林河所形成的一个三角地带,属越嶲西路河道七个集场之一。这七场是:紫打地、喜乐、洗马姑、腊尔坝、积玉、海尔挖、田湾,皆由松林地土司王应元管辖,其中以紫打地为最大。紫打地场创于乾隆时期,嘉庆时更新修整。 后世对大渡河了解不多的人总会把石达开覆没的紫打地和红军当年渡河的安顺场联系在一起,认为说的是一个地方。可实际上由大渡河和松林河所形成的这一片地区皆称紫打地,分为中坝和下坝,有田千数亩之广,紫打地旧场即为下坝,红军过大渡河时已经被湮没,安顺场即为中坝。 刘暹撤入岸边的营垒后,立刻联系北岸的王应元,王应元这时已经接到川西清军正在急速向紫打地增援的消息,心中完全没有一丝动摇。看到刘暹主力折回就立刻赶到江边,正准备过河与刘暹一见,看到了南岸升起的信号——要船。当即就带着十多艘木船赶往南岸去! 结果是出乎王应元的意料的,刘暹没有急着自己过河去,而是先撤退伤员,再然后让张忠奎带领一大队和部分肉搏兵撤退,自己带着亲卫与营部,连同向发带领的二大队一部,坚守营垒! 王应元再次感受到了自己与刘暹的区别。南岸营垒不能轻易丢失不假,否则石达开就能从容展开渡江作战,对于援军还需要三四天甚至更长时间赶到的清军来说,让兵力十数倍于己身的石达开在这么长时间里从容展开渡江作战,完全是自寻死路。 这天底下除了刘暹知道,大渡河十五日就会有大雨降临,其他的人可半点没有这样想法。按照往年的气节,大渡河一带的雨季还要一个月才能来临呢。 也正因为此,南岸营垒的重要性与危险性并驾齐驱,王应元只会让手下得力干将驻守这种危险地方,自身是绝不会轻易犯险的。 这就是王应元这种官n代与刘暹这种官一代最大的区别——前者生来富贵荣华,人到中年,斗志早已经在吃喝玩乐中消磨殆尽了。 后者,雄心勃勃,壮志凌云,永不满足。 船只连夜辗转大河南北,太平军自然不会没看到,石达开夜里一样没闲着。首先他派人探看了东西两路的松林河和蔡罗水(今南垭河)。 紫打地桥是重中之重,结果不出他的所料,桥板已经被全部拆卸,河面只留有十二条大腿粗的铁锁链。一部分清兵和松林地司的土兵防守在对岸。蔡罗水倒是不见清兵的影子,只能看到远远躲开的些许土兵。 石达开这时可没有绕道左右进军的打算,刘暹的表现是很不错不假,石达开也依旧有十足自信击败他,因为双方军兵比例太悬殊了。 况且刘暹本就不多的人马还要顾及整个紫打地北岸防御,眼前南岸营垒的艘军就更小了。石达开大军数万,一人一口吐沫都可以把刘暹送进大渡河。 唯一令石达开挠头的是,南岸几处临近的山寨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清军坚壁清野,打乱了他就食本地的念想。 石达开孤军深入,后勤辎重肯定不能携带太多,口粮问题需要着重注意。历史上石达开之所以败亡,一大原因就是缺粮。 紫打地周边村寨,不是被王应元迁走,就是在王应元的严令下不准贩于太平军一颗粮米。让石达开进军之初的‘直据松林土署,珍奇米粟,俱为己有’,完全落空。 十四日,清晨。 太平军老早就生火造饭,天上的星星都还没隐去,营地中就一片人声鼎沸。 一路追击,太平军一样疲累,所以石达开昨儿夜里没有继续进攻,可却不会浪费白天的每一分时间。 “拿下大渡河,成都就是我们的了!” 他的高喊让所有的太平军战士都精神抖索。 太平军一动,南岸营垒同样‘醒’来,一股临战的紧张气氛弥漫整个军营。刘暹收起已盯了一夜的虚拟地图,出现在所有士兵眼前。 大渡河北岸,星星点点的火把一夜都没熄灭,王应元打足了精神保持着警惕。 号角声响起,几千太平军大阵分开,几十辆盾车被推了出来。虽说车子做工都不讲究的很,但紫打地周边尽是树木,傍晚抵到的石达开甚至没有让手下士兵扎寨,就派出一些有经验的老兵到边上砍伐树木赶制盾车。 真的不需要多么精细,只需要将那些树木略略处理,捆扎在一起,就成为粗糙的盾车或大盾,而这种用粗木捆扎成的粗糙盾车木盾,除了大炮,鸟枪怕是很难打穿它们。 刘暹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抬枪队和曹怀亮的火箭队,但愿抬枪能打的动这群糙货。火箭队能不动他真的不想动! 随军南下的火箭弹已经耗去七七八八,营垒里的这部分是他事先前预留下的,让‘空手’而归的曹怀亮部重新武装了起来。但好钢用在刀刃上,今天整整一天的时间呢,要发生多少险情谁知道? 火箭弹就是他手下的杀手锏! “呜呜……”对面的号角声响起了。 刘暹眼睛看向营垒正面还左右两角,跟城固城头的布置一样,四门劈山炮就安置在那里。五天的时间,足够向发筑造起一座坚固的军寨!土木结构的炮垒肯定是不如砖石水泥结实,但石达开来的快速也没陈得才军那么多的重炮,四个炮垒一样安全的很。 可四门劈山炮全备的是散弹,对躲藏在盾车、大盾后的太平军怕是一样无能为力…… 盾车与大盾缓缓而来,粗糙的盾车速度缓慢,唧唧扭扭的声音离的老远就传到了刘暹耳朵里。但是货糙也耐操,厚厚的木排上还裹着不知几层被褥,被褥上面更乎着稀泥,放火更防弹。 刘暹用望远镜看的越亲切,心底里对抬枪的信心就越不足。 弹重不足二两的抬枪,真的能打透吗? “抬枪队准备!” “一班瞄准一辆的打!” 第六十三章 大渡河的雨(求收藏) 没有炮弹击中后支零破碎,碎木横飞的劲爆。抬枪打中盾车,只像一把闷锤砸中一样!整个盾车当即一顿,然后瘫了下来。 刘暹则大喜,望远镜里他看的清楚,三个目标一个木排散了,一个矮了一尺,旁边飞出个木轮,再有一个顿了下后速度也明显慢了。 “继续射击。鸟枪兵也以小队为单位,一样瞄准射击——” 三瘫二,还半残了一个。事实证明刘暹的思路是对头的。既然如此那么鸟枪一样能行,打不穿,三十枚弹丸也撞得散。 太平军阵中,石达开脸上升起一抹惊愕,看着战场上一辆接着一辆的盾车被打瘫坏,一面接着一面的大盾被打散打倒,内心中也不仅对对面清将的机警产生了一股感慨。 目光真准!直接抓住了太平军器械最大的一个漏洞,质量不过关。 抬枪、鸟枪打盾车是打不透,但排击齐射,一瞬间中弹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却足以让制造粗糙的盾车当场瘫坏。 不过瘫坏掉的盾车一样对太平军有大用,那就好比太平军突然多出了许多的岩垒,只要顺着去,就直接能安全靠近敌军。 三十多辆盾车最近的距离南岸营垒只有二三十步,就在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太平军一个冲锋就能杀到营垒。 就在刘暹还在为自己的‘胜利’微笑的时候,上千太平军精兵已经紧接着出阵。 本来那些盾车和大盾后面就跟着了六七百太平军,现在两拨人马联合起来,人数直接到了南岸营垒守军的两倍。 “打,打……” 激战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开始了。 千军冲杀。准头差劲的鸟枪兵本来只能靠齐射来打击目标,现在却是随便开一枪就能有一人倒地。 火药罐在人群中爆炸,四门劈山炮轮番扫荡着近前的太平军战士,但是太平军依旧如洪水一样滔滔不绝。 刘暹都亲自带队杀下了去,但是到了中午时分,营垒外围还是失陷了大半。四门劈山炮不得不被转移,而少了劈山炮的助阵,整个营垒都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轰轰轰……” 危急之时,火箭队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一阵激射,三十枚火箭弹直接压下去了太平军疯狂的势头。 且恰好这个时候,大渡河北岸突然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响起,就见无数清军似涌到了河边。两杆大旗迎风飘扬:唐、胡! 重庆镇总兵唐友耕; 建昌镇总兵,记名提督胡中和; 川省清军当中,姓唐与姓胡的人中,威名鼎盛莫过于这二人。 唐友耕,三十四岁,早年随李永和起义,后突然反叛投纳入清军,被骆秉章一手提拔,乃骆秉章心腹干将。 胡中和,原萧启江部下,湘军干将。萧启江病亡后胡中和领其部,刘蓉还在四川时,胡中和位仅在刘岳昭、黄醇熙之下。 石达开老神在在的从容瞬间破功,顾不得战场上太平军即将再次发起的进攻,带引曾仕和等人和部分亲随绕开南岸营垒直到大渡河边。 一群太平军将帅全都举起了望远镜,就见对岸清兵重重,似乎有万众兵力。那河畔处,都已经有一队清军开始上船了,明显是要增援南岸的清军。 “殿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石达开。 石达开马背上的腰身依旧笔挺,可身上却在散发着一股寒冬凋零的萧瑟。这个打击对他来言太大了! “停止进攻……”石达开要好好地想一想。 …… “翼王有命,停止进攻;翼王有命,停止进攻……” 南岸营垒里,紧张无比的刘暹猛送一口气——石达开吃招了。他被晃住了!再抬眼看着满营喜笑颜开的将士,人人都知道援军到了,一个个高兴疯了。 刘暹呼了一口气,内心里实在无法想象实情被兵勇知情后士气会遭受多大的打击。刚才营防可差点就被攻破—— 没期望也远没有希望破灭的打击大。 对岸,张忠奎、王应元看到战场的喊杀声平息了下,两人大松了一口气。虚张声势总算把太平军的势头给打住了! 就算石达开能看破这一计谋,太平军再攻杀过来,也能应付过去半天时间吧? 大不了那个时候队伍再从南岸撤回来。刚才,可是差点就失守了! …… 石达开王帐。 沉寂的气氛慢慢的恢复了一些,这些人都是心智坚毅之辈,一开始确实被沉重打击了一下,脑子都懵掉了。 但时间一长,心智恢复,立刻就有感觉到了不对。 清军援军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并且唐友耕、胡中和,一个在邛州,一个在彭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紫打地? “虚张声势,假的!” 石达开吐出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的道。 “既然清妖故作迷障,那我军何不将计就计?”曾仕和站起身来向石达开言道:“殿下,我军可暂时偃旗息鼓,派出将士于两侧山林里伐木作舟,待到明日时,兵分两路,一路直击清妖营垒,一路两翼齐发,过河——” 曾仕和双手挥舞中,石达开眼睛亮了,帐中其他将领的脸上笑了。所有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南岸营垒的军中主帐。 刘暹看着虚拟地图上太平军的变化,眼睛那是闪耀光芒。如来佛祖啊,玉皇大帝啊,神佛真是保佑,自己看到了什么? 石达开没有继续准备强攻,而是散出军队进入两侧的山林。 太平军究竟在干什么?虚拟地图还显示不出来,可只要石达开不一个劲的进攻,刘暹随他去。 今天夜里大雨就来,石达开若是错过了今天这最后的时间,他就是神仙也也过不去大河了。 不过刘暹也略有惊喜的发现,从南岸营垒往南去,现在虚拟地图二十里的半径扫描范围,他竟然没有发现太平军的后续大部队。 出了大帐,刘暹立刻安排受伤士兵向北岸转移,同时让人嘱咐北岸的张忠奎、王应元二人,要他们密切注意两侧山林的动静。严防石达开从两翼展开偷渡! “刘大人真大将之风。”王应元下午时候冒险过了河,太平军一下午没发动一次进攻,警报显然暂时解除了。 但假的就是假的,王应元知道北岸的兵力现在有多么紧张,从松林河到蔡罗水,防守单薄的简直一捅就破。可在他面前刘暹是一脸从容,气定神闲的样子毫无担忧,这担待让王应元不得不佩服。 “王大人不用紧张!”刘暹笑道。 两批将士陆续过河去,增援来的第一大队替换了第二大队和营部,后两部陆续渡河,到傍晚时分,刘暹率领最后一批部队渡过了大渡河。太平军继续毫无动作—— 是夜,大雨倾盆!如期而至。 石达开的大部队依旧没出现在刘暹虚拟地图上…… 第六十四章 不屌!(求收藏) 三天的大雨如期来临。像历史记载中一样,毫无征兆,骤然而降。 针脚一样密集的豆大雨滴,遮蔽整个视线,第二天天亮后,刘暹不要说大河对面的太平军,就是自身所处的营寨辕门,都看不到。天地的一切都被大雨给禁锢了。 三天时间,对岸的太平军早已经占据了刘暹遗留下的营垒,人数从五千人上下也扩涨到了万人规模。可是令刘暹奇怪又有一丝喜悦的是,石达开的后续大部队,始终不见踪影。 紫打地里的石达开部,从历史时空上的三四万人,变成了一万人。 三天的时间里,刘暹迎来了冒雨挺进而至的唐友耕、胡中和二部。上万兵马浩浩荡荡充斥了人眼前所有空间。跟刘暹的虚兵之计相比,这可是实打实的兵马。 第四天,大雨停了。 大渡河宽了二三十丈远,水面也高了两三丈,无数残枝碎叶,不时出现的动物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隔了三天的时间,清军、太平军再次能隔河相望。但这时候的刘暹沉着个脸,阴鸷的目光没有去看对面石达开军,而是恻恻的看着自己的友军——唐胡二部。 唐友耕、胡中和对待刘暹的态度很恶劣,看刘暹的眼神没有友善,更没有刘暹想象中的震惊和刮目相看,乃至于拉拢。只有轻蔑,不以为然,像是看到了偷走自己功劳的小偷,看到了幸进之辈,**裸排斥,让刘暹内心火冒三丈。 这tm的什么东西? 刘暹自负自己没有半点弄虚作假,在没人知道历史走向的情况下,没人能在对石达开战事中挑出他的一点毛病。这两个人竟然如此目光的看待自己?甚至就是他们手下的军将,面对刘暹军都趾高气昂。 第四天,刘暹移营到松林河。同天,石达开移师后退,上万太平军没有向大渡河防线发动一次进攻,而是迅速南返。 五月二十,唐友耕、胡中和试探着渡河,结果船队被一波洪峰的前潮波及,翻了十多艘多,死难一百余人。 五月二十二日,唐胡两部大部分过河去,紫打地跟左右两侧的友军取得了联系,知道署雅州府知府蔡步钟就近募勇,配合邛部土司岭承恩率彝兵已经切断了石达开退入宁远府归路。唐炯部驻扎化林坪(今泸定南),谢国泰部守猛虎岗,控制通打箭炉(今康定)之路。再有唐胡二部自大渡河北岸压到,石达开已经陷入了四面重围。 不过这些事情跟刘暹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骆秉章的调令已经下到了刘暹军中,在二十二日唐胡二部南下的时候,刘暹起兵北上,目的地荣经,“添补雅州空虚”。这是骆秉章的老话! “tm的这是过河拆桥!一群瓜娃——” 走之前的军中会议上,刘暹表哥霍广成破口大骂。所有人都给气的不行,石达开身陷包围圈,接下来明显就是出成绩的时候,结果骆秉章却下令把自己调回荣经了!简直欺人太甚。 就是范德榜就暴起了粗口。 二十三日,刘暹接到了张守岱的亲笔信。信里面没说太多,只让他老实接受,不要有抱怨。阻止石达开渡大河已经是奇功殊勋,副将顶戴在等着他。 刘暹不是真正的土鳖,前世的他固然是**丝,可也‘见多识广’。小说、电视,阴谋论盛行,只要静下心来,分析一二,还是能得出些结论的。 说成都方面过河拆桥是没错的。在成都方面看来,石达开陷入重围屈于劣势,接下来就是建功立业的时刻,这种吃肥肉的机会自然要给自己人。 唐友耕、胡中和,那就是成都方面的亲儿子,代表着川省本土军系和外来强大无匹的湘军力量。 与这两‘位’相比,不管是刘暹,还是张守岱,都要靠边稍息。 再有,刘暹危急关头呆滞石达开进兵速度,力战多场,阻击石达开于大渡河南岸,虽然更多是得了老天爷的襄助,一场好雨,但也绝对是奇功殊勋一件,功劳已经够大了。再要去吃肉,在上头一些人看来就是不知足了。 用后是官场的条文来回答,那就是不许吃独食。 用广告术语来形容,那就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石达开是能在这一战中被over的。 仅是‘打败石达开’的这盘蛋糕上,容不下一个已得了一份小蛋糕却实力弱小的外来人再分吃。 五月三十日,石达开击破了蔡步钟、岭承恩的堵截,率部冲出冕宁小道,四万太平军还剩三万不足。 唐友耕、胡中和狠狠撕咬了石达开殿后部队一口,心满意足的也不愿再攻宁远,两军形成僵持。 至此,石达开潜心造诣两个月,用尽浑身解数,动用上全部兵力,发起的一次对成都志在必得的攻势,就此以落败而告结。 骆秉章发向北京的捷报上这么说:谕议政王军机大臣等,石达开在粤逆起事首恶中最为狡悍善战。此次锐意窥川,其势甚张,其计甚狡。秉章知该逆善于乘虚伺隙,预派兵勇,沿河截剿。断石逆一臂赖裕新,再使积年巨憝,殪贼二万,一鼓势颓。 刘暹在捷报上也有一笔光彩,所以副将头衔有了。从去年年中起兵到现在,刚只一年光景,便由平头百姓跃升堂堂副将,刘暹的升职迅速比做火箭都要快。 但他心里没一丝高兴,因为他的副将衔挂属唐友耕的重庆镇。而经历了先前的一档子事情后,刘暹不仅对湘军感觉大坏,对唐友耕以及唐友耕的后台骆秉章也印象坏的不能再坏。 过河拆桥的事情就是一盆冷水淋头,浇灭了刘暹心头最后一丝对这个时代的钦佩。 真的,对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三个,刘暹真很敬佩的。对当今中国最大的军事集团——湘军,内心也保持着一份尊敬。 不管这个军事集团的实力到底如何,制度是先进还是落后,只看它最初的一群发起人,一群湖湘学派的书生文士,书生带兵,弃笔从戎,就值得佩服。 丫的,如果明末的文士,东林党、复社啊等等,有湖湘学派这种蛮气硬气,我大清想要横推整个中国那不是天方夜谭? 再远一点的文章盛世南北两宋,什么大辽西夏大金…… 这是中国文化的一种进步。刘暹很可惜的是这种进步并没有继续发扬下去,而是在削平太平天国和捻军之后,自己走向了坟墓! 但是现在,刘暹不**了! 第六十五章 我要报复!(求收藏) “我想报复,我咽不下这口气!” 成都一处院子里,房屋内只有刘暹、霍广成两人,范德榜、亲随、卫兵等一个不再。因为他底下要说的事,要保密。 刘暹微眯起眼睛,目光锋锐的像刀子一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伺机而动准备捕猎的猛兽。 霍广成的身子一颤,报复?这干系太大。但接下瞬间里一股兴奋和畅快感就完全湮没了他。作为一个比较标准的楞头青,绰号‘小石秀’的拼命三郎,霍广成内心里对成都大佬们的不满不仅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随着胡中和实授四川提督,唐友耕记名云南提督而益发增大。 刘暹选中的人就是他。除了这位是自己的亲表哥外,就是霍广成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要报复,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接触太平军。这个干系是能捅破天的,胆子小的人怎么能干的了? “干!”霍广成压低声音爆吼,“这群瓜娃,过河拆桥,太不是东西!”不报复天理难容啊。 “那……该怎么报复?” 做事情可以,想法子不行的霍广成满怀期望的看着自家表弟。 “你去宁远这样这样……” 刘暹伏在霍广成耳边这样这样的说着话,具体什么内容,外人绝无所知,但霍广成是这天下午就不见了成都的。 霍广成走后,刘暹继续待在成都,时不时的上张守岱办公室逛一圈露露面,然后继续潜水。 对于施展开的报复,他没什么犹豫的。或许这种行咋看为很二逼,很脑缺,很没城府定力,但这真的是他深思熟虑之后下的决定。 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给骆秉章等忝点乱,让唐胡吃更多的亏,让石达开更好混一些,是不是也是一种另类的养寇自重? 反正他很不爽骆秉章、唐友耕跟胡中和,有不想看到石达开死。 诈做报复说给霍广成,只是顺着霍广成的脾气,让他能在这件事里表现的更加自然。 队伍扩充扩充再扩充,有张守岱的支持,养起一支三四千人的队伍还是小菜一碟的。刘暹官面上在潜水,荣经的队伍却一直在开张,同时借此机会,一场大练兵也同时在展开。 与石达开部精锐的交锋让刘暹知道了这个时代中国强军的底线。 或许用不了十年,冷兵器被淘汰后,眼下的所有军队都是渣。可现今的问题是,他部的肉搏能力必须加强。 四川还有铁,张守岱的照顾下,刘暹要用铁是很方便的。召集来一批铁匠和火药局‘挖’来的几个老师傅,他趁机打造起了自己的炮兵。 汉元式铁炮暂时不铸,只铸劈山炮和臼炮。 臼炮是一种很古老的火炮,口径大,倍径小,曲道发射,射角很高很高。 简单的说,它就是原始的迫击炮。刘暹看重它的曲射打击能力。 现在的中国,炮兵还没有发展到一定规模,城墙的作用依旧有一定的保持。如果有了这种总量小,体积小,便转移,便携带,便发射的曲道打击武器,那可是很有作用的。 劈山炮也从百五十斤档次,扩充到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共四个档次。其中二百五十斤和三百斤两档次劈山炮,打散弹的同时也配上了铁弹。 专注于自身实力的夯实和扩充,刘暹对外面的事情只看不言,整个人低调的都没有半点存在感。也因为此,消失了二十天后的霍广成重新回到刘暹身边,就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期间刘暹没有间断与老巢城固的联络,刘卓、齐大林、周军三个不敢再有闹腾,至少明面上是如此,三人整日埋头新兵招募和训练,以“戴罪立功”,现今的留坝营已经有千五战兵,新兵营内还有两千人。之所以新兵人数这么大,刘暹得封副将的消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蓝朝柱几次出击城固,也都没有占上半点便宜。 七月中旬,刘暹盘算着石达开的动作,东西送去了一个月,应该到发起作用的时候了,他目光就紧盯着宁远。 唐友耕、胡中和是川中大将,两部清军的战力在四川也数一数二,是清军抵御石达开的中流砥柱。石达开有了件新武器,要想祭旗振奋军心,肯定要拿着两人开刀。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 想到唐友耕、胡中和将要遭受到的打击,刘暹就有一种幸灾乐祸,嘴里哼起了《空城计》,真有种我在城头看看风景的乐呵。 八月初,石达开于清军的大战爆发了。 已经收回了损失惨重的东西路两军的石达开,兵力总数高达六万。还有了李福猷、郑永和、唐日荣、杨远富等悍将。对面的清军也一样的声势浩大,唐胡一万多精锐,唐炯、谢国泰、庆吉、蔡步钟等两万人,保宁镇总兵周达武,八旗驻兵和总督标营一万多人,地方土兵团练小两万人,兵力总数相加将近七万。 石达开全面反扑。往昔火力薄弱,只靠着“惯走边地,避实蹈瑕,善陟奇险,蹑幽径”打运动战的石达开,这一回却猛地火力暴涨了不知多少倍。一门门火炮轰的最先杀到的唐友耕、胡中和、周达武三部,损失惨重。 虽然石达开最终还是撤去了云南,被‘赶’出了四川,但是这一仗的威慑影响重大。石达开数万大军走的浩浩荡荡,如果自由行军一样,数万清军根本不敢过分进逼,只是用眼光‘恭送’石达开而去。这根往昔时候相比,是天差地别了。 此战清军损失过万人,半数还是最为敢战的精锐。 石达开渡过了紫打地这个死结后,继续搅动着大西南云贵川三省的风云。 但刘暹的乐呵并没能持续多久,八月十三日,一封急报送到了成都。 ——刘蓉大败。 汉中战局进入到七月下旬突然有了振动式的变化。这变化不在于清军,也不在于太平军,而是在于蓝朝柱的义军。他们往北攻克盩厔了!兵锋距离西安不足百里,瞬间关中震动。 宁羌州的太平军立刻有了动作,启王梁成富带领数万太平军出宁羌州,过南郑,往盩厔而去。 南郑城里的陈天柱、李楹等瞬间坐不住了。陈天柱立刻指挥手下对梁成富部进行拦截,同时快马急报刘蓉,请他迅速发起进攻,牵制住宁羌州的太平军。 刘蓉被盩厔失守的消息也很震动了一下,不敢继续跟太平军打静坐战,虽然据他估算陈得才就要回兵了。 刘蓉立刻督促手下清军向宁羌州发起进攻,同时以朱桂秋、张由庚的“桂字”“响导”两营为偏师,由巴峪关进军南郑,堵截太平军。 八月八日,宁羌州七盘关战鼓震天,炮声不绝,天黑才收兵停火。九日,两军再鏖战于黄坝镇,战斗更为激烈,清军倾巢出动,太平军也调集大部兵力回击堵截,火箭炮弹多如蝗虫横飞。 刘岳昭部打前阵,湘果军打接应。午后,湘果军不支退却,刘岳昭军后阵大乱,太平军奋力追杀。几路清军全被打垮,各寻退路溃逃。 刘蓉从湖广招募来的数千练勇由柏林驿、王家山逃窜;果健军由东河向东南溃逃;湘果军最倒霉,他们本想由李家村、卢家沟往嘉陵江方向逃窜,那里有桥,可以过江。但大桥早一步被太平军的马队给破坏,湘果军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军心大溃,不能制止。 太平军据有利地势,乘胜追击,致使湘果中右两军全军覆没。 得胜之后的陈得才继续率军追击十余里,直捣清军新筑巢营。此一仗直杀得清军尸积如山,沟水皆赤,援军新垒,成为灰烬。 实力浑厚的刘蓉一下被打了个半残。 而究其原因,是因为太平军在打仗之中突然会投火药罐了! 看到战报上的这一点,刘暹额头三道黑线生起,好似一群乌鸦呱呱的从头顶飞过。 第六十六章 被招女婿了(继续求收藏 汉中的骤然剧变令四川官场无不心有戚戚。差一点,差一点川军在宁远也要一败涂地了。 如果不是石达开无久战之心,杀伤了一部分清军精锐以后,自己主动撤退。恐怕此刻成都方面就要跟刘蓉一个心情了! 骆秉章很给刘蓉面子,不需要刘蓉多说,立刻的就下令刘暹、周达武部增援汉中。 刘暹以最快的速度起兵向成都赶来,然后乘船沿江而下。不管他手下的那些四川本省人愿不愿意出川,反正整个军队的中上层,人人都渴望着回到汉中。 此刻刘暹的军队已经扩充到了四千人,再加上千人的长夫,比起进川时候的千把人来,真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军中有燧发抬枪百杆,旧式鸟枪一千二百余只,新式燧发鸟枪三百只,大小劈山炮四十二门,臼炮三十门。 张守岱对刘暹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 刘暹军伍雄壮,实力之增长骆秉章、崇厚也都很清楚。在调拨刘暹增援汉中时骆秉章就言语,‘刘军悍勇,不逊唐胡’。 或许这也是立派刘暹回援汉中不可明说的那个缘由吧。四川已经有驻地八旗,骆秉章,湘军三支大手在分果果,真的插不进来张守岱了。 而能明着说的缘由,当然是刘暹出自汉中了。 然刘暹对张守岱的感觉却不只有感激这么的简单,而是相当复杂。因为张守岱的支持不是全无条件的。他要跟刘暹结亲! 年龄二十二的绿营副将,还是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天下到哪儿找这么好的女婿?不赶快用族中女儿把他拴住,怕着人一回汉中府,赶着追着来结亲的就能从南郑排到城固了。 张守岱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口。如果不是他没有女儿,自家亲兄弟中也没适龄的侄女,恐怕这亲事立刻就能定落实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一个口头约定。 刘暹不管心中多么复杂,口里畅快的答应了。 张家官场实力浑厚,家族关系不知能攀延多长多远,有他们的帮助不知能让刘暹道路顺利多少。 反正他是早就想明白了,爱情这个东东,前世的**丝刘宪没得到,现在的汉中猛虎刘暹也一样看不到。 身处这个时代的中国,身份抵到一定高度后,婚姻真就是利益了。 …… 城固,谢公镇。 “轰……轰……轰……” 大群的清兵练勇正在进攻着镇子里的李蓝义军。 每一次炮响后,清军前列的炮群中都会响起一声声同样的喊叫声:“调整炮口角度,调整炮口……” 象限仪、量天尺,简单的测量仪器根本不能保证炮击的精准。所以呢,一轮火炮打完后,调整炮口角度就是最常见的事儿了。 “轰……”又是一声炮响。 “六号炮正中目标!” “按那一门的数据各炮位自我调制。” “各炮位注意,各炮位注意,以六号炮位数据为准,以六号炮位数据为准,差距加减各自调动。” “射角2度42分!” “左偏0度30分!” “轰轰轰——” 轰鸣的炮声经过短暂的停顿后再一次响彻天地。一枚枚铁弹雨点的般砸向谢公镇加固加高的镇墙上。 曹怀亮的火箭队是跟着刘暹出征了,孔令仁主导的炮队却还留在城固老营。五个月的时间作训来,跟先前相比,炮兵数量和技能素质都提高显著。 已有心理准备地义兵躲在城垛或是镇墙下,一个个紧趴在地面上,双手捂住耳朵,可是外面震天一样的响动声依旧能钻进他们的耳朵中,那天塌地陷一样的轰鸣巨响,让他们感觉着似乎连镇墙都在摇摇欲坠。完全就是一场等待死亡的煎熬。可他们却只能趴在地上默默地为自己祈祷好运地降临。 经过了那场决定性质的大战之后,汉中府境,已经有所抑制的反清势头又一次蓬勃发展起来,尤其是太平军占据了青石关,二围南郑城,彻底切断汉中与川省的联系之后。主力北去的李蓝义军都敢再次招惹到城固的头上。 八月中旬,蓝营兵力夺取了城固的原公镇。接着到九月,一直缩在西乡、定远、石泉一带的周绍涌军,不仅往东再度席卷了汉阴、紫阳、宁陕等地,还派出一支力量夺取了谢公镇,这个城固的东面门户。 城固义勇营继续的不堪一战。许是被近月来风波涌动的汉中局势给吓着了,这群废物空据守着几月来累次加固防御的谢公镇,五百人马,粮饷充足,却被义军一波进攻给冲垮。 城固县衙的主人已经不是李楹了,换做了原汉中府的教授王汝为。王汝为是个完全不知兵战的书生,但是先前在府城的经历让他明白——战争,必须交给懂行的才行。 面对暗潮涌动的眼下局面,他将守御战事权力完全交给了‘名不正言不顺’,本身是川省绿营身份却顶着汉中镇留坝营壳子的刘暹老营。 刘卓、齐大林、周军知道自己立功的时候到了。不在顶牛的三人立刻做好了分工,齐大林领兵夺回谢公镇,刘卓领兵防守县城,周军领兵游击地方,以维持城固县境的稳定,并伺机夺回原公镇。 “告诉孔令仁,要炮口向镇内延伸。三中队、新兵营第一中队,搭桥!准备攻城!”看到被炮击完全压制的谢公镇义兵,齐大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有匹敌汉元炮的重炮和坚固的炮垒,义军再多也不在话下。 轰鸣的炮击声依旧在持续着…… “冲啊……”呐喊声立刻在镇子外响起,一大队的留守三中队和新兵营第一中队,二百来人抬着长梯和两丈多长的木排望着谢公镇冲去。 “啪啪——”一个个木排就已经搭在了护城壕上。而此时的炮击,着弹点已经慢慢的从镇子城头向镇子内转移。 守在城头放哨的义兵早已经敲响了铜锣,只是之前留下做瞭望哨的十多人现在就只剩下四个还活命的了。 伴随着急切的催促声,镇墙下一队队义兵向城头城去。 “砰砰砰……”枪声响起。 几个探出脑袋来观察下面动静的义兵当即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了脑袋。他们只能借着微小的箭孔向镇子外打望,看着自己脚下的清军人头攒动,数不清的木排被铺垫在护城壕上,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袭来! 第六十七章 囧(求收藏) 九月初九,重阳节的这一天,城固清军夺回谢公镇。 但事情并没有完,很快的,西乡的周绍涌军就像城固发起了反扑。同时洋县的蓝朝柱军也加强了原公镇的兵力,给城固清军以更大牵制。 城固、洋县、西乡—— 南郑—— 广元、宁羌州—— 不大的汉中府,足足形成了三个正在捉对厮杀的战场。刘暹就是在这样一番的状况下,率军抵到的川陕边界。 “标下见过抚台。” 昭化县衙,刘暹见到了刘蓉这个五百年前的本家。不愧是有名的文坛大家,也或许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长了,修养就是不一样,刘暹已经完全从他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恐和忧愁。 “刘协镇!” 刘蓉看着眼前这个在汉中地界甚有声名的年轻副将,近来的声名鹊起之辈,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夹着好奇。 就是这个人领兵固守城固,牵制了太平军一半实力,火烧西大营,解围凤县,挽救了当时汉中所有人的官宦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他在汉中是名头响亮的! 也是这个人危急之刻阻敌锋于正酣,大小交战七八场,严重呆滞了石达开行进,不管最后是不是老天爷帮忙下了大雨,挫石达开进兵成都之计谋,败石达开于冕宁小道,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功臣。然而在四川,军中视他捡了便宜,官场视他为外人,格格不入。汉中一危急,就被骆秉章一脚踢了过来! “不敢当大人如此!” 协镇,或是协台,就是官场上对副将的称呼。但绝对绝是下级对上级的称呼,平级之间都少有人叫的这么正规,刘蓉堂堂巡抚,刘暹那里敢担当起。再者就是,对方完全拿你当外人。 刘蓉微微点头,生疏的气氛似乎减少了一点。简单的给刘暹介绍了一下汉中的局势,刘蓉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青石关。 “标下明白!” 刘暹抱拳退去。青石关,通往南郑的道路—— 马不停蹄的再由昭化赶往东面巴峪关,对于现今汉中的主战场广元——宁羌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刘暹知道,巴峪关现在有朱桂秋、张由庚的桂字、响导两营,人数在五千人左右。 虽然朱张二人联手的实力也就跟他眼下的兵勇相当,但是这二人都属于湘军背景,更别说朱桂秋还是副将衔,根本不可能听刘暹令行事,自己此去巴峪关与单兵作战没太大区别。 路上再走了两日,刘暹望到了巴峪关的影子。这是个不大的地方,朱桂秋、张由庚两部五千人马,连同征召的长夫根本塞不下。所以除了一部分亲兵跟朱张二人驻扎在关内,大部分的清兵长夫都是以小营为单位的驻扎于外。 刘暹领军一路过去,他这支兵马,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长途跋涉下还列队如此整齐,又配置了那么多的车马和火炮,看着就给人一支精兵的外在感觉。 你要说为什么会是长途跋涉,大家都是打仗的人,只看刘暹军上下风尘仆仆的样就都知道了。再说刘蓉支配刘暹到巴峪关肯定会派人向朱张二人打招呼的,这里的清军很多人都知道有一只远道而来的援军今日就会赶到了。 长时间的行军下,军伍队列还能如此严正,更别说队伍在行进之中极少有话语冒出,除了踏踏的脚步声,就是滚滚的车马声,军人军伍之肃严威穆,尽显无疑。 这样的军队不是精兵,难道那些行进中一路嘈杂纷纷的队伍会是敢战骁锐? 刘暹也仔细观察着朱张两部清军的扎营情况。与度娘上对湘军扎营结硬寨的介绍相比,朱张二部松懈的太多太多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人驻扎于关后,不会有危险的缘故吧。刘暹只能这么的说服自己。 直到到了巴峪关,看到关头旌旗如云,关外尽是密密麻麻的木栅,并没有因为是关后而放松懈怠,持着刀枪兵戈的湘兵肃然站立,渲染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才感到‘这才是湘军’的样子! 关下,刘暹兵马还未到,关门中就走出了一群穿着马褂的武官来。为首的两个人都是人到中年,身材魁梧,一脸岁月风霜。 “可是朱张二位大人了,有劳相迎。在下刘暹,见过了!” 刘暹不打算弱了自己气势。不管朱桂秋、张由庚背后站着谁,自己一个实力不俗的副将没必要低他们一等。 不过朱桂秋、张由庚可不是没一点城府,受不得半点激的人。相反两人还觉得表现略带高傲范的刘暹才是正常,毕竟年纪小小就坐上了副将位置,年轻气傲,哪能如老油子一样表现得谦逊和煦。 双方主将见过,然后就各自介绍起身后的部将。刘暹身后只跟了范德榜、向发、张忠奎和霍广成四个,远不比朱张二人身后加起来十几人的数量。但朱张二人十多个的部下能让刘暹留意上心的也仅仅是两个。 一个二十来岁的千总,叫张岩,长的那叫一个帅,还气色很高傲,看刘暹的目光是满满的不服。 另一个是正壮年的大汉,都司,叫朱保国,右脸一道刀疤几乎切开两半。神情粗犷,外表凶悍,气息极也凶悍! 这两人一俊一丑,都是朱桂秋的手下。 “刘大人远道而来,先扎营歇息,我与张参将已为你寻好了扎营之所,兵马先去安置,今晚我会同军中同僚,为刘大人接风洗尘。” 刘暹大声谢过,又谢过张由庚,随后在一个武官的带引下去了那块扎营之地。 身后,看刘暹军浩浩荡荡队伍和长龙样的车马,张由庚若有所思:“这么多的粮草辎重?”刘暹一个新近崛起的军将,如果没有外力的鼎力支持,枪炮且不说,这是这条长龙样的车马辎重就不可能置办得起。 张由庚原本对刘暹‘草根’的印象,突然间打了个问号,大问号! 刘暹队伍扎营,短短一个时辰而已,速度快捷的惊掉所有人眼球。 这真的是一支精兵吗?别是驴屎蛋子外表光鲜,净面子活!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浓重的怀疑。 因为刘暹军的这座营寨简陋的比之其他军营都很不如,完全就是用车马围起一个大方框,里面搭上彭帐。栅栏简单的一踹就倒,沟壕更是一条不见。 朱桂秋、张由庚都囧了!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六十八章 主角的实力(求收藏) 刘暹在巴峪关只休息了三天。九月十九,大军出关,直奔着青石关而去。朱桂秋、张由庚也带了三千人跟随上,留下其余部队守巴峪关。 一天的路程都不到,顺着老渚河直往北,一路都是平坦河畔。 把守青石关的太平军将领当然不会是赖文光、梁成富、蓝成春这种军中巨头,但邱远才也是太平军征西军团中赫赫有名的悍将,太平军广西老兄弟,陈玉成手下大将之一,庚申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封俱天福。 西征太平军中,他与偏天义范立川、羡天义倪隆怀、禄天义宋先富、震天福杨必南、智天燕余忠厚几人,俱为五巨头之下的第一等大将。手下上万人,扣除了老弱妇孺后还有三四千能战将士,把青石关守得固若金汤,根本不是朱桂秋、张由庚能啃的下来的。 再一次开始安营扎寨的刘暹军就令朱桂秋、张由庚两人刮目相看了。警哨戒备不提,营垒结实的简直比湘军还要湘军。比三天前在巴峪关的安营扎寨甩出了十条街。 邱远才倒也尝试着用兵骚扰,可在刘暹布置的警戎部队排枪面前,除了死伤还是死伤。 青石关上,邱远才仇恨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刘暹军。从关下清军的叫嚣声中他已经知道了新多出的清军是谁了。刘暹,那可是他们西征军团的绝对仇敌。 五主将之一的马融和就折在了他手上,更别提城固外的那把大火!整个西征军都跟着丢人。 西征军团入汉中以来,吃的所有的亏,全来自他手。 【马融和是太平军名将,虽然没有封王,但影响力比之蓝成春、梁成富都大。历史上陈得才部二十万大军的瓦解,就在于他的投降。】 第二日,青石关外。 “轰轰轰——”大炮轰鸣。 十二门三百斤劈山炮齐齐喷射火焰,炙热的火硝从泛着金属寒光的炮口中喷出小一尺远,升起的股股白烟不多时就已笼罩整个炮兵阵地的上空。 一炮击出,十二门三百斤劈山炮齐齐的向后倒退,硬性炮架就着炮位后头堆起的斜坡刷一下冲上,待到后坐力用尽后才自己呼隆隆的重新滑下来。炮位的正前方同样也有一道相向的斜坡,只是比起后面的要矮上许多,还没有炮架本身的车轮高。 两道斜坡作用下,只片刻的时间炮位就得以重新归复,稍微的调整射击诸元,填装火药和铁弹之后,大炮再次击发。 与汉元炮相比,劈山炮的射程和精准度都明显降低。可青石关城防也不能跟县城相比,再有数量弥补质量,两斤重的铁弹打到青石关的关城上,一样也能把消薄的城垛轰塌。 同时的,刘暹军正正规规用在战场上的第一枚霰弹,也在这一仗中打了出去。那是在二十门劈山炮将青石关关头差不多扫荡了干净之后,一批成都铸造来的霰弹被用了上。 不大的弹体里装了足足五十个铁绺子,一枚爆开,铁绺子和弹体碎片的覆盖笼罩范围就能达到3x3丈。 与臼炮的开花弹相比,单论杀伤力,霰弹更强一等。 劈山炮在轰击的同时,刘暹军的臼炮炮队也已经在做着紧张准备。当铁弹、霰弹将整个青石关关城打扫了一遍之后,臼炮炮队就要赶着太平军登城防守的时间差,快速赶到城下。继续用臼炮炮队特备的开花弹将太平军再度给压制下。 这批开花弹当然也是在成都时候制造的,张守岱好歹也是按察使,有他的支持,火药、工匠等刘暹绝不缺少的。虽然是很老式的开花弹,跟明末时候的开花弹没什么不同,爆炸率试验场上撑死只对半开,但用来压制太平军已经是足够了。 而危险性…… 只配给臼炮炮队,那不就是为了防范意外嘛。臼炮炮口大炮身短,出了事儿好迅速解决。且炮口大,开花弹也跟着大,威力大。 土崩石裂。 青石关的关城在劈山炮的轰击下迅速向着残垣断壁转变。霰弹扫场之后,十二门三百斤劈山炮调整射击诸元,换回铁弹,立刻向镇子内进行延伸射击。臼炮炮队立刻逼上关前。 “轰轰轰——”远远超过炮鸣声的一连串巨响传来。 开花弹第一次出现在了汉中战场,还一出现就是接近五斤的重弹。内装火药三斤。【老美南北战争期间的m1852式二十四磅臼炮,不连厚木底座只有七十五公斤。所以臼炮打五斤的开花弹真心的不高。】 完全是火箭弹级别的威力。一颗颗开花弹越过关城落入关内,给太平军造成的损失远超过打进关内的铁弹。 “轰——” 火药包炸响,青石关城门变成无数碎片蹦飞零落。 “杀——” 刘暹挥了挥手。立时,四下杀气腾腾的战鼓声就咚咚擂响。 “杀!”震天的吼叫声中,潮水般的清军向着青石关涌进。 太平军怒吼着蚂蚁一样的冒出,同冲在最前面的刘暹军第一大队狠狠撞在一起。 杀声震天,之前大发神威的臼炮退出了战斗,柄式手雷登场亮相。同样产自成都,外壳是尽可能薄的铸铁,铸造时就阴刻着交纵的网线。点火年代上虽然要比‘边区造手榴弹’差几个等级,导火索根本不是现在的刘暹可以做到的,但威力绝对比一炸两半的边区造强。 朱桂秋、张由庚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刘暹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火力? 铁弹他们不稀罕,可霰弹就只有听说了。开花弹他们也知道,洋鬼子的东西么,但臼炮就太稀罕了。 从刘暹军炮兵阵地的布置,到柄式手雷的便利,刘暹军强大的火器给他们留下了深刻之极的印象。 火力制胜! 刘暹现在完全就是凭着自己的装备强大,来压着关内的太平军打。这样的打击不要说是西征军团的太平军,就是当年守安庆的陈玉成本部精锐,也只能靠着人命来填。 “不行。咱们也要出兵。老张,你来挑选精锐,我去找刘暹说道说道去。这场大功不能吃他吃独食……”朱桂秋从震惊中醒来,就猛一拍大腿。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六十九章 密线——掌控一切(求收藏) 同治二年九月二十五日,青石关大捷,计斩首长毛丞相一人,检点一人,天将四人,军帅以下不计数,兵贼两千,俘三千余。 副将刘暹、朱桂秋、参将张由庚飞马向昭化报捷。 这时候的刘蓉已经进到了广元,他派出刘暹攻打青石关,那自己就也督促着刘岳昭、萧庆高、何必胜等人在宁羌州前线做出一番声势来,不求别的,只要吸引一下陈得才的目光。 留守昭化处理事务的人实际是刘蓉的那一班幕僚,一群人是又惊又喜,很快的,就派出飞马向刘蓉报捷。 这份捷报从青石关到巴峪关,从巴峪关到江南县城,再由江南县城到昭化县城,然后再到广元县城,一路波经数百里,用时却才锵锵一天时间。二十六日,身在广元的刘蓉就接到了传来的捷报,他扯着自己的三络长须,吃惊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太快了! 刘暹这才去多长时间?除去休息,整个战事极可能就是一天里打完的。一样从四川赶来的周达武,现在都还在昭化爬窝呢。 “去问问,朱张有没有私信送到。” 捷报是官面上的言辞,真看不出什么实质来,要探知刘暹的实力,还要看朱桂秋、张由庚的私信密报。 不过,对刘暹的实力,刘蓉是真正认可了。 刘岳昭等辈听到这个消息后,面面相觑,心情复杂的直摇头,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 朱桂秋、张由庚蹉跎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啃得动青石关,放在刘暹这个先前根本没有放进自己眼中的小辈手里,却是一天即克。真让他们湘军情以何堪啊。 青石关。 攻克了这里,刘暹并没有急着往城固而去。因为青石关前头还有一个油坊街,那里是太平军包围南郑的支点之一。刘暹如果敢拖着大部队往城固去,到了油坊街,等待他的就不会是青石关这样的阵仗了,而是整个南郑太平军的主力。 刘暹屯驻青石关不前,他要伺机而动,他要好好的休整部队。一个月时间的长途跋涉,就算其间一半时间是在坐船,队伍也累的不轻了。之前三天时间休整,仅是为了缓一口气,再发力。现在他要好好地歇一歇息。 “哈哈,刘五哥回来了。”城固县境内,军民一片欢欣鼓舞。刘暹这个昔日在百姓口碑中毁誉参半的人,现今已成为整个县的骄傲,和守护神。 刘暹人是不能到城固,队伍也拉不到城固,但兵克青石关的消息却可以轻松的传到城固。瞬间里,近月来因太平军、义军势大而晃动的军心民意,立刻稳定了。 王汝为在县衙里笑开了怀。这一场交锋肯定有要倒霉的人,自己只要看好城固,那就是一功劳,将来未尝不会没再进一步的机遇。 危机危机,即是危险也是机遇。就像前头一次的升官一样。 太平军,尤其是南郑一带的太平军,自主将赖文光以下,人人愁眉低目,气色是沮丧又惊惧。与城固县里的兴高采烈呈出强烈反比。 油坊街增进了上万兵力,连上邱远才的四千残部,总数达到了三万之众。但是,赖文光还是不能放心,因为这所谓三万大军里能真正上的战场杀人见血的,有一万就不错了。 西征军团人多势众,却已经陷入了流寇模式不能自拔。没有了淮南那片膏腴之地做落脚,蓄精养锐,一直在河南、安徽、湖北、四川、陕西五省间悠过来荡过去的西征军,人数是在不断增多,声势是在不断扩大,战力却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增长。他们的根基还依旧是陈玉成的那点残部! 再加上刘暹的出现,在汉中多少遏制了一些太平军的发展,以及石达开大渡河没死翘,其部中旗、前队等能战精锐没有汇融进西征军团,相比较历史上的同期,西征军团无疑是大不如的。 启王梁成富带军一部去了盩厔,祜王蓝成春率主力一部钉在宁羌,主帅扶王领一部精锐停留在略阳,甘肃的清军有些动作,再接着就是赖文光自己领剩余兵力钉在了南郑。扶王、启王有三四万,祜王、遵王赖文光自己领七八万,看似都兵力浩大,真正顶得上用场的却只多三成。 赖文光丝毫不敢小觑青石关的清军力量,刘暹加朱张,三部兵力可达万人,刘暹军又尤为能战敢战。赖文光只有手下的这些军力,一边看牢南郑清军,一边再抵御青石关,真的力不从心了。 刘暹屯兵青石关不动,赖文光虽然心头恨他入骨,却也只增强油坊街的守备,不敢轻易招惹挑衅半分。 城固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流入到刘暹的手中。老营的实力增长到什么地步了?县城乡下的关系网经营到什么地步了?城固义勇营的渗透到达哪一步了? 新任县令的态度如何,李楹在府城的状况如何……乃至久不出现在人眼前的城固团练现在情况如何? 盩厔已经陷落了,邓玉章,李丹阳、王昆阳、孟熙春等辈现在都什么样儿了?李家怎么样了,李丹阳死了没死,埋在民团中的线儿,现在还能不能联络到? 一切的一切,明里的刘卓、齐大林、周军三人的联名报告,二等将领如孔令仁、魏明等的单人报告,暗地里刘卓、齐大林、周军三人的私下小报告,一些中层将领如刀客老兄弟的密报,还有霍广正等几个刘暹表兄表弟的信报,纷杂而来,将城固一切的秘密和状况都掰开揉碎毫无遮拦的摆在刘暹的面前。 这是一种掌控军队的常用手段去,却也是疑心重的一种表现。 因为来自后世的刘暹,对于忠诚,实在没有太多的信心。后世那个物质至上,金钱横流的社会,道德底线太低下了。 相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上的‘忠诚’理念,刘暹必须承认,他更信奉——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二十多年的人生观、价值观塑造,不是穿越一年时间就能改变的。相比较于这个时代的国人,刘暹的心更阴暗一些。 他不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属下忠诚’,尤其是开头期这段失败不起的日子,所以选择密切监视和一切掌控就是必须的了。 坦荡,磊落,广博,真诚,就像他在某点看过的《唐骑》那本小说中的主角一样浑身散发光芒,刘暹真做不到!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七十章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求收藏) 军队是刘暹的根本利益,没有人会对自己根本利益的变动视而不见。 屯兵青石关的最初几天里,除了留心关注一下对面的太平军,他就是窝在屋子里细细的览阅着城固送来的信报。 可以确定,在老营刘卓、齐大林、周军各立了山头,三人对外步调还能保持一致,对内却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其间齐大林、周军这两个刘暹军首次公开爆发矛盾的对头,更联手斩断了齐大林渗进一大队、二大队的手脚,把刘卓的影响力完全局限进新兵营,约束在新兵作训这一块上。斗争智慧大有长进啊。 但是还好的是,三人还没敢将自己所管的那一亩三分地变作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是没胆,没心,还是没那个能量,刘暹就不知道了。 他不介意三人立山头。红朝太祖说的好么,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连那支力量都免不了俗,刘暹又何必纠结?他很信奉‘上位制衡’的理念,不能让手下人铁板一块。 只要刘卓、齐大林、周军三人不把新兵营、留守一二大队变成自己的部队,刘暹就可以任由他们明争暗斗。因为刘暹要打造的是一支推翻满清,复兴华夏,与列强争锋寰宇的钢铁力量,不是占地为王的军阀。他决不允许自己手下变成若湘军各大营那般的一群小军阀,把自己变成大军阀。一个大军阀带着一群小军阀,是不能跟世界列强争锋的。 这时,陕西北路战场终于传来了大好消息,多隆阿有了重大进展。 在这个月上旬他终于率军抵到西安城郊外,三个月的拼杀啊,解同州城之围,克王阁村和羌白镇,再破仓头镇,一次又一次的苦战硬战,真神教暴军经此数败损失惨重,不得不从陕西东部地区向西转移,集中于泾阳、新陵、咸阳一带。 多隆阿到达西安后大肆施展“招抚”,派人到真神教暴军中诱降,一些暴军首领投降。进入到十月份,多隆阿督军已经开始向西安周边的真神教暴军展开进攻,攻占了高陵县城。 陕西北路战局进入到至关重要的一阶段。可就在这个时候,启王梁成富偏偏出现在了盩厔,三四万太平军,三四万李蓝义军,这是一股强大的能直接左右西安战局的力量。 或许因为还没与真神教暴军达成协议,两军并没有立刻加入战场,但多隆阿已经暴跳如雷了。北京方面没有因刘蓉的上回大败发作,现在却因为西安的战局受影响而立刻对刘蓉严厉斥责。 刘蓉心里凄苦,上回他军之所以大败,就是因为蓝朝柱军占据了盩厔,距离西安不足百里,关中震动,太平军梁成富部打算借道入关中。他不得不下令麾下兵马发动牵制性的进攻,结果……悲剧。 现在‘盩厔’又跑出来了!可刘蓉没有错办法,只能从遂下令麾下各部,猛攻太平军! 刘暹在青石关接到命令,立刻就有了动作,他派出向发带领第二大队和五个中队的肉搏兵,并炮队一部,一千三百余人,会同朱桂秋、张由庚的三千人,向油坊街发起进攻。并不知道,汉中府的战火再起根本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的历史轨迹偏向。 历史上的汉中大战,刘蓉督率的援陕军确实是打了一场大败仗,战斗地点不是宁羌,而是眼下刘暹重点进攻的油坊街。 大战之后太平军并没有北上盩厔,而是转头清剿汉中地区的山寨土豪民团,打到了盩厔的李蓝义军似乎因为与真神教暴军的隔阂,仅仅在周边地区小打小闹一番,根本没有介入十月份的西安大战。 梁成富再入陕西,逼近西安省城,乃是西征军团回援天京作战失败之后的事。 一切的变动,都是因为还不自知的刘暹出现啊。实力远没有历史同期强盛的太平军西征军团,没能‘吞下’李蓝义军,似乎挺迫切与真神教暴军合流的…… 赖文光毫不示弱,督促太平军与之大打出手,双方互有伤亡一时僵持不下。毕竟驻扎于此的太平军有三万人,战力再弱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下的。 刘暹再派霍广成率领一部分精锐,越大巴山,突袭定远厅。先胜一场,将周绍涌军在定远的守军打得抱头鼠窜,可随后就又被周绍涌集结重兵驱赶。 再接着,周绍涌率万余人战力再克谢公镇,周军与蓝朝柱军战于原公镇,即将得手的时候,留守洋县的蓝朝柱之妻谢华瑶领兵增至,周军掉头回入城固。 二十二日,周绍涌部将李克清率五千人援入油坊街。 刘暹把向发军收了回来。能增援五千,就还能增援一万。周绍涌名头在汉中没有蓝朝柱的响亮,可实力真心不弱于蓝朝柱多少。石泉、汉阴、紫阳都是他的领地,在兴安府他的名头比蓝朝柱有威慑了太多。 太平军在油坊街布置有重炮,同时吸取教训,都给重炮修筑了封闭式炮垒。刘暹眼下没汉元炮助阵,强攻油坊街,不是没可能拿下,而是会损失太大。这买卖他不敢,他把目光看向了兴安府。 “兜周贼的后路,拿下紫阳,联合兴安府官丁兵勇,出击汉阴厅,我就不信周绍涌不顾自己的后腚!” 刘暹真不相信周绍涌为抱太平军的大腿,连自家的地盘都不要了。 朱桂秋、张由庚连连点头,遂即表示愿意再拼凑三千人跟随作战。刘暹也当场下令张忠奎、霍广成合炮兵、肉搏兵一部,计两千人出战。三人接着联名写上一封文书,快马送到了刘蓉手上。 虽然刘蓉下令各部猛攻太平军的时候,就已做了吩咐——各部伺机而动,临军专断。但你要信了,一点不报给他知,你就真可笑了。 五千军兵只用一天的时间来整兵,第三天出巴峪关,到南江县,第四天赶至通江县,东北上洪口关,第五天杀到了盐场口,当晚夜里霍广成领精兵就突击拿下了二十余里外的渔渡坝,天亮整装待发的大部队上午克下毛坝,走出大巴山区,下午就兵临紫阳县城。兵贵神速,刘暹军这次联合作战打的就是速度。 紫阳的周绍涌军被打的措手不及,第二天中午就失去了县城,五千守城义兵逃去了三千多人,剩下的不死即俘。 一场五天疾行四百里的壮举,虽然沿途掉队的人马高达四成…… 第七十一章 粗人,糙货(求收藏) 五日疾行四百里,再克一坚城的代价就是全军在紫阳爬窝了三天。 三天时间里,刘暹军一方的掉队人马陆续归建,张忠奎、霍广成等清点查看,并无逃兵迹象。而张由庚亲自带领的朱张三千人马里,却足足跑了三百还多。这逃掉的人马比攻打紫阳损失的兵力都强! 让张由庚在张忠奎、霍广成面前很没面子。 打油坊街,打紫阳,刘暹自己没动身,出动的都是手下的部将。这些部将职位最高的也才是都司。霍广成作为刘暹亲戚,要发扬作风,现在更是只有千总职衔。但二人面对张由庚这个参将的时候,却一副分庭礼抗的姿态,部队军事的指挥权更死死控制于手中。 军兵在紫阳休整多日,行进时掉队的兵勇陆陆续续都重回赶到,赶不到的那就是跑了,没必要再等。 兴安府、商州府,由西往东,lt;型两边夹持郧阳府,属陕安镇辖。但是陕安镇兵勇已两次遭受重创,仅有劲勇也随总兵雷正绾从征多隆阿于陕西北路,剩左营副将赵济川将余部驻守安康,这座兴安府城,同时也是陕安镇的大本营。虽然赵济川在太平军进军汉中的途中,已经把安康府城丢过一次。 此次刘暹联络陕安镇,一块收复汉阴等地,赵济川是一百个愿意,一万个开心的。雷正绾从多隆阿征讨陕西,功勋卓著,战后擢升是板上钉钉之事,那么空出的总兵位置,赵济川身为副将怎会不想念。 天底下就没不盼着正位的副手。 十一月十四。 张忠奎站在恒口镇的越水河边,河中漂着些小块浮冰,天气已经十分寒冷,跟去年的天气一样,早寒。 恒口镇是越水与恒河的交汇点,这里离汉阴厅治所还有三十多里,中间隔着一个涧池堡。 涧池堡,因早年用木制笕槽将溪水引入街中水池而故名。集镇始建于明初,人户百余家。到清咸丰年间,集镇极具规模,不仅有越水北岸土城围,越水南岸河坎上也建有一长溜民房店铺,沙渚上还建有临时亮脚棚帐,几成河街,乃是汉阴第一重镇。 张忠奎的背后是长长的行军队列,每部之间间隔一百步,最前面的第一大队二中队已经远远不见影子了。哨骑已经在前方五里之外,塘马没有传回敌情,但张忠奎仍然按作战条例一丝不苟的执行。 因为从本质来讲,张忠奎是个实打实的粗人。刀客时候,他就是开片打冲锋的,霍广成跟他比都算是文化人。 但粗人不是傻人,他有心。他知道自己笨,所以就死死记住刘暹制定的作战条例,一板一眼,丝毫不敢犯错。打硬仗,打呆仗,只要不犯错就行。这一点上,霍广成这个文化人倒是成了个糙货。 又一个中队从张忠奎身边走过,张忠奎看着兵勇的背影,心情居然十分平静,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战斗的恐惧,因为敌人太弱了。 李蓝义军的战斗力跟汉中太平军比都低一个档次,而汉中太平军的战力,在青石关张忠奎已经见识过了。真的不怎么样。 驻守汉阴的义军将领是周绍涌的左膀右臂之一——朱迁国,手下义军有小两万人。但是这两万人有老有弱,可不比周绍涌另一个大将李克清带去油坊街的那五千人,清一色的青壮年。 紫阳的义军也可能会逃去汉阴厅投靠吧,但不管朱迁国是两万人还是两万三千人,张忠奎内心里都半点不在乎。不需要张由庚,只打正面战的话,他有信心靠手下的两千军就能办成。 霍广成带领前军。这时身后跟有五个中队兵力的他,正停在越水河边,等待着前方骑哨的回报。 以他自身的性子,是绝不能按捺下来慢腾腾的,直接带兵就杀去涧池堡了。可惜这会他不是主将,主将是张忠奎。行军打仗,队伍以张忠奎的命令为宪。 快马奔到,前方树林里没有埋伏。霍广成无力的摆摆手,“走了。让队伍开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他该庆幸现在不是青纱帐时节的,按照刘暹制定的作战条例,不要说山头树林,就是麦田里都要用侦察兵先趟一趟。【麦种未改良之前,麦秆比现在要高】虽然如此做好处显而易见,队伍再怎么行军,也不会出现戏文中那样一声炮仗千军万马伏兵杀出的情况,可霍广成就是感觉麻烦。 涧池堡,镇子东北边一片纷乱的窝棚里,无数人正在来回忙碌个不停。营区臭气冲天,垃圾遍地,如果不是已经入冬而是盛夏,恐怕瘟疫都要生了。往日轻松欢笑的义军军民,此刻全都一副惊恐惧怕的样子。一些青壮男子正在埋头吃饭,虽然这段不用担心吃不饱饭的日子真的很不错,可要是没官军来攻打就更好了。 安康府城与紫阳县的联兵就要到了。而官军打汉阴厅,涧池堡就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霍广成还是带着五个中队的先头部队来到了涧池堡下。连上哨骑和他的亲卫,只有五百五十人不到,却这么大刺刺的晃荡在涧池堡数千义军的眼前。 “大哥。先点兵灭了他——”守将愤愤的向朱迁国如此道。 朱迁国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只这么的看着。直到一刻钟了,一个人快速走到他跟前回禀:涧池堡附近,除了眼前的这一支清军外,五里地内再没有第二支清兵。 “出兵。灭了这支清妖,先破了他们锐气——”朱迁国果断下令。 土城大门打开,无数义军乱糟糟的从里面涌出来。与对面的刘暹军相比,义军真的是十分上不得台面。 他们没有骑兵,一些马匹只是被头首自己拿来摆威风。 他们没有健全的军事建制,只有首领、大小头领、大小头目之分,带着各自队伍形成的一个金字塔型。 有的小头目只有十几二十人,有的小头目却有近百人,根本没谱。 “鸟枪队排三列横队。掷弹兵注意,肉搏兵左右压阵,哨骑全部归队。”霍广成看到堡里的义军自己冲出来了,眼睛豁一下亮了。 一连串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五个中队飞快排开了这个极简单却又极实用的阵列。二十名哨骑飞快聚拢,虽然这里面大半是朱张的人马,再由就是他自己的几个亲兵。 第七十二章 乌合之众(求收藏) 义军眼下士气如虹。区区五百人清妖,面对自己两三千人的出击,不赶快落荒而逃跑命去,竟还敢排列阵势来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死! “杀啊,杀啊……”呐喊声一时更胜先前。 正在土城上观战的朱迁国也放下了心。 他从四川一路打到汉中,虽然败仗打了很多,胜仗则也打了不少。内心中固然承认一些清军的战斗力是要胜过义军一些的,可是当义军的人数达到清军数倍的时候,还在正面野战厮杀,清军没城池险关把守,义军哪还有不胜利的道理? 绝大多数的义军战士也是这样想。他们对对面清军那在手中的鸟枪嗤之以鼻,认为那根本就是堆烧火棍。不,连烧火棍都不如。在他们之前的太多战斗中,看到过拿着鸟枪的绿营兵丢下鸟枪落荒而逃的样子。 对打不远,打不准,重上弹药无比麻烦的鸟枪,心中潜意识的就同怯弱,逃跑,无战斗力,麻烦,划上等号。 哨骑的头头姓张,张桂,张由庚部下,看着对面叫花子一般穷酸,无头苍蝇一样混乱的义军队伍,撇撇嘴不屑道:“这些乱民,聚集数千便敢号称十万,没有上阵时以为人多势众,气焰冲天,真打起来,只要几排火枪过去,士气一灭,他们就得逃命。” 霍广成听了话很合口味,就道:“过会儿只要贼军一乱,你就带队冲上去,不要真冲进乱民当中,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张桂领命。 霍广成再一挥手,拔出腰间佩刀,高举着往前一劈,大吼,“正步前进——” “踏踏踏……” 五百人的队列缓缓前压。尖锐的哨声在队列中响起,这时刘暹练兵好一阵了,才想起的玩意儿。声音尖锐,穿透力强,打制简单,还不占手,可不比原先腰鼓强出十条街去。于是全军都换腰鼓为铜哨,如此还简化了腰鼓手的配置,加进了通讯员中。 距离迅速接近,冲在最前面的义军士兵速度比开始时已经变慢了。这不是他们没劲了,而是被面前清军那整齐的队列和齐整的脚步声给震着了。这些人都是义军中的骨干中坚,每个人都跟清军干过不止一阵,他们从没见过队列如此整齐,前进中还能保持完全一致的清军。 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不仅是他们,张桂这时候和他的小伙伴们也都惊呆了。 列队整齐威武的军队,天底下不难找出来,比如说京师八旗,跟他们比刘暹军这横平竖直的队列只能算小儿科的。步,骑,步骑,校场上的八旗绝对能给你变化出十好几个复杂多样的阵列。 但那都是静止的,像刘暹军这样,全军动起来,还一样整齐划一,并且是在战场上,张桂知道,这是真功夫,真实力,绝对不是花活儿。 “砰砰砰……” 站定,举枪,射击。三个依次排击,对面的义军前列割麦子一样唰唰的倒下一二百人。 义军后面的人只是听到一连串鞭炮般的爆响,前排同时响起许多惨叫声,接着就是惊叫。他们继续前冲!首领没有喊停嘛,自己也没有危险嘛! 可是紧挨着倒下去的那批义军的义兵呢,他们真心止不住自己脚,他们不冲后面人能直接把他们压趴下。再加上这批人中自以为对面清军鸟枪打响了,中间要很长一段时间填装弹药,这段时间足够自己冲上前去了,他们也愿意继续向前冲。 可是他们要让开地上的伤亡者不是,都要绕开几步的,因此也就影响了再后排的线路,整个冲击势头都受到了影响。 排枪声再一次的响起,这次没有先前那样的密集,三组排枪唰唰的就打完了。这次排枪后跟了七八个呼吸才再响了第二轮,可在无数义兵的耳朵里,这魔鬼一样的铜哨和排枪声前后相接的是那么紧密。 前面又倒下许多人,鲜血和惨叫声对整个一军形成了强烈的影响。前头的一些义兵已经掉转过身往后逃了。许多人亲眼看到同伴倒地的惨状,对面一排接着一排的射击,却像滚滚的车轮无法阻止,停断。 他们一心要想后退,后面的人还在继续往前涌,两边相堵住,在刘暹军阵线前方四五十步距离乱成一团,第六轮齐射适时响起,一百支鸟枪在四五十步的距离上齐射,给拥挤的人群造成巨大的伤亡。 而这一击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义军崩溃了。大小头领们高叫高喊着快退,向后涌去的败兵压过了向前冲锋的势头。 “杀啊——” 张桂高举着马刀,二十哨骑奔涌而出。 “杀啊……” 三支鸟枪中队左右两边的肉搏中队也加入了冲锋,跟他们一块的还有一队掷弹兵。 土城上的朱迁国闭上了眼,太惨了!外头义军败得太惨,死的也太惨了。 这些一窝蜂向涧池堡逃命的义军,被身后追来的清军步骑愉快的砍杀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批接着一批义军丢掉了刀枪,跪地举起了双手。 霍广成五百兵大胜五倍之敌,斩杀俘获至少有千人。 两百的肉搏兵几乎手上全都染了血,那气势跟先前时就不一样了。有人命在了么,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人,能一样吗? 他们伤亡微乎其微,在这一战后信心大增。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时间太短,他们还没打个够呢! 朱迁国直接放弃了涧池堡。他亲自领青壮殿后,让老弱先行入汉阴厅城,然后在大部队赶到的张忠奎、张由庚等准备发兵攻打土城时候,带着队伍直接走了。临走时还放了一把大火,将涧池堡这个汉阴第一重镇烧了个精光。 谢公镇。 周绍涌正跟手下一班头领们商议着是否要回师汉阴的决策。整个房屋内乱糟糟的,你说我说,七嘴八舌,吵闹的很。李克清也从油坊街回来了,但他并不能给周绍涌提供什么意见,因为他跟周绍涌一样,也举棋不定的很。 是趁着青石关无力威胁油坊街的机会,联合洋县谢华瑶,一块发力拿下城固呢,还是就此迅速回兵汉阴,救援朱迁国? 第七十三章 穿插分割(继续求收藏) 十一月中旬底,周绍涌领兵转回石泉。 他不用去汉阴厅了,因为就是这几日短短的时间,朱迁国已经把汉阴厅丢了。同时丢掉的还有他手中的一半军力。 原本平衡了的汉中战局,没有因为周绍涌部的离去而失衡,梁成富继续待在盩厔,没有回兵汉中。多隆阿西安之战打的是小心翼翼,历时一个多月,虽然解开了长达十五个月的西安之围,却是并没给真神教暴军造成太大的损失。 战后多隆阿一纸上奏到北京。具体内容是什么,刘暹没资格知道,反正十二月北京的旨意下到汉中,汉中大牢里的毛震寿、杨光澍就给流放新疆了。天知道甘陕断绝后的新疆会是什么样子!就刘暹所知,日后左宗棠定新疆的主角之一阿古柏,现在已经在南疆兴风作浪了。 汉中镇总兵陈天柱被去职,暂留军中效力,一应军将具受到训斥,可刘暹是受到训斥的一应军将当中唯一一个还受到奖励的——加记名总兵衔。 这完全是等于对刘暹说:骚年,努力吧。汉中镇总兵的位置在前面等着你呢。 刘暹摩挲着自己必须有表示。盘算着时间,距离过年还有十三日,年前报捷西安似乎有些不够,但这一仗必须是要打的。 天寒地冻。自己军兵进攻固然困难,义军也一样不好过。 因为周绍涌回兵石泉,还有一场大雪的来临,已经消停了小一个月的兴安府再度炮声喊杀声隆隆了起来。 刘暹留向发带领二中队并朱桂秋守青石关,自己整合余下所有兵力往汉阴赶去。沿途州县火速征集劳力,范德榜统一调度指挥,先向着汉阴转运粮饷火药。 此时的汉阴。一支部队趁着漆黑的夜晚也在悄悄行进着,向着厅城西南方的凤凰山前进。 这支部队的首领是霍广成,张忠奎没有争得过他。张忠奎是汉阴方面刘暹军的主将么,霍广成又是军中尽人皆知的刘暹表哥,他带队更合适也更可鼓舞士气。 汉阴凤凰山位于池河、越水与汉水、蒿坪河之间的地带,东南西北走向,两侧有大断裂形成的断块山。 脊岭在当地人的口中是高千丈。这当然是个虚数,但也显露了此地凤凰山的高。比之其他地方几百米的高度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山地北陡南缓。河流深切多呈v形峡谷,深度在百丈到百五十丈,河床多巨砾。但是内中又不乏大大小小的山间盆地,由此构成了此次刘暹军翻越凤凰山的行进路线。 寒冬腊月不比夏天。滴水成冰的季节再跑进大山峡谷中,不提危险有多高,只气温的下降就能让人望之而却步。可此次进军关乎大计,必须得行。刘暹命令传到汉阴后,霍广成当仁不让。 冷冽的寒风呼啸,冰凉刺骨的雪花不停地打在人脸上。天地间都被寒冷冻成了冰块,所有露在外面的部位都冷的厉害。 五百名兵勇都穿上了皮衣,里面套着厚厚的棉衣棉裤,把衣服紧紧地裹缚在身上,全像是人熊一样。但即便如此凛冽刺骨的寒意还依旧不停地渗透入皮套中。 不时的还有战士滑倒在地,因为地面已经整个冻成了冰面,再落上雪花就变得更加嗤滑了。车轮在光溜溜的冰面上辘辘滚过,倒是省去了战士们很力气,只要能把握住方向就行。 仿佛是强光照耀着雪白的山野,拐过一座山头后,入眼的地平线更加平坦了,风雪似乎也减弱了不小。但前头一重又一重的山峦又告诉他们,凤凰山才刚刚进入,要翻过这四十里山峦,他们还有的苦头吃。 四面八方只看见落雪形成的一条条白色斜线。山道上,风执拗地把一切都往一个方向吹。右边,左边,到处都是白茫茫雪花。人的眼睛找不到别样的、新鲜的东西。 什么白色以外的颜色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白雪。 风雪迎面吹来,吹得雪花糊住了眼睛,冷风从任何一个微小的缝隙中穿过,冻的兵勇们瑟瑟发抖。可是除了把皮衣裹得更严密一些外,他们毫无办法。 严寒把凤凰山冻成了一个大冰坨子。山风呼啸,雪花纷飞,队伍却始终在前行。 刘暹想要尽快解决掉周绍涌,正面强攻石泉是一个本办法,可以取巧的一点在定远。 只要汉阴那里能分出一支精锐,越过凤凰山,插进西乡和定远间,隔断两地联系,刘暹正向汉阴运动的队伍,就会猛的掉头杀向定远厅,拿下之后再猛攻西乡。 …… “噗嗤——”刺刀入肉的声音…… “啊——”人惨叫的声音。 “轰隆——”臼炮射击和手雷爆炸的声音。 定远城中,两千多些的刘暹军宛如入侵的蝗虫一样,飞速的啃噬着所看到的一切义军战士。 他们突然间出现在定远厅城的东面。坐镇定远的义军首领李慕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刘暹的侦察兵夺下了东门。然后城外等待的两千多刘暹军蜂拥而入。 这支刘暹军里,肉搏兵占据了总体兵力的七成,却也最适合在攻城战中爆发力量。 这些肉搏兵中相当一部分穿上了藤甲,有心算无意,定远城里的义军人数虽是远多于刘暹军,却也挡不住他们的进攻。要知道,义军兵力可是分散在整个城市中的,并且很有一部分是一家老小都住在一块的。当遇到突发事件时,反应速度就甭指望了。惊吓不已的家人更会严重削弱他们的斗志,不少义兵在发现不对之后,不尽没有跑出来集结,更一把将房门顶住,或是带着一家老小往北城门跑去。 刘暹军不多的人数于是就化作了绝对优势的力量,他们就像是一堵滔天巨浪,劈头盖脸的打向了城内义军。涌荡的潮水清扫着一切! 没有遇到任何有力的阻挡,就攻入了厅城的官衙。 三天的时间,刘暹给汉阴三天的时间,在第四天清晨,他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挥兵直杀进定远。至于汉阴那边是否已经隔断了定远厅与西乡的联系,他不再管了。 隔断了,该周绍涌军倒霉。刘暹拿下定远后,会马不停蹄的接着进攻西乡。 没隔断,那是刘暹命里不该有。西乡是周绍涌地盘的腹地,得到消息后缩紧的守军,不是刘暹一时半会儿能够啃下的。而他拿不下西乡,就打通不了与城固的通道,打通不了与城固的通道,刘暹就得不到城固城里汉元炮的支持…… 第七十四章 兵贵神速(求收藏) “李学鸣!” “在。” “你部中队,加新编第五、第六中队,留守定远。” “是。” …… 城中的硝烟刚刚散去,喊杀声还时不时的从某个角落里传出。刘暹已经开始安排留守兵力集结主力了。 进攻西乡,继续进攻西乡。 他要征调整个定远厅城里的所有马车驴车,用以转运部队和随行军需物资。但部队连日行军,又疾行突击定远城,再要继续进攻西乡县,难度之大可以预见。 刘暹对汉阴之兵是否已经切断了定远西乡在联系,毫无把握。对部队能否再接再厉攻下西乡,毫无把握。可他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汉中是他的根基所在,汉中镇总兵刘暹志在必得。早一日得到就有早一日的好处。 留下三个中队守定远,加上此战伤亡的兵力,刘暹剩下只有一千五六百人,要继取西乡,必须兵贵神速!第一次,第一次,他毫无顾忌民心毫不吝惜百姓的下令全军火速收集城内车马—— 只是两个时辰时间,正午十分刘暹发起的进攻,下午部队车马出城的时候飘雪的天空还没有黑下。 “范德榜调度的民壮最多一天就会赶到,你把定远给我守好了。”城门口,刘暹这么的对李学鸣说。 “大人放心。定远城绝丢不了!”李学鸣信心十足。一百鸟枪兵,小两百人的藤甲肉搏兵,一百多伤兵中,危急时刻也能拉出百八十人,如此力量还用的着怕那群被打的四分五裂狼狈逃出城去的义军吗?就算还要看押俘虏,也不成问题! 西乡司上乡,后梁槽。 霍广成正缩缩答答的躲在一处山洞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洞里燃烧的火堆也没能让他身体有一丝的回暖。 真的是乐极生悲啊,已经走出凤凰山,在向导的带引下来到了后梁槽这个勾连西乡与定远交通的关键点,却一下被山头崩塌的大雪盖在了下面,足足一刻多钟后才挖了出来。 先前还生龙活虎的霍广成,顿时变成了病鸭子。 霍广成心里这叫一个难堪,也暗叫自己倒霉和命大,就那么一点动静就把山上的积雪给震着了。如果不是带的人多,自己给压底下,人就完了。 三天的时间,霍广成带队,以损失一成还大的代价终于走出了凤凰山区,他急着查看后梁槽的道路情况。如果有大批量的人从这里走过,就算天还飘着雪花,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迹全部遮盖。 ——只要掀开上面的白雪,看看下头贴近路面的部分是否被压实,就一目了然了。 结果是令他欣喜地。后梁槽这条‘石头沟槽’并没大批量人马行走过的痕迹。然后大松一口气的他就乐极生悲了。 被扒出来的霍广成,人都冻僵了。手下人连忙就近寻了个山洞,生起一堆火来,就差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下午时候,陆陆续续的败逃义兵出现在了后梁槽。定远厅城丢了,刘暹突然出现在了定远,这消息必须迅速送到西乡去。 霍广成这队兵马简单搭拢来的一个牢圈很快就被上百个义兵俘虏给塞满。这些俘虏神情沮丧的蹲靠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安静和好管理。 “队长,他们是跑累了吧?” “那也不能松懈。后梁槽必须卡死!” “是。”小兵胸膛一挺,昂声说道。 五百人只有四百三十七个走出了凤凰山,虽然那六十多人并不是全死了,相当一部分被留在了山间盆地村寨中,可死去的,不在少数。 这些伤员,这些死在了路上,坠入山谷悬崖粉身碎骨的人,他们绝不愿意看到自己为之付出生命的任务的失败。所以,但凡走过凤凰山的人,每一个人内心里都万分重视着这次任务——绝不允许出错。 溃败到后梁槽的义军不是每一个都那样倒霉,被把手山道的刘暹军生擒活捉的,特别是当一些人数几十上百的团体,根本不可能被全包。在天色微微发暗,刘暹军捉拿、打死打伤的义军战士三四百人的时候,一支规模上千人的义军队伍终于在山道前成型了。 “立正!向右转!”山道并不宽广,三个半中队三列横开,立刻就堵塞住了全部路面。随着中队长的口令,两百鸟枪兵列队整齐,夹心一样凹进肉搏兵的三面包围里。 山洞里能生火,生火就能做饭。吃过了四天三夜里唯一一顿热腾腾的肉松粥后的刘暹军们,精力体力迅速恢复,状态远胜刚刚抵到后梁槽的时候。 “前进!齐步走!”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二百火枪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就向对面的义军部队缓缓压去。 对面的义军却在微微退缩。这些从刘暹的突击中逃的一命的义军士兵是见识过刘暹军鸟枪兵的厉害的。 定远厅官衙一战,三百鸟枪兵两轮齐射,打散了义军最后一丝的期望。连义军守将都折损在了枪弹中。 现在的义军头目哪里敢直面对面的鸟枪。眼下义军连先前都不如,士气低落的他们撑死跟会打打群架的地痞**一个等级,纯粹的乌合之众,要他们去堵枪眼比登天都难。 王登选带着四百来号人,是集结的义军队伍中是头一号团体,此刻却怯怯的看着对面三百多敌人,吹着口哨,迈着整齐的步伐,朝自己这边压上来! 他没去想找弓箭或是鸟枪,义军里如果有人拿着这些远程武器的,现在也早就丢弃了。现在的问题只在于,要通过后梁槽,就必须有人勇敢地站出来为大家堵枪眼! 献身的时刻到了,可谁会献身呢?谁会去想光荣呢? 他们是义军,不是太平天国的童子军。 “王大哥,不行啊,清狗手里有火枪!弟兄们不能挺着身子白挨枪子啊!” “王头领,咱们家里都有老有小的,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扔在这后梁槽啊……” “清狗厉害,咱们还是撤了吧!这定远厅多大的地方,刘贼找不到咱们的,犯不着把命送在后梁槽啊!” 一群人议论纷纷的都说要撤退,王登选也苦叹一声,谁说不是呢!一帮子筋疲力竭的人拿大刀长矛的怎么和拿着鸟枪的打?人家一阵排枪打下自己的弟兄就得死一半!还都是有家有口的。 这时候所有的义军众人都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鄙视拿鸟枪的绿营兵了。 第七十五章 牵肠挂肚计终成(求收藏 “对面的人听着,石泉、西乡已经被我军攻陷了,贼首周绍涌的脑袋被高悬在了南郑城们前。尔等余寇残兵,速速弃械投降,我家大人绕你们不死——” 就在一票义兵被对面刘暹军所慑,不知所措,纷纷准备脚底抹油的当口,对面的刘暹军兵突然齐声叫喊了起来—— “只要你们弃械投降,我们是不会杀你们的!” “俺们大人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王登选哼了一声,心下不由一动,“原来是可以投降的啊!”往日清军占优时候可是从不会主动劝降的。他身边的头领和众多义兵都在往他这边看,似乎等待着命令。 一双双眼睛盯在王登选身上,让王登选如感锋芒刺背,浑身上下不舒服。这个时候三百多刘暹军兵勇已经距离这些义兵只有五十步的距离了,第一排都已经半蹲举枪,第二排则用站姿准备射击,都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义军大部队退缩的速度更快了。 王登选内心里大骂,这个关头都想起自己来了,刚才要人堵枪眼的时候怎么没人听我的啊。 “我们数到三,再不放下武器,就要开枪了!”对面的喊声又响了起来,“一、二……” “莫开枪,我愿投降!”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在人群中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整整一半的义军一起扔了大刀长矛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王登选愣住了。他知道队伍的士气不行,却没想到自己上千人的队伍,个个还都是坚持到了后梁槽这个关口的‘坚强同志’,竟然脆弱到一声投降半数人跪地的地步。 “老王,愣着干啥,走啊。还不赶快跑……” 王登选被人一拽,回过神后慌忙就融入进那奔逃的洪流中。 如此的,刘暹军就是一句话,上千义军半数投降半数奔逃。让还以为要打上一仗的兵勇们又好气又是好笑。而好气好笑之余,他们心底里更涌起了自得和骄傲。 …… 火把在黑色中散发着光亮,一队马车、驴车、牛车夹杂着徒步人群的队伍在雪地上行进着。速度不快,比起正常天气时候的车马行进慢了许多,但跟之前部队徒步雪地行进,还拖着火炮辎重,又快了不少。 刘暹手头有百十马队,全都是张由庚、朱桂秋属下的,出兵时给刘暹尅了过来,当做哨骑用。因为定远厅城距离后梁槽的距离实在太远,超过七十里,刘暹不敢轻易拿哨骑突击过去,可这不得到后梁槽的确切消息,他心头又怎能安定的下? “大人,吃点东西吧!”亲卫端着一碗肉粥眼睛直直的看着刘暹,中午时他吃的就不多。 “不吃。”刘暹简短的说。 “大人……” “退下!” 烦躁的心情距离后梁槽越近,他就越强烈。根本吃不下东西!目光炯炯的看着北方,冷冽的风雪都让刘暹丝毫感受不到冰寒。 往西乡的队伍始终在行进着。就像是电影上急行军当中的解放军,路旁支着锅灶,战士路过接过来就吃,却从不停留。 六十里,五十里,四十里…… 心脏在胸膛剧烈的跳动着,刘暹烦躁的简直想拔开胸前衣襟,对天大吼一声。“四十里了,能不能带哨骑直接杀过去?” 却没谁给他答案。他更不可能张口问出去。 “让哨骑前探二十里!”冷峻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刘暹似乎沉稳依旧。事实却是,车厢内摊开的虚拟地图上,方圆三十里中,虽然代表义军战士的红斑点点,也有大大小小的云团,却都远离官道。 “还有十里!”刘暹虚拟地图范围已经扩充到了三十里,但距离后梁槽还有十里远。雪夜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十里地中什么不能发生?百十马队真给义军溃兵打埋伏了,还真不会赚到什么便宜。 据刘暹所知,义军今年过的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周绍涌的队伍。应该不存在夜盲症了吧? …… “啪……” 鞭子抽打在俘虏的身边,距离俘虏顶多有半尺,强劲的力道将踩实的积雪都抽出一道深深痕迹。 当事的俘虏一下子摊在了雪地里,鞭子打来的时候,人都吓傻了。现在虽然没感到疼痛,人却也两脚软软的站不起来了。 谭福生大骂一声废物,“瓜娃子的,这么脓包,你也敢出来混?” “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当久了监工的谭福生一鞭子抽在了地上俘虏身上,这下子他没有手软。经验早就告诉他,该强硬的时候,监工必须冷血。 这是他在苦力营用伤痛、煎熬和上司训斥、受罚换得来的经验。 “啊……”俘虏惨叫一声,人敏捷的爬起来,直直站定。 “干活——” 谭福生再一鞭子抽去,俘虏咬紧牙关等待着剧痛的降临。定远城被刘暹拿下之后,被俘的义军足足有两千多,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老弱和妇孺。刘暹军对老弱妇孺还有些照顾,对青壮就很不客气了,首先就是拔下了他们多于的棉衣。没人顶多留下一件破烂冬衣,一鞭子抽上,直接见血,是很疼的。 “嗯——”闷哼着,不敢再叫出声来。 留守兵力仅仅三个中队的刘暹军,不可能亲自动手照顾俘虏们的,李学鸣一边联系城内剩余的士绅富户,联合他们一块安定城池【先前祸祸了么】,筹措家丁和可靠的青壮年,看押俘虏。一边让留在城中的那一小队辎重兵,组织俘虏中大部分的青壮,在城池的东北角,一片已经被烧过的市集废墟上,利用废料搭建窝棚,搭建栅栏,做日后他们的居囚之所。 “娘的,叫,叫个球!老子去年不比你们难挨……”属于俘虏前辈的谭福生口中喃喃嘀咕着。 …… 定远去西乡的官路上。 刘暹继续留在马车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虚拟地图,盯着地图上显露出的那几团红色云团。 但突然的,刘暹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从红色云团上移开,看着突然由前路折返回来的一对哨骑,目光连闪。 抓到舌头了。 前队哨骑队列中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不可能是小红点俘虏了这小队马队,只会是这小队马兵抓到了一个俘虏。 半刻钟后,不惜马力奔驰的两名哨骑来到了刘暹面前,“禀大人,我等抓到乱贼散兵,后梁槽已被我军截断——” “好!”怪叫了一声,一直来在兵勇属下面前表现的沉静若定的刘暹,激动的瞬间满脸充血涨红。张忠奎、霍广成不负自己所望——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第七十六章 石达开回援洪秀全? ps:求收藏,求支持! 年末的南郑城,依旧一片临战的气氛。几天前赖文光还向东关发起了一次进攻。虽未得手,给南郑城带来的压力却显而易见。 城中因为汉中局势的好转引带来的那一丝松懈,完全褪去。 陈天柱在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有城固为援的李楹出完全压制南郑县令周蕃寿,拿下府城的民事、财政和一部分兵权【义勇】。但军政两界的震荡晃动,却没影响到南郑的安稳,反而合作更加无间。 赖文光本来是想趁刘暹主力尽出的时候猛击南郑,看能不能把握住这最后一个机会夺取南郑,此刻的西征军团已经接到了洪秀全要他们回援天京的旨意,汉中他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但南郑坚固稳定的防御破灭了赖文光最后一丝希望。 “哦,哦,哦……” 大帐里,赖文光正跟赶到南郑的主帅陈得才商议着回军路线,突然一阵阵倾海波涛样的欢呼声传入二人的耳朵。 “怎么回事?” 两人四目相对,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愕和乍然。 “殿下……” 帐外,扶王亲军检点的声音响起。 “进来!”陈得才从案上的地图上直起腰,目光俨然,气魄熊熊。他是二十多万太平军的首脑,是千里纵横的军事统帅,气息自有威耸。 “殿下,遵王。是南郑的清妖,阖城欢呼,不知是何原因。”亲军检点道出了外头无尽欢呼的事。“属下已经派人往四面查探——” 亲军检点退下后,陈得才、赖文光脸色都凝重了起来。敌人欢呼雀跃的事情,那对自己绝对不好。可问题出在哪儿呢? 两人目光从地图上扫描起来,很快不约而同的都将手指点在了石泉位置上。“周绍涌!” “一定是他把石泉丢了——” 完全想不到刘暹真正目标乃是定远、西乡的赖文光大叫道。陈得才肯定的点点头,但随即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三分。 兴安府!这是西征军团回援天京最方便快捷的路。由兴安至郧阳,过襄阳顺汉江直下到长江边,或进河南入安徽—— 从汉中到天京,快捷莫过于此。 可现在刘暹把兴安堵住了,大军要再过兴安,陈得才虽然依旧有把握通过,但汉阴、安康几处要地极大可能是攻不下的。那样队伍绕城而走,腹部、后背、软肋不知多少处要害会暴露在刘暹眼前,队伍的损失会无法预料的大! 没了兵力,没了军心士气,自己就是带着队伍能走出陕西,走出湖北、安徽,走到天京又能如何?还不是给曾老九白白送菜?更别说更大可能会半路中途就全军覆没了。 “扶王。如果兴安不通,我军不若直下四川。眼下川中空虚,清妖主力尽数压倒了川南,与翼王对峙。我军只要击破宁羌一带清军的拦截阻击,大军入川,如履平地。” 陈得才怪异的看了赖文光一眼,“天王要我部立刻回援,我们入川干嘛?” “扶王!”赖文光面目突然变得非常的激动,“天国已到了生死存亡之境,何须再忌讳翼王出走之事。单凭我们是救不了天京的。英王入了天京,外面没人能统一主持大局,一部部兵马回援,只能让清妖各个击破——” “翼王。由翼王主持大局!我们必能击败湘军,挽救天国!” 石达开没有兵败大渡河畔。到了天平天国十三年底十四年初的时候,他还真就成了天京城外太平军诸王唯一可以公认的头首。只要石达开愿意回援天京,他就绝对可以让各路太平军马首是瞻。 陈得才沉默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时间可拿不定主意。“文光,你让我想想……” 帐中的声音消停了,赖文光身上的狂热气息却像升起的太阳一样,越来越炙,只让陈得才心神都安定不下。 他是陈玉成的叔叔,都是洪秀全一系的铁杆,深知道当初的天京事变是个什么样子,翼王出走原因又何在。现在,真的要把翼王再劝回去吗?那天京会变成什么一样子?天王又会同意吗? 无数念头涌上陈得才的心头,这一刻他心神前所未有的乱。 不该有不该想的念头,杂草一样疯狂的在他心底生长着,割掉一茬又一茬。 “扶王。不管我军走哪一路回援天京,翼王那里是必须要招呼到。如果你能下定决心,我会亲自走一趟云南——” …… 腊月二十八日,刘暹坐进了西乡县衙。 毫无准备的西乡义军就跟定远厅的同袍一样,被刘暹炸开了城门,直接平推。 至此刘暹跟离开了大半年的城固再次取得了直接联系。这个消息他一边报向汉中府城,另一边报向刘蓉,再然后派出范德榜绕道兴安府,直报西安城里的多隆阿。 其间路途遥远,所过之地又多受过兵灾,零散匪寇乱兵不说,单沿途驿站就尽皆荒废,原先六百里军情三日就能送到的消息,现在十天能到西安就是好的了。 超过五千的义军成了俘虏。可是作战紧张,刘暹连大致的甄别都没有做。现在他一边跟城固联络,迅速调集孔令仁的炮队一部和留守部队及城固义勇营千人,增援西乡,另一边就是全力发动西乡剩余的地主老财和士绅豪强,动员起最大限量的青壮和义勇。 牢守城固——西乡——定远一线,加上太平军包围当中的南郑城,大致上也将蓝周义军加启王梁成富部和陈得才、蓝成春、赖文光的太平军主力分割开了。 对于汉中局势的发展完全起到了最直接的促进作用。 蓝朝柱、梁成富再怎么想进关中,也必须掉头安稳汉中的局势来。因为蓝朝柱的老巢洋县可就在刘暹的虎口边上了。 如果让刘暹在西乡立稳了脚跟,他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洋县。或者根本不用硬吃洋县,刘暹只需将原公镇收复,那就切断了褒城——洋县的通道了。 兵入陕南,蓝朝柱部是得到了不少的钱财粮草,半年几个月的支撑着蓝朝柱本部跟梁成富部太平军的人吃马嚼是可以做到的。但时间再长呢,可就困难了。 况且除了粮食还有军需呢。蓝梁欲要在关中真的动起来,他们离不开占据半个汉中府的太平军的支持。 第七十七章 你是哪家女子? ps:求收藏,求支持。 梁成富进军盩厔可已有一段日子了。洋县的储蓄顶多是把这个冬天支撑过去,再到开春,那接下来就要短嘴了。 谢华瑶打原公镇,一是为了给城固方面施加压力,另外一点就是打通褒城至洋县的路线。 不如此,太平军要运送军需粮草于洋县,那就要从城固守军的眼皮子底下过去。危险太大! 并且他们还有周绍涌这支友军呢。真的没粮了,周绍涌便是跟蓝朝柱有些井水不犯河水,也肯定不会看着蓝朝柱和数万太平军饿牙的。 虽然周绍涌刚刚与太平军密切接洽了两天就不得不急着回家救场,但立场是绝对坚定地。 汉中局势就是这个样了,大框架不动摇,变,变得也是些小细节,不关乎大局。陈得才、赖文光之前商量的就是太平大军汇合蓝周义军,三十多万人马,从西到东一路横扫过去。 刘暹就是拿下了汉阴又如何,真要指望着那点部队固守一处城池,来阻挡大军前进,与螳臂挡车何异? 但是当西乡、定远沦陷的消息传来,而不是石泉丟陷的时候,陈得才、赖文光等真是目瞪口呆啊。 这下可真的不舒坦了。城固、西乡、定远,三点一线,几乎封死了太平军主力入兴安府的道路。 原先只石泉陷落就给太平军的东回之路造成严重阻碍了,现在更有城固、西乡一线,几乎宣告太平军就旧路东回湖广的计划——破产。 “还好,还好……”陈得才额头急出了汗,闭目冥思了好一会儿,忽猛的笑了,“刘蓉调刘岳昭、周达武两部援刘暹,他在宁羌的兵力就更薄弱了。咱们如他所愿——”是的,在东面细报送来刘暹连克定远、西乡两地消息的同时,西南方的细报也送来了刘蓉调度刘周两部兵马增援西乡的军情。而刘蓉在这个时候调度刘岳昭、周达武两部进驻西乡,显然乃是为了威胁洋县,要蓝朝柱、梁成富从盩厔撤军。至少要他们不敢放手的向外攻杀出去。 “让成富和蓝朝柱从盩厔回来。留坝、略阳、沔县等地加进征集,那些地主、士绅,识趣的就留他们一命。不识趣的送他们见阎王——” “扶王是要……下四川?”赖文光两眼精光直冒的问道。陈得才这样命令,刮地皮,还是一次性买卖的意味很浓厚的。这是不打算再经营下去了。 “不错,下四川。文光,翼王殿下那里,你还真需要去走一趟!” 陈得才果断的说。本来他对联络石达开之事还是顾虑重重的,可现在速回湖广的路线被掐断了,而刘蓉好死不死的又调离了刘岳昭、周达武两部湘军精锐离开宁羌州,真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东北盩厔,西北凤县、固原,东面城固,东南西乡,再加西南的宁羌州,太平军西征军团看似还依旧强势稳定,但实际上却是四面遭敌,被困在汉中了。 就算没有洪秀全的回援御旨,过了年陈得才也准备着给西征军团打开一条通路。这条路,他本心来讲更愿意是东路和北路的,但现在局势变幻,只剩西南路一条,已经不容他再做选择了。 汉中的这个新年,太平军【蓝朝柱、周绍涌全归入】与清军两方过的都甚没有年味。两边都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嗖嗖的疾转着。 太平军一边用刮地三尺的力度搜刮着下辖各州县的财富,另一边梁成富、蓝朝柱迅速从盩厔回师洋县,原公镇的兵力被大大加强。周绍涌紧缩在石泉,不让刘暹军彻底汇合一处,暗中却也是把一批又一批的老弱妇孺先运入洋县。 丢了老巢西乡,周绍涌部这个新年过的特别冷! 清军方面,刘岳昭、周达武两部万人兵力的赶到令守在西乡的刘暹瞬间松了一口气。将定远、西乡两城交给刘周二人,汇合了定远部众,压着五千多战俘和大批的金银珠宝、军资粮草,绕开洋县的南面,以最快速度的赶回城固。 钱才是动人心的。周绍涌横扫半个陕南,前后攻破州县达十余处,搜刮了多少金银珠宝,数都数不过来。加上他在川中的收获,西乡一破这些全被刘暹所得到,那是一笔连刘蓉都能眼红的巨大财富!怎么能长久的‘暴露’在刘周两人面前。早搬回家早安心! 养军养兵可是很费银子的。 那种能装三五千两白银的大箱子,刘暹整整装了六箱,才算将周绍涌宝库中的珠宝首饰拿干净。就算这里面没什么绝世珍品,只是最最普通的金银珠玉饰品,一箱子价值十万两也只多不少。再加上多达四十三万两的白银和一万三千多两黄金,最保守的估计都在百万两白银以上。 刘暹城固、西乡、汉阴,三部兵马加在一起也才七千余,其内还有那么多的新编肉搏兵,军饷低廉的紧。加上所有的军官俸禄和每月全军的口粮肉食衣被消耗,五万两银子包裹绰绰有余。 只养军,西乡一地的收获就足够他两年军需! 入住西乡、定远的刘岳昭、周达武二人,最初开始还很欣喜刘暹的够意思,因为刘暹给他们留下了足够其部吃上三个月的口粮,和一批牲畜美酒,能让两部都过上一个肥美的晚年。两人都是已经心满意足了,清军各部相互之间能做到刘暹这一步的已经难能可贵了。但是当刘周更加细节的了解到西乡宝库的存在和关乎其内财富的传言之后,两人望向刘暹后军的眼神都带着腾腾杀气。 如果不是刘暹走的及时,要过他俩这一关,真不留下一层皮是过不去的。 两日半的跋涉,正月初九,刘暹迈进了城固南城门。 这夜,整个城固都欢天喜地,锣鼓唢呐昼夜吹响,礼花亮满天空。满城欢乐,比皇帝老儿下旨免三年粮赋都开心。 刘暹也放宽了心,安排下夜里的守备部队,在县衙的酒席上喝的迷迷糊糊,给足了王汝为等一应城固官绅的面子。整个人如何离开,何时离开的县衙,怎么脱洗躺床上的都不知道,更别说眼睛一睁开,看到的怀中搂着的这个大美女。 “大人……”女子感受到刘暹火气旺盛的小兄弟,白皙的脸面粉颈都瞬间变得火红。 “你是哪家的女子?”手指轻挑着女子下巴,手臂滑过胸前两团雪白的汹涌,滋味是那般的滑腻,让他的眼神更暗了暗。 第七十八章 宅斗初显形(求收藏) “民女王氏,石泉子午镇人。家父王锦升,乃本县生员……” 眼神发暗的刘暹直接化身饿狼,将床上的小白羊吃干摸净,好好发泄了自己憋久的火气。然后这才再搂着怀中佳人听她细说。 那是乱世里很普遍的故事,义军到来,一切旧制制度被打破,往日的高贵变成了今日的罪孽。 王璐莹家境殷实,祖父童生,父亲、兄长都是秀才,在子午镇就算出身书香门第了。嫁于同镇的大地主赵家,将来生儿育女,处尊养优,可以预见一辈子都将是富贵命。 但是,义军到了。刚刚嫁入赵家不两个月,攻入石泉的义军就像蝗虫一样横扫过整个县境。子午镇也不例外! 赵家作为当地的大地主,首当其冲。丈夫、公公被处死,一应女眷被掠入军中。王璐莹由于姿容出众,更被义军头领献给了周绍涌。 王璐莹说话里目光怯怯的看着刘暹,她知道自己漂亮,容貌出众,可是再漂亮也掩盖不住自己残花败柳辱于贼人之手的事实。对于自己下个男人——刘暹,她怎么想都觉得这算是一种绝对的耻辱,无限等同于绿帽子。 如果不是家人的牵挂,她早就想一死了之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身子脏。但为了自己父亲和兄长,为了王家,她,还不能死。 刘暹却没半点感觉王璐莹脏的意思。他的思维超过眼下时代一百五十年,如果王璐莹这种无奈下的顺从都是脏的话,后世结婚未结婚的男男女女里又有多少人是干净的呢? 略有怜惜的拍了拍她肩膀,看着王璐莹怯怯的眼神,和紧张不已的神情,心思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和缓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那你父亲兄长呢?现在如何?” 刘暹想开解一下王璐莹的紧张,对于手下人送来的这个美人,他很满意。当然,他也满意手下那群糙货没有在西乡紧张时候就给他送来。有脑子,够聪明。 王璐莹身子猛抖了一下,宛如受惊的小猫,身子瞬间里都绷紧了。刘暹惊讶的看着怀中美人,怎么回事,反应这么大? “民女……父兄……父兄,迫于贼焰……从,从……”王璐莹人都快哭出来了。再也不敢说下去,他老爹哥哥都给周绍涌做了差事,是不折不扣的从贼犯乱。王璐莹猛的从刘暹怀里起身,跪爬在床上,向刘暹叩首祈求: “大人饶家父、兄长一命啊。家父、兄长只是迫于贼人威胁,不得不从的啊,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王璐莹泣不成语,这些天,这巨大的负担把她整个人都要压垮了。官府对俘虏叛乱的处置手段,想想都让她不寒而慄。 “哈哈……” 刘暹轻笑着将王璐莹拉入自己怀里,“真是傻瓜。这等小事还要你如此担惊受怕?一句话的事情。” “你父兄是在西乡俘虏中的吧?” “是,是。家父家兄因为识文断字,被周贼按做书记,负责军中记事和布张告示。周贼领兵去石泉,家父家兄都留在西乡。”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以为他们把你送上来会不查清你的底细?你父兄二人必已被他们妥善安置。”刘暹对手下人的这点知趣还是有信心的。 放下了心思的王璐莹整个人瘫在了刘暹身上,脸贴着他胸膛只有不住的低声呜咽。担惊受怕了这些多天的事情终于圆满过去了,简直是她所能想象中的最好结果。她现在除了想哭就是想哭…… 刘暹眼睛倒是盯着王璐莹光洁的背脊一直往下滑,小兄弟再次坚硬如铁来,可看王璐莹哭的这么投入,完全是丝毫没有它的反应,刘暹只能按捺了下。 毕竟他不是精虫一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视线从屋内转向屋外。 两个身材修长,面容靓丽的小姑娘正噘着嘴愤愤的看着房门。 “大***辰时都过了,还不起床。不害臊!” “狐狸精。就知道蛊惑男人——” 柳婉舒、王碧云,刘暹家里的两个小丫头。大半年不见,两人不仅像抽条的枝桠长高了一截,身材也现出了凸凹。 年纪大一些的柳婉舒已经快十六岁了,小一点的王碧云十五岁生日也过去了两个月。她们一直期盼着刘暹能回来,官职啊胜仗啊什么的,虽然听到好消息俩人也高兴,但到底年纪小,之前接触的也不多,眼睛里最看重的还是刘暹。结果谁知道回来的第一天就喝的酩酊大醉,外面的一群坏人更送上了一个女人到床上。可把俩丫头气的一肚子火。 现在更是辰时都过了,刘暹房里还不见门打开。俩丫头恨得都咬牙切齿了。 本来往常时候,相互之间还隐隐有些对立的柳婉舒、王碧云,瞬间同仇敌忾,把最直接的敌视投向了王璐莹。有人的地方,真就有江湖啊。 想想定下了陈家女,这妥妥的正房夫人还没进门,刘暹后院就有火苗升起了。他自己在这方面又后世观点又深重,将来他后宅里,可有的热闹瞧得。 “老爷……” 起床来的刘暹,推开门还没看到天上的太阳,两声婉柔娇腻的唤声就传进了他耳朵中。“哦,是婉舒、碧云啊……”眼睛嗤啦一下爆闪出火花。这两个小美人可是快要到收获的季节了,柳婉舒都要十六了。 二八佳人,豆蔻年华啊。 【题外音,无知的主角,连豆蔻年华指的是女子十三岁都不知。】 “老爷,先喝一碗醒酒汤,奴婢特意给你熬得……” 刘暹喝完醒酒汤。 “老爷洗漱。早饭已经备好,都是您爱吃的……” “出去大半年,老爷您都瘦了。” “也黑了。刀光剑影的,我跟碧云在家好担心。” “只有求神佛保佑老爷平安……” 王璐莹还在床上沉睡。心事骤然放下的她,多月来心神的疲惫就一下子全涌上了。趴在刘暹胸口哭着哭着人就睡了过去。 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门外两个小狐狸的眼中钉肉中刺。 刘暹不是神仙能看透人心,此时正乐呵呵的享受着帝王般的服侍,时不时的在俩美妞身上揩揩油,惹来一声声娇羞的惊叫和小手的温揉。看着俩丫头那娇红的脸颊,乐此不疲着。那会想到日后的‘恐怖’…… 第七十九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ps:求收藏,求支持。 汉元二式火炮,炮管长五尺,14.3倍口径,口径三寸五分,炮身重一千斤,左右车轮直径四尺三寸五分,全重(炮身、炮架加上车轮)一千八百斤。和汉元一式火炮一样,可发射实心炮弹、开花弹、霰弹和榴霰弹。只是后者刘暹还没那个能力制造出合格产品。 三月份离开城固,年节才回,九个月时间,城固工匠营的师傅们并没有干闲着不干活。随着李楹上任汉中知府,大批铁料和硫磺、硝石物资倾斜向刘暹队伍,工匠营经过摸索和攻坚,八月份就拿出了成熟合格的汉元二式火炮的铁模。 这种以十二磅大拿破仑炮为原型仿造出的铸铁炮,炮弹总量不变,以清制换算是八斤八两,即八斤半。总重量增加了30%,射程六百丈,即2000米,缩短了10%,精确度完全达到旧式重炮不能企及的地步——三里开外,准确命中一座房屋。 不过拿破仑炮就是再精准,对比的对象也还是老式前装滑膛火炮,如果是跟线膛火炮相比,哪怕是这个时候还相当初级的线膛火炮,后者射程和精度都大为超过前者。 通俗地说,拿破仑炮能命中三里开外的谷仓。而同样发射12磅炮弹的铁质线膛火炮就能命中四里地外的谷仓的大门!而且当时的线膛火炮虽然制造上比滑膛火炮复杂,但价格并不贵,原因是线膛炮用的铸铁或锻铁,比滑膛火炮用的青铜便宜。 例如在老美南北战争时期,铸铁造的10磅parrott线膛火炮的炮管价格只有180美元,锻铁造的10磅ordnance线膛火炮需要330美元,而青铜造的12磅拿破仑炮则要490美元。两者唯一的差距就在于,现在的铁质线膛火炮由于材料和工艺不过关因此寿命要远小于滑膛火炮。如容易炸膛,膛线磨损较快(线膛铜炮就更不用说了)等等。 刘暹很有自知之明,在眼下处境下的他根本没那个能力去追求线膛火炮,还是易造耐操的滑膛火炮适合他。 从八月份到现在,在李楹的大力支持下,工匠营已经制造了十二门汉元二式铁炮和十六门汉元一式铁炮,连同原先的十二门汉元一式铁炮在一起,每一门铁炮配铁弹二百枚,霰弹一百枚! 刘暹留在老营的炮队实力,完全是呈直线型的飞涨。 也幸亏刘暹早就重点培养炮手,不然孔令仁空有火炮没**的人,也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刘暹宅院的右偏房。 这间不算很大的房屋就是他商议军事的地方。平日里房门紧锁,无有刘暹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在刘暹离开城固的这大半年时间里,柳婉舒、王碧云实质上已经成了宅院的女主人,但这间偏房她们俩始终连靠近一步都没有。 昨日刘暹回到府里,立刻就让亲随前去清扫。桌椅上的浮尘足有半指厚。 数十名随从亲兵将偏房前后左右围了严实,刘暹正在里面召开自己回来后的第一次全体大会。 除了汉阴那里的人外,余下一线、二线军官全部到齐。 开头,总体汇总,这还是范德榜的活儿。 “我军各部统计,总兵力已接近七千人。大致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火枪兵,两千名。内含新旧鸟枪和抬枪。 第二,肉搏兵,三千名左右。其七成为川省人,有甲者不足一半。 第三,炮兵。我军炮兵强大,实力雄厚。总计全军,有大小劈山炮六十四门,臼炮三十门,轻重铁炮四十门。炮手八百人。 这个数量远胜刘岳昭、周达武部,可堪比整个宁羌州战线。质量,更是优胜之。配有马匹、牛骡四百余头,随军长夫一千五百人。 第四,特殊兵种。如马队三百骑,编列骑兵大队,统有魏明直辖。火箭队五十余人,由曹怀亮统辖,归大人直属。辎重队五百余人,由本人带领,随军长夫两千人不计。还有工匠营,匠师学徒一百多人。 第五,新兵营,即教导队。人不满百,但责任重大,由刘卓带领。大人亲自督导。” 所有的数据都只是一个大概,因为汉阴的情况还未详细,因为汉中的战事还未停。伤病员究竟又要伤残多少人,一切都还待知。 “今日召开这个会,第一,就是要告诉大家——我军今非昔比了。 七千兵力,环看周遭友军,谁能单单胜过我们? 没有!” “论功劳,我们大;论实力,我们强。今后咱们兄弟走出去,见着任何人,都不必低头三分,让人一步。” 屋内所有人的精神头都给这几句话火速提了上来。不少人甚至陡然升出无限自信,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就像后世受尽屈辱的中国,突然在朝鲜打赢了十七国联军一样,发自内心的扬眉吐气。 是啊,自己不比从前了,队伍强大了,汉中镇的那帮绿皮在自己面前傲不起来了。就连湘军也压不了自己一头—— 一道道尊崇的目光投向刘暹。屋里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这支队伍从一支半民半匪的刀客变成民团练勇,再从小小的民团练勇变成朝廷经制之军,然后一步步逐渐扩大到现在,靠的都是谁,是谁在前方引领着道路。 军官的凝聚力在增大,队伍的向心力在增强,刘暹的地位在所有人心中无限拔高。 “这第二点,就是要重新建制。队伍大了,规模上来了,再一二两大队加营部就太不合时宜了。我们的队伍要扩编——” 烈火之上浇泼一瓢油。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更加热烈了。谁都不是傻子,队伍扩编,自己的职位就上去了。 虽然刘暹军是傍着清廷这颗大树,但内中的人谁又不知道,自家队伍的建制和军制跟清军湘军都不一样。 朝廷发下来的官职顶戴都是假的,部队里的实职才是真的。比如说范德榜,朝廷的建制中他只是一个七品的把总。但真在队伍中的人又谁不知道,人家是boss的亲信,执掌全军文案外加后勤配给。用后世天朝的制度来讲,那就是总后勤部加总政治部。谁敢得罪? 再有曹怀亮,五十来人,朝廷里都没他的记录,是个大头兵。可在部队里呢?火箭队是刘暹的心尖子,别看人少,个个都是小队长级别的待遇。曹怀亮本人更是齐平孔令仁,比魏明的地位都高上。 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 “从今日起,我军……” 第八十章 战争之神的威力(上) 全军组建六个主力大队和四个守备大队。 主力大队,三个基本中队由两个火枪中队加一个藤甲肉搏中队构成。在原先大队建制不变的情况下,配入警备小队一个,辎重小队一个,总计五百人规模。 守备大队的三个基本中队,则是一个火枪中队,一个藤甲肉搏中队,一个无甲肉搏中队组成。其余配属都还不变,维持主力大队的结构,只是属于大队长直辖的警备小队和辎重小队的火枪比例大幅下降,甚至是完全冷兵器。 六个主力大队的大队长已经定下了四个,自然是齐大林、周军、向发和张忠奎了。他们四个资历高,功劳也有,舍得花力气去研究新式战争战法,刘暹没理由将他们四个踢开。 四个守备大队的大队长也确定了一个——陈镗。 之前入川作战,此前的定远、西乡攻城战,陈镗表现出众,不怕小命玩完了,肉搏战中一路冲锋在最前,虽然是半道加入的队伍,刘暹也许他了一个大队长。但是守备大队的大队长陈镗是保底了,要想再进一步做到主力大队的大队长,他就需要接下去的日子中再接再厉了。 十个大队长空出了一半,刘暹虚位以待,就看接下来战斗里众人的表现了。 五千兵力划掉,剩余的部队中,刘暹划出两个藤甲肉搏中队和一个火枪中队,加一个骑兵中队,组成炮兵守备大队,归孔令仁指挥调度。其任务唯一的要求就是务必保证炮兵部队的安全。 剩余的人中,除了补全百人的教导队依旧由刘卓带领,和范德榜督导的辎重大队外,所有剩余兵力统统编入刘暹的警备大队。 如此一来,兵力总数明显超过了七千人。却是因为刘暹对胜利信心十足,把战后再来投军的那一部分也都给算上了。 事实若非人才匮乏,刘暹趁机搞出宪兵部队的心思都有了。现在他摊子刚刚扩张,实在抽不出人手来干这个了。就只能赋予各部警备部队一定的宪兵权力。 部队调整时间只有短短两天。第三天三四万蓝周义军加小部太平军就出现在了谢公镇外。 如果刘暹军是清军或湘军建制,两天的时间绝对做不到如此大规模的调整。可它现在是刘暹军,全军只有一个主导——刘暹,而非大军阀带着一群小军阀的旧式部队,这种以中队为基础的大调整,两天时间,已经足够了。 第三天,刘暹军一部加城固义勇营五百人放弃谢公镇向县城撤退。 全军大调整的第四天,也就是正月十四日。城固城东三里外的湑水河畔,也就是当初太平军东大营的旧址,那片开阔的田地上,刘暹军四千余,城固义勇营千多,共计六千军迎战对面的至少五倍于己的蓝周义军加寥寥千人左右的太平军一部。 天空云层压得特别低。 暗白色的云彩挤满了人的视野,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虽然挂的还有太阳。但是此时的太阳就像是一个输的精光的穷光蛋一样,没精打采,懒散散的挂在半天中。 一团团暗沉云彩在天空中沉重地、徐徐地移动着。 冷风一无阻挡,长驱直入,夹杂着气势汹汹的呼啸声,让年后的田野继续显现一派寒冬的空旷和粗野。 不时的有树叶稻草被大风吹得飞翻,大树也像强打着精神一样,在呼啸的冬风中尽力站稳身子。让自己的枝条和风一起吵闹着,摇晃着,时而还可听到树枝“喀嚓”的折裂声。 湑水镇,湑水河,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河。因为太平军的驻扎,它们已经在历史的书卷上留下一笔印痕了,因为今日的这一战,这道浅浅的印痕会加重许多。 没能够放眼天下全局的刘暹,不清楚今日的一战,在刘蓉、陈得才等人眼中是有何等重要的寓意的。他只知道,干净利索的拿下今个的这一仗,足可以让任何敌人对城固望而却步。 这会是他晋升汉中总兵一职,继连克定远、西乡两地后,又一笔具有分量的功勋。 低沉雄浑的战鼓隆隆响起,一个一身戎装的义军首领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拔出腰刀向前用力一挥。严阵以待的数千义军战士顿时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向前冲杀而来,呐喊声,战鼓声,战马的嘶叫声混合在一起,响彻云霄。 自知重炮、火器不比对面刘暹军的蓝周义军,谢华瑶、李克清‘英雄所见略同’的用上了人海战术。 最没技术含量,只一味的凭着人多的人海战术。对比天朝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的人海战术,完全白瞎了‘战术’这两个字。应该只说是‘人海’。 看着嗷嗷叫着冲杀上来的义军,刘暹不屑的撇了撇嘴。如此老旧的战法在这种可以完全发挥出火器威力的平地河畔上,面对具备强大火力的敌人去使用,纯粹是在找死。自己的身前放着的可是整整八十门轻重火炮的啊,就是眼前所有的义军全部冲过来,要胜利也依旧是轻而易举。 战阵后不远就是湑水河,就是水源,能够让刘暹手中的火炮效用发挥到最大极致。 对面的义军将领或许只看到了刘暹背水列阵的害处了吧。 “命令炮队,于敌进一百丈时开炮。先是铁弹,然后再是霰弹加开花弹。”刘暹让人传令给孔令仁,他真怕对手受不了太大的伤亡,叫嚣一下后就缩回爪子,跑路了。所以他下令放近了打。 而至于敌人冒着炮火继续前进到阵前时候,军中的鸟枪兵不是白瞎的,阵前陈列的小劈山炮和臼炮,更不是吃白饭的。 “是!”通讯员接到命令后立刻打马奔向炮队,马上将命令传达给了孔令仁。 “敌进一百五十丈。” “敌进一百二十丈。” “敌军百丈,开炮。”瞭望兵快速的明报着义军的前进距离。 “开炮!”孔令仁冷静的下达着命令,依旧举着单筒望眼镜看着对面扑来的黑压压一片义军。历经了多次战争的洗礼,他也算得上一老鸟了。 说战场上挥洒自如还达不到,但已经不是最开始时候的战战兢兢。 镜头看到的这些义军在他眼中都已经是死人了,他的身边,二十四门轻重铁炮,十六门三百斤和二百五十斤重劈山炮,四十门火炮排成一道长龙,泛着乌青光泽的炮筒在在懒散的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暗深邃的光芒,凝重而又冷森。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义军送上门来下酒了。 炮口都没有丁点的调动,因为在之前的准备时候,他们就已经把角度调好了。再要调整,需要根基炮弹落点,细微操作。 第八十一章 战争之神的威力(下) ps:求收藏,求推荐! 一阵隆隆的炮声过后,四十枚霰弹穿出白色的火药烟雾,在天空中化过一道道黑色的暗影,伴随着一声声尖锐的呼啸,降落在义军的冲锋人群顶上。 薄薄的铸铁壳被飞行中巨大的贯力扯碎,无数弹丸从其内飞出,在半空中扩散成大大的一片。尖锐的尾啸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无数凄厉的惨叫就已经在义军的冲锋队列中传出。 二十四门轻重铁炮,十六门三百斤和二百五十斤重劈山炮,即便是有三五枚质量不过关的霰弹没能散开,这一波打击也至少吞噬了义军三四百条人命。 大地上盛开了朵朵死亡之花,艳红的颜色渲染了大地。 瞬间里冲锋的义军队伍静住了,所有人都被这杀伤给惊呆了。虽然他们下一刻就在头领头目的带领下继续发起冲锋。 “不准停!冲,快冲——” “大炮就一响,冲近了,就打不着了……” “不许停,不许停——” 咆哮着,挥舞着刀枪威胁着,义军队伍继续冲起。 四十门可以击射霰弹的铁炮确实还没完成二次装填。但刘暹军还有臼炮呢。三十门臼炮,为了此战,刘暹一门不留的全部带了来。 他之所以把义军队伍放的那么近,不怕义军真的冲到眼前,凭靠的中等距离打击就是它们。【火箭弹不可轻易动用,这东西技术含量太低太低,太容易被仿制去。火枪、小劈山炮、手雷算近距离。】 一阵短促的炮声过后,装填了颗粒火药的开花弹穿出白色的火药烟雾,在天空中化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伴随着一声声尖锐的呼啸降落在义军的冲锋队列中。 长长的尾啸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轰轰——”的爆炸声就在义军队列中传出。三十门臼炮,即便是除去三成的哑弹那也会有二十枚左右的开花弹在义军队列中爆炸。 每一团浓烟腾空升起,就会有几个乃至更多的不幸义兵死伤流血。五斤重的开花弹啊,这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都在爆炸声中颤抖…… 胸腔里的空气好似瞬间凝固。被爆炸包裹的义军士兵,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黑云压城一般的破灭,呼吸都无法做到了,自己似乎眨眼间就被埋进了坟墓里。 空气中飘扬着淡淡的腥味,这是血的味道。阎罗殿上十殿阎王肯定正在哈哈大笑,因为无数条生命正在如熟透了的麦子一样被收割。 “开火!” 孔令仁再是一声令下。第二波霰弹的血色洗礼,让整个义军队伍完全崩溃。魂飞魄散的义军狼狈逃窜,他们在战场连死带伤丢下了接近千人数量。 在义军败逃的其间,二十四门轻重铁炮又击射了第三轮。把义军放近了打,就是有这样的好处。比之远远地将他们轰散,战果更大。 谢华瑶、李克清等全一脸阴沉,本来靠前锋搅乱刘暹军阵列,以精锐突击,厮杀近战一团,再大部队掩杀混战过去的算盘,被这当头一棒无情打破了。 对面刘暹军强悍的火力根本就是无底洞,三四千人冲锋根本没到地儿就倒下了一千人,三四万人冲锋又该倒下多少才能接近肉搏呢? 刘暹军背靠湑水河,义军顶多三面围攻,做不到合围包抄。再有刘暹军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排枪击毙,和之前战斗中经常使用的短程劈山炮及火药罐…… 这些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顶而来,磨灭掉了谢华瑶、李克清等一战竟功的全部信心。 “后退。回谢公镇!” 气势汹汹而来,萎萎丧气而去。李克清亲自带队压阵,谢华瑶引领着队伍急速撤退。 刘暹没有去立刻追击。没有火炮的助阵,他部即便能拿下对面的数倍义军,伤亡也顶不会小。刘暹可不愿意见到这个结果。 先派出肉搏兵收拾了战场,还活着的义军伤兵有二百多人,属于轻伤范畴的,刘暹一律收押,这日后就算他的‘奴才’了。苦力营中有他们的位置。而重伤的,也不杀,抬起来,再见到了义军主力后,就给他们送过去。一百多人呢,这惨叫声和等死的命,义军见了也要兔死狐悲吧? 谢公镇根本住不下三四万人,谢华瑶驻扎镇内,李克清和那部太平军驻扎于镇外。太平军只千把人,根本不济事,谢李就凑了两三千青壮给了那位太平军检点,也是刘暹的老朋友——彭春。 “大人,乱军只在镇子里布置有几门铁炮,镇外两营寨一驻扎于江边,一屯驻于谢村,都只有些抬枪鸟枪。” 刘暹督军缓缓而进,距离谢公镇还有七八里地的时候,派出去的侦察兵递回了刘暹关心的情报。 轻松的一笑。 没有火炮。义军在外头就是布置再多的军力、营垒,又有个屁用? 靠着手中的大炮,刘暹可以慢慢的,一个个的,给它们敲个遍! “传令,在安陈村扎营。” 不用去看地图,刘暹道出了距离谢公镇四里地左右的一个村庄的名字,也正处在谢村的正西面,传下命令。 目光久久的盯在这一亩三分地,对于谢公镇这样的战略要点,周边地形地势乃至地名,刘暹早烂熟于心了。 “轰……” “轰轰轰……” 太阳西下时分,安营扎寨完毕的刘暹军,炮兵阵地也布置完成了。十二门够得着谢村的汉元二式火炮,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一枚又一枚实心炮弹落进了谢村李克清营垒。不需要打的太密集,十二门汉元二式火炮分作三组,以各间隔一分钟的顺序,依次向着谢村义军营垒轰击。 孔令仁手中拿着一个怀表,低头看着时间,这是刘暹军中仅有的三枚怀表之一。是他从成都、重庆买进的,他自己留了一个,再有一个给了刘卓,这第三个就给了孔令仁。 作为新兵营主管和炮兵指挥,刘卓、孔令仁比刘暹更需要这东西。 硝烟笼罩了整个炮兵阵地,冷风吹走了,就又重新生起。 刘暹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谢村方向。看不太亲切,望远镜倍数还是低了些,只能看到一股股烟尘鼓荡…… “魏明。” “在。” “带着马队去镇子东面看看。” “是。”二百人骑的马队。 第八十二章 扫荡(求收藏) 土崩石裂,谢公镇的砖墙在大炮的轰击下迅速向着残垣断壁转变。足足半个时辰的炮击,先前还很是严正的关防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 再一声令下,臼炮中队迅速上前接近,同时炮兵阵地的二十四门铁炮和十六门大劈山炮调整射击诸元,再向镇子内进行延伸射击。 “轰轰轰——”远远超过炮鸣声的一连串巨响传来,哗啦啦,一段被臼炮中队集中火力射击的砖墙,在连续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无尽的开花弹对于谢公镇这种质量一般的关防,远比铁弹有威力。 一上午的轰鸣声后,谢公镇西面砖墙已经被悉数炸成了废土砖堆。西门的城门楼也塌陷了下来,厚重的大门以一种极扭曲的形状压趴在砖土堆中。 “杀——” 刘暹挥了挥手。镇外营垒,镇子关防,加上湑水河边的对战,一天半的时间过去了,大批的义军向洋县逃退去,留在谢公镇的殿后之军,人数可能还不到三千。但却都是正当年的青壮战力,在刘暹眼中,这批人乃是义军的精华,比之一两万老弱更有价值。吃了之后对义军、太平军的震慑更大。 杀气腾腾的战鼓声咚咚擂响。 “杀!”震天的吼叫声中,潮水般的肉搏兵、投掷兵向着谢公镇内涌进。 镇西的废墟当中,灰褐色的义军战士蚂蚁一样的冒出,同冲在最前面的二大队第三中队狠狠撞在一起。 杀声震天,之前大发神威的铁炮退出了射击行列,只有射程短的臼炮还在依旧向着义军中后部延伸射击。 步炮协同对于刘暹军还很遥远很遥远,刘暹只是要求臼炮部队简单的‘骚扰’义军的后续部队。 “杀啊——”陈镗很快带着身后队伍冲进了镇子,他依旧领头冲杀在最前。自己能不能更进一步,捞上主力大队大队长的位子,就看这一战能不能给刘暹立下大功了。 谢公镇内的巡检司驻地,现在已经成了李克清的大营所在地。 “将军,镇西失守,彭检点部战殁大半,黄七死于阵中了。” “你就去看着办。关键时候到了就把火药炸了,然后……看情况定吧!”李克清眉头连动都没都动一下。自从他决定领人殿后,对这样的情况就有了心里准备。 整个人神情都透着冷漠,声音更不带有一丝感情。 镇子里殿后部队能最终退出多少人,李克清一点把握都没。刘暹军如此厉害的炮火之下,殿后之军跟弃军有何异? 镇子丢失是时间早晚的事情,李克清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多纠缠住刘暹军一点时间罢了。然后能撤出去多少人就多少人! “标下遵令。”头领领兵后退。 …… “轰轰轰——” 李克清把火药当做了地雷来用,一连串的巨大爆炸声中,蜂拥而入的刘暹军攻势顿时一挫。 镇子外的刘暹给吓了一跳。不是骑在马背上,他人都要跳起来了。什么啊,这么大的声势,义军这是耍阴招啊。 “快去打探。看看伤亡了多少?” 看着身后亲随打马奔去战场,刘暹心疼的心都要流血了。 镇子里的战场上,连环爆炸,冲天火焰,蹦飞的砖石碎块更是给进攻的刘暹军带来无数麻烦。 “大哥,大哥……” 狼烟动地里陈镗的小弟们大声呼唤着自家老大。一直没听到回声,所有人的心登时提起来了。 周边惨叫声凄厉,死的,伤的,刘暹军这一下吃亏真的不少。尘烟还没落下,这些人就慌乱的在地上摸索起来。 整个队伍的进攻也不得不就此停顿。 李克清手中没太多的火药,为了尽可能的‘蒙’中刘暹军的线路,还要把有限的火药最大限度的分散掩埋。但是即便如此,镇子西面掩埋的火药包、火药桶,齐齐爆炸依旧让刘暹军吃了个大亏。 周军的两眼都要瞪爆了,杀进镇子里的队伍可是有二大队的藤甲肉搏中队,这一下岂不是正中目标?绵绵的爆炸声让他心都颤了,运气不好他的第二大队都要残缺一个建制单位了。 “给我杀——”扬起大刀,周军暴怒叫吼道。 “轰轰轰……”炮声适时的响起,臼炮队伍稍微停断之后,更加疾速的向镇子内发射起开花弹。 “杀啊……”大批的肉搏兵从后阵突出,飞快超过‘前辈们’的脚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杀呐喊声再度奏响起。 被突然间的恶劣变化弄得心头恨意大涨的刘暹,也放下了心中对义军带有的怜悯,再次挥手下令,上千鸟枪兵、肉搏兵分两路从谢公镇的南北划过,向着谢公镇的东门包抄过去。 他恨死镇子内义军的主将了。如果李克清被他抓到,刘暹绝不会让他好死早托生。 冲破天的厮杀声回荡在战场上。 直到天色暗晚,点点星光出现在了夜幕,刘暹才踏足走进谢公镇。 往日繁华的大镇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倒塌损毁的房屋比立着的还要多。 巡检司衙门前,最后残余的一批义军残兵还在激烈的抵抗着,这些人都是存了必死之心的义军骨干。 在其余地方上的义军部队都已经被剿灭,街巷里还剩下少量的零星战斗。大批的刘暹军兵勇举着火把,点燃着篝火,认真的打扫着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绝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巡检司内的厮杀声渐渐消失,“大人——”一身血迹的周军连同着脑袋包裹的如同粽子的陈镗昂立在大门台阶下。身上的创伤更能衬托出他们的英勇,虽然都是满身的血污,可自有一股顶立的傲气在。 “好,做得好!”刘暹从来不吝啬夸奖,只不过是嘴唇子上下碰一碰罢了,惠而不费,偏偏还很有效果。多好的东西! “走,进去看看。” 哈哈笑着,刘暹大踏步的走进巡检司。根据汇报,里头似乎有一条大鱼,不知道是不是此处义军之主将。 五阶的青石条阶上,鲜血完全染满了阶面,一具具尸体已经在被清理,鲜红的血迹在火把的光耀下尤为显眼。 这一次攻坚战,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变故,但总体伤亡不大,还实验了肉搏兵+投弹兵在城镇作战中的效用,刘暹挺满意的。 第八十三章 终于做总兵了(求收藏) 一路走去,入眼处全是死尸,两军在这里的拼杀真的是惨烈之极。己方兵勇的尸体,义军,太平军装扮的尸体,交错横挺。 半塌陷的大堂上,刘暹看到了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太平军将,黄色的战袍上已染满了血迹,看行头似乎是不低。这就是那条大鱼了。 “知道此人是谁么?” “已经问明。是太平军检点彭春。” 检点?刘暹挑挑眉,有点低了。是丞相或天将就更高了。西征军团不比石达开部,军帅、将军已经变成中级军官,检点虽然能称得上高级军官,却也只是高级中的垫底的。 “砍了他脑袋,给我送去昭化!” 刘暹不关心为什么这个太平军高级军官不赶快跑,而是留死在了这里,人已经死了,拿来用就是。他眼睛含着关切的看着陈镗,战斗中陈镗被炸昏过去了,就是那次意料之外的爆炸,脑袋上开了好几个口子。人抬到中军时候都以为他要没命了,吓了刘暹一条。 不管感情如何,陈镗为他定下的四名守备大队长之一,是军中的高层武官。死在这里,可是很不好看的。结果陈镗脑袋虽像血葫芦,人却没啥大碍,醒来后还要上战场,刘暹拦都拦不住。 “怎么样?脑袋还昏不昏?” “谢大人关心。标下头不昏了。”心情的喜悦冲淡了陈镗脑袋上的疼痛,彭春是他给砍的。虽然对付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让他心底真的有感汗颜,但为了前途光明,陈镗也顾不得了。 甚至在彭春倒地后还在他尸体上砍了几刀,做了一下力战的假。 谢公镇对现下的刘暹没有修复的价值,屯兵此处,只能让洋县方面的注意力全部盯在自己身上。他现在也看明白了太平军的劣势,那就是四面接敌。 陈得才只要不是笨蛋,这种战略上的绝对劣势,他就会去主动寻求打破。而至于目标朝向哪一点?出击方向哪一面?刘暹就说不了了。 他针对此种态势,唯一的选择就是显示力量后就收敛起来。让太平军、义军明白自己的份量,城固是绝对难啃的硬骨头,可又没啥对外的攻击性。 可怜刘暹这个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小白吧,如果他历史真的好一点,有太平天国有那么一丢丢的切切研究,就该知道太平军西征军团二十多万大军为何而覆没了。 根本就没意识到陈得才会因为洪秀全的一封诏书,而不远万里的东归作战的刘暹,目光真正还就盯在陕南的这一亩三分地里。如此,就也活该他这个时候小心计较了。 昭化城里。 接到刘暹再一次捷报的刘蓉心中充满了对刘岳昭、周达武等湘军干将的不满,一水儿的老前辈啊,都是疆场上熬打多年历练出的干才栋梁,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小年轻能打能杀呢? 看看刘暹出道一年半来的战绩,这汉中镇总兵的顶戴不落到人家头上就怪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全天下官职就那么多。扣除了湘军伸手够不到的地儿,再除去八旗的盘中餐,总兵的职位可没得多少。对比湘军里头那么多的记名总兵,汉中镇这个实名总兵价值也是有的。 且不管是周达武还是其他人,只要得了汉中镇总兵,依照湘军的实力,空缺中的陕西提督还会跑吗?真等到多隆阿给雷正绾要官成功了,陕西提督——西安将军,陕西军权上刘蓉这个巡抚的话语权就大大降低了。 但再怎么不爽,刘蓉还是要给刘暹上请功折子的。 “转眼,昔日小辈,就已举足轻重了。”感叹着,刘蓉提起了笔。 西安的多隆阿。 几经辗转,范德彪终于到了西安城。用时比他之前预计的十日还要多,都正月十二了。 跟路上所遇的绝大多数县城、州城一样,今年的西安省城也没什么年味。 刘暹绝对是多隆阿记挂在心头的,范德彪帖子刚刚送上,立刻的就被迎进了大门。出面相迎的竟还是多隆阿的贴身戈什哈之一。那一刻范德彪看的亲切,之前收他银钱的那几个门房和守兵,脸上都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待多隆阿从范德彪口中得知刘暹夺取了西乡、定远两城后,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狂喜,接着就是一阵仰天大笑。 早把整个陕西地理记熟在心头的多隆阿,深深地知道西乡易手意味着什么。只要兴安清军打的坚决,自己再出兵封锁盩厔,陈得才这支陈玉成后于河南、陕西、湖北掀起滔天大浪的太平军,就彻底被锁死在汉中了。 没了广大的回旋之地,陈得才部就算有二十万众,多隆阿也不看在眼里。太平军从兴始到现在,让人头痛的始终是他们的流窜力,而不是攻坚克险打硬仗的本事。 不过从范德彪口中详尽了解了刘暹现今的实力之后,心中默默算一算,呃,多隆阿也给吓了一跳。 才一年功夫,被自己注意到现在才一年的功夫,刘暹实力就发展到现在这一地步了。万幸他年岁小,生的地方也是汉中这种新乱之地,如果是大上十年,再生在淮南苏北或是两湖这种几经战乱之地,到现在可不是又一个汉人军头了。 这么一想,多隆阿心中的兴奋降低了一些,对刘暹的好感也降低了一些。刘暹从小小民团发展到今日胜过一镇绿营的强兵,进展真的太快速了。 但一百分扣去十分,九十分也还是优秀。刘暹到底根基浅,在多隆阿的眼中,跟湘军麾下诸多刘岳昭、周达武等二线将领没什么区别。 天下已经这样了,多他一个不多。 “汉中镇!” “陕西提督!” 刘蓉想到的顾虑,多隆阿怎么没思考。就算是他在湘军里亲故朋友一大堆,该限制湘军实力的档口,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 毕竟他是旗人。 汉官集团中突然出现如湘军这般实力庞大的军政相结合群体,实在非满清朝廷之福。 二月初三,当范德彪奔波千里,带着多隆阿的亲笔书信回见刘暹的时候,多隆阿发往北京的折子已经有了结果。朝廷的差官正快马加急的赶到陕南来。 二月初五,嘉奖到了城固。刘暹正式坐上了汉中总兵高位,告身上兵部衙门的大印清晰可见。 第八十四章 太平入川,刘蓉失策 “刘贼可恨之极,但其用兵之道,强军之法,我等却必须要学。”好不容易从谢公镇逃回洋县的李克清,对着谢华瑶和太平军驻洋县的重将智天燕余忠厚,这么的说道。 “一个火药罐,一件藤甲,两相配合,城战之中劲强至极。如果再有湘军那般的西洋快枪在后,十倍之众也抵挡不了刘贼。” 余忠厚回到自己住处后,招来谢公镇一战太平军的残余军官相问。其中一名师帅如此的对他说。 “要学刘贼谈何容易,我军哪有那么多的火药?” “倒是藤甲……甚是便利!” 谢华瑶这么的对着手下嫡系说道,眼睛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套藤甲,闪闪发光。 胸甲,左右护肩,左右护臂,上下腿具,总共九件器物,重量还不足五斤,防护力却很惊人。以谢华瑶手下头领的臂力,一刀全力砍下,也险些不能刃透藤甲。而如此的一刀,显然要不了对手的性命,就是重伤都难,仅仅是在甲下的身子上开一道血口。 且绝大多数的义兵是砍不出这么有力的一刀的,也就是说威胁不了刘暹的肉搏兵。这在战场上是趋于何等的劣势啊! 当然藤甲也不是没有弱点,它对刀砍防御顶强,对攻击一点的枪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可只要将人略加的训练,让他们懂得挨枪刺杀后不死顶着枪尖的力道,而是要旋转身子,将劲道卸开,那枪刺也不是一击毙命的绝对杀手了。 不足五斤重的藤甲,对于一个成年青壮来说根本就不算负担。可给人战力上的提升,却是几何式的。 余忠厚、李克清、谢华瑶最后的目光都看中了藤甲。这是现如今的他们最便利,代价花费最小,战力得到提升却是最大的物品。 陈得才看了余忠厚所报,心中将刘暹的威胁性再提高了一个等级。但也没有担心太过:刘暹没有融入湘军体系,他一个内陆深处的总兵,想要如湘军一般便利的得到洋枪是万万所不能的。 ‘最强’刘暹军的设想,现在还只是个设想。 …… 城固县。 张牙舞爪显露了一番自己强大的刘暹,缩在城池中继续编整起自己的队伍。白天忙碌,夜晚忙碌,二月上旬他很快就在这种忙碌中度过。可能是晚上忙碌的太舒坦,忙碌了这些天的刘暹是丝毫不见疲惫之态,每日都是那样的精神抖索。 也让身边另外两个小丫头嘴巴撅的越来越高。 阴阳和谐真的是让男人念头通达的最好办法,刘暹由衷的念起巨兽的好来了。世界要和谐,人生要和谐啊。 脾气发的小了,口水喷的少了。那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改变,让刘暹军里的一众军官都想哭起了。原来boss爱好的是这一口啊,人、妻、熟、女。虽然味道重了点,但你早说啊,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真以为城固这么点大的屁地方,要找出柳婉舒、王碧云这样两个样貌、身条、性格都好,还家世清白【势弱】的未婚女子,容易吗? 早知道爱那口,还不早就把人给送上床了? 往昔城里卖身的一些妇人,颜色或许比不上王璐莹,出身也没王璐莹的好,但样貌差也差不太多。刘暹军的这群高级武官还没到上女人讲究气质的地步的,在他们眼中,女人么,只要漂亮就是了! 城固县上下一片和谐,巨兽神威笼罩城池。人心稳固,士气高涨。 二百多里外的宁羌州。 清军的气氛也是那样的安定和谐,对面的太平军却已经磨刀霍霍,问题严重的是,此刻的清军竟还没有半分警觉。 二月十二。 陈得才一声令下,集结起来的三万西路太平军精锐,猛扑向黄坝。驻守此地的乃是何必胜部参将戴龙江。 自从先前一战中湘果中右两军在嘉陵江边全军覆没,何必胜与萧庆高虽没与军同死,但手中的实力丢干殆尽,几乎成了光杆司令的二人不得已下只能一边遣人回老家周边招募丁勇,另一边在刘蓉的默许下大口吞并地方绿营,暂时的把队伍架子又搭了起来。 戴龙江部就是这么来的,除了戴龙江本人,和他的十几亲兵,手下千把兵丁全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绿营兵油子。在太平军的突然进攻下,他自己固然高呼酣战,带领亲兵督导着部下死战不退,但那些绿营的兵油子可没拼死卖命的意思,一哄而散,抱头而窜,戴龙江就像一块石头落进了巨大洪流中,打了个旋就立刻消失的不见。 拿下黄坝,陈得才继续扑杀向七盘关。驻守七盘关的的乃是刘蓉从湖南招募的丁勇一部,也是千多人,但军心战力都远胜黄坝的戴龙江部,但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虽然给太平军造成的麻烦远比戴龙江大,可还是一个多时辰就拱手将广元的北大门让给了陈得才。 太平军由是一日之中连下黄坝、七盘两关,次日再轻克朝天关,十三日下午兵临广元,在驻守此地的何必胜所求援军还没抵达的时候,就将广元县城死死地包围。 驻于昭化的刘蓉连命自己抚标和萧庆高结伴去救,半路就被太平军阻住了。与此同时,已经在洋县一带完成三家大集结的太平军与蓝周二部,十几万人马浩浩荡荡的从洋县出发,经过城固原公镇进向褒城。 南郑城外的太平军也迅速行动了起来,除了阻挡南路清军的油坊街驻军,其余部队飞快的往城西部分集结。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论是刘蓉还是刘暹,都已看清楚太平军的进击路线——那就是入川。 刘暹没啥太惊讶,只盯着陕南战局的他眼中,太平军下西南入川绝对比北上关中,或东去湖广更有利。因为西南有石达开这个让清廷更挂心的心腹巨患。更甚是两边取得联系,乃至于合流了,大清朝的西南就有的乐子了。 刘暹盘算大渡河的时候,都没想的了这么远。现在再看,真可谓是神来之笔,妙到家了! 可惜没人能来与他分享。这件事在羽翼未丰满前只能烂在肚子里。就算是霍广成这种亲戚所知道的也仅仅是一个‘报复’。 猛的间发现自己除了给大清朝添砖加瓦外,实际上还在那腐烂的臭根上狠狠挖了一?头。刘暹内心,甚爽! 刘蓉就没一丝的好心情了。他最基本的盘算宣告破灭,更被太平军狠狠耍了一回,三十多万大军泰山压顶一样攻来,就凭广元——昭化一线的两万来人如何能抵挡? 广元如果丢了,太平军就可以绕开昭化,西南走大剑山西路,过青林口,直抵江油,然后一路官道,彰明、绵州、罗江、德阳等最终兵指成都—— 第八十五章 是不是太露骨了?(求收藏) 江油、彰明、绵州、罗江、德阳…… 昔年邓艾冒着全军覆没之危履七百里苍茫无人的阴平小道,现今已经早早人烟鼎盛,过了大剑山那就是蜀中勾连陕西的主要官道。一条大路直通成都—— 刘蓉想到现今空虚的川北,如果给太平军杀进去了……那惨痛的后果,冷汗浃背直流。连出军令要萧庆高增赴广元,务必保证广元无失。再命屯驻巴峪关、青石关的朱桂秋、向发部急攻油坊街,西乡、定远和汉阴的清军各部急攻撤退中的蓝周两军及启王梁成富部。 但任务最重的还是刘暹部,对已经接到兵部文书成为了汉中镇总兵的刘暹,刘蓉严命他统筹南郑守军,必须速攻蓝周、太平三军,切断其部与先前陈得才主力的联系。 这命令看的刘暹都笑了! 刘蓉说的轻巧,对方十几万大军呢,还有陈得才留在南郑边上的尾巴,都是泥捏的啊,能那么容易的割断? 先前谢公镇一战就是刘暹能够动用的全部兵力了,城固必须要留一部分兵马防守,扣除了协同作战的义勇营,其部也才四千人。 这么点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撵出几根钉? 没有了湑水河的有利地形,随地野战,就能挡住水银泻地一样的十几万大军? 而南郑城是有七八千人马不假,但卢又雄这样的废物能算的上吗?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所统的虎贲军、和字营、镇南军等杂牌能算上吗?再减除掉李楹新招募来的那些丁壮,这些人拿来守城还行,拉到城外野战纯粹是去送菜。和毛震寿去职后没被张守岱拿下,而落入了刘蓉手中的易佩绅部三营,南郑城真正能靠得住的还是继续握在陈天柱手中的镇标三营。 可诺大的汉中镇,镇标中、左、右三营,加宁陕营,宁羌营,阳平关营,略阳营,留坝营,定远营,西乡营,华阳营,东江口营,汉中城守营,汉凤营,铁炉川营,佛坪营等十三营,共一十六营,满额八千余人。现在却是宁羌、定远、西乡、华阳、佛坪、留坝六营俱灭,余下诸营尽皆受创,实力损失泰半,虽期间几经增补,眼下不算刘暹军也只有五千人。 还有这些人经年历战【汉中战事已经前后小两年了】,心神疲惫,斗志萎缩。如不是南郑城坚固,外又有刘暹军的数次得胜,历史上的南郑府城早在半年前就被太平军拿下了。 上次因为启王梁成富带领数万太平军出宁羌过南郑,往盩厔而去,引起的那一场惨烈大战。湘果中右两军全军覆没,俩总兵近仅以身免,清军尸积如山,沟水皆赤,援军新垒,成为灰烬,惨烈场面吓得南郑守军几乎要崩溃。 打那一仗之后,整个南郑守军的精气神就全没了。就算随后刘暹回师汉中,打了好几个胜仗,大局势变动下,汉中局势转危为安,南郑守军的士气也没能鼓舞起来。现在的他们只有守城的本事,对战事的积极性连新招募的丁壮都不如,全靠着镇标三营的千把人安稳局面了。这种情况下要南郑守军出兵截击十几万大军,与与虎谋皮有何异? “你去府城一趟,把这封信交给李楹。”刘暹拿不定主意,自己要不要对刘蓉的命令视而不见一回呢?他总感觉着这样太露骨。招来范德榜,先问了一下王璐莹父兄在他手下的情况,得知是‘差不多’就满意了。继而就说起他纠结的事来。 范德榜也觉得什么都不做太露骨。可他也说明了,有多隆阿的身影罩着的刘暹,就算犯了一次‘忌讳’也不会有什大碍,顶多是吃一个斥责。而太平军真要入川了,刘蓉就绝对有的挂唠吃了,再加上上一回的兵败一事,刚刚做上的抚台宝座丢掉都不是不可能的! 作为战时局势,刘暹军身边有个背景强大,实力雄厚,脑袋手段也高明的巡抚大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要想撬动一下‘威胁’,现下是个大好机会。 对满清官场的不熟悉,让刘暹还是难下决定。他写了封信给李楹,专业问题就要交给专家来解决。招来范德彪说道:“拿到回信立刻折返城固,不得耽搁。” 连番的跑腿,范德彪都要成为刘暹的专业信使了。 感觉到刘暹急切的范德彪一点都不耽搁,拿信出了宅院,招来卫队里的骑手护卫,一伙七八人就策马往南郑疾驰去。 与此同时,城固南关的俘虏营。里面围圈的数千俘虏,大批的人手正在对他们进行着细致的甄别工作。 是一家的、有亲戚的一律记载,分入俘虏营的北区。南区。其内家中有男人的,编入北区一组,没了男人的**,不管带没带有孩子,孩子有多有少,全部编入二组。光杆兄弟、叔侄、父子什么的,全部编入南区。没有任何家人亲戚的,男的编入东区,女的编入西区。 所有四区,男五十岁以上,女四十岁以上,一律特殊标记。 这些人以后都算是刘暹的‘奴才’了,刘暹不仅要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给自己干活,还要考虑到男男女女家庭的重组和新生。而男的五十岁以上,女的四十岁以上,在这个年代绝对就进入老龄了,还愿不愿意重新婚配展开‘新生活’,刘暹也要考虑参详一下他们的意思的。 当然俘虏营中进行细致甄别,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看看有没有大鱼混迹在里面,再适当掐除掉一些强硬分子。 而四区分配,打乱俘虏间隐隐的联系,就是减除强硬分子和搜查大鱼的最好机会与手段。 这日傍晚,眼看就是用饭时候了。霍广正,这个刘暹最看重的老表来到了他面前。 比刘暹小两岁,没正正经经的读过书,但脑瓜聪明,利用在当铺当学徒的机会读书写字算数是都会了。刘暹没穿越前,霍广正绝对是他们所有的亲戚当中学问最好的一个人。 刘暹起兵后,让他在辎重营做了范德榜的副手。这有一定的制衡思量在,毕竟辎重营掌管着他所有的钱财家底,但另一个方面也是为了历练霍广正。 刘暹的抱负是宏大的,也是要用很长时间去实践的,而在这么长的一时间段里,在近代时节战争体系越来越庞大的情况下,后勤人才他是多么的需要? 第八十六章 哗啦啦的金银河 霍广正在刘暹眼中是一个有极大几率待成的后勤人才,远比霍广成这种随处可见的猛将兄重要。虽然现今的军系体制中,霍广成的地位远超过霍广正。 霍广正现在要给刘暹通告的事情就是俘虏营的甄别数据,**、鳏夫,老人和孩子,每个刘暹列出的项类就精确的点到了个数。 “五哥。”霍广正私下里喊着刘暹旧称。五哥,这是因为刘暹在一帮同辈亲戚中排第五。“五千多俘虏,三千余军中烈士遗属,还有依附我们的难民,人数不少于一万三千人。要养活他们,只凭我们拿到手的两处硝矿,一处铁矿,还有三千亩地,是万万不能的。” “我们至少要拿到三万亩地,其中要有两万亩水浇地,才能保证这些人和我军中将士的口粮。” “两处硝矿供给军中火药所需硝石是够的,但硫磺完全需要外购,就朝廷的播发……不容乐观。” 刘暹军走到今日,火器和火药上需求发展一路走高,之所以没遇到什么不可逾越的制限,完全是因为前有张守岱后有李楹的鼎力支持。如果不是榜上了这两个文官,只靠刘暹自己的发展,试看现在的刘暹军还存不存在都是两可。 “金库里有钱不假,但增开源流才是第一位。要保证我军眼下所有的开支,还有铁料用度,只咱们县一个小矿不行。杨家坝【略阳】铁铜矿,煎茶岭【略阳】金铁矿,必须拿到。” 前者是汉中府唯一拿得出手的铜矿,开发还甚是便利,先前被略阳本地士绅和官府把持的严严的。但现在一切净光,乱世中军队的话语权最大,汉中府更是自家的绝对同盟,可不正是吃下杨家坝的大好机会。 煎茶岭金铁矿情况也是很相似。金子产量只是略带,主要是铁料。 “铧厂沟金矿区、嘉陵江砂金矿床,和东沟坝的金银矿,这三处聚宝盆,咱们吞不下一个也要插进去一脚……” 与范德榜还要将很大精力花费到军中事物上的情况不同,霍广正眼下不涉及军务,他所考虑的仅仅是军中开销和所需。口中所说全是针对刘暹军的财务。 对杨家坝、煎茶岭、铧厂沟等矿场,刘暹所知无几,霍广正的话他不可置否,只让霍广正放手去做就是。他能听得懂的是地产,三万亩田地,两万亩水浇地,这在汉中乃至乱前的陕西,都是一等的大地主。 “三万亩地?这么多,我怎么去得?” “我的五哥哎,汉中这次兵灾人祸严重之极,地方上不知道有多少士绅豪强给灭了门,还有那些被殃及、裹挟和罹难的百姓。城固有我们在,情况显得还不甚严重。你上其他州县看看去,到处都是无主的土地……”而且县城被破,县衙里关于土地地契的存档许多都化作了灰烬,里面可操纵的空间大的能漏过一条鲸鱼。 霍广正话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暹恍然大悟,很拍一下自己脑袋,真笨,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今后看谁还敢说古人笨蛋,这脑瓜聪明的很呐。 “别说是三万亩,操作的好了就是十万亩都有可能啊。” 一瞬间里他彻底把刘蓉的命令抛在了脑后,两眼中只剩下闪闪发光的金山银海。 “先从城固下手。你这就去见王汝为……” 次日的城固县城,一大清早无数铜锣就在敲响。 “所有百姓听着,所有百姓都听着了……” “关于战后四乡田地……”随着衙役们的吆喝,一张张告文张贴在了城里各处显眼的地方。持枪挎刀的义勇营兵勇站立在告文前,震慑着涌到近前观看的百姓们。 “吴先生,您老给念念,看衙门都说了些什么?” “程秀才,快念念,当官的又要怎么了……” 各种话语不一样,意思却都一样的叫声响亮在县城各处。一个又一个识文断字的秀才夫子,面色或许严肃,内心却很是自得的站在人群最前面,摇头晃脑的念读告文上的公文。 “………………鉴于劫后之城固四乡田地荒芫,蒿菜丛生,今县衙成立善后局,告之全县黎民:如系绝产,查明入官;田主若回,仍回原业。……” 很有民国风色的‘善后局’三字,实际上在这个时期已经流传了。王汝为做了那么多年的‘清廉’教授,早就眼红‘受贿贪污’四字怎么写了。跟刘暹派去的霍广正是一拍即合,于是就诞生了这个所谓的城固战后‘善后局’。 在汉中战事还没有平息的时候。 刘暹一早再派出亲随携信件急赶南郑。要想获得最大利益,还需要李楹的帮忙。 而只要做成了这一票,下半年的刘家,应该就会是整个汉中府最大的地主老财了。 只是将四乡所有荒废田地,尽行没收入官,号为“绝产”,就能获得多大的利益? 如那洋县、西乡等义军长久盘横之地,多少百姓加入了义军、太平军,多少乡绅地主被满门砍了脑袋。比如王璐莹原先的夫家,善后局的油水不要太丰厚了。 刘蓉杯具的命运在这一刻就被注定了。范德彪前脚才带着李楹的回书赶回见刘暹,后脚李楹的亲随就奔进了城固,递上李楹的第二封信。 信中态度完全一改前者—— 要想搂财,当然是头顶没人的好。若刘蓉不倒,就他站在边上,要分去多大的一块肉啊。 于是,二月的汉中府就在如此一片轰轰烈烈中渡过。现有前后三十多万太平军【现在都是太平军了】由‘阴平大道’入川。后有整个汉中府县发展起来的全府大善后。且因为阖府上下只有凤县、南郑、城固三地还有县令存在,略阳、沔县、宁羌、定远、洋县、留坝、褒城等等诸州县,善后局就有知府李楹李大老爷统筹亲督办理了。 泛而盖之,整个汉中府,除了凤县以外,其余所有州县,全部都由李楹+刘暹组合说了算。 什么?你说城固和南郑本县,王汝为等两个由李楹亲手推上的知县大老爷,敢不听自己恩主的话吗? 稳坐城固的刘暹,现在每天都盯着自家的账本看。 今天多了两千亩地,明天多了三个庄子,后天有了十几个面铺…… 真是“哗啦啦的金银河,日夜向家流。汉中的土地啊,跟着那刘家姓……” 第八十七章 ps: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无耻,无耻——” “祸国殃民。乱我西南大局者,刘李二贼——” …… 昭化距离汉中近在咫尺,汉中州府里发生了什么波动根本瞒不过刘蓉。尤其是三十多万太平军‘毫无波折’的顺利入川,证明刘暹根本就没听自己的命令行事,刘蓉正瞪大眼睛怒视着汉中呢。 所以,善后局的成立,刘蓉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他也是大清官场里出来的精英啊。 刘暹、李楹对昭化传来的骂声充耳不闻。两人在陕西都算是方面大员了,尤其是陕南陕北关中如此战况情形下,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芝麻小官,刘蓉再气愤除了上书北京也做不到立刻罢免他们官职。更不用说斩刘李的脑袋了。 戏文中的尚方宝剑,现实里能斩总兵、知府的王命旗牌,清廷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授给某个巡抚的。 太平军离开了汉中,刘暹、李楹就埋头着手清理起‘后事’。 各州县里,凤县除外,总理一地事物的权知县,全部是李楹的人,身上全部挂着判善后局的差遣。金山银海,那是一个劲的往刘李同盟家流啊。 当然,刘暹、李楹全都是清楚公门衙役德行的人,在狂搂土地田产的同时‘严格’要求手下人等必须‘依法作业’。 你卡拿一点好处可以,但决不允许太过分——逼的老百姓走投无路再举旗来谋反。 被刘暹‘点醒’的李楹非常关注这一点。刘暹‘关注’只是因为他对晚清官僚的极度不信任,对‘当官的,都是贪的’这一至理名言的坚信,李楹却是因为知道:现下,汉中府正在进行的事情并不是全天下只此一例。区别只在于称呼的不一样,人家不叫善后局。 作为一个脑瓜很活的,很善于吸取别家经验教训的人。李楹事情思考的很详尽,拿定主意要搂一笔的时候就决定了今日的狠抓善后局。 只因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做官的这两三年中,虽没有处理过这类事请,却在与同科友人通信之中了解到,中原江南不少的地方在战后处理‘善后’的时候,府县官勾结当地劣绅将四乡所有荒废田地,尽行没收入官,号为“绝产”。劣绅、差役出外访查,藉后勒索田主的户族人等,分给若干田地,即隐匿不报,不予没收;若不分给,即“亲属”亦指为“冒认”,上报没收。不知道多少百姓因之丧尽家产,多少士绅、差役凭空而得数百亩之产。 那些地方,凡肥沃田地,尽为劣绅、差役承佃耕种,却又在暗中顶损为瘠薄之地。 有些地方,仅一府之地,苟得数十万亩土地。所有逃回之人,即为同胞兄弟、胞侄承继者,都不准承领。对寡女诬以“从贼被污”,迫令改嫁,而私其产;对孤儿则指为“毫无确据,冒领绝业”。至本主领回之田地,不及十分之一。 以至于百姓集群作乱者,不在少数。富饶之地,战后经年也仍然凋弊如故。 刘暹、李楹已经狠狠得罪了刘蓉,自然就算是触动了湘军这个庞然大物。但是湘军实在太大,此事根由也是刘蓉自身的错误,到不至于让刘李两人惹来湘军的绝对敌视和注视。 可要是在人眼皮底下,汉中又起了动乱,那就是主动把刀递给了别人掌控了。 刘暹为了眼前的利益得罪湘军,不管是现下看还是长久看,都是一个很难说得上聪明的选择。可他就这么做了!大渡河边的一幕是始终记在刘暹心头的…… 至于李楹,这个标准的旧式官僚,为什么也要这么做,那就另有一番此刻的刘暹根本无从察觉的奥妙了。 总之说:刘暹是‘单纯’的,李楹是‘复杂’的。 现在的刘暹之与李楹,只是知道在‘金钱与利益’面前,李楹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自己这一边,选择了开罪刘蓉和湘军! 与善后局开展‘工作’的同时,刘李联盟再在汉中祭起了一件金光闪闪的法宝——公所。以此来安抚广大胃口‘饥饿’的士绅、土豪。 公所?何为公所? 同业或同乡组织,除称会馆外,亦名公所。如布业公所。刘暹这是拿来名头一用,代之以地方议会。 明清官府不下乡,乡间宗族和士绅的权力极大。而既然实权已经有了,那何不再给一个‘名’,加之以引导,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地方自治议会吗? 在现下汉中阖府县官遇难七七八八,除了凤县、南郑、城固三地的知县,剩下的全是代理。正是搞这玩意的大好机会。 说真的,刘暹对西方的两党、多党制很瞧不上眼,对议会也嗤之以鼻,这可能是因为他自幼生长在红旗下吧。大天朝**。 但现在他站到了历史的节点,即便还不能主导中国的大局,但他相信这一日终究会到的。那么,到时候他要怎么治理这个老大国家呢? 王朝?帝国?中央集权制? 时代已经不允许了。虽然刘暹自己内心是如此的。但他明白,历史的潮流不可逆转。资本制度的盛世来临了! 没有谁在拥有了强大至极的力量之后,还会对自己毫无政治地位的生活满意的。而中国要复兴,资产阶级这头猛兽,刘暹就必须亲手将之释放出牢笼。 这是一个无法调节的悖论。刘暹只能妥协。 他内心的制度是**。 湾湾的闹剧要是扩展到全国,该是怎样一副不可收拾的场面啊。 且湾湾那还是处于大陆阴影威胁之下的耍闹! 如果中国复兴了,如一庞然大物耸立在世界东方,无人能够撼动一二。那内部两派党政,真的就会像欧美一般的‘文明’吗?况且就是如此‘文明’的欧美社会,现在老美不也正打着南北战争的吗? 不要真把美国南北战争当做对黑奴的解放战争,里头的实质还是南北两个经济圈的利益纠纷。 所以动武开仗不是说笑,所有权利归于政党,军队又怎么会完全独立于政党之外? 虚君,没有顶头压力,没有外界压力,以中国传统文化的‘遗毒’和尿性,打起来真的很有可能。 党同伐异,一直中国党争的最具体体现。 面对自己最直接的对手,中国传统文化上,从来就没有:你砍掉一个角,我拔掉一根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理念。 后世,说中国为什么不能走欧美多党民主制度的原因很多。除去一些大而化之的言论外,给刘暹认同感最高的一个理由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一家之见,就此打住】 但连实验的机会都不给就pass掉,也是不对的。刘暹不是政治家,对治理国家这种事情完全没谱。他需要先静静地观察,看看汉中地方乡里的自治,在眼下的局势下会慢慢发展成什么一副摸样! 即便最后否定了多党制,采用**制度,那么**下的‘代表大会’制度就也必须切切实实的落到实处了。公所,不也是‘代表’的一种预演吗? 此法宝一出,必会迅速聚拢所有士绅土豪的支持。安抚下他们内心全部的不满。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八十八章 杀人以镇心(求收藏) 二月二十五日,五千刘暹军包围了南郑的南关。卢又雄这个毒瘤,是到割除的时候了。 “你们这是卸磨杀驴,是过河拆桥——”知道自己要被清算的卢又雄撕心裂肺的大吼着,他清楚自己在汉中期间做过多少坏事,更清楚自己手下人的狗屎德性。 私通太平军的那档事儿,不需要严刑拷打,手下那些人为了活命都会主动举报自己。 卢又雄纵军祸害百姓,罪责可大可小,因为这事儿太具有普遍性。刘暹想以此事杀自己甚难!但私通太平军呢?北京也好,西安也好,亦或是成都的那一位,都是决不能容忍的。卢又雄在刘暹军开炮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 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三个废材打开了关门,手下的一群废物也根本不敢跟刘暹军硬抗,一两千人束手就擒。 卢又雄甚有光棍**秉性,一路只叫嚣汉中人‘恩将仇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没求一声饶。 对卢又雄军的清肃用时整整五天。三月初一,还是南郑城的南关,校场中,汇集了一万多军队。整个府城周边的兵勇,除去必要的守卫和警备力量,剩余的全给刘暹拉来了。 校场阅兵台变成了主席台,刘暹、李楹坐在最中间,两边还坐着继续掌控镇标三营却没了名头顶戴的陈天柱,汉中镇副将吴云,参将徐邦达,都司穆怀德,和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这些个在汉中战事里都独当一面的军将。 台下还有不少府城士林商界的首面人物和代表,场边围拢了就更是多过兵勇人数数倍的平民百姓。 “杀了卢又雄——” “杀了这群畜生——” 当刘暹军将卢又雄为首的十几个其军中武官推进校场的时候,漫天的呐喊声震碎了天上云朵。 武官中有几个稀松的软蛋,拉上校场的一路上就全是拖着人走得,腿软的站不起来。这时听到如此震耳的呐喊,人整个都崩溃了。 屎尿齐流,口中喃喃着饶命,痛哭流涕,眼泪鼻涕花胡了脸。恶心的左右拖着他们的刘暹军战士,无不露出赤、裸的鄙视。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祸害百姓祸害友军的时候,怎么就不怕? **掳掠,烧杀善良。场上的这十几人全都配得上如此八字。下油锅炸了他们都不冤。 而且不仅是周边百姓群情激愤,就是那些士绅富户们,对卢又雄也无不是恨得咬牙切齿。这群**兵痞,驻城期间祸害平民的同时可也一点都没少坑诈他们的。 刘李立杀卢又雄,清肃其军,可谓是大收汉中各界人心。 耳旁高声历数着他们的罪状,卢又雄脸色又青又白,但这种人是不会有悔过之心的,只做闭目待死,一言不发。 可刘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将他们一刀杀了呢。“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着——”阅兵台上传来了刘暹厉喝。 随后一阵急鼓,压过百姓们的叫吼。黑压压一片人头涌进校场中,两个刘暹军战士夹着一个罪犯,全是卢又雄军中犯了死罪重罪的兵勇。 被一巴掌抽在脸上,被告知只要闭眼就挨巴掌的卢又雄,看到这一幕后紧闭着的嘴终于张开了。“姓刘的,你不得好死——” 足足小三百人,那一张张眼熟的面容告诉他,死的都是卢军骨干。 人头汹涌的校场刹那里有那么一刻寂静,但转瞬疯狂的焰火完全燃烧尽百姓们的理智。无数人看到生死不共戴天的大敌一样,失去理智的冲击着刘暹军战士组成的人墙。 狂热不可抑制的情绪,通红滴血似的眼睛,狰狞至极的面容。一切都令人不寒而栗,如是一群脱出地狱的魔鬼。 刘暹身边的李楹,脸色都不觉间变得凝固。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它来自万千群众,他来自平日间那卑微的蚁民。 “这就是人心吧???”一旦爆发,就如浩荡洪流一样,冲刷一切腐朽,不可阻挡。 李楹再看场边那密密麻麻的百姓,目光都有了改变。 “杀——” “杀——” “杀——” 千言万语在校场上空,汇成一个响彻云霄的‘杀’声。 “罪人李义荣、李懋忠、谢强……” “罪人皮海鸣、齐景龙、王秉融……” “罪人孟爱军、李振浠、李大明……” “罪人沈天润、林森、孟彦……” 一排二十人,不再念宣各人详尽的罪名,只是宣告一个有罪。光亮雪寒的大刀就劈头斩落,一腔腔鲜血从断掉头颅的脖颈上哧溅而起。 校场的气氛飙到最高峰。一边是百姓们震天的欢呼声,另一边是万多兵丁寒彻骨髓,寂静无音。 一喧一静,一热一寒。 刘暹的这次杀鸡骇猴,注定是要给所有汉中兵丁留下人生中最深刻的印记的。 军法如山。只要汉中还是刘暹的地盘,在这里自己就必须牢记住:什么是军纪,什么是军规。 卢又雄军上上下下真的是被百姓们恨到骨髓了。二百八十九人啊,不算卢又雄等军头,只兵勇和下层军官,二百八十九颗脑袋,整个南关校场血气冲鼻,场面看的李楹都面露骇然之色,不忍再看刑场惨景。 而围观的数万百姓们却丝毫不觉得惊骇,从头到尾,都是热烈欢呼如雷动。待到砍杀卢又雄等人的时候,百姓们还都精神亢奋之极。 这股子狠劲,连今日刑事的发起人刘暹看了,都暗自挑眉。 他还以为人最多杀到一半后,整个校场就该寂静一片了呢。如此,这场行刑就不仅可震慑所有兵勇,更能外带着在百姓们心中立下威严。 而现在看,第一个目的是圆满达成了,第二个目标就不太可能了。 三百颗脑袋砍下,整个汉中府内,原有的对善后局暗中的抗拒力一下子减弱了许多。 虽然没有消失到没有,但是作为善后局计划的总负责人,李楹还是深有感悟的。 而刘暹只看账面上的进益,同样非常的满意。 速度加快了一半啊,照这么看,最多四月份,汉中就可以‘善后’的差不多了。 第八十九章 讨好北京(求收藏) 三月上旬,北京来旨,刘蓉被罢免陕西巡抚。另调直隶按察使赵长龄接任陕西巡抚。 赵长龄是个官场有名的能官,字怡山,山东利津县人。青少年时代勤奋好学,颇有文才。道光十年(1830)中举人,道光十二年中进士,参加殿试被选为庶吉士,留翰林院庶常馆,后三年授翰林院检讨,擢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善于理财,担任盐运使期间,治理盐商,严查走私偷税漏税,恩威并重,颇有成效,使道光末年国税大增。不过也因为此他在盐运使的位置上并没做太久。 咸丰继位初年,就被调入广东担任按察使,之后在福建、四川、直隶几省来回流转。 这次能够上位,也不知道是走通了谁家的门路。刘暹、李楹还没本事把关系攀到京里。而成都张守岱那里,刘暹去的信应该还走在路上。 但可以想象的是,有了这么一个没有深厚军事背景的巡抚在陕西上任,多隆阿就可独揽陕西军事大权了。 同治三年开春。 因为蓝朝柱、梁成富自盩厔的撤离,没有了外来危急的多隆阿急速发兵解围乾州府,三月份就在刘李二人在汉中大搂特搂的时候,多隆阿已经集中兵力开始着手进攻凤翔了。 甘陕之乱,除了陕西还有甘肃。而要发兵甘肃,凤翔就是南北两路的会节点,必须攻克之。 真神教在凤翔府的首领是崔伟。出身贫寒,不同于别处诸多暴军首领都是出身真神教门宦世族,他做到一方之首的位置完全是战场上打出来的。 这人性情刚毅,自幼练就一身好拳术。青年时长与当地富户赶马于陕西甘肃之间。为人正直豪爽,吃苦耐劳,团结群众,处事公道,胆略过人。平日在乡里又尊长爱幼,扶危济困,推己及人,是以深受当地包括汉族百姓在内的群众信赖和尊敬。 真神教暴起渭南,凤翔清军想要先发制人,减除当地的真神教。结果却激化了矛盾,让本就一触即发的危急登时爆炸。 当地真神教徒聚集地俗称三十六坊,真神教首领家族因为处在风暴眼上,太过明显,被凤翔官府列为首要打击目标,损失惨重,根本不能再起到引领十余万人的重任。清军加团练两万余人逼压过来,关键时刻崔伟挺身而出,带领真神教徒组建马队,两战横扫凤翔清军加地方团练数万人众,破眉县、扶风两地,兵围凤翔府城,整个凤翔八县,除了府城和余外五座县城之外,余下尽是真神教横行之地。 只是崔伟到底不比真神教门宦家族出身的那些宗教狂,凤翔境内的暴军在他的约束下,对汉人杀戮较轻。 自从多隆阿入陕以来,真神教暴军屡战屡败,损失惨重。现在各路败军涌入凤翔,想要保住甘肃的这道屏障。起布军重点就在扶风、眉县两处县城。 此两地夹临渭河,不仅是多隆阿进军凤翔的必经之路,也是大军军需转运的水道必行之地。 眼下这个时间,多隆阿就正在两县奋战着呢。 刘暹、李楹知道,在陕西,多隆阿很有可能成为二者联盟拥抱的一条新大腿。又清楚纵然刘蓉离开了陕西巡抚的位置,参奏弹劾自己二人的折子肯定也已经送去了北京。 要想要北京方面对一省巡抚的弹劾彻底视而不见,除了李楹暗中揣度的‘制衡湘军’的意图外,自己二人也必须做出些实际行动来讨北京的欢心。 那么,除了钱粮、军需,现在还有什么比大力支援多隆阿军更让北京的俩太后和六王爷高兴地呢? 三月十二,一支长短绵延七八里,囊括五百余辆牛马车的队伍离开开了南郑。走城固经洋县过盩厔,支援多隆阿。 队伍装载了一千五百石粮食,二十门二百斤的劈山炮,五百桶粗陋的颗粒火药。 太好的刘暹不是不舍得给,而是不敢给。就像他手中的汉元一式、二式铁炮一样。给了出去,就能惹来无尽的麻烦。而要是藏在自己手心里,只看外表,现下的满清文武官全部算在一起,想也没几个能瞅出孰优孰劣的。 同时刘暹派出自己扩大了许多倍的苦力营到佛爷坪,那是湑水河的源头,走水运,以小船运载,一船几十石重物,不管是粮秣还是其他,很轻松的能在佛爷坪与城固县城之间走个来回。 而距离佛爷坪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厚畛子,那就是渭河支流黑河的发源地。刘暹着重佛爷坪,用意不言而喻。足足两千俘虏被拉到了佛爷坪修建房屋仓库,修建勾连佛爷坪与厚畛子的道路。 一支支平底小船如穿梭的机梭一样,往来于佛爷坪和城固,将一串串粮米运抵佛爷坪…… 要让北京方面的大佬们满意,只一支车队是绝对不行的。刘暹李楹还要付出的更多。 万幸的是汉中家底丰厚,两人手中物资钱财也不少,轻松支撑。 张守岱的信期间送到了刘暹手中,信中有操守的张大人自然不会怜惜言辞的严厉训斥刘暹一顿。但斥责的因由绝不是刘暹有意放纵三十余万太平军入川,张守岱心中可不认为刘暹那小肩膀能扛起如此的重担。太平军之所以从容入川,那是刘蓉出现了失误。他只是以为刘暹怯敌,怕奋力作战会导致自身损失惨重,而刘暹军挡不住太平军入川脚步却是战与否都已注定的前提。 他训斥的是刘暹这种顾惜己身而忘天下大义的‘心’。 远在成都的张守岱,是不知道当时刘暹的实力的。 信中的训斥言辞渡过后,就是张守岱的安慰宽解之词了。身为按察使高官,又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和关系网,张守岱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信中直接给刘暹点出了朝廷必会对湘军起制衡之意。 湘军太强大了! 起至四川,而到两江,中国精华之地尽是湘军制下。几十万雄兵健将,曾国藩灭了太平天国后接着起兵北上,拿下北京都是毫不费劲。 我大清可是旗人的大清啊。什么时候能让汉人执掌如此大的权力?当年平三藩时的周培公可是在老家、在盛京闲置了二十年啊。 刘暹与刘蓉起了纠葛,一定程度上甚至是朝廷喜闻乐见的。只是刘暹牵扯到了数十万太平军入川这等祸乱大西南的要事里,重惩不会有,轻责却是难免的。张守岱要刘暹安心,为国效力,再建奇勋,以弥补前过。 刘暹跳过了这封信的前半段,撇下了这封信的后半段,只看进了中间那一段。 若有所思!若有所得! 第九十章 汉中秦军(求收藏) 前世历史,在平定了太平天国起义之后,湘军迅速没落。取而代之的是李鸿章的淮军与左宗棠的楚军。 内中有什么细节刘暹不清楚,仅知道曾国藩一定程度上自废武功,主动解除了一部分军权。中间好像是有一批大将劝他谋反,但曾国藩不答应。虽然如此可以解说眼下如日中天的湘军为何迅速的没落,但可以肯定的是,湘军还是受到了来自上面的打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么说,眼下太平军将灭未灭时,湘军还没受到北京方面的猜忌,谁会信呢? 左李二人全都出自湘军,前者因为收复新疆而声望名声骤飙,再有福建的船政风云,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近代海军人才。但因为中法战争后左宗棠的病逝,楚军迅速退出了中国大舞台的中心。 李鸿章李中堂,毁誉参半,后世对他的评价很是复杂。而且似乎跟左宗棠还有些对峙。但比起左宗棠,李鸿章也似更的清廷的赏识。由淮军发展起来的北洋,在中国近代历史上的地位有多重要,只要对中国近代史有所了解的人就都一清二楚。同治元年才兴办起的淮军,崛起之迅速,也一样前所未闻。 …… 刘暹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历史知识一知半解,不可能一穿越就变得牛逼掰掰,算无遗策。他也需要人的提醒,才能透过重重迷雾,看清楚未来轻重。万幸的是他运气一直比较的好,先是石达开的无心插柳,再是刘蓉这里儿。 他是得罪了湘军这头巨兽不假,可还没恐慌来就猛的发现,这头巨兽身上拴着无数锁链,爪牙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摁住了。 …… 佛爷坪到厚畛子间的一处工地上。中午了,吃饭的时候到了。辛苦劳作一上午的俘虏们自动分作三群,各自排列着整齐的纵队,等候在‘厨房’前。 周边围绕着一群带刀持枪的“监工”战士。工头谭福生大刺刺的站在中间的厨房前,手中握着一根鞭子。这些天,他已经通过棍棒和鞭子教导了俘虏们怎么去排队。 在刘暹军中,排队是一种很基本的组织秩序。 但到底时间还短,现在分饭时候,尽管每群都有队长在维持秩序,但是整个队伍还是有点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排到最前面去。只是迫于外头战士们的威摄,队伍的秩序才保存着。 谭福生对自己监管的俘虏们的工作还是满意的,在整个工程期间,他看似只是随便走走,转转,实际上监工们可都一点不放松的观察着这支队伍。大多数人干活还是比较卖力的,当然这不是他们的自觉性高,而是三个队长之间的竞争意识,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队在谭福生这个小boss面前表现的太差——三个队长在督促干活方面十分的卖力,但这还不够。谭福生知道俘虏们现在的卖力仅仅是因为害怕,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要自觉自愿的努力干活还需要其他方面的刺激。 谭福生决定就从伙食上着手。俘虏们现在一日三餐,每顿能领到一碗稀饭,一疙瘩咸菜,和两个四两重的大馒头,填饱肚子是不能,他们干的都是力气活,但绝饿不死。 人都是贪婪的。饥饿的时候盼望饿不死,饿不死的时候盼望温饱。谭福生就是要拿自己当初一番俘虏生涯的经验总结,来**俘虏。 他向上头打了一个报告,两天时间过去,上头认可批准了谭福生的报告,并且做好了相应的调整。 “今天是张小山的队伍干得最好最多。”谭福生站在所有人眼前,告诉宣布道“所以他们队每个人今天中午,有顿肉吃。” 干菜、宽粉炖肥猪肉。 被谭福生身子挡住的地方,那口本来是盛咸菜疙瘩的瓦缸,木盖被掀开,映入所有人眼前的不是那熟悉的黑红咸菜疙瘩,而是满满一缸的炖菜。 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油水香气弥漫开来,三个队,六十名俘虏,每个人瞬间里都情不自禁的大吸一口气。浓郁的香气让每个人的味蕾都尽情的绽放着,真正版的垂涎欲滴啊。 左右两队人再看中间张小山队的目光时,就**裸的充斥了妒忌。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这个意外的奖励让张小山以下二十人的眼皮都膨胀起来。他们自从被俘开始起,每天吃的不少,干的更多。不错,他们中人近乎全部都是穷苦人出身,有一日三餐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了。不少人甚至从生下来后就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 咸菜疙瘩虽然难吃,连口青菜都没,但盐味重,就已经可以了。 可现在猛的有了炖肉吃,立刻的左右两队俘虏都前所未有的感觉自己即将拿到手的咸菜疙瘩是那么的难以下咽。 “张小山指挥得力,发酒一壶,烧鸡一只。” 这个奖励让本就高兴非常的张小山兴奋的更满脸放光,其他两个队长觉得酸溜溜的内心更加的发涩。多吃一顿好的,在俘虏营中已经不是能轻易忽略的大事,所有的俘虏——俘虏生涯刚刚开始,内心正是紧张忐忑的时节,刘暹军任何一件小事上的变动和转变都能给俘虏们带来天大的心理暗示和无尽揣测。 意思上的触动才是这顿肉菜更重要的一面。两个队的队长,内心瞬间下定了决心——下午一定要狠狠的收拾几个不老实干活的家伙,要杀鸡儆猴。 …… 刘暹军的大调整终于完毕了。 六个主战大队,四个守备大队,炮兵,军部,后勤部,全军超过八千二百人,骡马牛千头【匹】,长夫四千。 刘暹的军队算是再正宗不过的汉中镇营兵,他自己就是汉中镇的总兵大人。但是陈天柱、吴云等人所带领的兵马,又何尝不是根正苗红的汉中镇营兵? 在吸纳了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三人统带的虎贲军、和字营、镇南军之后,远汉中镇部兵力恢复到了六千余人。与刘暹本部相加,人马接近万五之数,就是分作两个满编的镇营都足够了的。 在汉中,在官场,刘暹本部的那八千多人有一个更被人所认同的称呼——秦军。 就像湘军大佬鲍超的霆军一样,就像日后淮军第一将刘铭传的铭军一样。不同于湘军、淮军、楚军那样的山头,却也代表了刘暹被军民认可的资格。 第九十一章 兵入湖广,七河剿匪 齐林、周军、张忠奎、向发成为了一到四主战大队的大队长,陈镗靠着自己的拼劲也如愿以偿的更进一步,坐上了第五大队大队长。第六大队的大队长则是在作战中发挥出色的二线将领胡仲元。 四个守备大队队长,分别为伍金柱、李学鸣、王二强和王富贵。 这四人中,前三个都是刘暹的老人,最后一个是跟陈镗一块凤县入伙的绺子首领。 刘暹军中还是人才匮乏,仗打的也不算少了,就是踊跃不出新人。此次建制扩编和调整,简直就是一个论资排辈大会。 最为显著的就是王富贵,这个官面上只顶着个六品千总顶戴的人,就是因为绿林资格老,才被推上了第十守备大队长的位置。 其他的人选有不止一个比他优秀的,但就是不能负重,几个人选旗鼓相当,选谁不选谁,都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当然了,王富贵乐天知命,没有一点争胜心,完全想披个马甲暗度晚生的意思,也是刘暹相中他的一大原因。 …… 俘虏营除了男人劳力,还有女人和老人、孩子。在男人被全部调去修路开山的时候,女人、老人、孩子又在干什么呢? 采荆条,揉藤条,编织藤甲。 刘暹没动汉中镇老营,除了陈天柱继续以一个白丁身份统带镇标三营留挂在军部之下,剩下的军将和兵马,全部归编各州县营制。 城固的义勇营裁剪三分之二,余下同张守山编入华阳营,张守山任守备千总。 吴云支去了凤县,带领本部司机支援凤翔战事。刘暹这是显然不拿他当自己部下看。徐邦达去了略阳,守备甘肃固原一带暴军,穆怀德去了宁陕州,这是汉中镇十六营中唯一不在汉中府境内的地盘,北面、东面正应对着捻军的威胁。 刘暹‘排除异己’的手段很粗暴,可粗暴的东西就是好用。别人就是再看不顺眼,顶多也就是在背后骂他一声丘八。能伤的了他一根毫毛吗?反之这粗暴的手段还可以传给外界一个信号:我是个粗人,粗人!所以,谁也别来惹我! 三月下旬,北京方面的态度终于传下了。刘暹被罚俸半年! 这哪儿是惩罚?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保护’。连一个降级留用都没有,钱,对一镇总兵来说还会是事儿吗? 现在不是天下太平时候,是乱世,是乱世。 四月份,捻军张宗禹﹑任柱等欲东下救援太平天国都城天京,被僧格林沁所率清军困阻于鄂皖边界。 为夹击捻军,清廷调令刘暹出兵湖广,增援僧格林沁。 而至于为什么不调集别的部队,比如说老巢更近一些的湘军。那是因为眼下的四川,清军处处被动,大好局势一朝尽毁,为了压制南北两路太平军,严防其在川中会师,大批的湘军被调入川中作战。 自从陈得才等三十余万太平军入川之后,原先清军占优,石达开处于下风的局势骤然逆转。 陈得才克下广元挺入大剑山之后,不顾大部队的拖拉,亲率万余精锐向成都急行飙进,克绵州,下罗江,一直杀到距离成都不过百里的汉州,才因为当地复杂密集的水流网,被清军拼死挡下。 虽然没能攻克成都,至少没见着成都城的面,陈得才计划实施的不算顺利。可他这一路疾进已经大大调动了压制石达开的清军,大批清军为保成都无失,只得厉害南路战线,疾速回援。 压力大大减轻的石达开,不但缓和了自大渡河战败后就一直紧张的局势,还趁机打了几场胜仗,让其部一扫之前颓势。 如此之局面下,清廷环顾整个湖广川陕大地,除了刘暹的汉中镇,哪里还有多余的闲兵啊。 接到北京军令的同时,刘暹还接到了兵部、户部播发的一批军需物资和钱粮。只是路途遥远,运输不便,这些东西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刘卓、范德榜、张忠奎、李学鸣、王富贵等留守汉中。 刘暹带领七个大队,军部、炮队一部,辎重一队,陈天柱三个营,长夫三千余人,合计万人之众,在四月十六,浩浩荡荡的从汉中向东出发了。 而截止到这一天时候,刘暹的田产、面铺已经遍布汉中府的所有州县,合计高达二十三万亩地和一百三十五间店铺。 只这一个善后局,给刘暹带来的好处就高到无法计数。至于李楹又搂去了多少,刘暹很清楚,一亩地没有,只白银不少二十万两而已。 李楹又不是汉中本地人,他不需要在汉中留下多少田产,只需要把这些田产贱卖给汉中当地的士绅富户,拿走白花花的银子就可了。 现在的刘暹就像后世天朝的贪官一样,这么多的田产、店铺全都散在了亲戚名下,自己底子干净的好比狗舔。 …… 四月二十日。华阳镇绿营驻地。 七河剿匪支队指挥石东来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然后大步走到了校场上。 华阳营校场上正整齐排列着二百名身着清军绿营军服的士兵,这是华阳营第二哨和第三哨总共两百名士兵。 除了这些人外,校场上还站着三个洋县本地山民和两个县衙衙役。他们是石东来这支剿匪队伍的向导。 华阳营绝大部分人是城固县人,对洋县知之甚少,对洋县北境那广袤的山地更是两眼一迷糊。没有当地人的指引,石东来累吐血也不见得能把七河中椒溪、金水、酉水三河给清理干净。 太平军、蓝周义军是离开汉中了不假,可他们给汉中也留下了不少隐患。相当一部分汉中本地人不愿远离开家乡,可他们又怕自己加入义军和太平军的消息已被乡邻得知,也不敢返回家去。那么他们剩下唯一的道路就是进入大山,落草为寇。 先前可能是因为刘暹强大的威慑力,也可能是因为手中还有余粮,没人是轻易露头。刘暹虽让手下的情报处重点探察这些隐患,可拔除掉的并没最初想象中的理想。 当时刘暹并不急。他有的时间来跟这些人耗。当他们手中的储备吃完耗尽之后,就必须向外劫掠或是直接投降。而只要一有动作,刘暹就只需张网以待了。 结果,现实往往很骨感。刘暹被清廷一纸文书调去打捻军了。 洋县这里是‘匪患’重灾区,整个县二十多万人,在被蓝朝柱占据的一两年时间里,至少一成的人投了义军。 洋县北境接壤秦岭,又多有莽莽大山。留在这里的‘遗患’最多,同时性格生猛,也最当悍勇。 华阳营负担很重,下辖洋县、城固两县,而张守山又是个不经战的人。刘暹在发兵湖广之前就调了石东来进华阳营,担任两县剿匪指挥。又因为总共七条河流从两县北境山区穿过,是以再被称七河剿匪指挥。 第九十二章 天国时代的落幕 城固、洋县、留坝、西乡、宁羌…… 自洋县而起的剿匪作战,迅速扩散到全府半数的州县。三四千绿营官兵,和人数更多过此的义军遗部,一场声势浩大的官军与土匪的战争打响。 此刻的刘暹则还在率军不紧不慢的向着湖北坚定不移地前进着。后巢似乎已经火起,他也丝毫不担心。若自己留在汉中的部署连这些个小case都解决不了,他就索性洗洗睡吧。也别心怀那么大的志向抱负了。 队伍东进。整整一个五月刘暹就在路途上度过了。携带了相当一批火炮和大量辎重的其部,每日之行程不过三十里。 但好在捻军东下屡屡受阻,张宗禹虽然胜仗打了不少,但僧格林沁率领的蒙古骑兵,湖广总督官文的鄂军,河南巡抚张之万的豫军,和安徽巡抚乔松年的皖军,实力雄厚,一些小挫败根本无伤清军大雅。始终牢牢的挡住捻军去路,使张宗禹徘徊鄂东、皖西间。 六月初五,刘暹进军抵到孝感,同屯兵黄州府的僧格林沁取得了第一次联系。僧格林沁派来的信使向刘暹通报了此刻的鄂东皖西的战局,清军势大,整体占优。但捻军二十余万人,破蕲州,克商城,转战六安府,尚有纵横之地。 孝感城外的大军营地,大帐中。脸色阴沉的刘暹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寒窒息到极致的冷酷,大帐的帘门还在浮动,僧格林沁派来的信使刚刚离去。 军案上的青玉镇纸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指骨发白。 紧绷的铁青面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了一丝缓和。“好,好个僧格林沁。狗玩意,活该你被人砍死——” 竟然要自己停兵孝感,美其名“守备后路,隔绝省治”,也就是守备武昌。都tm什么玩意儿?老子可是辛辛苦苦赶了一个半月路来到的啊?竟然为了战功就把自己晾在一边了。 僧格林沁真以为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 刘暹气的牙口紧咬,咯吱咯吱的响。他可是后世人,后世人最明白情报对战争的作用。早在大军准备东向的时候他就派情报处往湖北打探消息了。 捻军由河南入皖西,多月来已经寥无收获。因为长期鏖兵,居民逃往殆尽,军需供给不上,皖西已经不是昔日的皖西了。 张宗禹拿下商城后,意图入鄂豫界上的松子关,北上夺叶集取粮秣辎重,再转战六安。意想不到河南的张曜已扼守金家寨,张宗禹派红旗旗主刘守义攻金家寨未能夺路,遂改道走流波,可在流波尚未立稳足,安徽提督张得胜从六安杀来。 张宗禹只得引军东向,意图霍山。到了诸佛庵,张得胜尾击其后,前面霍山清军也已摆开阵势迎战,捻军处于首尾受敌之境。张宗禹攻不下清军的据点城市,取不到粮秣补给,全军可能都将不战自溃,乃引军南进取英山。可是在黑旗旗主牛宏升抵达漫水河时,僧格林沁的满蒙八旗骑兵已经驻到了中界岭,阻其前进。张宗禹亲领一军探路,由道士冲出两河,试图取道西界岭袭英山。但那里同样也有清军把守,遂驻军长山冲,距西界岭十里,距漫水河三十里左右。 现在的清军已经形成了对捻军的包围:西北是张曜【豫军】、张得胜,东面是英翰、郭宝昌,南面是是僧格林沁。捻军约15万人被困在黑石渡——钓鱼台——道士冲——漫水河这一线,约百里地带。 虽然清军现下还根本吃不了张宗禹,但明眼人都清楚,战略优势在清军。僧格林沁只需要保持住战略的优势,就是对耗,也能把张宗禹磨得没脾气。 这份大功,别说是清军了,就是八十年后的‘光头军’,也会做出如僧格林沁现下一样的决定吧。 但这事儿刘暹可不会给仇人着想。他只有满腔怒火,对僧格林沁是恨到骨子里了。 但这一刻似乎老天爷都在给刘暹做对。就在他想着,设计着,该怎么着才能给满清添添堵,而又不暴露自己的时候,猛的一个‘巨大’的好消息从东面传来。整个战前清军,如是打鸡血一样,瞬间精神亢奋! 天京攻克了,天京攻克了。幼天王和李秀成被俘! 湘军数年之功,终于竟成。似也代表着天命大清,祸患‘我大清’十四年江山的长毛之乱,看到了结束的真正尽头。 英山、霍山等地的清军激动非常,士气几何式的跳增着。 都不带刘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东西南,七八万清军步骑大军就向着捻军发起了强烈非常的猛攻。 这是一场全面攻势,在西线流坡一带,在东线黑石渡一带,在漫水河,在钓鱼台,在道士冲,在长山冲…… 清军、捻军二十余万人马拼死缠杀。刘暹派出的探报回禀,只僧格林沁部一日就亡战马三百余匹,至于人员死伤多少,混在长夫之中的探子就无从得知了。 激战一直持续到六月的下旬。因为天京被克的激励,而像癞蛤蟆一样鼓起无尽‘勇气’的清军终于消停了,他们恢复了正常。 两三万人的死伤,也如一盆冷水浇醒了僧格林沁等人。 让他们意识到,捻军战斗力还强,强攻恶战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还不一定能取胜。 刘暹愉快的心情也终告一段落。这几天里,他每日看着各部清军损失的估量数字,心情那是一个欢愉。连僧格林沁之前给他的‘气’都全出了去。 时间进入到七月,天气热的厉害。刘暹的队伍依旧屯驻在孝感。 僧格林沁并没有因为前线军队损失的厉害,就放开口子让刘暹来插一脚。虽然这段日子里,刘暹军作训展开,兵丁建勇,就给人一种强军印象。 刘暹也没向僧格林沁露出半点‘向往’。他在幸灾乐祸之余,目光已经看向了汉口。并且穿越两年以来,第一次接触外国人。 第二次**战争失败给中国的打击之大是难以想象的。英法美俄不仅在中国身上割走了大块的利益,更将自己的触角深入了长江中游。 比如说汉口,作为开放口岸之一,这里已经频频有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人出现。 第九十三章 西医、军医、洋大夫 刘暹就把自己的目光盯向了其中的美国人,因为老美自己的南北战争正在进行着。 那场开始于三年前的战争,乃是工业革命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双方参战的350万人中绝大多数为志愿兵,战斗意志坚定,战争造成了过百万士兵的伤亡。平民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遭殃。 这场战争确立了战术、战略思想、战地医疗等诸多现代战争标准,也流干了美国的血。 十年前,好歹还有能力黑船来袭,打破日本国门的美国人,现在于东亚一带的话语权已经低下到了极致。在中国的‘能力’仅限于打酱油一级,跟澳门的葡萄牙近乎相等。只能像一只秃鹫一样,跟在英法的屁股后面,吃吃腐肉。 刘暹要与西方接触,‘实力低微’的美国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何况此时的刘暹所需要的西方舶来品仅限于医疗,限于外科手术,美国偏偏却是在华诸强中医疗发展最好的存在。 早在第一次**战争前的道光十五年,也就是西元1835年,美国公理会派遣的传教医师伯驾在广州新豆栏就开办“眼科医局”(又称新豆栏医局),设有接待室、诊断室、配药室、手术室、观察室,能容纳200人候诊。由于医术先进,免费为穷人治病,求医者日益增多,在当地影响甚大。而广州眼科医局也就是后世的广州博济医院的前身。 刘暹不知道眼科医局与博济医院的关系,但一些事情只需要去打听就能知道。第二次**战争时期,医局焚于战火。两年后,主管嘉约翰在南关增沙租一华人住宅,改装为医局,次年5月重新开业,并正式定名为博济医院,可谓是这个时代中国规模最大、影响也最大的西方近代医院。 到了现在,博济医院的主治范围已经从眼科扩展内外科、骨科、皮科和牙科方面,手术包括肿瘤、膀胱结石、乳腺疾病和坏死性骨骼切除等。拥有同时代西方医学中较为先进的医学技术。 博济医院在内地民间和官场自然无从影响,但在在华洋人群体中,影响力、知名度绝对是一流的。 刘暹打探到这方面的信息之后,生起的想法就是通过在汉口的美国人联系博济医院,看能否得到对方的支持,在自己军中铺展西医。 虽然刘暹不仅不排斥中医,反而还甚是推崇中医。但对比西医的见效快,治疗外伤尤其是枪弹创口的绝对效用,他往手下的部队里引入西医就是必须的。 甚至刘暹都做好了派人前往广州学习的心理准备。如果博济医院不答应的话。 只是刘暹低估了美国佬的野心,也不清楚博济医院的创始人伯驾究竟是个什么人。 “中国人不服从,就毁灭。”大力呼吁美国出兵,与英、法分占台湾、舟山、朝鲜。 伯驾虽然是传教士、医生,兼职的外交官,可却是美国宗教侵略中国的代表人物。 有这么一个极具野心的创始人在,博济医院怎么会是一个温顺的小绵羊? 得到汉口的来信之后,嘉约翰惊喜不已。跟中国已经打了近十年交道的他很清楚,军队在中国的地位。 这是一个纯粹的官本位国度,现在战争迭起,武官压过文官,军队的影响力日益增大。如果自己的医院能够跟一位总兵产生密切的联系,那么影响力将会得到质的提升。 要知道,因为国人对西医的不了解,对‘开膛剥腹’的恐惧,和两次**战争后国人对西方人的敌视情绪,博济医院在广州可一直被攻讦‘挖肝剖腹’的。 现在有了刘暹这一着,对博济医院甚有雪中送炭之感。 在回信送到汉口的时候,两名博济医院的医师伯丁、舒伯特在苏道明、梁晓初这两位中国第一批西医学徒的陪伴下,已经乘上了广州到上海的船。 “贝尔先生,感谢你的帮助。如果日后有要帮助的,尽可开口。” 刘暹说着客套话,但内心里要说对贝尔没感激也是假的。不是这人帮忙,他真不能这么快就跟博济医院搭上联系。 贝尔手里抓着一个袋子,眼睛都要笑没了。脑子里全是金光,整整一百两金子,就是搭了个线。天下哪儿还有这么好的便宜占。“真是上帝保佑!” 刘暹真的怀疑自己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这个眼前的美国人是上海一家美国洋行驻汉口的经理,迈胜洋行,一个刘暹丁点印象都没的小洋行。在中国的全部欧美员工不过五人。 南北战争的开始,不仅让美国在东亚彻底丧失了所有的话语权,连商业利益都变得微乎其微了。 一切工业产品都要先紧着国内。美国又不喝中国的茶,除了生丝,现在的他们几乎不从中国进口任何东西。而贝尔驻在汉口,这个非生丝产区,唯一的用途就是收购猪鬃。这个除了生丝以外,现在美国对中国所需的为数不多的物品之一。 美国北方的工业,和剧烈的战争都需要大量生丝。迈胜洋行就是靠着这项买卖在上海生存着。猪鬃,是他们额外的最大补贴。 贝尔一年的收入都达不到一百两黄金,现在将黄金紧紧地握在手,整个人的兴奋与高兴可想而知。 看着贝尔离去的身影,刘暹没有说别的。比如枪炮什么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老美内战结束了,依他们那超级袖珍版的陆军,不知道该有多少枪炮要处理呢。到时候再提也不迟。 并且刘暹还记得美国南北战争打了四年,也就是说还要有一年才结束。而一年的时间,足够他再有所展露了。 到明年这时,或许他已经是提督了呢。 七月下旬,伯丁、舒伯特、苏道明、梁晓初带着一批医疗器械和物资抵到了汉口。刘暹没有亲自迎接,但他派出了霍广成、魏明,领着二百马队。第一刻时间,就让伯丁和舒伯特感受到了他的重视。 只是这一来也就瞒不过了这件事,立刻的就让他成了整个湖广官场的另类。 竟然让洋人当自己兵马的军医? 这在这个时候的人看来,那是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不少人甚至预言刘暹军必出骚动。不过,很显然,刘暹对自己的队伍具有超强的控制力。 队伍不仅没有发生骚动,反而在刘暹督促下整齐列队在营前,用七千人瞩目的目光迎接新军医的到来。 整个过程,除了陈天柱部略有骚动,余下兵丁,神态自若。 第九十四章 爱丁堡的医学博士 伯丁、舒伯特是伯驾时期的老人,拥有一颗同伯驾相同的心。对于这次深入进清国军队的机会积极渴求,认为这将是扩大美在中国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因为军人需要心灵的抚慰,他们是要有信仰的,中国本土宗教在他们眼中又是那样的可鄙。在两个医师兼传教士眼中,这就是美国教会渗透进清国军队的天赐良机。 而任何一国的军队,在本国的政治走向上,都会有自己的声音。 嘉约翰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于是,满怀壮志的伯丁·斯坦福和舒伯特·杜克就坐上了前往汉中的船。 汉口口岸,二百名马队的迎接排场,让两人暗喜不已。如刘暹所期望的,伯丁、舒伯特感受到了他的重视。 但是在孝感军营前,当伯丁、舒伯特看着眼前列队整齐如松,横竖一条直线,昂首挺胸的战士们的时候,他们的心,咯噔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 清国的军队不都是一群大烟鬼吗?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直吗? 眼前的这支军队又是怎么回事? 二次**战争的胜利,尤其是不久前第二次**战争,攻克北京,让中国这个老大帝国彻底丢尽了所有的颜面和尊严。 没有哪个西方人再平视中国了,中国,连同中国军人,都在西方人的眼中变得那么渺小。 “如果中国所有的军队都如咱们看到的这一支一样,那么他们的武器就是再落后,北京、广州也不可能被联军攻陷。 愿上帝保佑,这样的军队,中国只有这么一支。” 盛大的欢迎之后,伯丁和舒伯特被迎入了自己在军营的住处。一处一体相连的间隔木屋,伯丁、舒伯特、苏道明、梁晓初,四人各一间。 伯丁的房间里,舒伯特感慨的对伯丁说道。 “是的。这位刘将军的队伍,就像是一支西方军队一样。如果不是穿着和武器。” “他们比华尔的洋枪队更像军人!” 伯丁的声音里透着感慨。他在遥想华尔的辉煌。如果华尔不死该有多好,美利坚就算在国内打的再烂,也能保持住在中国的地位。 但是华尔死了。还留下了白齐文这个不可理喻的愣货! 房屋内的声音一阵沉静。 “伯丁,不要再想华尔了。我们要向前看。”半响,舒伯特的声音响起。 “这位刘将军一定会有更加光明的发展。我们要帮助他,与他结为一体。” 舒伯特坚定地说。他很清楚战争中的中国,手握一支强军会是多么的重要。他不求刘暹能像现在的湘军一样强大,但总归能成为淮军或楚军第二的。 是的,他就是这么‘高看’刘暹。因为在舒伯特的眼中,刘暹这支军队的强悍比江苏的淮军,浙江的楚军更厉害。而且最重要的是,刘暹足够年轻。 当晚,刘暹军中大宴,但他命人相请的孝感知县却没有到。原因,不用问也知晓。 四年前的第二次**战争,北京陷落,圆明园被毁,皇帝逃避热河最终病死京外,这在无数满清官员眼中都是最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 然而洋人势大,他们又不敢招惹。 那么,惹不起,他们就彻底躲着。 天朝梦碎的满清官员们,现在绝大多数对洋人都是如孝感知县一个样儿。唯恐避之不及! 再说了。刘暹聘请两个洋人当自家军医,也让内心继续自持华夏文明优异的满清官员不齿和鄙夷。 满堂聚欢。不管齐大林等人内心对洋人的真正态度是什么,刘暹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最高意思。刘暹要欢庆,那军中就必须欢庆着。 再说,早在这件事得到回信的那一刻起,刘暹就已经让人在慢慢向将士们灌输什么是西医,西医又有那些好处。 在所有人都知晓战场创伤治疗上富有奇效的羊肠线缝合,就是西医外科必备的一项医术后,军中的抵触情绪急速下落。 刘暹在自己队伍初具规模的时候,就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医护营,和培养自家的军医。但汉中地方太小,医生这项职业又比较吃香,很少有穷的揭不开锅的,很少有请愿远离家乡的,所以一年多艰辛也发展不甚强。 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更多只能做一个卫生员。懂得包裹伤口,懂得简单的处理伤口,比如消毒和缝合。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而至于外科手术,依旧是斧头、铁锯、砍刀等等的大家伙,完全是截肢用的。而精细方面的,刘暹最期待的外科手术和肉体解刨,根本没有半点发展。 他自己对这方面实在了解太少,又怕直白点出来了惹人恐惧,就是祭出了华佗的名头和传说,医护营的那撮混蛋也根本不向刘暹期望的方向发展。 所以你就该知道,刘暹对伯丁、舒伯特这种能做外科手术的高明医师,是多么的期盼了。他们的知识,他们的到来,对于刘暹部队的医疗水平发展具有里程碑式的促进作用。 宴席上,伯丁、舒伯特在众人有意的照顾下,不其然的倒下了。 刘暹宴后见了苏道明和梁晓初。较为详尽的向二人了解了广州西学的情况,注重了解西医上国人的发展。 刘暹本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他感觉,在西元一八六几年的年代里,中国根本没有西医发展的土壤。陪同伯丁、舒伯特一同前来的能是苏道明、梁晓初二个中国人就已经令他惊讶了。 结果却网到了大鱼。 “刘大人,国人于西医之学上确实是刚刚起步,但并非真没大才。比如我广州的黄宽先生。 黄先生与经造江南制造总局的容闳容先生一起赴美国留学。后赴大不列颠爱丁堡大学学医,七年苦学,得爱丁堡大学博士学位……” 苏道明向目瞪口呆的刘暹解释起什么是大学,爱丁堡大学医科在西方又是什么地位,博士又代表了什么,深怕刘暹不了解,对黄宽不以为然。却哪里知道刘暹什么都清楚,他目瞪口呆不是因为不懂什么叫大学、博士,而恰恰是因为懂得,才为黄宽这个同胞的成就感到震惊。 至于黄宽回国后曾因第二次**战争效力军中,还得过朝廷的五品顶戴,就再没先前如此的震惊了。 第九十五章 一个熟悉的名字——宋庆 广州那里,国人在西医方面的权威,除了上述的黄宽之外,还有一人叫关韬。他是伯驾的弟子,医术精湛,品德上佳,二次**战争时期也与黄宽一道效力军中,同样得了清廷的五品顶戴。 但关韬与黄宽一样,对官场并不感兴趣,战后一道辞职。刘暹此次送信至广州,两人根本如是不闻。区区一总兵算什么,二人若图富贵,找不在广州了。 博济医院已经开始准备上规模招收医学学生,预备建立医校,两人现在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这一块上。 苏道明、梁晓初退下后,刘暹略略沉思,让人招来了随军的王庆,也就是王璐莹的大哥。“你在亲卫里挑四个人做随从,带上两万两银子的银票,走一趟广州。 给我打听一下黄宽、关韬两人,还有博济医院。 看看他们的名声如何?” “但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一万两银子给我交给黄关,就说是我捐的,赞助他们办校用。” 刘暹真的很希望黄宽、关韬二个是医术医德俱佳的人。但要医德真的不行,只要医术好,他也认了。 王庆应是,眼睛继续看着刘暹,聆听着下面的话。 银子是两万两的,这才是一万两。 “剩下的一万两,除了路上费用,余下的给你做本钱,在上海给我安个点。用心盯着洋人的动静,英法不要联系,重点在美国的洋行多走动一些。” “迈胜?”王庆试探的道。 “只是其一,其他的,美国在上海不会只有这一个洋行。”刘暹竖旗一根手指,“记住,千万别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一个小有关系的小商户。” “明白。”王庆狠狠的点头。在刘暹这个‘妹夫’面前,他没有半点当大舅哥的尊严。 “银子、人手,陆续的还会派给你。你在上海,也注重招揽一批可靠的人。”做得好了,那就是情报处上海站的雏形。刘暹看着王庆。 “好好干。日后有的是前程——” 嘴巴奴了几奴,刘暹对王庆也叫不出大哥这个称呼来。只好画个大饼挂在王庆面前了。 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前程、功名、利禄,真的是最好的强心剂,王庆瞬间里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一扫先前的畏畏缩缩,整个人身上露出一股锐气,就像对准冠军冲刺的百米飞人。 进大帐时,忐忑不安;出大帐时,容光焕发。一个人有没有希望,区别就是这么大。 八月,粮食将尽的捻军在张宗禹的指挥下,对清军发起了进攻。 但是天京陷落对捻军的打击太大。要知道,捻军虽然一直具有极强的独立性,但关系真的跟太平军极其密切的。老首领张乐行受封太平天国的沃王,根据地依附于淮南,也就是当初陈玉成的地盘。 那时的捻军是外出逛一圈,抢够了,或挨打了,就跑回淮南休整一段,然后再重整旗鼓杀出去—— 太平军那时在淮南掌控的一座座坚城,就是捻军最好的屏障。 而老首领张乐行之所以去年就义,也是因为陈玉成的死,让太平军尽失淮南之地,捻军不得已守卫老巢,直面满清重兵,终因力量悬殊,孤军无援而全军覆没。 张乐行仅率十余骑突出重围,却遭叛徒出卖,父子三人被擒,旋即遇难。 没了‘前路’,又粮秣匮乏,面对僧格林沁的重兵,张宗禹督兵出战的下场就是部将纷纷投降。 先是汪世弟部,他首先向诸佛庵的张得胜投降。接着不两日,守在东线黑石渡的捻军被汪世弟割断与后方联系后,遂也降给了清军英翰、郭宝昌部。 驻守漫水河的黑旗旗主牛宏升险些被叛变的部下缚了送给僧格林沁乞降,骁勇的红旗旗主刘守义也不敢恋战,由钓鱼台疾驰道士冲与张宗禹本部会合。 至此张宗禹的‘决战’彻底失败。十余万大军只有三万多人跟随张宗禹杀到了燕子河,经转道千箩畈越马鬃去商城边境。余下数万没有叛乱的捻军,面对全线崩溃,也挡不得清军的趁势猛攻。陈大喜在长山冲战况危急时宁死不降,刎颈自尽。其弟陈文一同死难! 陈大喜咸丰十年聚义,‘辈分’是免了一些,可其以平舆为基地,据有汝宁、新蔡、上蔡、沈丘、确山、息县等地,“袤延几及千里”,活动范围达三府一州。若不是被张曜击败,几可与张乐行的淮南老巢并称于世。 他不是张乐行这一撮中的人,却是现今捻军里仅次张宗禹、任化邦的清廷心腹大患。 而可以击败他的那个张曜,历史上似乎没什么名气,但那都是人们孤陋寡闻,看历史全看最光彩的一丁丢。 嵩武军,那是嵩武军。到了民国年间还在河南、山东、陕西蹦跶了好多年的北洋分支。 张宗禹没带着一帮残兵败将往南路跑,那是自寻死路,不远处就是长江。他引军折入安徽宿松、望江、潜山、太湖之间,僧格林沁由英山追至豫西邓州时,张宗禹残部已经易步为骑,运动快速的逃之夭夭了。 刘暹半点功劳都没捞到。张宗禹距离他最近的时候都有二三百里。七千兵勇六月份抵到的孝感,白等了两月。 看着地图,刘暹脑门涨疼。邓州啊,在南阳西南,距离郧阳只剩一步之遥,从安徽到那里这跨服是不是太大了? 如果僧格林沁让自己参与围堵捻军,那儿真有的路子跑了。 九月,刘暹进军桐柏。 在南阳、汝宁兜绕了一大圈子的张宗禹、僧格林沁再一次双双赶到了邓州。张宗禹这会不跑了,以逸待劳,占着队伍多休息三日的时间,大败僧格林沁军。继而在鲁山又次打败了僧格林沁。 捻军士气大涨。 僧格林沁这时候想到了汉军,距离较近的刘暹军、张曜军,较远的张得胜军,还有南阳镇总兵宋庆的毅军。 是的,宋庆,毅军。就是人们印象中的那个宋庆,那个毅军。 刘暹在满清阵营照面、产生联系的同僚里,除了僧格林沁这个巨头boss外,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了。 宋庆生于嘉庆二十四年,现今已四十四岁,山东蓬莱人。三十四岁时,赴防安徽投靠同乡亳州知州宫国勋,助其镇压捻军有功,擢为参将。 咸丰十一年,宋庆因同太平军和捻军作战有功,晋升记名总兵,赐“毅勇巴图鲁”勇号。 同治元年,安徽巡抚唐训方裁整丁勇,以三营归宋庆所统。因宋庆勇号毅勇巴图鲁,故称毅军。 到了今年,同治三年时,宋庆协助僧格林沁击灭苗沛霖,擢为南阳镇总兵。 第九十六章 大战太平桥 “二十四岁?” “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南阳城里,宋庆此时正对着刘暹的资料感慨、赞赏。只是起兵两年就坐上了实授总兵的位置,雄兵近万。与之相比,奋斗了十年才当上南阳镇总兵的自己,该是多么的无能啊! 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乡里卖苦力,给家人挣口饭吃呢。 “镇台何必妄自菲薄。”一旁的一名武官轻笑着说道。“镇台多年效力疆场,关系遍布中州,僧王对镇台也是冷眼相看。而这个刘总兵?以卑职看,他怕是得罪僧王了。” 宋庆眼睛看向书信的底端,“是啊。不然僧王怎么会让他去追堵捻军。”张宗禹是马队,刘暹是步队,该跑多久才能堵住啊。宋庆最先看到书信底下的几行字时都不敢相信。 再有,这之前,僧王也是让刘暹在孝感死死地摁了两多月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僧王以为在霍山打灭了捻军心劲,要剿平捻军的残部不过是手到擒来。却不想连吃俩败仗,损兵折将,更丢尽颜面。如果不是这刘总兵垫底,如此以步堵骑的差事,十有八九就落到咱们南阳镇头上了。” 利益当前,宋庆可不会跟刘暹客气半分。他内心里可能会给刘暹烧上一炷香,感谢感谢。现实里,则是一点都不会往刘暹身边靠的。 整个十月,刘暹军就在一日日的奔波劳累中度过。 张宗禹采取“打围战术”,率领捻军走尉氏,诱引僧格林沁满蒙骑兵来追。僧率部追至,张宗禹又西南走临颍,折东走郾城,又向南去西平、遂平,转而东向走汝宁,忽南忽北。根本让人摸不着路数。 刘暹这个月光是确山就路过了三次,其中两次过而不停,就可想知道其军行进的急迫了。 刘暹曾向僧格林沁进言,清军各部重点驻防,一点连成线,再由他率领的满蒙八旗来回纵横穿插,当可抑制住疯狂状态下的捻军。 结果僧格林沁理都不理。 要走咱就走。跟着张宗禹的指挥棒走,权当队伍拉练了。彻底放弃了与僧格林沁沟通的刘暹,整整一个十月都忙碌在了路途中。 十一月,刘暹军再度回到了桐柏。是时雪花飘飘,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僧格林沁看在下雪的份儿上总算放过了刘暹。但他督领下的满蒙骑兵还继续追着张宗禹不放。 现在数万捻军由唐县如新野,正向着襄樊挺进。 …… 黄昏以后,战场向南移去。阴冷的月光笼罩着被战火摧毁的唐河上游的小镇。这里的空气似乎已凝固了。没有冬风呼啸的声响,也没有战马的嘶鸣,只有漫地生长的枯草,偶尔在轻轻摆动。 突然,一阵战马的长嘶划破了深夜的沉寂,一匹受伤的青色战马,一步一瘸地从远处走来。它扭动着披满长鬃的脖颈,径直走向一颗大树下。 树下,枯黄的草丛中,躺着一个人。月光洒在一张苍白的面颊上,青马低沉地咴叫着,嗅着他,舔着他。 人被低沉的马嘶从昏迷中唤醒,吃力地抬起手,抚摸青马的马头。摸住马嚼子时,人忍住剧痛艰难地爬上了马背。剧痛阵阵袭来,他全身一晃,差点再度昏过去。 青马知机迈开四蹄,离开这棵大树,离开了这片战场,缓缓向着苍茫的远方奔去。 襄阳西。在一个突起的山梁上,十几名捻军首领正心情沉重地聚集在一起。他们已经派出几支小分队去寻找张宗爵了,但均未找到。 忽然,捻军蓝旗旗主任化邦站起身来喊道:“带马!我再去找!” 张宗禹一把拦住他:“柱哥,天快亮了,不行啊……” 张宗爵是张乐行的幼子,张宗禹的堂弟。不管是亲情还是从军中的团结出发,张宗禹都一万个想找到张宗爵。 张乐行的余部和影响力至今还深深埋在捻军之中。 但任化邦更不容有失。 陈大喜已经死了,任化邦是捻军的两根柱子之一。他要有个万一,张宗禹就一点期望都不得了。 捻军这些日子来,看似一直吊着僧格林沁东奔西走,可什么事情不付出代价又怎么办成? 在捻军大部队挺进神速的同时,殿后的两千捻军精锐,付出的可都是血的代价。 张宗爵就是殿后部队的主将。张宗禹、任化邦一百个不愿意也拗不过他。因为清军追兵的首领是僧格林沁! 是张宗爵的杀父仇人。 从豫东到豫西,从安徽到湖北,一战接着一战。清军越来越疲惫,可殿后战况也越来越惊险。 最终在这一战里,张宗爵失踪在了战场上。 张宗禹心里万分纠结。自己等为全军之首,本该早早就去太平桥一带的,只因为张宗爵的失踪冒险折回。 深夜中倒还好说,可马上天亮了,要是还不离开……就危险了! 但自己等离开了,张宗爵又怎么办? 张宗禹一时实在下不了决定。突然的,他瞪大眼睛望着前面山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大家一起向山下望去:只见山下小径上,一簇灰色的小点,正缓缓地向山上移动。月光下,慢慢分辨出这灰点是匹马,马背上还似乎伏着一个人。任化邦、张宗禹心中涌起激动,会不会是…… 二人对视一眼,率领卫队飞身下山去。当他们看清马上驮的人时,更是把战马打的飞快,个个惊喜万分。“是宗爵!”只见马背上的张宗爵虽然周身是血,遍体鳞伤,战袍也被撕得稀烂,但人是活的。 黑夜里,千万支火把在燃烧,照得山川如同白昼。一队队满蒙骑兵象一支支离弦的利箭,向太平桥方向射去。 旬月的追逐让这支清王朝最后赖之镇压天下的精锐铁骑甚是疲惫。 副都统常星阿、翼长诺林丕勒满脸风尘,嘴唇干裂,如是干旱时龟裂的土地。 总兵陈国瑞带领所部数百精锐马队前突。 这个本是太平军,降清后迅速站稳脚跟,接着再摇身一变成了僧格林沁爱将的人,真的是很彪悍的猛将。所部号称二十五人包打一百者!【很怪异的感觉有没有!!!】 陈国瑞很清楚自己为何能得僧格林沁的亲睐。他一个汉人在僧格林沁军中立足安稳,凭的就是勇猛剽悍。 抵到太平镇的时候,还立足未稳,就向着镇外的捻军营地冲过去。 捻军当然迎战。可陈国瑞的骑兵剽悍凶狠,交战不多时,捻军便不得不退了下来,但陈国瑞并不追杀。 第九十七章 名门闺秀【求收藏】 副都统常星阿、翼长诺林丕勒随后领军进驻太平镇。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完成了。接下就是好好地睡觉了! 连续的追击不停歇,还时不时的有一场厮杀,僧军也不是铁打的。上至将官,下到小卒,一个个都恨不得沾床就永远不起来。 三千余马队将整个太平镇塞得满满的,外围警备的部分满蒙骑兵还在驱散着围拢过来查探的捻军。镇子内的清军主力则放心大胆的睡觉。 如此的一幕,就像刚才陈瑞国勇猛飙进,击败捻军夺取镇子一样,早在这连日的追击中频繁上演。清军根本不感觉半点异常。 ——战败了的捻军,需要密切掌握追兵【清军】的行踪,以便方便逃跑和躲避。 常星阿、诺林丕勒、陈瑞国哪里知道,这太平镇,这太平河,这河上的太平桥,那就是张宗禹给他们选择的葬身之地。 在看似捻军全部撤去的太平镇里,在那些清军看不到的地下,窖窟里隐藏着一支支精锐的捻军小分队。 连续的调动,清军已经接近极限,张宗禹等待的时机已成熟。 黎明时分,安静的太平镇内突然燃起一处处火苗。火苗在冬风的吹送下迅速蔓延,很快整个太平镇杂声大作。 “走水啦,走水啦……” 呼喊声响彻十里八方。战马在嘶鸣,动物怕火的本性让安驯的战马也变得野性十足。无数清军士兵无头苍蝇一样从房间里奔出,他们第一目标就是自己的战马,但是躁动的马匹们变得十分难以接近,更别说许多马厩栅栏大开,缰绳被割断,受惊发狂的战马已经四蹄撒开,疾奔了出去—— 上万捻军精锐在张宗禹、任化邦等首领的带领下从南北西三面向太平镇包抄过去。 “都……都统,不……不好了,镇子烧起来了!” 睡觉前喝了两杯烈酒解乏的常星阿在戈什哈的剧烈摇晃中,终于醒来。明白是什么事儿后,他大吃一惊,急忙翻身下床。 狂奔出房屋后,看着镇中一片的混乱,常星阿内心发慌,但故作镇定地安稳人心说:“军中走水也是平事,何必大惊小怪!”话声未了,只见镇子外响起了轰鸣的奔马声。紧接着就有砰、砰、砰的枪响传来。 常星阿知道这时候自己说什么也挽救不了军心了,只大声喊叫道:“传我军令……”令字话音刚出口,一个戈什哈跌跌撞撞地跑近前禀告说:“都统,不好了!四处马棚起火!” 常星阿象被打了一闷棍似的,脸色大变。再看到四周火起,明亮的大火把整个太平镇照得通亮。喊杀声惊天动地。凛冽的寒风中传来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声。 “冲!冲!给我往外冲!”常星阿跳上马背,一勒缰绳,战马前蹄悬空,猛地一跳,蹿了出去,身后二十多名戈什哈打马也拼命跟上。 张宗禹立马军前,马刀悬挂在马鞍上,右手拿着黄色指挥旗,借着火光,冷静地统观整个战局。他看见捻军的骑兵,已通过镇南的石桥,冲进了镇中砍杀混乱的清军。 但常星阿、陈瑞国等也都是沙场老将,指挥清兵散开镇子的大道,引诱捻军散入镇中小道。他冷冷一笑,猛地把小黄旗一挥,杀进镇中的捻军旋风一样又从南面退出来。 大火还在继续吞噬着镇子,只要捻军站稳位置,被大火催逼的清军只能出来送死。不然就是在镇中等死! 陈瑞国首先就不愿意等死。他手下的数百精锐半数保有着马匹,陈瑞国一样手中马刀,二三百骑立刻像一阵旋风似的迎头望捻军冲杀来。 常星阿、诺林丕勒笼络住手中还能控制的人马,随在陈瑞国后面向着镇南杀去。 在镇子中本有的三千多清军马队,此刻只有千把骑兵了。 大群的失马清军也跟随在他们后头往镇南而去,但许多人手下连把刀都没有。惶惶错错,情绪杂乱到极点。 太平镇镇南就是太平桥,过了太平桥就是葫芦塘,旁边是一条官道阔路,直通襄樊。 清军哪有人知道太平镇的地形。捻军稍微的退后,陈瑞国、常星阿等就一团糟的冲过太平桥。再看地形,直觉的是前面出现一片的平川。当张宗禹、任化邦指挥着捻军继续威逼上来之后,清军无论步骑一股脑的就全蹚进了葫芦塘。 黎明前的黑暗,看不清是个什么所在,又是乱军慌张之中,只见地势平坦开阔。常星阿、陈国瑞如漏网之鱼,也顾不了许多,就领兵一拥而上。全进了结冻的水面。 直到马蹄打滑,脚下呼呼发颤,吱吱咯咯作响,方察觉脚下的平地实是冰面。常星阿和陈国瑞心急如焚,急忙督促兵马调转方向。但乱军如潮,身后失战马的清军还不断涌进,马队那里能轻便的调转马头。 张宗禹见清兵全部进入葫芦塘冰层,立刻下令布置好的土炮炮击葫芦塘,不打人,专打冰。转瞬之间,冰层破裂,全部清军一片惨叫呼嚎,统统落入葫芦塘的冰水之中。 清兵鬼哭狼嚎,喊爷叫娘,在冰水泥塘中痛苦挣扎。岸上的捻军,用土炮打,用两丈多长的竹竿标刺,用带钩的长枪扎。清兵没有半点回手之力。 待到天亮,整个战斗结束。僧格林沁的三千多精锐马队先锋,连死被俘接近三千,翼长苏伦泰死。常星阿、陈瑞国等只领着三五百人逃出一命。 自从八里桥之战遭受了致命重创的满清满蒙骑兵,刚恢复了一口元气,就又挨了一刀。 僧格林沁暴跳如雷,继续领着余下骑兵猛追捻军不舍。在桐柏刚舒坦了一阵子的刘暹也不得不再次运动了起来。 不过这会刘暹是乐意运动的。 多好的太平桥之战啊。只要张宗禹再来那么三四次,满清的最后一支八旗铁骑就giveover了。 这蹦子刘暹跑的心甘情愿,捻军太平桥大捷,和着城固老家舅父刚刚递到的一封信,他简直双喜临门啊。 张守岱许给刘暹的媳妇,一年多的时间了,定下婚书都大半年了,自家人终算是见到了。 十月里,张守岱借着自己庆生的机会,邀请刘暹舅父到成都一聚。刘暹老舅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带上刘暹舅母,就兴冲冲的赶去了。 待到张守岱庆生的那一日,刘暹舅母理所当然的在后院内眷席上见到了刘暹未来的媳妇。 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姿容不输王氏—— 老舅信上的这十四个字,是给刘暹吃了一颗沾满了蜜的定心丸。 看看,自己这老婆,妥妥的就是一个名门闺秀么。 第九十八章 刘暹的悠哉【求收藏】 十二月,捻军挥军北上,进入河南邓州(今邓县)境。途中刘暹拦截不及,被僧格林沁申饬。 张宗禹、任化邦等选择邓州西南的唐坡迎敌,捻军早到,趁时挖壕筑垒,部署兵力。12日,僧军分左、中、右三路发动进攻。任化邦统部首先打败僧军右路步队,然后从侧后抄袭敌人的中左两路,大败僧军。 四年二月,捻军经伊阳返回鲁山,僧格林沁又一路追到。捻军诱敌过滍水,然后回军猛击,并以马队从后抄袭。僧军大恐,营总富克精阿、精色布库等率部先逃。捻军乘势奋勇杀敌,先后毙敌翼长恒龄、营总保青、副都统舒伦保、营总常顺等多人。僧格林沁得陈国瑞援救,才幸幸免于死。 僧格林沁经邓州、鲁山两次大败之后,气急败坏,将首先败退的富克精阿、精色布库处决,借以镇慑所部,然后再次申饬刘暹、郭宝昌、宋庆等将领。 僧格林沁决心报仇雪耻。 捻军本来准备西进陕西,由于清军防堵甚严,于是决定在河南境内与僧军继续周旋。 鲁山获胜后,捻军经叶县北走襄城、禹州,复经长葛,新郑,转入尉氏县境。到二月下旬,尾随捻军的僧军到达尉氏县城,捻军已南下鄢陵。僧军先头部队3000人孤军冒进,追至鄢陵县北阎寨坡。捻军探明追兵单薄,便以少数部队诱敌,大队回马力战,将其击溃。 三月,捻军由临颍、郾城南下,攻西平,围汝阳,刘暹连兵宋庆部猛攻,僧格林沁也亲督马队南下。捻军见僧军追来,便挥军南下,进攻信阳州城南关。 算上去年,已经是半个年头的追击战了。刘暹没立下半点值得一提的战功,善于避实击虚的捻军根本不与他硬碰硬。 半年的追击战下来,刘暹除了把所部军队拉练的更见精悍有素外,唯一的益处就是把自己军中的骑兵营扩充到了八个中队。先前大调整的时候,拨出一个中队编入炮兵守备队的骑兵营只剩有两个中队的人马,在一众秦军营头中完全抬不起头。现在,八百马队在握,魏明说话的声音总算可以放大到正常了。 僧军追达信阳时,捻军又举旗北上,经确山、遂平、西平到达了郾城,然后攻挟沟,入睢州境。四月里,张宗禹率军北上,日夜兼程百余里,由河南考城李八集渡黄河故道入山东。数日之间,越曹县、菏泽、定陶、城武、郓城、巨野、金乡、济宁等地,纵横驰驱,往来迅疾,逼近直隶边境。 京师震动,清廷斥责僧格林沁纵捻北来,僧格林沁暴跳如雷,率军数十日不离马鞍,“手疲不能举缰索,以布带束腕,系肩上驭马”。将士死亡数百,军中多怨言。 之前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僧格林沁尾随捻军之后穷追不舍,从豫西、豫中、豫东、豫南,一直追到山东,行程数千里,所部被拖得精疲力竭,军中将士死伤数百不提,连僧格林沁自己也被拖得“寝食俱废,恒解鞍小憩道左,引火酒两巨觥,辄上马逐贼”。 刘暹屯驻考城,作为河南省城开封和重镇归德的屏护。 因为河南绿营虽有三镇兵力,但可以就近拱护开封的只有归德镇。而跟编制八千之多的汉中镇相比,总共仅镇标左右两营,再辖永城、考城、陈州三营兵力的归德镇,总军力不足三千人。扣掉吃空闲的后,能有一千五六百人就是好的了。 所以先前捻军纵横豫东,归德镇完全摆设。作用还没民团大! 而河南巡抚下辖的两营抚标和开封守城营,今年虽有益补,却也不过三千丁勇。守城尚可,出外御敌,自寻死路。 刘暹七千多兵勇守在考城,开封、归德,即皆可照顾。 四月初,捻军进入山东,经曹县、定陶、城武、嘉祥、汶上、宁阳进抵曲阜。僧军仍在后紧追。山东巡抚阎敬铭派布政使丁宝桢率本省防军进入兖州,妄图夹击捻军。为了继续疲惫敌军,捻军北趋宁阳、东平,途中击败总兵范正坦部后,继续北上东阿、平阴、肥城,然后转头南下宁阳、兖州、邹县、滕县、峄县,经兰山、郯城进入江苏的赣榆、海州、沐阳。 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进军之后,又由邳州返回郯城,西走峄县,在临城(今枣庄市西薛城)附近二度击败丁宝桢部。北上宁阳、汶上。 张宗禹的这番疯狂一样的急行军,让刘暹内心完全丢掉了立功再上一层楼的打算。 太疯狂了,旬月里飙飞突进两千里。看似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实际上每每打在清军的薄弱处。这根本不是两三万步骑就能围剿的了的。 必须大兵团联合作战,四面合围,利用地形地势,将之逼入一个不善于骑兵发挥的敌方,再正面破敌,一股歼之。 五月里,捻军过运河进至范县南面的罗家楼、濮州东南的箕山一带,最后进至黄河水套地区(黄河水套是1855年黄河在考城铜瓦厢决口后在濮州、范县以南和郓城西北一带形成的一个河汊众多的地区)。 这就是一个极不利于骑兵发挥的地方。僧格林沁于是顾不得几十天不离马鞍的疲劳,大喜过望的督军疾行进。 却根本不知道,黄河水套地区这片官府无法触及的地方,实际隐蔽着不少山东各地起义失散的零散兵力,和食不果腹,不得不沦为匪寇的流民难民。这些人纷纷参军,使得捻军人数瞬息增达数万。 然后,实力大增的捻军驰抵菏泽西北高楼寨地区,等待僧军上门。这时的僧军已被捻军拖得极度疲惫,不少人已经累得连马缰都拿不住,只得用布带拴在肩上驭马。 考城、东明、菏泽交界的堌阳镇。 刘暹悠哉的躺在摇椅上,手中摩挲着一碗茶,想着八九十里外的僧格林沁。“你就要死了呀啊……” 在捻军进入黄河水套地区的时候,僧格林沁一边是自己领兵追击,另一边急命驻扎考城的刘暹、巨野的郭宝昌伺机拦截。 刘暹由是带领兵马东进到堌阳镇。郭宝昌的两千皖军进到了曹州。 更南面的刘铭传部,也为追剿堵截捻军,驻进了六安一带。北边还有丁宝桢的一万多山东绿营团练。 可以说僧格林沁的这一扑击并不是无的放矢。他即便不打赢胜仗,只要能黏住捻军,就近的刘暹就能立刻扑上。【郭宝昌时间赶得太巧,直接被僧格林沁囊进军中】 再外围,刘铭传的铭军和丁宝桢的鲁军,距离也相当的近,不超过十日一层又一层的清军就能将捻军死死地包围在菏泽。 人,总是只想自己的利益,而不考虑别人的。 僧格林沁刚愎自负,一心剿灭捻军,没有看到己军的筋疲力尽,也不知道捻军新近的扩充。 不知己也不知彼,死在高楼寨,他真心不亏! 第九十九章 扑救【求收藏】 同治四年的五月十七日,对于元气大伤的满清王朝来说,是一个要悲伤的日子。它的军事支柱,最后一支满蒙铁骑,在肱骨重臣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的率领下走向了全军覆没的战场。 …… 举世皆醉我独醒的上帝视角真的感觉良好。刘暹现在很享受这种快感。连自己最亲近的手下都认为捻军局势忧患,而独独自己清楚两日后的战报是怎样的震动全国。 因为八里桥之战被刘暹在前世铭记的僧王,就要走到自己人生的尽途了。 五月十七日率军追至高楼寨之南的解元集地区,张宗禹派出少数部队迎战,命日本的、张琢并力冲击,诱使僧军向高楼寨地区深入。 十八日中午,僧军进至高楼寨,埋伏在高楼寨以北村庄、河堰、柳林中的捻军一齐出击。僧格林沁分兵三路:副都统托伦布、翼长诺林丕勒等率左翼马队,与精锐马兵尽失后几乎要变成纯步军总兵的陈国瑞、汉军镶红旗人何建鳌各领本部步骑为西路;副都统成保、乌尔图那逊领右翼马队,总兵郭宝昌率本部步队为东路;副都统常星阿、温德勒克西等各领马队为中路。 捻军也分三路迎战。西路鏖战一个时辰左右,捻军稍却,陈国瑞、何建鳌等正欲乘胜逐击,不料中路的常星阿等部败退,中路捻与西路捻众夹击托伦布、陈瑞国等西路,自午时至戌时(晚上20时),僧格林沁西路主力马步兵溃败,被围。与此同时,东路的捻军也已将成保击溃。在后督队的僧格林沁只得率残部退入高楼寨南面的一个荒圩,捻军乘胜追击,将该圩团团包围,并驱使百姓在圩外挖掘长壕,防止敌人突围。 次日,万名捻军马兵下马改当步兵,挺刀刺入围内清军。七千清军伤亡殆尽。内阁大学士全顺、总兵何建鳌、额尔经厄等皆同战殁,余下陈瑞国等人乱军突走。 僧格林沁率少数随从冒死突围,当逃至菏泽西北十余里外的吴家店时,中伤坠马,遂匿于吴家店林中。但被捻军张皮绠入林内发现拉出,斩于麦田,以攮刀断首,取其三眼花翎著之,洋洋以去。 这一仗,捻军全歼僧格林沁以下一万一千余人,清廷满蒙劲锐马队尽丧,堪称大捷。 同样是这个夜里,距离吴家店不足四十里的王屯镇。刘暹军正在向镇内的捻军发起猛攻,以扑救陷入重围的僧格林沁军。 黑夜,捻军镇垒。 “砰砰……” 火枪声络绎不绝。牛宏升清楚刘暹军的厉害,先前的桃源集、大黄集两战,他的黑旗军明明人数多过刘暹两三倍,还有相当部分的马队,正面对战中却每每被刘暹打的落荒而逃。并且刘暹军不同于湘、淮军,也是因为连月追击的缘故,追击的对象又是拥有大规模马队的捻军,刘暹军的火炮大部都留在了桐柏,随军行动的只有一些臼炮和劈山炮。 自从火力、射程强度上看,自是远弱于湘、淮军了。 王屯镇距离高楼寨已经不足五十里,但围杀僧贼的战事却还未有结束,战利品更没有全部收拢。牛宏升必须挡住刘暹,否则张宗禹的打算真有可能功亏一篑。 他聚拢了手中全部的火枪,上千支火枪半数被集中到了镇垒的正面防守。可是连连的枪声并不能阻挡清军的逼近。营外,重重的黑影依旧在不断地靠近中…… 高琼眉头深深皱起,黑夜中能见度很低,营外的篝火也被清军陆续扑灭,所以他看不清楚寨前的具体情况,但是他能感觉得出,对方的损失很小,那一道道黑影还是那么多,似乎在枪击声中并没有倒下几个。 “大哥,不对啊,怎么觉得没打中……”高琼低声向牛宏升说道。 “放烟花!”牛宏升的脸色也僵硬了起来,高琼都能感觉到的事情他更能感觉得到。那不是打不中,而是打不死或是打不透…… 三道耀眼的火焰瞬间从营中升起,划破了黑夜的天空,把镇前的一大片空地都照的明明亮亮。加料的大号烟花是能当照明弹用的。 刘暹军先使出来的怪招,很快就被清军和捻军学了去。 在烟花的照亮下,逼来的刘暹一个个清晰地现出了身影。他们三五人一群,七八人一队,个个手提着一面长方形的大盾牌,自己身子严严实实的躲在盾牌后。而从烟花的亮光被盾牌表面清晰地反照出来这一点看,那盾牌应该就是铁盾。(外表面封有厚厚的铁层) 怪不得感觉着没死几个呢,原来是这样! 牛宏升、高琼等人瞬间醒悟,不过继而一个念头又在众人的心头升起,“他们准备的好充分啊。”这样的盾牌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制作完成的。 “把土炮推出来,准备射击。” 火枪的用途已经不大了,手雷虽然肯定有用,但捻军的火药有限,手雷更要集中用在对僧军的进攻上。牛宏升实在没信心靠着手雷就打退外头的清军。 这种情况下还是土炮最合适! 一里外的一处土丘上。 看到王屯镇前突然升空起的三道绚丽的亮光,刘暹无奈的挑挑眉。中国人看来真的很有‘山寨’的血统,自己搞出的新鲜玩意,只要露出三两面,就两军都公开了。 搞得他现在把火箭队藏的严实的不能再严实。 不过刘暹并不担忧。便是进攻中的这五百精兵被照出身影又如何?捻军还能吃掉他们不成? 没有了火枪击杀,单凭大炮来轰杀这五百名七零八落散布着的健锐勇士,在刘暹看来完全是无稽之谈! 尤其捻军还没有几门像样的火炮。 沉重的盾牌虽然减缓了将士的前进速度,可是刘暹相信,最多再过一刻钟,五百精锐就能进入到镇前三十米内,到时候手雷就能扔上镇子里捻军的头顶。 敢死先锋杀到镇垒前,用火药包炸开捻军的镇门和栅栏,丢掉盾牌一拥而上,足以把整个王屯镇捻军的防务彻底搅乱。之后自己这边的主力再投入战场,不把捻军杀的大败而逃,简直天理难容。 第一百章 夺食大战【求收藏】 “铛铛……”在照明弹升空后的片刻时间中,几十颗子弹先后打在了刘暹军的盾牌上,几十朵火花也先后在夜色中亮起。 果然是打不透。牛宏升对此并不感觉意外,他现在的注意力反而是集中在了那些手持着盾牌的清兵身上。 顶着火枪的一次次射击,这些个清兵并没有惊慌失措,盾牌把持的稳稳当当,行动间没有给火枪兵丝毫的可乘之机。而且也依旧没有群体集中在一齐,而是散散的组成了数条人链。 精兵,精兵! 如此韧劲之兵勇,这绝不是一般的兵勇。“太沉稳,太沉着了。”与之前交过手的那些绿营兵相比,差别太大。河南、山东的驻地绿营就是渣!即是湘军之中的精锐霆军,也有所不如。 牛宏升眼神闪过了一道亮芒。捻军很少与刘暹打交道,只是耳闻过这支清军似乎不错。但有先前两战垫底,又有今日的这支精兵夜战,刘暹军又何止是不错? 曹州这一战结束后,刘暹军必会成为捻军新的心腹大患之一。 要清楚,三战可就是在这不到两日的时间里接连发生的啊。 三枚照明弹很快就泯灭在了空中,营前再次恢复了黑暗。重重地黑影依旧在想着营寨逼近。 “手雷准备。” 牛宏升一道命令被传进了军中。一批火枪兵已经上好了弹药,并没有再次射击出去,反而立刻起身向镇垒后退了几步,让开了墙垒的射击位置。 “投。”高琼大吼。 “嗤嗤……”火线的燃烧声中,三十枚手雷被远远地投掷了出去。 这些个投手是捻军中投掷手雷最远最准的一批人,一枚枚手雷带着火花在漆黑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在了进攻中的刘暹军群中。虽然那些被照明弹照亮的地方只有聊聊不多的几个人,可再少也是一块肉。 连连的爆炸声中,营外的惨叫声紧跟着响起,三十枚手雷至少也干掉了不少于自身数目的刘暹军士兵。 不过进攻的部队乃是刘暹的警备队,所有的中队长,乃至一些小队长,都是由刀客时代的老兄弟担当,不管是战斗力还是凝聚力在刘暹军中都是第一档次的。损失虽然不小,却依旧沉稳不乱。那些个惨叫声,也不多时就停了下。 警备队中也响起了反击的命令。经常玩火器的刘暹军,对如何防备火器是很熟悉的。刘暹军作战一直都有充分的准备。比如说这些人现在赖以护身的盾牌,其中铁层的厚度是他们根据自己手中的火枪的威力,在一次次的实验得出来的最佳数据。虽然整体重达五十多斤,可是能严严实实的挡住枪子,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 而敌人的投弹兵呢,那当然是要用一样的手段去反制。 任何一个投弹兵身上都不会只带着一枚手雷,这些人是最怕被手雷和开花弹炸得。 “扔。” 在防守的捻军刚刚投掷完手雷之后,最前列的一排刘暹军,也向二三十步外的镇墙投过来了不少的手雷。只是相当一部分都落到了镇外,一丈高的镇墙坏了大事。 但比投掷手雷,刚刚接触手雷没多久的捻军还是不能跟长年惯用这个东西的刘暹军投弹兵相提媲美。 很快一枚枚手雷就长眼睛一样落在了镇子墙垒上,炸得捻军的投弹兵和火枪兵抱头而窜。 敢死先锋一路冲到了镇墙近前,一个个的火药包被他们扔到了营门和墙垒的根脚处,火线已经被点燃,嗤嗤的火花在夜色中显眼至极,一个个的应在刘暹的眼中。 “第一、第二大队准备。”刘暹的脸色彻底严峻了起来,成败之机在此一举。 拿下王屯镇,明日就直扑高楼寨。 张宗禹一口吃了老大一块肥肉。僧格林沁部是满清的精锐,装备豪华,一水儿的三盟、黑龙江健马,枪炮不乏是从英法购进的新式武器。刘暹怎么着也要分润分润。 他这两日拼了命的往高楼寨打,除了做样子给北京看,另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僧格林沁的遗产。 那都是他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啊。从捻军手里抢回来,就是他刘暹自己的了。 牛宏升也脸色紧绷。他不知道如警备队这样的兵勇刘暹军中究竟有多少。但王屯镇他一定要保住的。 保住战场的‘相对独立’。保护捻军的西路安全。 “砰砰……”火药包的轰响,震耳欲聋。警备队的人马丢弃了沉重的盾牌迎着火光冲进了王屯镇内。 “轰轰轰……”是土炮。 完全是等同小劈山炮的特大号散弹枪,一炮击出,十几步内都为粉靡。粗大的炮筒里塞的都是火药、铁砂和碎石子,喷射出去,打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但是飙升的伤亡不能阻挡警备队的突入,他们是刘暹的亲兵,理应是整个刘暹军最精锐最精锐的所在。自然也是最不怕死,最能啃骨头的队伍。 刘暹队伍发展起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不住的再往军队里灌输军人义务,军队荣耀,二者的发展皆不算好,却把每一建制,彼此间的较劲给激发出来了。 主战大队的鄙视守备大队,警备大队就看不上主战大队。 就像嫡系看不起杂牌,禁军瞧不起厢军一样。 前者扑到,后继涌上,踏着同伴的尸体,和着喷涌的鲜血,他们用小半的死伤为代价杀到了捻军近前。 “杀啊——” “杀啊——” 塌倒的镇门和残缺的墙垒就是警备队突入的道路,也是捻军正面防线彻底洞开的明证。警备队的战士很快就跟捻军碰撞到了一块,喝杀声中两军迅速搅在了一起。 “该死!”剑眉挑起,刘暹脸上满是怒色。“牛宏升,你这个王八蛋……老子饶不了你!” 先是手雷,后是土炮。还没接战肉搏,五百警备队战士就倒下了小一半人,这些都是刘暹的心头肉啊。 早知道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他宁肯现在就拿出臼炮来,而不想着节省那没携带太多的开花弹,用以明日的‘夺食大战’! 第一百零一章 神经传输【求收藏】 “跟进,杀——”木已成舟,后悔也已经晚了。刘暹只能强忍着心痛下令后续部队跟上,而同时间剩下的队伍也分出去两个大队,分别击向王屯镇的左右侧翼。 围三缺一,乃千年不变的攻坚法则。 以刘暹军的实力,单单对付捻军黑旗这样做并不算自大。如果他是普通的驻地绿营,乃至是湘军,王屯镇牛宏升都将轻松的支撑下,但刘暹军的实力真的很强。 不一样的对手铸就了这一战不一样的结果。 在一部分兵力警备着捻军马队的同时,警备队和陈天柱带领的镇标三营成了横推王屯镇的主要战力。 不要感觉这人少。陈天柱镇标三营经过这半年的拉练,体力、纪律上的上升不说,只看人数,两千的规模也远超出原先只千把人的数量。 一个王屯镇才多大? 牛宏升部守此处的全是捻军黑旗的步队。 镇子的两侧也响起了厮杀声,“轰轰轰……”手雷爆响,从王屯镇的内中到镇外。 “骑兵大队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杀进镇中的刘暹军就已推进到了王屯镇的中后段。刘暹目光望向斜侧,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却很清楚,牛宏升的那支黑旗马队,已经兵分两路从两翼向王屯镇包抄过来,现在距离还有五里。 穿越都三年的时间了。一直在吸纳太阳能,全力恢复中的行星探测仪,扫描空间已经从最初的半径十里变成了半径一百三十余里。并且积累了一格的能源储备。 刘暹没有用这个能源格点亮他梦寐以求的四维呈像、行星气候预测等对作战极具帮助的选项,也没用它来增强现有的空间扫描成像频率,而是点亮了神经传输。 当刘暹本人处在探测仪十米半径笼罩范围之内时,他可以无阻碍沟通探测仪,提取其中数据。对比先前一次次为了保密偷偷藏藏的躲起来查看探测仪的麻烦,还有什么能比这个神经传输对刘暹更有用的呢? 探测仪就在他身上,沟通探测仪,刘暹这才能时刻掌握战场百里方圆的两军所有动向。 他现在打仗都不像真的打仗,而像是在玩策略游戏。 ——能时刻查探地图了解对手的动向。 而至于堵住敌人后,自己能不能打过,就是另一说了。 “轰隆隆——”漫野的碎草乱泥飞溅,惊雷似的踏蹄声滚滚响过。冲锋,奔驰,放马纵横—— 肆意狂暴的气息在捻军黑旗战士们的心中漫延,一点一点充塞着他们整个胸膛。 桃源集、大黄集两战的耻辱,优势马队被一群步队在平原上打的落荒而逃,那是多么的令人难堪啊。一切都该在今夜里了解了。 “排枪——”右翼领兵的齐大林高声叫嚎。 片刻后,马嘶人嚎,血溅当空。 整齐的排枪,连环相扣。被刘暹留在左右的预备兵力,跟杀来的捻军马队碰的火花四溅。 漆黑的夜里,无论马队还是火枪兵,都将受到很大的限制。但进攻王屯镇已经两个时辰,入夜后也有一个半时辰的刘暹军,已经粗制的在左右翼完成了胸墙和拒马枪的设置。 双方的胜负手,就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悄悄地被刘暹军完成了。 战马撞击在拒马枪上。脆弱地长枪根本就不能阻止的住战马的冲锋和撞击,但是被长枪贯穿了身躯的战马,即便靠着巨大的惯性将拒马重重的撞翻地上,自己的性命也走到头了。马背上的捻军更多一头栽倒地上,或死或伤。 刘暹军的士兵是英勇的,是坚韧的,可捻军的骑兵也是无畏的。已经知道主力打了打胜仗,全歼僧格林沁满蒙骑兵的捻军上下,现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黄旗、白旗、红旗、蓝旗都立下了大功,偏偏黑旗不住的在刘暹军手中吃亏,彼此的对比,争胜心炙热的黑旗马队势若疯狂,战意炽烈。两军将士就像蝼蚁一般,卑微的性命廉贱的连路边地野草都不如。每一瞬间,每一喘息都有鲜活地生命在消逝,只是一刻钟的工夫,两翼战场,尤其是右翼战场,就躺满了彼此将士的尸身。 孤零的战马在战场上跑动,受伤的战马在战场上低哀的嘶鸣。 “杀——杀杀——” 捻军骑兵们还在高叫,一波波铁与血的冲撞中,他们要笑到最后。 “弟兄们,跟我杀呀——” 刘暹军的最后方,距离王屯镇战场足足三里开外的一处村庄背后,蓄势待发的骑兵大队全体翻身上马。等了这么长时间,到他们开胡的时候了。 喊杀声中,八百骑兵逼近到了一里地时,才撒开战马脚步,不断提速提速再提速,潮水般涌到。 “轰——”狂乱地马蹄声中,骑兵大队与措手不及下连调转队伍马头都来不及的捻军骑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刀枪撞击,战马悲嘶,铁蹄翻腾下血雨肢残漫天横飞。狂暴的屠戮让自感胜券在握的刘暹都瞬间变了颜色。 “嗬——”魏明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如一条怒龙般捅刺而出,锋锐的枪头呼啸着旋转起来,枪下的红缨若一朵血莲开放,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贯力刺出的长枪轻易地没入一名捻军战士的胸膛,枪尖似乎是钻到了骨头,清脆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入耳。长枪去势未已,穿带着一具尸体又继续贯穿了第二个捻军骑兵地胸膛—— 两个捻军战士都还没有断气,两人四目往外一凸,眼睛中全都是不敢置信的目光。多神奇的事情啊,一枪两穿! 带有不相信的眼神看着魏明,手中的马刀落地,只有四只手下意识的抓住没入胸膛的枪杆。 魏明不屑的撇嘴,双臂一绞,长枪轻松的就从那两名捻军的胸膛中拔出,还顺带着带起了一道赤红的血箭。“要是这么就被卡住了,就白瞎大爷练这么多年的枪了。” 愤怒的喝呼声中,一道寒芒闪烁,向着魏明地胸膛呼啸着斩来。 “叮——” 及时收枪,魏明长枪一横,架住了劈来的一口马刀。清脆的撞击声后,马刀被生生的磕了回去。 “呀呀呀——”口中叫哇着尖利的怪声,那捻军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魏明的对手,挥舞着被震得还有些微微发麻的双臂,再是一刀对着魏明砍出。 第一百零二章 以己之长击敌之短 如果是平常时候,损失这么严重的捻军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但谁让他们刚刚打了个超级大胜仗呢,一举消灭了困扰他们多年的生死大敌僧格林沁军。 人,都是要颜面的。 牛宏升和黑旗现在必须撑下去。不然,捻军的其余四旗跟前,黑旗所有的人就都抬不起头来了。 所以,虽损失惨重,捻军马队还依旧在杀,杀,杀! 可是王屯镇内的战局呢? “大哥,快走吧,再不撤就走不了了。”高琼一把拉死了牛宏升,苦声劝道。 亲卫队长也死死挡在牛宏升身前,刘暹军已经清晰可见,两项距离完全在火枪的射程内。虽然亲卫队长知道火枪的准头有多么离谱,但就怕老天爷他不开眼啊。 这些年里,捻军的头领在战场上没死在真刀真枪之下,没死在枪炮轰击之下,而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流弹下的人,还是个小数目吗? 牛宏升牙口紧闭,两眼死死地望着逐渐逼近的刘暹军。看着这些配合娴熟的清军,一路横推己部,自己在镇中明明人马众多,却在不住的后退倒退,真是不甘心啊。 他很清楚,镇子里的厮杀一结束,外头的马队就必须要撤。这一战黑旗就又败了。 “大哥,走吧!不管是步队还是马队,黑旗流血都太多了。”高琼一脸悲痛。镇外左右翼的捻军马队已经集中在一处,厮杀右翼战场了。三千多人的队伍,这个时候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撤。” 牛宏升的心头在滴血,这轻轻地一个字对他心灵的打击,对他心灵的压力,是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 三百亲卫迅速拥护着牛宏升向镇外退去,镇子内的捻军发现主帅的撤离后,斗志当然大消。拼死力战的决心消褪的比退走的牛宏升都快,一个个、一批批、一群群,捻军纷纷脱离了与刘暹军的接触,退向后方的镇外。 刘暹目光闪了闪,没有命令部队继续迫击。 子时都已经过了,今天打得够长了。队伍需要好好休息,来应对明日到来的一战。 而此时在探测仪的扫描图上,被围的僧格林沁军最后一团红云也消散在了黑灰色的撞击中。只有零零星星的小股部队,四散突围。 就是不知道哪一股当中会有僧格林沁这条大鱼!或者说他已经被死在了战场上。 刘暹看的内心一笑。满清最后一支堪称劲旅的满蒙骑兵啊,就这么星散高楼寨。记得历史上直隶军权之所以落入淮军一系的手中,那就是因为在僧格林沁殁后,清廷军事上再无撑鼎重臣,不得已只得让曾国藩督办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军务。从此,直隶这个军机要害之处的军权才渐入汉人手中。 现在,战事上虽然有了自己的掺入,已经有一些变化。但高楼寨伏击战跟历史上的形势则完全是相同的。想必僧格林沁也一样会死的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刘暹突然的担忧起僧格林沁会不会死了,突然地发现自己之前似乎太过肯定僧格林沁必死于高楼寨了。 如果僧格林沁没死呢?他要是逃过了这一劫? 刘暹的心被这突然生起的念头搅得乱糟糟的。原先大好的心情,一去不复返。 镇外的捻军马队拱护着撤退的步队向高楼寨退去。刘暹军自然就地依镇休息,伤员收容,战损数量,战果缴获,俘虏的收押,一应事情都有下手去办理,刘暹只全神贯注的盯着虚拟地图。 但是这探测仪最最基础的空间扫描,根本就无法分辨人的具体身份面貌,除非刘暹攒够能源点亮四维呈像,或是不住加强空间扫描成像的频率。达到超清的时候,那就可以看清人脸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空间扫描成像频率所需要的能源量,只靠老天爷的太阳能,刘暹就是等到老死那一日也甭想见到那一天了。 时间就在刘暹的患得患失之中过去。天色亮了,一夜未睡的刘暹立足在王屯镇四门里仅剩下的北门镇垒上,遥望着不远处隐隐浮现的黑色潮流,久久不见动静。 张宗禹来了。 任化邦来了。 高楼寨大捷后的捻军主力,五六万步骑,铺天盖地的,趁胜来了。 三十门臼炮,二十门小劈山炮。一水儿的阵列在前。 这天的日上三竿,刘暹留部分人马守备王屯镇,自己亲率六千主力迎战前来的五六捻军。 “山东的地方官真是该死——” “这要把地方糟蹋到什么程度了,两万来人的捻军马队进到山东后一个多月,就变成了小十万步骑?”【连上黑旗】 刘暹内心并不怕对面遮天蔽日声势浩大的捻军队伍。霍山、英山之战后,捻军声势之所以能复起,靠的是他们无奈之下的易步为骑之策。疾快的速度让他们可以避实击虚,一点点挽回大败低落的声势。 如果捻军再一次变成步骑混编建制了,失去速度优势的他们,再次失败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现在的大清朝可不是仅仅僧格林沁一支队伍,南面的湘军、淮军、楚军,任那一支,正面破灭捻军,都是手到擒来。 炮兵点燃了火绳。哧哧的火花闪亮—— “轰轰轰——” “轰轰轰——” 极短的片刻后,密集的炮声巨响持续不断的在战场上响亮。 刘暹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他在阵前,离炮队太近了。嗡嗡的震响就好像耳边不断地响起晴天霹雳一样。 在隆隆的炮声当中,一颗颗的霰弹在劈山炮的轰击下,呼啸出去。相比较臼炮的开花弹来,这种霰弹炮弹的生产工艺更简单。相比较劈山炮老式的散弹来说,这种炮弹也更容易携带,射程更远。 一枚枚霰弹在天空散成了大片的弹雨,就像是盛夏突然降下的大雨雨滴,完全挡住了上空的太阳。在这一瞬间,正面战地前冲锋的捻军步队突然感到天地间的光线都仿佛暗淡了下来。 “盾牌,举盾牌——” 凄厉的吼叫声从捻军前锋部队中响起。 但哪里来得及?又怎么能挡得住? 蓬蓬血雾喷起,伴随的就是凄厉的惨叫声,和此起彼伏,不曾断绝过的铁丸入肉声音。 “噗噗噗……” “噗噗噗……” “噗噗噗……” 无数沉闷的声音响成一片。 被笼罩其中的捻军步队一大片一大片的倒下地上。 各色各样的惨叫声,在阵前同时间爆出,血色尸横的大地恍若是阴间的地狱一样。 以己之长击敌之短!刘暹就是欺负捻军火炮不足。 第一百零三章 就他一个奴才【求收藏】 张宗禹已经尽可能的想高刘暹军的战斗力了,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明白——自己还是小瞧了敌人。 “果然是支强敌!”任化邦脸色也失去了轻松。 刘暹军炮火猛烈地惊人,超乎出想象。挟着大胜之势而来的捻军,虽然士气高涨,斗志激昂,可若不认认真真的来打这一战,还真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才走上巅峰的势头,就会被打上当头一棒。 一旁的牛宏升一言不发。他的黑旗在捻军五旗里是实力仅次黄旗、蓝旗的第三位。可与刘暹军的两日三战中,人数绝对占优的黑旗,一水儿的败北,跟其余四旗的高楼寨大捷成形的反差太明显了。现在在捻军中完全没有了话语权。 他此刻的内心真的很复杂。他想这一战里捻军继续大胜,全歼眼前清军,抓住刘暹,给他好好地来炮制,以解心头之恨。又想让张宗禹、任邦达等也吃点苦头,以知晓刘暹军的厉害,让黑旗好歹能下得台阶。 张宗禹、任化邦低头略作商量,片刻后红旗旗主刘守义纵马而出。大旗挥舞中,一片头裹红巾的捻军马队汹涌而出。 趁着战场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硝烟,兵锋直撞刘暹军。 刘暹这时已经转回军中搭起的高台上,望远镜下清楚的看到捻军的骑兵进攻。当即传令集结起来的两千火枪兵上前。 五百人一列,整整齐齐的四列横队。 宽大的阵线横面将纵马杀来的捻军红旗马队包裹的严严实实。 “轰轰轰……” 霰弹最先发射。百五十斤和二百斤重的劈山炮,再挫,射程也是要超过臼炮的。 接着才是三十门臼炮的发射。 轰鸣的开花弹炸响让整个战场似乎都在摇动。那是五斤的炮弹啊! 刘暹立刻就能看到冲锋来的捻军马队的混乱。 霰弹、开花弹,血雨腥风笼罩着这支捻军—— 但红旗马队继续在冲锋。 他们不是八里桥的蒙古马队。白瞎那么多的数量,却连战马还不适应枪炮声这一很基本的缺陷都不考虑到。捻军战马可都是久经沙场的。就是新近加入的马匹,在鞭炮、烟花的摧残下,也适应的飞快。 因为易步为骑,得到了速度优势的捻军就不得不丧失掉火力优势。在与僧格林沁等的战斗中,捻军马队每一次不都是冒着敌人的优势火力冲锋陷阵的吗? 一百步距离。捻军马队一个个尽己所能的提升着马速,挥舞着雪亮的马刀。 张宗禹、任化邦等捻军首领脸上已经露出振奋的笑。 百步距离,对马队来说算是距离吗?刘暹军前头又是什么都没有,不见栅栏,不见拒马,只有一道简单的胸墙,完全一马平川。 下一刻,胜利就到自己手上了。 牛宏升脸上却丝毫不见笑,更没表示任何的赞同乃至赞赏,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咱们看了再说吧。” “砰——” 捻军马队近到阵前三十步时,在劈山炮、臼炮,乃至手雷炸响的中间,一排整齐的齐射,五百发弹丸,恍如死神镰刀,至少收割去二百匹战马或是捻军战士的性命。 “砰——” “砰——” 第二次齐射,第三次齐射…… 从天空上望下去,捻军红旗的数千马队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整齐的倒下。 第四列横队的齐射发出后,先前气势激昂的红旗马队已经转身落荒而逃了。 张宗禹等人脸上的横肉直哆嗦,看着刘守义麾下的捻军马队哭爹喊娘的玩命逃窜,在他们背后,数百清军骑兵如狼似虎的猛烈追赶。 半个时辰后,张宗禹等人脸上的横肉不哆嗦了,他们身上的肉在哆嗦了。刘守义本人更心疼的只想在地上打滚。 七百人骑啊。不连受伤的,只是死了和失踪的,一次重逢红旗就少了七百人马。这些可是刘守义的命根子,是捻军的根本。 “梁王。把高楼寨一战的缴获都亮出来吧。灭了刘贼,灭了这支清军。此子年不过二五,今日不除,日后必是我等心腹大患。” 牛宏升踩着台阶下来了。站在平地上,他再次有了发言权。郑重的向张宗禹发出自己的意见。 张宗禹脸颊抽搐着,高楼寨一战中,捻军从僧格林沁手下不仅缴获了大批西洋马枪,更缴获了五门六磅骑兵炮和相应的炮弹。这还是因为清军损毁了一些,否则这个数目还可以更大。 可是先进武器是有了,使用武器的人却没有。 捻军马队的人骑术都不错,但要拿惯了刀枪的手去握马枪,一日之中就能适应,才见鬼了呢。 再说,现在的马枪,击发之后在马背上进行复装近乎不可能完成。马枪是完全的一次性的物品,很不得捻军上下的信任。 而骑兵炮呢。绝对的好东西!可惜就是没有炮手。张宗禹在率主力大军赶赴王屯镇的时候,就下了道命令给他兄弟张宗道。要他务必从僧军的俘虏中尽快甄别出骑兵炮的炮手来。 如果缓一点时间,有个两三日,张宗禹绝对会拖着大炮来的。 骑兵炮的威力比不得步炮,但绝对比刘暹的劈山炮和臼炮强。 “我捻军中也有炮手。虽不比清狗打的准,但总能压刘贼一头。”任化邦脸色沉重的说。 他这话中另有的一层意思——就是放弃强攻的王屯镇的打算。但也不撤走,如两日前的伏击战一样,一口吃不下,就先看着,慢慢的来。 “可北面还有丁宝桢的鲁军……” “跳梁小丑,何惧之有!” 一名捻军首领的话音未落,任化邦豪气凛然道。 “我所忧者,六安淮军。” “李鸿章若真心想打,刘铭传何以至今仍驻六安?”任化邦指着王屯镇对张宗禹说,“整个鲁豫皖,真心救援僧格林沁的,听从僧格林沁军令的,就他一个奴才。” “鲁王说得对。打下刘暹这奴才,给湘淮军瞧瞧当狗的下场。” 一帮捻军头领怒火冲天的高叫着。心气正高的他们,怎么能吃下一个亏,掉头就走呢。 五六万捻军,这天的下午就将王屯镇死死地包围起来。四面围拢,密不透风。 刘暹正午时候派出数队亲卫策马奔出王屯镇,分头向六安刘铭传、济宁丁宝桢,和开封张之万求救。而本部的六七千众修筑王屯镇城防,军心沉稳,丝毫不见恐慌之色。 南有刘铭传,北有鲁军,两军夹击来的时候,看捻军怎么办? 刘暹抿了一口茶,“到时不乖乖的让我咬上一口……岂可甘休!”自己想到得意处,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算盘【求收藏】 虞城,淮军。 桀骜清高的刘铭传,往日里卓尔不群,不与污泥为伍的范儿,消失不见了。房间里只有的是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不时的发出咆哮,焦虑懊恼湮没了他的脑子。 天见可怜,始终驻兵六安不前的他,真没一丝一毫的‘叵测’。 刘铭传和他身后的曾李二人,只想着让僧格林沁吃点苦头,让朝廷里的头头脑脑能明白,发匪没落,捻子,还仍在! 要朝廷高抬贵手,别急着卸磨杀驴。 可谁想历经无数战阵的僧格林沁能一下全军覆没呢? 那是近万的满蒙劲骑和数千精干步队啊。 陈瑞国、郭宝昌、成保等满汉军将都活着出来了,内阁学士全顺、总兵何建鳌、额尔经厄等大员可全死在了阵中。更重要的是——僧格林沁,僧王爷,这都战后三四天了,也没半点音讯。 刘铭传只要一想僧格林沁极有可能已死在了乱军中,那彻骨冰寒的冷意就能让他整个人僵硬起来。 北京的那几位,怕会恨的把自己一口吃了吧? 后果不堪设想! 刘铭传这两日里胸口都沉的喘不过气来。坐卧不安,只要一闭眼,一有空闲,脑子里就全是东太后、西太后、六王爷,三大佬怒火喷头,咆哮吃人的样子…… 一万多人的铭字营已经从六安开拔进虞城。刘铭传不期待自己的行动能够让北京的怒火消减些什么,他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回。 王屯镇。 夜深人静,四门外的捻军大营一片寂静。 可是在王屯镇南门前百丈远近的这一段距离上,却是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断,时不时的还可以听到一些喧杂声。 那是捻军在掘堑壕,毫不掩饰的在掘堑壕。 镇子残破的围墙上,刘暹和着手下的一众武官默默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掘土的声音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靠近镇子前沿的阵地了。 但围墙上的刘暹没有半点的阻止意思,依旧在静静看着,等着。 不多时,隐隐的一阵压抑着的欢呼声从镇外头响起,围墙上的众人不问也知道,那是捻军已经摸到目标区了。 白天里,刘暹军的防御前沿,乃是镇外三十步的一道胸墙。捻军主力第一日的进攻,就是在这道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 这几日的不停修筑下,胸墙较之先前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不仅枪弹不可能威胁到它们,就是手雷也不怕了。 白天的时候,这一道防线就是捻军不可逾越的‘铁壁’。 但到了晚上,刘暹通常会全军龟缩回镇子。只留小部兵力继续在胸墙一线警备。 “让火枪兵、炮队就位!”刘暹淡然的下着命令。 六七千人的力量,被围的这几天中,足以让不大的王屯镇,变得面目全非。何况先前他与黑旗的大战,拆毁了不知道多少栋房屋,这些全都是现成的材料。 五月的天气,已经热的冒汗。只要不下雨,军队才不需要房屋呢。 与此同时,捻军大营,张宗禹身前一名亲卫迅速向他报道。 “哗——”张宗禹身子猛地从大椅上坐起,两眼中精光闪过,大喝了一声就大踏步的向帐外走去,“传令,黄白两旗集结——” 帐内张宗先、张葵儿等张宗禹亲族以下,十多个首领昂然站起,人人眼中都散发着迥亮的精光。 两刻钟后,当张宗禹、李蕴泰带引着四万捻军抵到王屯镇的时候,南门外的胸墙已经被张宗道带人拿下了。 等到四万捻军就位,只见王屯镇外火花一闪,黑灰色的火药引线被火折子的火焰一撩就嗤嗤的燃烧起来,滋滋地冒着火花迅速的往镇子围墙底下延伸进去,一股淡淡地火药味很快就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轰隆!” 一连串巨响亮的爆炸声响起,在寂静的夜中传的尤为清晰。刘暹已经退入镇子内中了,还感觉着身子微微一晃。这一刻整个王屯镇都在颤动。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过后,王屯镇南门刚刚修补后的墙垒再次被炸得粉身碎骨。 没等烟尘散尽,三千精锐捻军就在张振江、程老坎,两名黄白二旗头领的率领下向着王屯镇勇猛的冲杀过来。 “嗷啊……” 镇子门口的烟尘渐渐变淡,废墟后一条坦途。 张振江举着铁盾首先冲进了城门,在他的身后,紧跟着整整一百名身材高大的刀盾手。这些都是黄旗军中最彪悍的勇猛战士!个个都身材魁梧长得膀大腰圆,配着张振江这个张宗禹的亲侄子亲率,黄旗本钱下的不可谓不大。 张宗禹对这一战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他是沙场上的老人,知道这几天的时间里,王屯镇内肯定会有极大地变化。以王屯镇这破烂的城防,刘暹不可能不在镇内安排后手的。自己就算集结了黄白两旗四万人马,一举克复的希望也极渺茫。但是,在眼下南北两面都有清军重兵压到的情况下,挡在王屯的刘暹军已经是他不得不除的肉中刺,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不会放过。 在一开始,就直接派上了军中的精锐。 “杀呀!拿下王屯镇——”张振江挺直了魁梧的身子,高举腰刀,大声的狂吼着。“打开西大门,咱们弟兄再进河南——” “嗷哈……” “呜哇……” “啊呀呀……” 所有听到张振江吼声地捻军士兵都跟着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一个个眼睛里都露出了明亮的神光。 河南是他们的福地啊。之前的一整年里,他们豫东豫西走过多少次来回,打过多少胜仗,更清楚河南的兵力有多么的薄弱! 之前就是被僧格林沁后脚追前脚的赶个不停,捻军的兵锋也从来没被河南驻地绿营阻挡过一次。无论是南阳镇还是归德镇,都是个差劲。 现在僧军被消灭了,连僧格林沁本人都被砍了脑袋,大军若是再举旗入豫,那还不是跟进了无人之境一样的畅快啊。 “杀——!” 张振江趁势把手中的腰刀一举,往前一撩,甩开大步向着城内冲锋了进去。紧随身后的一百精锐捻兵,甚至是这一百人之后的两千九百名捻军精兵,都也纷纷挥舞着刀枪兴奋地冲杀进去。 第一百零五章 洋鬼子大夫【求收藏】 “嗖——”一颗炫亮的烟花弹升上天空。 一瞬间,整个镇南都是一片明亮。冲杀来的捻军队伍,刘暹军看的清清楚楚。守在第一线的周军狠狠的挥下了手里的腰刀,高声叫喝道:“开火!” “啪啪啪……” “轰轰轰……” 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霎时响彻长空,挥盾舞刀往前冲杀的一百名黄旗精锐几乎是刹那间就倒下了一多半,其中至少有三十人被子弹或是开花弹片直接击中要害,当场毙命。而另外的那些人,虽然没有击中要害,却也受了重伤,再无法动弹了。 比如,冲锋在最前的张振江。 还有不少的捻兵并没有中枪中弹,却是被倒下地同伴生生绊倒,继而又被后面的同伴踩踏在身上…… 张振江的左右,两个强壮的大汉都是黄旗当中的勇者。 右面的那人跟着张振江一起倒在了炮弹的爆炸下。左边之人,却好运的没被开花弹所照顾。但冲在最前面的他受到了火枪兵的重点照顾,至少三颗弹丸同时射中了他手上的盾牌。 咔嚓——,骨骼的折断声音。剧痛下的那人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觉性,知道不好的他在盾牌掉落的同时,自己的身子就全力的向下蹲去。可惜,命中该绝,谁也救不了他。一颗子弹直接射穿了他的头颅,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被谁敲打了一下似的,整个崩碎了开。 程老坎大腿中弹,被左右亲卫拖着拖出了镇南门。三千精锐,短短半刻钟里折损了五六百人。如此大的伤亡,捻军如何还坚持的下?只得撤退到围墙的废墟后。 “轰——”一连串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西面响起。整个王屯镇再次陷入了颤动之中。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王屯镇的东面镇墙,从中间镇门处向左右两边延伸十几米,全部倒塌。哗啦啦地砖砾在原地堆成了一条废墟。缺口处的碎砖烂泥在内外撒落,形成了一道中间隆起、高约一丈半的缓坡。 继南门之后,东门也被炸破。 如果镇子里的是鲁军,张宗禹、任化邦等捻军首领已经可以笑着迎接胜利了。但镇子里的是刘暹军,镇墙爆破,根本动摇不了他们半点的军心斗志。因为在之前的数天里,他们已经在镇内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胸墙。 耀眼的烟花弹散发着白蓝色的明光在缺口处闪过,清晰地照亮了那道十几丈宽的缺口。近处,已经有少数的捻兵拿着刀盾往来冲了。 轰鸣声连天响。一颗接着一颗的烟花弹升起,南门外的捻军趁机也发起了进攻。镇内蹲守的刘暹军枪炮齐下,全力倾泻着火力。 捻军虽然炸开了城防,但是刘暹军训练有素,火枪排击,臼炮、劈山炮配合娴熟,全力轰击下,两面的进攻全都以失败告终。 张宗禹、李蕴泰南东两路攻击,投入进了五千人,但是连迫近与刘暹军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枪、炮、手雷,三样合击下,在相对狭窄的战场上,冷兵器真的没有跟驻守阵地的近代军队拼杀的资本。 黎明时分,北面镇墙也被炸破了。 捻军三面围攻,再次出动了近乎万人的队伍。 结局却丝毫没有半点变化。 就那么宽的缺口,捻军潮水一样的涌进来,然后在一排一排连环不绝的枪击声中,和臼炮、劈山炮的轰鸣声里,齐刷刷的倒下。 超乎想象的流血速度让张宗禹等所有捻军首领无比肉疼。没人能在这种伤亡速度下持续下去。捻军第三波猛攻就在晨曦的来临中消褪。 借着朝阳洒下的晨光,刘暹才看清楚,南北东三面镇内防线前究竟倒下了多少具尸体。层层叠叠,叠叠层层,镇墙废墟下的那一段尸体落的简直要跟废墟齐平了。 “派人向外招呼一声,让捻子过来接伤员。” 刘暹感慨一叹。真要有选择,他真的不想有这么一战。可为了僧格林沁的遗产,为了壮大己军的马队,这点小遗憾也就只是一声感慨了。 镇外的张宗禹两眼通红的看着王屯镇。除了本有的敌视,目光中还多出了一股先前不曾有的痛恨。 张振江没了,自己的侄子没了!这是血仇。 公仇私恨,刘暹全占齐了。张宗禹当然对他痛恨了。 这不是公私不分。而是因为对于张宗禹来说,捻军,尤其是黄旗,本就是他的。无所谓公私,全都一体。就像先前的皇帝一样,私仇就是公仇,而公仇却不等于是私恨。 所以当打着白旗的刘暹军士兵走出王屯镇的时候,张宗禹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杀—— “带他过来——” 咬牙切齿。齿缝中蹦出四个字。 亲卫被带到了张宗禹马前,面对一帮名震天下的捻军领袖,这小小的亲卫却是丝毫不惧。 “见过张首领、任首领。小子前来是为传我家镇台大人的一句话,请捻军准备人手,接过你们的伤员。” 平地里一声雷震。亲卫面前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张宗禹、任化邦、李蕴泰、牛宏升、刘守义,以及他们身后的二级首领和全部的亲卫。 如果,如果这个亲卫本是打着行险的注意的,现在全力一搏,真有可能取下张宗禹性命的。然后迅速被任化邦这个有‘项羽之俦,人中怪杰’之称的当世第一等骑将好汉【李鸿章语】取了首级。 “不错。我家镇台禀上苍有好生之德,怜惜伤兵痛苦,特意还之。还望你等立刻准备接人。” 七百余刘暹军收拢起来的捻军伤员被送出了王屯镇。这里面不仅是夜中三战之中的捻军伤兵,还有先前与黑旗军王屯镇之战中抓到的捻军伤员。 心中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的张宗禹呆呆的坐在马背上,连捻军已经准备好的轮番佯攻作战,都没再下令。直到张宗先带来张振江没死的消息后,张宗禹下令捻军——掉头回营。 今日,整个捻军都不会有打仗的心情了。 “你说振江没死?” “是的,梁王,小的真见了小将军。他肚子上挨了一枪,清狗当时都以为小将军死了。是旁人叫出了小将军的身份,才被抬入镇中给军医瞧看的。刘贼的军中有俩洋鬼子大夫……” 第一百零六章 我是MT【求收藏】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房顶,雪白的布帘,雪白的床单…… 张振江所入眼的一切都是雪白的。 战火硝烟下的王屯镇竟还有一片如此的纯净地。醒过来的张振江第一个笑容是那么的苦涩。 是啊,苦涩。 王屯镇保有如此一片净地,岂不正是捻军差劲的一明证嘛。 腹部的真真剧痛提醒着他自己的伤势,张振江想坐起身子看一眼自己的伤口,被弹丸击穿腹部,那是必死的伤创,自己竟然活了? 掀开身上的被单,挺身坐起。一股能让常人尖声大叫的剧痛袭来,张振江额头立刻渗出一层汗水。 常人会忍不住大叫,张振江却不会叫。他可不是常人,他是捻军主帅张宗禹的亲族重将。 牙齿咬得紧紧,硬忍着痛,半起身,背靠上了床头。 伤口被包裹的一层一层。雪白的纱布正中被染红一段,但显然是止住血了。只这一点,刘暹军的军医就比捻军强出不止一个档次。捻军往日作战时被火器打中的伤员,许多人是伤口连血都止不住,活生生流血流尽流干而死。 “你醒了?” 似是听到了屋里的声音,一个身穿白褂白裤的少年走了进来。看着靠在床头的张振江道:“你最好躺下,不然伤口会开裂的。” 这个少年和医护营许多的同龄人一起,都是刘暹为扩大军医规模而特意招收入军中的。除非战事紧张的时候,不然每日,这些少年都有固定的学习时间。 老师会是军中招募的秀才教习,也可能是伯丁·斯坦福和舒伯特·杜克。而学习基础的医疗常识和担当医护工作,也会给他们未来的西医道路打下坚实的基础。 刘暹的医护营里可是没女人的。就算从湖北到安徽到河南,一路奔波里遇到过太多太多流离失所被人贱卖的妇女,刘暹也从没动过用来做护士的心。 那样太离经叛道了。绝对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世俗所不能容忍的。 就像那一句话:超越半步是天才,超越一步是疯子。这个时代的中国社会,刘暹聘请洋人大夫做军医,那就是‘半步’,可以理解。但要是用女护士,就是整整一大步,成为天下之间完完全全的异类了。 实力还远不到丰满地步的刘暹,可不想被冠上‘异类’这个名号。 张振江醒来不一刻钟,他刚从医护少年知道一些事情,刘暹人就亲自来到了房间。 两人在房内说了两刻来钟,周边一个人没有,除了张振江,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刘暹要打什么注意了。 就是被分来单独照顾张振江的那个小医徒,也只知道,镇台大人走后自己见到张振江时,人是满脸的怒气,肝火旺盛的很。 这天晚上,张振江在王屯镇消失了。 捻军大帐。 张宗禹面无表情的端坐着,脑子中魔咒一样回想着侄子刚才落下的话——……就是这样的意思,把我送回来就是以示诚意。大伯要愿意,就留下马匹、洋枪。要是不愿意不相信,我人也回来了,可以放心的打王屯镇。 “真够光棍——” 刘暹赤、裸、裸的摆明了条件,可称是趁火打劫。但是亲侄生还,内心雀喜异常的张宗禹已经没有了原先那股对刘暹的切齿痛恨。 人,是很难一连两次去自杀的。 张宗禹原先被张振江的死刺激,才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代价的打破王屯镇,宰了刘暹。但今个白天被‘摆’了一道,现在亲侄子又活着命回来了,恨意消退的张宗禹再生不出那种‘你死我活’的坚定来。 张宗禹要为整个捻军考虑。 南下的鲁军,北上的淮军,最多再有两日就要杀到曹州。这两支清军相加有三万人,算上刘暹军,捻军虽然实力大增,剪除僧格林沁后又士气大涨,拼杀却还真的难说胜券十足。 除非张宗禹等首领愿意拿捻军的根本——两万多马队,拼死硬杀。 实力大涨的捻军在高楼寨伏击战的得益之后,现在就要承受人数暴涨却加的全是步队,所带来的麻烦了。 ——王屯镇牢牢挡住了他们西向的道路。 有大队步队做累赘,捻军不可能绕王屯镇安心大胆的西去。 捻军跟一个多月前入山东的那支全骑马队的捻军,已经完全是两支队伍了。 若是那支捻军,休说挡在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就是一座府城,也能迅快如风的飙飞突过。 他们在山东北上宁阳、东平、东阿、平阴、肥城,转头南下宁阳、兖州、邹县、滕县、峄县,经兰山、郯城进入江苏赣榆、海州、沐阳。旬月里飙飞突进两千里,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进军中‘飞’过了多少府县城池?哪一座城池又真切的挡住他们了? 骤然间的队伍疾速扩大,利弊两半啊。 …… 巨野,南清河。 大批的山东绿营兵沿着河流向西南行进,河面上,上百艘船只满载军需粮秣的亦趋随行。山东布政使丁宝桢的旗号也出现在了行军队列中,此战他亲自领兵。 曹县,新中镇。 刘铭传带领一万余淮军主力,在上万长夫的跟随下,杀气腾腾的直奔定陶。但速度绝不急行! 如果这时候能有卫星定位,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淮军与鲁军,这几日的进军始终在保持一个相等的速度。 刘铭传与鲁军的联系透过运河始终是在保持着的。两边虽然因僧格林沁的失踪都担负着泰山重担,却也更清楚——自己急不得。 如因内心急迫就孤军突进,张宗禹抓到机会很打一顿怎么办? 高楼寨那样的大败有过一次已经够了。北京正是恼火的时候,自己再败,可不就是火上浇油? 三巨头发作起来,谁敢保证自己脑袋一定就能保住? 所以战事上两人盘算的很清楚,刘暹军就是挨打的mt,吸引着捻军全部的仇恨。鲁军、淮军则配合密切的同步挤压,直到同一时间进入曹州战场。 曹州这个地带,北面就是黄泛区,西面被刘暹阻挡,东面又是运河,东北是鲁军,南路是淮军,只要鲁淮两军行进上保持统一步骤,捻军就不得不正面迎战,如此他们真有可能重击捻军,复振官军锐气。 这片地带真的是一个围剿捻军的好地段。还是原先那句话,地势地理不真的大好,僧格林沁怎么会那么无脑地全军扑下呢。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零七章 洋枪快马【求收藏】 “三千洋枪,三千战马,其中三盟、黑龙江健马,至少一千匹。” “痴人说梦。你家镇台的脑袋被驴踢了吧?现在是你们被我们包围,不是我们被你们包围。 一句话,马匹没有,洋枪五百杆。” “哼哼!”冷笑声。“谁的脑袋被驴踢了?你们已处在朝廷三路大军的合围之中,不趁早挣扎脱身,保全性命。竟然留恋身外之物……” “是你们的命重要,还是洋枪快马重要?” “哈哈……”不以为然的大笑。“危言耸听。” “区区丁宝桢、刘铭传何足道哉。我五旗捻军有十万步骑……” “有用吗?” “张宗道,朝廷数万大军已经压进,口舌之辩还是别做的好。你们捻子若真不在乎鲁军、淮军,你会在这里见我吗?” …… 张宗道沉默了好一会儿。 “洋枪可以多给你们一些,但马匹绝对不行。”张宗道语气斩钉截铁,“两千杆洋枪。你们老实待在王屯镇。”收买官军放纵义军的戏码并不是只有明末时才有,晚清乃至六十年前的白莲教大起义时,都已经屡见不鲜了。 而反过来,官军衙门送粮送钱送财给义军【太平军】,以求平安的事情也多的不可胜数。 就刘暹所知道的,捻军纵横中原的这一年来,河南、安徽、湖北就有十几州县干过这样的事情。 “三千杆洋枪一支都不能少。战马减一千匹!”刘暹军前来与张宗道谈判的人是齐大林。他这个人名字不咋滴,人也非多机敏之辈,但识得进退,就可以谈下这笔买卖。再有身份高,对比张宗道也合适。 “三千杆洋枪可以!”张宗道眼睛瞪得圆大,“马匹,不行!” “不行也得行。两千匹战马,少一匹你们也休想安稳西去——” 瞪眼睛谁不会?齐大林的眼珠也不小。 张宗道拳头立刻握紧了。但他挥不出这一拳。鲁军、淮军步骤一致的逼临压倒,捻军大压力很大。 曹州这地方地势太对捻军不利了。若万一作战失败,捻军想要逃出生天就只能抛弃所有步队,轻骑而去。 抛弃步队,轻骑而去,也就意味着捻军招牌的破烂。因为,没有人会投效给一支关键时刻抛弃部众‘独自’逃生的队伍,这根当初霍山之战时的断尾求生还不一样。 张宗禹、任化邦等现在是没有推翻满清,建立自家王朝的念想。但不意味着他们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没有了百姓的投效,只靠他们眼下的两万骑,即便能纵横一时,也绝纵横不了一世。 就是在这一番考虑的逼迫下,张宗禹又见到张振江活着回来,才选择了与刘暹军的对话,选择了花钱买路的方式。 “三千杆洋枪,五百匹马。”张宗道让步了。 “洋枪少你们一千支,战马两千匹,不能少。”齐大林在马匹上还是寸步不让。 “一千支洋枪,八百匹马。”张宗道脸色已经发青了。 “两千匹马,至少一千匹三盟、黑龙江健马。你说破天了,也不能短一匹。” 四目对视,伸起头了的齐大林、张宗道活似两个斗鸡。 “一千匹马。多一匹也不行。” “那你就甭想过王屯镇——” …… …… 五月二十七日,王屯镇。 在南北两军清军的逼压下,大批的捻军不得不冒险越过王屯镇往细西开去。镇中的刘暹军一整日里,不管白天黑夜都不时的出击,甚至下午黄昏时分一次出击了五千军力,大小十余战。 捻军的精锐一边要北抵鲁军,南抑淮军,一边要在前路开到,维持军中秩序,最后一部分才是负责对峙刘暹军。 如此的结果便是——捻军,在镇中刘暹军的频频进攻之下,左支右绌,损失不小。 即是捻军最根本的马队,都在一次刘暹军骑兵大队的迅猛偷袭下,吃了大亏。 枪炮连连,轰鸣声响彻十里之外。滚滚的硝烟,迷雾漫天,遮蔽头顶的蓝天。 王屯镇这一日打的激烈异常,每一个捻军都可以来作证。 次日,捻军西去,刘暹率主力尾缀。刘暹军一部留守,其中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开出王屯镇向着高楼寨一带疾速挺进。 五月二十九日,三万余鲁淮联军终于赶到了王屯镇。可惜,他们连捻军的毛儿都没抓到一根。 此时的王屯镇里只有不到两千的刘暹军守备,主力已经在刘暹的带领下追击捻军西去了。镇外的田野上,十几个崭新的巨大的坟头犹如小丘一样耸立,另外还有六个巨坑,里面满是捻军的尸体,还没有封土。 丁宝桢、刘铭传脸色全都僵硬着。残垣断壁的王屯镇映衬着这些埋葬了无数逆匪尸身的山丘,刘暹军这些日子的苦战和功勋已不言而喻。但是自己呢?自己怎么办? 该如何应对朝廷即将降下的雷霆之怒啊? 僧格林沁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其郡王朝服朝珠,留在捻军手中却是千真万确。可以说,他真的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了。 刘暹近两日里心情畅快,除了他从捻军手里很抠下了一块肥肉外,就是因为张宗道给出了确切消息——僧格林沁已在十九日夜里毙死。 内心这段时间里最担忧的事情,有了最好不过的结论。 僧格林沁的死,对刘暹来说意义之重大,丝毫不下于到手的那批洋枪快马。 北京的雷霆怒火下,刘暹这十几日的表现,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这只窜入历史的蝴蝶,掀起的风浪,没有改变僧格林沁的命运。但日后绝对会改变满清的命运,改变中国的命运的。 六月三日,捻军于考城西渡黄河进入河南。刘暹曾率军追至,被捻军优势马队袭杀大败,兵退考城,汇合了他部的辎重兵力。 可考城县衙里,乐呵呵满面笑容的刘暹又哪里有一丝兵败的愤怒?一切都仅仅是他跟捻军演的一场戏罢了。 三千杆西洋马枪,一千五百匹战马,其中含五百匹三盟、黑龙江健马,这些就是捻军西进河南的买路钱。 刘暹还友情出兵护送,一直把他们送到黄河边上。 维系两个月的山东之战到此结束了。剩下的就该把目光看向北京,看看东西太后和鬼子六要如何降下雷霆大怒了! 第一百零八章 见曾国藩【求收藏】 六月七日,北京降旨。山东布政使丁宝桢革职,交朝中议处;补授直隶提督刘铭传革职,并严旨申饬曾国藩、李鸿章。 刘暹,战场有功,忠勇可嘉,补授山东提督。 所有陷入此战的军政大员里,刘暹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处反而借机升职的人。 年前,二十八岁的刘铭传被清廷“补授直隶提督”,两年多时间登上满清军队的最高军阶,成为当时淮军将领中任军职最高的人。一时间为天下传扬。 现在,刘暹二十五岁,补授山东提督。三年多的时间比刘铭传是要长出一年,但刘铭传背靠有李鸿章这棵大树,刘暹却完全是草根起家。说到传奇,刘暹更盛刘铭传一筹。 可以说,同治三年六月后的刘暹,在全中国才有了广泛的知名度。大多数的官员才知道,天底下还有刘暹这个人,刘暹是个能打仗的人。 而且人红是非多,要是非多就要挖隐私背景,懂得他的来龙去脉。 随着刘暹来历背景的一点点被翻开,绝大多数的北方官员才知道,这个在山东之战里异军突起的汉中总兵,原来跟太平军西征军团,跟石达开都见过真章的。 刘暹的地位陡然再升高了一截。 无论是陈得才等的西征军团,还是石达开,在人们心中的分量都是要超过捻军的。甚至马融和这个刘暹手下的亡魂,在湖广、安徽、两江的知名度都胜过张宗禹。 人家英王重将,太平军真正名将的名头不是白瞎的。 七八两个月里,刘暹停兵考城。一方面自然是休整军队,招募青壮充军。另一方面是负责开封、归德一带的安全,同时堵住黄河故道口,和黄河水道。 捻军在河南、湖北纵横驰骋,就是闹得再凶再过分,也不管刘暹的事儿了。 那是化身疯狗的刘铭传的事了。 曾国藩被北京申饬之后,针对捻军的围剿提出了河防战略。即是:重镇设防,划河圈围,清野查圩,马队追踪。 他经杨州、清江浦抵徐州。一路调兵布防堵围,沿途又张榜招员。将金陵制造局上迁海虹口,和李鸿章原设的炮局及购自美国人的铁厂合并,再加容闳购回的百多部机器建成江南制造总局。接着在核定长江水师永远章程及营制营规。 整体布局就是缩小捻军的活动范围,将之限制在汉江以北,黄河以南,安徽、山东以西,这大半个河南之地。 不过马队追踪实在是困难。僧格林沁部尽丧后,北京已经很难再拿出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了。 曾国藩随即进驻陈州周家口,以钦差大臣的重权身份,督师剿捻。 被撤了官但依旧统领手下三十营淮军的刘铭传,就成了曾国藩手下的一张王牌。发疯一样不停地追击捻军。 但是捻军有马队在手,以骑抑制淮军步队,自己步军先行,马队随后跟上,刘铭传苦追三个月也没能立下大功劳。 八月,捻军大队南下湖北,败南阳总兵宋庆。曾国藩趁机在周家口西至漯河建立起了一条“沙河百里防线”,企图借此天堑困捻军豫南。 刘暹也接到了两个多月来的第一道指令,从考城南下,抵到陈州。 曾国藩一张口,刘暹怎敢不从。 九月初五,一万多大军连着超过五千人的长夫,近两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就从考城南下了。 隆隆的马蹄声震测着刘暹的耳朵。两千多人马的队伍啊,已经改成骑兵营的刘暹军马队,实力远超此刻的刘铭传军马队。 一千匹寻常马匹和五百匹三盟、黑龙江健马,配着原先的八百骑,刘暹军的骑兵营已经有了五个骑兵大队。 也幸亏考城处在豫皖苏鲁四省交界,北地会骑马的百姓甚多,捻子的根基力量就是在安徽、豫东发展起的,刘暹驻军考城两三个月里顺利补全了全部的骑兵空额。 陈天柱的镇标三营恢复到了两千军,刘暹麾下各部的空额也全部招够,多出的人还给他再编练了一支两三千人的新兵营。 十年前的黄河改道,给河南、山东、皖北、苏北带来太大的损害。更要紧的是,陷身战乱的满清王朝根本无力巩固河道和收拢灾民,新改道的黄河年年泛滥,区别仅在于规模的大小,受难百姓的多寡。 刘暹在考城两三个月里要招募几千青壮,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兵马抵到陈州府城淮宁,刘暹稍作安顿,即带着上百亲卫直奔四十里外的周家口而去。 这里是豫东最有名的牛马市之一,就因为濒临沙河,有水运之利。 曾国藩行营驻扎于此,数千精悍的湘军已经将之变成了个大军营。 这是刘暹穿越三年多来见到的最大官,最著名人物。湘军的领袖,满清的保国柱石。 一对三角眼,两道吊梢眉,而且那个三角的棱又非常突出,虽然眼睛亮的有点吓人,但面相实在不敢恭维。 不到刘暹下巴的身高,换到后世也是三等残废,估计也就一米六多点。背还有点驼,身体峻瘦。 刘暹没从曾国藩身上感受到那种统领千军万马,手握天下大权的威严和气势,他就像是一个平常的老人,一个读书人。 但越是这样,刘暹在曾国藩面前表现得就越是低下。 因为谁都知道曾国藩是个怎样厉害的人物。这样的大人物,在自己见到的第一面仲,表现的‘突然’不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厉害了,那肯定不是曾国藩真的不厉害,而是人家更进一步,不像刘蓉那样官气十足,而‘返璞归真’了。 “老夫知道你。” 房内没有外人,曾国藩说话的语气不像上下级谈公事,而似谈心。 “刘霞仙,刘蓉,给老夫说过你这个人。” 勾头聆听的刘暹骤然闻刘蓉名字,脑袋就是一懵,曾国藩不是想替自己的老友报复自己吧? 忍着心慌,刘暹闭口不言,继续聆听。 曾国藩若想怪罪自己,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没用,何况当初之事刘暹也确实存了私心。 曾国藩若不以此怪罪自己,仅仅是做敲打,那自己急着辩解,反而落入下层。 刘暹自负身有提督职衔,曾国藩再怎么也要不了自己命,就一心听他的下言。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零九章 当今之魏文长【求收藏】 “说你…”,曾国藩有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继续关注着刘暹神情:“性情刚毅,虽短文养,但临难受命,折冲外御,可镇国保境。” “但也贪财忘节,任性而行。西南复乱,实你之故。” 刘暹心里砰砰直跳,曾国藩的话,语气并不严厉,但却让他内心更没底。自己坑了刘蓉,又让西南太平军复兴,曾国藩不应该厉声呵斥,对自己严厉无比吗? 怎么语调还是不温不火的? 刘暹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他现在手下没镜子,否则肯定能看到自己那张已经变了颜色的脸。 “人之爱财,触目可及。否则我大清天下何以至此?”曾国藩走近刘暹身边,伸手一个虚托,让刘暹直起身子。 刘暹站直了身子,抬眼第一刻就跟曾国藩那双明亮的眼睛对上了,心虚的差点就要扭头躲开。 用了好大毅力才止住。 “以邻为壑也是常有之事。十五年来,天下大乱。县与县,府与府,省与省之间,纵贼自去,以邻为壑的事情何其之多。 你纵发匪南下入川,离开汉中,外官即内心腹诽,也明说不得你。但身为军将,统帅一方兵马,眼睛不能只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要看天下大势。 西南三省,因为你纵三十余万发匪而入,成都、贵阳已经数惊。 石逆大渡河之败,声音已挫,现在却再度振起。” 曾国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怒气,刘暹却内心大安。曾国藩真这么想自己才好呢。 “如若川陕适时老夫督兵,必斩你以谢天下。” 呃。刘暹刚欢快一点的心停住了。曾国藩这话就放狠了。先前对自己不是挺语重心长的吗? 咋变得那么快? “你可以把老夫这句话铭记心里。刘霞仙说你善记仇,纵长毛南下就未尝没有与之有恨,借机‘杀’人的心思。 老夫,不怕你!” 刘暹额头冷汗淋淋,“大人说笑了,刘大人也误会卑职了。标下怎敢……” “你知道老夫与刘霞仙是何种关系吗?”曾国藩直接打断了刘暹的话,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暹。 刘暹有些切切诺诺,张口,“听说刘大人与大人乃是密友。” “呵呵,刘暹。” “标下在。” “张守岱出身无棣海丰张氏,山东二百余年传承之官宦世族,怎的就没告诉你,老夫与刘霞仙乃儿女亲家。 刘氏女,老夫二子佳媳也。” 曾纪泽,生于道光十九年,即西历1839年。妻贺氏,小曾纪泽一年,系前云贵总督贺长龄之女。婚后一年,贺氏难产而死,乃娶刘蓉之女为继妻,生子女各三人。 刘暹整张脸都变绿了。 一身大汗的走出曾国藩屋子,到了外面,刘暹再回首看那间屋子,心有余悸!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在周家口待了。 带上亲兵立刻就打马奔回陈州。 不知道在自己退出房间之后,里间立刻走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同龄人。“劼刚!”曾国藩目视这人问道:“有何所感?” “确是当今之魏文长。桀骜难服,胆大智勇。在父亲跟前也能不漏怯色。”曾纪泽,这个曾国藩口中唤作劼刚的人,就是他的二儿子,刘蓉的女婿,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外交家,因协助左宗棠收复伊犁而名垂不朽的曾纪泽。 明明刘蓉的丢官与刘暹的纵贼有直接的关联,又清楚的知道曾国藩与刘蓉乃是至交密友,刘暹见到如今声望达到巅峰的曾国藩时,还能保持镇定,在曾纪泽看来就是绝对的‘桀骜难服,胆大包天’。 而刘暹出道以来屡战厮杀,频频得胜,智勇也是有的。曾纪泽在评价他的时候,除了自己岳父的那句‘今之魏文长’外,就用上了‘桀骜难服,胆大智勇’八个字。 “若非这位刘重兵真的不知岳父大人与我家的关系,骤然间失了颜色,父亲要想拿捏住他,就没这么容易了。” 曾纪泽想到了岳父对刘暹的评语。魏文长,魏延,那可不就是一定要有个诸葛亮在顶上压着他的么。 而视看整个天下,还有谁比自己的父亲更有资格当诸葛亮的? …… 每个详细了解刘暹发家经历的人,都清楚刘暹是个征战人才。而今日的中国局势,名将,任哪一个官僚集团都是热烈欢迎的。 曾纪泽感于湘军,亦是如此。 …… 跑回陈州的刘暹立刻开始整兵,抽掉了向发、陈镗和陈天柱三部,沿陈州府城淮宁向东,至安徽颍州府城阜阳,三千战兵配合地方团练和两千新兵营新兵,占据蔡河、颍河沿途全部的战略据点和县城。 而陈州府城内,刘暹还手握六个大队加营部加小部炮兵加骑兵营的近六千主力军。 十月份,同治四年的冬季来临了。 张宗禹、任化邦进攻老巢雉河集不果,虽然歼灭了英翰部两千多清军,但刘铭传、周盛波部的淮军,及张曜、宋庆部豫军和张得胜部皖军合力援救英翰,捻军只得再度折返河南。 面对严阵以待的刘暹军,捻军没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是走三河尖入汝宁,克上蔡、西平,破郾城,直逼商水。 刘暹不用曾国藩发话,立刻督步骑军六千余渡沙河直奔商水而来。这时候刘铭传军也追击了过来,捻军转向南下。 因为步队的存在,捻军速度并不快。两刘合兵一路,穷追南下。 西平城,刘暹再度见到了刘铭传。跟上次相比,被罢免了数月官职的刘铭传精神反而好过上回。一身的精神抖索,更不是上回刘暹见到的那个满脸憔悴不振的刘铭传可比的。 刘暹面上欢迎大笑,内心中则有些可惜。这个原时空历史上的淮军首将,台湾第一任巡抚,他本人很有感觉的历史名将,看来对满清还是很忠心的。 否则,一个北京的惩罚,悬而未决到落到实处,又怎么会让他从满怀忧虑到现在的斗志昂扬呢? “刘军门,捻匪有大队步队拖累,速度并不快。但张任两逆手下骑兵惊人,如果我军只在身后尾缀,很难越过捻匪马队的阻截,堵住这些乱匪。” “省三兄之意是?” “由刘军门率部吸引捻匪注意,铭传带领所部绕行洪河,转到汝南境地,拦截其前路,然后你我两路夹击,必可大破乱匪——” 第一百一十章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浩浩荡荡的两万多清军,很快就只剩下了刘暹六千许步骑。 西平城头上,望着刘铭传远去的军马背影,刘暹脸色暮暮的,他身后全部的军中将领,脸色也都阴沉着。 ‘才气无双,不居人下’。这是原时空里主持编纂《清史稿》的赵尔巽对刘铭传的评价。 这前四字,刘暹还没感觉。后四字,真是说进刘铭传的骨子里了。 这家伙真的是傲气。 一个平头百姓,一个被撤官了的人,就算你还领着铭字营一万多淮军主力,就算你依旧是李鸿章的心腹爱将,面对一样手握重兵,一样官居提督职衔的自己【刘暹】,那真是毫无谦虚的要压人一头啊。 刘暹只是谦虚之言,他就愣生生的安排分配了。那一瞬间刘暹都要愣住了。这家伙真的在官场混了三四年了吗? 真亏他遇上的是李鸿章,后台硬朗,资本雄厚,不怕手下人生幺蛾子,这要是跟了别的什么人,怕脑袋不早掉了,人也给压进谷底了。 “大人。”齐大林目光闪着冰冷,对刘暹直说道:“咱们就放慢行军,让刘省三自己去汝南打去!” “曾大人就在周家口盯着呢。”刘暹至今想起见曾国藩的那一幕,都满身的不带劲。 “刘省三不说了,捻匪马队强劲。”周军声音也冷冷的,刘铭传在两军汇合期间,对刘暹都这幅强势,对其余诸将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整个刘暹军的将领集团对刘铭传的看法,都不咋滴。“我军受其阻击,难以速进。失了约期,也是正常。” “曾国藩顶多上奏朝廷弹劾大人。可有了刘蓉前事,朝廷哪里会轻易相信?再说了,曾国藩眼下自己怕都被朝廷猜忌了……” 刚刚过去的秋天,继去年秋天湘军裁军五万之后,今年湘军最主要的战力——曾国荃的吉字营,这支曾国藩多年栽培的心血,大批新式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精锐之师,一下裁军两万五千人。 鼎盛时期【围攻天京】人数高达六万余人的吉字营,经过这两次大规模裁军,人数仅仅剩了万人不到。 全天下都知道,此举是曾国藩在向北京表忠心。 ——这次湘军裁军不同于上次。上次裁军的一大原因是曾国藩为首的湘军集团与平定太平天国战功居次的湖广总督官文为首的满汉绿营集团,政治斗争白热化了。 北京借机一刀砍了湘军五万人。 且最关键的是——上回连着这回,湘军两次裁军,北京都没给一分钱。 以刘暹后世人的眼光和网上灌水的经历,可知:曾国荃打下太平军多座重镇,如安庆、天京,尤其是后者,金山银海所有缴获全都装进自家的腰包,这未尝不是曾国藩在给湘军谋一条退路。 毕竟太平天国被镇压下去了,湘军不可能继续保持着战时庞大的规模,数以万计的士兵的解甲归田,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安抚,天都能给你捅破一个窟窿来。 但以北京方面的财力和尿性,金山银海送进京去,再想从北京要回来,完全不可能。 曾国荃打破天京,一分银子不往北京解送,必有曾国藩的示意在。这绝不是贪财,而是老谋深算的一种表现。 但也不得不反射出一个十分明显的问题——曾国藩,湘军,被北京方面深深地猜忌着。 刘暹甚至把这回湘军的主动裁剪,与高楼寨覆没的僧格林沁军联系起来。 ——北京失去了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满蒙铁骑,此大败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刘铭传的驻兵不前。而刘铭传所属的淮军领袖李鸿章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淮军虽然自立门户,却也跟湘军属于一脉,休戚与共。 因为五万湘军的裁剪,朝廷与湘军军事实力的距离刚刚拉近一些,现在又猛的拉大,甚至因为满蒙铁骑‘神话’的破灭,都严重失衡了。 曾国藩要表明自己忠诚,主动裁剪湘军,可不就是在向北京传达着信号? 刘暹摇头否决了手下的提议。如果他的猜测是成立的,那么曾国藩投之以桃,北京就会报之以李,自己这时候撞上去,极有可能被清廷当李子送给曾国藩以安慰。 刘暹小小的补授山东提督,跟湘军领袖,满清十年来的保国柱石,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说舍去不就舍去!那样就糟糕之极了。 当天午后,刘暹六千余步骑也开出了西平城。 …… 刘铭传军中。 大军行进里,洪河畔边的一处高地上。 刘铭传、刘盛藻、唐殿魁、刘朝熙、毕华清等铭字营高层全都聚拢在一起,遥望着脚下不断开过的队伍。 自从同治元年初加入淮军以来,成为李鸿章立军的十三营头之一。刘铭传的铭字营在这四年多来不断发展壮大,至今已经有步队十六营,水师两营,炮队一营,马队五营,即一万四千余人的庞大营头。 环视整个淮军,除了潘鼎新的鼎字营,铭字营至少两倍军力于其余营头。 尤其是一千二百余骑的五营马队,在整个淮军当中,那绝对的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独一份。 刘铭传为人自傲,手中实力强劲下,他自然要压刘暹一头。但刘铭传也绝不是睁眼瞎式的无能庸将,在强压刘暹的同时,短短的两军合师路程上,他就敏锐发现了刘暹军的不俗之处。 那整齐的队列,旺盛的精神头,充裕的体力,都甩下铭字营一截。 虽然没见过战场上的刘暹军,但刘铭传知道,行进中有如此表现的一支军队,战场上绝对不会稀松。 刘暹往日的战绩也证明了这一点。 “刘,还在想秦军与我军的差别吗?”毕华清摇晃着大脑袋,道:“那是一支现代军队。虽然他们的装备不如我们,但他们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像他们的武器一样低劣。 虽然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支军队出现在中国的内陆纵深处,但这是一支真正的强军。换上最新式的枪炮,他们的战斗力可能不会弱于欧洲的二流军队。” 很奇怪毕华清的见解和对刘铭传的称呼吗?只要亲眼看到他这个人你就明白了。 这个说着一口流利安徽话,有着中国名字的人,乃是一个外国人。准确的说,他是一个法国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毕华清的真名叫毕乃尔。咸丰八年五月,挑起第二次**战争的英法联军逼近天津城,扬言进攻北京,毕乃尔就是其中的一名法国军官。随后为镇压太平天国运动,李鸿章的淮军进驻上海开始装备西式武器。恰好此时毕乃尔滞留上海,李鸿章便雇用他为刘铭传部的军事教官。 最初,刘铭传并不放心毕乃尔,毕竟毕乃尔是外国人。 而刚刚结束的第二次**战争,是整个中国的耻辱。毕乃尔恰恰是主凶之一的法国人。但是,毕乃尔表现很快令刘铭传刮目相看。 毕乃尔上任后立即着手铭字营的军士改革。他帮刘铭传淘汰了老旧的鸟枪,增购欧洲的新式步枪和新式火炮,并成立了洋炮营。铭字营的作战方式也改成在火炮掩护下使用新式步枪实施突击。 毕乃尔精通军事,具有很高的军人素质。不仅军事训练认真,还没有西方人对待清军的那股傲气。随着相互了解的加深,毕乃尔渐获刘铭传器重,从军事教官升任洋炮营的管带,也就是铭字营火器部队的一把手。而经过**的“铭军”,在作风强悍的刘铭传率领下,也在战场上展现出了超常的战斗力。在与太平天国作战中,先后攻克了江阴、常州等地。 此后,毕乃尔跟随刘铭传转战南北,胜多败少,战功卓著。多次受到清廷褒奖,官至三品顶戴、记名总兵,并荣获“法什尚阿巴图鲁”称号等。 咸丰年之后的清廷“巴图鲁”封号,虽然已经泛滥,但毕乃尔绝对是唯一一位获此殊荣的洋人。 毕乃尔对中国文化极感兴趣,从最初的学讲中国话,到写中国字、穿中国衣服,乃至最后还将头发修剪成大辫子。刘铭传待他如亲兄弟,给他起了个中式名字,毕华清。甚至看到毕乃尔老大不小还孤身一人,还主动为他撮合了一位六安的黄姓女子为妻。可以说,毕乃尔成了最早的一批中国女婿。 毕乃尔在中国有了归属感,有了家庭,都准备着要把国籍也改了,加入中国籍。 历史上,在一年后的正月,李鸿章上奏朝廷,称毕乃尔愿意世世子孙为中国赤子,不再回法国。慈禧太后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便欣然恩准,特批加入合肥籍。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现在的毕乃尔毕华清,是铭字营的炮兵总统领。而晚清的军队里,不仅是刘铭传的铭字营,就是刘暹的队伍中,炮兵统领绝对是军中最重要的一等大将。 三年多的相交,刘铭传及铭字营中所有将领,对毕华清的话都一百个相信。而三年多时间的了解学习里,刘铭传、刘盛藻、唐殿魁、刘朝熙等人也很清楚毕华清口中的‘现代军队’指的是什么。 欧洲二流军队的评价让所有的人都深深地不解! 是啊,刘暹人在内陆纵深的陕西汉中,他没机会接触洋人的军队,没机会如淮军聘请毕乃尔一样找西洋教官。如此,这支秦军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刘铭传内心升起一股挫败感。 一种自己在优越条件下也办不成的事情,对手在极艰难的情况下给办成了。 这股失败感让他烦躁的只想仰天大吼! 刘铭传有毕乃尔在,有李鸿章的倾力支持,也办不成一支西方的近代化军队。因为淮军的局限,因为铭字营的结构。不管,铭字营扩大到什么地步,这终究是一支以刘姓子弟和刘铭传亲友为基础组织的队伍。 唐殿魁是刘铭传的同乡兼好友,现在是铭字营右军总兵,而他的副手唐定奎,是他的亲弟。 刘盛藻,铭字营左军总兵,铭字营第一将。刘铭传的侄子,他年纪比刘铭传还要大六七岁,秀才出身,私塾里还教过刘铭传认字。 刘朝熙,刘铭传族弟。 马队统领陈振邦、副将刘正同,陈振邦与刘铭传是自幼相识的好兄弟,刘正同又是陈振邦的好兄弟。 铭字营上上下下打的标签就是私军。人人都有一份小蛋糕,刘铭传虽然是所有人的头,可也不能轻易地触动底下将领的利益。 而这么个大环境下,统一的军规军纪也就成说笑的了。 铭字营不可能如刘暹军一样,所有的饷银都能一文不少的发到所有士兵的手中; 铭字营不可能如刘暹军一样,所有触犯军规军纪的人,无论官兵身份,都能在一个相同的纪律惩处标准下接受惩罚; 刘暹可以随意拆分调配手下的各部兵马,且在中下层军官不大变动的情况下,很快就能让部队重新恢复战斗力。 刘铭传却绝对做不动这一点。 整个铭字营,以及延伸开来的淮军、湘军、楚军,那就是一个大军阀领着一帮小军阀玩耍的典型。 后世有人说:近代军队的关键词是纪律,现代军队的关键词是理想。 刘暹的部队,远大理想还说不上,纪律却绝对做得到。加上队伍建制的模块化,他的部队,那就是一支近代军队。 在秦军里,士兵犯了错,将领不会因为心情好你屁事没有,也不会因为心情不好一刀把你砍了。无论将领的心情好不好,全都是五十军棍伺候! 深深知道铭字营是怎么一个结构的毕华清,早就绝了将之改造成一支现代军队的想法了。【毕华清以为的‘现代’】 …… 重渠镇。 一场战斗已经结束,狙击失败的捻军马队正拼命地向南逃窜。 刘暹的步队主力正在渡过蔡河。 重渠镇郊外,二百多捻军骑兵下马投降。从西北二十余里外渡口,悄渡蔡河,顺利反兜击溃捻军马队的刘暹军骑兵营,得意的看着下马弃兵伏地的捻军士兵。 这一战,他们是最大的功臣。 二百多投降的捻军士兵被分门别类的带去不同的地点问话。 普通捻兵,底层兵头,小头目,头目。 没有头领。投降的二百多捻军当中,职位最高的就是一个带领百人的头目。 倒是从战场的死人堆里,医护营拔出了一个装扮不同寻常的捻军。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全身。招来投降的捻军士兵来认,说是任化邦手下一个得力头领。姓潘,叫潘贵升。 能不能救得过来,还不确定。奄奄一息的,只剩一口气了。问话,自就不用想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bug【求收藏】 有金手指在手,捻军在前途路上所设的伏击、阻击,于刘暹来说就是一场笑话了。 重渠镇之后,上蔡、邵店、遂平,接连三阵,刘暹军骑兵营都在捻军意想不到的方向,意想不到的时机,迅猛出击。三次都将捻军马队杀的措手不及,狼狈而逃。 最后的遂平一战,捻军殿后马队主将——幼沃王张宗爵,更是差点被生擒活捉了。 四场战事下来,捻军折损马队不下两千,其中被迫投降刘暹军的,和战场上被刘暹军俘虏俘获的捻军战士,就有七百多人。刘暹军战马足足缴获了千匹之多。 而损失惨重的捻军马队,不说亏了元气,却也有些伤筋动骨了。尤其一点,这两千马队的战损中黄旗比例最大。 …… 遂平之战后,捻军再也不敢拿三四千骑的殿后马队来招惹刘暹了。而刘暹也没有对捻军趁势进逼,六千步骑只是吊在后面尾随。 直到了汝宁府城——汝南。刘暹才一改先前的‘懒散’,六千军若虎狼一样迅猛扑近捻军。 因为此刻的铭字营已经进入到汝南城池,正等候着捻军的到来。 虚拟地图上,早在金乡镇时候,刘暹就看到了大批队伍出现在地图的东部,顺利进入到汝南城池。刘铭传没有失期。 城北的汝河岸畔,捻军七八万部众的宿营地。 张宗禹、任化邦、牛宏升、刘守义、李蕴泰等五旗首领们,全部聚集在大帐中。他们在商量着下一步捻军的行动。 刘铭传的一万多淮军正在南路严阵以待呢,捻军接下去是一头撞上去呢,杀开一条血路,还是往北反打刘暹兵马,抑或往东去? 这是需要商量的。 帐中的众人首先否决了硬吃汝南的这一条。以捻军缺乏攻坚火炮的现境出发,死拼刘铭传的铭字营乃是下下之策。 那么,北上反打刘暹军和东去安徽两条道,又该怎么选? “各有各的好处啊。”任化邦做不出决断,眼睛看向张宗禹。 “东去也好,北返也好,都能把刘铭传从汝南城里引出来。我军无论向东向北,想要从容,就必须击败二刘联军,然后才能走的坦荡。”张宗禹面色平静的像冰面。“这才是第一位的。” “至于下一步的去向,那就看届时清狗败退的方向了。” “他们往南退,咱们就东进。他们往东退,咱们就南下。如果都往南退,咱们就再北上沙河——” 次日。天朦朦发亮,青灰色的天空上星星还没全部落下。上万捻军马队已经悄悄集结,通过汝河上的宏济桥,转移到了汝南城东面。 汝河静静地流淌,它从汝南城的东面划过,绵延二百余里,贯穿半个汝宁府。 宏济桥不是汝河上的唯一桥梁,但却是最大的最坚固的一道桥梁。 宏济桥为五孔联拱式石桥,修筑于元朝。南北全长十七丈,中孔跨径两丈三尺四寸,边孔跨径两丈一尺,桥面宽两丈二尺米,桥高三丈。桥面为青石板铺砌,全桥为青石条横联垒砌,坚固异常。 上万马队从宏济桥上可以慢跑战马的快速通过,可要是换在其他的桥梁上,这么做可能都把桥梁给搞塌了。 刘暹这时还在睡梦中,自动报警的探测仪发出警报将他惊醒。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刘暹简直都要习惯了睡梦时猛的一阵警报声响。 眼睛都还没睁开,他就看到被自己在虚拟地图上圈点的一小一大两片红云,此刻都有了动作。 小片红云,汝南城内的刘铭传部,已经开始集结了。但没有出城。让探测仪发出警报的是捻军所代表的那大片红云,已经分出一部分越过了汝河,转向汝南城的东面。 刘暹看那片分出的捻军红云的移动速度,时速超过三十里一小时,人数扫描在万个单体上下,每个个体的生命波动都异常旺盛,呃不是正常的人类单体所能达到的。如此,这片红云就只能是一万马队! 刘暹看着这队捻军马队直往东奔出了二十里,才转向南下,眉头皱了皱,也没能想出张宗禹他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驻地里的刘暹军已经全部待命,汝南城中的刘铭传部也在整装待发,都在等着捻军的下一步动作。 捻军也动了,先是数千马队越过宏济桥,然后一队接一队的步队也跨过宏济桥向着东面转移,最后是殿后的捻军马队。 刘暹看着虚拟地图上东南方向的那片捻军马队,再看着缓缓东进的捻军大部队,和已经打汝南东城门开出的刘铭传部淮军,似乎扑捉到了一抹张宗禹的脉络,但还是模糊不清。 怀表走到八点,刘暹也督率步骑军向捻军的后队考去。很快就与捻军殿后的马队照了面。 捻军马队至少有五千的数目,又因为是正面对战,狭小的战场和半刻没有的‘提前’时间,让刘暹的骑兵营根本没有迂回侧击的可能。如此刘暹也根本不会拿自己宝贵的骑兵来跟捻军马队硬碰硬。 捻军马队分成两部分,一支三千骑上下,对峙着刘暹的骑兵营。 骑兵营在左,他们去左;骑兵营在右,他们到右;骑兵营凸在前面,他们准备冲锋;骑兵营拉在后头,他们就也转向后面。 另外一支两千左右的骑兵,则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徘徊在刘暹兵锋的正前方。他们很谨慎,距离始终保持在了鸟枪的射程外。不过几门隐蔽在队伍前沿,猛的激射的臼炮,发射的开花弹还是让他们损失了二三十骑兵,这令他们更加谨慎了。不仅远离鸟枪,还要远离火炮的覆盖范围。 刘暹的士兵训练有素,火枪兵走在最前列,双手握着鸟枪,时刻都能排出严整的排射阵列线。他们目光直视前方,面对那些作势欲冲过来的捻军骑兵,根本没有任何后退的迹象。 每每迅速举起的鸟枪让那些不想轻易送死的捻军不得不调头而去。而他们调头的这一减速、转弯的空挡,正是火枪兵们绝好的射击机会和靶子。 捻军的每一次作势总能把几个或是十几个自己人作死。 就这样绕了几圈后,捻军的马队已经在战场上撂下了几十具尸体,却一无所获。 第一百一十三章 骑兵营跟我来—— “轰——”一枚铁弹在轰鸣声中飞出,直接命中了一波冲锋过来的捻军骑兵。刘铭传在望远镜中看到血花飞溅,自得的笑了笑。 有毕华清掌管炮队,自己可以放一百个心。 嘭一声,伴着一阵惊慌的尖叫,一枚六磅的铁弹呼啸而来,摧枯拉朽的撞入捻军群中,毫不费劲的趟出一条血肉胡同,那队捻军骑兵剩余的人一哄而散,四散逃开去。 李蕴泰避开一个炮弹砸飞过来的头盔,喘着粗气带着自己的百多亲骑策马狂奔,慌乱的退到一旁的树林后面。虽然不清楚这单薄的树林能不能挡住飙飞的炮弹,但心理上是感觉安全一些的。到了这里他总算可以停下喘口气,转头看身边的亲兵,好些人都跑丢了武器,眼神慌张的盯着自己,四周到处是成群逃跑的步队,地上的伤员都无人理会。 “他娘的!”李蕴泰狠狠地咒骂一句。刘铭传的火力太强了。他带领的上千白旗马队和小万人的步队与铭字营对战,不说挨到近处厮杀,只是一阵炮击,几排枪响,步队就溃散了,然后马队在火枪火炮的重点照顾和铭字营马队的夹击下也很快步上了步队的后尘。 李蕴泰定定神,他也是身经百战,这阵虽然败得狼狈,可也就是那样。比着更惨的败仗他都打过。农民起义军,每一个将领都是在胜仗败仗的反复交集中成长的。 “轰”三门四磅炮再次轰鸣,三枚铁弹飞出炮膛,划出三道弧线向三百步外开始有了收拢迹象的捻军败兵扑去。 西制四磅差不多就是清制的三斤,一枚三斤的铁弹以完美的角度射入捻军败兵群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将第一个着点的捻军士兵的大腿切断,跟着毫不停顿的切开后面一名捻兵的小腿,然后砸落地上,在地上爆起一团黄色的烟尘后弹地而起,所过线路上的捻军士兵被打得支离破碎,断肢、断臂和破碎的刀枪兵器随处飞舞,这枚铁弹最后将一名捻兵的右臂带半边肩膀撕裂之后,铁弹带着血肉在黄土地上蹦跳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 六七名被打中的捻军士兵伤口露出惨白的肩骨,旁边还残留着撕裂的鲜红色肌肉,鲜血同喷泉一样从巨大的伤口涌出。 嘶声力竭的惨叫声还在继续的响着,又是一枚炮弹落在捻军的队伍内,然后顺利形成跳弹,低平的弹道使得它的杀伤力陡然暴增了数倍,七八名捻军战士的残肢碎肉再次洒落地上。 任化邦带着捻军近半马队埋伏在县城东南二十余里外,但随着捻军往东南方向的挺进和刘铭传的追击,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距离捻军马队埋伏处都已经不足十里了。 枪炮声任化邦都听的清清楚楚,但他等啊等啊,半个时辰过去了,却还是没等到张宗禹发出的出击信号。 张宗禹面无表情的看着战场,铭字营不大规模动起来,他是不会发信号让任化邦出击的。而李蕴泰的失败,并没让铭字营动起来。 虽然有些可惜,但这点还在张宗禹的考虑范畴之内。刘铭传身为淮军名将,怎么额能只是半个白旗的败逃就让他忘乎所以的挥兵追杀呢?若他真是这么没脑子,也不可能两年就做上补授提督的高位。 “呜呜……” 捻军出兵的号角声响起。黑压压的马队,人头汹涌,覆盖大地的步队,张宗禹拿出了捻军的小半家产。 “杀——” 白旗旗主李蕴泰,黑旗旗主牛宏升,幼沃王张宗爵,张宗禹亲弟张宗先,四名首领跃马扬刀,近三万人的捻军步队,在大小头领头目的带领下,爆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暴戾呐喊,就潮水一样向着铭字营冲去。 如果说捻军的马队厮杀时还有些战术战法,那么,他们的步队,就是只有‘人海’这么一招。 毕华清看着眼前密密层层上来的捻军士兵,眼睛里先是一股不以为然的傲色,继而就是一股怜悯,喝道:“铁弹准备!开花弹准备!” 刘铭传所部的炮队,八成的火炮都是李鸿章从欧洲英法两国购进的新式火炮。配备的自然有榴霰弹,也就是国人口中的开花弹。 随着毕华清的喝令,铭字营炮队足足十二门四磅炮和八门六磅炮,一齐黑压压地调起炮口。这二十门轻型火炮就是刘铭传此次出战的配置火力,在铭字营的老巢江阴,留守那里的炮队力量更胜于此。九磅,乃至十二磅火炮,刘铭传都有八门。 李鸿章给刘铭传配置了一个十二磅炮的标准欧洲炮兵连。 “开炮!” 毕华清声嘶力竭的喝令中,二十门新式火炮一齐开火。轰鸣的齐射声震人耳膜。 …… 火炮齐射的威力是强大的,二十个铁球一齐打出后,对面捻军队列是一片人叫马嘶,好一阵混乱。 大股大股硝烟腾起,二十门火炮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响,飙飞的铁弹在捻军人群中跳开一道道血路。 李蕴泰、张宗爵带领着马队开始了针对性的佯攻。 或进攻铭字营的前阵,或在铭字营的右阵作势,冒着打来的一波波枪弹和时而射过来的一枚枚开花弹,他们尽最大可能分散淮军的注意力和火力。 捻军与铭字营的交战,在经历了白旗的前奏战之后,迅速进入到了**。 数千马队奔驰扬荡起的尘土,数万人海一起冲锋,爆发出的声势,让刘铭传根本无法分别捻军投入力量具体的多少。 他现在只能肯定张宗禹手头还有一支颇具规模的马队握着,但却不知道这支马队的具体规模,更不晓得,在自己阵地的侧斜,还有一支万人规模的捻军马队在虎视眈眈。 因为整个战场是还有刘暹所部的参与,捻军除了要照顾自己,还要分出大批兵力应对秦军的进攻。 …… 宏济桥。 两岸枪炮声密集,滚滚硝烟,遮蔽头顶的太阳。 刘暹注视着勾连的虚拟地图,内心不得不对捻军的首脑们说一句:干得漂亮。 队伍东向。 直接调动了汝南城内的铭字营不说,在自己尾随其军压进的时候,这条狭窄的汝河更成了捻军一道天然的防护线。 ——只需要动用部队的兵力,就可以短时间里将刘暹牢牢挡在汝河的西岸畔。 “大林。” “标下在。” “这里你给我盯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黏住捻子就行。” “遵命。” “魏明。” “标下在。” “骑兵营跟我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一样的骑兵 汝河东岸战场。 二十门威力不俗的火炮+六千杆新式火枪,其中至少一半是法国的mle1857型米尼步枪,铭字营强大的火力优势,让捻军的人海冲击也显得那样无力。 尤其是当战斗进入**,二十门火炮炮弹全部由铁弹换成开花弹,捻军就更被打的哭爹喊娘了。 铁弹再形成跳弹,威力也比不上开花弹。那爆炸后四溅的碎片,轻易地收割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让人感觉有如噩梦。 二十门火炮的射击,如暴风骤雨,一下将整个捻军集群都打蒙了。 虽然毕华清指挥下的铭字营炮队,击射速度始终保持着一分钟一发的匀速射击,可最大限度的让火炮散去热烈的同时维系射击。比之全力状态下的一分钟至少两发击射,已经大大的减缓了。但因为二十门火炮被毕华清分做了三组,是以在捻军这边的感觉中,便是铭字营火炮源源不断,永不停歇一样。 呼啸的炮弹不断击射而至,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断肢飞扬。不说正面冲在前列的捻军士兵,就是上千压阵的捻军马队,被开花弹来了几下之后,也是惊恐的退散。 那密集如雨的碎片不管是人体还是马身,割断穿透,都不在话下。 对于捻军的士兵,或是说现在中国人观念下依然旧式的战争模式,一刀一枪明面厮杀还好,这等炮火枪弹的威力,金属风暴的恐怖,便是一等强军也难以忍受。更不要说往日这些还是平头百姓的存在。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快逃’,哗啦啦的,几千人的先锋队伍就垮了下来。败兵反卷身后的捻军战士,滚雪球一样,几千卷上万,上万卷更多人,三万人的步队在牛宏升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败势已定。 陈振邦、刘正同两人狞笑了起来。五营马队立刻做出追击的态势,而刘铭传也没让他们望眼欲穿,马队架势刚刚摆好,那边就发出了出击的信号。 陈振邦一声大吼,猛地抽出自己的马刀,用力一指前方:“众将士听命,杀贼——” “万胜!” 出战的五营健骑无不轰然响应。捻兵兵败如山倒,这时出击乃是纯正的痛打落水狗,铭字营五营马队再不士气如虹,还要怎么样? 当下人人策马如龙,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席卷而去。 锋利的长枪,雪亮的长刀,沉重的铁蹄震动大地,有如让人窒息的死亡鼓点。 滚滚铁流,踏破清风。 铭字营的战马都是上好的蒙古马,又因为军中毕华清的存在,马营召集后的训练就带有法军现代骑兵的练法。 当先的马队精锐已经能排出较整齐的并列线,一片有节奏的闷响,铭字营马队人数虽少,气势却异常的惊人,挟带碾碎一切的声势,看得远处欲要前来救援的捻军马队都骇然停止,惊恐尖叫。 李蕴泰、张宗爵两支马队都骚动不安,有人想要继续冲锋,有人却忍不住胆怯的后退,任凭头领们威胁鼓动都是无用,阵型已然混乱了。 密如骤雨的铁蹄声中,铭字营一千多骑兵如旋风一般卷至,在一片绝望惊恐的呼叫声中,恶狠狠地撞进三万败溃的捻军步队队列中,立时惨嚎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犹如烧红的铁烙,插入黄油里,铁骑在败兵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将拉在最后的数千捻军败兵撞的七零八落。 捻军的后阵中,张宗禹脸色铁青。他是没指望这三万多步骑打赢对面的铭字营,但怎么说也是三万多人马啊,怎么也要跟铭字营见见真章见见血红啊。然后再不支败退,诱使刘铭传追击,将铭字营的队列‘拉引’开…… 如此埋伏的任化邦就可以痛击刘铭传,将捻军先前的损失全部找回来。 但现在……这不是‘不支’败退,而是纯粹的溃败。 …… 汝河西岸。 刘暹正打马慢跑着,骑兵营的速度始终保持在一小时二十里上下。 这个速度对战马来说当然算不上快,但从宏济桥进入到东岸战场,可能就要有小一个时辰的路。 三四十里地的连续奔驰。说真话,自从开始着手骑兵建设以来,刘暹手下的马队还从没一口气跑这么远过。更别说,跑完这段距离后骑兵营还要随即投入进战斗! 虽然之前连续四场对捻军殿后马队的胜利,让刘暹骑兵规模可预期的要扩大不少。但眼下这么一场战斗预期里受到的损失,也一样要刘暹心头流血。 不提战斗损失,只战马疲惫下的折损,就每个准! “咦!捻军败了?” 不是关注着虚拟地图的刘暹,被东岸战场快速的变化惊住了。 “搞笑的吧!”那么一大片红云,足有三四万规模,就这么点时间里就被铭字营给打败了?刘暹自己都还没有渡过汝河呢!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一股紧迫感在刘暹心底里升起。东岸战场的进度超出他原先预料,骑兵营必须快点赶到战场附近。 …… 张宗爵、李蕴泰到底带领着骑兵缠杀上了铭字营马队。 他们灵活的控马往来,时聚时散的用火枪、投枪、斧头乃至绳套,攻击着铭字营马队,远处捻军后阵的增援骑兵也在赶向战场。 而铭字营马队呢,士兵配备的短铳的白烟不断喷出,用来还击捻军的远距离攻击,不时有双方的人落马,厮杀是十分激烈。 “杀——” 增援的捻军马队赶到了。 当先一将面相俊美,势头却彪悍疯狂。乃是捻军战死的老将张敏行的第五子——张琢。此子面容美秀,性格武勇,锐为捻军之冠,所部皆百战健儿,所向无前。是张宗禹手下的一枝利箭! 就像僧格林沁用陈瑞国一样,那里有硬骨头,张宗禹也会把张琢派过去。 平缓的度带起杂乱的马蹄声,双方接近到三百步,刘正刚将旗一摇再次前倾,号手吹响了手中铜号,刘正刚轻轻夹马腹,相处经年的战马轻轻跃动,开始慢跑。 在他的身后,两营的马队也开始慢慢跑东,满目皆是涌动的马头。 五百骑,五列横队,阵线宽幅百丈。每列都有哨官掌旗,可以有效的控制着队伍整齐,阵列没有因为跑动而混乱。 因剿捻军而招募起来的马队,近一年的艰苦磨练体现了出来,马匹跑动力,阵列依然能保持大致上的平稳。 马蹄不再是杂乱的声响,密集的蹄声慢慢汇成一股隆隆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迸溅的血花 奔腾的战马,舞动的马刀。上千马蹄带起的泥土草屑四处飞扬,五百骑奔腾产生的震动,让侧面战场里每一个缠杀中的战士都能感觉到。 张宗禹第一次见到西方的现代骑兵,这种迥异与自己认知的骑兵作战模式,让他深深地震动。不,是让所有捻军首领都深深震撼。 虽然铭字营的马队作训仅仅得了现代骑兵的一丝精髓。还远称不上真正的现代骑兵。【再次声明,‘现代’,指所处现实年代。又不是后世人,说不上近代。】 张宗禹等人就只能眼睛一瞬不瞬的睁着,屏住呼吸,等待碰撞的一刻。密集的阵形让双方都无路可退,也没有丝毫躲避的空间。杀人和被杀只在马身交错的一瞬间,这时的个人战技和骑术已经毫无作用,男人的勇气在骑兵战中得到最大的体现。 迎面而来的后捻军开始显出慌乱,面前紧密非常的阵列线威胁下,一些马匹已不顾骑手的控制开始往侧面斜向跑去。张琢还是始终策马第一位! 同样是潮涌而来的铭字营马队,他们阵型也开始变得散乱,但是散乱的程度比捻军要小很多。且在这个距离上,对冲的两营骑兵没有谁想着撤退。 急的奔跑下,五列骑兵阵列先都开始出现曲线,可短短的距离不足以影响阵型的整体完整。 相距五十步,马升到最快,双方的速度在虚拟地图上的显示,都超过了每秒二十米。马正刚满脸涨红,双眼圆睁,握紧手中的长枪,枪头对准对面的一名捻军骑兵。 这名捻军战士也是满脸凶悍,手持大刀护从张琢领头跑在最前面。这样的人都是军中的骨干,是一支军队的最悍勇者,但是现在这人也有些慌张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至少要面对两人的攻击。 除了那名清将,清将右侧的那一骑,马刀也能砍中自己。 捻军队列中有的是能骑善射之人,尤其张琢所部,尽皆精锐之士。在疾驰的马背上,张弓射箭,一波波箭矢嗖嗖飞去,虽然不多,但清军队列太密集,总有被击中的。 可是临阵不及三箭,短短距离转眼即逝。不成规模的死伤和坠马也根本动摇不了清军的阵列线。 “杀!!”两军的骑兵阵同时爆出嘶声力竭的吼叫。 轰,两股马匹的洪流迎面对撞。无数折断的枪杆和刀刃的断片溅射飞舞,折断声和人马碰撞连绵不绝,刀枪磕碰与金铁摩擦的声音让人牙根酸。数不清有多少避让不及的马匹互相撞得骨头碎裂,一些马匹被撞得飞起,一些则带着骑手倒地,在地上拼命翻滚。 当然,更少不了的是鲜血哧溅,残肢断臂飞舞。 最后时刻,马正刚的坐骑也不听话的往左偏开,但没有让他的长枪偏离太多,他死死盯着那名捻军战士,微微伏低自己身形,在轰鸣的蹄声中交错而过。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虎口一麻,枪身瞬间从手中飞脱,而那名挥着大刀的捻军战士,大刀脱手,自己人也带着着一声惨叫身影仰天朝马后翻去,接着便消失在了滚滚的马蹄下。 马正刚只来得及瞟了一眼,眼角再向右一扫,身边赫然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自己那名亲兵已经不知道被撞去了什么地方了。眼前又晃过几名捻军骑兵,其中一个头上裹着红巾的猛士,挥舞着一杆铁棒,带着呼呼地风声,就闷头向他头顶砸下。黑影从他眼前划过,马正刚只是靠着本能闪躲了一下,铁棒就躲了去,那名捻军猛士也没有第二次攻击的机会。马正刚急忙抽出腰刀。 一次对撞结束。 清军马队的密集阵形占据了优势。损失最严重的第一列,百人马队也有五十余骑生还。总体损失,不足百骑。而他们的对手捻军呢? 张琢这么悍勇之辈都挨了两刀,他部七八百骑,折损了足足有四分之一。就是说,清捻战损比例达到了1:2,清军占据绝对优势。 墙式的骑兵阵列,中国三千年战史闻所未闻。那密集的刀刃,就像一只握紧的拳头扎进一张伸开的手掌,错非张琢所部尽皆悍勇,避无可避之境下近乎人人拼死,这才搏出了一个二比一,否则清军的损失会更小不少。 到底这两营马队也是铭字营五营马队中最精锐之二啊。 又一轮人仰马翻的对决,捻军骑兵再次损失惨重,待马正刚领着手下穿过捻军队列之后,张琢的阵形已经一片大乱,碰撞后的地方堆满死伤的人马肢体。 两轮间隔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两军纷纷减,然后第三轮的对撞又要进行来。 信心大增的清军马队,士兵们虽然已不能继续保持着自己的阵形,但散开阵势的他们恢复了古代骑兵作战模式,也不比捻军吃亏。 个个高声呼叫着,手执着厚背马刀呼啸而来,借着对冲马力,不需用力挥舞,只要在错身而过时握紧刀柄轻轻一挥,就能带起飞舞的肢体和一蓬蓬血雨。 捻军后阵,张宗禹等人松下了一口气;淮军阵中,刘铭传都不再关心冲击中的步军进程了,只看着自己宝贵的马队,看着马正刚演示的法国骑兵作战,前两轮的大胜让他神采飞扬,第三轮的冲撞则让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马队能训练的再好一些,再久一些…… 如果自己五营马队都能训练成这两营的水准…… 如果自己的马队能训练成法国骑兵的水平…… 刘铭传这一刻无比坚定自己的内心——毕华清是对的,自己马队的路子是对的! 自己要继续下去,坚定地继续下去! 三轮攻击如疾风暴雨,狂暴的对撞将清捻两军都大感吃不消。 马正刚右臂骨折,脸上多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淋淋淌着鲜血。 五百马队已经折损过二百,再列队的话肯定是会千疮百孔。 战场上留下一地尸骸和伤员,张琢的队伍也接近支离破碎,七八百骑捻军当中最精锐的猛士,现在只剩下四百不到。部队足足损失一半! 一张张往昔熟悉的面孔看不见了。张琢自己满身血迹,已经跟马正刚一样,无力再次冲杀。 遍地尸骸中,双方受伤的士兵和马匹都在拼命挣扎嘶叫,碰撞集中的地方两方尸体堆叠在一起,更有半人多高。一些摔落的双方骑兵回过神来,抽出匕或捡拾起附近跌落的武器互相恶斗起来,连一些负伤的人也互相扭打。 张琢看着对面的清军马队莫名的胆寒着,他第一次碰到这种几乎是以命换命的骑兵打法。 如果自己手下能一开始就打定拼死的注意,对着清军马队阵线不避不让……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兵势入水,变化莫测 淮军步队出击,捻军马队难以支撑,撤退。整体已经溃败的捻军步队更加只剩溃逃了。 张宗禹用手下还握着的一万多步队侧面列阵,斜冲铭字营。但战意大颓的捻军步队根本无力挽回狂澜,只是暂时将刘铭传追击的脚步给绊住,让溃败的捻军步队主力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李蕴泰、张宗爵指挥着马队复来杀到,捻军步队主力这才算挣脱了铭字营追击的兵锋。牛宏升倾尽全力的收拢败兵,重新建制。 大获全胜的机会摆在眼前,每一个铭字营的军官都把眼睛紧紧盯在战场。就是刘铭传也以为任化邦的蓝旗,刘守义的红旗,是对付河西的刘暹军去了。 他还是平头百姓呢。这一战打的好了,恢复官职就可以期望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铭传也都把持不住心头的炙热,调动手下全军,倾力向勉力支撑的捻军发起猛攻。 但他不知道自己侧后还隐伏着一支上万人的捻军马队。 张宗禹笑了。 牛宏升笑了。 李蕴泰笑了。 所有捻军的高层都笑了。 任化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他那支万人马队,可以走到战场了。 同时,正指挥着骑兵营在汝南县城附近桥梁上渡河的刘暹也笑了。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刘铭传不如此,怎显得自己‘高大’?刘铭传不吃亏,本战一直在宏济桥打酱油的刘暹,不就成绝对的配角了吗? …… 申时初刻。 两千余骑兵出现在了反败为胜的捻军身后。刘暹目光含着一丝担忧的看着坐下马匹,除了五百三盟、黑龙江健马,与外的小两千马匹全都汗水淋漓,气喘不已。 但是这个关头,自己真的不能顾惜它们了。 铭字营马队已经被打的分崩离析,左右中军全部受挫,战线岌岌可危,炮队更是早早的给捻军端了。 任化邦万马袭来时,直接就分出了一支千骑马队绕过战团,覆灭了拉在最后的铭字营炮队。这支耗了刘铭传数年心血培育出来的全中国第一流炮兵,随军的这部分这回会损失多大,都没个谱。甚至,毕华清这个炮营主官死没有死,这一刻都说不定。 “杀——” 拔刀出鞘,刘暹一声高喝,双腿夹紧马腹,马刺深深的刺扎战马柔软的腹部。剧痛下的这批三盟骏马昂首一声嘹亮的嘶鸣,四蹄撒开,向着战场方向疾速的冲出。 背后两千余骑兵还能说什么话。boss都亲自出马了,自己除了跟上杀啊杀,就是杀啊杀。 马速被慢慢的提上,慢跑、快跑,直到肉眼都可看清楚捻军的大旗了,速度才提升到冲刺阶段。 刘暹没有带着两千余骑直冲捻军大军的后背,而是斜插进入,目标直指张宗禹处。 自从东岸战事开打之后,他就一直盯着虚拟地图看,这么长的时间,他要是还找不出张宗禹的位置,人就白瞎了。 大功即将告成之际,背后突然杀出了一支马队。张宗禹的心猛然的都停住了。 “拦住他,拦住他——” “拦住他们,此战我军就必胜——” 张瑗第一个打马而出。他是张琢的二哥,张敏行的二儿子。也是捻军中的一员猛将,一直随从张宗禹左右,是张宗禹的亲将之一。 张琢重伤,无力再战,可手下剩余的四百骑,扣除掉带伤的余外,此刻二百五六十骑自主跟在了张瑗的身后。 “杀——” 响亮的呼杀声,浩大,激昂,反败为胜的捻军,此刻士气鼎盛。 但是酣战中的军队,后背、斜侧,历来都是致命的要害。更别说张宗禹这个主帅的本人所在之处。 当背后响起厮杀声,当张宗禹的大旗晃动,当刘暹带领骑兵营破开捻军那消薄的防御,直接跟反击的张宗禹亲兵对撞的时候,从任化邦都刘铭传,敌我双方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一点。 困兽之斗的刘铭传脸上出现了希望,炙热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那块小战场。“刘暹,这一定是刘暹的骑兵营。” “只要你助我过这一关,日后我刘铭传,结草衔环以报!” 张宗禹所处,此刻的他脸色铁青,设想虽好,却根本达不到目的。今日的一战,一惊一乍的还真是个反反复复。 己军欲败实溃,幸有埋伏的先手来翻盘。现在到关键时刻,却又半路杀出个刘暹。天知道他怎么不在宏济桥,而是猛的出现在自己后背?阴影涌上张宗禹的心头,实在不得安心啊。 张瑗能挡住刘暹的进攻吗?一共才千把步骑。 要任化邦调骑兵折回来? 张宗禹心中盘算起得失。调任化邦一部骑兵,刘铭传的铭字营就会少一份压力,进行到最关键时刻的战斗很可能就会从击败转化为僵持。而且就是要调动一部马队回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军中所有的马队都已经投入进战斗,岂是说调回就可以调回的? 捻军马队已占据绝对上风,现在自己的处境是很不利,但整个战斗的形势,则还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刘暹的骤然来袭虽让所有的捻军首领担忧不已,但实力强大,有五六万步骑军的捻军还真不是两千骑兵的猝然一击,就能打碎的。捻军的首领们更没有丧失战斗的信心和对胜利的欲望。 张琢第一个就暴跳起来,看到自己二哥已经不支,大声对张宗禹道:“梁王,给俺五百马队,一千步军,俺就不信,刘暹这清狗有三头六臂。俺打了这么多年仗,又怕过了谁?” 张鼎、李二彪等将也在请战,他们眼看着就要取得一场辉煌的大胜利,怎会眼睁睁的瞧着刘暹破灭它? 群情激奋,这些张宗禹亲将个个都叫囔着要率步骑出动,与刘暹决一死战。 就在张宗禹要下定决心,发布调兵回援命令时,张宗道忽然下马,跪在地上道:“大哥,不能再打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张琢暴跳如雷:“三叔,你在干什么?什么叫不能打,咱们眼看就要赢了,只要挡住刘暹,就能打破铭字营。到时候整个中原就任咱们纵横。” 看着众人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张宗道抱拳诚恳道:“请大哥与诸位听我分说。”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生多变【求收藏】 “大哥。现在我军帅旗虽然受袭,但整体态势依旧占据上风,给铭字营的杀伤并不小。只要我军罢手退战,刘铭传万不敢再有反击。刘暹骑兵也就成了癣疥之疾,将不战自退。 这样,这一战我们还是打赢了。大军可以顺利东向,甚至过了汝南后还可再转头南下。 可要是抽调兵力回援,铭字营军心鼓舞下,必拼死支撑。两边角尽全力,就成了决战之势啊。 要么大胜,要么大败! 敢问大哥,敢问诸位,可有一战全胜之把握?” 张宗道一番话说完,在场就是性格炽烈的张琢都沉默了。 一边是‘稳操胜券’,部队稳稳当当的转进;另一边是胜负未知,两边五五开。一旦大败,刚刚复起的捻军还更就有全军覆灭之危机…… 张宗禹也沉默了。作为一个打老仗的人,他的战场嗅觉向来灵敏,之所以还要被张宗道来提醒,不过还是应了先前那一句老话而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刘铭传因为这句话,挥动全军猛烈出击。图的是一举击败捻军主力,建立大功,将丢掉的提督顶戴再戴回来。 于是他陷入了张宗禹给他设计的圈套中。 张宗禹因为这句话,决心调动前线精兵回援。图的是僵持住刘暹,自己一举击败刘铭传淮军主力,取得继高楼寨伏击战之后第二个震惊全国的大胜。 于是他就带着捻军全军要走上一条不胜则亡的决战之路。 张宗禹是决断之人,瞬间平静下来,心中就有了退意。 只是眺望着迅速逼来的刘暹骑兵,缓缓道:“只怕刘暹这狗贼不会任我们退走收兵!” 此言一出,亲军各将纷纷道:“梁王,让我留下来断后。” “梁王,让我留下来拖住刘贼。” 多年的生死兄弟,更有许多人本就是张氏族亲,张宗禹亲军各将间感情极深,这些张宗禹的心腹将领,人人皆欲留下来断后。 张宗禹心中欣慰,但目光直视张宗道道:“你留下来断后。”语气斩钉截铁。 张宗道凛然领命,自己大哥为何要自己来领命断后,他心里有数。遂大声道:“大哥,各家兄弟放心,我张宗道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大伙安然退走中军。”只有如此,才能将刚才的波痕完全拂去。 “张鼎留下助你,后军全部留给你,你们务必小心。” 刘暹距离张宗禹大旗所处,顶多只有二百步。在一场十万人规模大战的战场上,二百步的距离简直已小到不能再小。 但这个时候,张宗禹退了。带着他的大旗,一路往捻军阵中赶去。刘暹立刻急的大吼起来:“杀,杀过去——” 另一边的张宗道、张鼎,带着张宗禹亲军最后的二百马队,张宗道振臂高呼,“兄弟们,此战我们大胜就在眼前,清狗要偷袭我军后队,能要他们得逞吗?跟他们拼了!” 张鼎更是直接在马背上立起,左手挥舞起一面大旗,大声呼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球,兄弟们,跟清狗拼了!” 言罢,两腿一松,人稳坐在马上,一策马,率先狂叫着冲了出去,烟尘滚滚,张宗道率两百马队紧随在后。 捻军后队已然崩溃,可眼见梁王中军重将亲自杀敌,更有张宗道这么一个梁王的亲兄弟在,捻军上下大受激励,不但败退的骑兵,甚至原本溃散的众多步兵也是大振,纷纷呐喊,高叫着向劈入的刘暹军裹去。 此时捻军中也号角声叠连响起,杀的铭字营摇摇欲坠的捻军马步队缓缓收拢了兵锋。却是张宗禹已经传讯给了任化邦。 任化邦眼看就能攻破淮军防线,却猛地收到身后传来的收兵警讯,虽然不解不甘的很,但多年相伴,他早就与张宗禹肝胆相照,如若通体一人,立刻缓下了兵势,徐徐聚拢起马步兵锋。 那刘铭传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压力的减弱,队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内心对刘暹的感激只能用‘涕零’来表达了。但也如张宗道言的一般,刘铭传没有趁机反击。 刘暹带着一丝不甘与喜见交集的复杂心情,领着骑兵营掉头离去。没能反败为胜,创伤捻军,刘暹很不甘。但捻军此战大面得胜,主力保全完整,给清廷造成的威胁和麻烦更大,却又是他高兴见到的。 夜幕降临。刘铭传回师汝南县城里,刘暹屯兵宏济桥。 白日的冲阵和往来七八十里路程的奔驰,刘暹的骑兵营折损人马过百,把他心疼死了。 但算计刘铭传铭字营的损失,刘暹的这点折损就太小巫见大巫了。 刘铭传辛苦筹集和训练的五营马队,此战之后只剩下了不足四百人骑,随军炮营全部丢失,毕华清是没有丢掉性命,但随军的炮手只收拢回五十余人。其他的不是被捻军砍了,就是被捻军俘虏了。 只这炮骑兵的损失,就让刘铭传等一众铭字营高层痛彻心扉了。更别提任化邦万马杀到时,血洗马刀,尸横遍地的十六营步兵了。 转回汝南城池的刘铭传只是要各营粗略的统计一下,火枪兵就少了千多人,再加上旧式步兵的损失,铭字营此战战亡远超两千,直逼三千人大关。 两成人力的损失,放在任何一支军队身上,都是伤筋动骨的。也怪不得战场上的铭字营,战线摇摇欲坠,全军险些崩溃。 所以,这一场大战里,损失两成军力的铭字营,损伤更多步骑的捻军,都不是胜利者。在历史的整体大局上,步骑死伤总数不超三百人的刘暹才应该放声的大笑。 “贤弟,为兄日前多有得罪,万望海涵。”刘铭传现在对刘暹是一片感激之心,介于先前的那一点小疙瘩的缘故,他是恨不得破开自己胸膛,掏出心来拿给刘暹看。 这样的一个性格高傲,乃至都有些执拗的人,当着两军这么多将领的面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刘铭传内心的感激有多深,就可见一番。 汝南的这一场刘铭传要是再大败了,那人真有可能一下掉进谷地,再也爬不出来了。更别说他满营亲族亲朋要死难多少人了。 战场上的救亡之恩,可以说只要不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就是这个世上最不能亡的大恩大情。 “今后旦有用得着我刘省三的,只管一句话,必从!” …… 刘暹都没期望过与之能结下多少交情的刘铭传,现在竟等于从他的‘敌对’名单上划掉了…… 人生多变,莫过于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妻家【求收藏】 十二月份,成都。 寒冬冰冻着大地,白雪覆盖了江山。即便是气候相对温和的四川盆地也无能在这大自然的雄伟下幸免。 一行快骑奔驰在通往成都的官道上。他们有三十几人,个个都是精壮彪悍的锐士,背负着五个包裹严实的皮木匣子,满脸的风霜。马鞍下挂着刀弓,囊袋中瘾着短筒。从湖北到四川成都,沿途两千里,路经了不知道多少回心存歹意的劫匪盗寇,但是凭着他们身上的那一身绿皮,还有掌中刀枪,硬一个不少的来到了成都府下。 四川还是骆秉章在当总督,崇厚在当成都将军。可是此时的四川在范德彪看来,比之当初时候【刘暹在四川】的四川是萧条很多了。民间如此,重庆如此,到了成都,也是如此。 哒哒的马蹄声远去,城门口处一队驻守的绿营兵还在伸头伸脑的看着远去马队的背影。 四川多山地,少有可骑乘的战马。就是成都城内的驻防八旗,本地百姓也很久没见过所谓的八旗子弟骑射了,满清二百多年来一直宣扬的八旗铁骑更是无稽之谈。 是以,守城的营兵乍看到三十多骑如龙马队,也是稀罕不已。 只有领头的千总还在砸吧砸吧嘴,“山东提督刘暹,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啊?那里听说过吗……”又不是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山东和四川相距几千里,简直就是互不相闻啊。自己一个小小的四川芝麻粒千总怎么会感觉堂堂山东提督的名字熟悉? 再看打马入城的范德彪一行,看着街道两边不时可见闭门谢业的店铺,在场的人多是当初随从刘暹入四川的亲卫老人,纷纷抬头感慨。 “堂堂西南第一名邑,今竟不如武昌甚多。” 成都、武昌,在国人的心目中,可都是在一个等级的。 “发毛害四川不浅。我看这成都比开封也强不了多少。” 又一人说道。河南受兵灾人祸可厉害的很。 说话中,一行人就奔到了四川布政使衙门前。张守岱辛辛苦苦,尽心尽职,九月时候终于升上了四川布政使的位置。而前布政使杨重雅,召京另候简用。 三十多彪悍马队的到来,令布政使衙门前的守卫兵丁和衙役一阵慌乱。还好范德彪立刻禀明了来意,不然守门的标兵怕都要高叫示警了。 正在签押房里勾挂公文的张守岱,立刻放下手中文笔,前去书房。吩咐亲随引范德彪进书房见他,另一边要府内人招呼好其余的来人。 “小的见过四老爷。”张守岱在族中排行第四,两家攀上亲戚后,刘暹就称呼他四叔,范德彪自然要呼四老爷了。 “起来起来。一路上,辛苦你了。”张守岱对他和颜悦色。 范德彪大冬天里赶路,当然是苦。可人身份低下了就是他现在的这副样子,面对张守岱的温和,一副受惊若恐的样子,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身份高上的一声话,就能让身份底下的人发自身心的‘幸福’,苦累也变得甘之如饴。 “你家军门现况如何?至今还在被排斥于外吗?”张守岱对刘暹的情况一直都万分关注。知道在汝南之战后,大批的湘淮军相继进入剿捻战场,刘暹又一次被边缘化了。 但清廷邸报上不会专门写剿捻战场,天下事儿多着呢,就是写关乎捻军的战事,张守岱也从里面找不到刘暹的字眼。他们两边书信一直都在联系不假,但四川与中原距离太远,往来太不方便,自从十月中旬的那一封信后,张守岱就再也没听说过刘暹的任何消息。 “周盛波、潘鼎新、张树声、吴长庆、郭松林等将,兵马两万许,兼之豫军宋庆、张曜部,皖军张得胜、郭宝昌部,和鄂军部分,及原先的刘铭传所部,总兵力超过五万。 这当中除刘铭传与宋庆、张曜之外,湘淮皖鄂四军,领兵之将皆自大自傲,个个不听不从,视军门如无物。” 范德彪说起话来一脸的愤怒。汝南之战后,刘暹被实授山东提督,参赞剿捻事宜,可以说在官面上是整个剿捻战场上的二把手。但很显然,湘淮皖鄂四军,除了与之有大恩的刘铭传,背景后台现在还很一般的宋庆、张曜,没谁会真正的听命刘暹,哪怕只是表面化的。甚至在刘暹看来,曾国藩将自己很快的边缘化,其内未尝就没有四军一众军将的因由在。 反正刘暹屯驻孝感已经过两个月了。 张守岱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法。张氏在官场上的联系虽然能给刘暹一些帮助,但主要还是在物资粮饷的应援上。 张氏的关系网,门生故弟,全都在文员上。 战场上的事情,一切都要靠刘暹自己打拼。 张守岱拆开着手中的书信,上面除了一些年节将到问候的话,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两边联系这么长时间,张氏的力量在哪里,刘暹怎么会不知道。现在他所面对的情况已经超出张氏能力的范畴了。 五个皮木匣子这时也被送到了府衙后宅。从匣子上的字印看,张氏轻易地就能分辨出这五个匣子谁是谁的。 一个朱红匣子是自己的,三个淡青匣子是自家老爷张守岱的,最后一个正红匣子,是刘暹送给自己没过门的媳妇的。 话说,张守岱当初不远千里的将族侄女接到成都来,为的是两家成亲时好送嫁女。可现在刘暹成了实授的山东提督,人反倒是到张家的门口了。虽然他实际上还在湖北。 “来人,将姑爷送给九小姐的匣子送去。”张氏喜笑盈盈的。手捧着那正红色的皮匣子,连催贴身丫鬟。 “夫人,姑爷是有心人,颜色选的真好。”一边的管事婆子也笑盈盈的凑趣道。正红色,这是正房才配的颜色。乐得张氏更高兴了。 这时府衙后宅的一处小院里。 睡房里烧着炭盆,一个披着白裘,黑色的秀发散披在肩上,怀里露着白底水红梅花对襟褙子的少女,半躺在床上,全神的看着手中的书。 府衙前院的热闹似乎半点没有影响到小院的清幽。房间里两个丫鬟一个绣着花样,另一个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就是睡房外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也都钻在自己的小屋里,不见那个跟外头走动的。 所以,范德彪一行三十多人抵到的消息和动静,愣是一点都没传到这个小院,直到张氏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带人捧着匣子来到这院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军火交易【求收藏】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神清骨秀。虽只是微微含笑站在一边,却无比的吸引人目光。如是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一袭白裘让她整个人略显清冷,可是配上她眉目间的那一股书卷的清气,太让人惊羡了。 迎香心底里只能赞叹,真是整个张氏宗族选出的明珠,相貌气质上无可挑剔。虽然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九小姐,奴婢给您道喜了。姑爷看着年关相近,特遣人送了个匣子来……” 说话中笑盈盈的。迎香一路虽没捧着那正红匣子,可从张氏跟前出门时她是捧过的。第一个印象——很沉。 刘暹可是一省提督的身份,一点点都不差张守岱。差人送来的匣子,匣子还这么的沉,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心里就像有人在挠痒痒一样,都好奇死了。 张妙彤面上的一派清冷瞬间破功,俩脸颊红霞满布,惊愕、娇羞、窃喜,种种情绪一同袭来,人都手足无措了。迎香一年多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张家的九小姐如此一副样子。 一旁张妙彤的两个贴身丫鬟是喜笑颜开,两边定下亲事都一年了,姑爷竟然一个吱声都没有。虽然按礼讲两边是不该暗通款曲的,但心理这总感觉有点小欠缺。 前几日汉中那边倒是送过来了一份礼,里面也少不了张妙彤的那一份儿。但谁都知道刘暹不在汉中,这是他舅舅备下的。小院儿这里都以为今年也就这样了,这就要临近年节了,却猛来一个大惊喜。 迎香是满目期待着张妙彤能立刻打开匣子,也好自己看了满足下好奇心,同时在夫人面前也能卖一卖。但张妙彤怎么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呢,送走迎香,连小院的小丫鬟和婆子都指出了睡房。房间里只剩她和两个自幼相伴的贴身丫鬟…… 那匣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就是随后日子中的张氏都没能从自家侄女嘴里问出个道道,阖府上下只传闻着九小姐的闺房中多了好几样珍宝。还有就是众人都看到的,今年年节里九小姐的赏钱花销比去年宽绰了太多太多…… 事实上今年张守岱府上,出手变得阔绰的何止张妙彤一人,那张氏以及张守岱本人,都钱袋大宽松。 刘暹送到的可是五个皮木匣!除了给张守岱的那三个匣子中有两个装的是唐宋孤本和文玩,余下的三个匣子都是实诚货。 且不如此贵重,刘暹何以派出三十多心腹精骑沿途护送? …… 同时间的孝感,刘暹正在热情接待着贝尔·福尔斯。对,就是当初为他牵头搭线‘勾搭’来伯丁·斯坦福和舒伯特·杜克的那个贝尔。 迈胜洋行的驻汉口分经理。 “贝尔先生。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这么和谐愉快的进行下去。干杯!” “干杯!为我们的这次合作的愉快,也为我们的下一次合作顺利。尊敬的提督大人。” 跟洋人举着高脚杯,喝着洋酒,刘暹的表现真真是眼下满清官场上的另类。但只要有充足的利益,另类就另类,刘暹不怕。 迈胜洋行给他带来了整整一千支m1841密西西比步枪,和五百支斯普林菲尔德m1855步枪,以及相应的配置弹药。 听这两种步枪的冠名号就知道,在此时的世界武器水准上,它们绝对是落后产品。虽然贝尔把它们夸得像一朵花一样。虽然在测试中这两支步枪的性能把秦军现有装备的鸟枪爆出了翔。但刘暹不是什么都不董的土鳖。 密西西比m1841步枪: 重量:9磅4盎司,约4.2千克,清制七斤。 全枪长:48.5英寸,合123厘米,清制三尺七寸。 枪管长:33英寸,合84厘米,清制两尺五寸两分。 口径:0.54英寸,合13.7毫米,清制四分一厘。 初速:约900英尺/秒,计270米/秒。 斯普林菲尔德m1855步枪: 重量:9.5磅,约4.3千克,清制七斤二两六钱。 全枪长:56英寸,合142.2厘米,清制四尺两寸六分。 枪管长:40英寸,合101.6厘米,清制三尺。 口径:0.58英寸,合14.7毫米,清制四分四厘。 初速:约950英尺/秒,285米/秒。 贝尔带来的火枪手,用密西西比m1841步枪可以轻松打出一分钟两发的射速,准确击中五十丈外的靶子。而斯普林菲尔德m1855步枪的性能就更是惊人了,有效射程达到了百丈远近,射速六发一分钟。 可以说,无论刘暹把他现下的队伍训练的有多么有素,对上一支装备着斯普林菲尔德m1855步枪的三流队伍,打阵地战,都能将秦军上下杀了一遍又一遍。 m1841密西西比步枪是美国历史上第一种线膛击发前装步枪,早在美墨战争时期就名声大噪。美墨战争后,美国政府将这种步枪封存并使其中一部分流入了民用市场。南北战争时期因为双方军火的紧张和大量民兵的入伍,这种步枪再度出现在双方的军火单上。 “准星太小,无法安装刺刀!” 刘暹真不知道该怎么挑出这两种步枪的缺陷,除了是旧货这点外。但出现在刘暹军营的毕华清却轻松的以贝尔无可辨别的理由,将之报价从三十两白银一杆,直接腰斩为十五两白银一杆。 但对于斯普林菲尔德m1855步枪,毕华清就没的说什么了。因为刘铭传所部装备的洋枪都是这一档次的。 自西历1851年法国米尼式步枪装备以来,世界列强争相继开始研发新式线膛步枪,美国陆军也开始筹划新一代步枪的研发用以替换陈旧的m1842与m1816式步枪。 新式步枪于1855年定型生产,是即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 虽然时间进行到现在,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已经诞生了十年,德国人的后装步枪已经生产装备了二十五年,世界各大列强军火单上都有相对成熟的单发后装步枪出现。但是对于中国,无论是出于压制还是心不照宣的默契,西方列强可供买卖的步枪还是米尼式。 毕华清对刘暹存着一份感激的心,当初的汝南之战,如果不是刘暹的出现,毕华清不知道要失去多少个朋友,甚至他自己可能都会死在战阵当中。但是对于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以他的目光,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第一百二十章 走一步看三步 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是款相当不错的步枪。理论上的有效射程在500码(约460米)左右,最大射程为1000码。当然,这是纯理论数据,一名士兵在500码距离射击一个人形目标的准确度最高也达不到30%。加上战场的环境因素影响,该型步枪的有效射程在300码(约270米)以下。 在前装击发枪时代,虽然它在射击原理上并无突出之处,m1855式步枪依然存在一项独树一帜的设计,那就是maynardtapeprimer——梅纳德底火带。 众所周知,前装击发枪的装填步骤中,手动在击砧上装填火帽是一项必要而且烦人的步骤。火帽在击发枪机中的作用相当于燧发枪机火药池中的火药,这一动作即不灵活也存在一定的风险,火帽容易在安装时掉落。 梅纳德底火带的设计理念就是——通过一个特殊装置,自动将火帽送上击砧,达到加快射速的目的。底火带就是一种类似传送带的装置,一种带状火药系统,将**依序封入纸带,将纸带卷起放置在扳机斜上方那个印有鹰徽标志的底火盒中,随着击锤的扣动将装有火帽的纸带自动送上击砧。这也就意味着,士兵在装好弹药后直接扣动击锤即可进行击发,而不再需要手动装填火帽。 为了配合这一特殊容器,美国人还改变了击锤柄的设计。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击锤柄设计十分独特,它的曲线向后延伸,很像驼背的姿势。 与铭字营装备的英式恩菲尔德m1853步枪、法式mle1857型米尼步枪相比,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的设计理念无疑是更先进、超前的。先甭管它效果如何。 因为超前所以不成功。梅纳德底火带的设计很不可靠,早期进行的测试中该设备的失误率达到了50%,除了供带系统可靠性不佳外,底火带的材料(纸)也不防水,极易受潮并失去活性,在潮湿的气候下可靠性甚至不如燧发枪,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后期的梅纳德系统计划将底火带的材料替换成金属箔。 这些事情贝尔作为经售商当然是懂得的。可毕华清一个法国军官,又怎么会知道远在美国的一种步枪的情况呢。 此时的老美可不是刘宪那个时期的老美,在欧洲人眼中,它还只是个小弟弟。弱小的美国陆军根本就没放在法国人的眼中,美国人搞出几种步枪来,性能如何,价格如何,没谁会操心。 毕华清除了感觉金属箔贵了一些外,在枪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不会知道,在老美南北战争打到激烈的时候,武器需求呈几何姿态增长的背景下,亟待完善的梅纳德系统因为繁琐而又昂贵的缘故被老美自己人无情放弃,在他们之后生产的1861式步枪上去除了梅纳德底火带。 毕华清这个特意招来挑毛病的高手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刘暹这个纯小白就更说不出什么了。五百杆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和相应的金属箔以及雷泵,最终以三万两白银的价格成交。加上一千支m1841密西西比步枪和一百二十支击发短筒,迈胜洋行第一批军火的成交额达到了五万两白银,也就是七万五千美元。 价格谈拢后,贝尔毫无遮掩的露出了欣喜如狂的兴奋。这笔生意他们赚大了。 m1841密西西比步枪这种在战场上完全被淘汰的武器,战后被政府超低价处理,售价还不超过五美元一支。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也是一样的待遇,虽然它们出厂价要远超过m1841密西西比步枪,但现在的价格差却仅有三美金,也就是八美元,五两半还不到的银子。将配备的金属箔和雷泵均分五百份,加价也不超过六两白银。但卖出的价钱呢? 一个十五两白银,一个六十两白银。 怪不得都说军火是这个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呢。 贝尔一时间都有立刻赶回汉口,赶回上海,赶回美国,再干一票的冲动。 “贝尔先生,这次只有火枪,下回可别忘了大炮。” “提督大人,请您放心,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有了这一回愉快的合作,我们就有了值得信赖的友谊。我会向上海转达您的要求,相信总部会尽快的送来您需要的东西。” “那就为我们的下一次面见干杯?” “为提督大人的再次高升,干杯!” 孝感城外秦军大营的这次会面,刘暹给迈胜洋行带去了丰厚利润,给贝尔带去了升迁的资本,更给贝尔带去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米尼步枪不同于燧发枪,他是击发枪,底火乃是雷泵。可中国眼下的状况,除了湘淮军设立的兵工厂外,能找出几个懂得造雷泵的? 刘暹给贝尔的私人任务就是要他寻找几个懂得制造雷泵,懂得一些现代化学知识的人才来。不管他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 只要把这一块短板补齐了,刘暹自己就能搞出击发枪来,纵然质量性能上要差欧美一截。附带的还能持续激活王屯镇一战从捻军手里搞来的三千杆马枪,那也是击发枪。军工能力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雷泵,导火索。有了它,手雷、开花弹,乃至火箭弹,都将得到一次质的飞跃。 人,不能走一步只看一步。要走一步看三步。不管那三步是多么的荒诞,也要用脑子去想。 …… 贝尔走后,刘暹趁着年前还有点时间,动手整治起麾下的各部兵马建制来。 他要新编四个大队,并且齐大林、周军、陈镗三大队的火枪兵全体换装,剩余的m1841密西西比步枪配给陈天柱部。 这些刘暹名义上的镇标,跟随出征这些日子里,也出过不少死力。刘暹也不能让人寒了心不是? 五百杆m1855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就当仁不让的收进了守备大队里,给自己看家来用。 而新增的四个大队大队长的人选,就让刘暹再次苦恼不已了。 是自己队伍训练的太好,打仗只需要排排队的压过去就行了,还是怎么着? 从汉中出发到现在,一年半时间了,部队里还是没新人冒出头来。论及功劳,原先老兄弟里的一二线人物升上去完了,就轮到三线的了。 罗智盟、李懋忠、吴汉超、赵统。 四人中两个是藤甲肉搏中队的中队长,一个是守备大队的中队长,一个是火枪中队的中队长。比之他们下面的一班中队长来,高也高不出多少,差距以刘暹看就是100分跟99、98的区别。或者说,就是谁的运气好积功多一次,谁的运气差积功少一回,就选上了,和落选了。 至此,孝感秦军有整编大队十一个,军部、炮队一部,辎重一队,陈天柱四个营,骑兵营五个大队,新兵营两千余人,总计一万三千人。算上随军长夫,秦军总数直逼孝感县城的居民总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官场漩涡【求收藏】 同治五年,开春。曾国藩命李鸿章的六弟李昭庆招练马队两千人,并增调淮军杨鼎勋、刘秉璋、刘士奇、吴毓芬、王永胜等部共两万人,进入剿捻战场。 刘暹一部算是被公开的边缘化了。 他就像当初驻守镇江的冯子材【1】,虽在孝感不时的与小股捻军马队交手,但主体上始终是处于观战状态。 北京对这一点视若不见。刘暹也曾上书北京,请求赶赴山东,或是回汉中故地,北京一概不允。 不过有失即有一得。曾国藩不用刘暹了,但在湖广总督官文眼中,刘暹可是一个宝。 同治四年,僧格林沁剿捻战殁於山东,诏追论前年发、捻扰湖北,官文不能就地歼除,仅驱出境,以致蔓延益炽,下严议,降三级调用,改革职留任,褫宫衔、花翎。 换白话点的来说,就是去年僧格林沁山东死了,而他为什么死呢?那是因为前年捻军霍山大败走入湖北的时候,官文不能将他们就地歼灭,仅是驱除出境,以至于捻军复起灾祸蔓延,僧格林沁为了剿灭捻军,才因故而死的。 因为这个很难说是迁怒还是北京三巨头看他不顺眼了的罪名,官文被官降三级,丢了太子太保的宫衔和双眼花翎。 去年还跟曾国藩挣剿发第一功的官文,被一棒打的眼冒金星,快七十的人了,惊吓慌乱之下,卧床两月才缓过了劲来。 可是这刚刚过完年,喜气还没消下去的时候,张宗禹、任化邦领着捻军主力再一次光顾了湖北。任化邦率万余骑兵先行,占麻城,进克黄陂,武昌为之戒严。二月时,捻军又在黄冈大破敌军,击毙了鄂军总兵梁洪胜。 危难之时,还是刘暹力挽狂澜。大军先挫捻军兵锋,然后仗着枪炮之利,克复黄陂。 虽说这里面有刘铭传大军尾随将至,捻军一半精力要放在防备铭字营身上,刘暹所战的并不是捻军的全力。但赢了,就是赢了。 官文大赏白银两万两,军需粮秣若干。然后一封表奏到北京,请刘暹转湖北提督。 此时的湖北提督乃是湘军名将郭松林,湖南湘潭人。湘军的老人,虽不入大佬之列,可根基深厚。所部六七千人兵锋甚锐,若是在,力挽狂澜的角色可能就不是刘暹了。 郭松林因为福建大乱,此刻领兵入闽镇压太平军余部了。 湖北巡抚得迅后勃然大怒,刘暹就在茫然无知中被近乎彻底的‘绝交’湘淮楚三军了。因为现任湖北巡抚乃是曾国藩的九弟,湘军大佬——曾国荃。 天见可怜,刘暹若有心抱大腿,何以找官文?他宁愿死皮赖脸的捧李鸿章的臭脚。靠着汝南援救刘铭传之谊,未尝也不能如愿。 官文!那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满清以他镇湖广,不是因为他官文才高八斗,文武兼备,而是因为湖北具天下要冲,控扼长江,北京必须安排心腹之臣。官文身为满人,且听话,自是最佳人选。 其人早在咸丰五年出任湖广总督之前,就以“无过人之才”名响官场,在位长达十数年,诸事却决于家奴,以至于时人称湖广总督府有“三大”:妾大、门丁大、厨子大。与前任陕甘总督,天大地大我家**最大的乐斌【2】,并称当今官场奇葩,‘一时瑜亮’。 官文上任后,与湘军屡生不谐之音。先是不配合曾国藩战略部署,后险些将左宗棠整死,故“湖南帮”对其绝无好感可言。后来“搞定”官文的,是继任湖北巡抚的胡林翼。 起初胡林翼也是倍感掣肘,心生弹劾之意。幸好属下阎敬铭一语点醒:“夫督抚相劾,无论未必胜,即胜,能保后来者必贤耶?官文心无成见,兼隶旗籍,每有大事,正可借其言以伸所请。”而官文身边幕僚亦建言:“今天下大事专倚湘人,公若能委心以任,功必成、名必显。公为大帅,湘人之功皆公之功,何不**胡公,而为一二左右所蔽乎?”于是双方心照不宣,官态度阴骤转晴,胡更是顺水推舟,时常将省库财税结余私赠官文,甚至不惜讨好其小妾,请其母将之收为义女。于是“林翼所言,文无不从;文所请,朝议亦无不从”。 不过官胡之交,实乃利益驱使,并非志同道合,故曾国藩断言“彼此不过敷衍而已,非诚交也”。 果不其然,胡林翼殁后,继任者屡遭官文收拾。曾国荃到任伊始,极力表示愿“与督臣官文同心协力,共济时艰”。奈何汝虽有意,彼却无情,曾国荃很快就感受到了湖北官场之险恶。 刘暹之前也是列队欢迎曾国荃履新湖北的人员之一,去年底今年初这段时间里,湖北官场生出的事情,他是清楚得很。 湖北布政使唐际盛与曾国荃之挚友黄南坡有过节,曾国荃来湖北,唐生怕其替哥们儿寻仇,于是私自代官文拟一折子,建议朝廷不给曾国荃巡抚印玺,只护卫鄂省军事。官文还是有几分清明的,认为大不妥,并未采纳。 但小人之心是无可阻挡的。 一计不成,唐际盛再生一招,居然将此折寄到了湖南,广为散播,造成官文阻挠曾老九赴湖北任之假象。曾国荃得知此事原委勃然大怒,与唐从此结下梁子。 这事情容易探听明白的很,也臭的很。刘暹虽是官场小白,听了后也摇头大叹白痴。 之后唐际盛又怂恿官文奏请曾国荃帮办军务,从而将军权牢牢收入掌中。此事令曾国荃怒不可遏,言“查国家定制,巡抚本应提督军务,从未有别加帮办之名”。于是,曾老九决心杀鸡儆猴,年底时入湖北才两个多月的曾国荃,便使用专折奏事(此乃督抚与皇帝之间的秘密沟通渠道,可起到控制封疆大吏与进行紧急决策之效),弹劾唐际盛,要求将其“立予罢斥,永不叙用”。同时顺带还点了官文一句:“督臣秉性宽厚,年已七旬,大事则任其挟持,小事则听其蒙蔽”,不啻当着最高层扇了官文一耳光。 这是公开的二把手叫板一把手啊。搞掉了自己的看门狗,还在北京那里打自己的小报告,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官文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还未等他有行动,捻军数万人就浩浩荡荡的杀来了。 刘暹兵挫捻军,迅速克复黄陂,对此时的官文有着无可估量的利益。 ps:【1】自太平军第二次攻破“江南大营”,张国梁在丹阳南门外落水溺死,冯子材收聚残军,退往镇江固守。之后的虽太平军屡次攻打镇江,消灭了冯部一些军队,但都没有产生很大威胁。冯子材部始终留在镇江归曾国藩辖制。 以后日子里,冯子材以孤军3000人守御镇江,不时与太平军小部队接仗,但由于当时太平军已经势乏,没能在镇江一带投入多少兵力,曾国藩也没有重用他的打算,冯子材实际上是在天京的外围观战的两年多时间。 【2】:**威力能吓得一任候补道台【和祥。应该还是旗人】,因自家厨子与**的一个随从争执,就大清早的跑到总督府跪门请罪,长跪乞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江汉海关【求收藏】 现今的湖北官场何等敏感,官文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瞩目之中。他表属刘暹任湖北提督的奏折,不等送到北京城,就在武昌官场传了个遍,接着消息迅速蔓延到整个湖广。 刘暹知道消息的时候,心里真恨不得一刀把官文这个老东西给噗嗤了。这老不死的是要强拉自己上船啊。 然刘铭传已经领军转入豫东,人不在湖北,刘暹就是要找人向湖南帮表个白,都没有中间人。 当然,他也能直接站出来说自己不愿为湖北提督,直接就跟官文撇清了瓜葛。但刘暹敢肯定,自己若真是这么做了,北京那里一时三刻的就会找由头给自己排头吃。 除非立刻就领着秦军造反,不然,明年这个时候,刘暹苦心经营的秦军绝对会被拆的稀巴烂。 “大人,天门李大人信到……” “大人,安陆府黄大人信到……” “大人,荆门张大人信到……” “大人,汉口的王大人来了……” 短短两日,张氏在湖北的门生故吏和亲朋友人,三人连夜赶到孝感来,外加二十一封书信。全都是力劝刘暹,远离官文的。 “大人,岳州府的柳大人来信……” 军营里,整个一个富商打扮之人吃酒言谈联络感情的刘暹,苦笑着对眼前‘富商’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连湖南的都知晓了。” “军门。非是我等多事,实乃官制台非能成事之人。”富商乃是清廷新设不几年的汉口江汉关大关委员——王熙朝。山东武定人。 咸丰十一年,西历1861年,汉口开埠。开埠前,清廷在武汉三镇仅设有内陆关卡,如武昌的江关、汉阳的朝关、汉口西的宗关、汉口的汉关。汉口开埠后,内陆关卡一并撤消,建立以汉关为基础的江汉关。 咸丰十一年三月,英国单方面公布了《扬子江贸易章程》和《长江通商章程十二款》定:“外商商运货到长江中上游,只需在镇江办备手续,即可在镇江以上各口随意装卸合法商货,返镇江前可勿庸履行任何海关手续。”从而导致外轮蜂拥进入长江中、上游。时任湖广总督的官文对此表示不满。向清廷上奏折,请求在汉口设关。几经周折,总理衙门大臣恭亲王奕诉颁发札谕:“……至汉口地方,据该督奏称,必须设关,自应准其建立,查验出进各货……” 同治二年一月一日,江汉关开幕仪式在汉黄德道兵备道江汉关监督郑兰的出席下正式开关。一月十五日,首任江汉关税务司狄妥玛向总税务司赫德报到。 虽然江汉关的行政大权全部操于税务司狄妥玛之手,但晚清海关的状况和权力并不是像后世许多人以为的那样——一切权力、规则全部归于英国人。 还历史一知半解,对海关完全不知所以然的刘暹,也是到了汉口之后才晓得,晚清的海关虽然行政权上被赫德为首的英国人捏的死死地,但清廷也没堕落到将关税大权完全托付给一批外国人,自己不闻不问。清廷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为了制衡总税务司,在自己本来的榷关制度的基础之上形成了与其他国家完全不同的海关制度架构——海关监督与税务司并立的双重体制。 赫德的税务司就是人们脑海里通常以为的海关,税务司从职责和现实中也确确实实起到了‘海关’的作用。但是税务司不能完全代表满清制度下的海关,因为清廷的整个‘关税’笼罩下,除了开埠的新关外还有大量的旧关。这些旧关就完全在海关监督的‘统治’下。并且新关的一些活动也受其管辖之中,如缉私、牌照等等,再有处理港口洋人的‘外交’事宜,和督促商人持“验单”到官银号交纳税金,并由官银号开具收据。 可以说海关监督在整个江汉关体系中,位置还是举足轻重的。而王熙朝的大关委员,就是整个国人海关体系当中,仅次于海关监督的第二等级。 其下还有委员、总书、清书、案书、通事、差役以及炮船和哨船上的武弁、炮勇、水手等等。整个江汉关多达四百余人,王熙朝的官衔不高,才个六品,但位置绝对重要。 先前迈胜洋行的那批军火,贝尔都没在海关报关,货物直接在关口外就由王熙朝带人带船卸了下。 张家在湖北诸多门生故吏亲朋,王熙朝的官职要排到十名后,但分量却绝对是前三位的。 刘暹也很清楚江汉关的重要性,跟王熙朝有意的打好关系。现在两边已甚是熟遛。 “官制台无才,天下皆知。朝廷以他镇湖湘,乃是穷于长矛乱事。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朝廷那是需要一条狗守在那。 现在江宁克复,长毛之余些许顽匪,翻手可灭,就用不着庸碌之人占据冲要之地。 官制台若是能急流勇退,以他十年‘辛苦’,朝廷必不会亏待他。但名先机之人天下又有几个? 曾侯是一个,官制台,却绝不是。” “只这一点,曾侯与官制台之争,就稳立不败之地。”王熙朝眼睛看着刘暹,希望能从刘暹嘴里听到一句安心的话。 这可是整个张氏集团的未来啊。 年纪轻轻就做上了提督的位置,只要不走斜路,不惑之年必可至一省封疆,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而现在就是刘暹的一个关键点。千万别顾及官文,就跟势大无匹的湖南帮站到对立面。那样,官文这老不死的就真拖着‘未来希望’一块赴死了。 “难道我要上折说不转湖北提督?”赤、裸裸的扇官文耳光。 王熙朝莞尔一笑,“军门何须至此。曾侯不是命李抚台的六弟招练马队两千么。军门军中人马具备,拨调三百转之,即可!” ps:海关进出口征税简单地说可做五个程序:一、商人报关后,海关根据报关材料对货物进行查验(终清一代,查验工作除了货物的验收外还要清丈船只的吨位以确定应纳船钞、吨钞);二、由海关开具“验单”;三、商人持“验单”到官银号交纳税金,并由官银号开具收据;四、海关在查验官银号收据后,允许商人进出港口;五、以三个月为一结,“验单”和收据汇总编成四柱清册送交总理衙门和户部。 海关监督的职责就是在不涉及洋税征收或在对外开放口岸之外时,这五个环节全部由海关监督来完成;当涉及到洋税征收时,第一、二、四环节是由税务司系统来完成的,而对于清政府财政而言最为关键的第三环节则由海关监督负责。第五环节则由税务司系统和海关监督系统共同完成:“验单”由各关税务司送交总税务司,再由总税务司提交总理衙门,而收据则由海关监督送交总理衙门和户部——便于相互监督。 第一百二十三章 菊花套电钻 ps:元旦快乐! 二月二十一日,刘暹人生又一个起点开始了。北京以出乎想象的快捷速度批复了官文的呈请,罢郭松林湖北提督,罢刘暹山东提督,转刘暹湖北提督。 年仅二十六岁不到的刘暹,官场资历就已经不同寻常的厚实了,他都两任提督了。 接到北京旨意的刘暹脸上却没有一丝毫的喜意。他感觉的出有一双大手在拨弄着自己的方向,让自己与湘淮楚军愈行愈远,与湖南帮永远走不到一块去。就像现任四川提督的唐友耕,他的身边跟刘暹一样也尽是湖南帮,甚至他的恩主四川总督骆秉章也与湖南帮友善,但是因为一个四川提督的位置,唐友耕跟身边的这群湘军将领就永远尿不进一个壶里了。 这就是权谋,甚至说是一种阳谋。由不得人不入如彀。 丢了湖北提督,又没福建提督可做的郭松林肯定对刘暹一百个不顺眼。刚刚砍了官文一条臂膀,依旧杀气未散的曾国荃也绝对会把眼睛盯向刘暹。就是能看清楚一切,也能用心包裹下一切的曾国藩,也不会拨动半点手指。就像他先前面对湘淮军诸将,将刘暹丢在一边一样,这时他同样会继续放弃。甚至他还会乐意看到这一幕发生。 以曾国藩的智慧,怎会不知道北京在这件事情起的作用?而北京现在想做的事情,不就是曾国藩乐意去做的嘛? 反正不损湘军现有的‘实力’,只是如唐友耕一样,给湖南帮添一个‘对头’。 如此就能减轻一分北京对湖南帮的猜忌,曾国藩乐意的很。 这场博弈之中,刘暹明明拥军强甚,官居一品提督,却根本身不由己。三月底,四川张守岱的来信只有四个大字:忠心王事。 看的刘暹想哭又好笑,真想对张守岱说:大爷,知不知道自家前世有句话,叫——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整个三四月,刘暹出兵驱除了两股捻军零散马队,训练部队之余,满眼睛的就全是湖北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掐架了。 官文在湖北势力根深蒂固,军政两手都铁硬,直接把曾国荃伸向兵权的手给剁掉了,自己甚至还伸手要去勾搭抚标三营。这是当着湖广官场所有人的面扇曾国荃耳光。政治上多加制肘,虽然不至于让曾国荃堂堂一任巡抚政令不出武昌城,可也让曾国荃连支援剿捻战场的钱粮都凑不齐。 而曾国荃呢,这个不懂为臣之道,不知自己大哥辛苦的猛将兄,借着曾国藩早前奏请北京核定长江水师章程及营制营规的东风,将湘军水师拉来了好几个营头,掌控湖北水道之余,就是在官文眼皮底下打转。由官文签发的一应从水路走输周转的钱粮,全要查拿卡要。 就是刘暹都受了殃及,三月、四月的钱粮,不得不由江北各府筹集筹措,陆路转运到江边上的孝感。 不过话说‘投靠’了官文之后,刘暹还真是得了极大的好处。只这两个月,官文就向刘暹所部拨调了六磅英炮六门,九磅英炮四门,十二磅法炮四门,骡马犍牛三百头,还有英式恩菲尔德m1853步枪五百支。 直接让刘暹炮队实力大增的同时,还换装掉了五个鸟枪中队。 在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说真的,那一刻里刘暹是幸福的。他都在想如果每个月都有如此进益,就是先抱一抱官文的大腿又如何? 就是五月中,上海的王庆再度伸手向刘暹要银子,刘暹心中的那点小不快都在满心的喜悦中,瞬间冲刷去。 王庆在上海开销虽然不少,但成绩也是有的么。不过刘暹就是有些好奇,读书人出身的王庆怎么放着正当的生意不做,而涉黑了? …… 上海,黄浦江畔。 细雨正浸湿着整个江南,梅雨时节,连人都是梅的。 一艘在眼下的中国绝对称巨大的混合动力帆船正静静的停泊在十六铺码头,从船舷涂着的英文标识可知,这正是怡和洋行的船。 作为**战争最得利益者之一,怡和洋行这些年的发展速度是无比惊人的。一船又一船从印度运来的**,流毒无数中国人的同时,也将无数的白银装入了他们自己的囊中。 在刘宪的那个历史上,再有六年,完成了肮脏的资本积累的怡和洋行就将彻底退出**贸易,转而高大上起来了。但是现在,**贸易依旧是怡和洋行最支柱产业。 货船上装满了一个个方正的箱子,数十名汉子正如工蚁一样,组织有序的从船上将一箱箱沉重的木头箱子卸下来,垒积到码头的一边。 这些汉子多打着赤膊,只在肩上垫了一点麻布,每走数步,都可以听到他们吭哧,沆哧的粗喘声。 每从货船上卸下一个箱子搬到指定地点,那些汉子就会从一边站着的管事手中得到一支小小的木棍,凭着这个小小的木棍,等到了晚上,他们就可以从管事手中得到工钱,然后用工钱到粮店买点粮食,带回一家老小明日的吃食。 这就是这些码头劳力一天的生活,简单繁重劳累,只有回到家中,看到自己妻子儿女接过食物时的欢喜笑容,他们的脸上才也会露出真正的笑。 “砰!” 一声巨大的响声突然传来,是一名劳力脚滑摔到在了地上。他扛着木箱自也从他肩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力使得木箱四分五裂,一块块圆球状的黑色**散落在地上,不少**膏沾上了泥土 那名年轻的劳力一下子傻了眼,直到不远一名监工喝骂传来,劳力才惊醒过来,赶忙弯腰将地上**膏拼命捡起,附近的几名劳力见状,连忙放下肩上的货物过去帮忙。 “混蛋,你们这些穷鬼,知道这一箱货物值多少钱吗,就是把你们这些猪罗全部卖了也赔不起!”那监工挥舞着鞭子,气汹汹的冲过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手中那挥舞的鞭子只是狠狠抽在了空地上,而并没打在那劳工的身上。 而被骂成猪罗的劳工们脸上却都毫不遮掩的呈现出一丝怒色,其中两个年轻的还凶狠的瞪了那监工一眼。而监工除了大骂还是大骂,手中的鞭子像装饰品一样,仅仅在空中挥啊挥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斧头帮【求收藏】 这时一旁悠闲的管事出声了,他走到一个面色严肃的英国人面前,微微弯腰,用生硬不标准的英语说道:“尊敬的先生,我为自己工人的失误向你道歉。赔偿会如市价一样让您满意,请您放心。” “啪,啪!” “ok!” 英国人拍了两下手,监工立刻退下。然后对着管事说。“我相信斧……哦,是工友会了,会给出一个满意的赔偿。” “请继续!” 就像风吹水面划下的痕迹,放到一年前至少能把人打个半死的‘大事’儿,现在就如此自然无比的消失了。 这可绝不是英国人心好。 今日的大英帝国,今日的欧美国家,每一个毛孔里还都渗透着世间最最恶的污垢。他们还不是一百多年后满世界嚷嚷着自由和人权的皿煮光辉。 这个英国人之所以如此‘平和’,乃是斧头帮,也就是英国人口中的工友会,用生命、铁血和凶残换来的。 在它半年前登台亮相的第一刻,二十七条上海码头最凶狠的监工和他们的家人,连同两个声名狼藉的帮办满门,超过一百五十条人命,在一夜之间全化作了烈火中的残躯。 当时整个上海道都被震撼了。这样凶残且目标极明确的辛辣手段,让整个上海圈的买办阶级和华人监工都噤若寒蝉。 就是历来很‘大爷’的洋人,在那随后的半个月里都极少再嚣张的出门。一些有身份、地位的洋人,一出门更是前呼后拥,能带上十几个保镖。 上海道衙门和租界的巡捕房,在那段日子成了全上海压力最大的两个地儿。虽然英租界和法租界巡捕房的巡捕是非常的吃香。 咸丰三年,西历1853年,迫于太平天国和小刀会起义给上海带来的军事压力,英、法、美三租界达成联合,并与第二年建立巡捕房。1854年成立的上海英租界巡捕房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的警政机构。但同治二年,法租界退出联合,自行组建“公董局”,同治三年英美租界合并。 英法租界的巡捕部队完全由欧洲人组成,当中主要是英法两国人,或是英法两国本土及领地的退役士兵,或是在沪的士兵、水手等。这些人在洋人看来自然是非常可靠的。 但是上海道与巡捕房半个月的侦查也没找出确切的线索和针对性的嫌疑目标。直到那一日,十三个中国人主动站了出来,投案自首。 上海滩在那一日起多出了一个词汇——斧头帮! 主动站出来的斧头帮没有把锋刃指向欧美人,它取的仅是一种震慑威慑力。随后的日子还主动地送上了一份份厚礼。虽然这些礼物有些是夜里悄无声息的送到人床边的。 但完全查不到斧头帮高层影子的上海道、洋人,纵然对斧头帮的存在膈应的很,也不敢真的撕破脸皮。因为斧头帮爆发出的力量太惊人! 就是靠着十三条人命,靠着铁血与凶残,斧头帮在上海一举成名。虽然势力上比之传统的青红帮大有不如,但青帮洪门在战斗力的威慑上就太差了。 哪比的了有刘暹暗中支持的斧头帮? 这东西就是刘暹派去上海的大舅哥王庆搞出来的。虽然王庆涉黑,刘暹一直好奇为什么,这跟他印象中规规矩矩的王庆完全不同。但斧头帮的名号就是他起的,所有的支持一样不少。 王庆‘点炮’的时候,动用的人手更九成都是刘暹秘密派遣到上海的亲兵精锐。 正是有这份战力在,致力于在码头扩展势力的斧头帮,硬生的让洋人、监工变得和气不少,让在码头具有传统势力范围的青帮不敢阻挡! 三月份,王庆不知道从哪里听闻了有工会这个词,自己于是就搞出了个工友会。并且引进工会的先进理念,开始主动的站到与洋人对话的最前台。在不触及洋人利益的情况下,维护码头劳力自身的权益。 斧头帮无意识里完成了一个巨大的转变。 刘暹得知这一点后都情不自禁的挑起了眉毛。自己这个便宜大舅哥虽然在组织力上还没脱掉中国民间传统结社的范畴,比如说加入帮会后每月可得三斗粮,苦难之时帮会能有所帮助,数额太大的话还能先向帮会低息借钱,成员之间互帮互助等等,但工友会的出现还真有一丝工会的身影。 如今其盘踞最深的十六铺码头,不仅监工变成了无牙老虎,就是洋人也很少再敢毫无理由的动手打人。 不过王庆也有苦衷,因为高层的一系列‘隐身’,斧头帮就需要大批的中层抛头露面。王庆也要制衡下面的中层嘛,不能让他们单人拿到太多的权力,否则谁要是心存叵测,拐过头来不就立刻能把王庆等知机高层架空了么。 比如说刚才那场事情中的管事,他就是斧头帮秩序中的一个中层。虽然仅是‘中层’当中的一个下层,但若是放在别家的帮派中,管事这种人那就是一个工头。而现在‘工’没有了,只剩一个‘头’! 这些基本脱离了体力劳动的人,整个斧头帮下有七八十号人,每月的钱粮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再加上帮众开销,和扩大势力中的支出,王庆明面上干的那点小生意,根本就糊不住窟窿。 他只能伸手向刘暹要钱,一要还都是万两做单位的。 刘暹看着斧头帮的日益扩大,内心高兴,但每月大批的钱粮支出,也让他心疼。这笔钱都能顶他养一两千新兵了。 “看到没有?军门要我们有自我造血功能,不能什么时候都伸个手向军门要钱。”王庆抖着信纸对手下的人叫道。 声音高厉,他自己嘴角都起了虚泡,还有一脑门的皱纹。 “庆爷,不是我们赚不到钱。那是军门不让我们动啊。”一人无奈的说道。 黄赌毒,上海滩只要有势力,干起这三行,钱还不是跟流水一样往兜里装。但是刘暹事前有规定——敢沾黄赌毒,一律砍脑袋! 斧头帮不是没赚钱门路,而是钱就放在手边,没人敢拿。 这些斧头帮的高层,不仅个个都是刘暹亲兵里的老人,更个个都有一家老小在汉中。谁敢不听刘暹的话? “这个我不管。今个咱们一定要拿出个主意来,找到赚钱门路。”王庆挥着胳膊,不讲理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刘暹坐蜡 “开门,快开门。” “开城门——” “你他娘的快开门!不然老子打进去了——” “我等乃是官军,汝之如何不让我们进城?” 随州府城下,三千余秦军指着城头破口大骂。而城头上,一名四品知府神情尴尬的擦着额头不停留下的冷汗,瞥眼瞧着一旁那个身材魁梧的三品参将。 “王大人,这……这……” 王姓参将撇了一眼知府,嘴角扯出冷笑,“不开门。今日老子坐在城头,看那个嫌命长的敢给秦军开门。” 湖北的督抚之争就激烈到了这个地步。刘暹派军一部在豫鄂边界堵回去了一支捻军队伍,拐头回孝感的路上,经过随州,这月前刚刚率两营湘军驻扎进城池的参将,就逼着随州知府闭城不开。 目光如是看猴戏一样,看着在城外不停叫骂的秦军队伍。 齐大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两眼喷火一样看着城头上,若不是还想着维护自己副将大人的风范,他也要加入城下的那骂架大军了。 “来人,给我往城墙下开一炮。” 天色眼看就要黑,齐大林在随州城下跟人耗不起,只能一阵咒骂后拖着队伍往就近的镇子上去。在军队离开随州城池一里远的时候,狠狠的看了随州城一眼,齐大林招来随军的炮队中队长命令道。 “什……什么?大人……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叫你打城墙下,又不是打城内。你哪来的那么多屁话。叫你打,你就打。” …… 随州城下的一幕和随州城下的一炮,就像一颗小石头扔进了大江大河之中,丝毫没有激起半点波浪。虽然刘暹为此事挨了曾国荃的弹劾,但这根本就是风过水无痕,因为整个湖北官场的主体始终是督抚之争。 随州的一幕,在湖广总督与湖北巡抚的你争我斗面前,连一片绿叶都算不上。 但刘暹却清楚,随着秦军与官文瓜葛的日益加深,他部与之湘淮楚军之间的隔阂已经日益加大。随州的那一幕,就是最直白的体现。 搅合在督抚之争的漩涡,时间久了,争锋相对的气氛就会由上到下扩散至全军。无论是湘军的闭城不纳,还是齐大林的炮轰,都表明两军已经真正的走在了两条平行的道路上。 但刘暹有什么办法呢? 他现在还要继续披着绿营的这张皮,那就要继续受北京的管。北京要他与湖南帮对立,那就必须对立。只有每月进补的时候,让他高兴异常。到七月时,刘暹的骑兵营已经增长到四千匹马,三千骑兵了。 同样是同治五年的七月,捻军冲出开封南面的芦花冈堤墙,击垮了河南巡抚李鹤年所部的豫军,破墙东越,过陈留,趋山东。曾国藩的河防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事实上早在五月,捻军在鲁豫边界为刘铭传所败,刘铭传借机恢复了自己补授提督的官职,仅仅从直隶变成了山东。张宗禹与任化邦就一分为二,分赴苏北、皖北和豫东一带活动。在随后时间里,两部捻军时分时合,往返游击,已然打破了曾国藩“以静制动”的重点设防战略。 曾国藩迅速调整策略,西面以沙河和贾鲁河,南面以淮河为防线,北面从朱仙镇至开封与黄河南岸挖壕设防,妄想在鄂、豫、皖交界地区围困捻军,聚而扑灭。 结果七月里,任化邦率部与张宗禹部在禹州、许州一带集合,趁朱仙镇以北至开封附近的堤墙尚未筑成,迅雷出击,经尉氏、中牟北趋,进行突然袭击。河南巡抚李鹤年所部大败,捻军跃进山东。曾国藩的河防计划又告破产。 历时一年有余,曾国藩督师无功,清廷不得不于八月里,改命李鸿章为钦差大臣,接办剿捻事务,令曾国藩仍回两江总督本任。 而此时的湖北境内,曾国荃与官文的争斗倾轧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曾国荃先是以鄂军朽烂不堪大用为由,奏请北京裁减鄂军,调入湘军敢战之士递补。 直接强手去夺兵权!连刘暹都有了波及。接着借口剿捻,再引彭毓橘率六千湘军入鄂。 彭毓橘,乃是曾国荃的同年龄表弟,亦湘军名将。虽然他在后世名头很不响亮。早年从曾国荃援江西,积功叙县丞。及进安徽,小池驿、菱湖诸战皆有功,又屡破援贼,累功擢知府。会诸军下沿江诸要隘,渡江克太平府、金柱关、芜湖,擢道员,赐号毅勇巴图鲁。 湘军攻克天京,彭毓橘已经布政使记名,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 湖北布政使职位自从唐际盛被罢官以后,就都是按察使署理的。曾国荃引彭毓橘入湖北,醉翁之意不仅在兵权,更在湖北布政使之职务。 曾国荃的这种行为当然引来了官文的疯狂扎压,全断了剿捻战场的协响,连入鄂的上万湘军粮饷也都全部隔绝。 曾国荃不知道是单单因为此而大怒,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兄长剿捻失败给湘军集团乃至整个湖南帮带来的影响,悍然一封弹劾直接抵到了北京城,劾官文贪庸骄蹇! 这是公然的将官司打到了金銮殿上。 一二把手不合,古来今往都是极常见的事情,但是公然弹劾参奏,整个大清朝二百来年历史上,也都屈指可数。这就好比后世省长与省、委书记翻脸,直接向中纪、委实名举报了一样,很扯淡。 刘暹听到这个消息后,牙花子一阵酸疼。他真的怀疑曾国荃是不是曾国藩的亲兄弟了。怎么当大哥的这么老奸巨猾,深谋远虑,连天朝太祖爷都佩服有加,做小弟的却如此无脑白痴?政治智商连个最芝麻的县令都不如。 生平第一次,刘暹为曾国藩感到可怜。摊上这么一位亲兄弟,曾国藩真够苦的。 九月,张宗禹、任化邦率捻军主力从安徽如湖北,刘暹全力阻击,先后五战,驱捻军入安徽。 但是这么些功绩似乎也不能为官文挽回那突然来袭的危急。北京方面派来尚书绵森、侍郎谭廷襄来鄂,很快,官文就倒台了。随绵森、谭廷襄北上进京接受中央调查。 在湖北盘踞了十一二年的官文就这么的去了。进了京,就算顶层三巨头不准备大惩官文,官文也不可能再返回湖广为官了。 而官文走了,刘暹就一下坐蜡了!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二十六章 曾老九好生郁闷 没了官文的压制,曾国荃会不会使劲的削刘暹呢? 这答案绝逼是肯定的。 大权在握的曾国荃借着自己一纸奏折搞掉了官文的威风,在新任湖广总督未达到武昌前,完全可以在湖北境内八爪螃蟹一样横行无忌。 他对付刘暹的招数很快就下来了,在将彭毓橘等上万湘军全部抽调回江南之后,把整个江北广阔区域全丢给了刘暹防守。 那可是一千多里的宽幅啊。东起黄州,西到郧阳,其间历经汉阳、德安、襄阳,共五府之地。全都在捻军的抄掠范畴内,曾国荃这明显的就是在强人所难。 刘暹领到这个命令,唯一欣慰的就是捻军刚刚被自己赶去安徽。 十月,进京后的官文即遭革职,交部议处。不过很快就改为罚俸禄十年,管理刑部,兼正白旗蒙古都,简任直隶总督,继续做他的封疆大吏去了。 须知道,没有养廉银,满清一品官员一年俸禄不过二百一十五两,罚去十年,也才是区区两千余两,而总督一年的光养廉银便高达一万五千两之巨,所谓罚俸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在孝感愁眉苦脸一月多的刘暹脸色顿时大好,立刻派人前往保定。【直隶总督驻地】 然而刘暹在官场上的道行还是太低了。就在他派人赶去保定的第三天,张守炎,来到了孝感秦军大营。 看名字就这道,这位张氏家族中人乃跟张守岱是同辈的。虽然年龄比之刘暹却还要小上两岁。 张守炎:字星伴,张泉嫡孙、张衍寿之子、张守岱堂弟,海丰张氏第十五世孙。同时也是刘暹未婚妻张妙彤的亲小叔。 轮关系,他要比张守岱与刘暹更近。但论威严,二十四岁的张守炎连张守岱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现在才只是一秀才的张守炎,在初次见面的一品提督侄女婿面前甚至都有些拘束。 “这是官制台的亲笔信。元渡先看过!”张守炎稳住心性,将怀中的官文书信掏出。张氏,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派出一位子弟来见刘暹的。在与刘暹结亲的一年多时间里,自始至终都仅是张守岱一人密切接触刘暹的某些军政机密,然后就是张氏倾力提供的各项便以和帮助。 张氏从来没有表露要派出子弟、亲故进入刘暹军中的意图。 延续了三百年的官宦大族,他们有一套自我生存的准则。而如何跟自家的姻亲相处相交,无疑就是那套准则中十分重要的部分。 或许张氏不会对所有姻亲都如此的付出,但刘暹眼下的地位和手中的实力,无疑值得张氏另眼相看,分别对待。 就在官文经水道去北京,路径山东的时候,张家已经送上了一笔丰厚的程仪。官文进京刚议罪,旋即又脱罪,再坐上了直隶总督的位置,张家又送上了一笔贺礼。这两分钱财相送,用的全是刘暹的名义。张守炎更是第二笔贺礼的经手人,所以他才拿到了官文的亲笔信。 刘暹对张守炎的到来十分的热情欢喜,这简直是他加强与张氏亲朋故旧关系的最佳‘桥梁’人选。 年岁二十有四的张守炎,相貌清俊,谈吐举止带着一股大家风范,完全是老天爷给刘暹最好的‘外交官’。更重要的是,他知根知底,并且明显是张氏递刘暹机密消息的传话筒。 官文的信上没有什么过格的话,只是要刘暹稍加忍耐,公道自在。 “十五叔,曾国荃的弹劾参奏言之凿凿,何以朝廷如此厚待之?” 刘暹唤张守炎十五叔,因为张守炎在张氏嫡脉的守字辈人中排行第十五。他大致的一扫官文的亲笔信,抬头就向张守炎询问。之余,顺手将信纸一折,毫无半点郑重的捏在拇指食指缝里。 “京中已有传闻广播,说与曾抚台的折子有关。”刘暹皱眉的询问时候并没有发现,因为自己的动作和对官文的直呼姓名,对面的张守炎神色很是变了变。 “据传曾大人在奏折里指出官文曾经“贿通肃顺”,乃肃党余孽。这四字可谓戳中了两宫太后及恭王的禁忌。当年事变,两宫与恭王联手诛杀肃顺,惩办骨干,已使整个军机处大换血。只因怕引发朝野震荡,故只抓祸首,不究余党,可谓既明智亦无奈。 若沿着曾抚台所供的线索查下去,得到的答案恐怕不单单是肃党余孽,很有可能还会牵出当年辛酉政变之隐晦。 五年来,两宫太后与恭亲王对对辛酉之事向来讳莫如深,岂容得曾大人再翻旧账?况且官制台为正白旗勋贵,平定长毛之乱又有大功劳,从轻发落便顺理成章。” 张守炎此次来不仅因为官文的亲笔信,还给刘暹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消息——官文很有可能会找人参奏曾国荃。 这个曾老九不比他哥曾国藩,一屁股的烂账,要参他容易得很。“官文就不怕惹人非议?”刘暹眼皮直跳。刚上岸,就想着把对头踢下水,官文这该多胆肥啊。 “他身上的诽议还少吗?”张守炎冷哼了一声。然后神态郑重的对刘暹说:“以他的脾性,这件事十分有可能。” 丢了经营长达十一二年的地盘、人脉与资源,虽然保住了乌纱帽,官文的性格又岂能轻易地咽下这一口气?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肯定会使招的。 刘暹沉默了半响,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舒心的笑。“看来我的苦日子要到头了。”接下来只需用心防范捻军,坐看事变即可了。 “你有此心最好。千万别搀和进去。官文之前落败,可他是旗人,转眼复起。曾国荃也十有八九要栽跟头,但他背后一样有湖南帮,有湘军这个庞然巨物。要想再起,反手可得。 你却不一样。纵然身为一省之提督,手握重兵万余,甚是显赫。但与这两方势力相比也轻飘如一鹅毛。” “暂且忍耐。快则就是本月,慢则也过不了年节,曾国荃必倒。” …… 武昌城里的曾国荃。这时的正一腔烦闷不解的放下兄长曾国藩寄来的急信。 ——从此反求诸己,切实做去,安知大堑之后无大伸之日耶? 兄长这是怎么想的嘛?干嘛要我弃官?曾老九好生郁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欺人太甚 时间进入到同治五年的十一月。曾老九已经不再为大哥曾国藩劝他弃官而烦恼了。官文指示御史佛尔国春狠狠参了曾国荃一本。扒拉了一下湘军在天京的血屠,扒拉了一下湘军在天京的缴获,扒拉了一下曾国荃十年前是怎样的身价,现在在湘乡老家又是如何的良田连云,广厦千万间。 加之湘淮军在鲁豫皖苏剿捻继续不利,曾国荃的劲头泄了好多。 他知道自己这回丢官真的就在眼前了。 但他还有不甘心,不甘心刘暹这个膈应人的东东,继续的在他跟前活蹦乱跳。 曾国荃就是能把刘暹搞下去一级,他心里也舒坦了啊! 然而,在湘淮军面前似乎妙策无双的张宗禹,在跟刘暹对阵的时候就总是忘带了脑子。频频被刘暹完封! 捻军绝对优势的马队,却无力深入湖北一步。 十月中旬,河南战场上,淮军大将周盛波败牛宏升于光州,追至光山时却被任化邦伏击,险些丧命,损兵两千余军。张树声、张树珊兄弟战张宗禹于新蔡,僵持两日,潘鼎新率五营来援,张宗禹兵撤正阳。 张家兄弟与潘鼎新挥军急追,在汝南埠被张宗禹杀了个利索的回马枪,丧师三四千,最早令马队渡河的张树珊,力战陷阵,至夜半,马立积尸中不能再行,下马死斗而亡。 在与捻军的厮杀中,淮军第一次损失重将。 刘暹听闻此消息后都脸色一正。真的不能小瞧捻军。这战死的张树珊在后世名声虽远比不上他大哥张树声,但现在的刘暹对湘淮军关注如此之重,又怎会不知晓张树珊的名头和他在淮军中的地位。 广西右江镇总兵,淮军勇将。被李鸿章誉:血性忠笃,治军精强,作战凶悍,常为军锋。 北京方面诏惜其忠勇,从优议恤,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建专祠,谥勇烈。李鸿章又在汝南埠给他立下了表功专祠。 淮军接连传出败讯,曾国荃虽然不替李鸿章心疼,却也大为剿捻之战的发展而头疼。捻军不平,湖北的协响就不会断绝,湖北也就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时间。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曾国荃甭管他这人脑子如何,先前跟官文斗的再厉害,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挟大胜而南下的捻军与信阳汇合,大军兵锋直指湖北。 屯驻孝感的秦军,此刻在刘暹的指挥下已经进抵德安。没有湘军把持的随州城,四门敞开的对秦军开放。 武昌的曾国荃深切盼望着秦军、捻军能在德安府碰撞出一片激烈的火花。不管刘暹是胜还是败,他都将高兴的很。 原因很简单,刘暹无论胜负,损失的都将是他的实力。 曾国荃是一个莽撞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不顾大局,只纠结于自己一片小天地的人。所以,当捻军找上刘暹的时候,他屁股都要做歪了。 但是事情发展出乎他的预料,事情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捻军大部队与秦军在德安对峙了七八日,小打小闹,近乎于相安。暗地里,任化邦带领的五千精骑,人配双马,沿桐柏山北麓,日行百里的疾奔新野,沿途过桐柏、唐河两县而不入,兵马克新野,马不停蹄,即直下襄樊。 从德安东到襄阳北,路程足足四百里,任化邦四日即到,行军之快速,根本就没襄阳清军准备的时间。按理说他们闪击襄阳是没问题的。但偏偏五千精骑连襄阳城的北大门樊城都拿不下,这就很不正常的了。 驻守襄阳的湖北绿营兵像是未仆先知一般,在任化邦杀到樊城城下的前一日,移兵三千余进驻。任化邦完全是一头撞在了墙上。 捻军拿不下樊城,那就休想摸到襄阳的边儿。可要任化邦拿宝贵的骑兵当步兵,强攻小五千清军驻守的樊城,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说,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樊城外的任化邦很骨感。 这时河南境内的南阳总兵宋庆带部正疾扑新野,欲断任化邦部的退路。 任化邦只得退兵折返新野。捻军此战,正应了一句老话: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但若只是让捻军败兴,武昌的曾国荃也不那么气了。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刘暹调度的。樊城的增兵,宋庆的急援。 于是在新野外的溧河,当任化邦打算击破宋庆所部的时候,刘暹领着自己全部的骑兵,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捻军背后。一击致命! 任化邦大败,损兵折将。 刘暹单捻军精锐就抓了四百多人当俘虏,更缴获了两三千匹战马。 捻军为求速度的一场偷袭,集中全军精锐和马匹供应的人配双马,就落了个如此下场。 宋庆落了功劳,刘暹除了大功更有不可想象的实惠。 这一战后,秦军马匹的数量就能顶得上整个淮军了。 如果刘暹要大肆扩充马队,他至少能整出五千骑来。 北京似也被淮军的连连败绩糟了心,得到六百里加急送到的捷报喜讯后,授刘暹骑都尉世职,因为黄马褂和骁勇巴图鲁号之前就已加了,清廷这会就再给了双眼花翎,加太子少保衔。 这样,刘暹现在的职务官衔就已经跟湘军重将彭玉麟并驾齐驱了。 这档事就发生在曾国荃的眼皮底下,你说他心中怒气如何平? 至于跟李鸿章一样上奏北京,赞叹几声刘暹‘知军机’,那纯粹是笑话了。 自己堂堂一巡抚,把荆州将军都能当成木偶,却整治不下一提督,还让这家伙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多么欢快。曾国荃火大着呢。 于是,打了一大胜仗的刘暹不仅没能在巡抚衙门得到一两银子的加赏,连十一月的军饷也早早被告知——没了。 虽然刘暹真的不想跟湘军对立,只是世事逼人,不得已才走上了湘军的平行线。但这个时候,他也真想向曾国荃亮一亮爪牙。 九月钱响粮秣,官文走之前已经拨给了大半。官文一走,曾国荃就给全扣了。 十月份,刘暹仅仅从曾国荃手里讨得了五千两白银,单全军将士的一月伙食都不够。 现在十一月,再被告知一文钱没有。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武昌巡抚衙门外,刘暹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 “刘军门且慢。” 巡抚衙门处,正要翻身上马的刘暹,听到背后声音传来。 刘暹回头一看,彭毓橘为首的一杆湘军将领,正带着随从亲兵呼啦啦的从门庭内涌出。众人皆身着官服,补子耀眼,赫赫‘**‘。 彭毓橘是曾家至亲,为人轻剽,智才不出众,可一路硬仗打下来,也布政使记名,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在湘军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虽然算不上大佬级人物,但谁也不敢小觑他。 如今湘军在湖北的一众兵马,更是以他为总统。 他年在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含傲色。 刘暹回头见是彭毓橘说话,拱了拱手道:“彭大人?有何赐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天朝太祖的这句话就是刘暹性格的最好写照。曾国荃欺人太甚,刘暹就也没必要再给湘军好颜色看了。 说话中,讽刺感,扑面而来。 “都是袍泽,何谈赐教。”彭毓橘皮笑肉不笑的一哼哼,道:“早在年前,就闻军门手下骁骑大名,惜不能一见。”看看刘暹身后亲兵,和那一水儿的健马,叹道:“今日得见,果然尽是骁勇将士,怪不得能屡胜捻匪!” 刘暹不说话,只两眼看着彭毓橘。 彭毓橘见状并不尴尬,也不恼怒,自己继续道:“彭某这里正好有一事与军门商议。” 刘暹面无表情,继续不答看着彭毓橘。他要瞧瞧这彭毓橘撅起屁股要拉什么屎。 “彭某知道军门在新野大捷,斩杀了捻匪两千精骑,所获骡马良驹甚多,不知能否打个商量,给让个千八百匹良马,如何?” 此言一出,巡抚衙门前本就紧张的气氛立刻变成沙场一样的肃杀。刘暹目光冰寒能将人冻僵,身后一众亲兵个个怒目而视。而湘军诸将却个个面含耻笑,身后的亲兵们都挺胸昂头,目含蔑视的瞧着刘暹一行。针尖顶麦芒的紧张气息,让巡抚衙门外等候着的十几个大小文官,脸色无一不大变。 千八百匹良马那是什么概念?彭毓橘这根本就是在挑事。 但见此时的彭毓橘下巴抬高,目光下视着刘暹,“行与不行,军门给个话。俺湘军虽然不宽绰,可又不会短了你银钱。” “本军中良马不多,但千八百匹还拿得出。只是怕你等买不起!”刘暹冰寒的目光直视彭毓橘。 彭毓橘先起也不甘示弱的与刘暹对视,但没等刘暹把话说完,他就不自然的把视线撇到一边。 无形里已经弱了一头。 但是当刘暹把话说完,彭毓橘却中气十足的哈哈大笑来。“军门说笑了。良马纵贵,不过五六十两银子一匹。良马千匹,亦不过五六万两而已。 我湘军如何买不起?” 清朝因为得利蒙古的原因,民间马匹价格远低于宋明,不过是十几两一匹。战马贵点,则也就翻一翻,三十两左右。 只是如今是征战之际,湖北又距塞北较远,良马的价格水涨船高,达到了五六十两一匹。还因为道路不通,有价无市。 “银子?”刘暹对着大笑的湘军诸将露出一个轻蔑的耻笑。“阿堵之物也配与我忠良将士浴血奋战之果实相提并论?” “我军中良马,尽是将士浴血厮杀,缴获于捻匪之手。每一匹上都沾了将士们的赤血。当可赠沙场忠勇之同袍,以利国家剿捻大计。岂可因些许银钱苟于无胆鼠辈、龟缩之军之手?” 刘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第一次无加遮掩,污蔑般的攻击了湘军。 看着掉头打马奔去的刘暹,巡抚衙门口一阵腰刀出鞘的弹簧声响。每一个湘军将领和士兵都喷火的目光看着刘暹。彭毓橘要是一声大吼,真会有人跳上马背,去追刘暹理论,用手中的刀把来评评理。 彭毓橘气的怒火直升,半响才压下去。脑子仔细的理理,脸上缓缓露出冷笑。自己真昏头了,那刘暹除了最后在口上讨得了一点便宜外,也何尝不是被自己等人挤兑的想杀人? 大家都彼此彼此。甚至自己等人还占了上风呢。 彭毓橘掉头进了巡抚衙门,绕过大堂,就见曾国藩的中军上前对他一个见礼。“大人,九爷在书房等你。” 注定要丢官的曾国荃无心处理政务,别看整日里巡抚衙门外的大小文官来来往往,政务处理不见减缓,那实际上都是曾国荃的幕僚班子在做的。 “九哥。”彭毓橘进了书房,对着曾国荃叫道。 曾国荃看了这个亲近的表弟说道:“不是叫你别挑衅刘暹了吗?” 彭毓橘嘿嘿一笑。他知道,自己在门前找茬刘暹的细节经过,肯定已经有人报给曾国荃。“没必要。区区一提督尔,在我湘军面前,微不足道。” 曾国荃已经确定要走了,彭毓橘是还要继续留在湖北。然而继任的湖广总督已经确定是李鸿章,纵然李鸿章的重任还在剿捻,他仍需在军营里督办剿捻事宜。可对于刘暹一个提督来讲,曾国荃认为已经够了。 彭毓橘是曾家的至亲,无论从官场上,还是从军势上,对比刘暹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在曾国荃看来,彭毓橘去主动找刘暹的茬儿,那简直是丢份。 书房内的气氛带着一分暗淡。曾国荃脸上还有着无法掩饰的寂落,这回他的运气太背了。因为他的那一份弹劾,都直接把与湘军一向交好的恭亲王给得罪狠了。 彭毓橘与曾国荃同岁,曾家的众兄弟中,他与曾国荃一直最亲密。这一回曾国荃折了官运,他也黯然的很。“世事难料。我等地方军将,哪里知道朝廷里的道道,以至得罪了恭亲王。” “大兄曾言‘大堑之后乃大伸‘,九哥就暂且归乡安歇年旬日子,待恭亲王火气消去了,再出山不迟。” 今年的三月,被恭亲王倚为股肱的曹毓英忽然病逝,朝堂洋务派阵营顿失得力一臂。 恭亲王必须选个人物填补进去。不然朝堂核心里,不仅他自己损失一重要助手,军机处理洋务派与保守派的力量对比都要失衡了。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什么是政治斗争 曹毓英生前为兵部汉尚书,长期在军机处行走,位置至为关键。 物色许久,恭亲王终于选定了军机章京胡家玉出任左副都御使,并在军机上学习行走。此时的胡家玉刚刚四十六岁,正可谓年富力强,前途坦荡,借着恭亲王的极力扶植,胡家玉年中就升任了兵部左侍郎。 胡家玉就是恭亲王为填补曹毓英逝去选定的替补,但偏偏因曾国荃对官文的那一道弹劾,直接被牵累的革职留任,免去了军机行走。 曾国荃的那一道弹劾可以说是直接搅黄了恭亲王人事安排上的一盘好棋。 他在弹劾奏折中揭露官文与胡家玉有公款私馈之罪。原来在同治四年,时任大理寺卿的胡家玉奉密旨,查办湖南巡抚恽世临升职而原巡抚毛鸿宾被参各项事情。他查明复旨、上奏,将恽世临降级。自湖南查案归京途中路经过湖北,官文“以胡家玉为贵近之臣,乃从粮台取银四千两,作为馈送之礼”,希冀交好胡家玉,望其帮己掩盖一些不堪之举。绵森、谭廷襄赴湖北调查时,证据确凿,已经坐实了这件事,胡家玉因此交部议处。 “哈哈哈,曾国荃时运不利,活该他!” 十二月初的孝感秦军大营,荡漾着刘暹畅快的笑声。他对面的张守炎也面色舒展,感慨着曾国荃的不懂为官之道。 你弹劾上官,牵连京官,竟还不把对手的底细查看清明了,就一股脑的抵到了金銮殿,这该是有怎样的大无畏啊。 “钦差大臣沿途接受馈赠,捞点儿灰色外快,该是常情吧?我想整个大清官场都在心照不宣,这当是属于圈内的潜规则。曾国荃这个堂堂一省巡抚竟然这么的爆料,这水平还真是低的无下限。” 畅快欣喜的刘暹也不管张守炎能不能听懂自己那满口的现代调,调侃着对头的失败,让他就俩字——高兴。 张守炎确实有些不懂刘暹一些词的意思,但是望文生义,他又知道刘暹的态度,也就明白了话中的主体意思了。 “胡大人才是时运不利,无妄之灾。曾国荃那是坏规矩。”张守炎不屑的说起湖北前任巡抚,内心里深深的在为刘暹的好运气感到惊奇。 如果参奏官文这个职任天下要冲的湖广总督的人不是曾国荃,且胡家玉也身处要害位置【候补军机】,朝廷必须有所表示,否则实难服众。胡家玉有恭亲王庇护,还真的很难被扳倒。而扳不倒胡家玉,让这个恭亲王好不容易培养的嫡系就此退出政治中心,又怎么能坏了恭亲王下的那盘好棋,让恭亲王火冒三丈呢。 曾国荃运气之背,实在不一般,就像他那个一根弦的脑袋一样的不容易。 督抚对飚虽说是地方之大事件,但恭亲王是什么身份,自不会过分在意。然而痛失一位籍贯、能力、年龄、理念皆与自己心中人选相吻合之候补军机【胡家玉江西人,可与湖南帮一争南国领袖】,确确实实是对恭亲王的重大打击。毕竟运作一名自己看重的官员进入军机处,并非易事。况且恭王是将胡家玉视作未来与倭仁等保守派抗衡的一枚重要棋子。没想到手中这颗卒子尚未渡河,便沦为曾、官争斗的炮灰。 一番苦心戛然而止,一盘好棋横遭破坏,你说恭王有多恼怒? “恭亲王之所以火大,还由于其本已在朝堂占得之先机,一番辛苦也因弹劾案显得毫无意义。” 张守炎有张家的消息网在沟通,这会儿报谈刘暹,可不仅仅是说曾国荃要走人的。他已然完全透析了这档事的内外之音。今日就是要借此机会来给刘暹上课!让他知道——什么是政治斗争。 “我所谓之“先机”,指的是恭亲王阵营在李鸿藻“夺情案”上的表现。今年除了三月份走了曹毓英曹大人外,七月,新晋军机李鸿藻之母姚氏去世,按照孝道礼法,也是朝廷制度,李大人当丁忧三年。” 刘暹在知道李鸿藻这个人的。这个与李鸿章看起来完全亲兄弟的人,实际上跟合肥李氏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绝对外人。他是直隶高阳人氏,就是河北人。嘉庆二十四年生,现今只四十五岁,比恭亲王挑选的胡家玉还小一岁,但已经做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衔,绝对的朝堂核心重臣。更为可贵的是,人家是同治帝六年的老师,是西太后信得过的人,也是清廷钳制洋务派的守旧人物之一。 后者,是刘暹一人看出来的。 他在有了张守炎之后,就开启了对北京的视线。对满清高层,再也不是只知三巨头的‘恐怖境界’了。 这李鸿藻就是张守炎为刘暹重点点出的一批人物中的之一。 出身名门,直隶高阳李氏,累代仕进通显。祖上李国普,明天启时吏部尚书,大学士,太子太师,谥文正。《明史》有传。李蔚,字景霁,号坦园,自三十四岁任大学士,在内阁凡二十七年。平定三藩之乱,参与机密。收复台湾后,力主设官镇守。清人评价其一生曰:“佐圣主平逆乱,致太平,可谓自认天下之重者”,誉其为“开国宰辅”,谥文勤。祖父李殿图,字桓符,号石渠,官至甘肃、福建按察使、布政使,兵部侍郎,安徽、福建巡抚,闽浙总督,诰受资政大夫,谥文肃。生父李澈通曾任广西贺县知县,李鸿藻生于贺县县署中。 这么一个堪比无棣张氏的官宦名门,前人的遗萌,李鸿藻自己的争气,上头的赏识,三者结合,就注定了他今后在晚清政坛上居得的那一席之地。 而且一直以来还被视作两宫嫡系及守旧派阵营的新锐。守旧派,于是刘暹就很一针见血的就点出了他另外的作用——钳制洋务派,也就是改革派。 因为就他所知的历史中,守旧派与改革派的纠缠,是贯穿整个晚清的。而作为最高的统治者,将来的慈禧太后,现在的两宫太后,却离不了制衡。 而左都御史又是什么?清流。 不中用的标签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刘暹在自己心里重重的打上了李鸿藻的名下。 他的脑子里,不管是明末还是晚清,清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沽名钓誉就是喷水啊喷水。 第一百三十章 恭王的欲擒故纵 “李大人归家守制对恭亲王来说可是个大好消息。没了李氏,军机处内恭亲王即使不出面,洋务派也能占据上风。”自从咸丰十年底洋务运动开启以来,先是安庆军械所,再是北京同文馆,上海与广州的广方言馆,然后是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内设翻译馆和金陵机器制造局,以及今年左宗棠筹谋的马尾船政局,洋务运动可谓是渐入佳境。 这个时候,作为洋务运动首领的恭亲王,绝对要保持自己在军机处的绝对优势地位,再说这一点上也是恭亲王保证自己地位的必须。 所以李鸿藻是否归家守制,胡家玉能否递补军机处,关系重大。 张守炎话音一转,“不过李大人于弘德殿给皇上授读六年,最受两宫器重与皇上的信赖,因此两宫下旨:“李鸿藻谆谆纳诲,皇帝乐从,诚不可或离左右。且军务未平,兼资翊赞”,令其仿以往名臣成例,“守孝百日后,即赴弘德殿授读,仍在军机处行走……” “那就是夺情了!”刘暹看着张守炎。他文言文不怎么样,只能听懂大致意思。但就是这大致意思,他也明白了。这就是他未穿越前,常在历史官文小说里看到的‘夺情’啊。 这李鸿藻能让两宫下旨夺情,份量真的不是一般的重。 【清廷于大臣丧制款终,召出任职,或命其不必弃官去职,不着公服,素服治事,称“夺情”)。 “李大人夺情,就表示人不离岗,留任军机处,胡家玉不能递补军机处,那么洋务派与守旧派之间就仍呈均势状。” 刘暹点头。张守炎之前有给他讲过军机处的那几位都是谁,在恭亲王奕?自己高出一个层次的情况下,文祥、宝鋆对战李鸿藻、汪元方。虽然前两者军机处排名较高后两人,但两边势均力敌。 而刘暹就这一点自己私下里认为更可悲的是,明明文祥、宝鋆是满人,李鸿藻、汪元方是正正经经的汉人,在谁来代表‘先进性’上,始终处于落后阶层的文祥、宝鋆却毫无质疑的战胜了更改有‘革命性’的李鸿藻与汪元方。 可悲啊! 伴随中国走过了两千年历史的儒教,真的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了。 “不过这么一来,军机处中汉人军纪的位置就又有些不和谐了。”张守炎跟刘暹相处这么一段时间,言辞上也受河蟹大神的光芒普照了。他脸上似乎浮起了一抹嘲笑,可刘暹待要细看的时候,张守炎面色又已经‘老师’模样了。“李鸿藻李大人与汪元方汪大人,一直隶高阳人,一安徽徽州人,都是北方人,如果把这直隶李换成胡家玉这个江西人,两汉人军机一南一北,对恭亲王言才是最和谐的。” 张守炎隐喻里要表达的意思刘暹明白。军机处,除了刘墉他爹,刘统勋那一阵,是汉人军机列在了满人军机之前,其余的时候,都是满强汉弱。 五人军机,三满两汉;六人军机,三满三汉,但满排名必在汉前。 对于军机处的汉员大臣,一切的一切,能力、资历、籍贯等等,全都可归纳于制衡二字。尤其是眼下的满清,太平天国十四年搞得它元气大伤,二鸦之战更连北京城都丢了,万园之园变成了一片废墟瓦砾。现在捻军还依旧蹦跶的有劲,西北、新疆叛乱如火似荼,朝廷颜面大损,统治力比之道光年间更直线下降。 这时候,他们对于汉员大臣,就更需要制衡二字了。 汉人军纪,每一个都可以说是负天下士林之望。李鸿藻就不必说,汪元方在安徽可抑制李鸿章在安徽的名望,胡家玉在江西,更可以与湖南帮争夺江南士林之首。 这些,恭亲王,乃至两宫太后,都是大含深意的。 而且这三位占住了位置,就是再凋落了一位,满清也是用不着新近军机大臣的。如此不也就绝了曾国藩的上进之路? 满清是已经走到自己生命的晚期,但还没到甲午战后被扒下最后一层皮的时候,还没到那种重地方实权,而轻中央大臣的地步。 不仅是恭亲王,就是全国文武看来,军机处也是无比**。 胡家玉还不足五十岁,李鸿藻更年轻,汪元方年纪纵大,可老当益壮,身体还好。一旦尘埃落定,曾国藩三五年里想要走进军机处可就千难万难喽。 而三五年后,湘军还会剩下多少呢?羽翼散尽的曾国藩,就是入军机了,与眼下局势也有天地之别。 结果恭亲王的大好局面就败在了曾国荃的一封弹劾上,李鸿藻之事正进行到节骨眼上,恭亲王大占上风,胡家玉就不得不滚出了军机处。而他候补的帽子一被摘去,这辈子再想带回来已经不可能。 这种情况下,恭亲王在曾国荃被官文使人弹劾的时候,还能替曾国荃说话,那恭亲王奕?就不是人了,而是圣母玛丽苏了。 话说到这里,实际上张守炎要给刘暹上的课才刚刚介入正题。 之前那些全都是背景介绍,恭亲王如何就李鸿藻夺情这件事上与守旧派过招,才是张守炎要给刘暹讲解的重点。 “恭亲王智谋当真出众。元渡该仔细思量其中奥妙,以补益自身。下面我于你道来。” “按理,恭亲王应该是盼着李氏赶紧回家守孝。但怎奈两宫对李氏十分的倚重,若唱反调,势必招致麻烦。此际恭亲王就灵机一动,迎合两宫太后,力主李氏夺情。 他真的想叫李氏仍留京中吗?绝不是。 恭亲王这是欲擒故纵,他不仅想要撬掉李氏,还要将违背圣意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守旧派的头上。” 李氏,乃至整个守旧派,也可称为顽固派,全都是高唱“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主张“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干橹”,抵御外侮的主儿。这群人全是儒教理学家,抱定了中国传统儒教道德。如此,母亲逝去守孝三年就是天经地义的,不容更改之事。 李鸿藻必须如此认为,其同道倭仁、徐桐、宋晋等人亦该持这样的观念。而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并没有因为李鸿藻身居军机大臣之位就有所他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暹眉毛挑了挑,对于守旧派,他是很不屑的。尤其是倭仁那非常著名的一句话:“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干橹”,牛掰到直接登上了天朝的历史教科书。 这该是何等的‘理学’啊。刀枪不入吗? 张守炎并没有对刘暹那满脸的讽刺不予置否,只是自己继续往下说:“两宫召见倭仁、徐桐、翁同龢三人,问及李鸿藻夺情一事,倭仁奏请此举“于礼未合”,徐、翁亦在旁附和。” “恭亲王待侦知守旧派之意向后,这个最希望李鸿藻丁忧的人,在表面上,在面对两宫太后的时候,却以皇帝学业和心性为重,最坚定的主张李氏夺情。” “次日一早,恭亲王率军机处诸大臣赴弘德殿晤谈夺情之事。恭亲王先是传懿旨,表达“留李某系不得已苦衷”,接着力劝众臣识趣,勿再拘泥于道德约束。倭仁等人依旧据理回答,强调不可违背礼制。” 话听到这里,刘暹忍不住笑了。他已经明白张守炎口中恭亲王‘欲擒故纵’四个字的含义了。恭亲王果然有心机。 对于即将落入圈套的守旧派他是一点都欠缺好感。其实在刘暹看来,所谓守旧派们,无非就是一帮名义上讲求道学,实际上却是因利益而结盟的政治势力,哪有什么真正的天道性命可言。虽然在这件事上,不管李鸿藻等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是做出来了。这一点还是值得表扬的。 就像后世有不少人赞曹贬刘,说刘备腹黑虚伪,可刘暹也觉得——刘备纵然真是虚伪假善,人家也是虚伪一辈子,假善一辈子。 张守炎脸上浮起笑,刘暹的悟性很好。 “经过一番较量,恭亲王一派成功造成一件“既定事实”:李鸿藻之所以要坚持守制三年,非仅是个人意愿,还有背后整体守旧派们的支持。于是经恭亲王等人这么回禀,两宫自然大为光火,责问“倭仁等既以夺情为非礼,何妨于前次召见时据实陈奏?乃尔时并无异议,迨两次降旨慰留后始有此奏,殊不可解。” 慈安慈禧俩**该是感觉自己被别人拿来刷清誉了。刘暹心里且道。而让两宫对整体守旧派心生不满甚至产生不信任,这便是恭亲王一派人所追求的最好效果。 事实也却是如此。两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半个月后,恭亲王一派与顽固派双方主要人选齐聚东暖阁,接受两宫质询。二位太后诘问倭仁等人,“何以复有此奏,岂汝等不谅苦衷耶,抑别有意见耶?”恭亲王亦从中煽风点火,守旧派完全陷于恭亲王所做局中,乱了阵脚。” 刘暹默不做声,内心里明白,与统治者来说,守旧派若坐定了居心,那居心就是‘其心可诛’了。 “倭仁唯唯诺诺,百口莫辩。徐桐、翁同龢、徐晋等虽插了几句话,但人微言轻,“势不能争也”。连平素与李鸿藻关系甚好的醇王,也“悻悻不平”,埋怨他们“数日来何不与商量”。此次庙堂之争,守旧派阵营完败。” “至此,恭亲王的如意算盘昭然若揭:通过夺情案,借朝廷之手,打击守旧派阵营,从而使两宫与守旧派的代表人物——李鸿藻李大人心生嫌隙。如此,恭亲王便可为候补军机胡家玉鸣鼓开道,壮大自身势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八月里曾国荃的一纸弹劾撸下了胡家玉,十月里向来身体健朗的汪元方忽然病逝。曾国藩此时在两江任上要全力支撑钱粮以便李鸿章的剿捻,再有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机器制造局的建设,根本脱不开身,恭亲王奕?将沈桂芬拉近了军机处,两宫也不可能让军机处变成恭亲王【洋务派】的一言堂,下旨令李鸿藻“于百日后照常入直,毋得再行固辞”,恭亲王机关算尽,到头来似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其实去年之前,守旧派与洋务派冲突并没有太过尖锐。虽然两边都想着影响两宫、皇帝以主导家国政事,但并没有到倾轧的地步。只是恭亲王一直对去年自己被罢黜之事中倭仁等人的表现怀恨在心,耿耿于怀,以至被成见推着,但凡稍有机会,他便欲反击报复。 如今京中,守旧派、洋务派已然泾渭分明。” 张守炎叹息道。明慧如恭亲王者,也看不开自己身上的结儿啊。 “奕?不愧是鬼子六。这绰号怕除了他办洋务外,还有因为他的心机!”刘暹自愧不如。政治斗争上,他的手腕还太嫩太嫩。 “政见不一,更甚生死大仇。十五叔饱读诗书,忘了司马光与王安石旧事?”那两位在王安石变法前还是密交挚友呢,政见不一了,不还是非黑即白? 刘暹压下心中的感想,舒展一下腰身。守旧派,洋务派,当初历史书上些的东西,现在就真实存在自己面前。不过他们无论黑白都是自己将来的敌人! “现在要考虑的还是湖北巡抚人选。北京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可见这个实缺的热手了。” 实际上刘暹对湖北巡抚的人选是谁并不太担心,反正跟曾李不会有关系。 曾国荃才下去,如果湖北巡抚还是曾国藩的人,那北京简直就等于在向全天下宣布——我怕曾国藩,我怕湘军。三巨头的智商没这么逗。 而现在的湖南巡抚是李瀚章,他是李鸿章的大哥。李鸿章已经是湖广总督了,自家大哥又是湖南巡抚,湖北巡抚再是淮军的人,湖广岂不完全操握在李系手中了? 北京的智商也不会这么低。 所以刘暹他没有太紧迫的心情去探知。可是早一点知道,还是有利的。 现在刘暹甚至会想北京会不会调一个守旧派来湖北任职。那样的话,他下一步想在湖北开几个近代矿场,就有的麻烦了。 ps:同治五年,奕?受弹劾,慈禧趁机发难,将之所有官职罢免。 之后众王公大臣连连上书,为奕?说话。慈禧分别召见了倭仁等守旧派八位大臣时,明确表示对奕?的处分不能更改;召见文祥等洋务派军机大臣时却说,你们共同上疏请求重新任用奕?,照办就是了。 于是倭仁等与文祥等共同召开六部九卿等参加的会议,可当文祥传达了太后旨意后,倭仁坚决反对,说这不是太后的旨意,双方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彻底撕破了脸。 第一百三十二章 意想不到援手 寒冬时节,对于留守汉中的秦军人员来说,这该是一年中最难得的闲暇日子。 因为冬季里秦军的作战强度会大大的消减,无论是被服帐篷,还是武器弹药,消耗都将大大的降低。不需要汉中的留守部队怎么往湖北转运,只军中的随行工匠之产出就可以供得上消耗,甚至还有一些结余。 谭福生的小日子在这年的十二月中旬前就过得挺舒服,全心全力为秦军服务已经三个年头的他,现在已经是秦军后勤部下属的第三运输大队的一名小队长了。手下管着十辆马车,二十名小弟,响钱等同军中的小队长。而当运输队一运作起来,大批的民间车马和长夫填充进部队,他手下的人数都能突破百人,堪比军中中队的数额。 谭福生也娶妻生子了,年中落地的一个大胖小子,对眼下的生活,三年前饭也吃不饱的他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用客观的角度看,他,谭福生,就是秦军的利益即得体。他的一切所有都是跟秦军紧密捆绑在一起的。这样的人当然就是秦军的最忠心支持者和拥护者。 而一个势力的崛起,其发展和强大,引带起的最大变动就是谭福生一样的利益即得体。这样的人会随着势力的发展而发展,当他们越来越多的时候,其势力会变得如何也就不问可知了。 没有长途运送任务,谭福生入冬两个多月除了每天例行公事的带人到马圈巡查一下,就是偶尔接点近距离的小任务,再有就是五日一日的实弹射击和肉搏训练。 辎重部队也是需要战斗力的。不然运输途中被敌人小股渗透部队遇到或直接碰到土匪山贼,那岂不糟糕? 可是十二月十九日,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任务就下达到了运输队所有人的头上。谭福生自不例外。 他们要转运物资,从汉中抵四川松潘厅。 这可是一千五百里的长途!更是在寒冬腊月里。 三个运输大队,三百辆马车,汉中各州县再征调大批车马和马夫,后勤部统筹的整体数量达到了千辆规模。 并且张忠奎、李学鸣亲率两个整编大队和千人新兵,沿途于汉中抵松潘厅路上,设立军需运转站。 于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浮现在了所有秦军留守部队的中下层人心头。队伍怎么了?运物资到松潘厅,沿途设立转运站,军门大人的主力军不是在湖北吗,怎么这样子看是要入青海啊? 留后汉中的刘卓、范德榜无言以对。他们能怎么对下面人说?就说秦军真的就要进军青海了,而且不仅是青海,还要跨越青海进到新疆!他们能这样说吗? 同治五年的十二月初,挂悬已经有段时间的湖北巡抚位子终于尘埃落定,郭柏萌坐上了这个九省通衢之地的巡抚宝座。 刘暹听到消息后,瞬间便傻眼了。郭柏萌他不是已经授了广西巡抚了吗?怎么只是从湖北路过一下,就转身变成湖北巡抚了? 当然,更重要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因为郭柏萌乃是李鸿章的幕僚出身。 虽然他年岁比李鸿章要大十六岁之多,自己考中进士的时候,李鸿章还是个九岁的小屁孩。但人的命是有不同的,郭柏萌考中进士的时间虽早,官途却很不顺利。现在之所以能做上一省巡抚,完全是办老家团练抱住了李鸿章的大腿。 刘暹脑子嗡嗡的,他之前还是想着新任巡抚要靠笼络他来抑制本省内的湘军,和对抗头顶上的李鸿章。现在却变成了这等局面…… 刘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张守炎也束手无策,一言不发。刘暹明白,这表明着张守炎背后的张氏也全无办法了。虽然现在消息刚从北京日夜加急的传到孝感。 “北京真的会脑残到将整个湖广交给湘淮系?”刘暹困兽一样在大帐里来回打转。两江现在还把持在湘淮手中,闽浙把持在左宗棠手中,现在再加上湖广,以及半入手中的四川,自己完全是要被碾压啊碾压。 “或许是跟上头打成了什么协定吧?”张守炎自从接到北面传来的消息后,就一直在心里盘算着。但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北京如何会走出这么一步棋! 难道曾国荃此次退出官场的意义就那么重大吗? 张守炎想象不出。 咸丰初年以来,中国南北东西战火燃烧了十几年,他见过太多今日被免明日复起的戏码了。 在他看来曾国荃去职后,顶多在老家歇息个一年半载,重新出山还是一省封疆大吏。 “要是曾老九从此退出官场,倒是值得……” 张守炎实际上已经猜出了大部分的事实,曾国荃这次免官后,直接在老家湘乡窝了八九年,到光绪元年的时候才重新出任陕西巡抚,迁河东河道总督。二年,复调山西巡抚,在山西任上酬银一千三百余万两,赈济了那场囊括山西全省的大饥荒。 【历史上并不出名的丁丑奇荒:起于光绪二年(1876),止于光绪四年(1878),山西等一部分地区拖到光绪五年(1879)。灾害蔓延北方九省,受灾人口多达两亿。直接饿死及无力掩埋人畜尸体引起的大瘟疫夺去的人命达1300万!其中山西省1600万居民中就死亡500万人,还有几百万人口逃荒或被贩卖到外地。】 山西百姓对他感恩戴德,曾专门修建生祠,以纪念。 而光绪元年的时候,曾家的真正顶梁柱,曾国藩已经病逝三年了。 直隶总督官文没有向刘暹伸出援助之手,张守岱倒是想拉刘暹一把,可他仅是四川的布政使,不是四川的总督,根本没资格更没能力。 焦头烂额的刘暹只能试探着向西安将军多隆阿发去了一封亲笔信。但内心就并没报太大的希望。 现在他与多隆阿的关系已经不是当初未入鄂的时候了。 时间是世上隔断情谊的最好武器。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两边的关系已经疏远很多很多。 现在的刘暹,可能在多隆阿眼里就是一个熟人。 而熟人,什么又叫熟人呢? 点头之交。小不严的,举手之劳的,帮一帮也就是了。这种可能触动整个湘淮楚系的大手笔,就是亲朋也要考虑再三吧? 但事实,刘暹错了。多隆阿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万里赴戎机 因为刘暹的出现,才没有如历史一样,三年前死在盩厔城下的多隆阿,现在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刘暹伸出了最可贵的援手——去新疆! 多隆阿不需要刘暹去陕西,刘暹入鄂后,两年多的时间,多隆阿已经趟平了整个陕西,兵锋杀进了甘肃的庆阳。 如不是捻军纵横中原,马踏黄河两岸,时刻都能飞进陕西,多隆阿已经提主力大军猛攻甘肃的真神教暴军了。 他根本用不着刘暹来帮他。也不想因为一个刘暹,跟整个湘淮楚三军交难。但多隆阿也不愿看到一名良将就如此‘陨落’,他给刘暹想出的去处就是新疆。 …… 自从陕甘的真神教信徒暴乱之后,同治三年的新疆,四十年前被道光帝再度打平的土著们再次发起了叛乱。 这回他们没有了张格尔,但有了更多的李格尔、王格尔。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么。没有了顶头的,个个自己能当头。 同治三年的六月底,乌鲁木齐土著起事,清参将索焕章起反,七月十五就攻克乌鲁木齐汉城。当地真神教首领妥明被推举为“清滇王”,索焕章称大元帅,修筑“王城”,改年号“清滇二千八百九十三年”。 在这之前新疆南路土著也在和卓热西丁的带领下起兵攻战阿克苏,并且在七月十日大败增援喀喇沙尔的清军,清领队大臣文永殉职。 以库车为中心,热西丁也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接着昌吉、绥来、古城、叶尔羌、吐鲁番等地相继有真神教土著起兵叛乱。 八月里,和阗的依比布拉起兵,占据和阗,成为新疆第三家称王的叛乱政权。 短短两个月里,新疆南北燃遍烽火。伊犁将军常清焦头烂额,频频调兵扑压,却屡遭败绩。更危险的是乌鲁木齐汉城被破,满城被围,叛军兵锋直逼伊犁。常清眼看局势失控,自己手下的力量根本镇压不下这场大乱,连忙上奏北京,请求援兵。 清廷是时正缝太平天国覆灭,捻军也困于霍山,败势显露,满堂上下心气高涨,虽然北京三巨头的目光已经盯向势大难治的湘军,并没有太大的精力去分神新疆之事。但还是从山西、湖北、河北几省抽调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并命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麟兴和车林墩布多参赞大臣广凤、帮办大臣奎昌,迅速派遣喀尔喀兵两万增援新疆。 九月底又调派土谢图汗、车臣汗蒙兵各五百,增援乌鲁木齐满城。 然而这时喀什的柯尔克孜伯克司迪尔(思的克)起兵占据了旧城,自立为“帕夏”。为了树立威信,他还派出手下金相印去浩罕城迎回大和卓曾孙,号称“圣裔”的布素鲁克,欲立为傀儡。 这是新疆出现的第四家地方割据的叛乱政权。 十月里,乌鲁木齐满城被破,妥明大开杀戒,都统平端、兵备道伊昌阿一下万人死难。 妥明接着与奇台的土著首领马福联手,占据奇台、昌吉、呼图壁、乌苏等城,并攻克了古城的满城,清兵守军自领队大臣惠庆以下兵丁连同妇孺七千余人尽死,妥明兵锋直逼吐鲁番。 到了这里,新疆的局势之恶劣已经刻不容缓。偏偏喀尔喀蒙古的两万兵丁,在乌鲁木齐失陷后改援古城,与叛军刚一接战便就溃不成军,败回了科布多城。 喀尔喀蒙古人丁稀少,经不起大的损失,一班蒙古王公闹腾起来,清廷无奈只得下令兵丁返回各旗。 至此,满清是彻底丧失了对新疆局势的控制权。 待到第二年,浩罕阿力木库尔汗派阿古柏率领50名骑兵护送布素鲁克去喀什。而一到喀什,布素鲁克和阿古柏便组织兵变,将司迪尔逐赶出了喀什。三月,思的克率七千余余柯尔克孜兵回袭喀什。却被阿古柏以少量骑兵夜袭杀的大败。接收了思的克势力的阿古柏迅速组建了数千名士兵的军队,四月份攻克了英吉沙,将思的克残部逐出新疆,自己在南疆彻底站稳了脚跟。 在阿古柏扶持下,布素鲁克建立了“哲德沙尔汗国”,意即“七城汗国”,表明一统回部七大城(一般认为是喀什、英吉沙、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库车、乌什)的野心。 消息被新任伊犁将军明绪报给北京,北京方面也急了。再也顾不得新疆是旗人的自留地,你看,他所有的派选官员全是旗人,一开始频频调动的也是满蒙。直接命令时任陕甘总督杨岳斌增援新疆。 可是杨岳斌根本手下无人,要进军新疆,他必须回老家湖南招兵。那就很扯淡的了。 满清苦恼之下命令鲍超的霆军增援新疆。但霆军多是南方人,追击太平军余部已经挺入了福建,且当时又已经几个月不见饷银,听闻要远赴万里,进军新疆,当即就爆炸了。 总兵娄云庆带领的那支在上杭县大哗,前去江西索饷,江西急调了六万两白银才将他们安抚住。另一支总兵宋国勇带领的部队就更牛逼,在长江水道上自己哗变,上岸后攻占了咸宁县城。清廷没办法,调霆军入新疆只好作罢。 然后新疆就变成了南北两大块,南块版图可叫阿古柏的发迹史;被块版图可叫清军的被吊打史。 被逼无奈的满清面对伊犁将军明绪的苦苦哀求,甚至想到了借沙俄之兵壮胆的奇葩设想。而瞅着中国西北垂涎欲滴的沙俄又如何会放过这个吃肥肉的大好机会?只是知道伊犁各城还握在清军手里,满清在新疆还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俄国想要获得最大利益,还需要看着满清在新疆败掉他最后一点家底。 果然,时间刚进入同治四年不久,伊犁各城就相继被妥明攻陷。 但是妥明也没能在伊犁地区待长久了,因为伊犁本地兴起了另一股势力,为首的阿布特拉号称“塔兰齐苏丹”,在同治五年(1866年)正月占领了伊犁大城,(注:伊犁地区当时有九个城,伊犁大城即惠远(今伊宁)。)继之还占领了塔城。成立了新疆第五个叛乱政权。 伊犁将军明绪以下,各大臣、文武官员,兵丁和妇孺眷属,数万人死于屠杀。伊犁河谷沦陷。 赶赴俄国洽谈借兵事宜的伊犁参赞大臣荣全代伊犁将军,孤守塔城一带。 整个新疆,那么大的地方,现在就只有这小小一块还在清廷治下。 …… 在这种条件下,刘暹率军进兵新疆,就是把曾国荃再拉出来,把刘蓉再拉出来,两位也不会趁机发难,狠整刘暹的。 从大局上看,多隆阿真的是给刘暹找了一个好地方。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碗酒 可刘暹愿意去新疆吗? 接到多隆阿的信后,刘暹思前想后的苦思了一夜,他愿意去新疆。 眼下他所面对的局面已然令他无从招架,当北京把湖北巡抚的位置交给湘淮系的时候,刘暹这么一个棋子可能都已经被北京放弃了。 除非他立刻起兵造反,不然在满清的大框架内,刘暹就是一个小臭虫,湘淮系伸手就可以把他摁的不能翻身。 而且,比起在捻军身上刷功劳,刘暹以为多隆阿此时的顶戴更鲜艳耀眼。相比新疆也不会让他失望! 甚至连沙俄都能够递递手呢。 刘暹若赶赴新疆,他不携带步兵,只带骑兵或骑马步兵。高度疾速的行军,遍地是敌的环境,将会让他的bug效应发挥到最高最大。 可能在九成九的人眼中,刘暹孤军进赴新疆是送死。然他自己绝不这样认为。 ——进赴新疆,收复新疆,斩阿古柏,对战沙俄,这乃是一个刷个人声望的大好机会。 十二月底,北京传旨,刘暹卸湖北提督职,改授乌鲁木齐提督。同时刘暹手下大将齐大林、周军、刘卓分授汉中镇总兵和左右翼副将。 湖北援饷十万两,陕西援响十万两,山西援响十万两,四川援响二十万两。汉中镇核定在营兵九千五百人! 大年三十刘暹还是在湖北过的。郭柏萌十分大方的给秦军送来了五千石粮米,二百头肥猪,而百头肥羊,鸡鸭鹅各三百双,鲜鱼五百尾,年响三万两。而这最后一项被郭柏萌尤重点明,是替刘铭传送的。 好大的手笔。 这样的年礼,无论放在哪里,秦军都可以说是会过一个无比丰盛的肥年。可是孝感秦军大营里,大年三十儿的夜里,也没半点喜气气氛。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 新疆这个词,让整个大营都笼罩在浓浓的阴霾里。 中军大帐。 大年夜里足足摆下了二十多张桌子,军中所有中队长及以上级别军官都列席在座。最上首一座,刘暹坐正位,左右是齐大林、周军等军中高层军官。 刘暹端了一碗酒站起来。“在座诸位,大家很多都是我刘暹的老兄弟,都是四年前刘某人起兵时候就跟随的弟兄。 我刘暹今日能头顶着提督顶戴,全是兄弟们疆场拼杀换来的。我敬大家一碗。” 昂头一碗烈酒一饮喝下,刘暹脸上立刻升起一抹红晕。 “咕嘟咕嘟……”再道上了第二碗酒。 刘暹举起来,“这一碗,敬战死沙场的那些弟兄。”泼碗洒落,刘暹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掠过。“虽然我刘暹养着牺牲弟兄们的家小,老少都不缺一口吃的。但是,我给不了老人儿子,给不了孩子父亲,给不了一个个家庭顶梁柱。 我心里不想让一个弟兄死。” “但咱们干的就是刀尖上的行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杀发匪杀捻匪,发匪、捻匪就杀我们。咱们换来了今日的功名利禄,付出的就是弟兄们的鲜血和性命。” “战死的弟兄们很让我们心痛,但人要往前看。” “对战死的弟兄,我能做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赡养其父母家小。直到小辈长大。” “这第三碗酒,是我对兄弟们的抱歉。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我跟湘淮军不对付了。他们整我,也就整到了大家。” 酒宴的气氛是要压抑有多压抑。所有人,连着刘暹,面色都是阴沉的可以滴水。 能行一点,谁愿意去新疆啊?就是刘暹给自己设立的人生计划,小愤青的他也没想过自己孤军进赴! 左宗棠收复新疆的时候,是胡雪岩筹措的数以千万两白银做后盾,是全军配置的后膛单发枪,是克虏伯钢炮,是大清朝的倾力支持! 眼下刘暹这算什么? 再愤青的人也不会给自己设计一条如此万劫不复的路。 刘暹这是逼上梁山。 不过当刘暹第三碗酒喝下,宴席上的气氛虽然还是低沉,仔细分辨却都能从军官们的眼中看到那熊熊烈火。 谁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刘暹跟湘淮系结缘的始点在哪里。汉中那块大蛋糕可不是刘暹与李楹全吃的,他们也多少都有分享。 在座的军官,七成的人都是汉中人,五成的人在汉中都有一片地,其余的就是没地在手的,包裹一部分在四川就跟了刘暹的人,也多捞到了实惠。 只这一条既定事实,胸中的火气就给挑出来了。 再说,秦军与湘军不对付了一年多,两边就是大摩擦没有,平日里同仇敌忾的气氛影响下,也都纷纷敌视对方了。就跟当初随州事件时刘暹想的那般。 “此次进赴新疆,我只带骑兵营和三个精锐主战大队,少量炮兵和辎重兵。其余人都撤回汉中去。 齐大林是汉中镇总兵,周军和留守汉中的刘卓为左右翼副将。大伙儿就牢牢将汉中握在手里。” 绝对的兵权加绝对的政权【李楹】,秦军在汉中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 如此决定是第一次公开公布。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就是齐大林、周军等也惊讶的合不拢嘴。 刘暹竟然只带五千人入新疆,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齐大林、周军是早知道自己得了官职,但也没想过留守汉中。毕竟十几年战乱下来,现在的绿营总兵、副将早就习惯长年累月的离开辖地了。 “五哥……” 不知道是谁紧张的都叫起刘暹原先的旧称了。 “我意已决。你等休要再劝。” 大年三十的这场晚宴,秦军就在这不安与窃喜中度过。 不错,窃喜。一定会有的。整个秦军中没人想去新疆,之前都以为是要全军进赴,谁知现在刘暹宣布只用五千人,整支秦军过两万军力,只是四分之一而已。【加上留守部队】 许多人心里可都禁不住生出喜意的。除了骑兵营外。 不过从刘暹决心进赴新疆之后,他就已经让张守炎组织军中的全部教习、司务、文书,大力宣扬真神教暴乱的残暴了。渭水尽赤,阖县尽没。 十万、百万…… 刘暹记忆力,整个暴乱中丧生的汉人可有两千万之巨。 与之相比,希特勒的犹太屠杀也不过如此。 刘暹要全力的去激发将士心中的热血和满腔愤怒,进而凝聚起更加坚固的军心! 未来的新疆之战,需要他必须这么做。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报处 正月里,一场大雪袭击了整个中国西部。气温骤降,简直比年前最冷的时候还要寒冷。大剑山北麓的黄沙河畔,一座由废弃哨卡修葺的转运站外,凛烈的北风夹着雪花,扑打的人脸上生疼。地上枯黄的蓬草都往南倒伏着,就连天上偶尔飞过的寒鸦,也仿佛被这森冷的天气压迫得不敢出声,扇动着翅膀,极快的朝南面的山林投去。 黄沙河位于江油东北方向,顺着黄沙河往西可以直接抵到古城驿,再往西十几里就是龙安府的府城平武。由平武城顺涪江南下抵到彰明,再转向西北沿着石泉河到达石泉,这距离岷江岸畔的茂州就很近了。 而人马车队转入岷江一线后,溯江北上就是松潘厅。那里也就是刘暹避开甘肃,直入青海的切入口。 沿途一千五六百里路途,最危险的地段就是大剑山北麓沿线。所以先一步开拔的张忠奎、李学鸣部在不到百里远的大剑山北麓直接布置下了三个转运站。 每一处转运站都布置有一个中队的军力。虽然这个中队的三个小队都是拆开拼凑的。 含:一个火枪小队、一个肉搏小队、一个新兵小队,加中队部。 …… 一个中队的屯驻,这在秦军的作战规例上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冲要堡垒了。纵然寒冬时节汉中生产的土水泥不能用,可土木工事修筑的十分厚实,浇泼上水上冻后,小炮都不见得打得动。周遍还围着一道一丈七尺高的围墙,并配有两门小劈山炮,虽然是主战部队淘换下来的旧货,但也比枪子厉害多了。 寒风刺骨,大雪纷飞。阵阵狂风刮来飞雪扫打在脸上,就像是一把把割肉的刀子,让人不堪忍受。可是军法如山,轮到你站岗了,谁也接不下。 吴德凯今年二十三岁,河南人,汉族,参军已经两年。 本来家中也是小康境遇,已经娶妻生子,日子过的踏实。但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捻军复起给河南之地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不知道多少户人家因此家破人亡,他家也没能幸免。父母死,兄弟散,一双儿女也全部夭折。若不是好运碰上了秦军的收容队,他和他的妻子也不知道能再活几天。 吴德凯当兵后因为作战勇敢,军事素质过硬,现在已经成为了所在中队的军士长。一月十两银子的军饷足够他迁去汉中的妻子衣食无忧。一个都要湮灭的家庭重新焕发了生机。跟谭福生一样,吴德凯也是秦军忠实的拥趸。 大雪天里站岗放哨,是一个绝对的辛苦活。可军官还可能稍微的偷懒一些,军士长却绝对要以身作则。带头吃苦耐劳! 每三天一轮。全站百十号人,执勤密度最高的就是他。 “啪咔……”一声响。哨卡地那间小屋子里走出俩人。头上戴着厚厚地皮帽子。身上地棉大衣裹得紧紧地,手上也带着一双皮手套。 “军士长、大文。你俩回了,我们来。” 一旁早冻地打哆嗦地另一名士兵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好嘞,换岗。”说着一头钻进了还敞开门的屋子里。 “睁大眼睛,观察仔细了。”吴德凯略作吩咐,一样快步的钻进小屋子里。熊熊火堆散发着热量,滚滚热气扑面,让吴德凯一进屋就发出了一声由衷的**。 “军士长,喝茶。” 小屋里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这个执勤班的班长。 暖喝的环境下是很容易让人放松神经的。吴德凯眼皮耷拉耷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睡过去了。直到有人猛的将他拍醒。 “军士长,有人过来了。”执勤班长拍着吴德凯肩膀叫道。“有人过来了。外面有人。” 瞌睡虫瞬间从吴德凯的脑子里消散,一个起身,抓着刀枪,吴德凯就冲出了门。 铺上了碎石子的大道上白雪已经积了半尺多厚,早就看不出原先的摸样。前方大雪纷飞,透着片片飘舞地雪花一面秦军的黑色旗帜从路得劲头露出来,接着一组车队缓缓映入吴德凯的眼帘,车队最前方飘扬的是一面后勤部的大旗。 “第三运输大队,第一中队二小队?” “一个小队?”吴德凯惊讶的叫道。“大文,立刻去报告中队长。所有人火枪、手雷准备——” 自从贝尔帮忙刘暹招来了能制造**的‘化学人才’后,刘暹队伍里不仅在逐渐淘汰老旧的火绳枪,也淘汰掉了专业的掷弹兵。 **,拉线式导火索的产生,秦军手榴弹的发展进度已经完全可媲美抗战时期的边区造了,适应于全军战士的普遍使用。那专门的掷弹兵只得黯然的消失在了秦军军队的建制中。 “之前不都是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的编队的吗?怎么就变小队了?”中队长的名字叫廖文辉,听了大文的报告,惊讶的道。 “车马数量也很少。像是只十几车——” “鸣钟。全体集结,警备——” 往松潘厅转运物资的很紧凑的一件事。那次运输队来,不一个中队里加塞百十辆甚至更多车马的? 现在不仅反常的出现了一个小队建制,更只有十几辆马车,这不是扯的吗。廖文辉立刻警觉。 唯一让他没有直接把警备推到‘战斗准备’的原因就是——他实在不相信,眼前的大剑山里能有哪支土匪山贼能有力量一口吃掉后勤部一个完整中队编制的运输队的。 要清楚一个运输中队不仅有三十辆马车,配备六十名战士,更有步骑混合的一个纯种战斗小队。就算那六十名运输兵的战斗力不怎么强,有战斗小队做中间,搭配上运输兵,这个战斗力也能平趟大剑山。 要知道这里是川北,不是太平军活动猖獗的川南和川东。 陈得才的西征军团加蓝周义军出汉中入川已经三年了呀。 就是当初的三十万太平大军入川,留下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三年的时间也早就不成问题了。 大剑山只有零散的小股山贼土匪,根本没那个实力吃掉一个中队的运输队伍。 至于所有山匪联合起来,那也不可能。因为他们若是敢联合,消息早就被情报处报去汉中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个历史名人 “霍爷?” 廖文辉的一切怀疑,随着霍广正的露面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位可是后勤部的大佬,大boss刘军门的亲表弟。 他就是单人匹马的来到转运站,也是绝对安全有保障的。那说明沿途路上的一切山贼土匪都被扫荡的干干净净。 “您……您说,军门大人这个时……就要成亲?” 满汉中府,整个秦军上下都知道,军门早早定下的就有一门亲事。只是因为一直征战沙场,衣不解甲,给耽误到了现在。二十六岁的年纪,他人孩子都一大群了,刘暹膝下却还连个血脉子嗣都没有。 而且多年戎马生涯,也从未见刘暹在军中绪纳美人小妾,又从不流连**歌女,以身作则到让满营将士都无地汗颜。现在他被逼的要去远征新疆,万里戎机。北京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强硬限定秦军开拔的时间,反正偌大新疆能丢的也都丢了,早点晚点没大区别。 刘暹原定三月份成亲,四月出征。这事儿也早早传遍了整个秦军。怎么现在突然提前了?霍广正此时去成都迎接,算时间,吉日就是在二月中了。 “京中有人参奏军门因私废公,延误军机!” 霍广正身边一人满脸怒气的接道。 廖文辉、吴德凯所有人瞬间脸皮涨的通红,“tnd,湘淮军欺人太甚——”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刘暹甚至估摸的散播出来的话甚至还能起到凝聚军心,让秦军上下同仇敌忾之效。所以对此早有吩咐,不比保密。丢人,早在那御史上书弹劾他的时候,脸就已经丢了。 也因此霍广正没有阻拦手下爆料,只是自己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们这支队伍去成都并不是迎亲,迎亲那需要刘暹亲自去。但眼下时局,刘暹显然是离不开汉中的。那就只有让张家先把女儿送到汉中府城一处记在张守炎名下的宅院里,然后刘暹再从城固来迎亲。 霍广正此次去成都,主要是带一些财货和精锐过去。以一个运输小队做底盘,加配几辆刘府的马车,外带三十精骑。十五辆两马拉拽的马车里装的就是价值超过两万两的财货,以及足足五十名的精锐步兵。 此时的汉中。 一场残酷的‘淘汰赛’正在进行——你愿不愿去新疆? 军队大普查。 刘暹选定下的入疆部队中,以中队为单位,这场大调查在进行着。所有不愿去新疆的战士、军官全部可以留下汉中,平调入其他的大队,或转入后勤体质,似乎看不出什么有损害的。但谁都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不相同的。只要选择不去新疆,这人在秦军中的前途就不要宵想了。刘暹是在用一种看似和缓顺平,实际却以‘是不是自己人’这么一个具有决定性的角度来审视着! 对于秦军体制下的官兵们,这真的残酷。 然而即便再残酷,宁愿前途荒废,也不想入疆的官兵,依旧大把大把的。 在性命面前,许多人选择了不要前途。 三千多人的骑兵营锐减到两千人左右,三个整编大队剩下了一千人出头,就是编定的军部和后勤队伍,也足足少去了三成。 倒是相当整齐,三个部分的‘淘汰’率都在30%上下。 刘暹这些日子全忙在了兵额补充上。对于自己那未过门的媳妇,心里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五哥。那个董福祥已经走到凤县,咱们到底该怎么待他?” “姓董的也算绿林一脉,要说收纳他也不介意。可他领的是多隆阿的官儿,归到咱们队伍里了,算咱们的人还是算多隆阿的人?” “难道算第二个陈天柱?” 秦军将领大部分对董福祥这个刘暹所熟知历史名人持抗拒心理。因为董福祥是多隆阿拨调刘暹援疆军里的,而不是归到汉中镇,或是刘暹这个乌鲁木齐提督麾下的建制队伍。虽然官不大,兵也不过六百骑,却完全能将之看成多隆阿掺刘暹军的沙子。膈应人! 但董福祥那绿林豪杰的出身又让大部分的秦军老将心有余热。是以众将内心对董福祥这个近年来算是甘陕风云人物的名人,感情很复杂。 生于道光十九年的董福祥,年纪仅仅比刘暹大一岁。刘暹是刀客首领,董福祥就是哥老会的大哥。 生于环县毛井(当时属宁夏固原),其父董世猷为当地“哥老会”首领,为人直爽,打抱不平。董福祥自小受家风影响,嗜好练武而不喜读书,青年时代喜欢结交绿林中人,经常往来于帮会,因而地方绅民对其皆存畏惧之心。 同治初年,董福祥利用自家在哥老会的关系组织地方团练,建立了一支实力甚强的汉族武装,护陵【黄帝陵】卫民,护地方安宁,一时追随者络绎不绝。势力不断壮大。 如果当时没有安化县把总王蔼臣这么个人存在,董福祥极可能就会走上与刘暹相同的道路。但就是因为有了王蔼臣,此人看到董福祥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不断扩大,遂以荒诞罪名将其逮捕,押在囚笼中施以沸水烫顶之刑,狱卒同情董福祥,偷偷将其释放。董福祥大难不死,遂整旗鼓,在安化县起兵。 不过又跟许多起义军不同的是,董福祥一边抗清的同时,也在对抗真神教暴军的掠杀破坏。真神教暴军的主导人物之一白彦虎,可是一直想烧掉黄帝陵的。 董福祥一边抗暴,另一边又要抵抗官兵的进剿,虽然一度接受环县县令翁健邀请,防守环县城。可没过多久,就又倒戈反清。寄至同治四年,董福祥势力已控制陕甘10余州县。他本人自封为陕甘自卫总团大元帅,手下号称30万,控制区域南及延安,北达伊克昭盟,东起绥德,西至环县、固原。 声势浩大的都要让北京侧目。于是安定了渭水一带的多隆阿,兵锋锐芒就指向了董福祥。去年夏起,董福祥与多军绥德数次作战均失败,被迫转入防御。多隆阿又审时度势,以一点开花,中心突破的战法直接突破董福祥的外围防线,大胜董军于瓦窑堡【这三字熟悉不???】。年底十二月,董福祥被破全军投降多隆阿。 第一百三十七章 裁军 多隆阿没杀董福祥,具体什么原因,不为外人所知,官面上的解释仅仅是欣赏其军事才能,假的不能再假。 刘暹想来总归是因为董福祥反清的同时也积极抗暴,民族大义上不空缺,虽然这大义跟多隆阿这旗人扯不上半点瓜葛,但终归也顺了一点‘大清’的心的。 再有就是真神教暴军败出陕西,声势已经大坠,其内必定有很多人心生动摇,多隆阿历经与太平军的多年厮杀,在这一方面是揣摩细致,留董福祥活命,定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再说到底,董福祥好歹也有护卫黄帝陵的功劳在,眼下满清依靠的又是汉官士绅阶层的支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过分的。 假如多隆阿换成左宗棠一类的汉员大吏,十之八九的都会有重用,而不是如多隆阿一样丢垃圾的扔到刘暹这来。 精简之后的董军本有三营建制,但是一听董福祥要挺军进赴新疆,哗啦啦的人就落跑了一半还多。最后连董福祥的亲兵在内,也就剩六百出头,并不是全是骑兵,只因为董军中余留马匹不少,人人有乘坐的,于是才就成了秦军口中的六百骑! “他娘的,人倒霉运,喝凉水都塞牙缝。” 凤县郊外一处营地里,小百顶崭新的军帐支撑在寒风里,营地东边一片黑压压的骡马。中心最大的一顶军帐,一个络腮胡须的汉子正怒气冲冲的扔掉手里的鸡腿。 塞他牙的当然不会是美酒,而是鸡肉。 “他娘的,老子如今也是官军,凭啥不让老子进城?” 这汉子正是比刘暹年长一岁的董福祥,因为那一脸络腮胡,人到显得老了不少。而他气怒的原因,竟然也是当初秦军在随州遇到的闭门不开。 “这些当官儿的,根本就没把咱们当同伙儿看。你看看那姓刘的,咱们都到凤县了,他娘的竟然连派人问一声都没有。” “大哥。咱们溜号,拉队伍走吧。就是到了姓刘的跟前,咱们也是做炮灰的命啊。真进了新疆,那时再想走,可就晚了。” 帐子里人七嘴八舌的都在劝着董福祥。今天凤县的闭门不纳和刘暹的‘置之不理’让所有人心都冷到了底儿。入新疆之路,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于是一人劝逃,所有人都劝起了。 怒气冲冲的董福祥这时却面冷了下来,眼睛扫视众人,“弟兄们别发昏了。如今咱们都是上了兵部名册的人,身世户籍亲朋,朝廷都掌握在手中。 咱们一起事,生死先不问,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老家的故旧。” 董福祥相投之后,这些人的亲戚妻儿,可全都掌控在多隆阿手里。 帐子里的气氛立刻又沉迷了下来。 到底不是谁都能做李自成第二的。 “派人相迎。”同一天夜里,刘暹派出了人马,连夜北去。 甭管董福祥怀的是什么心思,多隆阿打的什么注意。他也只是六百人马而已,到了军中,怎么拿捏他都是小菜一碟。 二月二十二日,新娘到南郑已经两天。秦军出征新疆的五千军额也终于全部整齐。 上千骑兵不愿远赴新疆,但刘暹不怕。他这两三年里收容的河南、湖北、安徽、山东四省难民足足有六七万人跟随秦军收容队进了汉中,除了原本一家男女老小都有的,组建起的新家庭有六千多户,里头有的是会骑马砍杀,又愿意脑袋拴在腰带上,刀枪搏富贵的狠人。 刘暹轻易的就从其中招募了五百人,加上强势劝降的数百捻军马队精锐,骑兵营重新恢复到了三千骑规模,且战斗力不见下降多少。 “愿不愿从?” “愿从,咱们就去新疆。死也死在国战疆场上!” “这国战可不只是朝廷的事,也是你们的事,是所有中国人的事。死,咱们也死的光荣。” “军门已经下令。所有人造花名册和兵牌,战死者,无论官兵,将来立祠祭奠,全部入祠受祭。” “要不从呢?” “砍脑袋,下矿场,二选一!”连筑路修堤这样的苦力营的机会都不给。 …… 二月二十四日,结婚前的当夜。刘暹的书房里还亮着明灯。 范德榜、霍广正、张守炎三个最值刘暹信赖和依仗的文化人,全都在刘暹的书房里。 “战场上咱们是搜刮了不少财货。但部队规模大,军饷高,朝廷的拨响又是那个样子,一直都是咱们在贴钱养军。” “还有伤残将士和阵亡将士遗属,以及数万难民要养活,这些都是大笔支出。” 刘暹军主要的财务来源,就是当初刘暹在汉中府收纳的那数以十万亩的土地,和一座座生钱的矿场。再有就是李楹的补贴、帮衬。 “现在我军连算新兵有两万一千余人。每月军费支出至少在十三万两。兵部的营兵名额只有九千五百人,其中马兵一千,炮兵八百。每月就是按时拨发饷银,顶多也就三万两,只能算一个零头。 如果一年中我军再找不出发财门路或是得一笔横财,明年的这个时候,账上就一分钱也不会有了。”顺带说一句,三年的时间里,刘卓、范德榜等人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把汉中镇旧军全部讨还成秦军兵马了。 如张守山、肖东升、罗玉光、黄耀龙等废材,如今全成了挂名傀儡,除了一个顶戴和一份俸禄外,一点实权都没有。而吴云、徐邦达、穆怀德三人,则一人进了多隆阿手下,两个去了唐友耕帐下。 所以,汉中镇每一分的饷银都能确确实实的落在秦军的头上。不过范德榜如此算法还是不连刘暹要求的入疆部队加作战津贴。 就这,秦军的财政危机都已经逼近了。 要知道日后刘暹进赴新疆,盘坐汉中的秦军就不得外出,也就得不到一点搂外快的机会了。 不然大军纵横在外,路过州县,地方官你敢不敢放军队进去? 不敢!那就拿钱来,犒赏来。 刘暹与捻军欢快玩耍的这三年里,除了‘剿匪’所得银钱外,最主要的利益来源就是地方官和士绅们的孝敬。 “元渡,军队必须裁减!”张守炎知道如今世道军权为重,秦军上下都浸透着刘暹的心血。可是钱粮不足,只能裁减。且这样还能大大的在北京面前增加一下自己的忠诚度。 “人数裁减到一万三千人。”扣除出征的五千人马后,还能剩下一支进取不足,防御有余的力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婚之喜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天的爆竹声中,喜乐高奏,红鸾花轿在一片沸腾欢庆的气氛中徐徐向着城固双溪镇铁家山下的刘氏老宅行去。身披嫁衣,头顶大红盖头的张妙彤,面色娇羞,带着期许,又带着一点紧张。 队伍前头是一身大红的刘暹,胸带大红花,头带花翎帽,骑在一匹赤红色的马儿上,走在队伍的正前方。 身后是霍广成、范德彪带领的上百精锐亲兵,混在送亲、迎亲的下人当中。这不是真的有人要在刘暹大婚接档捣鬼,而是为防万一。 城固是刘暹老巢中的老巢,早就经营的滴水不漏。你单人独行的进来当然不至于立刻被发现,可谁要成群结队的一帮人,拎刀带枪而来,一时三刻就会被秦军端掉。 下轿,进门。张妙彤手里的宝瓶被取下,换成了一段红绸。虽然看不见,她却是知道红绸的那一头便是自己的丈夫——刘暹。从今日后,二人命运便拴在一起了,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眼睛发热,泪珠儿流下来。 如果说三年前被从无棣送到成都的张妙彤,内心里对这乍然的婚事还有不少抗拒。那么三年后的今日,她就只有满心欢喜了。 在张守岱家一住三年,她的压力好大。 她已经过十八岁生日,可以说是十九岁了,转眼就是二十岁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对于一个才貌双全,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来说,这是什么概念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挂满了红绸的喜堂上,刘暹老舅和舅母一边受着新人拜礼一边眼里也是止不住流着泪。 没想到,这才八年时间,自己亲外甥就从一个刀客首领都坐不稳的小年轻,变成了名动一方的堂堂提督军门。 八年了,刘家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外甥已经到开枝散叶的时候了,王贵生不禁起当初天都塌下来的感觉,就禁不住泪如雨下。 “大哥,今天是五儿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这么哭!”霍广成的父亲,刘暹的姨夫霍伟仪式结束后忙劝起自己大舅哥。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坐床撒帐挑盖头,喝了交杯酒,吃了子孙饽饽长笀面,喜娘们便将刘暹与张妙彤的衣角牢牢地系在一起,一边说着祝福的话一边儿轻轻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但是刘暹也只来得及与张妙彤说上三两句话,就又被外面的人喊着到前面去了。他的大婚,可是轰动整个陕南的一件大事。 远的陕甘总督,近的西安将军、陕西巡抚,陕南分巡道,人人都有贺礼送到。陕南各州府的文武官员,出名的士绅大族,就更不用说了,都亲派人到场,一份份丰厚的贺礼,单这方面的统计,价值就高达十几万两白银之多。 如此是盖因为秦军在陕南的地位太重。 可以说,几年来,秦军都一直是陕南各州府最强军队,也是唯一的军队。陕安镇这三年根本就没能恢复多少。 再有这三年被刘暹送到汉中的数万流民难民,这些朝不保夕的苦难人最是感激刘暹不过。刘暹大婚,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送上了自己家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家当财帛,以表达自己的感激。 虽然价值不高,一个庄子的礼物绑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家大户士绅送的钱财,但却是这些实际上在给刘暹当佃户的难民们的一片心意。 虽然刘暹早就有过嘱咐,一律不收。但怎么能挡得住?最后一车一车的实物和鸡鸭鸡蛋,只能送入军营里。 刘暹大喜之日,秦军中队长以上军官,只要不当值的悉数可赶去铁家山赴宴。大门长街上从头到尾摆了一百桌流水席,备足了食材,谁来随吃随便,手笔大得惊人。留于营地内的众官兵也都有酒有肉,二百只羊,二百头猪,二百只鸡,二百只鸭,还有上千百尾大红鲤鱼,以秦军加董军的数量,足够管饱管够。 前庭喜宴的欢闹声传不到后院新房里,但是刘暹喜宴上的消息却能源源不断地传了来。 一个字,酒; 两个字,喝酒; 三个字,使劲喝; 四个字,酒到杯干。 张妙彤知道喜宴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可是,一想到刘暹被灌的伶仃大醉,心里面就不由得着急和心疼起来。醉酒最伤人身子,盖头是还没掀开,却已要身边丫鬟到小厨那里熬上解酒汤准备着。 “啊,姑爷,姑爷回房啦……” 早侯在新房的一群人立忙活了起来,净手,擦脸,还有冒着热气的解酒汤。 “出去,出去,你们都退下……” 刘暹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但是当房间内所有人都退下后,原先有些朦朦迷离的醉眼,立刻就变得无比清澈起来。 不装醉,怎么可能从酒宴上脱得身? 红色,整个屋子都是红色。高高的红烛,红底烫金的大号喜字,大红色的百子刻丝幔帐,大红色的鸳鸯戏水锦被,富贵平安的桌布椅搭,满目的还是喜庆满目的大红。 张妙彤感觉到头上盖头被挑起,想到就将见面的丈夫,羞涩充满心头,勾下头,刘暹从上能清晰地看到她脖颈都是粉红色的。 挑起她的下巴,也是第一次见到张妙彤实人的刘暹咧嘴笑了。 美人,真正的大美人。老舅、舅母一点都没骗他。 张妙彤迅速瞄了刘暹一眼,不算俊,可也面目方正没啥不入眼的。虽然感觉跟自己熟悉的堂兄们那文雅的气质大有不同,但自己丈夫是军人嘛!一省提督,手握重兵,当然不跟文人一样了。 只是轻瞄了一眼,张妙彤脖颈的肌肤已经从粉红色转为通红了。 刘暹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子移开对视的视线,低垂下头。 “夫人?” 轻轻探过身去,在张妙彤耳边低语着。两人间并没有生硬的感觉,三年时间,足够长的让两边人都把对方记在心里了。 于刘暹来说,潜移默化的,就将张妙彤按在自己老婆的位置上面,份量还在王璐莹和柳婉舒、王碧云这两个已吃进嘴里的贴身侍女之上。 再有一点,从来没特意去做避孕措施的刘暹,虽说两三年来与那三女相处的时间确实短暂,每年仅是年节的那几日,但三人谁也没怀孕,这确是天意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洞房花烛夜 张妙彤觉得一阵心慌。 和自己并肩坐在喜床上的丈夫,黑眸深处正跳动着一股汹涌如潮的热切,那热潮像是能把自己一口吞掉一样。只要一跟丈夫的双眼对视,她的心脏就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着。砰砰,停都停不下。 刘暹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肃穆坚毅,全换上了轻松温和的垂涎欲滴。口鼻呼吸的热气喷在张妙彤脖颈耳朵,让张妙彤羞怯的都想缩起身子,藏起脑袋。 耳朵红的剔透,还感觉有些发痒。 刘暹不说话,就是一点点的靠近,嘴唇都要碰到耳朵了。张妙彤再也坐不住,侧扭身子支起俩小手就要划开距离。她就要说话,忽然的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压倒在了床上了。 “啊……” 一声惊呼。转瞬张妙彤又想起这是洞房花烛夜,压倒自己的是自己丈夫,不是郎当登徒子,立刻就咬紧了口。 张妙彤大窘,眼下这幅样子,她哪里经历过,就是想也想想不出,下意识的就双手使劲儿地往外推着刘暹,口中慌道:“快起来!你快起来!” 刘暹看着身下那一张俏脸红的堪比胭脂,眼中水汽萦绕,樱唇粉光融融,忍不住就狠狠地啄了下去。 这感觉真的是跟之外三女不同的。 王璐莹完全是逆来顺受,在床上对刘暹是一力迎奉。柳王二女呢,更是不住的**,表现完完全全的就是要爬上床去。虽然这根她们的背景有着决定性关联,但男人总是‘贱’的,送到嘴边的总没有要去用手拿的好吃。 张妙彤这羞涩至极里不由自主的抗拒,让刘暹得到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衣服一层层剥开。 张妙彤全身都僵住了,当刘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双黑亮黑亮可怜兮兮地美目巴巴的看着他。饶是刘暹‘心狠手狠’的想立刻摧花,此时也不得不先按捺住,一手圈着张妙彤上身,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身子。 “夜深了,咱们该睡了!” 通红剔透的耳坠,刘暹直想吃一吃。张妙彤被抚的身子发软,眼见着丈夫一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又被刘暹一句话**的面颊烧红,最后索性两眼直接一闭。 刘暹立刻心情大好,将头埋在美人颈间,狗一样嗅了起来。 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张妙彤,“挺好闻的,你用了是什么香?以后就擦这个。” 从来没关注过胭脂一类东东的刘暹,对此完全不了解。 张妙彤脸色通红的都要渗出血来了,扭过头不看他,只留下个白里透红,洁暂如玉的脖颈。 刘暹眼睛暗了暗,火辣辣的目光让偏着头的张妙彤也似感到火烧一样。不及再做反应,刘暹就一头猛扎了下去。 良久后,张妙彤娇喘着出气,整个人已经裹进了刘暹怀中。刘暹手指探进**衣襟,一件件中衣、小衣剥离开。 密密的细吻从额头到鼻尖,从樱唇到脖颈,大手略有些急切的抚过细嫩的肌肤,柔软的腰际,慢慢地向下滑去。一股暖暖的气流从张妙彤肌肤下面蒸腾而出,将自己整个人熏染成一片绯色。 忽然,热热的嘴唇碰触到了一点樱红,冷不防的被刘暹轻轻一咬,张妙彤“啊”了一声叫出…… 红烛跳动,红帐摇曳,**的**粗重的喘息不时的从里边儿传出来,中间还夹带着一两声的细微的哭泣、求饶和讨好声。 外头月光溶溶似水,清辉撒遍满是喜庆的祝家府邸。不多时,便像是月亮也害羞了一般,慢慢地藏进了几缕纤云之中。 天色发白,屋子里头的龙凤红烛已燃尽,只余下一段烛心儿在冒着袅袅的缭烟。 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纸上隐隐透过了青光,天色见亮,外头院子里已经有下人开始轻手轻脚地打扫了。 刘暹被惊醒,回想起夜里洞房的旖旎风光,嘴角不禁扬翘了起来。低头看看怀中睡得正香甜的张妙彤,娇娇软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精致的小脸挨在自己的胸口,原本盖得得严严实实的大红喜被不知何时被蹬了下去,只裹在心窝处,露出了两弯白嫩白嫩的手臂。 伸手一摸,两肩发凉,刘暹把喜被向上拉了拉。虽然房间烧的壁炉热热的,还是要盖住她的肩头。 朝窗外看了看,又侯了一刻多钟,算着时候是差不多了,虽不忍心叫醒她,只是还要受王璐莹三女和府邸仆人礼呢,只得轻轻地在她耳边唤道:“夫人,夫人,醒来了。” 张妙彤当然知道新婚头一夜要早起一些受茶,可是昨日里折腾了一整天,接着又被刘暹闹了大半夜,身子骨都散架一样,睡得极为香甜,哪还记得什么事啊。 刘暹叫声吵了她,就见她动了动脑袋,却是翻了个身,自己又向里睡去了,不由得笑了。 被子扯了扯,半点玉背在鸳鸯被的大红色映衬下,是那么的白皙。刘暹小兄弟可是一直抬着头,现在就更昂头了。 “嗯——”一声娇嘤,张妙彤感觉身上猛的一重,而且还在自己上半身乱拱乱咬。强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刘暹那张脸。 蓦地想起昨夜里的鱼水承欢,张妙彤一下子睡意全无,潮红立刻升起到脸上。 “怎么,害羞了?”刘暹见张妙彤偏过头去,立刻伸手扳了过来,然后老婆的眼神还是在忽左忽右地躲闪着自己。 脖颈上的几个红斑清晰可见,让他眼神猛的一暗。 轻笑挂在嘴角,右手顺着柔滑的腰肢沿下,飞快的寻到地方,在佳人猝不及防的时候下身一挺,张妙彤口中立刻娇呼了起来。 “不,不可以……”拒绝的话不等说完就淹没在了阵阵的潮涌中。 天色大亮。 晨起的运动之后,美人儿的脸越发地红了,跟煮熟了的大虾一样。周身虽然无力可还是从被中使劲儿推刘暹,嘴里娇嗔着:“快下来,重死了!” 刘暹攥住了白藕一样的胳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细滑柔嫩,入手的感觉好极了。这,就是今后替自己打理后院的女人啊。 张妙彤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中水雾弥漫,有心推开这个欺负人的坏蛋,可浑身酸软根本没那个力气,唯有软语相求:“你快放开我,天都大亮了,再不起来,我的脸面都丢光了。” 第一百四十章 出师 缠绵的日子总是稀少的,时间飞快的走到了三月。 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 上巳节日,张妙彤、王璐莹四女脸色苍白,泪眼含珠的看着刘暹一身戎装的带领亲兵离开了府邸。此一别,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相见到?她们更担忧刘暹会不会遭遇不测风云。 新疆! 那是个极其遥远的地理名词。在四女脑海里那完全就是外域一样,相离了千山万水一样,遥不可及。 张妙彤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女子。在决定婚期的时候,张守岱把什么都告诉她了。毕竟,刘暹远征新疆是很有可能让张妙彤过门不久就成**的。 遍地烽火,满地叛贼,两万蒙古喀尔喀兵的溃败,数十名提督、总兵、领队大臣、都统、副都统,以至最后伊犁将军这样总督级的方面大员的战陨,无不让刘暹的万里远征变得阴霾重重。 张妙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嫁人。可这不意味着她就对刘暹不久后的出征毫不挂心。相反,那还是她心中深埋的噩梦。 也因此,在婚后的半月时间里,刘暹后宅的一妻三妾是雨露均承,刘暹本人是旦旦而伐,夜夜不空。 为的就是好留下一儿半女。张妙彤是在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 刘暹也是因为明白这个不可以说出口的因由,才连续半个月都按时就寝。虽然他本人对新疆之战是颇具信心的。 三月初三,带领五千秦军加六百董军,近六千军,八千余匹骡马,刘暹挥军西进,踏上了征伐新疆之路。 在誓师大会上,刘暹正式下发了秦军兵牌,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长条铁片,上面用铭文刻记着所属士兵的姓名、编制、籍贯。同时间宣布,所有征伐军将士一律双俸。 送别将士出征的人群中,有一撮黄毛碧眼的洋人引人瞩目。那是舒伯特·杜克和贝尔·福尔斯及他的两名随从。 在秦军将要开拔的最后关头,贝尔给刘暹带来了六门六磅骑兵炮,以及更加重要的三百支击发短铳,其中一百支为柯尔特转轮手枪。 这对刘暹的帮助是极大地。 刘暹手下的马队虽然全都装备了西洋马枪,可马枪再短又怎能比得上短铳好使唤?且还是双发的居多。而柯尔特转轮手枪就更不需多说了。 三百支短铳,连上这三年来工匠营积攒下的二百多支质量不一但口径相同的燧发、击发短铳,刘暹集中武装了亲兵当中的两个步骑中队,让自己手上多出了一张强力底牌。 “这是一场死亡的行军。希望你带来的枪炮,能让刘将军保下自己的性命。”舒伯特·杜克对刘暹此次出征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当伯丁·斯坦福邀他与自己一块随军的时候,舒伯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贝尔脸上也挂着担忧。刘暹可是迈胜洋行近几年来最大的合作者,在刘暹身上赚了不少银子的他们,丝毫不希望刘暹把命丢在新疆。 “愿主保佑伯丁,保佑刘将军。让他们安全归来吧!阿门。” 刘暹的中军队列里头,一头黄毛的伯丁·斯坦福带着帽子隐蔽在人群当中,并不显眼。 行军队列的最后头是董福祥所带的部队。 距离誓师大会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许多官兵还都是精神亢奋的。 “作战津贴,饷银双份!” 对于董军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精神食粮’。 不时的笑声和彼此间的交头接耳,令董军本来就很不咋地的队形队列,完全走了样儿。跟前头队列严整,气息威严,军容肃穆的秦军一比,董福祥这支在陕甘战场上颇具威名的队伍,直接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同时也成了汉中军民眼中的‘跳梁小丑’。 普通董军士兵不会在乎道旁军民的指指点点,不时的还会有人做出凶恶的表情,拔刀恐吓路旁的百姓。以听到百姓的惊呼为乐。 但董福祥可不会如此没心没肺。董军中的一些将领头目看了秦军的威武雄壮,对自家手下的表现也大感丢人现眼,挥舞着马鞭对准一个或是几个人一顿猛抽的大有人在。 “这可真是一支劲旅。多帅之兵也大不及。” “刘军门三年时间名举提督,秦军善战之名广播天下。往日还心生不服,今日得见,才知什么是强军劲旅。秦军名不虚传——” 李双良、张万会是董福祥的左右手。在董福祥老爹和老弟被留在多隆阿帐下听命的情况下,李张就是董军的头两员大将。出身会党头目,又在战场上打滚了几年的二人,有着不错的眼力和细致的观察力。 不过今天两人的眼力和观察力都用不上。因为只要眼睛不瞎,就都能看到董军与秦军显而易见的差距。 队伍沿着年前就开始布置的那条路线前进着。 大小十五个军需转运站,担负着粮草的沿途补充。日后如果需要,这条运输线还将前伸穿越青海,越过茫茫山河,联系着汉中与遥远的新疆。 不过前提条件是刘暹要解决掉青海湖一带的真神教暴军。 从四川去新疆,要穿越青海,就必须打青海湖过。虽然地图上看,那是饶了一大圈了。可不饶路,人马根本过不去。 刘暹入新疆的路,就是唐僧取经去西天的路。大灾小难绝不会断。他要做的就是一一削平他们。而且,不会有观世音和满天神佛来给秦军做护驾。刘暹要靠的只能是自己的拳头。 那青海湖边儿的真神教暴军,就是第一个于刘暹入疆,存在着实质性威胁的敌手。 …… 每天五十里的行军速度,这脚程对于一支骑乘化军队而言简直弱爆了。就是比起秦军步兵主战大队的实战拉练,都大不如。 不管是军纪军容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属爆表水准的秦军,还是一帮‘乌合之众’的董军都轻轻松松,无压力。 从汉中到松潘厅,一千五百里的路程,四月初,赴疆征伐军就一个不漏的抵到了目的地。 没有马匹大量损伤、死亡,也没有马匹大幅度掉膘、衰弱。 早在战场上‘实践检验真理’的刘暹,熟悉自己手下的这支队伍。 每日五十里的行进速度,完全不伤大雅,根本触及不到马匹体力和健康的底线。 那些抱着‘骑兵移动速度不如步兵’,‘老美南北战争时期,只要连续五天行进,骑兵速度就下降到每日五公里左右’,‘连续七日行军,步兵必须停下等候骑兵’的后世小白们,根本就脑洞大开,脑壳里全被超强的想象力yy力给填满了! 他们忽略了一个最根本事实—— 第一百四十一章 桥头堡(一) 小白历史无国界嘛! 欧美的战争史套用在中国身上,是天经地义的正确性。所以一批又一批的灌水小白们,就根本性的忽略了蒙古马与欧美马种的哪些不同。 他们的眼睛只看到了蒙古马瘦小、低矮,冲击力弱,负重小,等等弱点。映衬的欧美马种,高大、雄健,爆发力强力,冲击速度快,负重强大,等等的无数优点。而将衡量战马是否优秀的另一重要方面:容不容易饲养,耐力长不长久,给完全无视。 于是就在不少人脑海里形成了中国战马,主要是蒙古马种,档次低劣,质量低下,属劣质马种,完全比不上欧美战马,这一‘真理’一样的定论。 …… 不可否认,刘暹穿越之初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这种观点的影响。但是,人都是进步的,组建骑兵部队以来,蒙古马已经用它们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优秀。 在冲击力、爆发力和负重上,它们确实是比不上欧美马种。可是强大的生存力和优秀的耐力,让它们能完全屹立在军马的巅峰位置。 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管理,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保持良好的体力用于行军作战】。 刘暹手中的那批三盟、黑龙江健马,匀速行进下,四个时辰行进百里左右路程,无压力。经过调驯后的蒙古马,更可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有畏惧。 时到今日,刘暹已经完全将自己前世的某些‘知识’抛进大脑的处理器了。那根本就是错误的。 看看捻军的行进速度,看看僧格林沁生命最后阶段那为期数月的持续追击,彻底骑乘化的入疆征伐军,在行进速度可达到什么地步,就可见一番。 事实上,在平原环境下的行进,蒙古马日行50~100公里,能连续进行10余天;短距离骑乘速度记录1600米为2分0.8秒;15.5公里为24分12秒。 新中国建国后的第一次蒙古马耐力赛,比赛距离为100公里,比赛从新巴尔虎左旗阿木古郎镇出发到乌尔逊河东岸再返回到阿木古郎镇,比赛从早晨5点开始,冠军马3个小时就完成比赛。1950年,蒙古马中的铁蹄马在当年59公里的那达慕大会上,58分钟就跑到了终点。 2006年6月29日,在内蒙古西乌珠穆沁旗举行的全国草原耐力赛,参赛马匹冒雨进行,全程30.5公里。来自呼伦贝尔马主泰马加布的两匹骏马,分别夺走了本次比赛的冠军和亚军。其中的冠军马,30.5公里的全程创造了41分钟的记录,速度达到了44.63公里每小时。 刘暹并不知道蒙古马的这些光辉记录,他手下就算最优秀的那批战马应该也比不上耐力赛和那达慕大会那些参赛马匹的素质,但60分及格总可以了吧? 刘暹如今日行五十里,还是在自家地盘上,根本无一点压力。四月初队伍抵到松潘厅后,军中马群连膘都没见降。 进驻松潘的刘暹所部,迎来了自己在汉地境内的最后一段时间。不久后他们就将从松潘跨入青海了。之后的茫茫前路,藏人、蒙古人、维族人等等,遍布眼前,唯独少了汉人汉迹。 这个时代的大西北,扣除掉甘肃之后,青海、新疆有多少生活着的汉人? 一百万有吗? 五十万有吗? 经历了新疆叛乱的浩劫之后,三十万汉人有吗? 便是刘暹的心,在步入松潘厅的这一刻也是极复杂的。手下官兵,自不用多言。 所以,刘暹虽然知道九寨沟、黄龙两大后世闻名的风景名胜区,都在松潘厅【今阿坝自治州】境内,可他脑子里却从头到尾都没冒出过一丝去瞧瞧的念想。一丝也没! 松潘厅是直隶州,州官五品衔,在刘暹面前不会有半点话语权。 而这地方从后世都是自治州这一点看就清楚,少数民族是很多的。虽然后世的自治州、自治县、自治镇都只是那么一说,绝大多数还是汉人占主体成分。但在眼下的时候,松潘厅绝对是汉番杂居。藏族、羌族占据着相当一部分话语权。 知州给征伐军找来的当地向导,汉人只有五人,两成半。剩下的十个是藏人,三个是蒙古人,两个是羌人。 而受刘暹之名邀入州府衙门的十四个大商户中,汉人也只占据了九席,撇开外来商号,本地的汉商更是仅有四人。在当地势力中,都占不到一半席位。 征伐军进驻松潘的第三日,刘暹在州衙花厅里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出席的客人为松潘本地十四家大商户。除了九家汉商,五家番商两家藏人,两家蒙人,一家羌人。 主人为刘暹,作陪的有知州汪文典,州同知潘飞鹏和霍广正。 九家汉商不说,五家番商绫罗绸缎,瓜皮帽、薄底靴,已经丝毫看不出番人的痕迹了。汉话说的也叫一个利流,官味儿很正。 五家番商,除了蒙古人乌珠穆沁一家算是一般意义上的平民,另外四家全是头人。不过就算是头人,汉化已深的他们也清楚刘暹一方提督的身份是什么样的地位。对刘暹的礼遇很是感动,喝酒谈天中,对于刘暹于青海方面的问话是知无不言。酒过三巡,刘暹起身说:“诸公乃本地贤达,今日我军途经贵乡,能借此相识,是某生平之幸。” 汉商中一老者立刻起身作揖答礼:“刘军门危难之际不计艰险,率师远伐边陲,抗击叛逆,实天下武人楷模,令我等敬重感佩。” 刘暹微笑,“多谢诸位厚爱。老先生请坐。”这老者姓黄,是松潘厅汉商第一人,其家族明朝时候就已在这里落户生根。在本地汉番之中都影响力巨大。 待老人坐下,刘暹接着说:“某奉两宫太后、皇上圣旨进赴新疆,自应誓死平贼,安我边陲。只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军需乃是远征第一要紧大事……”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敝号虽然拮据,拿不出什么大笔银子来。也愿意表一番心意。愿出一千两……” 十四户商家都是老狐狸。接到知州请帖的时候,心里就明白,要挨一刀了。私下里也不管往日的纠纷恩怨,早就相互串通了联系。 你出五百两,我出六百两,再有一人出四百两。以五百两白银为准绳,按照相互间的实力高地,左右一二百两数额……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四十二章 桥头堡(二) ps:上一章结尾有做修改,银两减半。 十四家商户捐赠了五千六百两白银和一百头牛马。 对于松潘厅这么个人口不足三十万的直隶厅来说,这是一笔绝大的数字。汪文典、潘飞鹏一年经手的银两有没有这么多,都是个问题。 如果刘暹真的只想在众人身上割一刀的话,他可以满足了。 但事实是,刘暹完全没有此心。 黄昆看到刘暹脸上全然不动的神色,心里一凉。这么大笔银钱都满足不了这位刘军门的胃口啊,那今天他们十四家要出多大的血啊? 列坐十四人全都变幻了颜色,汪文典与潘飞鹏也吃惊的看着刘暹。 刘暹这时开口了,“刘某远征新疆,正急军饷粮秣亏缺,能得诸位慷慨解囊,不胜感激。来日必禀奏两宫太后,以彰义民赤心。” “只是今日请来诸位相见,某却不是为此而做的酒席。之所以把诸位请来,是为了跟大家做一笔买卖。” 黄昆等十四家主事的心,如同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呼隆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又哗啦一下落到了肚里。一个个背心生汗,脸上却还不得不始终挂着灿烂的笑。 “青海蒙古二十九旗,玉树四十族土司,再并环海八族。刘某人是搞得眼花缭乱,头疼得很。诸位却想必一一可列,清晰地很。” “刘某人此次要跟这二十九旗四十土司环海八族,做一笔生意。需要各位倾力襄助啊。” 十四家主事的心彻底放进了肚里。刘暹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那就不怕刘暹狮子大开口,一下把自家吃了或是喝干血。 汪文典与潘飞鹏也笑容重新挂上了脸面。他们不愿得罪刘暹,也不愿得罪这十四家主事。不提五家番商里头四家头人,就是黄昆等家族的力量和影响力,得罪了他们,汪文典、潘飞鹏都会在松潘厅左右制肘。 两人可不是手握重兵的刘暹。刘暹可以完全不晒黄昆等家,汪潘却还需要黄氏等家族的帮衬。这大清朝的亲民官儿,不都是靠着底下的士绅大族在支撑的吗?跟士绅大族闹翻了,这官儿也不用当了。 乌珠穆沁·巴图尔首先站起身,“为军门效力就是于国方便。我等岂有不应之理?乌珠穆沁家在所不辞。” “老朽亦是此意。只是不知道军门大人要与青海诸部族做什么生意啊?”黄昆拱手抱拳。 十四家主事无一不应。 刘暹脸上挂满了笑容,像是对十四家的态度满意的很。招手一指在旁始终不发一言的霍广正,“此为刘某表弟,为此事总管。” 霍广正平静的目光一直都在打量着十四家主事的神情,对着最早起身的乌珠穆沁·巴图尔微微一笑,两手轻轻一拍。厅外早有准备的两名刘暹亲兵就捧着两个长条盒子进了花厅来。 盒子放在案上,霍广正手指轻挑,两个盒子掀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家伙。 一阵吸气声作响在花厅里。汪文典更是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潘飞鹏也如木鸡一样僵硬的如同人偶。 “火……火器……” 巴图尔额头上一瞬间里冷汗就渗出一层,嘴巴都打结了。 九家汉商神情剧变,望着盒子里的燧发鸟枪与抬枪,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声都不敢吭。 五家番商里扣除了乌珠穆沁,四个身后附带着各自小王国的头人,却无不在用火辣至极的目光看着燧发鸟枪与抬枪。如果不是刘暹坐在这里震慑着他们不敢无礼,这四人怕都已经冲上前去将鸟枪、抬枪紧紧抱在怀里了。 “军门大人,您有多少火器要出售?我们全部可以吃下。”达吉平措的眼睛里都能伸出手来把火枪勾走,但脑子还没被欲望完全烧糊涂,知道刘暹将东西摆出来,就不是他达吉一家可以独吞的利益。 “军门大人,所有的火器,我们都可以吃下。”青海大地上的诸部族都需要这东西来护卫自己的利益。巴图尔没有在考验面前落下自己的脚步,番商的胆量真不是根在汉地的汉商们能比的。“价钱绝对让您满意。” “这是燧发鸟枪和抬枪。不是老旧的火绳枪。我两样各有五百杆,再有火药一千桶,全部可以交给你们拿去草原上贩卖交易。 我给你们一成的分润。 给我至少带回一千匹马,以及各部族的友谊。” 刘暹手指着在场的所有汉番,他给了汉商们最后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们的胆量了。 然后看也不看汪文典与潘飞鹏,起身走出了花厅。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霍广正的了。 随后花厅里陆续走出了汪文典与潘飞鹏跟七名汉商。 刘暹听了之后,内心里一叹。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才在召集商户的时候尤重吩咐把五家番商招呼上。如今看,果不其然啊。 九家人,只留下了两家。松潘厅本地四家,更是仅有一家。 一个时辰之后,霍广正面上含笑的来见刘暹,“五哥,猜猜看,七家人一共拿了多少货?” 刘暹的住处还是军营里,他离开州衙后,就一直在等这个消息。表弟脸上的笑容让他也不禁笑了。“有人拿大货了?”好消息是肯定的了,就是不知道卫星会放多么大。 “七家人都拿了。二十门小劈山炮,一门都没剩下。还有火药两千桶,燧石也要去了一百斤。鸟枪一千七百支,抬枪一千五百支。” 霍广正没提货款的事。因为这买卖,七家商户不是‘前买后卖’,而纯粹是代理商。一成的利益分润,当然不可能让七家人全都老老实实的一点都不私没,但有他们自己彼此制衡着,绝对没人敢狠吞。 至于花厅里,刘暹说的一千桶火药和各五百杆的鸟枪、抬枪,那纯粹是一个面子活。 汪文典、潘飞鹏若是往上打报告,定的就是这个不算多破格的数。 同时间的州衙书房。汪文典与潘飞鹏正焦头烂额的商量着如何将这件事上报的事情。 文书该怎么写,写了后会不会被刘暹打击报复?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吱儿,不过也不对。一千支抬枪、鸟枪,一千桶火药,虽然多,却也不至于拿到一千匹马后再卖好青海各部族啊?”潘飞鹏实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又琢磨起刘暹的话了。 汪文典白眼了看他一下,认识也两年时间了,还第一次发现潘飞鹏也有脑子不灵俏的时候。刘暹傻了啊,会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说实…… “咦……不对。”汪文典人突然的一机灵。 “高见,高见!潘大人,有你的。” 起点中文网<a href=http:// target=_blank></a>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努力中的董福祥 松潘厅是征伐军入新疆的一个重要转点,可以说是刘暹大部队走出汉地的一个桥头堡。秦军之前就有三百兵驻扎这里,更用一个旧驿站修葺出了一个大兵堡,日后可见还会有更多的秦兵开进这里。 因为刘暹即使能就食于敌,也必须保证队伍的军火供给不断绝,如此至少要整理出一条由松潘直达新疆边界的通道来。松潘厅将会是秦军今后经营的重点之一。 而兵权就是话语权,今后主导松潘厅一切权力的,不会是汪文典、潘飞鹏两个文官,而会是秦军驻扎松潘厅的主将。 两人要还想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当官,如何敢得罪了刘暹? 当天,一道快马加急就从松潘厅城直飞成都省城。文书上汪文典、潘飞鹏联名上奏刘暹倒卖火器于青海部族,燧发鸟枪、抬枪各五百杆,火药一千桶。 …… 征伐军要在松潘休整一阵,为进军大西北做最后的准备。所以,刘暹有的时间来等‘代理商’为自己谋取第一笔利润。 霍广正忙碌了起来,随军携带的第一批军火,一下‘代理’出去了三分之二,他必须立刻从汉中调来新货。 ‘货物’的上路次序和数量、以及安全就成了他的头一等大事。而且同事间的他还要密切关注七家代理商与七家非代理商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整个人忙的脚不沾地。日子过得比整日里都泡在军营里的刘暹充实多了。 “冲,冲,冲——” “撞过去——,周二小你个软蛋!” “周二小,大软蛋。他娘的就剩一个人了,你都不敢撞——” “是不是昨晚上娘们肚皮上射的脚软啦?不行就块滚下来,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你们这群狗日的才脚软呢。老子是智将,踢球用脑子。不跟你们这群蠢货一样,除了猪拱就是猪拱——” “让老子下场,先把自己球技练上来在说。老子一只腿踢,都比你们这群龟儿子强——” 黄河渡口边儿上,后世的达日地区。征伐军先头队伍营地。 两个先进开拔到这里的骑兵营大队之间,正进行着秦军军中非常流行的一种竞技体育——蹴鞠比赛。 是的,这种古老的运动,经过刘暹的手,首先在秦军在汉中地区焕发了生机。 虽然刘暹潜意识里依旧把蹴鞠与足球划等号,并且大量改动了蹴鞠的原有规定,完全照搬了现代足球的规则。但不假思索的他仍然维持了‘蹴鞠’这项运动古老的名字。 经过蒙古和满清两朝异族的统治,曾经在中国大地广为流传深入民间的蹴鞠,这项古老运动已经在中国大地上绝迹了。只有那些文人秀才才能从宋明古书里认识到这种运动的存在。但消灭一种体育运动可以,消灭这种体育运动的吸引力却是万难。 秦军将士很快的就接受了这种男人的运动,刘暹制定规则时把身体冲撞这一块的尺度放松了许多。比之后世的现代足球,今日的蹴鞠简直是野蛮。但也更好的能引导军人的热情和发泄军人的激情。 虽然这种身体冲撞尺度的放宽经常导致赛场上凌乱不堪。一些脾气暴烈的家伙在比分不利的情况下常以极为野蛮的冲撞式方法踢球,或故意找茬,便会引发两边之间的冲突。当这种冲突越演越烈的时候,一场蹴鞠球赛也往往会演变成一场后世橄榄球赛,整个场内人仰马翻、乌烟瘴气。 刘暹视而不见。这个时代的状况下,只有让士兵的激情彻底得到释放和发泄,队伍才能更好地带领。**、骚扰妇女以及得脏病的概率才会大幅度下降。 古代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会发生蹴鞠球赛大混战这种混账的事情。 这种大大迥异中古传统带兵法则,也完全跟秦军军旅森严军容威武的形象大大违背的事情,可想而知能给随军的董军上下造成多么混乱的印象和影响了。 董福祥二月中就到了汉中,自然明白秦军是什么个样的。 记得在驻扎南郑的第一夜,次日清晨,天刚刚亮,睡梦中的董福祥被营外尖锐的哨声和隆隆步伐声惊醒,忙起身来看,见到军营不远处的秦军一处营房,大门洞开,一队衣着严正,装备齐全的队伍,齐刷刷的从大门里跑出。吓得董福祥当时立刻大叫全军守备,直以为是秦军要来收拾自己的。 之后六百多鸡飞狗跳的董军官兵就看着一个大队的秦军,呈四列纵队,步伐一致的从自己营前,哗啦啦的跑远了。然后才知道这仅是秦军驻兵时候,每日的早操而已。 第一次看到蹴鞠球赛,董福祥也直以为是秦军要火并。连忙派人报告府城,出了第二次大丑。 如今随着先头部队开到黄河岸边的董军上下,对于秦军日常的热闹已经习以为常。董福祥头都不抬一下的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册子,如果这时秦军中的任何一人能够站到董福祥的身后,就可以清楚看到董福祥手中的册子上的内容自己是那么的熟悉。 那不就是秦军军部于去年正式颁发的《战斗条令》么! 这是秦军文化课上的基础教材之一,与《军规军纪》并列于秦军将士最熟悉的两本书。 是刘暹根据自己往日所闻所见的一些近现代战争知识,结合他起兵以来无数次战斗的经验总结,汇总军中诸将的意见,汇总全军官兵的心得,而制定出的一本秦军军事基础编材。这就是秦军自己的步兵操典,虽然现在的它还是相当的简陋。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随着秦军逐渐的壮大,这个小本本的内容会不断扩充,不断增多。直到它成为一本真正的强军操典。 不过对于现在的董福祥来说,对于现在的董军来说,这么一本简陋的战斗条令,已经是一本难得的正能量秘籍了。 董福祥得到后立刻下令所有军官用心研读。虽然他现在的部队很大程度上还是一支冷兵器部队。可明慧如他很清楚一个事实,未来的战场属于枪炮火器。如果不是手下真的没几个能识文断字的人,他甚至想像秦军一样,让全军上下的人都一块读。 时间飞快的过去。中午饭食到了,董福祥放下手中的册子,手指捏着眉心,用力的摁了摁。 如他这样一个几乎无有**战争经验和基础的人,想要搞懂小册子上写的是什么,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一上午过去,小册子书页并没翻动几张,董福祥更多是在回顾先前的内容。每看一遍,每多思考一次,似乎都能有新的收获。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进青海 后世人提起青海,常常将之与西藏联系在一起,青藏高原嘛。似乎总感觉那里的藏族人很多,汉人当然也不少,蒙古人却似乎没有多少。很少有人知道青海省在三四百年前乃是蒙古人的地盘,就跟过去的新疆不是回部的,而是准噶尔蒙古的一样。 清廷大举将触角伸探进青海,还是在雍正初年,年羹尧平息了顾实汗之孙和硕亲王罗卜藏丹津之后,改西宁卫为府,设西宁县、碾伯县和大通卫。并设立钦差“总理青海蒙古番子事务大臣”,管理蒙古各扎萨克和果洛、玉树等藏族部落,其前哨设于今茫崖新镇,由驻西宁大臣直辖管理。设蒙古二十九旗,玉树等四十族土司,使之卫不相属,并不得越渡黄河。 那个时候的青海蒙古二十九旗至少有十万帐户,还是一股强大的势力。清廷自然的就在青海推行起“扶番抑蒙”的政策,以削弱蒙古王公的势力。到了嘉庆、道光之际,黄河以北的蒙古各部逐渐衰落,只剩下了不足六万帐,而三十年后咸丰年间,整个青海蒙古就更只剩下三万帐户。比之喀尔喀蒙古都不如。可在黄河以南的藏族人口却在不断增加。藏民更在咸丰初年不顾禁令,北迁至环青海湖一带游牧,与西宁清军及当地的蒙古各旗发生不知道多少次的争斗。咸丰八年(1858年),清廷准许藏民在黄河以北驻牧,形成了如今青海的第三股大势力——青海湖一带的环海八族。 可以说,青海地域内的蒙古人与藏人是很有矛盾的。而玉树一带的四十土司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近些年真神教爆发的叛乱也延伸到了青海,囊括了整个西宁府。 这个地区用后世的官方话语来说,就是民族、矛、盾尖锐。 如此的情况下,当刘暹放出大批火器火药流入青海的时候,青海各势力的购买力有多么的旺盛就可想而知了。 你不买,对手就会买;你不买,你的敌人实力就会增强。 这儿,简直就是暴起了一场军备竞赛。 短短的二十天,霍广正急忙调转的第二批火器火药还没有送到松潘厅呢,七家汉番商家就给刘暹带回了五千匹马匹和六百多人的‘各部友谊’。 马匹立刻充入了征伐军中,首先骑兵配双马。无论是秦军骑兵还是董军的骑兵。剩下的再淘换掉一些老弱马匹,最后余下的千多马匹装备两个精锐骑兵大队,形成了一支人配三马的突击力量。 六百多炮灰更是刘暹所急需的。 毕竟他的征伐军只有六千人不到,没有一批合格的炮灰,五六千汉军就算浑身都是铁,又能碾出几根钉? 这就是他口中的‘各部族的友谊’! 非道路畅通无阻碍,实各族炮灰而已。在人面前,刘暹不会**裸的说出,可霍广正在背后,就能给七家商户分说个明明白白了。 六百余人中蒙古人占了三分之一,很有几个能骑善射的**,刘暹特意把他们挑出来。这些人若丢下弯弓拿起米尼步枪依旧准头惊人的话,狙击小队将是他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如果不能,刘暹也不会将他们留在自己身边,依旧差返原部。 三个蒙古中队,四个藏族中队,组成了征伐军下属的第一支番军。名号骠骑营。 让人家送死,也要送上一个好听的名字不是。 军装、营旗和与汉军一视同仁的粮饷制度颁定后,果然的,蒙藏两个中队的骑兵队伍,士气大涨。 四月底,刘暹率军渡过了黄河,正式进军青海。被汪潘二人急报成都的文书,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骆秉章和崇厚放一声屁响。 如果他继续在松潘厅等下去,顶多半个月,还会有一大批马匹和炮灰被七家商户送过来。但是时间不允许了,已经要五月了。 刘暹必须尽快越过青海,进军到新疆去,他可不想被青藏高原的大风雪给堵在路上,连就食就衣就物于敌都做不到。 将松潘厅的事情留给霍广正处理,刘暹抛下所有的杂务,再次进入到‘军将’这个角色中。 由达日渡河北上,刘暹左边是玉树四十土司,右边是蒙古二十九旗,直到花石峡,大军转向东北,算是进入到了蒙古人的地盘。而这一路行程,征伐军也是深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清朝版的军民鱼水情。 不管是玉树四十土司还是蒙古二十九旗,对待刘暹大军,都是那么的热情周到有礼。 当然,在受到两边蒙藏贵族热情欢迎的同时,刘暹也不好意思不去指点一下两边人的火器使用了。 付出了那么大,得到的只是一批落后了两个时代的火器,蒙藏两边的热情没有让刘暹不好意思,而只是让他再次感慨‘落后就要挨打’这句真理。并且,思虑再三,他也没把自己所知道的青贮法给道出来。 与这批落后的火器相比,牧草、饲料的青贮,对于青海这边以畜牧为生的蒙藏两族人言,才是真正重要的。 元代的《王祯农书》和清代的《幽风广义》,都记载着首楷、马齿觉等青贮饲料的发酵方法,但这些根本就没引起世人注意。 欧洲那边更是相传古埃及和罗马时代就有青贮饲料的记载了,可青贮真正的应用于实际生产上则始于西历18世纪中的瑞典、德国以及波罗的海沿岸各国。 青贮作为草类的贮藏方法被人们认知,并且得到真正的试验研究的时间也明确无误的为西历19世纪。在西历1842年grieswaid最先发表了青贮方面的文章。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到今天,欧美国家在青贮方面的研究也没有太大的进展。可能都没刘暹前世网上随随便便搜到的一篇农业青贮指导文来的精深。 …… 征伐军从达日出发,抵到青海湖东南方的辉特南旗,总长度为一千二百里,走了二十四天。 沿途路上,广袤的草原,丰茂的牧草,让赶在好季节到来的征伐军上下轻松很多。马匹只需要每日喂食一些豆饼即可,遍地都是的青草对于蒙古马来说就已经是‘美味’了。 随着刘暹军在草原上的挺进,一股一股的马群和炮灰也在七家商户的引导下不停地汇入征伐军军中。 当刘暹与辉特南旗的札萨克多尔济沙木【贝子品级辅国公】吃肉喝酒的时候,他手下的骠骑营已经从原先的六百多人变成了千人,军中马匹从一万三千匹不到,变成了一万六千匹还要多。 第一百四十五章 蒙古襄助 多尔济沙木是辅国公世袭罔替,加贝子衔。如果在清廷鼎盛时候,多尔济沙木这样的身份,和辉特南旗数次站队都坚决拥护中央的表现,是完全可以鄙视刘暹这么个提督的。 牧地在巴彦诺尔之南。(巴彦诺尔在青海湖东南,周四十余里。案图诺尔水西北流出屈曲三十余里)东至巴彦诺尔东山木鲁【临西宁】,南至窝兰布拉克僧里鄂博哈立噶图,西至博尔楚尔哈立噶图河,北至纳兰萨兰。 日子过的绝对是有滋有味。时不时的就能去西宁府遛一遛,享受奢华什么的,近出太便以了。 但是当清廷日落西山,当环海八族威胁日益加大,当西宁府完全被真神教暴军所占据,兵锋近在眼前的时候,多尔济沙木对刘暹毕恭毕敬的是。 “贝子爷。末将说句实话,西宁府,我军是一定要打的。” 不然新疆战事正急的时候,军火运输线却被西宁的真神教暴军给截断了,那可就要出大事了。而且运输线要穿过青海几千里地茫茫旷野,不早早寻一只鸡杀了给猴儿们看,一些不长眼的东西就不知道哥的刀锋有多厉。 多尔济沙木盼的就是刘暹这句话。他辉特蒙古在青海可只有南旗这么一支,不像和硕特部的有二十一旗,青海二十九旗札萨克,其余各部蒙古绑在一块也顶不了和硕特部的一半力量强。 现在虽然青海蒙古同气连枝,相互间早已经不拆台了,可到了关键时刻,到了生死存亡之境,多尔济沙木可不相信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蒙古王公们,会拼着血本来救自己。 早在藏族大举北进青海湖的时候,辉特南旗最值得依赖的凭靠就是西宁的清廷驻军了。可惜,真神教暴起,西宁办事大臣玉通胆怯无能。在循化马尕三率暴军占领碾伯至享堂(今青海民和北)的大道,截断了兰州至西宁的交通之后,其束手无策,竟然生出了所谓的“以贼攻贼”滑天下大稽的‘策略’,举循化真神教领袖马桂源署理循化厅同知,其兄马本源署循化营游击,后又保举马桂源署西宁知府,马本源署西宁镇标游击并代行总兵职务,企图利用马桂源、马本源与马尕三是亲戚的关系,缓和真神教暴军的进攻。 时至今日,西宁一带名义上是仍属清廷管辖,实际上是在马尕三和马桂源的控制之下。西宁镇总兵黄武贤也是废物,驻军在西宁正北方向九十里的威远堡(今青海互助),不敢往西前进一步。西宁周围完全为真神教所控制,俨然成做真神教的又一重要基地。 “军门如愿东攻西宁,多尔济沙木愿广邀各部,助一臂之力。” “要的就是贝子爷这句话。”刘暹能从多尔济沙木眼中看出他的真诚,西宁真神教暴军与辉特南旗,简直是锋芒在背,让他如坐针毡。 “刘某人银子没有,但枪炮火药,多的是。只要是英雄的敢来,刘暹必不相负。” 多尔济沙木眼睛刷一下亮了,还有这等好事?解除掉西宁方面的威胁是他们这一片蒙古各旗共同的心愿。多尔济沙木一片真心,可真没存着捞好处的意思。 “军门愿以火器相赠?” “只要能克除西宁,安定我军需后路。区区军火,何惜之有?” 当即主客尽欢。刘暹喝的微醺,被多尔济沙木一路相送到军营前。看多尔济沙木那热情的架势,如果不是征伐军军纪森严,刘暹又一贯的以身作则,他真有可能选个美女来给刘暹暖床。 素日一早,多尔济沙木就亲自带着人往男面的和硕特南右翼末旗赶去。积极性可见一番。 五日后,整个青海湖周边都在盛传,征伐军要先削掉西宁这个后路上的威胁,由辉特南旗的多尔济沙木挑头串联,准备组织大军襄助。 …… 贵德厅城外,得到了马桂源书信的,马尕三气急大叫:“我就说,不能对蒙古人一味怀柔,必须拿一个两个宰了,立立威。要是听我的话,早把辉特南旗灭了,把多尔济沙木宰了,看清狗还怎么找人串联?” 围攻贵德厅城数月不下的闷气与得知身后消息的暴怒夹杂在一起,马尕三爆发出的怒火,令身边的众将和亲兵噤若寒蝉。 “回军。去日月山口!本帅倒要看看,这姓刘的清狗有什么本事敢远征万里边陲?” 马尕三就是西宁暴军的一面旗帜,一面明着立在台上的旗帜。 有着马桂源、马本源兄弟背后源源不断地支持,马尕三已经拿下了隆化厅,围攻着贵德厅。只要再拿下贵德,西宁以南之地就全在暴军的掌握之中了。 要知道西宁的东面就是河州,是马占鳌的巢穴,暴军的一大基地。 如此地盘连成一片,再无一支敌对力量,将会是对暴军力量的一个解放。 他们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北面威远堡,或是应对西面正磨刀霍霍的多隆阿大军了。 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刘暹的兵锋指向了西宁。马尕三今日的一撤退,必会给贵德厅一喘息之机,之前数月的围攻和包围、困锁,就全白费功夫了。 ……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照射大地。征伐军的军营里,跑操的叫喊声就已经震天响起。 两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大队从营门开出,像往日一样,他们沿驻地不远处一个小湖跑了一周后,再整齐如出门时的一样,返回军营。 …… “每日两操甚至三操,怪不得这些官军这么训练有素。” “什么训练有素?我看全是花架子。不过是跑的整齐一些罢了。战场上有什么用?” “不懂就别说话。官军用的都是火器了,正要成排成行的打,威力才大。” …… 秦军操练不避百姓。辉特南旗已经集结起来的青壮,几日下来,都看的清晰无比,是说什么的都有。 依旧还是数百年前那种战时当兵,平日放牧态势下的蒙古人,真真的跟时代落后的太远太远。 五月二十三日,天哗啦啦的下起了小雨。当晚,一支骑军冒着雨滴没入了那漆黑的夜。 第一百四十六章 要打歼灭战 日月山,曾经唐王朝与吐蕃的分界线,后世青海省内、外流域水系的分水岭和农、牧区天然分界线。 过去两千年的帝王史上,这里历来都是内地赴藏的大道咽喉和屏障。故有“西海屏风”、“草原门户”之称。 嘉庆、道光之际,日月山下的丹噶尔(今湟源县)商业尤其繁盛。地方志曾经记载:“青海、西藏番货云集,内地各省商客辐辏,每年进口货价至百二十万两之多”,乃是当时西北地区最著名的贸易重镇。 但随着咸丰年后中原战乱的生起,随着甘陕真神教暴乱的发生,丹噶尔互市已经完全断绝。 日月山口,这处往日的西北冲要隘口,也仅仅作为西宁当局监视西部蒙古各部的一个据点存在。 毕竟日月山高有千丈,土石皆赤,赤地无毛,根本无法驻扎大军。 凌晨丑时,日月山口哨卡上,几个昏暗的灯笼在夜风的呼啸中左右摇晃着,细雨在滴答滴答的下着。漆黑的夜里,人眼看不出三丈远去。几个守夜的暴兵始终耷拉个脑袋,缩在檐下打瞌睡。 自从前几日传出了官军要打西宁的消息后,日月山口倒是赶来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不过马家兄弟调集的主力还是囤积到了丹噶尔城。 那里才是西宁真正的门户。 邓凯跟在老管家邓泰的身后,潜伏在山口哨卡二十步外的黑暗中。在他的身边前后还有三四十人一样趴在冰冷的雨水里。 三千米的高度,日月山口的气温十度怕都达不到。 但是邓凯这一批人却是没一个冰寒的受不了的。精神抖索,目光尖锐,他们是刘暹为应对新疆战事中极可能发生的夜斗、偷袭战,而特意组建的尖刀队。 总共不到百人,每一个成员都是练家子。 并且如果有对汉中大小豪强世家都有了解的人在,那他就会惊奇的在尖刀队成员中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些面孔原先全是汉中大小家族的护院、教习。 但是像邓凯这样出身富贵,亲身选入进尖刀队,下定决心要在秦军中混出一个名堂的人,却还是屈指可数。 邓凯,是邓玉章的二子。 城固民团败没后,邓玉章并没像李丹阳那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是靠着一身过人的武艺在战场上讨得了一条性命。 不过就此之后,邓玉章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打算和心劲了。他的一切抱负和豪情,都随着先前民团三千城固子弟兵的覆没而烟消云散了。只是邓玉章可以埋没自己,却不能不给自己的家族和自己的儿子谋求一条路。 刘暹彗星一样的崛起,就是一个机会。 不管官场中人看来刘暹的危机有多么的深重,在邓玉章一个县境豪强的眼中,官居一品提督的刘暹已经高耸入云,不可以相望其面了。 于是,邓玉章留下长子继承家业。二子、三子和四子全投了秦军,并且在尖刀队开始组建时期,让二子邓凯参选,还把自己的管家,也练有一身武艺的邓泰,一样送进去,好让儿子有个照应。 尖刀队第一支队跟随骑兵群一路打马飞到了日月山半山腰。然后全体下马,尖刀队在前,一个步兵大队在后,摸向山口哨卡。 骑兵营的两个大队则趁机歇息马力,在步兵成功夺取山口之后,他们还要迅速逼进三十多里外的丹噶尔城。 ——夺下并守住城外湟水河上的两座石桥。 刘暹不认为一座小小的丹噶尔城就能挡住自己的队伍。在他看来,丹噶尔城墙的威胁还没有十几丈宽的湟水河的威胁大呢。 邓凯武艺挺不错的,但他是一个纯粹的菜鸟,手上没见过血,根本不能跟邓泰相比。这位可是跟着邓玉章一块从乱军里杀出来的人物。 漆黑里突然几声叽叽的叫声传进邓凯的耳朵,邓凯压住心中紧张,开始往前移动。在他前面,邓泰有些的模糊身影显得十分高大,给了邓凯不小的信心。 几十名尖刀队士兵摸到哨卡的底下,悄悄竖起几架长梯,梯子的上头包了厚布,靠上哨卡墙壁时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的脚步声也被呼啸的风声和滴答的雨声所遮掩。 邓泰是邓凯分队的分队长,理所当然的做先锋,他把刀衔在口中,轻手轻脚的往墙头爬去,邓凯隔了几步跟在他身后,梯子叽叽的轻响中,两人很快攀上城墙。 邓泰在墙头上探头左右一看,墙下哨房中有火光,屋里头还隐隐传来说话声,外面有几个暴兵正靠着墙壁睡觉。口中的刀继续衔着,轻轻取下腰里的尖刀摸到那几个睡着的暴兵身边,邓凯跟着他行动,等另一个长梯上来的其他人也到了另一侧,邓泰左手一挥,几人同时动手,卡住那些暴兵的脖子,手中尖刀对着他们心口猛刺。几个暴兵被掐住了脖子了才惊醒,多数在睡梦中就被这些身手不凡的尖刀兵杀死,即便有运气好的一时未死,想要挣扎,也被尖刀兵铁钳般的大手卡着脖子叫不出来,两眼鼓得再大,也只能看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敌人,一点点的聚拢在墙头上,然后无声无息的死去。 几十号人翻上墙头没有丝毫惊动墙下哨房内的人。 随后大部分尖刀兵悄悄下了墙,墙头只剩两个发信号的人。 当两颗耀眼的烟花在雨夜绽放的时候,日月山口的夺取彻底没有悬念了。 哨卡大门洞开,扑杀进去的步兵大队用刺刀和手榴弹,教育了哨卡营房里的暴兵,来世如何做人。 整个哨卡,四百多名暴兵,刘暹只看到了不足百人的俘虏,也没什么异样的表示。 这一战,征伐军即是消除后方威胁,又是杀鸡骇猴,下手狠一点,不正对应主题么。 歇息了一阵的马队轰隆隆越过山口哨卡,向着丹噶尔城杀去。 刘暹亲自领兵,神经传输的虚拟地图上清晰的显示着,湟水河上两座毫无防备的石桥—— 近乎全部的暴兵都屯驻在丹噶尔城。 策马奔驰中的刘暹继续揣摩着丹噶尔城周边的地势,这一战他是要打歼灭战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枪声打响 作为西宁当局在西线的第一关冲要,丹噶尔城初开始并没有驻扎进太多暴兵。最高时候都不到一千人,虽然他们近乎全部是中青年的当打之力! 因为西宁暴兵已经完全控制了西宁局面,当地的真神教信徒可以毫无威胁的过着比往日更自由的生活,不像陕西的真神教信徒那样,老弱妇孺都需要充入军中,随军而行。 但一千暴兵的驻防,丹噶尔城的力量并不强。 这也是多尔济沙木屡感西宁暴兵锋芒在背,却始终没有过激表现的最大因由。 西宁当局也怕自己当真跟辉特南旗或是其他蒙古部族产生冲突了,会引得二十九旗蒙古札萨克完全联合起来,并且青海湖畔的藏族人也对真神教极度不感冒,当西宁暴兵把兵锋伸进日月山西面的时候,谁敢说藏人不会也掺一脚进来? 马桂源、马本源兄弟可没那个魄力与青海三大势力圈中的两个兵锋相见,在自家身边的威胁还没肃清的情况下。 所以两边实际上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也因为两边的各有顾忌,使得日月山两头一直保持着‘平和’。直到征伐军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静。 这时西宁暴兵的拳头力量在围攻贵德厅,另一部分主力在照看威远堡的黄武贤部,马家兄弟多方筹措,陆续掉进了两千人增援丹噶尔城。 刘暹的虚拟地图探测半径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里,人在多尔济沙木的大帐里都能清晰知道丹噶尔城的兵力多寡。但那个时候,他只看着多尔济沙木到处串联,而并没趁机出兵拿下丹噶尔城。 因为刘暹想要打的是一场野战,而非攻城战后血腥的巷战。 凭借火器的绝对优势,秦军可以轻松的在野外把暴军打个一比十,但是在大街小巷中,即便秦军配备的都有手榴弹,要彻底覆灭真神教暴兵的抵抗,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每一名战士的性命都是珍惜的,即使是炮灰骠骑营,也不能拿来做无谓的牺牲。 丹噶尔城三千守军太少,征伐军先头部队出动当在一两千人上下,守军在兵力优势不大的情况下是不会出城野战的。 刘暹就看着丹噶尔城的兵力在等。 当征伐军要打西宁的消息传出后,西宁果然立刻又向丹噶尔城增兵了,前后三波,大约有两千人。 刘暹这才等来了自己需要的战机。 五千人的守军,里面不知道充斥着多少真神教狂信徒,当这些人看到人数只有一两千的清军在城外耀武扬威的时候,相信守军出城野战的纪律是十分的。 至于正赶上天下小雨,弄得整个军事行动附带着浓浓的偷袭意味,纯粹是天公作美。 留下一个中队的步兵看押俘虏,收拢缴获,刘暹带着余下兵力疾驰向丹噶尔城外的湟水河奔去。 两座石桥完好无损。暴兵根本就不重视石桥的作用,全无守备。 刘暹刀不出鞘的拿下湟水河的通道,迅速命令一个骑兵大队往东北方向的八败梁挺进,余下队伍,全部下马休整,搭撑军帐,蓄养马力,好迎接天亮后的厮杀。 丹噶尔城南门离湟水河不到二里远。如果暴军手里能有几门不错的大炮,支在城头,就可以封锁湟水河道。 但玉通虽然混账,黄武贤虽然无能,却也不会傻到把重炮留给马家兄弟。西宁镇本有的一批重炮,不是钉死了火门,就是给拖去威远堡。 同时眼下的时局也不是历史上左宗棠平复西北,收复新疆的时候,阿古柏还依旧在南疆奋斗,沙俄还没有占据伊犁,大批的俄制枪械自然也不会几经周转的流入真神教暴兵手中。【左宗棠平复西北的时候,不止一次从暴军手中缴获俄制枪械】真神教手中的火器还是简陋落后的火绳枪、燧发枪和土炮。对于小两里外湟水河边上驻扎的征伐军,无有半点威胁。 驻守丹噶尔城的暴军首领就是马本源。湟水河边的动静立刻就有值夜的暴兵报告给他,大吃一惊的马本源披上衣服就奔到了城头。只是天才黎明,对面一切还看不清楚,只能瞅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小雨天不亮就停了。 太阳升起,属于盛夏的炙热,很快就降临到大地。 马本源这时候能清楚看到对面的布置了。——官军人马真心不多。 依靠两座石桥,官军隔绝了自己绕道侧击的可能。似乎是一路行军累的不轻,天色大亮了,军营里也不见什么动静。 除了桥北头屹立的小部步兵外,剩下的似乎都在放心大胆的睡觉。 “清狗视我等无人!”马本源边上一人怒目圆瞪。 “大爷,我愿领一队马兵,冲清狗一阵。” 天色已经大亮,清军却只留小部步兵守候,余下的都睡大觉。这不是赤、裸、裸的轻视无视自己又是怎样? 城头上一众暴军首领、头目个个如受了侮辱一样,勃然大怒。 一起兵就击败了西宁镇本地清军的西宁暴军,几年来还未曾遇到过一个挫折。就是围攻不下的贵德厅,守军也只能守在城池里龟缩不出。正是一贯养成的傲气,才让这一刻征伐军的举动,显得那么扎眼。 “不要真的冲阵,吓唬他们一下就是。” 马本源同意了手下人的提议。他内心里正在失望着,相传的官军名将就这种货色吗?轻剽大意,不是将兵之才。 之所以能让刘暹闯出偌大名头,不是秦军太强大,而是长毛、捻子太弱。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这一刻马本源的内心就是这样想的。 很快的,丹噶尔城城门洞开,一支二百骑的马队从城门鱼贯而出。 两里不到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是很短暂的。马队一出城门就开始缓缓加速,因为马本源吩咐过,不让真的去冲阵,领头的暴军头目提早加疾马速,为的就是做足声势,好好地吓唬敌人一番。再从桥头征伐军阵前绕过一条弧线,煌煌离开—— 这种发自对于西宁镇的绿营兵是屡试不爽的,对于贵德厅的守军和民团也是一打一个准。但是对付征伐军,对付秦军,就纯粹是送命。 “啪啪啪……”当马队进入到桥头阵地三百米距离后,一声整齐的齐射在湟水河上空响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强大的征伐军 ps:每天两更打底,上午10点,下午18点。下月开始,有加更! 准确的讲,这应该是刘暹起兵以来,跟真神教暴军开打的第一枪。 还是很有意义的。 桥南的军营里,举着望远镜的刘暹清晰地看到,策马奔涌阵前来的暴军马队,一下子就被第一声齐射打翻了十几骑。剩下的人惊容未定,第二声齐射就又次袭来,暴军再被打翻了十几骑。 米尼式步枪,绝对的射程和不俗的精准度,自从它被大规模应用到战场之后,骑兵的战争效用就再被打上了一笔重重的折扣。 可以说,就是因为有了米尼步枪,骑兵时代才正式走向终结。 两次枪响,二百骑兵折损了一成还要多,清狗的火枪竟然能打的这么远?剩下的暴军马队顿时一哄而散,直逃出去好几百米才收住脚。 丹噶尔城上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暴军马队调转马头奔回了城门。 “清狗火器竟如此犀利!” 马本源被吓了一大跳。距离这么远都能打得到,亏得自己在听到枪响的时候还要大笑清狗不中用呢。西宁镇的武备水准跟眼前的征伐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啊。 “怪不得刘贼大肆贩卖枪炮。”他手中的枪炮比他卖给蒙藏各部族的枪炮要好得多。 马本源按捺下了趁敌疲惫出击的打算,他要好好想一想。 另一面的多尔济沙木。二百马队冲击百人步兵,从头到尾连一次有威胁的攻击动作都没发出,自己还损失了二三十骑,这个战果着实让多尔济沙木惊得目瞪口呆——那可是骑兵! 二百骑兵竟然被一半数目的步兵打的抱头逃窜,而且还是那么的轻松。这绝对颠覆了蒙古人一贯的战争观念。尽管他是早知道征伐军火器极其犀利【不然刘暹怎么会那么大方的卖出那么多的枪炮给青海各部】,但真正看到征伐军实战中的表现了,还是令他乍舌不已。多尔济沙木的眼睛热忱无比的盯着那些步兵战事手中的步枪,眼珠子几乎要迸射出来了。 回过头,多尔济沙木跟身后的几个人低声议论上了: “原来火器变得这么厉害。怪不得当年僧王的满蒙铁骑在八里桥大败而溃,北京城都给洋人占了……” “这样的射程,马队根本无法靠近啊。照这种战法,西宁那帮叛逆再多的兵马也是白搭,只要近不了身,全都是假的!” “要想逼近,只能靠人命去填……” “只有冲过那火枪二三百步的射程距离,抢到身边后才有一丝胜机……” “……二三百步距离,刘军门只要排出个五六列,那弹丸还不跟雨下的一样?天下有多少精兵,能明知必死还往前冲的?又有多少精锐能被这样糟塌的…… 难怪刘军门胆敢如此托大,以区区两千人就来打丹噶尔城。只凭这些火枪兵,列阵而进,暴军人数再多,也是当之披靡啊。” “桥头还有几门火炮没动呢……” 一帮人嘀嘀咕咕,这些可不只是多尔济沙木一部的人,还有周边好几部蒙古札萨克派来的亲信。他们跟随刘暹出战,为的就是亲眼看一看征伐军的战斗力。 眼神火辣的看着步兵手中的火枪,又不由自主放在了那些泛着金属寒光的火炮身上。 刚才一战对于征伐军来说根本微不足道,除了相应方向的警戒部队投入作战外,也就是刘暹通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战场局势,其余各建制部队该干啥还干啥。 许多军帐里的士兵连露头都没有。炮兵自然也悠哉悠哉,神情轻松的对着战场指指点点,丝毫没有备战之意——显然,整个征伐军压根儿没把那二百号骑兵放眼里。 战斗结束,剩余暴军骑兵完全缩回丹噶尔城,征伐军桥北阵地才派出一个班的战士出去收拾战场。 两排枪撂倒了二三十骑暴兵,却不是把人全都打死了。不少是马匹被击中,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战场上除了死人还有活人,每一个的轻重伤势具体啥个情形全都知道,所以十名战士全部荷枪实弹,随时准备击射。再有,徘徊在战场上的十几匹马,也必须牵回来。 等到第一波清扫过后,桥北头的步兵们还将进行第二波清扫。将受伤的暴兵抬回来,要找几个活口问问情况。不管刘暹对丹噶尔城的情形了解的有多么充沛,必要的审问还是要进行的。 最后,死去和受伤的马匹也需全部弄回来。剥皮吃肉,这些马匹足够整个先头部队上下两千号人改善生活的了。 ……半刻钟后,随着战场上两声孤零零的枪响落下,十几匹马被牵回了桥北阵地。接着出去的士兵就多了,足足两个小队,一步一骑,带着担架和铁锅,抬回了八个伤而不死的暴军伤兵和满满十锅的内脏。 一条条切下的马腿,一颗颗砍下的马头,再有用钩索挂拉拖回来的马身。浓浓的血腥气从桥北通到桥南,一口口锅灶生起火来,大块大块的马肉不箜完鲜血就撂进了锅里。 此时,刘暹和一众先头部队军官则围拢几具担架旁边,对躺地上的几名暴军俘虏展开集体审问。 ——按照秦军先前的惯例,不管是对太平军,还是捻军,只要力所能及,对方的伤员通常都是予以救治的,不管最终是否能活下来。然这次出师远征,情形就大变样了。 重伤的就地解决,轻伤的听天由命。 不斩尽杀绝,他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见鬼了,才会继续救人! 再加上征伐军使用的步骑枪全是米尼式步枪,用的软铅弹头,杀伤力比较大,基本上被打中躯干的,哪怕还活着正呼救,不多久也会见阎王。 征伐军后勤线漫长,药品紧张,才没必要为那些必死之人浪费宝贵的药材和绷带呢。 眼下这八个暴军伤兵倒是给做了简单包扎,毕竟接下来的询问是要这些人认真配合的,重要释放一些善意不是? 但结果是让刘暹失望的。八个伤兵里六个闭口不言的,开口的两个人也绝逼的是故意夸大城中的实力。 结果不用问,八个家伙被刘暹全令人砍了。 中午过后,吃饱睡足的征伐军开始动弹了。两道石桥北头的步兵开始往丹噶尔城下移动,背后主力部队开始集结、上马。 而丹噶尔城内发愁了一上午的马本源,在看到征伐军的调动和最前沿那单薄的阵线后,大喜过望,立刻下令警备多时的城中暴军倾巢而出,那是要全力出击。 湟水河两座石桥间距的怕有百米远,一个大队的步兵才了五百人,左右延伸后,要覆盖的整个前沿战线长度接近二百米。战线真的稀薄到一捅就破的地步。而湟水河南岸有大批的马队在集结,想要通过两座石桥运动到河北岸,却也不是一转眼就能做到的。 在马本源看来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战机啊。自己只要集中城中的马队打出一个冲击,就直接能把官军那消薄的防御战线个捅破,然后驱赶着败兵反卷官军的主力马队都不是不可能。 即便最后不能反卷官军马队,只要能灭掉官军当中那令人惊骇的火枪兵,官军剩下的区区千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西宁暴军也是不缺骑兵的。 而如果不把握住这个机会,眼睁睁看着官军过到河北岸,一千多官军虽然不一定能拿下丹噶尔,却可以轻轻松松的立下军寨,站稳脚跟。再然后他们只需等到身后的大部队赶来,然后再夺取丹噶尔城,还不是轻而易举? 刘暹只是用了一个小小的把戏,就引诱住了马本源上钩。 丹噶尔城南门洞开,上千规模的暴军马队从南城门内奔涌而出。在暴军马队的后面,黑压压一大片,人数规模更大的暴军步队亲随其后。 看着暴军渐进,前锋已进入这边火炮的射程内,而其后续还不断从城门中涌出。刘暹下令炮兵‘手下留情’一些,“可以开火,但悠着一点,别一下子打的太猛,把人再给吓回去了。” 桥北头的炮兵阵地很快就响起了指挥员的叫声:“各炮位注意,各炮位注意,使用实心弹,射速放缓,进行定位射击。” 征伐军中共有十一门西洋骑炮。五旧六新,全部都是法国货。 五门旧的得至捻军王屯镇那次买路钱,六门新的,来自贝尔。说是新的,实际上也是旧的。是南北战争中某一方从法国那里买来的军火。不过迈胜洋行在运往中国的时候,在美国做了一下简单翻新。 这些骑炮拿到秦军手里后,工匠营一样进行了仿制,材料从青铜换成了铸铁,重量上升了两成半,性能下降了小一截。主要炮弹为霰弹和开花弹,实心弹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多数是用来最初时候的定位的。 此时一个个圆滚滚的球形铁弹被从弹药箱里搬出来,装在木制弹托上塞入炮膛,下面已放上计算好数量的发射药包。 骑兵炮不比步兵炮,机动性上的考虑,让炮弹不可能与发射药包捆在一起。 待炮长确定好射击角度后,炮位站立的炮手狠狠一拽拉索。 是的,拉索,而不再是插火绳点火。 秦军工兵营与时俱进这一方面做的很好,在见识到六磅骑兵炮的火帽击发装置后,在军中的雷汞缺板完成填补之后,再铸造的火炮击发装置就全是火帽式击发了。 这样的效果就是让雨雪对火炮的影响大大降低。 山寨版铸铁骑兵炮射程只有六百米,隆隆炮声中,征伐军桥北头阵地上泛起道道白烟,一个个仿佛保龄球似的铁球呼啸而出,朝着对面冲来的暴军骑兵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帽要改良 对于挨炮击,暴军骑兵都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当炮弹真的打到头顶的时候,冲锋的骑兵群中还是发出了一片惊呼。 实心弹不能爆炸,但却会地面上翻滚弹跳,这些炮弹空中原本是看不出轨迹的,但落入人群之后连翻带滚,马上便在暴军骑兵阵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色沟槽来。 血肉人体在巨大的化学能动力面前就如同豆腐一般脆弱。披再厚的重甲都没用,这种炮击基本不会产生伤者——要么没被碰到,一点事儿也没有。只要稍微被炮弹沾上一点边,不当场送命,也会碎骨残肢,以这个年代的救护技术绝逼的也是必死。 随军的六门骑兵炮,六发实心弹,一下子就在冲锋的暴军马队阵中制造出约四五十人的伤亡。 多尔济沙木在望远镜中看到如此惨景不免乍舌,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脸色苍白,胸口不足起伏着,若非真的好面子,早就勾头吐了。 其余之人也大哥别说二哥。一个个都跟镇定的征伐军将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本源继续带领着马队冲击。马队的速度被提到了最快。 每个暴军骑兵都清楚火炮的厉害,他们跟清军打过仗,西宁镇绿营虽然稀疏,可火炮却是硬邦邦的厉害,他们在火炮面前吃过苦头。但也知道火炮射速缓慢这一致命缺陷,自己这边一加速,应该不等对面火炮开射第二轮,就能杀到他们阵上吧? 上千骑兵是不会因为四五十人的死伤就混乱溃散的,只是原本就不密集的队列变得更加松散。 不过这边炮兵部队并不着急,现在还不到他们发力的时候。各炮组比起紧张的装弹,更关心射击诸元的修正。 当暴军马队兵锋进入到三四百米的步枪射程时,清脆的枪声也断断续续响了起来。敢这个距离上开枪的都是些神射手,或直接就是狙击部队的人。专门盯着对方的指挥官,旗手,或是冲锋在最前的彪悍之士,这些都是优先狙击目标。 暴军马队在零零星星的死伤中跨进三百米距离,征伐军大部队的表现开始了。 五个中队组成了前后两排横列,一大片枪弹呼啸而出,朝着冲来的暴军马队泼过去。每一次齐射都会导致暴军马队齐刷刷倒下一批。 不仅仅限制在前列,冲锋群的中间也有很多被击中的。 米尼弹的射程很远,暴军千骑规模的马队投入进两石桥这相对狭窄的战场,就算队形开的再松散,子弹从前排空隙中穿过,却也有不小比例能打中后排的人马。 比起“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狙击手来讲,大部队的齐射效率自然差很多,但这才是战争。 不过暴军的战斗意志还是挺顽强的。居然顶着种种打击冲到了阵前二百米左右。除了后方金鼓之声和伤亡兵卒战马的惨叫声外,战阵中居然没什么嘈杂之音。倒不愧是一支有‘信仰’的队伍。身旁同伴时不时忽然倒地的恐怖景象似乎并不能吓阻他们,暴军马队依旧在硬着头皮往前冲。 刘暹举着望远镜始终在注意着丹噶尔城的南门,似乎这个时候暴军的步队也出完了。真是老天都不容他们! “通知炮兵,换开花弹,全力射击。” “臼炮部队注意,后续队伍迅速过河,别再磨蹭了。” 要勾着暴军前来送死,除了火力不能打的太强外,还需要用河南岸马步兵的慌张来作势。 战事进行到现在,刘暹身旁才聚集了两个中队不到的骑兵。 但伴随着一面红旗从刘暹身旁升起,两座石桥北头阵地的六门骑兵炮猛的连续爆发出巨大声响。这声响与先前的实心弹响声是截然不同。 一瞬间,马本源的心就提起了。他没想到征伐军的火炮这么快就能重新发射了,也听出了这回响动的不同。 暴军马队里不少人和多尔济沙木等人一样,呆呆望向天空。其实炮弹轨迹根本是不可能看见的,他们只是担心从空中传来那尖利的啸声预示着怎样一种不详。 数秒钟之后,预感化作了恐怖的现实——冲锋的马群阵列中猛然爆开数团黑红色火焰,人的身体宛如纸片般四下飘飞,有些还算完整,而另一些则只剩下残骸了。 六门骑兵炮,十二门臼炮,第一波炮弹几乎把骑兵群的中心一块打成了一片空白,十多个弹坑把暴军马队=的进攻阵列硬生生从中断开。接近爆炸点的地方,前后两段惊恐不安的人马中间,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马尸体,有些还在痛苦哀号,但大部分则已没了动静。 只有松软的泥土犹自冒出缕缕青烟,土层缝隙间也隐约可见一些破布头烂肉之类的,偶尔还有一缕焦臭味道扑进人的口鼻——不用看,任何人都能猜到那是什么。 说不清楚的战马受惊乱窜。 没有吃过开花弹苦头的西宁暴军,今日注定要有一场大悲剧。 河南岸伪装成骑兵的步兵迅速过桥填充进战线,从两列横队变成三列横队,子弹更加如雨点般泼飞过来。 射击速度飞快的臼炮已经做好了第二次发射的准备。战场上的马本源却还在为进攻还是撤退苦恼。 刚才若不是他够勇敢,带队冲在马队的前端,可能都已经跟躺倒的尸体一样,成为无数碎块或一段残躯。 征伐军突然爆发的火力令马本源惊惧之极,他很清楚继续进攻,会让队伍付出多么大的伤亡。但是战场撤退,就也是让出后背给官军打,一样的伤亡不会小,同时还可能反冲到后头的步队。 战场之上,刻不容发。在马本源这么犹豫不决的档口,一批悍勇的暴军骑兵继续选择了冲锋。 先前已经说了的,人家是一支有信仰的队伍。不管这信仰是啥个,有了精神支柱的暴军,战斗意志就远比绿营顽强。 “嘭嘭嘭嘭……” 爆豆般响成一片的步枪声,冲来的那批暴军中的骁勇之士几乎同时被打得向后仰倒,全身带马都跟漏瓢一样。 米尼子弹的冲击力很大。肉体根本挡不住,一枪下去就是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铅弹头入肉之后会变形。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同时爆出两三点血花,不少人当场就被打的翻出马背去。 如果此时有一双眼睛从高空向下俯视战场,就可以看到以下场景:已经完全散乱了阵形的暴军马队在踌躇不前,宛如蚂蚁般乌压压一片的暴军步队还在继续往前冲击。 同时,丹噶尔城的东北方向,八败梁下,一支隐伏在那里半天的征伐军队伍在疾驰战马,直冲战场而来。桥北阵地上汇聚起的三个中队的骑兵部队,拔刀出鞘,跃跃欲试。 “轰轰轰……”当第二轮臼炮打响之后。轰响与惨叫声中,损失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暴军马队再也不能支撑,纷纷调转马头,向着丹噶尔城冲去。即使不远处就是三千多步队,他们也顾不得了。 暴军马队一掉头,前线步兵就彻底没了威胁。射击起来更加从容自若,噼里啪啦的枪声之下,就是一条又一条的人马亡魂。 三千多暴军步队并不清楚前头打的什么样了。他们只能看到前线战场枪炮声隆隆不绝,硝烟滚滚。内心肖想着大胜的他们,当看到自己信心来源和凭靠的马队猛的调转马头,向着自己这边狂奔过来,心头立刻如掉进了冰窟一般。 败了!败了! 发狂的数百骑兵冲进三千来队列并不整齐,前后还托拉了大半里长的步军队列中,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绝不是天雷地火,彗星撞地球。而是沸水泼雪,势如破竹。 这些只想着逃命的暴军马队彻底断绝了暴军此战的最后一分希望。 “杀——” 三个骑兵中队如三把匕首刺入败逃的暴军马队中。连步兵们都装上刺刀,摆出了白刃冲锋的架势。 最后两个中队的骑兵还在继续在桥北头汇集着。八败梁那里斜插过来的骑兵大队也近在咫尺了。 乱成一团糟的暴军步骑却被自己人相互绊住了腿脚,更受南门此刻显得那么‘狭窄’的门洞的限制,绝大部分堵在了外头。 雪亮的马刀在太阳底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刘暹依照解放军65式骑兵刀打制的秦军骑兵军刀,虽然没能力像正版那样刀体上镀了一层铬,但坩埚炼钢的材质,三尺长的刀身,轻捷、锐利,还是在军中博得了一片赞誉声。 此次入疆,新式军刀因为数量问题,都不能装备齐全所有骑兵,只有最精锐的两个骑兵大队和警备大军的骑兵,才得以配备。 刘暹轻松的跟多尔济沙木说笑着。这一战已经毫无悬念了。只等臼炮移动到位,应准城门暴军步骑中心猛烈射击,还没能逃回城里的暴军步骑主力就彻底完蛋了。 斜着插到的那个骑兵大队令丹噶尔城一片风声鹤唳。也是因为丹噶尔城里还有几百暴兵守护,不然轻骑克城,这一战就整个完结了。 没能进去的暴兵更加的混乱,步骑之间,步步之间,骑兵之间,从你推我挤,都已经要慢慢发展成刀枪相向了。 不过形势即使恶劣到这个地步,刘暹还是没见到主动投降的暴兵。这种过激的信仰真的很不让人待见。虽然他在前世也有戴白帽的同学和朋友,但那时的白帽跟现在的暴军比来,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要在中国大地上彻底消灭这种千年流传的信仰是不可能的。但对其进行一些改良则是必须得,比如说后世爱国爱、党的白帽……就可以接受的嘛。 第一百五十章 猴子不在,先不杀鸡 接连的开花弹,爆竹一般的枪响。丹噶尔城下血肉横飞,人哭马叫一片混乱,三千余暴军步骑彻底崩溃。 当希望断绝,当决死的冲击变成纯粹的送死,信仰的炙热也比不过屠刀的威慑。超过两千暴兵当了俘虏。战场上至少还有一千五百人倒下,丹噶尔城内现在能有一千暴兵都算好的了。 刘暹略作整顿,立刻挥兵进攻丹噶尔城。他不愿让城内的暴兵得到喘息之机,痛打落水狗,趁着暴兵还惊魂未定,一举结束此战。 只是纠于暴军的顽劣,和城内作战可能产生的诸多变故,刘暹还是做好了付出些许伤亡的准备的。但事情出乎意料,丹噶尔城的克取过程顺利无比,城内暴军完全是望风而逃。 带领警备大队步兵最先杀进城里的霍广正,经过对俘虏的询问后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丹噶尔城暴军总指挥马本源没能逃回城来。 征伐军进攻丹噶尔城的时候,城内不仅军心混乱,人心惶惶,更加的是群‘鼠’无首。 “立刻给我细查——”刘暹搓着手,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只想着打一歼灭战的他,竟然不知不觉中捞到了一条大鱼。 马本源,这是贼首马桂源的亲大哥,西宁暴军的三驾马车之一。 抓到或是打死马本源的意义,虽然比不得一举克复丹噶尔城,剿灭四千余暴军的意义大,却也不小。 对于如今的满清官场和北京来说,下面今个报捷砍了五千人,明个大胜剿抚两万人,那都是空口说白话,听得信不得。只有实实在在的贼首人头,才会得到认可。 马本源的脑袋就西宁局势而言,比四千多暴兵轻多了。但在官场上面讲,他却又比克复丹噶尔城,剿灭四千余暴军的意义大不少。 “刘军门,刘军门……”多尔济沙木激动已经有一阵子了,现在也没好利索。炙热的目光看着刘暹,嘴里哆嗦着,手舞足蹈的表达着自己的高兴与兴奋。 他听刘暹准备攻伐西宁的时候愿意倾力相助,直直是为了自保。征伐军七千人不到,主力秦军的卖相很好,但真实战力能不能像秦军外观表现得那样威武呢?多尔济沙木一点底儿都没有。 他是急病乱投医。被西宁的兵锋、威胁逼的没办法了。所以才在内心即使很怀疑刘暹七千人不到的队伍能不能大败西宁暴军,也将本钱压在了这场赌注上。 他多日奔波为刘暹在诸蒙古部族中牵头串联,得到的确切答复却一个没有。也从另一个侧面应证了青海诸部族对刘暹征伐军的怀疑。 然这一切在这一战后都将烟消云散了。 暴军在丹噶尔一战连死带俘,丢了四五千人。这些可都是西宁真神教信徒中的青壮主力,整个西宁真神教信徒才有多少人啊? 十万人有吗? 其中撒拉族里还有相当一部分不愿造反。 整个西宁暴军的主干部队【青壮】也没两万人。丹噶尔城这一战就消灭了四分之一,征伐军动用的部队却才三成人马,付出的伤亡更是小得不值一提。 现在的多尔济沙木对刘暹趟平西宁是有了一百个信心。 “至少五千蒙古勇士。”多尔济沙木语气坚定、自信。“刘军门,三天内我会带着他们来到丹噶尔!” 一群墙头草,哪边风强哪边倒。 现在的蒙古各部族绝对会毫不迟疑的站到刘暹这边来。 多尔济沙木当天下午就离开了丹噶尔城,连夜赶回了辉特南旗。 日落时分,日月山口的那一个中队步兵也押解着百多俘虏来到了丹噶尔。两千多人的俘虏是一个大问题,刘暹准备在等候后进队伍的这个期间里将他们解决掉。 首先就是,借着排查马本源的机会,强行将俘虏分成了几拨。湟水河岸畔的野地,平坦无波,是一个监查俘虏的好地方。 为防鉴别过程中发生不测,一个骑兵大队一个步兵大队,环踞周边严阵以待。俘虏们自然有骚动,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知道的,看到征伐军的步骑兵正虎视眈眈对着他们,没人敢挑头闹事。 按照秦军对付俘虏的惯例,第一个先从俘虏群中挑选出那些身强体壮的。 不管俘获的俘虏是多是少,绝大多数俘虏看上去都一样。单从体质上来讲,能达到身强力壮这个标准的俘虏只会是很少一部分。就眼前的两千多暴兵来说,都不会超过百人。 第二条又是什么呢,那便是挑出面色看起来红润些,有油光亮的,不管他们身高体形如何,一律拖出来。 虽然这些暴兵反乱之后,四下掳掠,吃酒喝肉,营养肯定会上来,满面红光的人不少。但他们还是一支旧式军队,而无论哪一支旧式军队,军队里的最大的利益获得者必是少数的。 凶悍些的人总是能比弱小些的吃得好,敢打敢拼的人总能比那些胆小怯懦的人更的赏识。几千年来,这是一条真理。 在这个标准下,第二波挑选数目就大的多了,很快就挑了二三百人出来。尔后,征伐军又在剩余的那些人中挑手上茧子厚的。这个茧子厚不是指握锄头磨出的茧子,而是指握刀磨出的茧子。 都是当兵的,区别一个人手上的茧子是握刀所致还是握锄头所致,完全是轻而易举。 即使有差错,也是极个别的。 就这样,忙活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一千名“身强力壮”的暴兵被一一挑选出来。但马本源不在其中,刘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清扫战场那边了。 对官军为什么要挑人,俘虏们各有各的想法。大多数俘虏都以为官军这是要选强壮的扩充他们的兵马,或是充作劳力,就好像当初他们对付一些汉人一样。 因此,挑人的过程中,俘虏们大多表现得还算配合。虽然也有一些人从中嗅到了危险的信号,但他们根本就说不动周边的暴兵俘虏。 原先有刀有枪的时候都干不过官军,现在两手空空,再反抗不是纯粹的送死么。 就像抗战时期投降小日本的那些战俘。任谁都知道小日本凶残可怖不是人,落在他们手里不会好过。但在死亡面前,不知道多少当兵的放弃抵抗,去谋求那一缕生机。 现在暴军俘虏也是一样。 四周都是拿着火枪的火枪兵,不远处还有队虎视眈眈的骑兵,嗅到危险的俘虏就是想反抗,也得先问问那些官兵手中刀枪答不答应。 手下人忙着分辨俘虏,刘暹却在盯着湟水河看。丹噶尔城已经不见一个汉人了,这座因商路而飞速发展起来的城市并不是说,没了商机就一个本地汉人都没有。多尔济沙木说过,那些原住汉人两年前都被赶进了湟水河…… “军门,要不要动手?”魏明打马靠到刘暹身边,目光凶狠的看着特意挑出的千把人。只要刘暹一声令下,他会亲自带队冲压着那群畜生碾进湟水河。 “现在不需要。等到三天后蒙古人来了,再血刀祭旗不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青海二十九旗蒙古札萨克虽然很驯服,但不让他们真正的胆寒,也难保日后不生乱子来。 现下太平天国覆灭,整个中国虽然还有大西北的真神教暴军,西南三省的石达开部,以及中原的捻军,未能剿灭,但满清王朝无疑已经度过了自己最危险的阶段。也就是说,北京的威仪在慢慢恢复,毕竟是有‘同治中兴’,让满清回光返照了一阵的。 青海二十九旗蒙古札萨克随着时间变化,真能对征伐军一直保持如今的恭敬态度吗?刘暹根本不信。 “杀鸡骇猴,猴子不在场怎么能行。” 魏明重重的一点头。刘暹停了半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招呼身边的亲兵,“你跟多尔济沙木一块赶回辉特南旗。让张忠奎把伯丁留下,别让他跟着医护营一块过来。” 屠、杀这档子事,还是别让医生知道的好。虽然欧美各国也在干着这种事情,但伯丁毕竟是教士,是医生,不知道最好。 再稍晚时间,马本源的尸体从南门下死尸堆中被搜出。是被开花弹炸死的,胳膊腿都找不到了,但脑袋完好。经多人辨认,就是马本源无疑。 …… 战后的第二天。 一则消息就旋风一样在广袤的青海湖沿湖草原吹刮起来。 朝廷官军昨日大胜逆乱。刘军门两千精兵夜挺七十里,夺日月山口,克丹噶尔城,阵斩马本源,歼俘暴军五千人。 辉特南旗所有的青壮都已经开始集结了,多尔济沙木大人要带领人马跟随刘军门杀进西宁城去,剿灭叛乱的真神教徒。到那个时候,叛逆暴军们的一切……,将会有一部分成为辉特南旗的战利品。 昨日同多尔济沙木一块见证了征伐军的厉害的那几家蒙古札萨克的亲信,也回到了自家主子那里。用尽言语来形容征伐军的厉害! 辉特南旗周边的蒙古部族尽是和硕特蒙古,这些札萨克根本不相信草原上流传的那些谣言,但他们相信自己奴才口中的话。 于是和硕特淖南右头旗、和南右末旗、和南左次旗、和南左末旗、和南右后旗,足足五旗部族,连同喀尔喀的南右旗,再加上辉特南旗,七旗札萨克带领着他们族群中足足六千青壮男丁,在丹噶尔之战后的第三天上午,越过日月山抵到了湟水河畔。 丹噶尔之战不是西宁攻略的结束,这才是一个开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这是马本源的人头!” 湟水河岸畔立的一列挂杆上,吊着一颗又一颗人头,全都是暴军首领、大头目级人物的首级。七旗札萨克里有两个人是见过马本源的。 马家在造反之前不仅是西宁真神教信徒中的首面人物,还是当地的大商家,马家兄弟不说经常往来日月山两侧,但与青海湖边上的这些蒙古部落的贵族还是有一定联系的。 和硕特蒙古和南右末旗和左次旗两旗的札萨克就不止根马本源见过一次面,立刻就认出了马本源的脑袋。这确确实实的就是马本源! 刘暹河畔立杆的示威之意溢于言表,但七旗札萨克却没有一个感觉受到了侮辱,表露出愤怒的。相反,还所有人跟他们身后的部族贵族,都满脸浮现抑制不住的笑容。 示威?就示威了。听听话呗,刘暹还真能赶着自己去送死啊。 马本源的脑袋,河对岸俘虏营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才是真材实料。是此战趟平西宁最值得信赖的凭证! 所有蒙古贵族似乎都看到了自己跟着征伐军杀进西宁,满载而归的那一幕。这才是真实惠。 “之前听闻刘军门三年起兵而居提督之位,乃中原百战常胜之名将,还尤觉言之过及。可今日一观此战俘之盛况,才知道少年英杰,名不虚传……”喀尔喀南右旗的札萨克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年龄已经过了六十,见到刘暹后并没有吆喝出刘暹印象中蒙古人那夸张式的赞叹,而是一口刘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官场腔调。 六个新见的札萨克在刘暹跟前表现的很没脾气,很驯服。不过,该杀鸡骇猴,刘暹是绝不会手软的。 “诸位大人可知道这湟水河三年前的样子么?”与七名札萨克和诸多蒙古贵族站在立杆下面,刘暹满目冰寒的看着马本源发臭变色的脑袋,抑制了三日的杀意喷勃而出。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周边几十号人刚刚还此起彼伏的恭维着,下一刻却神奇的都齐闭上了嘴巴。 多尔济沙木距离西宁地区最近,三年前湟水河那场杀戮,他当然知道。甚至他辉特南旗里都有十数个那场杀戮中侥幸逃脱的丹噶尔汉民。 “听说这三年来都没人敢吃这条河里的鱼。三年来,这条河里的鱼都是眼睛泛血一样通红——” “五月十一日傍晚酉时三刻——” “刘暹没那个能耐让天地翻转,变回五月十一日。能做的只有在今日的酉时三刻,为在场各位献上一场好戏。 为明日我军出征,开刀祭旗!” 说话中刘暹内心沉甸甸的,他对老天发誓,他心里超级不痛快。发闷,发闷!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做一场会心情大畅。可在与身边这群蒙古贵族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情绪阴沉。 如果真有老天爷,他宁愿今日不见血,以求三年前的五月十一日,也不要见血。但这是不可能的。 “带哪些畜生上场——” 刘暹声音低沉。沉浸在自己内心的他却没有看到周边的数十蒙古王公贵族,正都满目惊恐的看着他。一些胆小的,没历经过苦难生死的,都身体颤抖,隐隐有股骚味传出。 刘暹的这个决定就代表着无数条人命啊。三年前暴军对丹噶尔城汉民的虐行,今日,今日……就将重演吗? 一股寒透骨髓的冷意从所有蒙古王公贵族的身体里生出。一种可怖至极的恐惧,像一把大手紧紧攥住他们的心脏。惊怖让他们僵硬,刘暹浑身散发的阴戾,让他们咽喉堵截。没人敢开口为暴军求饶,他们脑子里都直有一个反应——自己若是给暴军求情了,自己就会给刘暹碾爆! 许多年后,当青海已经置省设县市,当许多在场的老人已经逝去,当年轻的贵族变得头发花白,他们每一个人都还牢牢急的当年那一幕的每一个瞬息。 征伐军的口号声响起,一队队列队整齐的秦军战士开出城门。 董福祥不解的看着手里的指令,很不解都到了吃饭时候了,城里的大部队出动不说,还要自己的部队移动?并且什么都不要携带?难道河南岸的蒙古人生乱子了?也没见嘈杂声传来啊? 但他没有犹豫,董福祥立刻带领着手下六百余步骑通过湟水河上的石桥转到了湟水河的南岸。 在那显眼的立杆下面,他看到了刘暹熟悉的身影。 “军门!”董福祥打马来见刘暹。看着周边蒙古人那驯服的姿态,他就已经把自己刚才荒谬的猜想抛之脑后了。蒙古人还是很乖乖的。 “今个你们的任务就是补刀!” 刘暹似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董福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他没发问,而是直接应下。 他现在总算明白多尔济沙木这群蒙古王公贵族为何会这样姿态了,刘暹此刻的神情和气势,真的震慑人心啊。 当刘暹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董福祥都想打个机灵。直到退出了那个圈圈后,才大舒一口气。 董福祥搞不懂的‘补刀’两字,很快就给他带了提示。 就见两个骑兵大队驱赶着湟水河北岸右边的那个俘虏营里的俘虏,赶着他们全部出了营寨,直往河边来。 俘虏群的骚动越来越大,距离湟水河还有百米远的时候,喧哗董福祥都能听到了。但那又如何?有两个骑兵大队押着他们,外围还有三千多秦军步骑虎视眈眈,枪上膛,刀出鞘,暴军俘虏们就是意识到不妙,暴军俘虏们就是个个都是能打三斗五的好汉,也是如来佛手心里的孙猴子,翻不了身。 越靠近湟水河,俘虏群的骚动越大。最后五十米的时候,上千战俘是说什么也不愿再往前走了。 危险的信号来的如此强烈,这些暴军骨干,不少人都是历经过三年前的那一幕的。看到今日的架势,如何还想不出征伐军要干什么。 看到俘虏不再向前,两个气势汹汹的骑兵大队立刻就要提马扬刀,魏明拦住了他们。 随后这群俘虏们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只被两大队骑兵牢牢监视。征伐军的注意力转移到战俘左营去了。里头的一千多人也跟先前的战俘一样被从营地里赶出来,只是监视他们的是步兵,且只有一个大队。 等到战俘左营的千多俘虏磨磨蹭蹭,怯怯懦懦的来到湟水河附近,时间已经过了酉时正点,也是晚六点。 盛夏的时候,六点钟天还明亮着呢。 刘暹始终站在湟水河南岸,他不动,身边的几十名蒙古王公贵族竟然也没一个敢离开的,甚至一切人都不敢动,努力再努力的保持姿势,身子都麻了。 “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短短九个字,带来的就是千条性命的完结。 “你们说,这十几丈宽的湟水河,会不会尸堵河道,为之不流?” 刘暹声音突然起了几丝轻笑。中国古书上老用这‘x水为之不流’来形容大屠、杀,不知道百年后会不会也把这个词跟自己联系在一起? 没人回答刘暹这个问题。多尔济沙木这些个蒙古贵人,神态刚刚恢复正常不久,因为这个问话再度人人色变。 刘暹乍然的几丝轻笑,听在他们耳朵里简直是惊栗之极。没人听得出刘暹那话音中带的苦涩。 “唰唰……”一根红旗被刘暹亲兵策马挥舞。旗帜作响。 “杀——” 始终注视着河对岸举动的魏明,厉鬼一样笑起,左手短枪抬起‘砰’一声就撂倒了一个战俘,扬声高喝,两眼透着嗜血的杀机。 “杀啊……” 噼里啪啦的枪声中,滚滚马蹄声压倒了一切。战马在短短几十米距离里把速度提到了极致,雪浪一样明亮的刀光应花了对岸人的眼睛。 战俘最外面的一层俘虏,满身枪眼,筛子一样倒下。 面对骤然的杀戮,面对如狼似虎一样扑到的秦军铁骑,无数战俘哀嚎着,惊惧着,猛向湟水河跑去。 好歹也有几十米空间的,人的求生意识,人的躲避意识,指使着他们这样去做……无用功。 但是人的腿怎能跟马的腿比快慢呢。雪光变成了血光,锋锐的马刀沾染着浓郁的血气,无数战俘被战马撞到地上,或战俘之间的惊慌拥挤跌倒了下去,然后他们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哀嚎声,崩溃的求饶声…… 一具具尸体如榨汁机里的番茄,在战马的反复践踏下,挤出了最后一滴鲜血。然后就成了烂肉,就成了一滩污浊的肉泥。 “杀——,杀——” 魏明再一次领人从战俘群右翼割下了一块‘肉’,那几十名被冲击的骑兵从群体中分割开来的战俘,就像狂风中的一根蜡烛,被呼啸而到的大风彻底湮灭。 军刀不需要扬起来狠狠劈杀,战马冲锋的时候,只需要将之横在马鞍上,马匹踏过,就能带下一溜儿的脑袋和残肢断臂。 被逼急了的战俘倒是有反抗的。但他们只会死的更早,手无寸铁的他们若是还能讲刘暹的骑兵大队咬下一块肉来,那他们也不会在三天前丢下兵器当俘虏了。 大夏天里,刘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的蒙古人,那牙齿打颤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二章 辉煌逝去,当着眼今世 ps:求订阅,求大伙儿支持。 会不会有暴兵从湟水河中侥幸逃生了呢? 毕竟湟水河有十几丈宽,那么多暴兵俘虏被吓得跳进了河中,就是两边都弹如雨下,也不见得真把所有人给干掉不是。 “要是事先都绑成串儿,就好了。” 霍广带点小遗憾的在刘暹耳边说道,刘暹却丝毫不在意。多杀几个人,少杀几个人,是他的目的吗? 他的目的是什么? 杀鸡骇猴! 以最暴戾的屠戮,呈现最至极的报复,以警示‘世人’。 这项任务他已经完美完成! 跑不跑的了几个俘虏有什么问题?幸运有人逃掉一命了,也正好借他们的口把湟水河畔的这场血光传播开来。最好让西宁城的马桂源暴跳如雷,不等我军开到西宁城下,他就先联手马尕三汹汹杀来。 “让各中队中队长、小队长留心手下士兵的精神状态。各中队教习注意开导,别让有些将士内心生结。”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但屠啊杀啊的那个确实能极度刺激人的心理,刘暹也要提防点。 再说,后世论坛里都说屠啊杀的能让军人变成禽兽,对之后军队的军纪军规影响重大,刘暹第一次干这活儿,必须要提防。 一支禽兽军队,即使他们的战斗力再强大,也不是他需要的。 “是。”亲兵领命下去。 天黑,大批的蒙古骑兵往丹噶尔城开去。湟水河水源完全被污染,六千蒙古壮丁和他们的马匹,只能迁入丹噶尔城才好过夜。 …… 次日,五百辉特南旗的蒙古壮丁留下驻守丹噶尔城,并看守剩余的千来战俘。五千征伐军连同余下的五千五百蒙古壮丁浩浩荡荡的开出丹噶尔城池,沿着一条往东的大道,直向西宁杀去。 多尔济沙木脸上乐出了花。自己作为征伐军的第一个坚定支持者,好处立马的就来了。 刘暹直接留下了辉特南旗此次出战人数的一半在丹噶尔,之后战场上辉特南旗认定的损失,绝对就要少的多了。而缴获,别的先不说,就是丹噶尔城里的那些东东也不提,只说战俘营的那上千俘虏,就是一笔难得的财富。 跟藏族一样信奉着喇嘛教,与藏地联系颇紧密的青海蒙古,对于奴隶这个词汇,可是半点不陌生。 其余六旗札萨克只能用嫉妒的目光看着多尔济沙木。这可真是……区别对待啊。 丹噶尔城距离西宁的路程有九十里,跟西宁镇余部驻守的威远堡离西宁的距离几乎一样。刘暹拿下丹噶尔城的第二天就派出人手联络了威远堡,黄武贤得迅后欣喜过望,一口答应联合出兵。 虽然对于只剩了两三千兵的黄武贤部,刘暹所报期望不大,但总算是一支可以分担一点暴军兵力的友军。 …… 大军东进。大道完全沿湟水河而设,越往东去,湟水河宽度越大。寻常都有二十丈距离,最宽者当在四十丈以上。这样的情况会一直蔓延至镇海堡,到了那儿之后,湟水河才陡然变狭,恢复到丹噶尔城一带的宽度,甚至更窄。 镇海堡也在暴军的控制之中,这里本就是西宁真神教信徒的一大聚集地,数千居民全是真神教信徒。丹噶尔城落败逃出的七八百败兵也汇集在这里,再连同马尕三部的援军,镇海堡作为西宁西侧的一道屏障,已经聚集了三千暴军主力,和人数远多过此的支持者。 刘暹在镇海堡十里外的大墩岭驻军,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一具具的尸体顺着湟水河漂到了镇海堡。为了等待事情发酵,大军第二天在大墩岭特意又待了一日,除了侦察兵,一个中队的兵都没动弹分毫。 但是镇海堡的暴军青壮除了从三千来人增强到了四千多人外,并没有见大部的暴军出堡来汹汹报仇。刘暹的算盘没打响,马桂源或是马尕三,抑制住了暴军的冲动。 也就是在这天起,大军后路有了小股暴军马队活动。周边山峰林立的地形给了这些暴军骑兵最好的掩护和便利。刘暹即使在虚拟地图上清楚明白的看到了他们的活动,也很难派兵将他们准确抓到。 实在是地形复杂,有太多的通道山坡供这些熟悉地理的暴军骑兵纵马驰骋了。 这些暴军马队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骚扰大军的后路粮道。 刘暹军中所携的军粮只有十日,行军已经两天,最多再有三日,扫荡不平西宁周遭,他就必须派人回丹噶尔城押运粮草。 但三天时间就扫荡西宁周遭,那显然不可能。刘暹本初的打算也没这么夸张,他要的只是激暴军出堡野战,自己顺利拿下镇海堡。军粮由丹噶尔城到镇海堡,再到西宁前线,这样更安全。 眼下镇海堡内的暴军紧守城堡不出,城内又全是暴军的支持者,人力充沛。刘暹强攻镇海堡的时候,面临的不仅是暴军,还要把暴军的支持者算入进去,如今他要面临的境况,就好比多隆阿入陕平乱的一样。 无论是王阁村、羌白镇,还是仓头镇、苏家沟、渭城湾,可不就是如此。 见到暴军闭门不出,刘暹第三天一早,就起兵直逼镇海堡来。 随军携带的二十四门六磅骑兵炮一溜儿排开,一门门泛着金属光泽的军中重器,在清晨的阳光下是如此的闪耀。 对面堡上的暴军,见到征伐军与蒙古联军抵到后,连声的叫骂和叫嚎始终不断,直到这一刻,二十四门骑兵炮由九十六匹战马拉着齐平排列到阵线前,一股直逼心肺的巨大压力让暴军瞬间寂静了。 战争不是靠嘴巴来打的,胜负全看硬功夫,真实力。有丹噶尔之战的七八百败军在镇海堡的守城暴军们,如何不知道征伐军炮火的强大。当初丹噶尔之战,征伐军还只是拿出了六门火炮,眼下却是二十四门。 至于数目更多的臼炮,因为体积太小,所以一直被暴军当成小劈山炮一类土炮。没看在眼里。 并不知道在纯粹的杀伤上面,臼炮炮弹丝毫不逊色骑兵炮炮弹。 “今日之战,是来日西宁战火之预演。愿诸军奋力,堪破暴逆。”刘暹绝不惧怕杀人,西宁这个他赴疆路途中必须拿下的硬骨头,为了将来的不‘弹尽援绝’,再照‘渭城之战’第二又何妨!【多隆阿苏家沟渭城湾决战,为了不惊动河蟹大神,就不提了。感兴趣的可以上网搜一搜。多隆阿,虽然是满人,但绝对是英雄。甘陕之功,不亚左宗棠。】 …… “轰………轰……轰……” 每一次炮响后,炮兵阵地上都会响起一声同样的吼叫:“调整射击诸元,调整射击诸元…………” “射角1度12分!” “左偏0度20分!” …… “射角1度15分!” “左偏0度30分!” …… “轰……”不知道是多少次的试射定位后,终于一声炮响,炮弹正中镇海堡城墙上沿,直接把一面城垛砸的粉碎。炮兵阵地上响起了大队长谢飞兴奋的叫好声:“正中目标,调教完毕。” “各炮位以二中队三号炮位为准,减算各自间距。” “一中队准备完毕。” “二中队准备完毕。” “三中队准备完毕。” “四中队准备完毕。” “各中队各炮位,全部都有,以中队为单位依次射击,十轮轰击,准备。” “预备…………” “预备…………” “放……” 隆隆的爆炸声彻底响彻了天地,每一发炮弹爆炸都像是打了一个晴天霹雳一样,震破人的耳膜。 二十四门近代火炮的集中轰击,在此时的西宁地区,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密集火力。 随从作战的七旗札萨克中,除了多尔济沙木有了先前见识,现在从容了许多外,其余的六旗蒙古王公,一个个满面惊惶,年纪最大的那位老爷子腿似乎都有些发软了,两手捂着耳朵,在随从的拥驾下直跑去了后阵。 而五千多浩浩荡荡的蒙古骑兵也没了开始时的气势,在炮声响起不多久时就乱成了一团。因为他们的战马根本就没受过近代战场的训练,被连连炮声吓得受了惊。如不是此刻他们没受到外敌攻击,又个个真的有一身超强的骑术,好歹安抚住了战马,今日的这第一次露面,蒙古联军就要出大洋相了。 每一个蒙古王公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看着征伐军那边阵列整齐的骑兵队伍,再看看自己这边乱糟糟的人马群,羞得脸都红了。 蒙古人可是马背上的民族,个个骑术精湛。在随从征伐军作战的这两日里,一些人没少拿秦军骑兵营说事。贬低骑兵营,抬高自己人。连刘暹都有所听闻。但刘暹没理会这档事。 他心里很清楚,地处内陆的青海蒙古还依旧生活在‘历史’当中,自然在用历史老旧的眼光看待问题,以自己‘历史’中远比汉人强大的骑兵为自傲。 尤其近些年火器的影响力不断加大,在丹噶尔之战后,在征伐军犀利的枪炮下,这些蒙古人就更以自己‘历史’上的强大自傲了。 因为这是他们现在唯一可以自傲自豪的地方了。 就跟前世无数的中国人喜欢拿历史中天朝的强大说事一样。这都是一个心态。唯一的区别就是,后世的中国再怎么着也爬到了老美第一对手的地步,而现在的蒙古人再也没有崛起的时候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炮弹面前,信仰也要低头 ps:订阅很不理想,求支持! 镇海堡有多大?横竖不过一里远。 对于一个市镇,如此的规模虽然已经难能可贵。可对于一场战斗来说,这仅是一块弹丸之地。 而就这么巴掌大的一个弹丸之地,已经汇聚了四千暴军主力,汇聚了数目还要多于此的暴军支持者。 刘暹停兵丹噶尔城三日,沿途的十多个真神教村落尽数东逃,大部分人钻进了西宁城,可还是有一部分留在了镇海堡,连同镇海堡本有的几千真神教支持者,再有四千暴军青壮主力,这么小小一个地方,就汇聚了上万人。 刘暹才不会用正规的攻城战打镇海堡呢。多隆阿在陕西的一场场战斗早就告诉了世人,这么的一场不需要有丝毫顾及的战斗该去怎样打! 一个时辰不到的轰击,镇海堡西城墙被摧残了一遍。虽然一枚枚炮弹并没有把镇海堡城墙打开打裂,但城垛、女墙几乎一扫而空,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城头,明显的形势恶劣。 原先布满城头的暴兵一个都看不见了。步枪火力都可以对城头形成直接的压制。刘暹大手一挥,阵线前移一里,兵锋直接逼到了镇海堡城下百米左右的距离。 骑兵炮调整射击诸元,设立炮兵阵地【炮位是需要挖坑堆缓破的】,一个个红碳正炙的大火盆中都有四五个烧的通红的实心弹在准备着。臼炮开始发力,在骑兵炮歇息的空挡里,把一枚枚开花弹以更快的速度送入镇海堡中。 “轰轰轰——” 连连的炮声再度响起。对于堡里的暴军和支持者来说,他们真的分辨不出骑兵炮和臼炮声响的差别,分辨不出两者炮弹的威力大小。 对他们而言,臼炮的发力只是停歇一段的官军,再度开始的炮击。 镇海堡西大门不远的一处庭院内,精致的影壁、花卉、画廊、假山被炮弹炸得粉碎,土石碎片四面飞溅。往昔点缀精美造型独韵,以清方淡雅著称的镇海堡穆府彻底遭受了炮火的无情摧残。 “将军小心——”一名亲随的惊呼声刚传入耳朵,穆嵩都没来及反应就被人重重的压倒在地上。一枚开花弹落在了房外窗台前,爆炸的冲击波、击碎点燃了整个窗户,暴烈的炙热感伴随着无数激飞的碎木片将整个房间都清荡了一遍。 时间已经进行到了下午,炮弹雨点一样洗礼着镇海堡城。 开花弹伴随着炙热的纵火弹,镇海堡里大大小小的火势已经起了七八处。万幸儿今个没啥风,不然整个镇海堡都要化为火海了。 房间里除了穆嵩本人外,还有镇海堡的三号人物苏义山,和三个军中头目,事来突然,苏义山和一名头目躲避不及,现在已经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眼看就不行了。另外受伤的几名亲随也忍不住在痛声哀呼着。 穆嵩起身后迅速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两只眼睛感激的看了身边的亲随一眼。多亏了这人机灵,不然的话自己怕就要步苏义山的后尘了。 “将军,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听到爆炸声响,外头的穆嵩亲兵头领急忙跑过来看。苏义山的样子吓了他一大跳,万幸穆嵩没什么事情,他急忙劝穆嵩道。 穆府是穆嵩的家,虽然已经被炮弹炸过多次,穆嵩始终不愿离开自己祖辈经营了数代的家园。但现在看……不离开是不行的了。 穆嵩眼睛有些呆滞,他在想四年前的那个选择,如果自己选择另外一条路,跟撒拉族的那几位一样,不为马尕三所动,今日穆家还会有这场灾难吗? 穆嵩不是傻子。镇海堡局势恶劣到什么境地了,他清楚地很。这地方至今还没有失守,完全是真神保佑,没让天上刮风。但西宁这地方有几天不刮风的?镇海堡终究是要失守的。穆家的家当、产业也全完了。祖辈数代艰辛,苦心经营才有穆家现在的一切,一堡首望的家声,就因为自己的一个选择,全都完了。 痛苦的懊悔像毒蛇一样在吞噬着穆嵩的心。 自从丹噶尔城失守,穆嵩的信心和意念就有所动摇。丹噶尔都守不住,小小的镇海堡就能守得住吗?多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场好觉。现在的穆嵩头发凌乱,面色暗青,两眼布满血丝,精神亚历山大。 但要他这时候下另外一条决心,穆嵩也不可能迅速决断。只得留恋的扫视了一眼完全凌乱的房间,如一头老迈的老狗散发着无尽的颓废,向身边人命令道:“立刻转移,我们去真神寺。” 作为一个有着二百年历史的真神教聚集地,镇海堡的真神寺属于老教一派,信仰上要远比近几十年不断扩散的新教要温和的多。但是大局势之下,无论新老真神教派都给卷入了这场滔天的杀戮之中。平乱的官军可不带理会什么新老的。 城外联军阵地。刘暹仰头望着天空,炙热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缝起眼睛,“老天爷真是不给面子,刮场大风该多好!” 只要一场大风,火苗攒动的镇海堡就将化为一片火海。里头的上万人不管是民还是兵,只要不想死就必须逃出来。虽然一个市镇的财货都要化为灰烬,但战事的胜利毫无疑问的就将归于联军手中。 刘暹已经派出骑兵监视镇海堡南北两门,五千多蒙古骑兵,大部分也被撒到了镇海堡东门数里外的山地丘陵间。锅灶都已经搭好,就等着肥肉下锅了。 可是老天不给脸啊。这准备的纵火弹都打的七七八八了,还不见风刮起。 “命令张忠奎,带领一步兵大队登城,占领镇海堡西城墙。” 征伐军的秦军部队,骑兵这一块由魏明带领,两个大队的步兵由张忠奎带领。警备大队、炮兵、辎重兵、医护营还有骠骑营,统统归编入军部,由刘暹亲率。 堡内的暴兵和支持者一边竭力的躲避炮弹、扑救火势,另一边也时刻没有放松对西城墙的警惕。当张忠奎带领着一个大队的步兵陆续爬上城头的时候,堡内暴兵立刻集中起来,就向西城头发起了反扑。 但高下有别,暴军本就在火力上严重吃亏,现在还处于仰攻状态,登场城头的那个步兵大队杀起人来不要太利索。并且他们还可以指引城外的炮兵调整射击诸元,暴军反扑第一波攻势失利后,继续发起的第二波攻势,都没冲到城墙下就被数十枚炮弹给湮没当场。 由南北两面城墙向西城头发起的进攻更是一场送死的游戏。城头那么狭窄的道路,征伐军步兵只需要一边拐角处布置上一个小队的兵力,就把左右两边路线堵得死死的了。在打压下去暴兵进攻的同时,两边的小队都还有余力猎杀南北城墙远处暴露的暴兵。 如今的镇海堡,那就是一只煮熟的鸭子,就差刘暹拿起他往自己嘴里送了。 暴军的反扑一连发起了三次,每次都死伤一地。具体的损失数目,张忠奎无法估计出。但镇海堡内的暴军已经没勇气再发起第四次反扑作战了。 有了空闲的征伐军步兵开始猎杀堡内暴露的暴兵。手中步枪的射程和精准度,足够他们将死亡的威胁传递到镇海堡的东大门下。 当一个个暴兵和他们的支持者被打死打伤在街头路面之后,再也没人敢轻易露头,自然燃起的火势也就没人再去扑救了。 真神寺里,穆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把白子兴叫来,我有事找他商议。” 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穆嵩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不想死,更不想自己的儿子死,不想他的穆家断后绝户。再者他不愿看到数以千计的信徒去死。那样太悲惨了! 所以,他要投降。即使湟水河边刚刚发生的那一场屠戮,血迹还没干涸,穆嵩也要投降。他不信征伐军能一下将他们小一万人都给屠了。 距离刘暹出兵东进已经两天了,镇海堡距离丹噶尔城就四十来里,那边的情况穆嵩早就探明白了。官军只屠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活着呢。对于穆嵩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能活一半都比全死了强。眼下镇海堡的局势,一旦起风,堡城化为火海,他们所有的人就必须向着堡外逃去。就是再愚笨的人也清楚堡外是何等的危险,官军跟定撒下了天罗地网在等候着自己。 冲出去迎接的只会是枪林弹雨,只会是死亡。到时候再全军投降,哪有现在就投降更得好? 再说,他穆嵩除了围杀镇海堡得西宁镇汛兵时,手上沾了一些血,平白的屠戮官汉之事,可是从没做过的。他不是马尕三。马本源、马桂源兄弟,他的罪孽并不大。跟其他暴军的一方首领相比,都可说很小。 不过眼下的镇海堡不是他穆嵩一人说了算的时候了,大批的援军进入堡城,大批逃避来的真神教信徒,穆嵩虽然还是镇海堡的最高指挥,却根本控制不住所有的兵权。 如果不是苏义山刚才死了,之前的三次反扑也死了一些头目,穆嵩要投降,找商谈商洽的人就不止白子兴一个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ps:上架后第一次被催更,谢了!不过日后还请大伙儿手下留情,汉、风真的没几章存稿。到下月会不定期加更的。 再有,求订阅。收订比真的低的让人寒心。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订阅成绩,稿费连每月的烟钱都不够!那些有能力的朋友,支持正版! 下午时候,城外的炮声突然停了。西墙头上的征伐军步兵陆续退了下去,镇海堡内的暴军军民得到了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立刻的穆嵩、白子兴就组织人手急忙扑灭堡城内各处正在蔓延的火势。 然后整个镇海堡也陷入了沉寂。 直到夜晚了,镇海堡内猛的响起一阵激烈的喧闹,但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很快就有三颗明亮的烟花在城堡内升起。 城外刘暹笑了,多尔济沙木笑了,所有的征伐军上层与蒙古王公都愉快的笑了。 三颗烟花的升起,证明城堡内穆嵩、白子兴两人已经控制了镇海堡大局,大军通往西宁的道路,敞开了。 不过,不能疏忽大意。万一穆白二人是做戏呢。虚拟地图上倒是显示了镇海堡内真的有一阵火并,可细节什么的,就从小红点点的减少上看不清了。 “各部继续戒严。今夜不的松懈。” 刘暹吩咐下军令没过多久,穆嵩就亲自缀城来征伐军大营觐见。 “大人,堡内顽固不化之徒一十四人,连同党羽二百余人,已经全部就戮擒拿。” 面前的机会是仅有的一丝生机。穆嵩自然要竭力抓住。他不待刘暹肯定与否,就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虽然这一个举动引得军帐里的刘暹亲兵个个拔刀出鞘。让慌张的只想着献殷勤的穆嵩脑袋一阵清明,见鬼了,自己方才的举动简直就是找死啊。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误会,误会!大人,这是镇海堡钱粮账册……” 亲兵将账册呈给刘暹,刘暹掀开后脸上表情立刻就变了,笑着对穆嵩一抬手,“起来吧。看你神态不算做假,态度也诚恳……”语气和婉的太多太多。 穆嵩大松了一口气,起身中借机用袖子擦了一下明淅淅的额头。 七万三千两白银,一千二百两金子,珠宝一批,绸缎七百匹,茶砖三百箱、盐巴二百二十石,药材一千多斤,还有小两万石的粮米。 这些东西全放在镇海堡近年修筑的‘官库’里,青石圆木石灰土,坚固不下外头的城墙。虽然今天的炮击中被多次命中,却毫发无损。 刘暹的和缓全是穆嵩拿钱买来的。里头相当一批就是穆嵩他自家的财产,再有就是三年来镇海堡代替官府从附近数十上百村镇里收取上来的‘赋税’。 这下全便宜刘暹了。 此笔收获,比之商机断绝,汉裔绝迹后的丹噶尔城,都要多上一筹。 更让刘暹高兴的是,小两万石粮米,有了这笔军需的支应,他还何必再从丹噶尔城运粮到西宁前线啊。 “穆嵩。你与白子兴乃暴乱匪首,本该处斩。今本将念你们能弃暗投明,拨乱反正,立有功勋,就纳了你等,不再追究往日之罪。但是你们镇海堡中,真就无有心怀叵测之辈了吗?” “没有!没有!”穆嵩脑袋摇的如同拨楞鼓,“大人,真正的没有了。那些死硬贼党,白日间就被打死的差不多了。小的们适才再擒杀了一批,堡里真的没有了……” “既然如此,就给你们一个投降的机会。明日天亮,带上你们的人依次出堡,向我军投降。记住,你们只有一时辰的时间,到了辰时我军就会攻城。 到时任何胆敢停留镇海堡里的人,都为铁杆叛逆,格杀勿论!” “是,是,罪民等定当竭力报效,一定会让官军兵不血刃的收复镇海堡。” 穆嵩的语气极是肯定。刘暹对此只是冷笑,不答。 口头上的一切都能是虚的,要看实际行动。 第二日清晨,启明星还在天边挂着。镇海堡东门大开,一股一股的暴兵涌出大门,然后在头目的带领下,一块一块的站定。刀枪堆放在一块,一群群人席地坐下。 再然后就是拖家带口的暴军支持者了。这些人至少有五千人,青年男丁不多。显而易见,年轻的男丁都去当暴兵了。 至少八千人就这么的坐在地上,默默等待着官军即将到来的处置。哭泣声不绝,但没人再起骚乱。 所有人都清楚,镇海堡东,现在四周放眼也看不到一个官兵或蒙古人骑兵的地方,实际就是一个大大的囚笼。只要自己等人敢有半点不轨的举动,四面八方就会涌出一队队策马扬刀的骑兵,将自己等人彻底送入真神的怀抱。 神的怀抱是安详可亲的,但这个时间还没谁愿意无缘无故的去见自己信仰的神灵。 穆嵩、白子兴以下,数十个暴军头目,自觉的聚到一块,坐在了人群的最外面。 辰时到了,一个大队的征伐军步兵在大批蒙古骑兵的伴随下踏入了镇海堡。真神寺、府库、穆府,这些大笔钱财粮秣汇集的地方,全被征伐军步兵牢牢看住。至于镇海堡其他的地方,则就成了随军蒙古人的乐园了。 同时间镇海堡的东门野地上,骑兵营四面聚集,刘暹先控制住穆白等首领头目,然后骑兵穿插,将大批的支持者和暴军分割开来。三四百伤病员抬走,随后两三千暴军就一百人为一队,再被征伐军一队接着一队的分割开。 跟丹噶尔城外的规矩一样,所有的面带红光的,身材高大的,体格健硕的,手心有握刀老茧的,一律给挑出来。 数目只有少少的二百人,还真如穆嵩说的一样,死硬分子在三次反扑的时候都给打死了差不多。 二百人被挑出来,人群中的呜咽声就更大了。甚至刘暹都能听到有人叫阿爸的。 镇海堡的人谁还没听过数日前湟水河边发生的那场事?现在哪里还会不知道被挑出的二百人要面临这样的命运! 但除了变大呜咽哭声,刘暹目光扫过的俘虏一张张面孔上,更多人露出了如释负重和死里逃生的表情。 二百被挑出的人中,许多人面如死灰。但他们依旧没有反抗。这些人里也有哭泣的,可也有十几张视死如归,满面凛然之色的。 二百人知道自己的死代表的哪一种意义。跟另边七八千人的性命相比,他们死的很值得。 两种情怀,两种人生。前者是人类绝大多数的劣根,后者则是一个民族的脊梁和光辉。 但,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如是而已。等待二百人的只有一个字——杀! 没有用枪弹,也没有纵马踩踏。一排二十人,砍了前排押来后排。一刻钟时间,二百颗脑袋就此落地。 …… 六月的天,酷热的紧。 杂石营南十里地,一支军队正无精打采的行军着。正是贵德厅奉命向湟中一带推进的贵德营营兵和部分贵德厅民团。官道两旁占满让路的难民,他们都是见到暴军退缩西宁后跑出来的地方百姓,准备往北去丹噶尔城逃难。队列中的绿营兵和民团团丁不时跑出几人,将路边某个带着行李的人打劫一空。也有调、戏妇女的,但军纪总算没败坏到当众***的地步。 作为西宁镇堪称最能打的营兵,他们其实只比民团好一点点。但不管怎么说,在西宁周遭府县尽数陷落的时候,他们能保住贵德厅,也算是件让他们引以为豪的事情了。 飘飘的营旗下,一台绿尼大轿晃晃悠悠的前进着,四名轿夫满头汗水,衣襟全湿,按轿子上下抖动的频率调整步伐,以节省体力,他们后面则是另外四名轿夫。 轿子的窗帘卷开一角,露出一张细皮嫩肉的面孔,下颌是一把修护的漂亮的胡须。正是贵德厅知州沈思远。 沈思远探头左右看看,懒洋洋的问道:“这是要到哪里了?” 一个家丁头目过来恭敬的道:“回大人,快到杂石营了。” 沈思远还是有几分能力的,距离贵德厅有三十来里的杂石营这地,他也知道。打个哈欠道:“告诉前面,别走那么快。咱们是去捧场,不是真要跟爆匪那帮该杀的拼命。打仗由征伐军去打,咱们慢点走。” 却是刘暹拿下镇海堡后,拉来的又一路友军。可惜跟黄武贤相比,沈思远这个文官更不是玩意。 “大人说的是。咱们贵德厅遭历大劫,地方民众死伤本多。营兵、团丁都是日后繁衍我贵德厅生气的本钱,是不该再拼杀了。” 沈思远不加置否,家丁话没说到真点上。眼下这支营兵和团丁,乃是他升官发财的本钱,也是他今后保命安身的本钱。 谁知道刘暹这一回能不能把西宁的暴军给剿灭了呢?如果事情不成完功,那日后西宁这地儿还有的闹腾。这支军队对他讲重要的很。 再退一步说,西宁的爆匪剿完了,河州、甘州、肃州的呢?陕西跑甘肃的呢?多帅若是在东头一路的杀过来,说不定那些顶不住的爆匪就要往西面跑呢。届时可没第二支征伐军恰好路过,来解决后患了。一切还要靠自己手里的这支军队。 如果……如果…… 如果一切都能像他想象中那么顺畅的进行,今年年中,自己就该被称作知府大人了! 因为这会,西宁办事大臣玉通是绝讨不了好的。而黄武贤会不会挨申饬,沈思远不关心,他是文官,他的眼睛只看着西宁知府的位置。 玉通竟然授官职于叛逆,使得朝廷威仪于西宁形同虚假。真真是狗胆包天,而又胆小如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城墙挡不住的运气 ps:苦涩。看收藏数量,就明白这书的订阅不会太好。可没想到会这么的差。汉、风恳求大家的支持。 每天六七个小时辛苦,价值才寥寥的两三毛钱。网文作者是世间最最廉价的劳动力,看盗贴的朋友,你们忍心吗? 虽然被暴军摁在城里头猛揍了几个月,但贵德营兵和民团却毫无趁机痛打落水狗的斗志,他们一点都不想跑去数十里跟西宁的暴兵见仗,再加炙热无比的天气,这支从贵德厅出来的西宁镇最强营兵垂头丧气,一路行动迟缓的堪比乌龟在爬。 但盛夏白天长,贵德军纵然速度再慢,一整天的时间,临近日落的时候也总算赶到了杂石营。在沈思远的盘算离,杂石营是他们第一天行军的节点,明日再行上二三十里,赶到湟中,那之后西宁的阵仗就再没有他贵德军的事情了。就该是征伐军和黄武贤要怎么打,怎么打了。 沈思远一整日的轿里颠簸,人早晕乎乎的了。靠在官轿内壁,闭目养神。外头家丁头目已经报说,马上就进杂石营,今日这一路的罪苦就要到头了。 沈思远现在啥也不想,只想有一张床能让自己趟一趟。 又走了一小段,外面隐隐传来阵阵哭叫,还夹着一些大声的喝骂。沈思远忍着头目的眩晕感,掀开窗帘听到外面却是有哭叫声,满心里尽是不耐烦。 不用说,这肯定是一些管不住自己裤裆里家伙的混账,看着马上就要宿营了,就强抢民女。 沈思远气急败坏的叫过家丁头目骂道:“都要作死么?强抢民女还敢搞得惊天动地,不知道征伐军的刘军门军纪森严,起兵四年从无犯掠民间劣事,事情要传进他的耳朵里,本大人可保不住他们的脑袋。 你去告诉他们,少瞎折腾,留些力气明日行军。” 家丁头目点头哈腰着说:“刚才于千总派人来过,小人怕他扰了大人休息,就打发回去了。他说于千总寻着几个黄花闺女,要送来孝敬大人。” 沈思远脸上的烦怒丝毫未变,骂道:“你个狗才,本大人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吗?告诉于忠平,本大人眼睛认得他于千总,刘军门的刀子可认不得他姓于的。” 家丁头目脑袋一缩,连滚带爬的去了。沈思远的眩晕感被这糟心的事儿给冲散了不少,就一直挑着窗帘看着那个方向。结果,哭声丝毫不见小,反而是越来越大了,沈思远心里这叫一个气。于忠平这狗财是要死么?这一刻他是大大的后悔,自己先前在守城的时候对这帮丘八太放纵了。但很快的沈思远就感觉到不对,前方传来了一阵嗡嗡声,很快就又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叫喊哭号声。 这绝不是于忠平抢个娘们能闹出的响动! 沈思远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一步从落下的官轿中跨出,刚要再派人上前打探,家丁头目已经跌跌撞撞跑回来。 “混账,军机之中,慌什么慌?”这不是平白搅扰军心么。 “暴兵来了,马尕三来了,大人快跑吧。” “什么?”晴天霹雳,目瞪口呆。全然没想到会是如此恶劣的情况的沈思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思远被家丁亲随架起就往后跑。等待神魂归位的时候,就已经见到成群结队的标营兵和难民已经在汹涌的往南面跑了,后面隐约的可见一些骑兵。 杂石营道旁的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马尕三正策马而立,身旁就是西宁暴军真正的总头目马桂源。 看着奔溃中自相践踏的贵德营营兵和贵德民团团丁,马尕三哈哈大笑道:“土鸡瓦狗,杀之如砍瓜切菜。” 马桂源脸上也露出深深地喜意,马尕三打仗就是厉害。看到威远堡的黄武贤动弹了,就料到贵德厅的沈思远绝对也会出兵。派出探子化装成难民哨探东边和南边,真的现了贵德军,现在他带着骑兵一次奔袭,便将贵德军的主要战力给完全击溃。 自从刘暹动兵之后,才短短十日不到,丹噶尔城、镇海堡,西宁暴军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士气大为低落。 总算现在在决战之前马尕三打了个打胜仗,一举击溃贵德军,如此必能大大提升自家兵马的士气。坚守西宁待援,等待河州与甘凉两府的援军…… 西宁之战,还远不到尘埃落地的那一刻。 对于抱头鼠窜的贵德军,马尕三一脸不屑状,“二哥,西宁官兵就是便如此,腐烂透顶,远不如咱们教民好用。” “如果不是损失过重,我真想跟刘贼的中原精兵过过手。”从起兵以来还未逢一败的马尕三,真真的心里有股不服气。 马桂源连忙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西宁总共就这么点家当,已经折损一半,现在再也冒不得险。 朝廷兵多将广,你便是这次打赢了刘贼,咱们也损失惨重。下次他再来了,还那什么去抵挡?” 马尕三听了面色沉沉,不置以否,不再去看马桂源,自己翻身上马,两腿狠狠一夹马腹,抽出了腰间马刀:“跟老子杀光清狗,杀啊!” …… 镇海堡通往西宁的大道上,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正在快速挺进着。虚拟地图早就将西宁城纳入扫描范围,马桂源、马尕三出兵急攻南路的贵德军,能瞒得住进抵后子河,距离西宁只剩二十里的黄武贤,却瞒不住四十多里外的刘暹。 三千秦军骑兵,五千蒙古骑兵,八千马队,人手至少双马,这一股力量在此刻的整个甘肃,都是绝无仅有的野战雄师。 马桂源、马尕三带走了两千多暴军骑兵出城,西宁城里至少还有五六千暴军步队在守卫。刘暹一出兵,目光就全集中在暴军骑兵身上,对于西宁城,他并没有窥觊之心。 不过几乎在暴军击溃贵德军的同时,率军日落前夕抵到西宁城的刘暹,却大大惊动了西宁城内一些有心人。 西宁办事大臣玉通和西宁兵备道郭襄之,这两人乃是西宁城内汉族力量的首领。因为先前马家兄弟虽实际控制了西宁,但始终还顶着玉通给出的顶戴,没有彻底把这层纸窗户捅破。且西宁是周边一带数百里范围内汉人汇集最多最密集的地方,有三万余人所居,暴军的实力固然能拿下没问题,但终归要损失掉一些兵力。两方面考虑,西宁城内的汉人和士绅就没受到城外同胞所遭受的那种灾难性的毁灭,虽然钱粮勒索是必须得。 几年来被严峻的形势逼迫的也抱成了一团的汉民,决不能说一丁点的力量都没有的。当刘暹扬言用兵西宁的时候,城中紧张的气氛几乎都要爆发,如果刘暹进攻不果,可以想象,缓过手来的暴军绝对会立刻解决城内的汉族力量的。 但是这种糟糕的危机并没有发现,十天不到,刘暹就干净利索的拿下了丹噶尔城和镇海堡,连破暴军,几乎打掉了暴军的一半实力。这种情况下,马桂源和马尕三虽然恨不得西宁城在一眨眼之中,一个汉民都没有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马永福带兵监视着这股让他们睡卧不安的力量! 而马永福这个人,在往日的三年多里,也是西宁城中两边力量始终能维系住一个僵持关系的重要存在原因。 他是西宁真神教老教的首领。对于马尕三为代表的新教的所图,并不支持。 在西宁城中,他是玉通和郭襄之最可靠的潜在盟友。 虽然双方没有任何的书面协议。 黄昏时候,刘暹大军的骤然出现吓懵了西宁城里所有的人。马桂源和马尕三不在,城中能做主的就只有马永福。但因为他一直来的态度,马永福又不能让诸多新教暴军信服。一时间平静的西宁城就数股力量并起,而整儿言之,那就是‘群龙无首’。 这个效果绝对不是外头的刘暹能够预料到的。所以当郭襄之带着马永福的降书从西宁东关转入军营来见刘暹的时候,刘暹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如果不是早就听说过暴军在西宁城内杀戮寥寥,除了玉通还安好无损的活着,西宁道郭襄之和西宁知县恩禄都活的好好地。而多尔济沙木等蒙古王公也都证实了,来人正是西宁道郭襄之,刘暹是绝不敢相信——一块馅饼就这么从天上掉进自己嘴里的。 “嗯。这老教还是好的。”听了马永福乃是老教领袖,刘暹深深的点了点头。现有穆嵩,后有马永福,刘暹现在对老教感觉真的不错。 当然,这也是因为平定甘肃的事情落不到他身上,他在甘肃的战事顶多就是西宁这么一场,重任和处理新教老教的决断,全在统帅甘陕军权的多隆阿的身上。 三万余汉人在郭襄之和城内士绅的组织下,能拉出不下三千人的力量。马永福能够掌控的老教实力也有两三千人,如此单凭他们的力量就能跟城内的新教暴军不相上下,再有刘暹的这八千骑兵,只要城门打开西宁城绝对瓜熟蒂落。 当夜,西宁城内杀声一片,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民居到城墙,枪声刀光手雷弹伴着燃烧的大火,以及那凄惨的哭喊。 整整响彻半夜。 天亮时分,西宁城的新教武力被彻底肃清。在三万余城内幸存汉民的欢呼声里,刘暹踏过铺满死尸的西城门,走进西宁城。 此战,留守西宁的新教四千步军全军覆没。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求订阅!求支持! 新教暴军的那些人是不服马永福,却也绝想不到在西宁暴军中地位仅次马桂源、马本源和马尕三三巨头的马永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被他看守监视的官汉勾结在一起,一举将西宁城给卖了。 周长总共只有九里许的西宁城,南北东西间距也就二里多点。从东门杀入的秦军骑兵和蒙古骑兵,真的是连新教暴军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就兵锋压到了南、北、西三门。除了城墙和城下的军垒,迅雷不及掩耳的控制了整座城市的街道市井。 新教暴军被打的措手不及。他们也在一开始就输到家了。 掌控了城内道路通径的联军骑兵,等于一开始就把相当一部分的暴军士兵分割成了以小胡同和巷子为单位的零碎部队。这些人的数目绝对不小,聚拢在一起够联军啃一阵的。但是当这个不算小的数字除以了几十上百以后,那就完全毛毛雨一样,没有半点威胁了。 四千新教步队俘虏不到半数,有太多的人死在了大街小巷中。 那些被分割的零零碎碎的小股暴兵步队,或是血气迸发的全数战死,或是一个不留的被联军骑兵尽数屠戮,反而是南、北、西三座城门和三道城墙上的暴军,在死伤不小,局势难以回天之后,纷纷投降,暂时保住了性命。 刘暹见到了马永福和他手下的一帮老教头领们,这些人需要安抚。见到了玉通这个注定要倒霉的西宁办事大臣,但对如何处置被俘的那些新教暴军,刘暹丝毫没有听从玉通意见的意思。 依旧是先前那样的选杀标准,再多了一条——身上带伤,衣襟有血的,一律枭首。 被俘的新教暴兵总共不到一千五百人,这一杀,就再减去了四百多号,总数剩有的战俘锵锵一千。 所有新教信徒自然也给囚禁了起来,这点有马永福等老教的帮助,分辨顺利的很。这些新教信徒全部的家产都被抄没一空,马桂源、马本源、马尕三带领暴军三年屠戮西宁,劫掠得来的无数家私和钱粮军需储备全便宜了征伐军和多尔济沙木等蒙古王公。 刘暹占大头,七旗王公占小头,再留出一部分钱粮给郭襄之以恢复西宁民治用。而至于刘暹从暴军手里收缴的武器,除了马匹全部牵走,余下的都留给西宁。 黄武贤带领的西宁镇营兵在辰时时候抵到了西宁城。刘暹进攻西宁的时候,派人向他打了招呼。黄武贤立刻整兵往西宁赶,但他手下的西宁镇实在太不给力,军伍混乱,行动迟缓,黄武贤纵使一路急促,也一直懒怠到现在才到达西宁。 不过有了黄武贤的两千西宁兵外,刘暹就可以放心的将西宁城移交给西宁地方了。只要黄武贤把西宁东路的大小峡一塞,外界就没什么能再直接威胁西宁了。 西宁城东北有湟水作为屏障,东路从大峡口直达小峡口,八十多里地其间高峰危耸,中间只有一线河岸可通,道路宽仅有几尺,人马只可鱼贯,不能雁行,自古为为通往兰州的主要通道。 河谷南北,沟岔纷歧,山路错杂,地形险要,古称涅中。 黄武贤只需派少量兵在其中依险屯驻,外敌若无左宗棠平西北时,那碾压式的军械火力优势,只靠人力,断难短期速克。而有了时间回转,黄武贤就可调兵前去支援。 依靠眼下西宁的力量,即使拼干西宁东路的河州,暴军也奈何不得西宁半分。 而至于刘暹他现在要干嘛,那肯定是盘算着如何吃掉南面的二马带领的西宁暴军马队了。 从虚拟地图上看,打垮了贵德军的二马还并不知道西宁有变,正调转马头往西宁城回赶。现在队伍已经快到湟中了。 刘暹不知道二马会在什么时候得动西宁有变的消息,但他绝不愿意放纵这支西宁暴军仅剩的力量跑去化隆,跑回马桂源的老巢循化。所以他要迅速整军南下,占领南川营,然后迅速分兵继续南下,卡死黄河岸畔的小道。 先将这块肉装进口袋里,扎紧出口,再慢慢消化。 留下两个骑兵大队,留下辉特南旗剩余的兵力在西宁,刘暹领着两千秦军骑兵并蒙古余下六旗四千多马队,午时前两刻钟从西宁城南门飞出,六千多马队轰隆隆的如不可阻挡的洪流,浩浩荡荡的往南路扫去。 六旗的札萨克自然不会再跟着去领兵作战,他们这时候跟多尔济沙木一样也留在西宁城,合着手边小部的亲卫部队看护着自己西宁一战的收获。虽然内心里依旧羡慕多尔济沙木的好运气,但镇海堡与西宁两战的丰厚缴获已经让六旗札萨克心满意足。他们先前设想的就是再美好,也没敢想象两战如此微乎其微的伤亡就能换的如此丰厚的回报。 对于接下的这收官之战,他们已经不把可能受的损失放在心上了。他们也对刘暹的作战指挥充满信心,认为伤亡就是有也高不到哪儿去! 正午时候,联军继续在行军中。而虚拟地图上,二马的暴军马队已经抵到了湟中,并不再动弹。显然他们在吃饭。 南川营,南川营! 刘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地名。只要队伍能抵到这里,卡住这条通往化隆的道路,那关门打狗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七成了。因为从这里再往南进入贵德厅黄河水道,以暴军马队人只一马的速度,他们是绝赶不过人手至少两马的联军的。 二马在湟中休停了有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往北行军。这是一条跟官道相比斜角有三十多度的行军路线,兵锋会途经塔尔寺。 这塔尔寺又名塔儿寺。得名于大金瓦寺内为纪念黄教创始人宗喀巴而建的大银塔,藏语称为“衮本贤巴林”,意思是“十万狮子吼佛像的弥勒寺”。 不过这都不重要,二马是真神教信徒,不理会藏传佛教的。虽然他们也不会脑残到主动洗掠塔尔寺,招惹藏传佛教。 重点在于塔尔寺作为西北地区藏传佛教的活动中心,作为格鲁派(黄教)六大寺院之一,其周遭的大道坦途,其至西宁的道路平坦宽阔,远比现在刘暹大军所行的官道,来的要强。 这才是二马重创了贵德军后,为何沿斜线抵到湟中,再至塔尔寺的最重要原因。 不过西宁变天的事情,要长久的隐瞒下去真的不容易。昨夜里的厮杀,响动太大。 刘暹就见二马暴军在即将抵到塔尔寺的时候突然整个停住了,然后一阵混乱后,两千来的暴军一分为二,一批四五百人的马队从大队中分离开来,迅速向着塔尔寺方向奔驰去。而余下的主力则调转马头,向着官道上的南川营纵马疾驰! 不问可知,这是西宁变故的消息被二马知道了。那股四五百骑的马队应该就是马永福手下的老教势力。而剩余的主力,就全是新教的了。 二马很有果断,一问不对,就立刻想着东撤的后路。但是,“已经晚了!”刘暹内心里冷笑着。联军前锋部队已经抵达了南川营,这条道路被他攥在手心了。 宋祚先是城固的老兄弟,当初在刀客当中,他只是一个听话敢打杀的马仔小弟。但现在也一步步爬上了五百骑之首的位置。但这靠的不是他敢打敢杀,而是他一成不变的听话。 上头叫干啥他就干啥。所以,军规军律、认字写字和《战斗条令》他都成绩上游。行军演练的时候也一板一眼的全按照军部规定来,刘暹不提拔他还能提拔谁呢。 这次他带队和着几百蒙古骑兵先行赶到了南川营。没有大大咧咧的派人去探察敌情,自己好迎头一击,来建功立业。而是放出侦察兵警惕四周,主力全体下马修筑攻势。 南川营是一个镇子,上千居民,设立的有巡检司,并屯驻了几十名汛兵。在人烟稀少的西宁府,已经是挂得上号的所在。 但三年多的暴乱让整个南川营变得荒废破败,宋祚先派人搜遍整个镇子,都没能寻到一人。 在中原,这种境况只有在战争最频发的地段才会出现。可是在西宁府,这个模样却太平常太平常了。 破败的南川营,镇墙如狗啃过了一样,到处都是豁口。本身已经不具备防守价值,再说宋祚先的任务也不是守卫南川营,他要的是守住南川营旁边的这条东向岔道。 防御工事以路边的山丘为核心修筑,规模型制按照秦军宿营的规格布置。只是考虑队伍不需要过久的停留,把其内部搭帐篷的空地给省出来了。 当然,道路间和岔道口上,这些注定要受到冲击的地段设置了栅栏和鹿角,以及土木结构的胸墙。取材自然就是临近的南川营了。到处都是破烂的房屋,就地取材远比再去砍伐新木来的快捷。 一重重的栅栏鹿角和胸墙,将岔道遮蔽的严严实实,宋祚先连反击的缺口都没留下。 叛军来的很快。二马也派出了先头部队,不顾马力的先行抵到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酋授首 宋祚先这边修筑工事的时候,对方就几次三番的想要冲击骚扰,企图阻挠或迟滞联军的工程进度。 如果是传统的冷兵器军队,为了防止受到骑兵冲击,步兵每次都必须要集结起来列阵迎战,至少要腾出足够的力量守备着。余下的人力才能继续不停的修筑。而骑兵则可以从容的选择时机,没机会就不上去,使得对方疲惫不堪。可惜秦军骑兵装备的都有米尼式步枪,这些马枪虽然不比常规步枪射程远,但精确度却一样不低。再加上岔道狭窄,周边有南川营的基本盘存在,也难以绕道过去。宋祚先只用了一个中队的兵力做步兵在外围警戒便绰绰有余——你骑兵敢往前冲试试?还没到骑兵加速冲锋的范程便被打得苦不堪言。 想要冲过马枪那长达五百米的最大射程,三百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就得用人命来填! 几次突袭均告失败,白白丢下五六十具人马尸体。先头三四百暴军马队总算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光凭自家已经到场的骑兵数量,是根本威胁不到对面的联军的。 事实上若不是宋祚先稳妥起见,直接封堵了反击的缺口,以联军近千骑的力量,直接就能把眼前的暴军先头部队一口吃掉。 刚才打退暴军马队的骚扰之后,领兵的蒙古贵族都向宋祚先请战。无论汉蒙都是信心十足的能吃掉眼前对手。可宋祚先怀疑眼前的暴军只是二马引诱自己出击的诱饵,怕上了大当,按住了手下的请战,继续修筑工事不出。不然暴军的这点先头部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远远的逡巡监视着道口联军,眼睁睁看着这边隘口处挖土堆墙,像个一点点揉成的纸塞一样牢牢把道路封堵起来。 不过对面叛军的数量一直在增加,二马得到先头部队的回禀后,心脏吓得都要停止了。可是马桂源和马尕三又不能确定,刘暹是真的大军南下压倒,还是只派出一支小部队,封堵南川营岔道? 就像宋祚先不能确定眼前的暴军马队是诱饵还是真的肥肉一样,二马在这个关头也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区别是,宋祚先在大势我有的底气下,选择了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二马在生死关头选择了冒险——强攻南川营岔口。 【虚拟地图】看到这一幕后,刘暹就按捺下了队伍的行进速度,慢慢恢复着马力。马桂源、马尕三竟然如此大胆,那么南川营成为他们的葬身墓地,也不是不可能。 能一勺烩了,刘暹也不想再往贵德厅去。 时至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十五分】,二马暴军马队的阵势已成形。这边宋祚先登高远眺,通过单筒望远镜,清晰可以看到对面军阵中有两面硕大的“马”字大旗猎猎飘扬。旗帜下两人并列,想必就是西宁暴乱三贼酋中之二了。 “看来暴军是想要死磕咱们了!”宋祚先嘴角挂着冷笑,内心中的兴奋感如腾空的火箭,直线上升。真是找死的一群人啊! 只要二马要死磕,自己的大功马上就能拿到。大军更能省去了南下贵德厅之累。 “那是他们在找死。” 跟着宋祚先身边的秦军军官和蒙古贵族都一脸的自信和欢喜。这完全是送上门的功劳。联军主力可是近在咫尺啊。 可能是听说过征伐军火炮厉害,二马把主力停在了岔道口二里外。不过官道西侧地势低伏,天气又好,晴空万里无云,正适合作战厮杀。宋祚先以一座小山包为主阵地,两边观测对方阵势都是清清楚楚。 通过清点,宋祚先初步估算对面兵力约一千五百骑到两千骑之间,跟先前他所知道的暴军马队数量还有一些出入。 “难道是隐藏起来了?” 但这一代哪里有供数百马队隐蔽的地方啊。 “杀啊……”一波波暴军马队洪水一样向着岔道冲到。他们手中提着套圈,这种牧马人套马的本领,成了眼下暴军马队破开阻碍的至关重要一举。 栅栏、鹿角,三道胸墙前的一切阻碍,都要用这个法子来拔除。 一瞬间,枪声大作。 前方的数十名暴军骑兵如割草般被齐齐打倒,但这并没有过于打击敌方的士气。马桂源、马尕三宣扬刘暹在西宁屠戮了城中所有的新教信徒,让他手下的新教暴军马队,人人都对刘暹生出一股不共戴天的恨。这样来他们的承受能力自然会提高一些。类似于齐射这样的“小场面”已经吓不倒他们了。甚至于还起到反作用—— 只是道听途说征伐军火器厉害,但并没有跟征伐军真正交过手的这些新教暴军马队,按照他们对鸟枪的理解来猜度米尼式步枪,觉得眼前几百号人就算全部开火又能打倒几个?这会开火了,下一次开火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当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大错特错时,那时候已经不能停下了。后头马队奔驰,他们骤然勒马,是要出大乱子的。只能身不由己往前冲了。 不得不说,这些新教马队与新教步队相比,斗志算是高的了。在一批高呼拼命的亡命徒鼓动下,一排排的马队倒下,却又有一排排新的骑兵补上。胸墙前的那些栅栏和鹿角很快就被拔除一空。 但那又如何? 山丘顶上的宋祚先脸上半点也没紧张的神色。一个中队的秦军骑兵做步兵守备胸墙。山丘顶上,剩余的秦军士兵一个个举着马枪对准狭窄的岔道猛打。 小五百杆马枪,这足以封锁住岔道口。拔出了栅栏、鹿角的暴军马队,若以为这样就算胜利了,可就大错特错了。 宋祚先是收力不发,恐自己打的狠了,让二马吃不消,那时儿暴军马队必掉头往南跑。可绝不是阻击不了这还不到两千骑的马队冲击。 南川营的北路。刘暹已经分派兵力,迂回包抄暴军的后路了。前路的侦察兵已经回报,南川营正在接火,暴军马队死战不退。 申时正点二刻,也就是下午的四点半。当铺天盖地的蒙古骑兵呼啸着从北路压到的时候,当两千秦军骑兵疾驰着从背后包抄的时候,马桂源、马尕三面若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在生死关头判断失误,他们就要为自己的错误决断付出代价了。 酉时正点不到,南川营战场归于了平静。除了偶尔的惨叫声传来,战场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还站立的新教暴军骑兵了。 大约一千七八百骑,被联军屠了个干净。刘暹手下的那支装配着柯尔特转轮手枪的骑兵中队第一次历经实战。 新教暴军马队决死的一次反扑,就是被这个骑兵中队给砸破的。 六连击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怪不得后世有人说,普及装备有柯尔特转轮手枪的美国骑兵,才是十九世纪中后期,骑兵最后的没落之前,世界上战斗力最强悍的骑兵。骑兵中队只用三人战死,十一人轻伤为代价,就至少击毙了三百暴军铁杆,其中便有马尕三本人。他被一枪击中了脑袋! 马桂源的尸体也在战场上找到了。除了脖子上的血痕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应该是见事不可挽回,自己抹脖自尽的。 如果他真的被俘了。刘暹把他送给玉通,马桂源少不了要受剐刑。 再有就是马真源,此人是马桂源的小弟,是马桂源在暴军中的又一名重将,只是名头远比不得自己俩哥哥大。战场上他的尸体也发现了。 小两千暴军骑兵刘暹一个没留。不要说他手段狠辣,只能怪他们自己作死。二马带兵出击贵德厅的沿途路上,竟然还敢沿途洗杀闻讯从避难的山林当中走出来的汉民,致使河湟大地又多了上千无辜冤魂,不杀他们刘暹何以解恨! 六月初三,魏明带一千秦军骑兵并两千蒙古骑兵杀入了化隆,轻松剿灭了剩余的暴军余孽,然后马不停蹄的攻进了循化。六月十一日循化净平,擒杀撒拉五工首领多拜等十余人。 魏明在循化厅怎么干的事儿,刘暹不闻不问。那里是马桂源家族的老巢,真神教信徒众多,大开杀戒该是不可避免的。他只知道魏明从循化转回西宁的时候,给他带回了足足三十万两白银和一万三千两黄金。再有七千多辆马车和一千多辆牛车,一万五千多斤硫磺、火硝,以及超过四万石的粮米。 在这期间,刘暹还派出霍广成带军,协助黄武贤的西宁镇营兵铲平了大通县的向阳堡,斩杀爆匪四千余人,擒贼酋马进禄、马寿。玉通在魏明带队转回西宁的前两日,腰斩了马进禄和马寿。 不过六月十五的时候,屯驻积石关的西宁镇所部向西宁告急,河州的马占鳌派部将马海宴带领千人进攻积石关。 玉通大惊失色,急忙要求刘暹派兵支援。刘暹怎么可能再去积石关那里跟河州暴军再打一仗。只是西宁这一战都耽搁他多长时间了?再打下去,今年他就等着在西宁过冬吧。 时间最多再有三月,青海就一面雪白了。刘暹还想在冬季到来前进入柴达木盆地呢。根本不想再在西宁待下去! 不过出兵是拒绝了,但路刘暹并没有给玉通封死。他许诺自己会派人折回松潘厅,调集那里的一部分留守部队进援西宁。而西宁镇新招募士兵战斗力低也不怕。只要有充足的火器,无论是大小峡还是积石关,都是天下绝险,根本不用怕冷兵器作战为主的河州暴军。 而火器那个啥的,他刘暹刘军门手中还有一批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生民多艰 丹噶尔城外,黑压压的的难民围在城池外一个个简陋的营地门口,等待着留守秦军的施粥。这里头很多难民甚至是从贵德厅一路赶来的。 当然,他们都是汉人。 十几名秦军士兵带着三四十蒙古人已经架起大锅,在营地门口几个简易的窝棚下熬粥,香气一出来,人群就都骚动起来。三四十个打完下手的蒙古人连忙站到窝棚外,维持着秩序。 几名教习在人群中走动,语气柔和的让难民们依次序排队。这些人态度亲和,没有一点架子,是这些日子里秦军中最受难民尊敬的人了。 季锡良是秦军组建征伐军的时候参军的秀才。他参军的缘由当然不是壮怀激烈,保国卫边的高大上,而是纯粹穷的活不下去了。 穷秀才,穷秀才! 虽然秀才也是士绅阶级中的一员,但他们远不如举人吃香。天底下的穷酸秀才到处都是,但谁听闻过有举人饿的肚子咕咕乱叫的? 季锡良就是奔着征伐军教习那丰厚的待遇去的。进军营前,把得到的银子全留给了家中妻小。 初入军伍,与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为伍,很多读书人一时间都踏不下身份。但季锡良不一样,他最落魄的时候都亲自下汉水抓过鱼虾,自己上山捡过野果,砍过柴木,为了妻儿不被饿死,早在刘暹起兵之初他就进了南郑民团。 而且因为他那个秀才身份,还很得当时南郑民团的首领之一武庠生王训的看重。 因为这份看重,卢又雄那回让汉中民团一战折损三四千人的惨事,季锡良才幸运的躲了过去。但是没了恩主的季锡良立刻就又被打回了原型,一家人只出不进,没多久就又没有隔夜粮米了。 当太平军南下入川离开汉中,刘暹发高薪在汉中当地招募读书人,充实自己的小后院。就是收养那六七万难民后组配安置的上百个庄子。 季锡良没有去! 当时汉中各县遭受重创,从官员到衙吏都急缺,他做上了汉中府衙的小吏,只以为时来运转了,才不想放弃光明大道,去给刘暹做私塾先生或是庄头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因为汉中府衙底层小吏间的排挤倾轧,毫无经验,且内心存着一份良知的季锡良在争斗中第一批被踢出了去。季锡良只得在街头给人写信为生,但收入远小于支出,不到半年储蓄告竭,全家人生活就再次沦入困饥,正当走投无路的时,赶上了征伐军招募教习,季锡良不顾家小反对,毅然报名。 如今半年过去,季锡良每月的考核不是优即使良,在同期入伍的教习之中,是第一批摘掉‘实习教习’这四字的前两个字的。 季锡良一边走一边对周围人喊道:“大家别挤,都有粥喝。我家刘军门说了,营兵没吃的也要给老百姓吃的。今后咱们还要分田种地,重新安置下来,无论如何要给大家一条活路。” 这就是刘暹亲手制定的‘灌恩’策略,能很大程度上把自己在难民心中的地位提高到‘建祠立庙’的地步。 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难民出来‘宣泄’感激。这就不是刘暹安排的了,他的龌龊也是有一定底线的。也因为此,季锡良等一众军中教习队刘暹还是抱有很高的崇敬的。 刘暹如果只是嘴上说的好听,难民们不晓得,季锡良和秦军士兵却不会不知道。他们面上宣扬起刘暹的光辉,内心深处却会升起一股对刘暹彻底的蔑视。因为刘暹的形象在他手下人里,在他自己的系统之中,都是一个骗子。 但刘暹显然是说到做到。无论是秦军的军规军纪,还是真真确确的收拢难民,放粮赈济,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粮米,是真真切切的人力物力财力。 刘暹在拔高自己形象的同时,他也在趁机聚拢着手下人的人心。毕竟他要干的是一笔大买卖。如果秦军中的教习,也就好比红朝大军里的‘正伟’,这些军中战士们的信念所聚者,自己都对刘暹没有一丝一毫的崇敬之心,那么由他们日夜影响下的秦军战士们,又怎么可能对刘暹满身心的崇敬崇拜呢? 秦军顶多成为一支北洋军,口头里对boss崇敬有加,可真到拼死卖命的时候,从上到下才没几个愿意! 一名带着两个孩子的老者猛地跪在季锡良身旁,一把拉住季锡良的裤子,涕泪直流的大喊道:“刘军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为民谋福,给俺们这些苦命人一条出路。老汉就是到死也报答不了刘大人的半点恩情啊。若是有来世,老汉当牛做马,以报刘大人的大恩大德。”说罢是连连磕头。 周围的难民纷纷响应。 三四年来,暴军占据西宁的一切,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生杀夺予,任意而为。他们完全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刘暹一举攻灭暴军,马桂源、马本源和马尕三三人授首,难民翻身做主人,性命不再没有丝毫的保障,这本来就是天大的恩情。哪知道刘暹还施粮放赈,多日来从西宁到镇海堡,由镇海堡再到丹噶尔城,不知道收容了多少一无所有的流民百姓,让这些逃脱了人祸却已经变得一贫如洗的难民们,在绝望中真正的看到一丝活命的希望。 季锡良笑眯眯的伸手让大家安静,他对他现在干的事情非常满意,每当夜里想起的时候内心都满当当的成就感。这是人类向善一面的积累和影响。 “大伙都听好了,都把心放肚子里。刘大人亲口、交代,只要有征伐军吃的,就绝对让你们饿不了肚子。” 难民们一片欢呼,季锡良身边至少有七八个人在泣不成声,“刘大人是活菩萨啊。老天爷保佑,保佑刘大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 丹噶尔城的千来暴军战俘,刘暹全给了辉特南旗。多尔济沙木日后能把他们怎么用,那就是多尔济沙木的事情了,刘暹不管。 镇海堡的七八千人就不能这么干了。具体怎么处置,就有西宁地方军政拿主意了。反正拆开拆散是必须得。 再有西宁城五六千的新教信徒,这些人多是妇孺和老弱。正当年的青壮没几个,刘暹大笔一挥,配给了蒙古七旗,让他们全带去青海。 当六月二十二日,距离当初出兵的日子正好过去一个月的这一天,刘暹带领大军转回了丹噶尔城。此时,这里收容的难民数量已经越过了一万五千人,正向着两万人大关迈进。 刘暹不准备留守多少部队。虽然跟玉通达成的协议里,这个丹噶尔城今后就归征伐军地盘了。刘暹也只在这里留配了两个不满编的中队,外加一个医疗小组和教习十余。两个不满编的中队里还有六七十人的伤病员等待康复,真正的武力只有百十人。 多尔济沙木当即表示留三百人协助,其他六旗王公也不是傻子,你三百、我二百,最后脸上多尔济沙木的人,都留下了一千八百马队。 刘暹才不愿背这个包袱呢。一千八百马队,人吃马嚼,一个月下去能当五千难民消耗都多。虽然在丹噶尔城和镇海堡、西宁、化隆、循化等地都缴获了大批粮食,可大多刘暹都留给了西宁的地方军政。 西宁府要全方面恢复民治,可以没金没银,却决不能没粮食。运回丹噶尔城的只有三万石粮米。 魏明循化收拢的一千多头牛,也只把三百头拉回了丹噶尔城。刘暹的知大局识大义,只把玉通、郭襄之等官场老手都深深感动了一把。 三百头牛对于丹噶尔城迟早超过两万的军民来说,绝对是不够用。这点上许多秦军的人都劝刘暹,一千多头牛至少也拉回五六百头。刘暹却一概不听,这一点上他早就有了想法——马耕。 中国农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耕地牲畜都是牛,只有新疆边地有少量的马耕田。在绝大多数中国百姓的脑海里,马耕这个词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这里,刘暹不需要对比牛耕和马耕的优劣。因为只需要看中国古代与使用马耕的欧洲古代的农业产值对比,看中国与欧洲的耕地数量的对比,养活起来的人口数量对比,牛耕优秀还是马耕优秀就一目了然了。 但是在耕牛数量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马耕就是必须的了。它再怎么着也比人力耕田更好吧?再说眼下的丹噶尔城,也就是丹噶尔厅,就像欧洲一样地广人稀,耕地众多,水源也绝对不缺少,要想尽快恢复农业恢复民治,马耕不正是合适么。 刘暹直接把二百多匹伤马留在了丹噶尔城,再从军中淘汰了近六百匹老弱马匹,如此丹噶尔城就有了八百多匹马,只要分配得当,不要说两万人,就是三万军民也过得来。 需要说明的是,丹噶尔城日后难民的分部布局,就跟当初刘暹在汉中搞自己的小后院一样,编保甲制度。以户为单位编组,设户长,立门牌号,制路引;十户为甲,设甲长;十甲为保,设保长。 区别在于,丹噶尔城这里刘暹不会强制的男女配对对,只要愿意,孤儿寡母的一样是一家。所以为了保证这样的家庭也有养活自己的粮食收入,前三年丹噶尔城的农业生产,更像是以甲为单位的小型农场制。即是——吃大锅饭! 第一百五十九章 滴水成冰,拉屎成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 自从刘暹带军进赴新疆后,张妙彤突然喜欢读起唐时的边塞诗来。默默咏颂,默默神伤。虽然贴身婢女,甚至成都的张氏都有来信开解,也无有效用。即使五六月间刘暹于西宁的大捷给她直接挣来了一品诰命夫人的诰封,也没能让张妙彤有半分开颜。 如果是实在不合礼数,张守炎都要写信去老家无棣,请张妙彤的亲娘来汉中了。 不过还好的是,张妙彤只是无精神打理刘暹小后院一些已交到她手上的事情,身体并没有因为她心情的不好变得也不好起来。 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刘府过的很是冷清。后院,张妙彤倒是宴请了王璐莹、柳婉舒、王碧云三女,但是四女坐到一块,没几句话就聊到了刘暹的身上,聊到了边塞风雪。 文学水准绝对强过后世大学毕业生的张妙彤,立刻的就想起了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的开篇第一句: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眼泪就不知不觉中流出来了。 然后这场中秋宴就在满满的哀怨思苦里浸泡了。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张妙彤不管刘暹此次远征,是自己主动请愿的,还是被逼的赶鸭子上架的,反正就给这首诗给套中了。 刘暹出征半年的汉中府汉中镇,就像寂静的刘府一样,平静无波。黯然心忧的张妙彤没有实施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力,自然一些本不该下面人携取的权力就‘不得不’给下面的人携取了。 也因为如此,这些权利很好的在悄然无息中就被小后院的上中下层给瓜分干净。 这一点上没谁敢一人吞下半个去。 张妙彤只是不想管事,不是人死了。 若是因为贪婪激起了别人的愤怒,把事儿捅到主母面前,那就不仅是好处利益全没了的后果了,而是自己要吃排头记大过的下场! 整个刘府下属只庄子就有一百三四十个,二十多个执事处和十个巡察组,在庄头、执事、巡察员这些中层‘干部’之上,还有一正四副五位大总管,再加上府内另立山门的多处矿产矿场和商铺商行,参与了这次饕餮盛宴的人数拢拢能有二三百人,这么多人彼此默契的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拿去,而丝毫不起大的争执骚乱惊动刘府。权力、利益面前,国人的妥协艺术和求同存异之能,果是无比强大的。 情报处暗中源源不断地把消息送往刘暹军前,看到如此,刘暹虽然心头忍不住一阵恼火,这些混账东西,很多人在两三年前都是一无所有的流民啊流民,现在就开始往自己怀里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但他并没有下令拨乱反正! 更大的权力也就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更多的操劳。既然自己老婆不属于女强人范畴,那么,把这些权利分给下面又如何? 刘暹火大,更多是一种上位者尊严被冒犯的缘故。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就是放在你手边也不能拿! 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对下属都有的心态。 不过刘暹也是无奈的。他根基刚立起来,真没魄力一下把自己两三年才培养出来的一批‘施政根底’给就此拔了。 这批人现在干的都是芝麻粒大的小事儿,但只要把这一套‘秩序’给熟悉了,将来庄头变成镇长,执事变成县令,巡察员变成警察、法官和检察官,总管变成知府,不也可以么? 刘暹在自家的小后院里另立规矩没人会在乎。总共七八万的人口,他养了那么多‘冗官’,那是他自己钱多了烧的。谁也不会说一个字的不是! 这件事几乎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连秦军兵制改动引发的影响百分之一大都没有。 曾国荃当初找刘暹茬的时候,提起过秦军建制迥异朝廷,那时可直接让刘暹挨了申饬。而小后院的体制建立,就连秦军内部的自己人都没谁意识到。 …… 柴达木盆地中的征伐军。 九月中,中原才是深秋初寒,在柴达木却已经是滴水成冰,寒彻入骨。零下至少二十度的气温让军中许多将士连居住的土屋都不敢出去。而每次大小便都要提根棍子的闹心事,让近乎全部的士兵苦不堪言。 跟董福祥的手下不同,这些人是甘肃子弟,那地方向来苦寒。柴达木这边虽然还要更冷,但董军上下都还受得住。 秦军却是绝对绝的中原子弟兵,从官儿到兵,你找不出一个长城以北的人来【骠骑营除外】。这些人历经的冬天最寒冷的时候也远比不得此刻的柴达木,这两边冬季严寒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刘暹屯兵嘎秀淖尔。 在全年降雨量比不得汉地夏天一场雨多的青海西部地区,七八千人和两万多匹战马聚集在一处,如果不找到一个充沛的淡水水源,那绝逼是要自己找死。 嘎秀淖尔就是一个面积有几平方公里的湖泊,有七八条河水注入。跟青海湖比,或跟二三百里外的西台吉乃尔湖比,嘎秀淖尔都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坑洼。但这已经足够征伐军过冬了! 湖水有点苦涩,最初的时候,刘暹必须泡茶才能喝下。但它绝对是淡水,是生命之源。 数遍方圆几百里,要想找出第二个能供给整个征伐军的淡水湖来,都想都不要想。这也是八月末刘暹就不再行军,大军直接驻屯嘎秀淖尔湖边,修筑过冬土屋的最大因由。 进入九月没几日,气温就有了次大幅度下降。征伐军那时候每日还都有严格作训呢,但气温骤降后,不要说全军规模的作训,就是刘暹自己能不出土屋都绝不愿走出去一步。 滴水成冰,拉屎成棍,原先都是听闻东北、新疆、西藏这么的冷,刘暹这会是真的见到了。 穿越之后,他最不感觉有爱的物件就是马桶,眼下却也必须往土屋里搬了。人在大自然面前,完全低下了头。 万幸的是蒙古马真的耐操,这样的天气里照样活得滋滋润润。嘎秀淖尔周边茫茫的原野上,枯黄的野草它们也能吃的津津有味。再配上随军携带的精料——黑豆,刘暹并不需担忧明天春天,自己全军骑兵变步兵。而且马群拉下的粪便也是很好的燃料,或是说眼下情况里,维系征伐军上下性命的燃料。也万幸马粪的含水量少,没在柴达木这冰寒之极的天气里变成冰疙瘩。 与士兵居住的土屋相比,刘暹的屋子不仅面积大,更高大。只是四壁不开窗的缘故,让他土屋里不点火盆也一样的黑漆漆的。 披着皮褥,刘暹坐在椅子上正细细阅读着后方新近送来的情报。 汉中一切安好,松潘厅的生意已经做到了西藏。一笔笔接连不停的军火订单让汉中的工匠营规模比自己离开时快要大上了一倍。七月份的汉中镇军饷,朝廷一个子不少的给了。看来西宁那一战打的还是有成效的,之前几个月里北京发军饷可都是拖拖拉拉,折折扣扣的。 一个大队规模的混编步骑军已经从松潘赶到了丹噶尔城。西宁地区的军政和青海湖一带的蒙藏两族,对丹噶尔城依旧恭敬又加。现在还看不出不对的苗头。 河州的马占鳌亲自领兵进攻积石关,这是河州暴军第二次攻打积石关了。先前的马海宴是第一波,依旧没有得手。 黄武贤在积石关驻兵有七八百人,配备从松潘够得的大小劈山炮十二门,火枪、抬枪二百多杆。依靠积石关之险阻,让马占鳌损兵折将。 书信的边角料理还有上海的消息。王庆的手下已经有了一两千人,斧头帮在上海滩的名头直压清红两帮,而延伸出来的分支——工友会,也已经光明正大的在码头活动。其自身在上海各个码头苦力工人中的影响力日益扩大。但是,上海站的财政赤字,也在随着斧头帮实力的扩大而急速加大着。五月份汉中才向上海输去了三万两白银,七月份王庆就又伸手要钱了。 刘暹对王庆的发展很满意,以至也忘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对汇报里王庆伸手向汉中要钱的事儿,并不在意。 看完这些,刘暹伸手拿起手边放着的一张纸。与之前看到的事情相比,他手中拿着的这张信纸才是此次汉中来报的最主要内容。关乎捻军状况的,刘暹先前没急着看。 现在是同治六年的九月。历史上的捻军,在去年刘暹还担任湖北提督屯兵孝感的时候,就一分为二,一向西北,一向山东江淮,彻底变成东西捻军了。可如今的现实却是,任化邦与张宗禹合流大败淮军之后,两人并没有再次分开。在刘暹穿越的这个时空里,东捻军、西捻军已经化作灰飞,再也不会出现在历史的文本中了。 在刘暹率军转回汉中之后,也就是时间进入到今年同治六年,春夏之际捻军的活动范围始终是在河南、陕西、山西三省。就在刘暹行进在青海东部的大草原上时,捻军突然掉头动向进入了河北一带,张宗禹、任化邦率军北至定州,转入南皮,直扑天津,一时间北京震动。 刘暹之前所知的消息就是五月中的捻军战报。北京急调“湘、楚、鲁、豫、直、皖、吉里之兵星夜入卫”,捻军已经掉头离开保定。 第一百六十章 开启新疆攻略 六月过河南,七月劈入湖北。捻军的行军转进路线虽然多有曲折,但整体看那是一条直线直直向南。 在襄阳,捻军与鄂军、湘军再次大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往日里一直避实击虚,游击而走的捻军,这一回出人预料的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跟鄂军、湘军死磕。都不顾背后淮军、豫军大举追杀来切断后路的威胁了。 这一战是湖北近些年来未有之血战。太平军颓势以来,湖北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决死较量了。清军折损六七千人,两个总兵,七个参将副将战殁。厮杀最激烈的时候,彭毓橘都亲自带队冲锋,陷入捻军的包围圈,险些战死。 而捻军方面据传,白旗旗主李蕴泰和张宗道也战死汉水,二号人物任化邦与幼沃王张宗爵先后重伤,五旗捻军折损的步骑超过万人。但他们最终撕破了湖北清军的防线,先过汉水,后过长江,只剩了两万许的捻军在七月中旬时候像一把利剑刺进了军力空白的施南府。 “石达开真是一个香馍馍!”刘暹哈哈笑着。先是陈得才和李蓝义军,再是现在的捻军,石达开就是一个吸铁石,用他响亮的名声和强大的威望,将天京覆灭后没了头首的反清力量,全部吸引进了大西南。 “说不定……,石达开还能成第二个李定国呢。”他真的有这个潜力。 自从接到了这么一封信后,嘎秀淖尔的征伐军就进入了长达四个月的与世隔绝期。汉中的消息和信件再也送不到嘎秀淖尔,嘎秀淖尔这里刘暹也没办法将书信传递回去。 因为青海东部的风雪已经十分的强了,时不时的,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就会有大雪落下。以及这地方的海拔可是有四五千米乃至更高,征伐军初入青海的时候,高原反应不知道让全军上下遭了多少难。极底的气温和复杂的气候,就算本地的蒙藏两族牧民,冬季里也很少出门。 无论是汉中往嘎秀淖尔递信,还是刘暹往汉中回信,途中出意外的几率都太大了。刘暹不可想把自己手下最可靠的那部分人的性命浪费在这上面,九月中的那一封信后,两边就暂停联系。 十月、十一月,当时间走到同治六年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征伐军久违的列操声,终于响起在了嘎秀淖尔湖边。 人是一种很奇异很耐操的生物。优秀的环境适应能力更该是人类最大的优点之一吧。 八月末九月初时候就叫喊着太冷太冷的征伐军【重点是秦军】,九月、十月直接在土屋里猫了俩月,骨头都该生锈了。而到了更冷的十一月,不少战士却开始走出土屋到外面跑跑溜溜。那九、十月里千人烦万人厌的‘凿冰取水’,在十一月间竟然成了各中队里争相抢夺的任务。 很显然,秦军已经慢慢适应了这比汉地要冷酷的多的寒冬。 于是十二月里,刘暹大手一挥,往昔日不可少的列操就正式开始。 严冬锻炼人的体魄,但更磨炼人的意志。 当同治七年的春日来临大地,当停留在嘎秀淖尔数月的征伐军再次走向通往西北的道路上时,五千人精神抖索的秦军将士,不仅彻底适应了高原反应,健壮的体魄了表明了他们并没有荒废的渡过这个严冬。 这是一支比去年更大强大的部队。他们历经严冬的考验,经受住了寂寞的诱惑。几个月的与世隔绝啊,秦军上下依旧如一,骠骑营和董军都看在眼里的,五千人规模的秦军期间触犯军纪的都没几个。而人数相加也才两千出头的骠骑营和董福祥部,却因为打架斗殴被抓关了上百人次之多,更有因赌博输红了眼,操刀子砍人这种恶性事件。 军规军纪是体现一支部队战力的最可靠依据。历史上的强军没有一支是军纪败坏的,至少内部里面绝对的纪律森严。蒙古人、八旗,杀掠再多,也是对外人,在他们内部,可都规矩的很。 而时代发展到现在,使用热兵器的近代军队就更是如此。董福祥亏得还认为自己队伍跟着秦军混了大半年,精神面貌俨然一新,军规军纪加强了很多,却哪知货比货待扔,简直都要无地自容了。 刘暹对董福祥部是一直放任自流的。他眼里看重的只是董福祥这么一个人,可不是六百人的小小董军。董福祥只要是有上进心,跟着自己越久,就会对手下的旧式军队越加不满。当这个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当董军的前进脚步实在无法再前进时候,这个潜在矛盾就会自自然然的爆发。那个时候要么董军的旧势力隐退,董军焕然一新,要么就是董福祥光棍的离开,而无论哪一种,都会是刘暹收服董福祥的大好机会。 四月里,当新年的第一封从汉中递过来的消息包送达刘暹手中的时候,征伐军已经进抵索尔库里。这地方往西沿路再迈进一步,那就是南疆的和阗,沿途往东北去就是甘肃的敦煌、安西州。那是一条去往北疆的路! 两千年前丝绸之路的南北两路——就是现在的南疆与北疆。 刘暹现在可以随意的挥军进攻南北,因为不管是和阗东部还是敦煌一带,南疆的叛军与肃州的暴军都寥寥无几。尤其是敦煌,肃州暴军脚步根本就没真正的站立到这里,马文禄造反都三个年头了,也只是偶尔有手下士兵到敦煌逛一圈,打打酱油就又回肃州去了。 肃州近旁的高台还有前乌鲁木齐提督,现乌鲁木齐都统成禄这一支人马呢。即使成禄此人是一个绝逼的废物,从内蒙出兵三年了,北京叫他出关进驻哈密,配合哈密帮办大臣景廉收复乌鲁木齐。他却以肃州暴军起义,驻兵高台不出。岁按额征,摊捐粮料、麸草、煤碳、油烛,以及年节犒赏,然兵始终不出城一步。并且在高台蓄养戏班,相为娱宴,将自己的三姨太也从北京接到军中,荒边远塞,竟视为安乐行窝。 可不管成禄如何的废物,他这支兵马始终牵制了马文禄的一部分军力。也算给了景廉在敦煌安西一带落脚的余地。 刘暹若是兵进敦煌,经安西州就能进入哈密和巴里坤这两个妥明势力薄弱的地方,当地的一些个小军头,比如哈密【回——维】部郡王,那豆丁点的实力根本挡不住征伐军的隆隆铁骑。 哈密帮办大臣景廉与手下的领队大臣文麟都是今日八旗中少见的才俊,景廉刚刚充哈密帮办大臣时,手下只有募勇千馀,骑不满百,粮秣匮乏,连出像样的屯兵之地都没,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宿营。但景廉对手下勉以忠义,夜支单帐,燃马矢,席地坐,时出抚循,以是兵心固结。马文禄不愿意看到他在敦煌一带站住脚,派小股部队部队进袭,景廉诱敌深入,一直放暴军打到安西州下,以逸待劳大败之。 如此他与肃州暴军缠斗年余,暴军小股部队进袭,连连失败,大队兵马又不愿离开肃州,以至清廷在敦煌一带还能保持有一点威严。到去年为止,景廉在当地招徕土著三千六百馀户,劝募杂粮二万馀石,已使得自己的这支小部队兵粮无忧。 而在他与肃州暴军的一场场缠斗中,领队大臣文麟就是景廉最得力的助手。更兼得文麟在北疆任职多年,新疆乱起之前,更长年驻守于奇台一带,对北疆的地理地势和地方部族势力了若指掌。 刘暹若是能得此二人襄助,占据哈密与巴里坤易如反掌。然后他的大军就可以直逼古城、奇台,遥望乌鲁木齐了! 但如此一来他需要面临的问题就有两个:首先,肃州的马文禄会不会起大兵来攻? 毕竟征伐军与景廉那千把人的小部队是完全的两个概念,站稳脚跟后对肃州的威胁不言而喻。更别说刘暹还有去年顺路攻破西宁府的这个恶例。 马文禄出兵的可能很大很大。 第二个,收复了北疆之后,刘暹就必须面对沙俄。如果起了纷争怎么办?他可不是辎重道路畅通,人力充沛,武器先进的左宗棠军! 左宗棠得整个满清做后盾,可以逼迫沙俄让出伊犁。刘暹这征伐军是绝对没这个能量的。虽然现在伊犁的统治者还是阿布特拉。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妥明被灭,刘暹兵进伊利的时候,老毛子绝逼会插进一脚来。到时刘暹要怎么办?翻脸开打,还是报给北京让他们去跟老毛子谈判?而开打后,吐鲁番和南疆还要不要收复了? 亦或者先把伊犁的事情抛开一边,先进军南疆。然刘暹看来此举也大大不妥。一是没理由这样做;二是沙俄早就对新疆垂涎欲滴,伊犁就是他们嘴边的肥肉,之前任由阿布特拉崛起,仅仅是借此刀来杀满清,给自己披上一张‘伪善’的皮。让自己的吃相不至于太过难堪。可绝不是没能力占据伊犁! 历史上俄国人在阿古柏大举北上,完全击败了妥明军的情况下,迅速出手占据了伊犁。今刘暹进军北疆,覆灭妥明,跟阿古柏北上不是一个道理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英俄搅浑,国事艰辛 ps:感谢微娱乐、oo窃窃私语oo的打赏,让本书有了第一个执事。 老毛子既然会因为阿古柏威胁伊犁而直接灭了阿布特拉,自己取而代之。就没理由会因征伐军的身份,而白白看着刘暹带大军杀进伊犁。刘暹进军北疆绝对会刺激沙俄抢先出手的。都不用等到妥明完全战败,只要刘暹拿下乌鲁木齐,沙俄就很可能会出兵夺取伊犁。 这样局势就逼的刘暹不得不先跟俄军扛上,岂不白便宜了阿古柏? 可要是走南疆路线,这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后世人提起阿古柏,问到他的后台,第一个反应都是沙俄老毛子。因为谁都明白俄国在新疆那里占去了中国多少便宜,那是丝毫不弱于东北方面的割地的。但事实是,一直到西历的1872年,沙俄才与阿古柏签订“俄阿条约”,共有五款,规定了俄国承认阿古柏的“洪福汗国”,“洪福汗国”给予俄国其控制区内的贸易权,关税仅按2.5%收取。 沙俄在中亚的吃相太难堪。除了决心当狗的人,没谁会坐视自己的国家走向灭亡。浩罕汗国本就有着靠英抗俄的倾向,还联系着俄罗斯的死仇之一奥斯曼土耳其,以来抗拒俄国日深的威胁。 阿古柏是浩罕汗国的军官,又怎么会一开始就发自内心的亲俄呢! 在其与沙俄签订条约之后,阿古柏随即派遣亲信重臣阿吉托拉回访圣彼得堡,并访问奥斯曼帝国。身兼真神教精神领袖哈里发的,地处亚洲西部、欧洲东南部和非洲北部的封建神权帝国——奥斯曼帝国苏丹阿卜杜勒.阿齐兹,封阿古柏为埃米尔,并派遣军事教官前去新疆喀什,此举军事上的价值微乎其微,却使“洪福汗国”在真神教教法上获得了合法地位。 相对于整个新疆与中亚的信仰环境,奥斯曼苏丹阿卜杜勒.阿齐兹伸出的这只手的效用就太大了。 所以,眼下阿古柏的大靠山乃是英国才对。刘暹对一些细节当然了解不透彻,也没在网上看那么多关于细节方面的资料,他只是大体上了解了一些历史书本上,度娘百科上没有东西。阿古柏入侵新疆是要从各方面总体的去考虑的,刘暹倒是能梳理起一条相连的脉络来。 西历十九世纪中叶是大英帝国最为强盛的时候,镇压了印度土著王公的最后一波大反抗后的英国,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中亚。英国为了自己在中亚地区的殖民侵略打下基础,也是为了防止沙皇俄国向印度伸手,截断这条陆上的道路,就一直企图在印度和中亚之间建立一道屏障——建立起一个“缓冲国”。 因此此段时间的英国,不仅通过支持布哈尔、希瓦、浩罕等中亚小国积极地反抗沙皇俄国占领中亚的企图,而且也向阿富汗、伊朗和中国的新疆伸出了罪恶之手,为使这些地区进入自己势力范围而加强活动。 阿古柏就是新疆地区最符合英国这种企图的人。英国要靠阿古柏将沙俄堵在天山以北。英国女王维多利亚于是派来了一个由一名上校军官为首的代表团‘访问’阿古柏。这个代表团给阿古柏送来了数十门大炮和多达一万支的步枪做为礼物。阿古柏也派出代表团携带许多礼品前往伦敦,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热烈地接待了他们。然后财大气粗的大英帝国又送给了阿古柏两万枝步枪和建立一个军工修理厂的相应设备,工人从印度就近招募。 稍后英国和奥斯曼土耳其还为阿古柏办起了铸造火炮和生产弹药的兵工厂,工人也是从印度招募。反正印度很大,除了印度教信徒、锡克教信徒,还有不少的真神教信徒。 当阿古柏第二次又派遣手下前往伦敦觐见维多利亚的时候,英国人第三次给出了步枪四万枝,茶叶二百箱(每箱一百斤)的丰盛大礼。 这些刘暹记得很清楚。只是他把两边使团领班人物的姓名给忘掉了。那玩意太长,也太瘪嘴。 西历1871年沙俄占领伊犁,主要的就是防备阿古柏攻占伊犁。阿古柏背后有英国人撑腰,沙俄也不能没个理由的就直接摁地上狠揍。 那时克里米亚战争给沙俄带来的惨痛还没有平复。沙俄从欧洲宪兵变成了欧洲压路机,虽然依旧是英国敌视的头等大敌,但阵痛中的沙俄真的不愿意无故的跟英国起冲突。 西历1872年阿古柏与沙俄缓和矛盾之后,英国为了牢牢拉拢住阿古柏,再次加大了对阿古柏的援助,维多利亚女王甚至亲笔致信阿古柏,这待遇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到了西历的1874年,“英阿条约”的签订,除了和“俄阿条约”类似的条款外,两边甚至还规定双方互派大使。 这可是大使,不是公使,也不是领事,英国人对阿古柏的看重可见一斑。【中国可是直到民国了都是公使级别的外交规格。】 甚至英国人中亚战略失败,除了阿富汗这个帝国坟墓的存在外,阿古柏的不争气,不经打,也未尝不是一个原因。 而现在同治七年的开春,西历1868年,那正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英国人的第一批礼物刚刚送到阿古柏手中,军工厂、兵工厂都还没有,随后的六万支步枪也静静地躺在英国人自家的仓库了。甚至阿古柏手下的军队都刚刚接受英国教官的调教。虽然历史表明,英国教官们的调教功力差的一逼,但刘暹这个时候进攻南疆,进攻阿古柏,无疑是最最明智,也最最省力的选择。 …… “刘军门要进攻南疆?” 敦煌城里,景廉一脸惊讶的看着三步外站立的霍广正。连手里拿的刘暹的亲笔信都不看了。 “我家军们的意思都在信中。大人若有疑惑,打开一看就知。” 四月十三日,苦盼已久的哈密帮办大臣景廉终于迎来了新疆动乱之后,内地而来的第一支援军。只是这援军不是相传里有万人之众,轻易荡平了西宁府数万暴逆的征伐军,而仅仅是五百的骠骑营。霍广正给景廉带来了五百骠骑营,带来了五百杆火枪和六门小劈山炮,还有刘暹的这一封信。 在信中,刘暹对景廉阐述了自己对沙俄的顾及。伊犁的问题让两边‘爆炸’的可能性真的很大。而与其只复北路就困停伊犁,不如收复南疆北路吐鲁番之后,再着力解决伊犁问题,也省的顾此失彼。 关于阿古柏的那些事,他一个字都没对景廉说,就是身边的众将,他也不会透露分毫。 五百不咋地听话的骠骑营,五百杆火枪和六门小劈山炮,景廉的实力有了一次质的提高。但是相对于肃州的暴军,相对于妥明的实力,这点力量也只能够让景廉、文麟守住敦煌,经营安西州、玉门。连势力弱小的哈密与巴里坤,都需要怀柔再怀柔。 如果是成禄、胜保此类的庸官,此时内心肯定是把刘暹恨到了死。但景廉不这样,他完全理解、赞同刘暹的担忧。自从新疆发生暴乱以来,满清从向俄借兵,到警拒沙俄插手新疆,作为满清在新疆为数不多至今还坚持着的官员,景廉对这一切知之甚明。 于是霍广正吃惊的听到景廉要他把军火大半带回去的话。六门劈山炮一门不要,五百杆火枪,景廉只取二百支。 景廉收下了五百骠骑营,他要霍广正带着军火回征伐军,以此加强征伐军的火力和实力,早早铲平南疆。甚至还说,如果短缺粮食,敦煌都能拨调一批以支援。 “没想到八旗里还有这样的人物!” 听到霍广正叙述,刘暹没想到景廉是如此的出色。虽说停兵在索尔库里这么长时间,他早有从当地牧民嘴中听到景廉的一些事迹,但传闻哪有不夸张的。刘暹并不全然相信,对景廉的印象只停留在勇于任事,性格坚韧上面。 但现在看,大局观,景廉绝对是过硬的。 而一个‘大局为重’四字是多么的难得,统领一军数年的刘暹又怎么没点感悟呢!如果不是景廉是满人,注定两边将来是对头,且年纪大,官职也高,刘暹都要动收人的心了。 咦?突然想到了什么,刘暹猛瞅霍广正,“你不会真把那些火器拉回来了吧?”之前给人给枪的时候,他还有些心疼,现在则是真的想支援景廉了。 也是,清末的时候旗人里也有袁寿山这样的烈性之人呢,何况现在才同治年。满清有几个忠于职守的人才,很正常。 刘暹在心里暗道着。霍广正已经一脸荒唐,慌忙笑着,“哪能呢,我又不是傻子。” 征伐军随军携带的军火,火枪两千支,小型劈山炮三十门。虽然在西宁时候也没拿出去卖银子和换人的宝贝,但绝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这只是刘暹准备在新疆收买地方势力和收拢抗乱武装的本钱而已。 给谁不是给?刘暹就是在新疆收拢了一些武装,也还能带回汉地去吗?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军火花出去,刘暹要的就是一个效果。而景廉屯兵敦煌,势力强大起来后就能进入巴里坤和哈密,就等于牵制了妥明的一部分力量,这就已是刘暹所求的了。再加上他身上那种现下官场少见的人格,刘暹真愿意把这些军火给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 和阗千里行 刘暹拿定主意进军南疆,和阗就成了征伐军的头一炮生意。他自然色想要干的尽善尽美。但可惜和阗的地盘太大,人口也太稀少,北面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面又是绵延千里的群山,广袤的东部地区有部族人烟的只中间夹着的那一溜儿。交通不便,消息严重阻塞。刘暹从当地的土著口中,仅能了解到去年依比布拉势力在与阿古柏的交锋中彻底落败了,残余部分从和阗的西部精华地区东逃到了卡墙河流域,而至于依比布拉至今还有多少人,他准确的落脚点,征伐军周边仅可寻到的这两个人口不过三四百人的小部族,根本不知。 实际上刘暹并不担心依比布拉还有多少人。新疆地广人稀,土著人口稀少是出了名的。就是后世,偌大的新疆拢总也才两千万人。只比的河南、山东的五分之一强。现在的新疆又能有多少人? 二百万,还是三百万? 新疆主体的土著民族到2010年才强强一千万,一百四十多年前的现在可想而知能有多少人了。他们可是再从准噶尔蒙古的统治下脱离一百年,一百年前的新疆都不属于他们,而属于蒙古。甚至若非乾隆再平准噶尔的时候,对准噶尔人大开杀戮,现在在新疆谁人多谁人少都说不定呢。 就阿古柏崛起之前的五个叛乱割据政权,除了独占北疆精华地带的妥明,称得上真正的人多势众【就是战力不咋滴】,其他的四家绝对连霍青桐的老爹手下小弟多都没。 如果后勤畅通无忧,中原各部里,不提刘暹的秦军,就是刘铭传的铭军都可以轻松的荡平所有。 现在依比布拉又是败于阿古柏之手逃来和阗东部,刘暹对依比布拉具体人在哪里,远比他到底还有多少兵将更关心。 …… 若羌。后世的中国第一大县。二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顶两个浙江省那么大,人口却只有五六万人。这个本该很有知名度的噱头,内地真正知道的,并且清楚若羌在新疆哪个位置的,却少之又少。甚至就是刘暹这个曾经因阿古柏之乱而特意查看过新疆地图的人,若不是若羌县闻名全国的若羌枣,他又有亲戚在新疆做干果生意,也是不会晓得。 掰了一块馕塞进嘴里,干拉拉的馕饼是越嚼越香。他转眼就把自己对若羌的感慨抛在脑后头,眼睛看着西方,意识注视着虚拟地图,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找到一个上点规模的土著部落呢? 没有本地人的指引,只靠着他领着骑兵在和阗东部广袤荒凉的戈壁沙漠转悠,该要有多好的运气才能撞见依比布拉啊。 “大人。”魏明插着一块烤好的马肉递给刘暹。这是瘦衰的战马。 一千五百骑兵人手三马,一路向西。八天的时间行进了上千里地,就是当年成吉思汗手下的蒙古大军也做不到一匹马不损。这也注定跟不上队伍速度的战马,杀了吃肉就是唯一的选择。 “这是第多少匹了?超一百了吗?” “没。是九十五匹,还不到一百。” 听两人的对话很轻描淡写,只要不看见两人此时的面容表情,都会以为一百匹战马根本就没放在这两个人心上呢。只有看到刘暹、魏明此时都要扭曲的脸面的人,才知道两个人现在是多么的心疼。 如果依比布拉不‘老老实实’的‘赔偿’刘暹上千匹战马,他绝对会让依比布拉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继续往西,大不了咱们直接杀去和阗城去!” 七年后拿下了大半个新疆的阿古柏部队,都没英国人送给他的步枪一半数量多,刘暹就是只一千五百骑先头部队,也敢叫板阿古柏在和阗城里的部队。 荒凉的和阗东部,找不到上档次的土著部落查询依比布拉的下落,但刘暹相信和阗西部精华地带的土著绝对会知道。 天色暗淡下来,气温迅速的下降。军营里的战士纷纷钻进了帐篷。这里的昼夜温差大的令人吃惊,如果不是征伐军已经有了青海长途作为适应,才进入新疆真的会受不了。 不要说是多大的病,只是一个发烧感冒,就能让这一千五百骑的军队战力大打折扣。 第二天清晨的太阳升起,气温迅速回暖。刘暹所部再度向西而去。并在两日后抵到了卡墙,这里是当年丝绸南路的一个要点,由南往北的卡墙河在这里转向东北方向去,变成了车尔臣河,最后汇入罗布泊。 也是在这里,刘暹遇到了自己西进以来第一个碰到的成规模的土著人群。这个古老的地方生活着近五百人土著,不仅放牧,更种有成片的庄稼。而且领头的伯克还能操着一口带着京味儿的汉话,令刘暹是惊喜非常。 满清在新疆施行的是伯克制,最高的阿奇木伯克为正三品,最低的小伯克为七品。眼前卡墙的伯克就是正儿八经的七品小伯克——玉资伯克,征收百户粮赋,相当于百户长。 刘暹一路西来,军中可一直都很宝贝着景廉送来的翻译的。但当初在索尔库里碰到的那两个土著部族,有人会说汉话不提,现在这卡墙已经是新疆内陆了,还能碰到精熟汉话的土著,满清打康熙开始就在新疆开荒二百年,真的是有见成效的。 区区五百人的卡墙,精壮男儿强强百人,面对一千五百骑军,从上到下都俯首帖耳,恭敬的紧。 刘暹也没有挥兵入城,而是在城外靠着卡墙河扎营,如此的举动自是赢得了卡墙人的一丝信赖。所以当他向伯克询问起南疆的变动,询问起和阗的变化,和依比布拉残部如今的下落时,伯克也尽诉自己所知。 阿古柏如刘暹‘预料’的那样已经击败了库车的热西丁,热西丁本人在库车巷战中战死,阿古柏已然一统南疆七城。 对于本地的土著来说,这是了不得的大新闻,传扬的速度非常快。卡墙这里也清楚知道。这伯克还清楚,阿古柏灭了热西丁后,干净利索的毒死了哲德沙尔汗国的傀儡汗王卡塔条勒,改国号洪福汗国,自己当上了汗王。 伯克清楚眼前这支军队是什么人,阿古柏的举动完全是大逆不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时刻注意着刘暹的神色,准备一旦见到刘暹神色发怒,就立马跪地求饶。这是他二三十年混迹官场学会的最强技能——看脸色行事。 刘暹面色一直是严肃,但再严肃的严肃也不是发怒。他心里清楚地很,自己穿越以来一丁点的举动都没投向新疆,根本引动不了新疆历史车轮的变化。同治七年,西历的1868年,阿古柏神奇的崛起之路刚刚走了一半,一统南疆,正准备巩固根基呢,并且伸手北疆。 阿古柏伸手北疆,就需要沟通卡在中间的旧土尔扈特南路四旗和和硕特中路三旗。这倒不是说这两部蒙古部落势力强大,而是因为阿古柏崛起速度太快,根基不牢靠,在彻底剿灭南疆地域里的反抗武装之前,他是无力大举北向进兵的。在这种情况下,结好两部蒙古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阿古柏最好的礼物就是热西丁的人头。 就刘暹所知,热西丁是一个狂热的真神教徒。其人在得势之后库车、喀喇沙尔大肆屠杀外族之人。旧土尔扈特南路四旗汗王布彦乌勒哲依图深感威胁,尤是在铁门关、霍拉山、库鲁克山的博斯腾湖畔和阿洪卡山口等地布兵设防,尤勒都斯草原的土尔扈特牧民在库车穆尔札山口阻止热西丁武装进入草原。由于分散设防的策略使得兵力过于分散,尤勒都斯草原被热西丁的乌兹别克骑兵攻克,热西丁军进犯草原达五个月之久,屠戮土尔扈特人民六千多人。旧土尔扈特南路四旗和和硕特中路三旗与热西丁血仇不共戴天。 阿古柏有了热西丁的人头,两部蒙古人自然好沟通。反正在刘暹的印象里,这两部蒙古虽然始终站在清廷的立场,但真的没给阿古柏造成多大的阻碍。 卡墙伯克见刘暹没有动怒,就接着往下说起来刘暹现阶段最最关注的依比布拉残部的消息。 “这位大人,依比布拉去年就已经被阿古柏砍了脑袋,阿古柏随后血洗和阗,如今和阗的西部是数百里不见人烟啊。依比布拉只有一子领着一些残部逃来了东面。就在卡墙河上游的阿丽雅拉一带。” 伯克指着南面对刘暹讲着,阿丽雅拉就在卡墙小城南三百里不到的地方,而至于他们残存的力量,更是连卡墙小城都有可能不如。 刘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之极。和阗西部的精华地带竟然被阿古柏先一步洗劫了,那自己的七八千人马吃什么喝什么啊?大军从青海东部蒙藏各部族里带出的大批牛羊,一个冬天里可消耗的差不多了。随军的粮食更是早在月初时就见底了,现在先头军里吃的馕饼都是旧存的。 再没有新的补给,大军就要杀马度日了。 “阿古柏是一条毒蛇,毫无信誉。依比布拉上了他的大当,不仅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也让和阗血流成河。” 不知道是真的对阿古柏抱有强烈的敌意,还是故意在刘暹面前作势,这个卡墙的小伯克,继续怒声大骂着阿古柏。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阿布都力 同治五年的四月末,也就是西历1866年的6月份,阿古柏第三次进攻叶尔羌,热西丁派大将伊斯哈克率兵救援,加上叶尔羌原有的阿奇木伯克尼亚孜的部队,以及本地多股零碎乱军,叶尔羌共计汇聚了两万多人,足有抵抗能力。但是不想尼亚孜在暗地里沟通阿古柏,透漏了联军的情报。阿古柏用埋伏重创联军。伊斯哈克、本地乱军头目见取胜无望,相继投降,叶尔羌终于为阿古柏所有。 这年的年底,阿古柏消除了近在咫尺的威胁之后,开始进军和阗。为了避免军力上的过大损失,和阗的依比布拉还是很有实力的。阿古柏首先派人知会依比布拉,称自己只是想参拜圣人陵墓——乌鲁克麻扎,别无他意。哈比布拉是个没长脑子的真神教信徒,以为阿古柏与自己一样的虔诚,自己亲自出城迎接阿古柏。如此阿古柏哪里还会客气,当场将他囚禁,迅速挥兵占领和阗。和阗本地势力和依比布拉手下乱军发现上当受骗后纷纷拼死反抗,阿古柏也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一月之间,整个和阗西部的精华地带血流成河,化为一片废墟。 卡墙伯克说起和阗西部数万人的遭遇时泪流满面,整个和阗的人,八成都在这场屠戮中被阿古柏杀了。刘暹仔细看着这小伯克的每一丝神情变动,感觉他说的是真的,内心对屠戮了整个和阗西部的阿古柏的痛恨也是真挚的。情绪的发展演变和顺理成章,很合情合理! 而如果眼前这人真的是一个骗子,刘暹被坑了也只能说一声佩服。这样的演技,放到他穿越前的那个时候,完全是奥斯卡影帝专业户啊。 三日后,带着五百骑军随行的刘暹在阿丽雅拉山下见到了依比布拉的小儿子阿布都力。 “罪人见过军门大人。”不如预料,出身土著贵族世家的阿布都力也能说一口汉话,只是有些生硬,味道有点别扭。 刘暹没有摆出亲和的样子,一副高高在上看蚂蚁的姿态,让阿布都力和他身后的几名手下都浑身颤栗不安。他们犯得绝逼是死罪,依比布拉是已经死了,但和阗死难的数百满汉营兵以及办事大臣、领队大臣等十数人的罪孽,可不是说消掉就能消掉的。在刘暹原本的打算中,他根本就没放过依比布拉余部的盘算,眼下的阿布都力等人本是该清盘的。 现在因为时局变幻,刘暹准备将阿布都力收为己用,可也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更不会多么的优待他。 没死,就已经是给他的最大恩惠了。 阿布都力驯服的跪伏在地上,屏住呼吸静听着刘暹的发落。他心里知道刘暹用得着自己,但依比布拉家族的势力真的荡然无存了,自己身后的这几个人,作用实际上也不会比自己低多少。可为了自己与家族后人的一线生机,他半点也不敢反抗。只死死地跪在地上,听后着发落。心里的紧张和担忧,可想而知。 刘暹只是一会儿不说话,阿布都力感觉里却像时间过了很久很久。豆大的汗滴都从额头流下了。 “阿布都力。”刘暹下马走到阿布都力面前,高大的身躯阴影一样择在了阿布都力头顶。“你父之罪,罪不可恕。虽然你父已经死了,但并不是说你一家的罪孽就就此消了。我今日给你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为大军前引,能不能立下功勋赎罪,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阿布都力眼泪都流出来了,自从和阗被血洗,他带着些许残部狼狈东逃,在阿丽雅拉山苟且偷生,阿布都力整个人生就都要没有了光明。就跟天塌了一样,看不到一丝未来和希望。而现在,刘暹的这番话,让他的世界里那坍塌下的天空重新补了起来。 “请大人放心。阿布都力粉身碎骨,亦赎家族之罪。” 阿布都力不是只自己一个人,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还有一个侄子,一个侄女。他今天的流泪不仅是为自己,也为家族的后人能再次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天底下。从大清叛逆变成恭顺良民。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有多少匹马?物质武备如何?” “拢总三百五十七人,可上马厮杀的有三百人,马匹五百六十余,羊一百四十四只……” 阿丽雅拉这处破落的营地里的人,不是依比布拉家族的亲友,就是最忠心的铁杆。武器很简单,只有马刀和少量的弓箭,火枪也有少许,但一桶的火药都没。整个集群的财产,除了五百多匹马和一百来只羊以外,就是那山脚下那片从去年就开始垦荒而得的麦田了。日子过得真的是苦巴巴的。 如果没有刘暹的杀到,阿布都力这一支人马,不是走上武力掠抢的道路,就是在困苦中慢慢的烟消云散。可能都用不了三年时间,这地方实在有些艰苦。再多的忠诚也挡不住时间的侵蚀! 除非这群人对依比布拉家族的忠诚都跟那支爬雪山过草地,走过两万五千里征程的军队的信仰一样坚定。 阿哈巴依、青格里克、安得悦、雅通古斯、尼雅…… 有了阿布都力做前引,刘暹所部接下去的行进是真的顺利到家了。和阗东部几个重要的城镇,虽然规模不大,但跟卡墙一样都有人所居。固然巨大部分的人都会对阿古柏抱有强烈的敌意,就跟卡墙的那个小伯克一样,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所有能保证里头没一个贪财忘义之辈?只需要两匹快马奔到克勒迪雅,刘暹引兵和阗的消息就将迅速传遍整个南疆!而有了准备的阿古柏军显然能给刘暹造成更大的麻烦。 而正是有了阿布都力,由他来沟通各地的伯克和宗族领袖,让五城内部的人相互监督,杜绝有人偷偷向阿古柏军报信的可能,刘暹才得以引兵进到离克勒迪雅只二百里的地方,克勒迪雅城内的阿古柏军也丝毫没有察觉。 再有,阿布都力联系各城,刘暹用真金白银从各城土著手里卖到足够支撑部队吃食的粮食,这对刘暹所部来说,都是最大的帮助。比上一条都要大的帮助。 要知道,左宗棠平叛阿古柏,最大的麻烦就是粮食问题,比枪械军火的麻烦都要大。一支一支先头开进新疆的楚军,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西进攻,而是垦荒种地。甚至为了筹足足够支持大军进击的军粮,左宗棠还不得不向俄国人重金购粮。那运抵楚军营中的粮食又是俄国人从伊犁抢来的! 说来就一肚子的火。 刘暹的征伐军之所以一路安然的走到新疆,不用为粮食担忧,那是因为他所经的青海,大大小小的蒙藏部族在征伐军的兵锋和军火面前都乖乖低下了头,一片又一片的羊群和马群全是刘暹那军火换来的。而且青海不管多么荒芜,各部族间到底没有爆发战争,每部都有富余。不像甘肃那样遍地废墟、狼藉,多年的厮杀民生凋零,别说支援楚军粮草,就是当地的百姓自己都还顾不住呢。而且那个时候整个华北正值‘丁丑奇荒’,楚军军粮紧缺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刘暹靠着青海各部族的‘买账’,一路走到新疆来的。而他对新疆最初定下的策略,也就是充满血色的就食于敌。换句话说,就是杀戮和劫掠。 如今和阗事变,怀柔正是刘暹赚取百姓地方民心的时候,他能行的话自然不愿坏了这个大好机会。阿布都力的出现和效用,完全是‘填补国内空白’性质的重要。 “大人。从尼雅到克勒迪雅中间还有两个小城。一个是阿布拉,一个是拉各干,都有少量驻军。连上克勒迪雅的叛军总共只四五百人。” 多日的随军行进,阿布都力清楚看到刘军与新疆本地兵马的不同。前者军纪森严,令行禁止。后者懒懒散散,相比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虽然他没有真正看到过战斗中的刘暹所部是个什么样子,但内心的感觉在告诉他——这是一支绝对的强军。毋庸置疑! “带上你的人,把中间那两座小城给我拿下。”刘暹眼睛眯了眯,虚拟地图上清楚地显示着阿布拉和拉各干的位置,人数的确不多,两城加在一块都没尼雅一地的人多。阿布都力有三百人马,拿下两地应该不在话下。并且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好让阿布拉和拉各干有人走脱,将阿布都力出没的消息传进克勒迪雅,相信到那个时候,驻守克勒迪雅的击败叛军必会倾巢而出来攻击阿布都力!那么刘暹就可以一勺烩了,大军轻轻松松的那些克勒迪雅! 军中粮食储备不多,毕竟只是几座几百人的小城,就好比中原的村子一样,能有多少富余的粮食?算上牲畜也不值一提。再有他沿途路上还需要给后续的主力部队留下一部分,那待在军中的粮食就更少了。 “五天之内,把克勒迪雅的人给我引出来——” 阿布都力带着一腔兴奋飞马离去。这是他们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只要刘暹愿意让他带兵出力,而不是只抚慰地方,阿布都力就感觉前途是那样的光明。至少,刘暹对他把那条路敞开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 五月初十。克勒迪雅城。 城头上昨日还飘扬着的阿古柏旗号,现在已经跌落尘埃。全城七八百军民都被集中了起来,而三十五名官员、头目、军官和既得利益者,也被刘暹提溜进了伯克府邸。 而往昔比克勒迪雅居民一半数量还多的阿古柏军士兵,在昨日下午就全军覆没在克勒迪雅城北三十多里外的地方了。三百多叛军当场死了过二百,再杀掉其内一些顽固分子和全部的兵头军官,最后百人被编入了骠骑营,成为了骠骑营第四大队的第一中队。 “尔等逆贼,鲜廉寡耻,忘宗弃祖,背族叛国,本该是一个不漏,完全砍了的。但本官念你们中有人是被蒙蔽入伙,非实心本意,现在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愿意坦白弃暗投明者,从宽处理——” 彻底掌控住兵力空虚的克勒迪雅城后,刘暹就不用顾忌什么了。如此说话,那就是一个招降的意思。阿布都力在一旁把话利落的翻译过。 不过,没得到一个人的应声。这三十五人彼此视线交织着,神情变幻着,就是不出声。 刘暹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一群龟孙,给脸不要脸。 “真没想到真正的敌人竟会是你!”克勒迪雅的伯克阿尔巴布,目光恶毒的看着刘暹。他站不起身子来,但努力地挺起脖子。眼神看着刘暹,四目相对,刘暹能从中看出浓浓的不屑和高傲。“这一局你赢了。但不要妄想招降我们,因为我们都是安集延人!”叽里呱啦的土话刘暹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但是有阿布都力,有景廉当初送来的向导,这些人个个都会新疆土话。 刘暹的到来真的令阿尔巴布吃惊。清国的军队竟然突然杀到南疆,他们难道荡平了西北甘陕的叛乱了吗? 阿尔巴布从来就没把中原军队装入他的视野。在他看来,万里之外的清国腹地,间隔着甘陕暴军的清国部队,距离克勒迪雅完全是天上与地下的差距。 所以当听到阿布都力带人洗劫拉各干和阿布拉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手下的主力部队派去,攻杀阿布都力。 阿尔巴布的目标本是一只半残的野狗,现在却猛地变成一头噬人的猛虎。遭殃的自然只会是他自己,当刘暹带兵兵不血刃的那些克勒迪雅时候,阿尔巴布整个人都糊涂了。唯一不糊涂的就是他自己的根。 安集延是阿古柏军的根基力量,也是阿古柏最铁杆的支持者。谁叛变阿古柏,他们都不会叛变。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会叛变。 阿尔巴布已经不再为清国军队如何会突然出现在克勒迪雅忧虑了,他清楚自己的下场不会好。反正就是要死了,他还操这个心干嘛?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打击’刘暹,对刘暹施之以压力。 “清国人,不管你现在多么得意,很快你就会失意的。我家汗王的实力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到的。螳臂挡车,蚍蜉撼树,你们汉人不是有这样的成语吗?那么就送给你! 不管你再怎么做,你的努力,都会被我主汗王碾为粉齑!” 刘暹嘴角翘起来了,果然是个铁杆骨干!安集延人,那就不需要跟他废话了。“好个铁杆。把他与他旁边那人一块揪上来!” 这个人应该也是铁杆。阿尔巴布的讲话让他热血上头,目视着刘暹一脸无畏。 “给我找几根粗细一样的木签来——” 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这三十五人是有阿尔巴布这样的铁杆不假,但绝对也会有贪生怕死之辈。只要逼来一逼,是硬汉还是软包,必显现原型。 刘暹随声吩咐着亲兵,然后眼睛如是看待宰的猪羊一样看着大厅内的三十五人。 “既然你们不愿意投降,那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十个人里,你们自己选出一半来,我亲手送他们去见你们的真神。剩下的人,今天就不用死了。”明天再死也不迟。 阿布都力一脸狰狞的把刘暹的话翻译过去。 十个人里面死五个! 这是两个杀一个啊,还只是今天不死!哪明天呢?刘暹真狠。 大厅内的三十五人顿时间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沉默着的人群微微骚动了起来。今天,他们当中人是要死一半呐! 可谁会被杀掉呢?纵然是一个先死、后死的问题。也没人站出来愿意自己先去见真神。 刘暹默不做声的看着他们。 这些人相互看着,目光中慢慢充斥着猜疑。 “卑鄙,卑鄙——”阿尔巴布怒声大吼着。这是在明着离间啊! 卑鄙,卑鄙,叫声喊的再响有什么用?能改变刘暹的心意吗? 在场的众人谁会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刘暹有意在勾动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明明白白的离间之计。但是死亡的威胁悬在头顶,就是‘离间’,也不能压下人性中的求生本能! 当然,这群人要是个个都有红朝开国前万千英灵志士的坚定觉悟,那肯定不会被这个小小计谋给离间开的。可眼下这批人,他们或是因为亲朋,或是因为利益,或是背井离乡无处可去【沙俄在攻略中亚三国】才加入了阿古柏手下,意志如何能与那些信仰坚定的红朝英灵们相比。 阿尔巴布的大声叫喊都还为自己赢来了几个白眼珠。因为在那几个镖白眼的人看来,阿尔巴布是破罐子破摔。他自己反正今天是要死了,他还有两个儿子在喀什,人不得不死。而老子必死无生的时候也会叫几嗓子显示自己的‘大义’!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刘暹有松有紧,刚才松了,现在就是一步紧逼过一步。 从无声到骚乱,从骚乱再到无声。三十五人还相互的看着,却没有了先前的沉没待死,目光充满猜疑和诡异。 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除了阿尔巴布和他身边的人外,还没一个人站出来。 “怎么?都不愿死?都想活命?”刘暹呵呵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刮在所有人的脸皮上。虽然这些人里绝大部分听不懂汉话,但刘暹是什么意思不用听都能想象的出来。“这儿说诸位是愿意投降了?” 当然不会就这样投降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躲躲闪闪,都不愿意与刘暹对视。 他们还不清楚刘暹究竟有多少人,是只有入城的这么点人,还是这些人仅仅是先头部队?他们却都清楚现在的阿古柏势力是多么的强大。他跟英国人都有了联系,而英国,那是世界的霸主,两次轻易击败清国并且在几年前一举攻下了清国国都的强大存在。 他们可不愿意今个投降了刘暹,明个就被阿古柏反扑的大军杀个干净彻底。 “要投降不投降,死又不想死,你们说你们想干啥?要本官都杀了你们,还是都放了你们呐?”刘暹继续戏谑的说。阿布都力翻译时的语气更是充满了嘲弄。 “清狗。休要挑拨离间。要杀就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阿尔巴布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怒目而视。如果有可能,他都想一口吞掉刘暹,在嘴里咔吧咔吧使劲的嚼嚼。 刘暹根本不理他,眼睛依旧看着厅下的三十三人。 “看来是没想清楚。这人呐,都是要命的。蝼蚁尚且贪生,况乎是人?既然让你们自己决定谁活谁不能活,无法决择。那,本官我就替你们想出个了办法!怎样?” 刘暹伸手从亲兵手里拿过一支皮筒,里面装着一把粗细完全一样的木签。这木签下半部有的写了字,有的还是空白。手中求签一样摇晃着皮筒,刘暹走到最前面的一个人身前。 这是干什么?抽签?有些聪明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但更多的还是不知所措的望着皮筒木签。 弹了弹皮筒,刘暹道:“看到没有?这里面十根签里有五根是带字的,谁抽到带字的那五根,谁就去死!怎么样?这个方法利索吧?” 三十三双眼睛一齐盯看向他手里的皮筒。视线无一不落在里面的木签上。 小小一根木签,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能不能活过今夜,全看自己的运气。 “现在十人一队,十人一队,都给本官整好了!” 刘暹不再废话,扬手举起佩刀:“接下来,抽签。敢有妄动者,扰乱者。杀!” 立时,一群亲兵齐齐抽出来腰刀,雪亮的刀身应在厅下人的眼里,吓得他们浑身一凛。亲兵目光一动不动的盯在厅下三十三身上。没有半丝的同情、半丝的怜悯,有的只是森冷杀意和冷笑——所有历经过西北之乱的人,从官到兵,对真神教对那些叛乱的暴徒,内心里都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满腔杀意。就是到了平叛戡乱完后,也不会有谁会对真神教和真神教信徒生出喜欢。在厅内亲兵们看来,厅下的所有人完全都是人人得而诛之! 刀光似血,目光如剑。 三十三人面色急速变幻。似是在想自己应不应该去抽那签。 但是每个人内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刘暹把话说已经得明白,就肯定不会玩虚的。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自己去抽签,生死二一添作五;可如果自己拒绝抽签,那等待自己的绝对是立即死命。 十个里面杀五个,但好歹还有一半的活命机会,抽了,只能抽了。不抽的话立刻就死,抽的话未必就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灵拷打 阿古柏在和阗的杀戮太甚,几乎把西部的和阗人都杀绝了。虽然这让剩余的和阗人对他各种咬牙切齿的恨,但对于阿古柏也大有的好处。这等于让他完全有了一片空白之地来安置自己的手下。 阿古柏统治南疆的基础就是他手下的军队。他自己是一个封建大军阀,手下人就是一群小封建军阀。比如刘暹眼前的阿尔巴布,就是这样被分置和阗的军官之一。 厅下的这些人很多都跟能阿古柏乱军扯上关系,许多人都有亲人在阿古柏的军中效力。他们很清楚阿古柏如今的实力。刘暹如果只是入城的这么点人,那么这支军队最终的命运结果完全就是可预料的悲惨了。自己若是投降,即便现在能暂且活下来,日后不还要落在阿古柏军的手里吗?那时候就更悲惨了,还殃及了外头的亲友。 思来想去,三十三人竟然没一个愿意投降的。反而每个人都默默祈祷起来,祈祷他们的真神保佑,保佑他们千万别抽中那有字签…… 在生死面前,人对神灵的祈祷是最虔诚的,他们暗暗祈祷,念叨着他们的真神。 每一个人都宁愿相信运气站在自己这一边,也不愿如此的倒向刘暹那不可预知的命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一旦接下去的事情再大大的刺激到了他们的敏感神经,肯定会有人崩溃掉的。而心神破灭的瞬间,也就是他们投降的时候。 刘暹的这一招对于瓦解这群人的意志和信念,实在太毒辣了。 自我的心理破灭,心理心神的瓦解,远远比酷刑毒打都更加有效。 沉默中带有骚动,心跳的骚动。 “时辰到了,开始抽签!” 刘暹这时又缓了下来,他给足了这群人时间做心理抉择,但又不能放的太宽。松中有紧,时间足够充足,但也没法去浪费。 感谢前世满荧屏的谍战片吧,那玩意儿看多了,还是能派上用的。 刘暹冲着怒目而视自己的阿尔巴布莞尔一笑。“呜呜呜……”让嘴巴已经被扇的红肿,牙齿已经被刀把敲掉,舌头也被割掉了的阿尔巴布更是愤怒到了极点。目光就再度转回眼前,脸上微微的笑着,直令当先一排的人打心底里发寒。“开始抽签吧!” 皮筒伸向了最前面那个人。这人穿着一身绸缎衣服,有四五十岁,身份肯定是个‘贵人’了。但气质没有一点贵气,本人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小百姓。 显然的这人是阿古柏军的既得利益者。先前平民,现在贵人。 穿的好了,吃得好了,住的好了。可时间还短,依旧没脱了自己原先的那身气质。 中国有句老话:居移气,养移体。再直白点说就是——三代出一个贵族。 意思就是这样。眼前之人就是一个活例子。刘暹也相信在今后的路途上,这种情况自己绝对会常见到。 艾哈买提脸上颜色不断变化着,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刻。但也只有当木签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股心悸的感觉才会那么的清晰。这可不是相信真神在护佑自己就能简单糊弄过去的了。 当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活下来的希望有伸手可及时,还有多少人愿意直面死亡呢? 就像先前说的,这批人只是一群因利益而聚拢在阿古柏身边的人。就像历史中的北洋军阀,像袁大头,真到拼死一战的时候有多少人愿意豁出身家性命为他们效命的呢? 但艾哈买提却没勇气第一个投降。半响,当一旁的腰刀举起的时候艾哈买提伸手了,他认命了。他没有勇气第一个去吃螃蟹。 心跳疾速加快,当手触摸到皮筒上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起来。 抹中了,艾哈买提闭着眼迟迟不敢抽出签来。 “快抽啊!”阿布都力脸上的笑容更胜了,这种游戏让他生出无限的快感,这比单纯的杀戮让他舒爽多了。就像猫戏老鼠,玩弄! 一股杀气逼到了艾哈买提身上。艾哈买提眼睛睁开的刹那,自己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恶魔。阿布都力两眼中的暴虐和杀意,就像汪洋无尽的大海。那一刻他呼吸都忘掉了。 投降!活命!他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来。 但刚兴起的念头立马就被心底‘清楚’的事实给打消了。他没勇气直面死亡,也没勇气去第一个投降。何况他一投降,他的儿子怎么办?阿古柏军里的儿子,正是他如今富贵生活的来源。 “快抽——”阿布都力再次厉声喝起。要论对阿古柏人马的痛恨,刘暹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手指从木签上方划过,艾哈买提心中一狠,猛的抽出一根签来! 哗! 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艾哈买提不敢去看自己抽到了什么,眼睛紧紧的闭住。四周也寂静无声,但他却能听到同伴的呼吸声突然加重了。 耳畔传来阿布都力的微哼声,“算你这老狗走运。白签,活,滚一边去!” 白签?活! 艾哈买提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一股逃生出天的万分狂喜流淌在心头,眼睛都要滴下泪了。阿布都力冷冷的声音在他听来都是如天籁般悦耳,身子因为过于激动抖得不停,比之先前抖得还要厉害。脸色却从苍白迅速转向了红润,长出一口气手脚并用的挪开了一点点。神色复杂的再去看一眼另外的九人,嘴巴微微喃了一下,却什么话也不说。 自己活了。但十个人里终究会死五个,现在就是九个人里只能有四个活了。 阿布都力目光落在第二个人脸上,“该你了!” 刘暹也看了艾哈买提一眼,说实话他并不希望第一个就抽中死签,这未免也太背了些,也没有完美表现出自己给这群人‘留一条活路’的意图。 第一个抽中活签才好,更能引发剩下人心头的求生欲。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活! 至于另外九人的脸有那么的难看,刘暹才不做理会。无非是对第一个家伙的羡慕,和对自己的担心。除了那第一个家伙外,剩下的九人怕都在心里念叨了——保佑他抽中字签这句话!那样他们生的机会就会多出一分了。 现在正相反,活命的机会少了一成,心理的恐惧自就又加了一分。 第二个人压力更大了。刘暹能清晰地看出来,他的脸皮发青,手臂发颤,比较明显的发颤。神情在犹豫,怔怔的看着阿布都力手中的皮筒子,痛苦万分,迟迟不敢伸出手去。 “快抽!” 阿布都力大声的催促着,但丝毫没有用强的意思,就像是在把人逼疯一样,要一点点的逼。他现在真的真的很享受这种乐趣。他自己的声音就是最好的‘逼人’武器,一声声的催促那就是一遍遍抽打在这群人的心灵。 “快抽,抽——” “字签,死——” 如华的刀光一闪,第二个人头脑哄一下懵了后,都没清醒过来时,一条人命没有了。但这种快捷、利索,更能让余下的人感受恐惧。 “字签,死——” 鲜血继续飞溅! “白签,活!” ……… ……… 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柄重锤,一下接一下擂打在人群的心头。 一条命两条命,三条命,四条命………刘暹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拿着所有人的性命在玩。 终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清狗,要杀便杀,何来作践我们!” 可惜并不是屈服。一个络腮胡子的黑炭头的怒吼,圆瞪着两眼喷火一样怒视着刘暹。 “给我一个痛快,真身的信徒……” “杀啊,来杀了我啊。我眼睛要是眨一眨,我就是孙子……” “真神的信徒是杀不完的。我们不惧怕屠刀……” 不需要刘暹下令,阿布都力和亲兵们已经将这些嚎嚎大叫的人全给拎了出来。“愚蠢!”刘暹嘴角的笑能冷透人的心脏,刀光闪过,就是他给出的答复。 七颗人头掉落在了地上,脖颈嗤嗤向上喷射着鲜血。人群刚刚被吊起的激情,立刻被这一盆冰水给浇灭。 不闹事今夜还有可能活下去,闹事就立即必死无疑。所有人看向刘暹的目光更加可怖了三分。连杀七人啊,那杀人时的轻描淡写,让阿布都力都感到一分惊惧。 他想到了当初时的见面。如果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是不是也会如此的下场?当然这种惊惧只有死亡笼罩他们自己的时候才会体会到,在他们把死亡施加给别人的时候,可没一个会觉得惊惧。 队列排好。刘暹走到了阿尔巴布俩人跟前,嘴角一撇,转身走回的瞬间刀光一卷而过二人脖颈,又是两颗头颅滚地。 死寂在这一刻弥漫整个大厅。 抽签继续进行,第一个小队过后是第二个小队。 厅下的气氛是那么的沉寂。 “该你了!” 第二队的第五个人颤颤发抖的手摸到了木签上,但随即就又跟被电住了一样猛的缩回。也真该是第二队后半截的人倒霉,前面抽了四个人三个是白签,就即是说后面的六个人只剩下只能活下两个。 两个死一个,比例已经很大了。现在更是三个人死两个,第五个人的心脏都要窒息了。 皮筒抵在第五个人的面前,这人整张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吓得直哆嗦,如失了魂一样。他眼睛怔怔的望着皮筒里最后两根木签,似乎感到了死亡的阴寒扑面而来。 手再度的伸向皮筒,明明一瞬就到的距离,第五人却感觉如是经年一样长久,一样煎熬。当手指触摸到木签的前一刹那,手突然停住了。 这人垂下了手,低下了头,吐出一口气,“大人,我投降!” 人跪在地上,肩头却像是背上的大山掀开了一样,如释重负。 刘暹笑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钓鱼【求订阅,求支持】 或许有人感觉刘暹在克勒迪雅这座小城上废的功夫太多,区区千人不到的居民,一撮内陆村长、富农级别的‘贵人’,全砍了不干净了? 刘暹不这样认为。在逼降了十九人后,他反是觉得自己更该把这一幕放到全城军民的眼中,让克勒迪雅的所有人都看到‘贵人’们的贪生怕死,这对他们心灵上的打击必然会更重。 三日后齐尔拉,第七日的洛普,刘暹带领两千马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连下两城,奔行至和阗首府额里齐城只有四十里不到的地方,还依旧不被额里齐城方面察觉,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克勒迪雅的那撮贵人们身上下如此大功夫的原因! 有他们光明正大的带领‘随从’去齐尔拉,去洛普,轻轻松松的拿下城门控制权,刘暹夺取两城不要太轻松了。 两座城一大一小,洛普不知卡墙都不如,齐尔拉却比克勒迪雅还要强出一截,居民在一千二三百人,驻军五百。但面对着刘暹四倍军力的突袭和围攻,伯克府又一开始就被黑虎掏心,战局那里还会有反复? 刘暹事先在城池四边埋伏人手,在城池往西的主干道上设下兵马,干净利索的将两城军民全包了饺子。一个没跑,消息自然就依旧把额里齐城蒙在鼓里了。更重要的是,城中的粮食全部保留了下来,这一点对现在的征伐军来说是最最重要。 可是这种法子用来对付齐尔拉可以,对付额里齐城就不行了。 作为和阗的首府,额里齐城虽然不如内地一个县城大,而且经过阿古柏的大开杀戒之后,整个城池空荡荡的,现居人口填不满房屋民居的三成,但这里有两千阿古柏乱军! 两千人! 刘暹就是全军突杀了进去。没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要啃掉这两千乱军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尤其是一点,谁也不清楚额里齐城里头的居民是不是坚定的阿古柏支持者! …… 此刻额里齐城的伯克府。 尼牙孜伯克正在向手下询问着齐尔拉、克勒迪雅的消息,“还没有文书传来吗?” 不应该这样啊。齐尔拉、克勒迪雅两城是额里齐城三大属城之二,虽然大小事情当地伯克拿主意就差不多了,但隔着几天时间,总有一封文书从两边发到额里齐城的。 现在,克勒迪雅已经过十日不见消息通报来了,齐尔拉也有了好几天,这情势明显不对! 尼亚孜不是笨蛋,刘暹纵然将所有军民全都囊入口袋,也一样引起了尼亚孜的不安。只是现在尼亚孜还没有真正的发现什么,又同阿尔巴布一样完全想不到会有中原军队杀到,自持自己手握两千兵马,完全可以压制整个和阗,所以才继续的‘岿然不动’。 “难道是阿布都力?” 没能铲除掉依比布拉家族这最后一点势力,阿布都力的存在一直都是尼亚孜心头的一根刺。毕竟和阗日后就算是他的地盘了,阿古柏可以丝毫不在意阿布都力的死活,他尼亚孜却不能。只是尼亚孜眼下实力有限,势力根本扩张不到和阗东部去,一年来也只知道阿布都力逃去了东部,具体哪个地方,他却并不知道。 现在克勒迪雅和齐尔拉消息断绝多日,尼亚孜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阿布都力‘卷土重来’,隔断了额里齐城与西边的路线?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撑尼亚孜的猜测,但他越想就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的。 …… 刘暹勒兵洛普,心中正盘算着怎么才能拿下额里齐城。就看到虚拟地图上,一小撮红点从额里齐城里奔出,向着东面疾驰而来。刘暹还不知道这是尼亚孜有感不对,特意派出的侦查分队。只把事情往‘赶巧’了上想。于是阿布都力再次出马! 现在他部的兵力也扩充到了五六百人,都是刘暹在克勒迪雅和齐尔拉征召的当地土著青壮,都是步兵。 征伐军退出了洛普。 “如果你能把尼亚孜的人马吸引来一半,我就赦免你罪。如果你能把尼亚孜的人马吸引来一大半,我保你七品伯克。” 跟拿下克勒迪雅的手段一样,虽然老套,但刘暹觉得重新用在额里齐城,一样有效。 阿布都力郑重其事的应是,神情的激动从他颤抖的两手就可看出。刘暹这个许诺并不夸大,如阿布都力这样的情形,战事结束之后北京方面肯定会有封赏的。如先前那样高的地位当然不可能,但一个六七品的小伯克还是能手到擒来的。 但是现在,战事可说刚刚进行到第一步,刘暹就许诺了七品伯克,那么这一战后阿布都力要是再立新功,封赏就会从七品伯克这个点上,打底向上起了。这对于阿布都力来说,刘暹一句话完全是让他看到了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阿布都力如何会不激动呢。 所以拐过头来他就把洛普城内血洗了一遍。 这是一场真正的杀光抢光事例。小小的洛普城二三百人被一个不剩的屠戮殆尽,内中的妇女还供阿布都力所部狠狠地一阵发、泄,大涨了阿布都力军的士气。更重要的是血洗了洛普后,阿布都力就不用在担心自己守城的时候被城内的这点人背后捅一刀了。这种事情历史上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就阿古柏的崛起之路上便遇到了很多次。阿布都力直接杀个精光,省的生出幺蛾子来。那些从克勒迪雅跟齐尔拉召集来的土著青壮,这样一来也等于绑在了阿布都力的战车上。不是说这些人就此就会一心一意的跟着阿布都力干,至少能把他们的心向阿布都力这边狠狠地推上一把。 “阿布都力!果然是阿布都力!” 额里齐城里,尼亚孜点起五百骑兵就冲出了东城门,望着洛普城就杀了过去。不能让阿布都力跑了,决不能让他跑了。 十几个出去的侦察士兵只回来了一小半,据这些人回禀,阿布都力的手下全是骑兵。但人数并不多,估计只一二百骑。这也是尼亚孜行动如此果决迅速的最大原因。稍晚一点,阿布都力可能就跑了。而他点起的五百骑兵也是额里齐城里全部的马队了。 五百马队当然拿不下洛普城,就算阿布都力一直都在收着力,只在尼亚孜分兵东西包围洛普的时候,放出二百骑兵冲击了一下西门的尼亚孜留守兵力,他所表现出的力量也不是尼亚孜这五百骑兵能拿下的。 在说尼亚孜也不愿意拿五百骑兵做步兵死磕洛普。 尼亚孜并不惊慌,他的背后有额里齐城,里面还有一千五百名正正规规的步兵战力,在他带领马队出击洛普的时候,就已经吩咐副手带领五百士兵随后向洛普出发。 四十多里路,最多明天中午,后续的步兵就可以赶到。 看着洛普城头上飘扬的依比布拉家族往日的旗帜,尼亚孜只是冷冷的一笑。没有了和阗人的和阗,还会是依比布拉家族的地盘吗? 别人不知道。他尼亚孜作为阿古柏的重将,在叶尔羌的第三次攻伐中给阿古柏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作为和阗现在的阿奇木伯克,可是清楚的很。至少有五万和阗人倒在了阿古柏乱军的屠戮之中。随后一年的时间里,大批安集延人和乌兹别克人涌入和阗西部,这些人都是阿古柏的嫡系。虽然数目还远不能跟屠戮去的和阗人口相提媲美,但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就是——依比布拉家族在和阗的威望和根基一去不复返了。 在民间没有了号召力的阿布都力,就是一匹孤独的野狼,而不是带着王者之气的猛虎。也因此只能算是尼亚孜心头的一根刺,而根本不被放在阿古柏的眼中。 现在,这头孤独的野狼,在尼亚孜眼中也从此不再是威胁。不管在之前他把洛普以东地区祸害成了什么样子,今日的阿布都力,已经是自己网中的困兽。 就在尼亚孜、阿布都力都在值得的笑的时候,真正下这盘棋的旗手——刘暹,正在耐心的等待着机会。 额里齐城里开出了两支人马,和在一块是一千步骑。城里头还有上千人和三四千态度不定,但很大可能是阿古柏乱军支持者的民众,额里齐城依旧不是自己可以触动的。 刘暹等待着尼亚孜洛普受挫后继续调兵增援的‘消息’,同时也在等待着后续征伐军主力部队的赶到。 和阗可不是他今年的最终目标。破败的和阗也很难支撑征伐军一个冬季的消耗。刘暹还打算杀进叶尔羌呢,至少攻进叶城。这个富沃的地方可不是如今的额里齐城可比的,三四万土著居民,数以万亩的良田,只有占据了他,刘暹才不会再为军中的口粮担忧。 不过从和阗东部赶到和阗西部的精华地带额里齐城,足足过两千里的漫长路途,对于征伐军的主力部队来说,真的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拿下克勒迪雅和齐尔拉后,刘暹沿途征集粮草、牛马,很大一部分都是命令一支小部队押解着往东回赶。现在他也不知道主力部队究竟走到哪里了。扫描面积已经扩展到近二百里范围的虚拟地图上也没有半点主力部队的影子显示…… 第一百六十七章 棋子、棋盘、棋手 ps:求订阅!有能力的朋友,大家支持啊。订阅真的太差。 一千步骑,一千五百步骑,两千步骑…… 洛普城下的阿古柏乱军越来越多。虽然那第三波加入的五百援军一看就是紧急纠集起来的民军,但尼亚孜确确实实在阿布都力身上投资了两千人力。 这可是两千人啊。对于现下满目苍夷的和阗西部,总人口才一万来人的和阗西部,这还是加上各城的驻军。这该是多大的劲儿啊?尼亚孜绝对是全力以赴了。 如果阿布都力真的只有二百来人,四日的进攻,尼亚孜已经该拿到阿布都力的人头了。但是阿布都力有六百人,而且是刚刚屠光了洛普的六百人,不管是依比布拉家族的老班底还是新近拉到的壮丁,心里都清楚自己必须抵抗下去。不说外头的刘暹,就只城内埋在一角的深坑里的三百具尸体,自己等人就绝不会被尼亚孜饶恕。 四天的进攻,尼亚孜损伤了小二百人,城内也死伤了百多人。毕竟尼亚孜这边士兵的素质是强过阿布都力的。 但洛普还依旧牢固握在阿布都力手中。有刘暹军在给他们做后台,洛普城内的阿布都力军,对胜利的信心那是跟金刚钻一样坚定。 尼亚孜的人马也对胜利充满希望。跟他们的头儿一样,这群人对依比布拉这四个字也是耿耿于怀。当初的和阗屠戮他们可都参与过的。如果阿布都力再次崛起,还能有他们的好吗? 真神教一手经书,一手弯刀。所到之处从来都是伴随血火和杀戮。他们自己人之间的厮杀更是惨烈,仇恨的顽固性可不是内地的百姓能够理解的。他们自己了解自己,所以某一些事情上表现的杀性,那是叫坚定无比。洛普的这场厮杀就是如此。尼亚孜军已经伤亡了十分之一,但军中上下士气高昂,依旧一副不砍了阿布都力脑袋誓不罢休的劲头。 “杀吧,杀的越多越好!” 洛普往南四十多里的一处山洼,刘暹这几日就屯兵这里。他的左手就是发源于昆仑山脉的玉珑河,保证了全军的饮水问题。同时牧草也很丰盛,保证了全军战马的吃食。 洛普的这场大戏已经演到最高潮了。刘暹等待的时机也要到了,只是他盼望的大部队踪迹,依旧没有出现在虚拟地图上。东面传回的消息说:征伐军的主力现在才走到尼雅,那地方距离洛普还有六七百里地远呢。 这场和阗之战的最后对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都赶不上了。 “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魏明出现在刘暹的身后,打断了刘暹的沉思。 “出发!” 干净利索的命令。转身与魏明下了山头,山下人马齐列。虽然少了一个中队的秦军骑兵和骠骑营第四大队的一个中队,但人马依旧有一千五百骑。 一路的平趟,征伐军的损失小的不值一提。而克勒迪雅、齐尔拉两城的驻军,虽然被杀掉了大半,但依旧编组了三个中队。并且这两地的阿古柏乱军因为所在区域地广人稀,为了方便统治和以后向和阗西部扩张,屯兵全部都是骑兵。 扣除二百人马去押运粮草,再减掉军中伤亡,摆在刘暹面前的依旧有一千五百骑。 …… 洛普城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尼亚孜军士兵举着圆形的盾牌,口里乱七八糟的大喊大叫着,踏过横七竖八倒在墙下的同伴尸体,第三次向着洛普的城门发起冲锋。 一双血红的眼睛犹似在渗着鲜血一样。 今日尼亚孜借着援军到来,同时也明白自己只能集中这么多力量了的尼亚孜,趁着全军士气高涨,连续出动兵力进攻洛普。 这座简陋的小城,砖土结构的城墙不过丈许,简简单单的一个长梯就能爬上去。去年城破被屠时候,墙壁缺口被补的痕迹,还历历在目。 尼亚孜今天两批次投入进去了上千人,拼杀至今,损失已经接近一百。不过冲击的效果还是明显的,尼亚孜都看到阿布都力出现在部队主攻的西门了。 墙脚下到处都有未熄灭的烈火在随风飘呼。这是城头守军往下浇泼的荤油造成的。作为游牧还要重于耕种的新疆,屠光了洛普三百多居民的阿布都力军,要找到足够多的荤油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的。 四天来,阿布都力军都不知道用这样的手段纵火烧长梯多少次了。不过还好的是现在这些都已经熬过去了,仗打到现在城中的阿布都力军早已经没有荤油了。 现在还在燃烧的烈火是最后的挣扎。 烈火熄灭,黑乎乎的地面兀自冒着腾腾热气。城内阿布都力军的意志也同样坚定,依靠着这长高的城墙,人数不占优的他们还是让乱军士兵倒下了一地。 阿布都力狞笑着。乱军的再一次进攻杀到,他也不看在眼里。因为他清楚,尼亚孜越是如此,他完蛋的时间就越会迅速的到来。 战场上自己只是一个棋子,尼亚孜也好不到哪去。在整个战局上,还有一个旗手准备时刻吃掉他。只要自己能把尼亚孜军拖累拖疲,刘暹必会迅雷一般杀到。 这样的情况下,阿布都力怎么还会怕尼亚孜的一波又一波进攻呢?他巴不得呢。 …… 深夜,洛普城外十里。刘暹策马缓缓走在草野上,身后左右是那一千五百马队。下午就出发的他们,在全力奔驰了三十里地后停了下来。全军缩在一道山岭背后,不是为恢复马力,而是为了等候天黑。 直到现在,怀表显示是凌晨一点钟,虚拟地图上刘暹清晰的看到洛普城外的尼亚孜军的分部,继续的一东一西,继续的如之前一样安睡。 哒哒的铁蹄声震碎了暗夜地寂静。 一千五百骑兵每一中队一个队列,十五个并不很大的骑兵群在星月光亮的照耀下,却显得是那么的庞大。 突然一片云彩蔽月,呼呼地夜风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草野上一片冷寂。自负把阿布都力困得死死地尼亚孜,安心的熟睡着。尤其是他两部兵马的西部大营,这里是尼亚孜军主力,原本是一千五百人。夜间警惕的怕连一百人都不足。很长时间,刘暹从虚拟地图上都看不到一队移动巡逻的红点出现。 一支骑兵悄无声息地靠近着。 十里、五里、三里…… 不远处,尼亚孜军营地里星星点点地篝火已经隐约可见。 “哒哒哒…… ” 呼号地风声中有清脆地马蹄声从前方接近,黑夜中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飓飞,从前方疾驰而到。 “弟兄们,营地最中间那顶最大最高地大帐,就是尼亚孜的住处。砍下尼亚孜脑袋的,赏百金!”刘暹嗓声炸雷般响起,传到了每一名将士地耳畔。 “嗷……” 一千五百骑兵群嚎响应,丰厚的赏赐让他们的眼睛中里顷刻间燃起无可抑制的杀机。无论是军官还是普通一卒,都被刘暹这一句话激起了心底的无限欲望。 “杀!”刘暹扬刀往前狠狠一劈。 此刻正好是乌云飘去,冷肃的月光洒落大地。 这一刻,刘暹显得是格外平静。带着身后一千五百骑兵犹如一股席卷天地的龙旋风,挟裹着横扫一切地声势,向着尼亚孜军营席卷去。 “杀!杀!杀!” 一千五百骑兵齐声高呼,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声势是何等响彻。 直冲云霄的呐喊声中,一支支百骑马队纷纷高擎马刀策马狂奔。 距离在飞快的缩短,前方尼亚孜军的营地在飞接近,灼热地杀机在每一名将士的眸子里燃烧。犹如是发现了猎物地狼群,张开血盘大嘴,露出冷森森地獠牙。 在刘暹军狂奔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尼亚孜军营就已经有了反应。 “吹号,快吹号——” “有敌军来袭——” 六千只马蹄敲击着地面,轰然若雷动的响声惊醒了尼亚孜军营内的所有人,军营顿时一片混乱。 尼亚孜迷糊之中感觉地面好似在震动。如果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肯定知道这是大规模骑兵群在冲锋。但尼亚孜虽然地位高上,却不是在阿古柏手下建立功勋打出来的地位。他本来就是叶尔羌世袭的阿奇木伯克,妥明崛起的时候,他投于妥明,阿古柏进攻叶尔羌的时候,他又勾结阿古柏,为阿古柏顺利拿下叶尔羌立下了大功。因此才被阿古柏安排到了和阗。尼亚孜出生的时候张格尔叛乱已经被清廷平下,成长环境是不是一般的安详和净平,他就没听见过战争的喊杀声。 但他的亲卫队长明白这地面震动表示着什么。心头大骇,掀开帐帘就冲了进来,“大人,是骑兵偷袭——” 营地里尼亚孜军士兵慌乱的惊呼已经传进他耳朵。尼亚孜慌忙走出大帐,放眼望去,就见数不清的骑兵正水涌一般从南面扑杀过来。心头如同数九寒冬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刘暹已经从冲锋队列的前锋退到了中段。毫无一点防备的尼亚孜军,面对一千五百骑兵的偷袭,胜败已经注定。他现在所要关注的仅是——能否抓住尼亚孜。 骑兵偷袭,尤其是夜袭,尼亚孜走脱的可能性并不小。 第一百六十八章 状态很差!见谅 七月,清军杀到和阗的消息终于从喀什传到了库车的阿古柏耳中。正忙着肃清阿克苏、库车一带反抗武装,和联系旧土尔扈特南路四旗与和硕特中路三旗联络感情的阿古柏震惊非常。 “已经打下了额里齐城了吗?他们有多少人?是谁带的兵?武器装备如何?” 慌张的语气表露了阿古柏的内心的慌乱。清国,毕竟是泱泱大国,虽然近些年国运不住衰退,但当他决心要镇压新疆的时候,阿古柏怎能还心平气和呢?现在的阿古柏可还不是七年后的阿古柏,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根基,都让他没有丁点信心来对抗满清! “领军的是一个姓刘的将军,是乌鲁木齐新任提督,兵力有上万人之多。现在已将尼亚孜伯克围在了哈拉哈什,兵锋探进了叶尔羌。” …… 阿古柏迅速从库车折回了喀什,路途上就发出了兵力集结令,当他抵到喀什的时候,喀什噶尔已经汇聚了上万军队。 在南疆地区,这支军队的规模是强大的,但阿古柏内心却很没底。他的对手可也有上万兵力的。 而且喀什距离和阗有一千多里,大军迅速出动走完这段路程就需要小一个月,如果阿古柏不能一鼓将征伐军荡平的话,那他这一万来军队就坐蜡了。 总人口才十几万人的叶尔羌,是绝对支撑不了阿古柏上万大军的吃食的。况且叶尔羌本地也有部队。到时阿古柏就只能或将队伍分散出去,寻地就食;或转头从喀什等地调粮入叶尔羌。而这两种法子说真的,都不怎么样! 转头再看哈拉哈什。 作为和阗所属城池之一,哈拉哈什跟齐尔拉、克勒迪雅都是一个级别的。往昔这里的数千居民,也跟其外几城一样被阿古柏屠戮给干净。现在住进这个城池的一千多人全是安集延和乌兹别克的移民。 刘暹在洛普大败尼亚孜军之后,的确是没能在战场上活捉尼亚孜。而逃的一命的尼亚孜在刘暹一路的急追之下,连额里齐城都顾不得了,绕城西去,直接窜入哈拉哈什才顿足脚。 失去了两千军力,尤其是五百名城中青壮的额里齐城,在尼亚孜溃败的情况下,也没能坚持多久。在刘暹拉着自己于洛普城下活捉的一千多俘虏,在城下转上一圈之后,守军军心大乱,士气大跌。随后刘暹以阿布都力军和手下的骠骑营做登城主力,对着额里齐城展开猛攻,只是两个时辰的功夫,他人就踏进了额里齐城的伯克府。 两千多石粮食,额里齐城的库房中只有两千多石粮食,真心不多。这些从中亚移过来的安集延人和乌兹别克人,更多的还是在放牧牲畜,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垦殖种地。 刘暹对付额里齐城里的三四千居民和二百多战俘,手段远比齐尔拉和克勒迪雅的辛辣。 因为先前有城内之人襄助守军,再有出现在洛普城下的五百民兵,也都是额里齐城的百姓。刘暹先就是全城大搜杀,身上有伤,家中藏匿兵器的,一律男的砍头,女的充作女奴,也就是那啥。 额里齐城的五百民兵被俘的有三百多人,剩下的自然都死了。 这每一个死人背后可都是一个家庭。对于征伐军来说那就是潜在的敌人。征伐军第二个举动就是由被俘的民兵指认出战死的民兵的家小,一经被指认来,就将毫不留情的处置。 而至于额里齐城守城乱军的家小,只要是人死了的,也一样相同处置。且如果相互间有重合的,比如说被俘的乱军士兵是家中老大,他家的老二掺和进了民兵战死了,那么对不起,这名被俘的士兵也将立刻被和谐掉,他们的家人,男的杀了,女的充作女奴! 额里齐城总共有小四千居民,上千户人家。征伐军的这一番清洗下来,足足洗去了一半。城外多了三个填满尸体的大坑,城内多出了一个叫安慰所的地方。 当然了,如尼亚孜等乱军中高层人物的家室,刘暹还没立刻开始清洗,初开始时候他还盼着尼亚孜能投降的。但事实是,直到刘暹清点完了额里齐城周外牧场,将缴获的马匹、羊群、牛群完全编辑在册时候,尼亚孜依旧对他的招降不理不睬。 如此就也怪不得刘暹了。他当着哈拉哈什满城军民的面,将以尼亚孜为首的多名乱军高层家族中的男丁,上到六七十岁的老头,下到嗷嗷待脯的婴孩,四十多人全部斩首! 尼亚孜等辈固然在哈拉哈什城头哭的昏天黑地,一部分哈拉哈什的军民义愤填膺,但同样也有一部分哈拉哈什的军民看的是心肝胆寒。 刘暹当时兵力不多,后续大部队还没赶到,只能止步哈拉哈什城,将之围困起来。对于近在咫尺的叶尔羌,能做的就是派出阿布都力军进行小规模的侦查和试探。而当后续的征伐军主力赶到额里齐城的时候,刘暹继续围困哈拉哈什的同时,就一举挥兵拿下了叶尔羌的章固雅。 阿古柏接到的急报就是这个情况,等他从库车返回喀什,叶尔羌五大城中的桑珠都已经落在了刘暹手中,且尼亚孜等的人头也早拿在了刘暹手中。 说真的,尼亚孜这个人,真的是很没本事。刘暹斩他是胜之不武。 他根本就没留心手下人的动静,以为都是真神教信徒的手下人都会‘众志成城’的抵抗征伐军。在哈拉哈什被包围半个月后,因手下人的卖城,哈拉哈什一朝被张忠奎带领的征伐军尽复。到了这个时候,尼亚孜如果是真英雄,自己抹脖子干净利索。他却是逃脱不成,转而化妆潜入城内居民家中,遭遇了那一天中的第二次出卖,最终被征伐军亲生活捉。 那‘灿烂’的人生简直就是杯具。 时间进入到八月,阿古柏的大军进到了叶城。刘暹这时却才举兵杀到了楚鲁克,距离目标叶城还有百里远。之所以如此,该是因为刘暹在楚鲁克之前的固满,遇到了叶尔羌阿奇木伯克玉努斯江的顽强抵抗。 这人是阿古柏的旧交。同治四年秋,浩罕汗国本土遭到了沙俄军队的猛烈进攻。约有7000多浩罕残军,在浩罕艾力木库尔汗近侍官玉努斯江的率领下逃来喀什噶尔,投奔阿古柏。随后玉努斯江在叶尔羌的攻伐中立下大功,血洗了叶尔羌城莎车,阿古柏尤是授玉努斯江为叶尔羌的阿奇木伯克。 跟尼亚孜那废物不同,玉努斯江能力还是有的。得报和阗的军情之后他就立刻整军备战。但是跟两年前不同,玉努斯江手下已经没有了七千浩罕残兵,那些兵马在他被授予叶尔羌伯克的时候,就被阿古柏勾走了大半。眼下玉努斯江手下的浩罕兵只有两千人。 这两千浩罕兵全都随玉努斯江住在叶尔羌城,许多人都有了家室。因为先后两年,与阿古柏大战三回的叶尔羌,失去了家庭支柱的孤儿寡母太多了。浩罕兵进入叶尔羌之后的一场血洗又不知道造成多少冤孽,***掳掠,这些阿古柏的嫡系力量要抢人做老婆不要太简单。 温柔乡是英雄冢。有了家室,两千一无所有的浩罕兵也就有了自己的牵挂,本来亡命的泼皮两年时间变幻的太多。 玉努斯江全体动员,他这两千浩罕兵中骑兵才三四百人,但是叶尔羌、哈尔哈里克、齐盘等城之间的间距并不远,各城伯克手下的骑兵凑合在一块也有了小千人。 在这支混杂的联军之中,三四百骑的浩罕兵也泯然众矣,根本没有两年前那苦的只剩一条命的光棍。这些当初用血腥屠戮震慑了整个叶尔羌的浩罕兵,已经变得不那么骁勇善战了。 当征伐军的炮弹炸得城头碎石飞溅,当泼水似的子弹打的人抬不起头来时,意志输给枪炮的浩罕兵就像当初惨败在俄国人手中一样,抱头逃出了桑珠。 这一战让玉努斯江明白了自己手下与征伐军的差距。那并不仅仅是人数的问题。 随后的木济他不战而退,将城池直接让给了征伐军。兵退二百多里地,直到固满城!这个玉努斯江步兵队伍赶进到的地方。 步骑合力有三千之众,如果这些人手中拿的全是米尼步枪,或更先进的后装活门式单发步枪,刘暹所部就是在固满城下全员战死,也不可能将玉努斯江赶出固满城。但可惜的是,这三千步骑米尼式步枪装配份额不足一成,绝大多数还是燧发枪乃至火绳枪。 话说一句,就是眼下沙俄的东线部队,手里拿的也是米尼式步枪。 可就是那不足一成的米尼式步枪,靠着固满城墙的防护,也让刘暹在城外皱紧了眉头。城头向外,五百米的辐射范围,刘暹随军的骑兵炮都只有原版的才能够得到。 为了拿下固满城,地道堑壕刘暹都指挥部队挖了三天,然后把十几门臼炮驾到了城脚下,猛烈地炮火直接撕碎了米尼式步枪的威慑力。前前后后用了八天时间,死伤二百多人,才算攻下了固满。 如果不是桑珠的大片火山区既产硫磺也产硝石,只是固满之战发射出去的上千颗开花弹,就能把刘暹心疼死。 ps:现实里有些事情,我这状态很差,这一章写的不好,大家还请见谅。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这章还行 狂风卷起的砂砾击打着刘暹脸庞,大风呼啸压盖下的天地,一片混沌!两千征伐军马队隐伏在刘暹脚下的山坳里,刘暹站在山顶的尖上。 大风天里,迎风呼吸都困难。如果有必要,他是绝不愿出来吹风的。这不是桑珠的伯克府邸,而是一片山野之中。这种天气里待上个三两日,鼻涕都是乌黑乌黑的。 可是有着虚拟地图之利的刘暹都没去偷袭阿古柏、玉努斯江,这两位反倒出兵绕袭他来了。 萨纳珠山、哈拉哈什河、哈郎归山! 在三月份到八月份之间,这是间隔和阗与阿克赛钦间的天然屏障。但是到了冬季,哈拉哈什河的中上游就会完全封实,在熟悉地理的当地人带领下,马匹可以踏着封实的河面从阿克赛钦直接抵到额里齐城南三四百里的高原与山地间接地段。 如果不是哈拉哈什河其中一段距离桑珠直线距离不足二百里,被刘暹从地图上看到,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时候阿古柏能派出一支军队来走这条道。 别看刚才说的容易,哈拉哈什河可是发源于喀喇昆仑山北坡的开拉斯山,河源最高峰是团结峰(6644米),二十四条河源支流中的十六条系源自中昆仑冰川发育带。 从支流传到大红柳滩,河道基本上是由南向北穿行于喀喇昆仑山、南屏雪山和谷顶山之间,山体狭小,山脊海拔普遍高于4000米。 这样的道路,在冬季大雪频飞的天气里,让征伐军去走,征伐军都走不来的。当然阿古柏也没能从他手下的队伍里选出多少精兵强将,虚拟地图上显示的这支偷袭部队,人数也不超过千人。 阿托爱打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对那扑面飞打的砂砾似乎没有感觉到一般,大声的呼喝着队伍往前进。他是阿古柏的亲军重将,是阿古柏特意选来带领这支部队的主将。 “前面不远处就是喀拉山口,过了那道山口,往北就再没有山了。告诉兄弟们,和阗就在前面—— 热乎乎的肥羊肉,甘甜的美酒,白嫩的女人和金银珠宝,都在前面等着我们呐——” 这是一支野蛮的部队,一支能打仗的部队,一支能吃苦的部队,但绝不是一支有节操的部队。不要跟他们说额里齐城里‘辛苦’生活着两三千他们的同胞,他们要是有那个伟大抱负,早就掉头回浩罕了,何必在新疆打死打拼? 这些人就是一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金银珠宝,为了女人而活着的、奋斗着的烂兵。 萎缩的精神猛的一抖索。终于要看到和阗了吗?一路的苦头终于要吃进了吗? 所有的人都清楚,过了喀拉山口,再往北不到五十里,那就是和阗额里齐城平。这点地理知识,这些天里阿托爱都不知道往他们耳朵里灌输了多少遍。 山洼里一顶帐篷中,刘暹静静地注视着火上的茶壶,似乎从里面看出了一朵绽放的花来。 近了,近了! 一刻钟后,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侦察兵来到刘暹跟前。“禀大人,敌军已近至山口五里远。” “命令马队做准备。告诉步兵,准备好战斗——” 捧着一杯热茶的手一僵,刘暹沉寂了片刻,下达了命令。这一回的作战他托口于接到密报,但是太突然,军中的议论声也实在太大。没人相信能有部队在这种天气下从哈拉哈什河下来。 只是他威望太高,在征伐军里完全一言九鼎,硬生的压下了部队的议论声,从桑珠折返额里齐城,调集部队,准备张网以待。 现在,猎物,出现了。 “还真有人从哈拉哈什河下来?”陈镗听到命令后膛目结舌。手下部队都在迅速的进入战斗位置了,他还在那里唏嘘着,同时也叹服着。心中也是在这个时候下定了一个决心——日后一定要狠狠操练手下的这群崽子们。敌人能够做到的事,我们也能做到,还要做的更好! 五里地的路并不算长,虽然是风沙呼啸里,可别忘了这支偷袭部队是骑着马的。 小半个时辰后,陈镗的望远镜里就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然后小黑点迅速扩大,并最终变成了一条黑粗黑粗的行军线。 作为步兵部队的指挥官,陈镗死死盯着这条行军线的尾巴,同时心里估算着这支偷袭部队的人数。 “果然是千人左右!”陈镗内心叹服,刘暹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脉络,这得到的密报还真是精准。 一条长蛇出洞中。喀拉山口就是那个洞口。 当长蛇的尾巴确确实实露出来之后,“打——”陈镗高喝里,首先打响了自己手中的步枪。 清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急响。偷袭部队的后续辎重队伍,被这一阵枪声撂倒了小一半。 “轰轰……”臼炮紧接着发威。一颗颗开花弹虽然爆炸率依旧不怎么高,但一旦爆炸,就能把周遭清理一片。人马一阵惨叫。 一个大队的步兵配合十二门臼炮,封锁一个山口绝对是足够了的。 被骤然的打击搞懵了的偷袭部队还没回过神来,哒哒的马蹄声已经在斜处里响起。山洼中早准备好的两千骑兵部队欢呼着挥舞马刀杀下。 两个秦军骑兵大队压阵,前面是一千欢呼雀跃的骠骑营士兵。 阿托爱整个人僵住了。怎么可能?消息怎么会走漏? “是谁走漏了消息给清军?”疑问便随着恐惧,像一双铁手,死死攥紧了阿托爱的心脏。挤压的他都要踹不过气来! “砰——” 一个小小的血洞从阿托爱心脏部位出现,汩汩鲜血从血洞里流下。两眼猛的向外一凸,这个阿古柏手下有数的重将,就这样一言不发的从马背上栽下,没了性命。 一二百米外,一个全身都是灰色的枪手,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微笑。整个人都是灰色的,连枪杆都是灰色的他, 刘暹组织起的狙击部队中的一员。 大半个月的长途跋涉,身心疲惫不堪,只靠着胜利的信念支撑着的偷袭部队,在遇到这再明显不过的伏击时,这支部队的失败就决定了。阿托爱的死不过是火上浇油,熄灭了这支部队的最后一丝逃脱覆没的希望而已。 前后半个时辰都不到,一整支偷袭部队,就全干净利索的吃了掉。 “大人你看——” 一支还算崭新的英式恩菲尔德m1853步枪递到了刘暹眼前。来人是宋祚先。 “英国货!” 应该就是今年英国人支持给阿古柏的那一万支步枪中的一杆。“是只这一支,还是全部都一样?” “全部都一样。全是一水儿的英国货。” …… 楚鲁克。 董福祥看着城外不断增加的乱军队伍,脸色严峻。刘暹前一段抽调兵力返回额里齐城,董福祥是知道原因的,但他并不认可。跟陈镗一样,董福祥也无法想象冬季的时候冒着风雪翻越重重冰雪覆盖的高山是一种怎么样的行为。 那样的举动,放到董军身上是绝不可能的。 “轰轰轰……”十几发炮弹倾泻到了城外工事上。一个个早有心理准备的董军士兵紧紧地趴在沟壕底部,两手死死的捂住耳朵…… 心脏在颤抖,大地也在颤动,这简直是堪比十八层地狱的煎熬,董军士兵趴在沟底,像是最渺小的虫蚁一般,恨不得把头把身子全都埋进土里。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趴在地上默默地祈祷着上苍保佑,祈祷着自己好运的降临…… 城头上的董军士表也全都撤下来了。虽然现在敌人打的是城外头,但万一要是打上城头了么,他们可不会白白在城头挨炸。上面除了五个留作侦查用的士兵外,余下部队全都撤下了城头。 三百多乱军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吆嚎着冲击上前,等近到阵线时就纷纷举起火枪射击,虽然没有层次感,没有严格的前后呼应,但子弹像毫不间断的雨点一样打向董军也是很唬人的。 李双良血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扑杀上来的乱军,这帮子乱匪出手太狠了,一窝蜂的炮击,不但炸死炸伤了他几十号人,还炸毁了阵线上仅有的两门劈山炮。 “开火!打,把这群乱匪给我打下去!”李双良大声的叫喊着,说着就扣动了手中抬枪的扳机。这种沉重的玩意儿,秦军上下已经都不装备了,但对于董军来说,对于重火力短缺的董福祥言,这种威力不俗的大号子弹还是用得上的。 百十杆火枪、抬枪一起喷吐出了火蛇。冲锋过来的乱军队形顿时被打出了不少窟窿,倒下去了不少。但是带队的乱军军官甚是悍勇,叫嗥着把队形疏散的更开,然后加快了速度朝上面扑去。李双良接过又一杆抬枪,粗大的枪眼对准了那名军官大声的下令:“给我集中火力,打那个带头的,谁打中了他老子赏他一百两银子——” 话音还没落下,几十杆火枪、抬枪就飞快转移了目标,‘砰砰’的放枪响成一片。那个敌军军官却甚是机警有经验,灵敏的在地上一滚,躲到了一堆土坎后面。而不用他来指挥,冲锋的乱军士兵继续叫嗥着向前冲着。 “砰砰——”两发子弹打在了李双良面前的壁垒上,溅起的土渣颗粒只打的他脸疼,不少还钻进了他大吼大叫的嘴里。呸呸了两声,李双良圆睁着双眼继续大喊大叫:“打,打——” 孙涛半跪在地上,枪口从胸前瞭望口中伸出,准星对准了那个趴在土堆后头的军官。一百多米的间距挡不住他手中的这杆前装线膛枪。 第一百七十章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 楚鲁克、固满、木济、章固雅……董福祥与阿布都力是一路后撤。木济的失守更是连南侧桑珠的进取路线都给让了出来。 万多阿古柏乱军一路由阿古柏亲率紧追董军与阿布都力军,另一路玉努斯江带领,分兵夺取桑珠。这地方产硫磺和硝石,此两样东东对于占据大半南疆的阿古柏来说算不上珍贵,对于刘暹军就弥足可贵了。 虽然只要阿古柏主力攻克了章固雅,封死桑珠北去的出口,这地方就是一块死地。便是产再多的硫磺硝石也运不到征伐军的手里,但玉努斯江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半点看轻桑珠的意思。 楚鲁克往东,上万叶尔羌人随着阿古柏军的进攻一路撤到了桑珠。在玉努斯江看来,这些叶尔羌人都是‘叛逆’,他要再开一次杀戒,让叶尔羌清醒清醒。 这一切自然都在刘暹的掌控之内。阿古柏只看到沿途节节抵抗的只有董福祥和阿布都力,自以为是自己的奇袭建功,让征伐军的主力不得不转回额里齐城,哪里又知阿托爱和数百浩罕精锐早就成了雪原上的一具具僵尸,剩下的全做了俘虏。全盘掌握了阿古柏打算的刘暹,如今不过是诱敌深入! …… “真他妈冷啊!” 塔克拉玛干沙漠上,一片营地坐在在沙漠边缘上。军营紧挨的阿尔齐灵河早已经全部封实,虽然放眼营地四周,只有阿尔齐灵河上的一层薄薄白雪见证了刚刚有一场小雪袭到。刘暹整个人包裹的如一头棕熊,但就是这样也挡不住深深的寒意渗入骨髓。 “真他妈的冷!”再爆了一声粗口,刘暹缩着脖子把身上的披风搂的更紧。 这回他为了截断阿古柏的后路,可以说是吃大苦头了。三千秦军缩在这沙漠边缘已经整整半个月。吃的喝的,比起在桑珠等城中时候下降了一大截不提,连足够烤火的柴火都没有。虽说和阗叶尔羌冬季的气温比起北疆来要暖和的多,比青海的气温也暖和的多,可这正暖和的时候突然一场降雪,还是让人受不起的。 阿尔齐灵河往南五十来里就是固满,虚拟地图上显示的很清楚,这地方已经没几个守军了。木济、章固雅乃至桑珠三城也都可以在虚拟地图上清晰地看到,刘暹之所以挑这么个地方屯兵,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下的决定。此地除了水源外,就是固满、木济、桑珠、章固雅四城,均在其二百里直线范围之内。 …… 当阿古柏两日猛攻章固雅不动,不得不停兵城下的时候,当玉努斯江进攻桑珠不成,反被骠骑营偷袭,狼狈退回木济的时候,刘暹动了。 阿古柏乱军锐气已挫,三千步骑出现在了毫无防备的固满城北面。 “噗嗤——”这是刺刀入肉的声音…… “啊——”这是士兵惨叫的声音。 “轰隆——”这是臼炮射击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不甚大的固满城中,三千征伐军宛如入侵的蝗虫一样,飞速的啃噬着所看到的一切阿古柏乱军。 他们突然间在固满城的北面出现,令坐镇固满的阿古柏乱军将领别尔德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征伐军杀到了近前。 固满城里囤积着阿古柏乱军的一批军需物资。但自负后路无忧的阿古柏根本没在固满城里留驻多少军队,别尔德穆手下连五百人都不足,哪里能阻挡得住刘暹的进攻。 半个时辰不到,别尔德穆带着百十名乱军狼狈的逃出固满。突然杀出的刘暹一举堵住了阿古柏的退路,卡死了乱军的后勤线。 不过这并不是刘暹的最终作战宗旨。当天的下午,魏明带领两千骑兵就向西一路杀去。不远处的楚鲁克不是他们的目标,守备力量空虚的叶城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别看刘暹诱敌深入,一路将阿古柏圈进了套子里,可别忘了,楚鲁克、固满、木济、章固雅一线的北面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缘地带,顺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只要有充足的水源,有多少部队不能绕过这些城镇啊。就像刘暹屯兵在固满城北五十多里外一样,阿古柏并没有一战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暹也没那么大的胃口一口吃掉阿古柏,他所求的是撕掉阿古柏的一块肉,然后再把叶城吞进口。 当然,若是沙漠能让阿古柏的大军崩溃,刘暹也绝对会乐意之极的上前痛打落水狗。 …… 继续攻打章固雅,还是掉过头来猛攻固满。三日后阿古柏给出了答案——固满。 他没那个勇气直杀进和阗。刘暹能如此具有针对性的坐下布置,显而易见是偷袭部队失手了。这种情况下,阿古柏若是还有雄心壮志靠着手头部队的这点补给,就一往无前的拿下和阗,他就是军神了! 战斗在第二日清晨打响。 三十门大炮对准固满城就开始了猛轰。城外阿古柏乱军的炮兵阵地上腾起股股地黑烟。 伴随着城内烟柱四起,炮弹落处碎砖断木直甩飞到半空去,石块满天洒落。中间夹杂着的零星的惨叫。整个城市,不管守军的伤亡如何,反正整体的是被完全裹卷在团团的尘烟之中了。 炮击进行了一上午,炙热弹、开花弹、实心弹、榴霰弹,数百枚炮弹彻底给固满来了一次完完全全的洗礼。 东面城墙被炮弹生生撕裂,炮击一停,阿古柏把手一挥,数百步兵战士就向着固满猛冲过来。 刘暹不是个怕死的人,在炮声停下的第一刻,他就带领亲兵往东面的城墙奔去。虽然指挥官已经在位,但作为征伐军的最高主帅,他的出现肯定能很大程度上鼓舞士气的。 从真神寺到城东城墙直线距离很短暂,算上街道房屋的拐弯路途也才最多二百米,可就是这短短的二百米,刘暹愣是走了半刻钟。 得到英国人支持的阿古柏,开花弹的爆炸率和威力都要比秦军的高出很多,固满城本身就又屡经战火,现在整座城市已经是完全变了样。残垣断壁,连片的废墟。城墙被直接撕开了缺口不提,城外的状况也不说,刘暹还看不到,只说城头和城内部署的胸墙、工事就损毁了很多。唯一不知道的就是——炮击中具体的人员伤亡情况! 随着刘暹抵到东城,一个不好的消息也传进了他耳朵。一门臼炮的火药桶被枚正落在那里的炙热弹给引燃,在一阵连环爆炸之后,炮位上的整个小组全部尸骨无存不说,周边的工事也像重重挨了一拳,倒塌了许多。 霍广正指挥着手下组织防线抵抗着阿古柏乱军的进攻,枪林弹雨中还有士兵出没在全力的修补城墙缺口。征伐军的臼炮也纷纷开火,虽然没有乱军配置的炮群那般有威力,射程也一样不及,但在守城征伐军的配合下也给进攻中的乱军造成了很大阻碍。 “轰轰轰——”大炮继续鸣响。 阿古柏撤回了进攻部队,这只是第一轮的试探性攻击。草草结束后清部队,死了四十几人,还有二三十人受伤。 “城里的清国军队还有还手之力,咱们要继续轰击,轰到他们彻底丧失战斗力为止。”在普奥战争中做过战地观察员的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沉吟着说。在他心里,要攻克一方持有米尼式步枪士兵守卫的城堡,炮弹是要比人命更有价值的存在。 阿古柏自然同意。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是英国军事代表团的团长,之前的几个月里,就是他在给阿古柏的军队做着近代化的改革。 霍广正见城外阿古柏乱军停止了进攻,连忙让手下去帮忙加固残破的城墙,并且清点伤亡,向城外延伸阵地输运兵力。 十几副担架从城外抬进城内,刚才的战斗里,损失最严重的是城外的那个中队。先前满员的队伍只是一上午的炮击和刚才的进攻,死伤就超过了三成。 第二次炮击,重点打击的范围还是东城头和城外延伸阵地。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炮击,炮声一停,数百名出击步兵就再次向着固满城冲近。 城东的枪声像是爆炒料豆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其间开花弹与手榴弹的爆炸声,自始至终没有断绝。 阿古柏眉头紧皱着,后勤断绝的他军,打掉一枚子弹就少了一枚子弹。如果一直跟刘暹较劲猛攻,用不了几日军中储备就要见底了。而且固满城内的抵抗力量之强也超出他的预计,并且征伐军稳打稳扎,也没有表现出浮躁的感觉,稳步的消耗着自己手中的有生力量。 在火力上眼下的阿古柏乱军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大炮不断地轰击让固满的东面城墙几乎彻底倒塌。透过倒塌的城墙看望城内,也如同被狗啃了一口的馒头一样,犬牙交错的到处都是缺口。 可是这并不能消减守军的反击力量。两阵的交锋后,阿古柏的大炮基本都不出声了。放眼望去,整个固满已经不存在自己的它不停地轰击的目标了。 披着灰不溜丢的掩饰服,狙击手一个个击毙着阿古柏军中的目标。看似每个人射击的次数都不很高,但汇总一下战果,还是十分喜人的。并且大量低层军官的死亡也让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迅速提起了心。猎兵这东西在欧洲可不是稀罕的玩意! 这对阿古柏军的打击不小。每一个下层军官和冲锋在最前的骁勇士兵都是一个小团体里的主心骨,他们的死就像是一下下的重鼓敲打在了阿古柏军的心房。 每一次的倒下就让乱军士兵心神一缩。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当艰辛万苦拿下的城外阵地,再次被征伐军以娴熟的炮步配合加刺刀手榴弹,反扑轻松夺回的时候,阿古柏不打了。他打不下去了。 四天时间的厮杀,阿古柏军在城外留下了上千条人命,打光了所有的炮弹,付出了小两千人的伤亡,却根本啃不下固满。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在第一天结束后就向阿古柏提议——绕道沙漠。炸毁火炮等无法携带的辎重、累赘,轻装行军,趁着军中还有粮食,尽快的赶回叶城。但是阿古柏不听。三十门新式火炮是此次英国人支持他的全部重火力,他舍不得炸。 只是现在形势逼人,阿古柏必须立刻从固满撤退。再不撤走,他军中的粮食就不够了。 刘暹没有出击,阿古柏还有上万军力,啃城堡啃不下征伐军千人,但城外野战,刘暹这点兵力可就不够瞧了。虚拟地图上刘暹看着退入沙漠的阿古柏军直到在阿尔齐灵河畔某处地方做了两个多时辰的停留前,行军速度一直是比较缓慢的。而在那之后,一直比较缓慢的行军速度,突然就猛拔高了一截。在确定了阿古柏真真领着大军渡过了阿尔齐灵河绕道固满城之后,刘暹带领城中仅有的二三十名亲卫骑兵,沿阿古柏军故道去打探踪迹,不出意外的发现了某处不是异常的异常,然后果不其然的从中挖掘出了火炮。 …… 贝拉是一座小城镇,原本住着几十户人家,半耕半牧,再有个土围子将村子包着,以防备马匪的杀掠。只是当搂一把就走的马匪变成成千上万的大军时,整座小城那微不足道的抵抗就显得弹指可摧。自从去年被血洗了之后,贝拉就彻底荒芜起来。直到今日绕道沙漠边沿的阿古柏大军再一次来到,才让这个空无一人的城镇变得再度热闹起来。 小小的贝拉当然住不下阿古柏的上万大军。整个阿古柏军散成大大小小的十多个营地,围拢在贝拉的四周。 其中一个不大的营地里,马元正正正经经的跪倒在地上,面朝着西方,静静地拜下去。这是真神教的规矩——礼拜。 战乱之中,原先那些繁杂的仪式早就被简化。马元只是抽一个空,就能完成自己的仪式。 就在他再一次将自己的头埋在地上时,额间传来的隐约感觉,让他的心突然跳了起来。他顾不得自己的仪式尚未完成,侧着脸,将耳朵贴在地面上,静心屏气。 那是战马的蹄声,足足数百匹马的蹄声。 马元双眼翻了一下,目光中露出警惕,他抬起头,向着蹄声传来的东方向望了一眼,虽然隔着帐篷。 那个方向可是让阿古柏吃够了苦头的地方。现在军中的小千人的伤兵有多少人能最终活下来,可都说不定。 “是巡哨的队伍回来了?”马元心中暗想,但又觉得有些不对。 若换了在固满吃败仗之前,马元是绝对不会这般警惕的,但现在不同,他对东方充满了警惕。 “都起来,都起来,给老子当心了!”想到这里,马元一跃而起,走出帐篷后大声喝骂,将一样这个时候做礼拜或是纯粹在帐篷里休息的手下士兵都赶了起来。 然而当马元调整好队伍再听那马蹄声的时候,那蹄声却是消失了。无论他如何再去细听,都感觉不到任何声音。 马元有些发愣,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倒是奇了!”马元从地上爬起来:“莫非是我的耳朵听岔了?不可能啊,我还没有老得连耳朵都听不见的时候啊!” 可惜这处简陋的营地里连栅栏都没有,就不会有望楼了。暮色霭霭中,四周一片苍茫,天色虽是阴沉,却一直没有降下雨雪,四周都是荒芜的黄沙世界。 “都给我小心了……,我觉得……有些不对。”马元大声喝斥着。他这处营地的五百多人,全部都是他三年前跟着柯尔克孜伯克司迪尔(思的克)起兵,做上喀什噶尔兵马元帅时积攒的老底。司迪尔(思的克)败得很惨,当初请布素鲁克和阿古柏入新疆的金相印也早就不知所踪,只有马元,这个司迪尔政权的三号人物,见机得早,投向于阿古柏,现在还留着一口元气。 他的感觉没有错。就在距离贝拉不足五里处,一道沙丘后头,三百来起兵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这三百多人身上穿的都是染成黄褐色的衣裳,腰间挎着马刀,背上背着马枪,其中百人还配了短枪。 如果不是太多的骑兵配入了西进序列,刘暹还能召集更多的人马。兼之又因为时间急促,所以只召集了三百多骑就冲进了沙漠。 刘暹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敌人的动静,重点就是马元这一个营地。贝拉东面一共四座军营,其他三座都毫无动静,就马元这里变得警惕非常。 可那边也没高地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处乱军营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上下突然警戒了起来,不过他不急,这帮乱军还有几分警惕性的。自己人手太少了,硬拼是不可行的。明着骚扰,那也要等他先咬下一块肉来再说。 天色很快就暗下。之前清晰可见的营地隐匿在了黑暗中,只有点点火光还在显示着他们的存在。 刘暹的这支小队伍已经不在先前的原地了。十里外的沙丘顶上,他正看着夜幕中一片漆黑的南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沉的笑容。“想套我?想得是美!”有虚拟地图在手,阿古柏军队小的变动不说,大的举动绝瞒不过刘暹。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玉龙喀什河【与哈拉哈什河并列和田河两大支流】边的皮什。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苦力营终于疏通了皮什通往玉龙喀什河的这段河道。三丈宽的河面,五尺深的河道,可谓成绩斐然。来往检查的征伐军军中文书,在乘船从皮什码头运载三千斤煤炭成功驶进玉龙喀什河后,在质检文书上痛快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在硫磺、硝石这两项军火必需品来源得到了解决之后,煤炭,这项生活必需品,也终于有了决定性的进展。 皮什的这座小煤矿,虽然产值不高,三百苦力营的劳作下,每日供应和阗三万斤煤炭还是足够的。 这就是解决了征伐军的大难题。要知道自从进入到青海以后,吃食方面的变化还就算了,柴火来源也成了让人头疼的一件事。在荒凉的戈壁滩和只生草不长树的高山草甸上,想要寻到足够全军生火做饭用的柴火,完全是不可能。整支征伐军对于做饭用马羊粪便,从最初的膈应到最后的坦坦然然,那说起来都是泪! 进入到新疆之后这种情况得到了一些缓解。新疆的植被状况比之青海是要强上一些的。但是全军囤积一处的时候,全部用干柴来解决吃饭问题,那也困难。牛、羊、马三畜粪便,始终伴随着征伐军左右。 直到后勤处的人多方打听,从当地人口里得知——从和阗额里齐城沿玉龙喀什河南下小百里路程,有个叫皮什的小地方,那里有产煤炭。 后勤处立刻派人去寻找皮什,结果在玉龙喀什河往南百里的河畔边确实寻到了一个村落。可是这个村落早已经荒芜一人,煤矿坐落在村落的东面,倒是没有被破坏。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多少。后勤处点派了三百苦力,连同叶尔羌迁居过来的五十户百姓,一块送到了皮什。随行的还有二十几名受伤后复原的伤兵。 苦力营以每五十人一队,每队五组。这些被俘的士兵里,有的是新疆本地土著,其间有分成什么白山黑山。只要稍加的提拔一批,打压另一批,稍加的挑拨一下土著士兵和浩罕兵之间的矛盾,二十多名征伐军士兵加上五十户土著百姓,看押三百苦力,已经绰绰有余。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一直以来的投入,终于有了产出。有了这持续不断的煤炭,只要再寻到充足的铁料,就是没找到阿古柏掩埋的那三十门新式西洋火炮,刘暹也能在新疆造出汉元一式和汉元二式来。 话说新疆是不缺铁矿的。南疆在后世,大的铁矿刘暹没有听说过,可小的铁矿绝对不少。反正征伐军手头有的是苦力劳力,又是只需要应一下急,不讲究成本问题也亏不到哪去。 皮什这里平静的都要与世隔绝了。 刘暹先是在喀拉山口打的伏击战,和之后诱敌深入,断敌运输线路的战事,丝毫没有影响到皮什的‘稳步发展’。就在刘暹带领小股骑兵不断骚扰后退中的阿古柏大军的时候,皮什河疏通了。源源不断的煤炭打今日起,运输进了额里齐城! 曹怀亮站在额里齐城的城头,整个人索然无味。他是刘暹心腹班底中的一员,否则刘暹不会让他执掌保密中的火箭队。可是这一保密就从起兵保密到了现在。火箭队除了早期的战事中搂到了一点好处,到现在为止都几年没在战场上露面了? 虽然明面上他是霍广成的副手,军部警备力量的老二!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上校的重视 身居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侧缘,和阗、叶尔羌一带的气候可想而知。穿过这两地的南疆大道,非是正好有河流穿过之地,不足以形成城镇。 从入疆的红柳沟开始,到卡墙、阿哈巴依,到克勒迪雅、齐尔拉,到章固雅、木济、固满,到眼下的楚鲁克,皆是如此。 每一个城镇都伴随着一条河流,区别仅在于河流的大小。 楚鲁克城边的这条河流就比流经固满的阿尔齐灵河小很多。但是此地平坦无波,四周土地肥沃开阔,城镇只是简单的坐落在河流的一侧,不像固满城,南面是沟壑纵横,北面是高岭丘地,阿古柏从固满绕道需要往沙漠里挺进数十里。当然,这也是刘暹把突破点选在固满而不是楚鲁克的原因。 …… 枪声渐渐稀落,喊杀声消停在落日的余晖中。没用多久,一支一千多骑的乌兹别克骑兵灰头土脸的从沙漠中转回来。 “又是一场失败。清军将领的战场嗅觉太灵敏了。”福尔赛依特.萨伊甫摇着头,看着回来的乌兹别克骑兵叹息的说道。 自从队伍离开固满的第一天起,阿古柏军就笼罩在这支小股清军骑兵部队的绕袭阴影之下。贝拉开始,沙漠之中的数次袭杀,到刚转入大道时的骑兵突击,这支人数不多的绕袭部队,就像一头猎食的孤狼,对阿古柏军穷追不舍。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是一个自傲的人,身为大英帝国的上校军官他看不起东方。无论是中亚各国还是清帝国。在他眼里,这些国家都是落后的野蛮人。就像‘天朝之梦’未被打破前,中国人眼中的外国蛮夷一个样。 清帝国是英军几年前的手下败将,清军完全不放在他的眼中。在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看来,阿古柏军也跟清国军队一样的不堪大用。他这个军事代表团总数不过三十人,说是军事教官,初开始只是枪炮的作训而已,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考察阿古柏军队的战斗力。 当和阗传来清军进攻南疆的消息时,查看了地图的福尔赛依特.萨伊甫对刘暹充满了同情。在他看来,跨越万里的征程,没有铁路运输做保障,刘暹这支征伐军就是在送死。 结果,刘暹拿下了整个和阗,杀进了叶尔羌。用铁一样儿的现实狠抽了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为首的英国军事代表团一巴掌。因为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的意见一定程度上代表的也是整个英国军事代表团。 当阿古柏带领着自己上万军队挺进叶尔羌,福尔赛依特.萨伊甫又认为刘暹必败无疑。因为阿古柏的这上万军队里一半人是列装了新式步枪的新军。在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的脑海里,清军还是那支使用笨重火绳枪的愚蠢军队。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和他的军事代表团的大半成员,就是带着这种心理上的绝对自信和高傲,踏入了这场战争。只可以他们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阿古柏的势若破竹乃是征伐军实际意义上的诱敌深入,后勤路线一下被卡段的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第一次正眼看了清军。 因为这份正式,固满的攻防战里,福尔赛依特.萨伊甫对征伐军的‘防守’赞赏有加。征伐军以短程的臼炮配合步兵突击,步兵的刺刀加手榴弹策略,让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第一次对清军产生了警惕。 而手榴弹这个早在几十年前就退出军队的东西,在这一场攻防战中的表现,也像黑夜中的火焰,吸引着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的目光。 再然后就是刘暹那bug式的绕袭。 不管阿古柏设计了再怎么隐蔽的埋伏,刘暹愣是没上当一次。他每一次的进攻都是挑在阿古柏军队松懈或是防守薄弱的地带。撕下一块肉后掉头就走,绝不贪吃。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是步兵指挥官,但也能看出刘暹的‘不凡’,他对刘暹的骑兵作战嗅觉,佩服之极。“这是一个优秀的骑兵军官!”几天里他不止一次的对同伴这么的说。 “阿古柏必须加速了。军中的粮食只能支撑一周,如果一周后他还不能绕过叶城的阻挡,进入莎车,那军队中的粮食就将断绝。”对于一支军队,军粮断绝是什么后果,就不言而喻了。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的旁边,一名褐色头发的英国人接口说道。从他肩上的军衔看,这位是一名陆军少校。 杰克.杜拉尔,英国军事代表团副团长,英国陆军少校。 “一周?”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笑了。“no,no。杜拉尔少校,那位清国骑兵将领是不会轻易放阿古柏走的。要知道在楚鲁克他刚刚增加了五百名骑兵。而且楚鲁克距离莎车城的距离超过三百华里。” 刘暹拿下固满城之后,两千西进的骑兵,魏明是旋风一样扫过了楚鲁克,然后在这里留下了五百骠骑营。这五百骠骑营在阿古柏大军转到的时候,自然不会留在楚鲁克城内死扛阿古柏大军,按照刘暹之前的吩咐往北转进,在沙漠里与刘暹三百多骑汇合。兵力扩大到了八百多人马的刘暹,这不刚又在沙漠里涮了乌兹别克骑兵一把。 一千四五百人的乌兹别克骑兵,被刘暹坑掉了小二百骑。 只有三百多骑的时候,刘暹就已经让阿古柏大军寝食难安,如若是跗骨之蛆。现在兵力扩大到了八百余骑,一周之内要阿古柏军队在刘暹的骚扰之下走过三百多里路程,还要越过叶城的阻拦,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 “那就愿他们的真神保佑他们了。”杰克.杜拉尔突然地一笑。 阿古柏现在的军队以浩罕兵,也就是乌兹别克人为主体,新疆本地土著为辅助,大多数是信奉真神教的。这让信仰新教的英国人很是不舒服。虽然在国家大事上,这个信仰问题只是拿来遮羞的一块布,用得着就拿在手,用不着就丢一边了。但军事代表团里还是有人看对这一点严重不顺眼。尤其阿古柏这个人为了维系自己在南疆的统治,为了拉拢真神教的上层阶级,执行的政令苛刻且保守之极。 加重了百姓身上的各种差徭和赋税就不提,这个情况说了英国人也没啥体悟,真正能让英国人‘一目了然’的是:比如女子不蒙面不准在公开场合下露面。 完全保守之极的在政教风格让杰克.杜拉尔十分反感。 不过福尔赛依特.萨伊甫和杰克.杜拉尔都没有为阿古柏此次失败后的前途担忧。背后有大英帝国的支持,两人认为阿古柏即使败得再惨想要重振雄风也是轻而易举。 甚至两人此时还盼着阿古柏惨败上一场,这样才能让阿古柏彻底绑上大英帝国的舰船啊。 一天、两天……,阿古柏军中的粮食越来越少。可队伍距离叶城还有上百里。有虚拟地图在手,刘暹打起绕袭来,完全是bug的存在。 阿古柏又设了三次埋伏,但除了浪费了大段宝贵的时间外,没抓到过刘暹一次。可谓典型的没吃到羊肉还惹的一身骚。 刘暹就还跟先前数次一样,带领骑兵徘徊在埋伏圈的入口线边沿,看似下一步就能迈进埋伏圈,实际上一只脚却总在圈外头,就像一只美味的诱饵吊着阿古柏不得不‘静心沉气’的等候下去。最后鸡飞蛋打! …… 额里齐城。 签发了一道煤炭转运桑珠的命令之后,曹怀亮又无聊了起来。没事干啊,他闲得骨头都要痒了! 在这额里齐城,他除了每天签发文书以外,就是回家跟分给自己的俩女奴玩耍,整个征伐军够资格分配女奴的高级军官只有五个:刘暹、董福祥、魏明、霍广正和他自己。但是能跟女奴玩的玩出孩子来,五人中他属独一份!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去掉火箭队这个担子。 曹怀亮遐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上次战场,真刀实枪的打拼出功劳来? 就是这样遐想着自己未来上了战场后如何如何神勇与英明,曹怀亮又渡过了一天时间。晚上回家后,看着小心翼翼的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两个女奴,曹怀亮心理又好生无趣。 对着两个女奴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和颜相待一些吧?毕竟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可孩子他娘的身份又确实尴尬。怀孕的消息爆出来以后,曹怀亮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 那就厉颜相待?曹怀亮又狠不下这个心。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日后两女也是要送回家里的。 简单的吃了饭,曹怀亮进了书房,在桌案前坐了良久。最终提笔向刘暹写下了一封信。他要上前线! 这种待守后方的日子,他真的过腻了。 如果没有合适的位置,就是进入骑军里做个中队长也成啊。 书信一路辗转了五日才抵到刘暹的手中。而那时的刘暹,正在叶城外的阿布河河畔。 孤狼狩猎的游戏,就要进入最高、潮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怒人怨,歪打正着 冬夜里的戈壁滩寂静无声。除了呼呼地北风外,庞大的阿古柏军惊吓的连晃荡在戈壁上的动物们都全部缩头藏洞,或是逃之夭夭。 偌大的阿古柏军营地,除了战马的嘶鸣声外,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火堆燃烧的噼啪噼啪声音,也全被北风给吞没了。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的军帐里,他正和一名英军上尉军官下着西洋象棋,一旁杰克.杜拉尔和另外一名少校军官在旁观。 “啪啪……” 外头突然的枪声传来,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举着棋子的手在空中一顿,继而恍若不闻一样的继续落子棋盘。 作为他的对手的那名英军上尉,眼睛跟杰克.杜拉尔还有另一名少校军官对撞了一下,耸了下肩,也接着勾头棋盘。 从贝拉开始,这种夜间不让人睡好觉的扰袭,阿古柏军经历的不要太多。尤其是楚鲁克刘暹增添了五百骠骑营之后,分队扰袭,是整夜的不停。阿古柏军偏偏又不能视而不见,不然就是跃马扬刀的马踏军营。可阿古柏军一戒备,扰袭部队就又变成营外放枪、丢手榴弹,这种只有声不见人的把戏了。 看看现在阿古柏军上下,那个不是一双黑眼圈和厚厚的眼袋? 进入近代化军队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英军里面,营啸这种事情已经久久不在军官们的脑子里出现了。但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等人十分清楚,清军的扰袭从贝拉一直持续到现在,阿古柏军全军上下都士气沉沉的,士兵们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这种态势十分危险。稍微不注意,触碰到了士兵们敏感的神经,整支军队就是会崩溃的。 阿古柏的大帐,外头是一丝光儿也不漏,里面则明亮如白昼。营地外突然传来的枪声让一样没有入睡的阿古柏暴跳如雷。没有人能连续多日的睡眠不安与不足后,继续的心平气和。福尔赛依特.萨伊甫等人的平静只是没有把自己代入军队,阿古柏却不一样。这支军队完全是他的看家本钱,天底下没谁比他更宝贵这支军队的了。况乎阿古柏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做***的经历吧,发家又是靠着献上妹妹起步的裙带关系,阿古柏自尊心极强,也非常的敏感。成为伯克之后,就续起了大胡子,并且在女色上面尤其的‘加重’。 就刘暹现在所知道的一些消息里,这家伙的后宫已经足足有三四百人了。其中乌兹别克族、hui族、wei族、蒙古族、汉族、哈萨克、满族等等,那是都有。 但身为上位者,阿古柏又怎可能一点城府都没有。现在他之所以变得如此失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解决不了这个难题! 因为束手无策,所以才暴跳如雷。 “哒哒……”的马蹄声远去。一行百十骑兵从阿古柏军营往西南奔出了十多里,才勒住了缰绳。 刘暹目睹着这支扰袭部队的回归,片刻后他的身后又一支百骑规模的部队打马向着队伍归来的方向驰去。 骚扰一支宿营的队伍并不需要多少人。眼下不是冷兵器时代,骚扰部队需要策马上阵,近身厮杀。现在他们手中拿着火枪、手榴弹,只需要远远地放上一阵枪,扔一个手榴弹,响亮的声音就能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老远。 所以,今夜的阿古柏军也注定无法安眠。 黎明前夕,七百余马队踏着稀疏的星光向着阿古柏军疾驰,汇合了扰袭的那一个百人队后,八百马队在刘暹的指挥下,绕过大半个阿古柏营地,达五里外全体下马潜伏至军营三里处,再全体上马直冲阿古柏军营的一角。 隆隆的马蹄声让整个阿古柏军乱成一团,可惜不等他们做好防患,征伐军的马队就从军营一角切入军营,然后一片杀戮后扬长而去。 阿古柏军的死伤并不多。但这显然能让阿古柏军脆弱的神经再度向崩溃前进一大步。没尝过一连多日睡不好觉,提心吊胆滋味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让人发疯的抓狂的。 阿古柏的拳头部队——乌兹别克骑兵并没有出动。 军中已经断粮三日,靠的全是宰杀牛马骆驼过活。乌兹别克骑兵的战马当然没人会去触动,可阿古柏也不会平白再浪费战马马力。 前面才是叶城,从叶城到莎车,至少还有上百里路程。阿古柏必须精打细算。眼下的阿古柏军还主体保持完整,靠的就是’回家‘这个念头的支持。叶城近在眼前,莎车也指日可待,倒在胜利的门槛上可不是阿古柏想要的,更不会比直接失败光彩多少。 天色亮了。 叶城中开出了一支两千人规模的马队。其内除了两个整齐的征伐军骑兵大队以外,之余的千人全是就近的叶尔羌人。 作为跟阿古柏血战三场的叶尔羌人,对阿古柏的仇恨丝毫不比和阗人轻。之前在阿古柏的强势镇压下,叶尔羌人不敢有异声。阿古柏和玉努斯江在莎车、在叶城的屠戮,叶尔羌人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绝对的惊惧。 直到征伐军的到来。 一路飙飞的西进马队杀进守备空虚的叶城的时候,周边的叶尔羌人欢欣鼓舞。这些不知道征伐军具体实力的叶尔羌土著,只以为是清王朝向南疆进军动兵了,而按照清王朝在新疆一直以来的举措,这一次进兵那绝对是一举功成。 于是一队又一队的叶尔羌人带着战马、弯刀来到了叶城。他们愿意跟随征伐军反击阿古柏。 阿古柏在叶尔羌两年的统治,没能给自己的政权打下一丁点根基。 苛政猛于虎。中原大地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就是阿古柏政权的真实写照。在那么重的赋税之下,即使没有深厚的血仇,也没人愿意忍受。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满清在新疆经营多年,统治时期不断地修渠引水,灌溉起了不知道多少土地和夏、冬两季草场。这些都是新疆财富的聚集地,也绝大部分是集中在地方贵族、部落和富商的手中。 这些人很多都牵扯到了先前的反清运动中,但肯定也有没牵涉进其内的。这些人对于阿古柏的到来也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支持‘或‘不支持’定论,但这些人肯定是任何一个政权统治地方的根基。他们就像中原汉地的士绅、商贾和族长一样,相互编制,建立起一个制度的基础。 阿古柏想要有效统治整个南疆,是必须要拉拢他们的。但是阿古柏又是一个外族人,就如满清八旗入主中原一样,他更要拉拢他手下的那些铁杆支持者。 伯克制度的继续施行就是这一方面的最大体现。 然而伯克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跟西方的贵族封地制度很相似,都会在一定比例上分散整个政权的财政赋税。阿古柏势力正值上升期,怎么可以因为钱财方面的短缺而抑制军力发展呢? 于是没收土地就成了阿古柏政权聚财敛财的一大手段。在叶尔羌,在喀什噶尔,在库车等,南疆之地除了和阗因人杀的太多而有价无市。其余的地方,阿古柏没收土地、草场,再转卖给原来主人或是其他人,收获丰厚的很。 当然,他这样做也绝对的开罪了新疆的土著势力。在叶城,短短半月就汇集了上千人马来给征伐军助阵,要说里面没有那些贵族和部族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阿古柏完全把南疆内政搞得一塌糊涂。天怒人怨!征伐军这个时候杀来,时机简直是卡到了点上。连刘暹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歪打正着! 眼下的阿古柏刚刚在南疆确立统治,可不像历史上的光绪二年时那样稳固。中间差了七年时间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决战阿古柏 昨日抵到阿布河,刘暹就与叶城取得了联系。得知有上千叶尔羌人襄助的时候,大喜的同时也很是不解。叶尔羌的反抗气息难道就那么浓烈吗?两年前阿古柏、玉努斯江才杀的叶尔羌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现在征伐军一出现,叶尔羌人就又站到了阿古柏的对立面? 叶尔羌东部地区的部族、人群跟随征伐军,刘暹还可以理解。毕竟城池都给征伐军攻战了。可是叶城这里,完完全全是风暴眼,当地百姓就那么相信满清?不看看势头在哪一方,就直接站队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刘暹只有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是欠收拾。 汇合了叶城出来的两千来骑,刘暹手下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三千军。虽然质量上跟骑兵营相差甚远,这里看似有征伐军出身的有小两千骑,可事实上真正秦军头出身的骑兵只有六七百人,余下的是两个大队的骠骑营士兵和一二百人的董军、阿布都力军骑兵。 征伐军中央,刘暹正在细细的观察着对面阵地。 阿古柏手下还有一万人左右的军队,大部分是他的嫡系浩罕兵,也就是乌兹别克兵,其中骑兵有两千多人。一路西撤,抛弃了全部伤兵和不停受到袭扰的结果,自然是全军士气低靡。但是中国兵法有一句话:归师勿遏。 这支军队现在是否还有战斗力,刘暹心里并没有谱。 “跟我走——”沉思片刻,他做出了决定。带领全军绕着阿古柏军从西到东。 战场开在西面,堵截的意味太明显了。那就放到东面好了! 只是他的这样举动不仅让手下人摸不着头脑,连阿古柏、玉努斯江也迷糊了。不知道刘暹在干什么。但下意识的都提升了惊觉,玉努斯江更是怀疑,刘暹是不是在东面布置的有埋伏! 而不知道中国兵法的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杰克.杜拉尔少校等英国代表团军官,更是完全的迷茫。 “进攻——” 最先展开攻势的是阿古柏。挥手间直接出动了两千步兵,排成四个100x5方阵,缓缓向着征伐军——叶尔羌联军压来。 这些手持恩菲尔德m1853步枪的浩罕兵,如果比较真正的实力,两千人足以碾压传统式相同人数的骑兵。他们在过去的半年里,已经不止一次仗着手中利器,镇压下南疆各地的一次次反抗。 如果是对付单单的叶尔羌骑兵,他们信心十足,绝不言败。 可惜,今日的对手中还有征伐军,那群跟他们一样拿着西洋步枪的中原军队。在固满城,在桑珠,他们真切领教了征伐军步军的战斗力。现在,就要较量他们的骑兵了。 四个巨大的方阵,相互间间隔四五十步,四个方阵联成一线将征伐军——叶尔羌联军正面都整个囊括进去。 “文光!” “把那些领头的军官,全给我击毙——” 两千浩罕兵还算整齐的列队,把刘暹这边的叶尔羌人震撼的不轻。刘暹明显能感觉到本军阵列中响起的一些骚动。 联军锋锐的士气已经随着他这次突然的转变战场而有所下挫。现在浩罕兵的出击再唬住了叶尔羌人,阵列中连骚动都出现了,不下辣手止住士气的滑落,是不行的。 骑兵,是一种情绪化的兵种。 胡文光应了一声是,轻轻地打马奔出,身后十几名狙击手也一块打马奔出阵列,奔出半里地后一群人齐齐的下了马背,拿起了身后背着的步枪。 “猎兵?” 看到十几人下马拿枪,英国军事代表团中响起了惊呼声。虽然从战事进程中知道清军当中有一批猎兵,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 “黄褐色的披风,跟沙漠、戈壁的颜色很相近!”代表团团长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更是一眼就看出了胡文光等人身上披风的用处。 “砰!” 清脆的枪声响来。在代表团的十多个英国军官还在惊呼的时候,狙击手中已经有人扣动了扳机。 中间右侧方阵的打头军官,一个衣着华丽的浩罕人,正在迈进的步伐突然一顿,脑袋向后猛的一扬,掀飞的脑盖已经伴着碎溅的鲜血和脑浆撒了一地。 这个人并不是方阵的最高指挥官,只是队列第一排的军官,就好似英军里的连长。但是他的死也让方阵迈进的步伐瞬间一息,尤其是距离最近的方阵第一排,惊呼声、惊吓声,步伐都乱了。 从这名军官的死开始,狙击手们的表现秀拉开了序幕。 “砰砰……”连续的枪声,一个接一个军官的阵亡。四个方阵,两千名浩罕士兵,都还没有发挥自己的实力,就在十几名狙击手的猎杀下乱成了一团。 “杀——” 魏明扬刀跃马,身后一个大队的秦军骑兵打马奔出。 速度飞快的提到极致,一里多点的路程眨眼就飞到。在阿古柏手下的乌兹别克骑兵还没来得及绕过己军那庞大的宽幅的时候,五百秦军骑兵已经从混乱的浩罕兵中一划而过。 三十多人的落马为代价,刘暹换得了至少二百条浩罕兵的性命,至于有多少人受伤,他就不清楚了。反正四个进攻方阵是彻底混乱了。 在乌兹别克骑兵的掩护下,这群气昂昂的浩罕兵连对手的大阵都没摸到,就不得不灰溜溜的撤下去整顿队伍了。 阿古柏军的阵列中一片哀声。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杰克.杜拉尔少校为首的英国军事代表团的人脸色肃然。阿古柏军的新军完全是由他们来训练的,虽然没有费多大功夫,更多的只是编排一些队列,然后教会他们开枪打炮。但这么轻易的被刘暹击败,也让一群人脸面无光。 “卑鄙的做法。连鼓号手都打,这样的军队没有荣誉!”其中一人气氛的说。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默不做声。因为他清楚,同伴的叫嚷只是种找理由的自我开脱。现在的欧洲军队可不是六十年前拿破仑战争时期的样子,咱们自己在战场上都没有任何的顾忌和禁忌,又怎么能拿这个落后了整个时代的‘法则’来要求别人呢? 事实上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对刘暹的做法是很认同的。阿古柏军的近代化只是刚刚开始,他的军队仅仅是披上了一层近代军队的皮,内里还是一如从前的封建军阀。对付这样的一支军队,就如刘暹刚才做的一样,用猎兵打掉他们的指挥官,然后骑兵一冲拉到。 刘暹的指挥是战场上最省力最得利的做法。 阿古柏军的中央,一脸络腮大胡的阿古柏没有暴跳如雷。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知道现在自己更该考虑的是如何打破对面敌军,而不是去发对战事起不到一点作用的怒火。 “艾克木汗条勒,让艾克木带着土著人打头阵,让huihui在后面接后,新军列阵准备,骑兵时刻准备出击——” 有着中亚屠夫之称的阿古柏,从来不把人命当做一会儿事。只要这一场战争能够获胜,军中的土著人和huihui,他能毫不怜惜的丢出去送死。 “明白,汗王。” 一个大汉向阿古柏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十多名骑兵奔了出去。这人就是艾克木汗条勒,阿古柏手下有数的重将,亲卫军首领。而艾克木的地位就低下多了。但谁让他是布素鲁克的侄子呢。 阿古柏把布素鲁克送去麦加朝圣,能留艾克木在军中已经是难得的宽宏大量了。虽然艾克木也真的挺能打的。 阿古柏的命令被艾克木汗条勒传下。艾克木一脸恭敬的接受命令。手下一千多土著人士兵被迅速集结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狙击手 阿古柏、玉努斯江两相人马相加有一万三四千人,其内浩罕兵有一半左右。六七千人的土著士兵和huihui在连续的损失、做炮灰之后,眼下还有不少,扣除掉一部分骑兵,艾克木依旧能纠集出三千人朝上。 不过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阿古柏支他们上前是干什么的,土著和huihui自加入阿古柏军以来,这种做炮灰挡箭牌的战事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回,早经验丰富。三千人像死了爹妈一样的脸色难看。 对面的征伐军——叶尔羌联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魏明带领着一个骠骑营大队和上千叶尔羌骑兵列阵最前,都已经做好了冲击的准备。 刘暹不准备再兜圈子,今日是他跟阿古柏的一次对决。眼下的军队是阿古柏军力的精华,英国人支援的一万支恩菲尔德m1853型步枪,列装的七千浩罕兵可近乎都集结在这里了。 如果这支军队溃散覆没,阿古柏也就不足为惧了。刘暹都打算拼个两败俱伤,也要拿下眼前的队伍。 “大人,真的要硬拼吗?我们可是骑兵,用速度……”留守的秦军骑兵大队大队长刑昌,还在劝着刘暹。他实在没想到刘暹应对是那么的简单,直接堆兵上去硬拼—— 先前那个滑不留手的刘军门哪里去了?怎么前后变化这么大? “有必要吗?让蒙藏、叶尔羌跟新疆土著、huihui拼个你死我活不是很好吗?” 刘暹没看刑昌一眼,目光平淡的看着前方马队,就像朋友间的注视一样,口中淡淡的说。 在土著、huihui兵上来的时候,把队伍拉走。在土著、huihui兵退下的时候,再把队伍拉上。如红朝太祖说的那十六个字一样: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刘暹前头把这十六字诀做的都很好,现在也同样有能力把这十六字融入进这场战斗里。只要两方僵持下去,优势总在刘暹这边。但是—— “别把叶尔羌人想的太好了,也别把骠骑营真当做自己人!” 话音落,一股令人窒息的沉压就瞬间让刑昌整个人僵硬了。刘暹的这两句话向两把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可以这样吗? 刑昌扪心自问。最后……答案是——可以这样! 他也不是真把叶尔羌人当做了自己人,只是觉得叶尔羌人来跟己军助阵,要维护一二。潜意识里就多了一层照顾。而骠骑营,他就真的是当成自家同袍了。 刘暹的两句话撕碎了一个纯粹军人的心!但也点醒了刑昌。 “杀啊——” 高举马刀,魏明一马当先冲出马队。激情的吼叫让身后的一千六七百骑兵情不自禁的跟着吼叫起来,雪亮的马刀应耀天空的太阳,远望去就像是一片银光的海洋。 战马疾踏,飙进的骑兵群从最初开始就飞快的提起马速。 因为双方都没有火炮,两边战阵距离很近很近,间隔才强强两里。骑兵群一开始就有向前突击,艾克木集团的兵力也在列队时跑在了全军的最前面,双方距离只是一里地左右。正是适合战马冲刺的距离。 骑兵的冲锋是很威武雄健的。纵然现在这个兵种已经没落了。但是对于新疆的土著士兵和huihui兵,跃马舞刀而来的骑兵群依旧是最可怕的洪流。 艾克木脸色镇定,大声喝发着命令。三千来新疆土著和huihui兵在艾克木的施令下已经排成密集矩形阵列,火枪手列前。面对汹涌骑兵的冲击,这些士兵两股战战,身子都有发抖中。 “听命令,听命令——” “胆敢擅自开枪者,杀——” “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一里地的距离,战马冲刺顶多一分钟。艾克木集团群前列的士兵队伍当中到处响着如此这样的声音。 口干舌燥,嘴唇如沙漠里困了三天三夜的可怜孩一样,干涸干涸。再被寒风这么一吹…… 可是,“砰……” 人不是机器,当恐惧吞噬内心的时候,人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要不说会有‘情不自禁’这个成语呢。一声枪响在骑兵冲锋到阵前还有一二百米的距离时发出,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嚎。 艾克木镇定的神情顷刻破碎。“该死——”如果那个发狂的士兵这个时候就在他面前,艾克木绝对会抽刀劈了他。滔天的怒火也阻挡不了火枪手们的开火了。 前列上千名火枪兵就在骑兵群还远远地时候,七七八八的都打出了枪中的子弹。要清楚他们手中拿的可不是恩菲尔德m1853式步枪,而只是落后的火绳枪或燧发枪。 不要以为新疆距离中亚近,他们的武器就相对先进。看看西藏的藏军就知道,武器先进与否跟距离什么什么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在英国人的这批武器支援送到前,就是阿古柏手下的嫡系部队,装备的也有相当一批火绳枪。 这种枪支对于一二百米外的骑兵群根本没有杀伤力。 可想而知勾动扳机,引得阵前一片硝烟弥漫的艾克木集团火枪手是如何的混乱了。要知道他们最初的准备开始三列排击啊,现在手中拿的全成烧火棍了。 怒火瞬间被抑制住,艾克木向左右的心腹一递眼色,呜呜的号角声就立刻吹响。 冲锋的骑兵群如同一个大锤子,将三千来艾克木集团士兵砸的四分五裂。马蹄踏出尽是血雾与残肢,尸体如麦子一样成片的割倒。 “赶着他们往前冲——” “赶他们,像放牧一样驱赶他们,向前,向前——” 顺利之极的战斗让魏明笑的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但脑子清明的他始终谨记刘暹的吩咐。大声的喊叫着,呼唤着将士听从命令。 这种典型的游牧骑兵战法,不管是骠骑营还是叶尔羌骑兵都熟悉的很。根本不需要魏明做出具体的指示,只需要他下一个决定,自发的,战场上的骑兵队伍就变成了牧羊人。 只是没人能够发现,在艾克木集团乱糟糟的败兵序列中,还有两支合计有七八百人的队伍,一左一右始终拱护在艾克木的左右! 队伍位在败兵群的中间位置,既不用担忧后头的骑兵追杀到,也不用担心前面的浩罕兵翻脸不认人。 阿古柏脸色阴沉阴沉。三千多人竟然这么点功夫就败成这个样子,一点消耗征伐军——叶尔羌联军的作用都没起到,真是全都该死! “汗王——”艾克木汗条勒紧张的叫道。 是按照原先的布置一律无情射杀,还是怎么着,阿古柏需要立刻给出指示。 “原计划不动。” “胆敢冲击军阵的,一律杀了——” “骑兵准备,随时出击敌将预备军力——” 冰冷的声音应证着阿古柏的外号。后世人常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说的再正确不过了。阿古柏这个中亚屠夫,就是一点不拿人命当一回事。 艾克木汗条勒点头应是,一旁的近侍更立刻吹响了号角,传达出了阿古柏的命令。 按照阿古柏原先的设想,他用三千来炮灰引诱出联军的主力,然后再用自己的嫡系部队压制或是牵制住他们,再之后用手头的优势骑兵袭击联军主将所在地,如此不管能不能抓到敌人的主将,这场战事算是给拿下了。 可惜眼下的现实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艾克木集团半点没有起到消耗和引诱联军的作用。三千多军力这么快的溃败,简直是逼阿古柏不得不动手。 “艾克木——”阿古柏恨不得能一刀杀了他。自己今天的这一开杀戮,来日他在南疆的统治就更不得人心了。如此阿古柏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 ps:求订阅、求支持! 第一百七十六章 柯尔特转轮手枪 “砰砰砰……” 连排的枪声在战争上空响起,一排接着一排。算是整齐的齐射将奔驰的马蹄声和厮杀的哀嚎声都压下了下去。 装备了恩菲尔德m1853式步枪的浩罕兵,根本就可以无视今日这个狭小战争的距离,得到命令后立刻开枪。后奔往回逃的艾克木集团败兵没有得到一声警告,就被成排成排的射杀当场。 阿古柏的辣手无情让败兵群中一片哀嚎,无数人愤怒,又有无数人惶恐的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杀,杀——” 魏明立刻感觉到败兵停顿的迹象,当即大声的吼叫起来。牧羊人化作了屠夫,拉在末尾的上百败兵立刻变成了铺地的尸体。 恐慌驱赶着败兵群后尾的人群发疯一样往前赶。而前面的败兵又唯恐再受到射杀,使着劲儿的向后挤。艾克木隐匿在败兵群中,看到这一幕后,脸上剩的只有冷笑。 “往两边散开,往队伍的缝隙里插——” 适时的站了出来,艾克木本来就是这些新疆土著士兵和huihui们的首领,现在在绝境之中指明一条生路,那就更在土著士兵和huihui们的心中立下一座丰碑了。 当然,很多人现在根本顾不得说话的人是谁。听到艾克木身边数十名亲兵齐声传达的艾克木命令,就下意识的按照话中的指示做了。人在惶恐危急到极致的时候,就是这样。只是稍微辨别一下话中的危险性,只是需要一个坚定声音。 “杀——” 刘暹已经不需要继续关注正面战场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带领余下的骑兵进攻阿古柏后阵。 手握两千多骑兵的阿古柏,手中实力是刘暹的两倍还要多点。但是他要在部队的左右翼布置上部分骑兵,作为警备和快速反击力量。这样手心里还握着的骑兵就跟刘暹身边的这一千二三百骑差不多了。 只是,刘暹要想进攻到阿古柏自身,还要先击破左右两翼骑兵中的一翼。 阿古柏的左右翼在刘暹看来没什么区别,他这次进攻选了左翼。 左翼的阿古柏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五六百人。但是乌兹别克骑兵也是中亚的一支劲旅。虽然落后了整个时代,却这不代表他们这些人没有了血勇之气。更别说眼下的队伍是多日来让他们喷火不已的扰袭部队,是阻碍着他们回家的最后一道门槛。 归师勿遏嘛! 人数远少于刘暹队伍的左翼骑兵不避不让的直冲过来。两股激荡的洪流对撞,就像后世一大一小两辆汽车的碰撞一样,天崩地裂。 清脆的枪声过后,骨骼碎裂的声音,血液挥洒的哧溅,战马的哀鸣,士兵的咆哮,种种相加汇成了一副你死我活的惨烈画面。 “杀——” 刘暹继续大吼着,带领着骑兵群风一样扫过战场。至于碰撞中下饺子一样哗啦啦落下的双方骑兵,他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不是他冷血,是战机不容错过。 奔驰的战马中,刘暹身边的上百亲卫骑兵在紧张的给手枪装弹。 刘暹最后一部分兵力一动,立刻就吸引了阿古柏的目光。当看到刘暹带领队伍不是继续增加中央突破的锐力,而是杀向左翼的时候,阿古柏明白刘暹的打算了。 这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吧,两边都打起了‘斩首’的注意。 阿古柏立刻传令右翼的骑兵群,随时做好斜插战场的准备,同时本部骑兵做好战斗准备。 “杀——”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骑兵冲锋是最符合这句话的了。第一次冲锋,气吞万里如虎。二次冲锋,激情和体力的消耗下,就不可避免的有所回落了。第三次再冲锋的话,即使人能受得了,胯下的战马也跑不动。 战马冲刺时候耗费的马力,可不是一般跑动时候能相比的。这就像短跑一百米运动员,谁见过哪个百米选手有一连冲刺三场的? 双方就是两辆刹不住车闸的火车,伴随着隆隆的呼啸声,轰然撞击到一块。 这是比刚才的撞击还要惨烈的一幕。 击射了背后马枪的征伐军骑兵靠的只能是手中的马刀。在骑兵相撞的瞬间,不管自己是安稳坐在马背上,还是人已经飞到了半空中,都挥嘶声力竭的叫嗥着舞着马刀尽量的劈杀向对方。 “杀——”刘暹马刀一挥。身边这个亲卫中队再次向前冲去。 一百支柯尔特转轮手枪,一支双筒或是单筒火铳,他们一个中队至少保持着七百发的连续击射数量。不说可以打死打伤多少人马,只一个半数取,那就是横扫三百五十骑! 手枪的突击,配上马刀,效果可不是简单一加一啊。 阿古柏脸色变了,他没有想到经过了左翼骑兵的拦住,征伐军骑兵的杀伤力还能如此强大。 “砰砰砰……”突然阵中传来密集的枪声。阿古柏打眼一看,人就惊呆了,那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己军骑兵从马背上摔落下,敌人手中拿的短枪似乎能连发! 作为浩罕国人,阿古柏对沙俄的哥萨克骑兵并不陌生。那些带着披风,扬武军刀的人,马鞍袋子里装着的就是手枪。他对这个东西并不陌生。 可是能连发的手枪,阿古柏还是第一次见。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跟杰克.杜拉尔少校对视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道:“柯尔特转轮手枪!”这种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大放异彩的武器,欧洲也有存在。只是多是民间,军队里还没谁接受。 因为依照近代骑兵规则训练出的欧洲各国骑兵,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时代的巅峰。每个国家的骑兵都能做到整齐划一的列队冲锋,每匹马与马之间的间隔只能捉下一个拳头。他们对于改变骑兵作战规则的柯尔特转轮手枪持着拒绝姿态。历史上直到一战前,这一点才有所改变。 就像后膛枪出现时候,那些前膛枪拥趸对后膛枪的态度一般。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阿古柏愤怒的大吼。“命令右翼部队,立刻斜插清军后路——” 征伐军队列里,刘暹始终处在自己人的拱卫中,并没有脑子一浑,自己跃马扬刀的冲杀到最前。 现在可不是冷兵器时代,现在是热兵器,说不准哪里飞来的一颗子弹就要了自己的小命。刘暹是怕死的,他目标远大,绝不想死。 “大人,阿古柏右翼的骑兵冲过来了……” “不管他。继续冲——”只要能撬动阿古柏,这一战就结束了。 阿古柏兵力上万人,七八千步兵,五百人一个方阵,十五六个方阵排开,加之中间的间隔,阵线横幅宽过两里。右翼骑兵从后方插进来,哪有刘暹跟阿古柏的直线距离近。 “跟我冲——” 亲卫骑兵的中队长,一扬手中马刀与手枪,领着还剩有八十来骑的骑兵中队,再一次冲杀进了战事最激烈的地段。 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三次冲锋了。马匹的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在降低,虽然这冲锋路程很短,每一次也不会超过二百米,但来回的冲杀也让他们的战马速度大降。 “嗤……”鲜血降了一头。艾克木汗条勒一抹脸上血水,发狂的大吼着:“杀,给我杀——”作为阿古柏最信任的将军,艾克木汗条勒对阿古柏也是绝对的忠诚。 “砰砰……” 艾克木汗条勒不远处突然传出的枪声把他的喊叫噎住了。他可是很清楚这些短枪骑兵的厉害的。你再好的武力也挡不住一颗子弹的射来。 “砰砰砰……”噼里啪啦的手枪响声又似鞭炮一样作响。 艾克木汗条勒犹豫着是不是要暂时躲避的时候,突然他前方一队征伐军冲了过来,当头之人手中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此时的正面战场上,浩罕兵中间部位,“杀啊……”一阵高昂的呼杀声突然响起—— 第一百七十七章 授田募兵 埃尔多尔、阿克巴尔满脸都是恐惧,两人完全是靠着相互的扶持,这才没有倒下。 “这……这是哪儿?”阿克巴尔愣愣地问。 四周一片漆黑,远处还有一座小山。 “鬼才知道,哪些该死的叶尔羌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跑了,追了咱们足足两三个时辰还不罢休?” 从阿布河畔跑到这里,他俩确实是跑了两三个时辰,开始的时候可还是下午,现在已经是漆黑一片。他们能做的就是避开身后的火把群,向前,向前,不停地向前奔逃。 往常与新疆的乱兵交战,和清军交战,就是败了,乱兵、清兵也会专注于抢夺战利品,而不是追杀他们。可这一次,清军不仅如影随行,而且埃尔多尔、阿克巴尔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刘暹将骑兵分成以大队为建制的多个小队,数个小队四处驱赶逃散的阿古柏败兵,然后将他们聚拢,再由刘暹亲自带着数百骑兵跟在后头驱逐。若是有实在逃不动的,便立刻补刀砍了,所以一路下来,阿古柏败兵能时不时听到身后死亡前的凄厉惨叫。特别是天黑以后,黑暗中的这种惨叫,带给败兵带来了巨大的恐惧感,他们根本不敢驻足,也无暇去细判身后究竟是多少敌人。 “糟糕,又来了!快跑……” 眼见身后那些火把又开始逼近,而且号角声和刺耳的哨声,还有汉人那不同语言的吆喝声大盛起来,埃尔多尔一脸焦急的对同伴叫道。 败逃的路中,他们当中也有人试图结阵防守一下,但立刻被远处的骑兵用马枪击散。而且阿古柏和军中的主要将领都逃跑了,败军中剩有的几个将领威望根本不足收拢败兵。 又是一片惨叫声,那是逃得慢的败兵们被击杀的声音。埃尔多尔叹了口气,这样的逃命,何时才到头啊。 …… 阿布河边的一战以刘暹的胜利而告终。不仅是因为刘暹抢先一步杀的阿古柏仓皇而逃,还因为艾克木的突然反正。在战事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带着心腹逃入浩罕兵心腹位置的艾克木突然指挥手下杀向了近在咫尺的浩罕方阵。 手持恩菲尔德m1853式步枪的浩罕兵,离远了是一条虎,离近了,也就一般般。许多浩罕兵来不及插刺刀就被艾克木的手下拿刀劈死了。 阿古柏的新军就此大乱,在骠骑营和叶尔羌骑兵的冲击下,自保都不能做到,更不用说支援阿古柏了。当阿古柏逃离战场的时候,被抛弃的浩罕兵彻底崩溃。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被驱赶如牛羊的悲惨境遇了! 一夜的追击,这支浩罕兵彻底没有了力气,一个个不顾冰寒的地面躺倒地上,躺尸一样等待着刘暹骑军的到来。 “大人,一共捉到了三千四百一十五人。” “立刻进行甄别,头目一级的全都拎出来审问,剩下的百人一队编列。” 刘暹不会杀了这些俘虏。煤矿、硫磺、硝石的开采正需要大批量的劳力,这些人正是最恰当的人选。 “阿克马尔。” “大人。”这位是叶尔羌人的首领之一。 “这些人就全部交给你看押。天黑之前给我押到叶城。” 一夜的奔逃,这群浩罕兵逃出了二三十里地。再加上现在甄别的耗时,艾克木看似宽松的时间实际上并不富裕。不过阿克马尔自己很是信心十足,欣然领下了命令。 刘暹带着征伐军部队折回了叶城。他还需要沿途收拾枪械,从阿布河畔到这里,沿途的一些散乱游兵和大批的枪械都需要尽快处理干净。 游兵是矿场中最好的劳力,枪械是刘暹装进自己口袋里的肉。少上一支,他都会心疼的。 回到叶城,刘暹是在满城的欢呼声中踏进城池的。虽然城内的叶尔羌人不多,但是上千人夹道欢迎,满城欢呼热烈,也就是他从湖北返回汉中时城固的模样可比了。 而进入叶城的第一件事,刘暹也深深地讨好了一把叶尔羌人。他让人请来了叶城内叶尔羌人的长者。这些还至今留在叶城里的叶尔羌人,都算是征伐军的同盟。魏明杀入叶城的第一刻起,就有人主动为征伐军提供向导和帮助。魏明能顺利看押叶城内的浩罕人和叛乱土著,这些人的帮忙功不可没。 上千人,二三百户,全部都是手艺人。正是因为他们的手艺,阿古柏当时才没清洗掉他们。可是这两年里这些人的日子也过的很苦。他们几乎成了浩罕人的奴隶,近乎无偿的给阿古柏政权和叶城贵族做活,自己常常缺衣少食。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所以魏明来了,这些人踊跃支持。 魏明在叶城里已经杀的人头滚滚,十几户浩罕贵族和叶城内居住的叛乱土著上层,几百口人被魏明洗杀个干净。剩余的浩罕人和叛乱土著全部看押,静候着刘暹的‘宣判’。 刘暹请来城中叶尔羌的长者,先就是抛出了这些人,哪些人还要死全看这些老人的意思。 毕竟底层人反感的是作恶的狗,更胜过狗的主人。 然后刘暹命人拿出了叶城的一副地图,上面着重标出了叶城周边的田亩土地和冬夏草场。 属于浩罕贵族和叶城内居住的叛乱土著上层的田地、草场都已经被标注了出来。但余下的那些,里面究竟有没有是别的浩罕贵族,或是叛乱土著上层的产业呢?可就说不准了。 再或是这些田产与草场原先属于谁,现在又属于谁,后者是干嘛的,是怎么样得到产业的,等等。刘暹都详尽的询问了在场的长者。 这些人过去的社会地位不会多高,但是活的时间长,一些事情总是知道一些的。而且刘暹还给所有人都送上了一份大礼,二三百户人家,每家送上了五亩良田。 耗费不多,但是效果尤其的好。 在场的老人有十多个,全是六十岁向上的,要求眼不花,耳不聋,头脑清晰。每个人都是单间询问。他们手中拿着田产的地契,嘴巴当然是尽诉所知。 “大人,现在叶城可以确定空置下来的田产有十七万三千亩,草场有九块,分别在这里、这里和……” 整个调查核实用去了三天时间。而三天时间,阿克马尔已经早赶着俘虏到了叶城。连周边散居的一些部族,都已经派人进到叶尔羌。 人人都知道战后的善后工作是多么的油水丰厚。就像当初刘暹在汉中一样,一举发家致富。现在的形势已然明朗,阿古柏大败之后,想要翻身困难之极,征伐军至少也能守住叶城以东,与乱军对峙下去。如此那些幕后的支持者,怎么还可能继续守在大幕之下呢。只有跳到台上才能获得利益嘛。 刘暹这几天中一边整理着军中伤亡,一边也注意着世事的发展。 当叶城周边的田产和草场整理出来之后,他立刻召集了先前参战的全部叶尔羌人到伯克府前。 “阿布河一战,我军之所能大败阿古柏乱逆,征伐军骁勇奋战之余,叶尔羌军民也功不可没。刘某非是朝廷,不敢私许名器,但是田产,是可以分划的。” “阿克马尔、阿克托比、赫拉特、萨多尔拉、桑扎尔——” 刘暹连点了五个人名,“这五位每人授田百亩。刘某也已经向北京发了报捷奏折,五位皆名列其上,朝廷还会有恩赏。” “余下之人,每人授田二十亩,伤员授田三十亩。战死与重伤残废者,每人五十亩……” “同时我军已经张榜招募军士,入军营者,每人五亩田产。日后只要立下功勋,皆有田亩发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到秋后算账的时候 刘暹手头没钱。西宁得的银钱大部分部分运回汉中了,余下的一点用在了安置丹噶尔城的难民身上,征伐军自身并没有留多少钱。 一路从青海走到新疆,从和阗走到现在,城池打下了几座,也没拿到多少银子。因为整个南疆的钱财都集中在喀什。余下各城伯克府里的钱财跟阿古柏相比,完全小巫见大巫。就是尼亚孜、玉努斯江这样的阿奇木伯克,也远不能比。 而且还要向居民买粮食,刘暹根本没钱向社会募兵!或是说,没那个闲钱招募新疆本地的土著当兵。再说和阗的情况那是想招都招不到。 直到进入叶尔羌,直到占据叶城这个叶尔羌的第二大城市,虽然受到杀戮叶城已远不能跟先前媲美,刘暹手中地盘生存着的新疆本地土著人口,一举接近了五万。这才有了募兵的先决条件。 魏明带着两千骑兵西进,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夺取叶城,不仅将叶城的财富整个吞没,还出兵扫荡四方。 西北方的莎车,同处阿布河流域——地理位置更南一些的齐盘、和什喇普,这三座城池是叶尔羌最后三大城,也是如今比之叶城人口财富更强的三座城池,叶城的叶尔羌第二大城市只是先前的称谓了,都屡次受袭。 靠着几百骑兵夺取城池固然不能,但掠夺牛羊牲畜却是手到擒来。到了这里,刘暹就食于敌的打算才真正的得到实施。两万多只牛羊,一千多匹马,和三百五十头骆驼,刘暹完全可以不为今后三个月内的军粮再操心了。何况夺取叶城的时候,城内囤积的相当一批乱军粮草是全部落进征伐军手里的。军中的茶砖也还多的是,当初进青海的时候就带了很多,今天春夏时候连续又有茶砖从西宁转运到。根本不用担心消化问题。 …… “左右左。” “左右左。” “左右左。” 募兵还在进行,叶城里已经招收到了五百多人,同时先前赶来助战的叶尔羌骑兵也留下了半数参军。 新募的五百多人里,自带战马的有百十个,剩下的就全充作步兵。 新兵营立刻配备了起来,完全按照先前的旧制。眼下的四百来步兵也将会编整一个大队,建制依旧是骠骑营。 阿布河畔的一场血战,征伐军死伤了二百六十多人,当场战死者有一百五十,接下因伤而死的有二三十,时到今日还活着的伤兵一条性命是保住了,但十有六七要因伤残退伍。 算上西宁的战损和留守兵力,加之和阗、桑珠一系列战事的折损,刘暹一路打着打胜仗过来,秦军兵力损失也接近了一千。算上董福祥的兵马,征伐军汉兵只有四千五百人左右。再不招募新兵,再不把新兵训练的有模样一些,汉兵后头的折损会更大更多。 骠骑营也折损很大。但是有阿布都力军二三百骑兵和叶尔羌六百多土著骑兵的加入,骑兵总人数依旧超过两千骑,已经快要接近骑兵营的数目了。如今再算上阿布都力的步兵一大队和正在着手编列的土著步兵二大队,骠骑营步骑军已达三千兵力。 一边跑着,王国胜一边喊着号子。集体跑操眼下这个新兵中队还是头一次,士兵们的脚步很不整齐,但是能维持着百人队的队列不零散,也证明了王国胜等教习们近几日来训练的成果。 跟随在王国胜身后的还有两个土著人,这是翻译。新疆中低层土著至少九成的不会说汉话,或是仅能说几句口头语,必须要配备懂汉话的翻译才行。 刘暹一行人就站在场面目视着这个中队绕场地跑完三圈。王国胜跑到刘暹身边,“大人,中队里的各班班长都还没有定下来。您看……,趁着您在这儿,要不要先定下来?” 确定班长是新兵中队各教习的权力。王国胜这样说,不是要刘暹拍板定下各班班长,而是想让刘暹给他站台。“您在这的时候定下,不也显得大人重视他们么!” 刘暹目光从王国胜队扫过,脸上动了一下,微微点头,默认。 王国胜在继续道:“卑职带的这队中,我是觉得那个……”说着就要给刘暹指出哪个士兵他觉得最优秀。 “不,咱们先不定,先让他们自己选。” “选?他们自己选?”王国胜愣住了,头顶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操场三圈大约有两千米,大部分土著士兵都没有太大问题,论士兵素质,这些人比内地的要强,至少身体素质强。 一百人列队整齐之后,刘暹这才漫步走到这些新兵面前,身后大队亲兵拥护,一看就知道不是小官。 清清嗓子,刘暹开始讲话:“诸位,从你们走进这个军营开始,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一员百姓了,而是我征伐军的将士。本军刘暹,添为征伐军首将,乌鲁木齐,提督。” 什么征伐军,什么主将,叶尔羌的土著百姓是不知道的。但是说到乌鲁木齐的提督,肯定有很多人清楚这是个多么大的官。 乌鲁木齐提督主掌新疆军事,位置还在乌鲁木齐都统之上,可说是仅次伊犁将军的在疆清军的二号人物。 “拜见军门——” 两名翻译说完话后,一百人跪下了七七八八,零星还站着的,见到同伴的反应后,也立刻跪了下去。 刘暹示意翻译让下面新兵起来,继续说道:“你们撇妻离子,来到这个兵戈地方,冒着生死危险,为的是什么,你们心里知道吗?” 队列中一片寂静,这些新兵入伍的各种原因都有,有图那五亩田地的,有图口饭吃的,有纯粹仇视阿古柏政权的……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敢当出头鸟。 百姓对未知的命运都是抱有畏惧态度的。谁知道他们说出了原因之后,刘暹是什么样反应。 半响后,第一排的末尾举起了一只手。 刘暹看去一眼,是一个很瘦弱的青年,或是说少年,因为他估计顶多十六七岁。 这人放下手,脸上表情充满了感激,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话还是不很利落,“因为,因为大人打阿古柏,大人是官军。其他,我,我就说……,说不来了……” 刘暹笑了笑,脸色慢慢冷下来,指着少年说:“他说得对吗?对,也不对。我招你们来当兵,当然是为了打阿古柏。但是你们自己当兵,却并不是全为了打阿古柏。 你们中有贪图那五亩田地的,有混口饭吃的,有想着打败了阿古柏抢金抢银发财的,也有被阿古柏的重税逼的走投无路的,再有就是跟阿古柏军有仇恨的。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来当兵,我只要你们想一想,你们为什么会连五亩地都没,一条人命难道连五亩田地都不值吗? 为什么连一口吃的都没有,你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收获的粮食都跑哪去了?你们为什么会被逼的走投无路?” 窒息一样的气氛从新兵当中升起。“是阿古柏,是他把我家的地和牛羊全抢去了,把我家的人全杀了……”说话的还是那个少年。 “对,这是阿古柏造成的。 没有先前的叛乱,没有阿古柏,朝廷对你们的税赋如何? 地方伯克就是贪婪一些,会逼的你们成千上万的人卖光一切再卖儿卖女交税吗?” 刘暹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回想起四年前的日子,对比现在的日子,就是再疯狂的真神教徒,也不能说现在的日子比四年前好,那是纯粹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下面的新兵中不少人穷的叮当响,不要说是五亩地,就是一亩地他们都能把自己小命卖了,也有不少人连填饱肚子的粮食都没有,这都是给阿古柏的重税给逼的。阿古柏政权的重税不仅开罪了地方的实力派,更压榨的底层百姓走投无路。可以说人人都有一部血泪史。 而且在阿古柏一路进军攻陷南疆各地的途中,杀戮随处可见,不少人全家罹难,死的只剩他一个。比如那个少年,才十六岁的年纪,已经孤苦伶仃的生活了三年,他内心里对阿古柏政权的仇恨大海都深。少年哭了,这样的人新兵中还为数不少,队列中传来阵阵哭泣声,慢慢的所有人似乎都哭了来。 阿古柏三次攻打叶尔羌,叶尔羌人死伤有多惨重,只有叶尔羌本地人才知道。不知道多少人有亲人或朋友死在了阿古柏的刀枪下。许多人就是受到感染,也哭泣起来。 刘暹看到大家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简直是有了诉苦会的效果,这个时候说的话最容易被他们接受,遂大声道:“你们的苦难各有各的原因,大部分在于阿古柏。”先撇开了新疆本地土著的叛乱,把罪名都推到了阿古柏头上。反正现在还不到秋后算账的时候。 “可归根结底在于你们没有力量。”话音一变。刘暹眼睛如同犀利的闪电,“因为你们没有力量,在阿古柏乱军杀来的时候就只能低头;因为你们没有力量,在阿古柏重税压榨的时候你们就只能卖地卖儿卖女的去交税。他们可以随意、任意的欺凌你们。” 没人会以为刘暹口中的‘力量’是指简单的人体力量,那‘力量’指的是实力和势力。 第一百七十九章 愿为大人效死! 新疆人口稀少,因历史原因和教派原因,大大小小的势力又众多。加之部族生活结构已经走到了末尾,大批人口脱离部族进入城市或周边生活,部族势力比之青海和内外蒙古相差巨大。 人口的分散和脱离,又让这些离开的人家只能以血缘、友情和教派为纽带来编制‘势力网’,那就可见实力是多么的弱小了。在大动乱和阿古柏杀来的时候,这样的势力根本就不足以抵抗。就像汉地的村落和宗族一样,平日里村里的老财主和族老都牛哄哄的,真等兵戈杀到了,一样是待在猪羊。 “可你们要是有力量了呢? 想想你们要是有了力了,那些往日欺压、看不起、蔑视你们的人,会是怎样一个态度对待你们?” “今天,进入到军营中,就是你们变得有力量的开始。 你们不再是农民,不再是牧民,你们是征伐军的战士,你们不再是一个单单的人,这里的每个战友都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包括我在内。 军队是一个团结的地方,我们互相依靠。从今以后谁要想欺凌你,就是跟我刘暹为敌,跟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为敌。” “你们要概念过去的生活,打到阿古柏就是头一位。” “但是要打到阿古柏,消灭阿古柏的所有兵马,不是嘴皮子上下磕一磕就能做到的。我们需要战斗力,在战场上把他们全部消灭的一干二净。” “所以你们现在进了新兵营,站到了到了训练场上。” “在这里,我们的教习是最严厉的人,他们只认军纪,你们中任何人违反军纪都不会被放过。现在在训练场上退缩的人,将来也会在战场上退缩。 一次警告,二次批评,三次处分惩罚,四次,就会被丢出军营。 这里不需要胆小鬼。 同样的,你们在训练营做出的优异表现,就像将来你们在战场上所立下的功勋一样,从来不会被忽视和埋没。你们可以成为军士、班长、小队长,将来的中队长、大队长。 我刘暹五年前还是一平头百姓,现在是统带千军万马的一品提督。我可以,你们为什么不行? 谁要是怕死,愿意一辈子任人欺凌的活着,想自己的儿子、孙子也受人欺凌、欺压的活着,那他现在就可以离开。而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刘暹搏命去争一份功名,去堂堂正正的活,就留下来。” 刘暹说的慷慨激昂,两名翻译翻译时也都激动的不能自禁。刘暹话音刚落下,俩人就啪一下跪在了地上,“愿为大人效死!”新兵营的翻译人员不仅仅是阿布都力手下的人马,还有刘暹从叶城、从桑珠、从和阗招募来的,总数达到了四十人。新兵营用不了这么多,多出的就全调入军中效力,充作向导、翻译。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跪下,跟两名翻译一样,他们内心也充满了激动。刘暹这不仅仅是带着他们打阿古柏,还更要给他们一个全新的生活。 刘暹嘴角露出了笑。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些土著跟他们讲国家民族没人懂,但他们自己的悲惨命运最能打动他们自己。扣除掉报仇心切的外,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就是那些报仇心切的人,也会想到将来的生活。 只要把他们的切身利益和平叛和眼下的集体联系在一起,就可以从潜意识中强化他们的集体精神,在集体精神的基础上,配以战友之情、复仇情绪和新生活的希望,那么骠骑营步军这支军队在精神力量上至少不会落后近代军队,也就会远超阿古柏军。 这番动员之后,刘暹就初步获得了这支军队的效忠。只是那个集体的概念和战友之情,还需要慢慢的发酵。训练场上有的是手段让新兵体会到战友之情和集体的概念。而只要形成了这样的氛围,这支军队的雏形就建立了,这种价值观的概念也就出现了。 而这种价值概念一经出现,就不是那么好被消除的。战友、同袍,这是很铁的一种关系。如果那么容易就被社会大潮冲垮,后世‘一起扛过枪’就不会成为社会四铁之一了。 “军纪和训练的每个条款是针对所有人的,包括我,不是为了惩罚你们而特意设定的。你们在训练场上受到的所有处罚,都是为了让你们最终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有的军令和纪律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即便你认为它是错的。” 这次是王国胜带头喊道:“谨遵大人军令!” 刘暹再次强调了纪律的重要性后,就布了他的第一条正式命令:“现在每个班自行推举出一名班长人选。你们记住一点,你们选出来的,是要在战场上带领你们的人,如果想在战场上活命,就选你们认为最可靠的人。” 而至于如何选,只是十个人的一个班而已,举手表决。 站在场边,刘暹就看着一中队新兵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选出了全部的班长。这些新兵虽然才入伍没几天,相互间并不十分了解,但谁在训练中表现的优秀,还是能够看得出的。再由就是,这些人第一次经历选举,对自己手中的权利认识还不深切,即使刘暹已经说了,这些人也没亲切体会,几说几不说,或是随大流,就把选票投出去了。 当然了,刘暹把班长这个基层兵头放权出去,也是因为在新兵编整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按籍贯完全打乱分开,每个班之中几乎没有老乡。形不成另一种形式的‘乡党’性质的存在。 军队中是最不讲民主的地方,也是最不能讲民主的地方。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的金字塔型权力结构,下级的权力必定来源于上级,反过来,上级的权力也由下级军官的权力来支撑。但在最低一级——班长层次,让士兵推举兵头人选,还是大有好处的。 除了威望高,可以团结班内士兵这些外,至少这一点还能一定程度上能抑制老兵欺压新兵的事情发生。毕竟谁也不会选一个老欺负自己的人当兵头…… 第一百八十章 小小的浩罕,狗屎一样的奥斯曼 刘暹在叶城一停就直到了年底,同治八年的新春佳节,热热闹闹的过去,一场大雪停下,他才左手开始出兵。 而目标也并没定在莎车,而是指向了齐盘跟和什喇普。 董福祥、阿布都力领兵进攻齐盘,曹怀亮督军进攻哈什喇普。后者的请战书刘暹是接受了,新整编出两个骠骑营步兵大队,全拨调给了曹怀亮指挥。 再有停留的这段时间中,三十门英国火炮和相应的骑兵炮也纷纷送到了叶城军前。这些英国火炮全是前装滑膛火炮,跟英军二次鸦、片战争时期用于陆战的火炮相差不大,使用黑火药,性能等同于汉元一式或汉元二式。 口径大小不一,有六磅炮十八门,九磅炮六门,十二磅炮六门。 因为火药、煤铁材质都不缺,在这段时间里,大批的开花弹、铁弹、霰弹已经被随军工匠做出,炮弹补给是跟了上。虽说开花弹的性能始终没有啥突破,但一车又一车的弹药送到军前,对士气的激励是勿须多说的。 大年初十。两支军队从叶城的西门和南门开出,各拖着十门火炮。两支军队一支将向西行进三十里,转入叶尔羌地区最大的河流——叶尔羌河道,利用冰面快速拖动大炮,向着南方的哈什喇普推进。另一支往南走不多远就是阿布河道,一样是在封实的阿布河冰面上拖着大炮走,会省掉很大的力气的。 从叶城到哈什喇普有一百五十来里,曹怀亮军一路走了小四天才抵到哈什喇普城外。曹怀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城东面十多里处的英额齐盘山,正巍然耸立,一连串高耸入云的山峰让人瞅着眼花。 这里是一条分割线,齐盘与哈什喇普两城,中间就隔了这一条山势陡峭的英额齐盘山。在冬季里山上的树木都光秃秃的,前几日下的雪还未化,放眼望去尽是雪白。 再看哈什喇普城,守军已经严阵以待。城外不见一户人家,一头牛羊牲畜。之前魏明纵兵洗掠的痕迹完全淹没在这冰寒的气息中。 哈什喇普城中具体有多少阿古柏乱军,曹怀亮并没从刘暹哪儿得到一个准信。过年几天下了雪,往来不方便,刘暹就没再向哈什喇普那里派人侦查。而先前侦查得到的请报是,守军并不太多。 曹怀亮看着哈什喇普城,乱军在城外设了营寨,以土垒环绕,也设有炮位。看里面人头乱动,似乎人数并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先打一打再说。 而曹怀亮的打法很简单,从北面着手进攻,以军中大炮轰击,开花弹的威力不能小觑的,连轰两刻钟,再以步勇直接冲锋。 这完全是依仗火力优势的碾压战法。但是乱军就是抵挡不住,土垒尽毁,炮台没发几炮就变哑了。里面的火炮似乎是清军的劈山炮,射程根本不能与英国火炮相比。两刻钟的炮击都不到,守军就一窝蜂的逃回了城中。 曹怀亮紧急命令手下的一队骠骑出击,抓到了一撮儿尾巴。 经审问知道,哈什喇普城内守军在两千人朝上,可大部分是新近强征来的壮丁。军中斗志底下的无以加复。 攻克了北面营寨,曹怀亮再着手东面的营垒。一样的战法,但这一回内中乱军似乎有了准备,凭垣抵抗,任凭炮弹轰来,并没不战而溃。曹怀亮下令手下步队两次冲击,都被打了回来,直到再次猛轰了一轮,不待硝烟散去,大队长王国胜便带头冲锋,才算攻破了这道营垒。里面的乱军,战死了一百多,俘虏了百十,残余的一百人退进了城里。 经审问,这里的三百人中,老兵占了近百人。为首的军将能力很不错,用老兵压着新兵,躲在坑道里,扛下了两轮炮击。如果不是那带兵的将领在第三次搏杀中被一颗子弹突然打死,余下的人也不会崩溃的那么快,败得那么惨。 到了下午,南西两门外的营垒已经空无一人。哈什喇普守将看势头不对,把那两处营垒的兵都召回了城中。如此哈什喇普外围次第肃清,曹怀亮正式领兵抵达了城下。 两门十二磅英国火炮,配着两门九磅英国火炮,和六门英制六磅火炮,不惜弹药地打到傍晚,才渐渐停了下来。北城门和城墙全都损毁严重,估计明天再来几回合,就能在北城墙上打开数个大缺口。 哈什喇普建城有五六百年历史,城池全是砖土结构,放到古代冷兵器战争时期着是够用了。但是放到热兵器战争的现代,根本不够开花弹炸得。 曹怀亮本着“围城必阙”的老规矩,把南门留了来,准备在次日进攻中逼迫城内的乱军向南撤退。他手中的那支马队已经在城南五里的地方游弋了。为的就是劫杀撤退中的乱军。 只是曹怀亮到底经验少。夜间时候哈什喇普城摸出一支军队,猛向曹怀亮军进攻,虽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当曹怀亮将这支小部队给全部收拾了的时候才发现,哈什喇普城里的乱军主力早就趁机会从西门跑了。 哈什喇普城西面是叶尔羌河的支流之一——塞里河流域,那里还有两座小城镇。 曹怀亮气的直骂娘,却也不敢出兵追击。他怕再给乱军趁着夜幕打了埋伏。夜里头火枪威力大减,不上子弹的恩菲尔德m1853型步枪不比一根长矛好用到哪里了。 随后的一个月里,曹怀亮就陷入了追击和缠斗之中,直到进入到二月中旬了才把对手的主力部队消灭。如果不是阿古柏政权实在不得叶尔羌人的人心,大批丁壮从队伍里逃散、脱离,不少人还主动寻到征伐军告发了乱军位置,曹怀亮想要完全将乱军主力消灭,都不知道要用去多长时间呢。 而这个时候进攻齐盘的董福祥、阿布都力军,不仅已拿下了齐盘,更挥师东南。在曹怀亮追剿乱军的时候,连下勒克、拖和奈克、赛图拉三地,唬的从齐盘城沿大道往东南阿克赛钦一路上的大小十多个城镇,以及阿克赛钦一带的部族,纷纷派人向叶城上表臣服和‘上贡’。 一千多头牛羊和小二百匹马。虽然‘贡品’不多,可对刘暹来说也是一笔意外之财。牛羊收入军中,马匹大手一挥就分发给了董福祥与阿布都力。 阿克赛钦一带顺服,刘暹也就是打通了与西藏的联络,但是屁用没有。难道他还能指望西藏的佛爷运来一批粮草?亦或是调来一支藏兵,军前听用? 都是不可能的无稽之谈。 刘暹二月时候向着莎车展开进攻。防守这里的当然是玉努斯江这个叶尔羌的阿奇木伯克了。 刘暹兵进神速,大军一出,第三天就攻克了坎木,第四天拿下了坎波斯,一路杀向莎车根本不给玉努斯江喘息之机,骑兵就出现在了莎车城下。 玉努斯江在城外筑营七座,魏明带领的先头部队试探着进攻一次,结果损失了三十多骑,没能赚上一点便宜。 刘暹带领主力赶到后,当下命令张忠奎带领步军进攻营垒。枪炮声很激烈,这没有出乎刘暹的预料。莎车是喀什噶尔地区在东面的最后一层防线,这里失守,刘暹用不几天就能杀到英吉沙尔。而阿古柏的大本营喀什,距离英吉沙尔也顶多一百五十里。 刘暹集中了军中全部的火炮,在出兵的时候,他就从曹怀亮、董福祥手中抽掉了炮队,现在英国火炮、骑兵炮、臼炮相加超过了八十门,一股脑的向莎车方向猛轰。 白烟笼罩了整个前沿阵地。轰鸣的爆炸声中刘暹感觉地面似乎都在猛烈的震动,空中巨大的声浪潮水般涌进他的耳朵。刘暹没觉得耳朵震得难受,而是只觉得血脉贲张,意气奋发! 两年了。两年前他领兵入疆,连刚刚娶进家的娇妻都没一块待上几天,万里跋涉,挥军而来。为的是什么? 除了世事逼人的无奈,不能说没有他心中的那股热血在沸腾。 小小的浩罕,狗屎一样的奥斯曼,自顾都不暇了,还敢伸手向新疆!奥斯曼他够不到,浩罕不教训教训,刘暹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莎车在望,喀什为期不远。阿古柏的主力部队已经覆没,这场战事真正让刘暹看到了快要荡平的期望。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同治八年,西历1869年,离沙俄抢占伊犁还有两年时间,如果今年内自己就消了阿古柏,那是不是就可以抢在俄国人前面拿下伊犁了? 铁弹毫不留情地撕裂和切割自己遇到的一切,开花弹将炙热的弹片洒向四方。堡垒、城镇的攻防战里不好用霰弹,但只铁弹与开花弹,就已经够莎车煎熬的了。 无论是房屋还是人的血肉之躯,这两种武器面前都是那么的脆弱。莎车城和它外面七座营垒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甚至是人一分为二的躯体。 震动耳膜的炮声中,无数呻吟和惨叫淹没在硝烟中。 墙壁已经被打出了许多缺口。 汗水从刘暹的紧攥的手心生出,他想:如果秦军遇到这样或是比这更猛烈的炮火打击,是不是也能继续坚持下去? 八十多门火炮似乎很强大,但不要说外国,就是湘军、淮军和楚军,也都有比这更强大的野炮群。 炮火愈加炽烈。 “开花弹,要开花弹……”硝烟中,炮兵阵地有人大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最后的时刻就快到了 ps: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大家多多支持! 一个又一个的伤员被从战场上小心翼翼地抬下,集中到一处。医护营的统带伯丁.斯坦福一身血污,手下的军医也好不到哪去,全都忙的不可开交。 刘暹巡视伤兵,因为是临时建筑,营中甚是简陋,一个个简单的军帐,地上除了撒些生石灰,也根本没有铺垫。上百伤兵露天地坐、躺在军帐前的空地里,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脚下,但没经过医疗处理,也不能把他们就这么的送进帐篷里。 轻者刀枪创伤,重者残肢开腹,有的伤员伤势较轻,或是意志力较强的,还好一些,只是在低声的呻吟。有的伤势较重,疼痛难耐,发出凄厉到刺耳的惨叫。更有那残肢断臂的,疼得受不了,偏又没昏过去,恨不得满地打滚的,两三个医护都按不住。 莎车城外的七座营垒已经尽数被征伐军攻陷。莎车城本身也湮没在了炮火之中。刘暹应该庆幸眼下炮弹的容易制造,最复杂的开花弹和霰弹分解开诸多步骤,也完全可以‘包工’给叶尔羌的本地土著,远远不断地开花弹、铁弹、火药被送到前线军中,这才给了刘暹如此肆无忌惮的猛轰莎车的底气。 莎车城内。 开花弹、炙热弹带着一声声尖啸不停地落在城市内,一次次剧烈的爆炸和轰隆的巨响,带来的不仅仅是硝烟和工事的塌陷,还有那止不住的血液与碎肉。 巨大的轰鸣声足以震聋任何近在咫尺的乱军士兵。 十二磅开花弹又一次在人们面前表演着自己强劲的毁灭力,冲击波下一切血肉和墙壁都变得不堪一击。 乱军四处逃散着,为了躲避那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危险,身材高大的乱军不得不努力地弯起了腰,像一只只仓惶的老鼠,又浑似一只只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四处乱跑。 乌兹别克骑兵止不住嚎叫。在这里他们没有了挥动自己手中那把雪亮弯刀的余地。在大股的征伐军士兵进攻之前,连连的炮弹就已经把他们撕的四分五裂。 他们不是浑不怕死的人,所以他们在死亡面前表演不出无畏生死拼死冲阵的壮烈。炮弹把他们连人带马都撕成粉碎,一腔的热血尽数喷散在冰寒的地面。剩余的懦夫们,就只能丢下战马独自抱头鼠窜。 玉努斯江,这名前浩罕国的汗王近侍,现在叶尔羌的阿奇木伯克,只能肝胆皆裂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爆炸声中一片片倒下。 玉努斯江活了三十七年,曾经跟随浩罕汗王与沙俄不止干过一仗,但他可以对着他信仰的真神发誓,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攻城法。城外征伐军外全是在用炮弹捶打莎车,他曾以为的潮水一样的攻城部队的进攻,根本没有出现。 现今的局面,玉努斯江的一颗雄心直接凉到了九渊地狱。 “伯克大人,我们不是官军的对手。您要是继续顽抗下去,不仅会丢掉您自己的全部军队,整个莎车城也都会变成废墟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玉努斯江抬头一看,是萨尔德木,叶尔羌地区最先归附阿古柏的贵族之一,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此刻他的眼睛里正写满了疲惫与失落,对于莎车城的未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萨尔德木?你怎么到前线来了?”玉努斯江惊讶道。 萨尔德木脸上疲惫的一笑,“现在这个时候,莎车城内任何地方都是前线,不是吗?阿奇木伯克。” 语言中带着一丝嘲讽。但这嘲讽不像是对着玉努斯江的,而是像他对自己发出的。 “莎车建城已经超过两千年,虽然几经战火摧毁,但也同样几经兴盛从兴。眼下这座莎车城建立已经超过了五百年。” “五百年前的老旧城市,或能挡住两年前阿古柏的土炮,但绝挡不住今天官军这么猛烈地炮火。如果阿古柏的增援不赶快到来,莎车……是没希望了……” 萨尔德木赫然直接称呼起阿古柏的名字了。 “萨尔德木,你到底想说什么?” 玉努斯江的脸色沉了下来,眯缝起的眼神中更是杀机毕现。 “怎么?看汗王势落,又想变色龙一样站到对面去吗?” 玉努斯江是根本不可能投降的。他血洗了莎车,民愤冲天,投降也绝对会被清军推出去泄民愤的。 萨尔德木微微一笑,玉努斯江的话根本触动不了他的神经。 “晚啦,已经晚啦。这个时候投降,对面的官军也不会收纳的。莎车城已经是他的囊中物,口中食。而你我等人……,就是他们收纳民心民意的……工具!” 人老成精。萨尔德木看事情明白的很。阿布河边的那一战,阿古柏的脊梁是给打断了。官军人数虽少,在南疆却彻底占据了上风。在那之后,即使人再投降,下场也不会落到好去的。 尤其是他这样的大贵族,投靠阿古柏乱军的表率人物,命运注定是悲惨的。萨尔德木现在唯一能祈求的是,自己隐到民间的几个儿孙辈,能安安生生的活到老。而至于家族,或许过两天,或许就是今天,就该成为过去的历史了。 他看了玉努斯江一眼,嘴角惨然的一笑,“最后的时刻就快到了……” 萨尔德木摇晃着从玉努斯江的指挥部走出来。整个莎车城都在征伐军的炮火笼罩下,“完了,莎车完了……” 连连的爆炸声伴随着萨尔德木的感叹。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低头愕然地看着自己胸口,白色的长袍正面已经被汩汩的鲜血染成了妖异的殷红色。耳边传来下人慌乱的惊呼,力气像是一泻千里的洪流从他体内迅速流失去,萨尔德木两腿发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城内的乱军依旧在拼命抵抗着。如果敌人是北疆的妥明军,那么现在他们现在就可以答应投降,没人会说他们懦弱,也不会再去担心投降后性命不保。眼下新疆,战败后投降保命,老板换了一家又一家的士兵多去了。 不管是阿古柏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对百姓是暴虐,对士兵却都相当宽宏大量。比如说已经亡命阿布河边的马元,他还是司迪尔(思的克)的元老重臣,不一样在阿古柏手下过活?还有伊斯哈克,这位热西丁手下的头号大将,多次与阿古柏为敌,还打败过阿古柏军,现在一样是阿古柏手下的重将之一。 可是如今的对手是官军,那性质跟妥明军就完全不一样了。玉努斯江手下的士兵相当一批是历经过莎车屠戮的,如何敢降? 在城墙倒塌的东面,上千乱军拼命地修筑着简单的阵地,抵抗着征伐军可能会发起的进攻,以及必定会到来的炮击。 真神寺里一片寂静。几名真神教高层两眼呆滞的坐在那里发呆。 征伐军的火力实在太可怕了。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直接丧失了信心。 莎车城内大批的浩罕妇女和儿童尖叫着四下躲藏着,很多浩罕人为了抢夺一个能够容身的地窑而把刀枪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炮声仍旧在持续着,但却无法压制城外传来的嘹亮呐喊声与欢呼,以及那响亮的军鼓号声。 “真神保佑!”看着对面的那些士兵发着震耳的吼叫声,杀气腾腾地扑向莎车已然倒塌的东城时,驻守在这里的沙尔汗双手合拢在胸前,紧紧地握住一个银月,一双眼睛里满是绝望与哀伤。 他没有去大声的招呼军队迎上去,或是叫嚣着堵住缺口。这个时候还能够坚持在最前线的士兵绝对是乱军里最英勇的战士。百十条人影站了起来,拿着刀枪直扑向冲锋来的征伐军。 沙尔汗悲哀的就是那百十条身影。乱军部守在东城的部队可是有两千人的,城东是征伐军的主攻方向嘛,也自然是乱军的主要防御阵地,要重兵把守。 可现在,在连续的炮轰之下,两千人或死或伤或逃,到现在还继续待在阵地上的上千人中,只有这百十个人有勇气对着征伐军发起反击,这如何不是一场悲哀? 乱军部队的阻击立刻引来了狼群一样冲锋的征伐军战士的注意,和更加犀利的反击,清脆刺耳的枪声响后,百十名乱军就倒下了一半。 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个大队的骠骑营步兵和两个中队的秦军步兵,纵然前后序列有别,直面的第一线征伐军战士数目也远多于对面乱军,纷纷开枪下,直接消灭了乱军一半人,然后两边就毫不避让的撞到一块,展开了白刃战。 这是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 双方士兵都在发出着怒吼,雪亮的刀枪和刺刀碰撞,下手狠辣,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身来。 乱军士兵很勇猛,单个拼杀,这些把性命抛在脑后的乱军,真的会是一个个硬茬。但是,征伐军先头部队人数可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的,战争又从来不是单挑的模式,很快就横扫了全部的乱军,接着虎入羊群一般扑杀进还有八九百人的东城守军中。一刻多钟后,沙尔汗浑身上下插满刺刀血洞的倒下了,因为他手上的弯刀沾染了征伐军战士的血。 “骑兵呢?要骑兵出击——”玉努斯江大声吼叫着。征伐军杀进了城里,想要尽快的将他们赶出去,骑兵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百八十二章 曾李怎么看? 莎车城内的骑兵部队还有吗?有。 那是玉努斯江的亲卫队。 可惜的是人数不多,只有二三百人,就是加上一些队伍散乱后主动找过来的步骑兵,总数也不过五百。 这些人要么是玉努斯江的心腹,要么是铁杆的阿古柏支持者,接到玉努斯江的命令,毫不迟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已经被征伐军攻占的东城。 这些骑着战马穿梭在炮弹飞舞当中赶来的骑兵,面对东城那触目可及的废墟、残垣,不得不跳下了马背。玉努斯江只看到了骑兵出击的便利,却忘了遍地都是阻碍的城市根本不利骑兵的冲刺。 三百余最先赶到的骑兵,这些擅长骑着战马,挥舞着弯刀,将敌人的头颅斩下的乌兹别克骑兵,无奈变成了只凭双腿移动的步兵。但是三百来人依旧舞着手中的弯刀,在那凌乱到难以踏实落脚的残垣断壁间,英勇阻击着蜂拥而来的征伐军。 城市内的厮杀与枪炮声仍旧在持续着,东面传来的喊杀声音却越来越近,很快真神寺楼上就能看到征伐军的身影了。莎车本地的真神教上层们,目若呆鸡,这些人能做的只有拼命地在心中咏诵真神的真名,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最后一名敢于反抗的乱军士兵倒下了。他手中的弯刀被自己的对手用刺刀架开,而另一把刺刀趁机捅入了他的肋部,狠狠地,没有一丝留情地整体没入。当气力在他体内流失,又一柄刺刀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腔。 一股的血沫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整个人就像是醉酒了一般,摇摇晃晃地挪动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在那满是碎砖乱石的城市废墟上。 …… 城固县,刘府。 看着手中的一把小牌,柳婉舒终于耐不住连输七把,第八把再拿一手小牌的气闷,将手里那十几张迥异中国马吊的西洋扑克胡乱地推了开去,直起身来。 坐在柳婉舒对面的王璐莹疏懒的一笑,也一把将手中的牌丢出去。她与柳婉舒是一帮,也一样输了七把呢。只是王璐莹为人不争强,输了也就输了,反正月钱拿在手里,也没地方去花。 刘暹不在家,刘府里的四个女人,真正的是一年里连大门都不出去几回。拜神求佛给刘暹保平安,也是在家中后院起了一个小庙。 “唉……”张妙彤也丢了扑克。再好玩的游戏,玩了两年也腻死了。消遣打磨时间也不是这么个打磨法。 对于柳婉舒在她面前的无礼,她也不在乎。这女人啊,中间一没了男人,争宠斗艳的心一去,朝夕相处,感情是来的很快的。 如果这两年刘暹是自始至终都跟她们在一起的,你看看柳婉舒敢这么随心不敢。 对张妙彤来说,对王璐莹来说,对王碧云来说,也对柳婉舒来说,她们的人生除了对刘暹的思念与牵挂外,如果不是还有三个姐妹伴着,真的就似‘空谷幽兰’,寂寞,死心了。 “散了,散了。打了一上午,我要歇歇去了。”王碧云站起身,伸了一个长长地懒腰。丰韵的腰臀曲线把衣服衬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来。 两年前还跟柳婉舒一样身材修长苗条的王碧云,也不知道是真的长大了,还是因为刘暹不在家,她根本无心保持身材,变得丰韵了许多。尤其是最近一年,陆陆续续把过往的衣服换了一遍。 “啪——”张妙彤一巴掌打在了王碧云腰胯上,“说你多少次了,大大咧咧的。女人要文秀一些……” 王碧云嘴撇了撇,落落的道:“文秀给谁看呢?老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去年的通信还是在阿布河之战前,南疆战局根本不见明朗,只是刘暹在信中表露的甚有把握,算是安抚了一下四女的心。让她们不那么担惊受怕的了。 牌局散了后,张妙彤也歇下了一会儿,辗转反侧了一番,刚刚朦朦胧胧的有些睡意,隐约的就听得鞭炮的声音传来,张妙彤一下惊醒。过了一小会,才确实听明白,鞭炮声正从外边传进来,而且,愈来愈响,最终响成了一片。 这可奇了怪了,今天又不是什么年节,放什么鞭炮? 起身叫丫鬟来,“你出去瞅一瞅,外边闹什么热闹?怎么离咱们家这么近?” 张妙彤的脸色很不好看,内心本来就不好的她想着外面人的热闹,再看看自己的情况,尤其是这热热闹闹还影响到了自己睡觉,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但是没等丫鬟走到外庭,就看到大门的门房一路小跑的往内院赶,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喊道:“夫人大喜!” 大喜? 丫鬟有些恍惚,门房兀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给夫人贺喜!老爷那边来了人,说是新疆大捷!” “老爷在个叫叶尔羌的地方,一战大破阿古柏乱军主力,俘获好几千浩罕兵,现在已经拿下整个叶尔羌,兵锋直指乱军的老巢喀什了。” 消息经门房口传到丫鬟口,再传进张妙彤的耳朵。饶是张妙彤一直要求自己临大事要沉静,很注意自己的主母风范,也不由霍得一下从床上坐起,目光闪闪发亮。 “外面的乡亲知道了,都高兴地很,一路放炮从县城一直到咱们府邸门前……” “新疆的来人呢?快传进来。”急切的搅着手中的手帕,张妙彤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心口跳出来了。 “奴婢这就去催。” 却是传消息的人被县城的人绊住了,倒是消息先一步从县城传到了双溪铁家山刘府。 外头的鞭炮声比大年夜还要热闹。铁家山是刘暹的老巢。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以他为荣。 大约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王璐莹、柳婉舒、王碧云三女都早早的到了张妙彤这里,就听到丫鬟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夫人,是范德彪,他到了!” 老熟人了。 挑帘进来,范德彪满脸风霜,又满脸光彩,手中捧着一个信匣子。 张妙彤手都有些颤抖的结果信匣子,但并没有立刻打开来看,而是目光咄咄的看着范德彪,“老爷身体可好?有没有落下什么病?” “没有。大人身体安好的很。南疆那里的冬天比青海暖和多了,不比汉中冷多少喽。” 四女齐齐的舒了一口气。她们这两年是既担心刘暹的军事胜败,又担忧刘暹的身体是否健康。尤其是今年,新疆那地方在她们眼中就是边塞不毛之地,风霜如刀剑,她们可真担心刘暹的身体。 “…………大人先打下了阿古柏的偷袭,然后步步后撤,引诱阿古柏大军上套,一举出击割断了乱军的后勤线。阿古柏在固满城下苦战四日不得不退。沿途路上,大人又率骑兵时刻扰袭,疲惫乱军,最后在阿布河畔一战功成。阿古柏只带一千许骑兵仓皇而逃……” “此战我军只俘虏就捉到了过四千人,其中浩罕兵占过八成。缴获西洋快枪五千七百余支。阿古柏的新军全军覆没,玉努斯江的主力部队也损失殆尽。连同艾克木的投降,阿古柏的主力部队几近被全歼。” “随后大人招募新疆本地土著为兵,连克齐盘和哈什喇普,阿克赛钦降服。二月里集中主力攻克莎车,两日拔城。敌酋玉努斯江授首,现在兵锋插进喀什,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荡平整个南疆不在话下。拿下北疆也不是没有希望……” 范德彪说的兴高采烈,张妙彤四女就听得悲喜交加了。特别是最后范德彪说道今年内荡平南疆,甚至拿下北疆也不是没希望,屋子里简直成了眼泪的湖波。 “这么说,明年时候,老爷就可以班师回家了?” 张妙彤唯恐自己听到的是幻境,又重复的向范德彪询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眼泪的湖波是直线向着眼泪的大海扩进。 当晚,整个铁家山张灯结彩。城固县内上到县令,下到乡下财主,人人有份,争相向刘府递来贺礼。次日这个范围就扩展到了整个汉中,然后是整个陕南,整个陕西,一连半个月喜声不断。 已经挪任升迁为河南巡抚的张守岱,比汉中接到喜报的消息要晚些日子。独自一人躲在书房里,喝着小酒,拍着膝盖,呵呵笑道:“不知道湘淮楚三家,听到如此捷讯后,是做如何感想啊?” 他真的很想看看眼下曾李二人的脸色,是不是像打破了染料铺一样,变成了调色板! 当年自以为的妙计,想不到会成就侄女婿的偌大声名吧? 刘暹在新疆做的可不只是平定了叛乱,那南疆的阿古柏是浩罕人,已经把事件整体性质上升到外国入侵。刘暹平定叛逆之余,更是保边卫国! 尤其值得点出的是,刘暹孤军入新疆,兵不满六千,饷不过五十万,万里跋涉,一往无前,战无不克,攻无不胜,那是何等的风采? 而中原腹地负责剿灭捻军的湘淮军呢?坐拥朝廷的全力支持,要钱要粮一句话,却始终拿不下贼首,致使捻军西南窜入云贵川,与石逆连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书房里张守岱的笑声是那么的畅快。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母壮子弱,如吕后惠帝呼? 北京,紫禁城。 一大早,军机处五大臣在恭亲王的带领下,就全班递了牌子,两宫在养心殿东暖阁召见。特旨直隶总督曾国藩随班觐见。 昨天下午曾国藩就到了北京,恭亲王立刻就见了他。当时在座的还有文祥、宝鋆、沈桂芬三个身处中央的洋务派大员。 曾国藩为什么赶到北京了?恭亲王为什么立刻就见曾国藩?原因就在今天的这次召见。 景廉走蒙古为道,把新疆阿布河之战的报捷奏折子抵到了北京城,虽然折子才到了军机处两天时间,但折子的影响力却已经完全扩散到了朝野上下。 当年刘暹孤军万里挺进新疆,原因谁人不知?北京这座城市浓厚的政治氛围可是自古相传的,后世北京的的哥都能对着国家大事侃的头头是道,现在满四九城的八旗子弟更是一个个天然的大喇叭。 这些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的废物,耍嘴皮子放嘴炮,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些人在茶馆,在戏院,在酒楼,没少腌臜湘淮军。 刘暹不仅没被黄沙荒漠吞没了尸骨,反而屡战屡胜,年前更大破南疆乱军之首阿古柏,眼看着就要扫平南疆了。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耳刮子抽到了湘淮军的脸上? 四九城内那些早就看着湘淮军威风不顺眼的八旗子弟,这下可得到了把柄,得到了话唠。不去关心阿布河之战胜利后新疆战局会发生怎样的逆转,每一个反都在肆意调侃阴损着湘淮军! 恭亲王与湘军的隔阂随着曾国荃的‘归隐’早就揭过去了,现在他们还是一个相对紧密的集团——洋务派。 这回曾国藩进京,原因是两宫要择选知兵重臣解言新疆兵势。环看北京城的内外和周边,无疑担当直隶总督的曾国藩就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但是曾国藩与刘暹之间的‘疙瘩’又是那么的明显,按理说两宫太后是应该不把曾国藩拉近来的,这样做明显就是让曾国藩难堪。可翩翩的两宫在略作‘踌躇’之后就当场钦点了曾国藩的名。 原因是什么,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西太后就是要让曾国藩难堪。 就在今年的四月份,安德海借口预备同治帝大婚典礼,得了慈禧太后的恩准,出宫到江南置办龙袍、预备宫中婚礼所用之物,其真实目的当然是想趁机敛财。而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安德海行至山东泰安时,被淮系大将,时任山东巡抚的丁宝桢以太监出都门违犯大清祖制为由,压至济南砍了脑袋。此事轰动朝野,丁宝桢遂为世人称道。但慈禧太后可就脸面无光的很。 安德海是慈禧太后的心腹亲信,辛酉政变中充当两宫皇太后和恭亲王奕訢之间的秘密联系人,为这个叔嫂集团最终上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被晋升为总管大太监,在朝中声名显赫。 就这样的一个人物,被慈禧太后亲口恩准出宫办差的安德海,最后以这种极不体面的死法走完自己人生最后的路程,慈禧太后要不恼火之极她就是圣人了。 或许于同治皇帝更似一对母子的慈安太后,也不待见安德海,但她同样明白自己的威严与慈禧太后是休戚与共的。慈禧颜面受损,就也等于自己的面子给人扫了。 现下慈禧这明显要给曾国藩难堪的动作,慈安并没有拖后腿,而是绝对的支持。 两宫太后更恼怒丁宝桢和淮系,但是直接发作丁宝桢是不可能的,这只能让朝野诽议,让自己更被朝臣轻看。李鸿章又已经杀到了西南,正跟石达开斗的难解难分,能拿来出气的,环看北京周边,曾国藩就是最后的一个。 恭亲王与三位洋务派的军机大臣共见曾国藩,与他接风洗尘。真心说的不是洋务运动,也不是眼下举国关注的西南战事和甘肃战局,只是给足了曾国藩颜面,要他明日两宫召见的时候能忍住气。 次日宫门前头。曾国藩乘轿来到景运门外,内廷官员在门边恭迎。景运门的右边是乾清门,这是内廷的正门。清朝从顺治到道光,这里是历代皇帝御门听政的地方,咸丰以后则多改在养心殿。现在两宫太后也在养心殿。 乾清门的右边一直到隆宗门,有一排矮小的连房。连房西头是内务府大臣办事处,东头是侍卫的值宿房,中间是军机处。此刻,这里已端坐几位当朝核心人物。 曾国藩尚未走到乾清门,军机大臣文祥、宝鋆、沈桂芬、李鸿藻便闻声而出,一同把他迎进军机处。 咸丰二年曾国藩离京,当时文祥任工部主事,宝鋆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沈桂芬为翰林院编修,李鸿藻刚在这一年被点了翰林。 论职务,四人都在曾国藩之下;论科名,除宝鋆与之同年外,其他也都是晚辈。四个军机大臣在曾国藩的面前甚是谦恭。 李鸿藻是顽固派的代表人物,但是近日对于曾国藩也是礼敬有加,他也是清楚曾国藩今日要受到的折辱的。 五人正说得投机,外面报恭亲王到。曾国藩等一齐走出门外。 军机处五大臣外加天下督抚之首的直隶总督,整个满清建制下的六位最重要的大臣悉数聚到。内廷的两宫太后没再多拖延,立刻派太监宣旨叫起。 曾国藩离京十八年,中间回北京城只有一次,就是去年他从两江任上离职,调直隶总督的时候入京谢恩。 那个时候他见过一次同治帝,也见到了慈安、慈禧两宫太后。 说真的,曾国藩对同治帝挺失望的。都做了八九年皇帝了,纵然大事都有两宫太后做主,人也该有一些皇帝样儿了吧?至少几句面上的套话总可会说得上的吧?毕竟‘我大清’是有一个千古一帝做那先例呢。 现在国家多难,人心涣散,正需要一个能用强力扭转乾坤的帝王。可同治帝呢?在曾国藩的印象中就是一个‘自始至终冲默不语,未出一字纶音’的闷葫芦。十四岁的孱弱天子看来并不是第二个圣祖爷。 而更让曾国藩暗自忧心的是,如今的两宫太后,尤其是好揽权的西太后,可不是‘同治’前三个年头的西太后了。九年的时间早已让慈禧太后成长成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更在朝野上下建立起了威望,拉起了一票党羽。 母壮子弱,如吕后惠帝呼? 曾国藩倒是不会往武则天身上去想慈禧。满清天下的态势和其权力结构,决定了慈禧篡位的不可能。而且慈禧的三个亲兄弟皆非有才之人,家族势力不昌,慈禧也根本不允许他们‘抛头露面’,这一点上甚至还为她在宗室里赢得了不小的支持。 恭亲王、曾国藩六人到了东暖阁门边。太监刚进去,里面就传出了一句清亮动听的女人声音:“请恭王爷他们进来吧!” 曾国藩知道这是东太后的金口,下意识地正了正衣冠,挺直身躯。 两个太监打起明黄缎棉帘,恭亲王第一位,为旗人军机领班;曾国藩不是军机大臣,却排在了李鸿藻、沈桂芬的前头,为汉人军机领班。去年他进京时候觐见同治皇帝和两宫太后,受到的就是这般礼遇。现在李鸿藻、沈桂芬依旧愿附骥后。 弯腰进门,走前两步,六个人齐齐的双腿跪下,叫呼道:“臣xxx恭请圣安!” “众卿家免礼。”又是一句好听的女人京腔,只是音色比先前一句柔和些。 如果不是曾国藩没曾见过两宫太后,直会以为前头那一声乃是慈禧太后,后头这一声是慈安太后。毕竟慈安太后待人宽厚,这一点天下人都有所耳闻。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声音柔和的这位才是女强人慈禧。 曾国藩站起身来,抬眼看全了布局,还是去年自己觐见时候的老样子。皇上端坐在正面宝座上,身材似乎比去年更见瘦弱,面孔也苍白,一脸稚气,眼睛望着远远的门帘子,并不看他们。刚才说话的太后坐在北面,南面也坐着一位,两宫太后前面都放着一层薄薄的黄幔帐。 慈安太后坐南,慈禧太后坐北。这是天底下所有三品以上官员都清楚知道的一个事实。 “六爷,景廉前日子使人送来了新疆的捷报。刘暹在一个叫阿布河的地方打了个大胜仗。消灭阿古柏上万主力,现在全盘拿下了叶尔羌,已经开始着手喀什的攻势了。” “我和姐姐都是妇道人家,这战局军事的,也看不明白。今个啊,让你们来就是为了听你们说道说道,新疆的战局究竟能好转成什么样!再有一个就是,什么时候新疆的乱子能平镇下。 听说俄人近期老在总理衙门闹嚷,六爷该是深有体会的。新疆挨着俄人的口边儿,什么时候能镇下倒是不急,但可别让俄人再咬了一口去。像黑龙江那边样儿,可是不行!” “还有英国人。上万支洋枪啊,数十门洋炮……” 说话的是慈禧太后。 曾国藩心里真真儿的给慈禧太后竖了个大拇指。这满京城的八旗子弟、大小京官儿,或是赞赏刘暹能战,或是打趣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有几个人能真正看清楚新疆的危急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政治的智慧 自刘暹阿布河一战得胜后,阻碍新疆完整归回到北京制下的因素,阿古柏已经从头一位降到了第二位,甚至是第三位了。 他现在在北京方面眼中的分量都不比乌鲁木齐的妥明重! 沙俄和大英帝国才是如今新疆能否完整收复的最大阻碍因素之二。 如果不是收到刘暹送递的奏折,北京根本想不到远在内陆的新疆,英国人竟然也插进了一手。就像慈禧太后说的那样,上万只洋枪和数十门洋炮,再不知轻重的人也知道英国人对阿古柏有多么的看重了。 当然,除了英国人外,慈禧太后能够清楚看到俄国人的威胁,这眼光在满朝诸公里真是极少有人比的上的。西历1869年的时候,俄国人还没占伊犁呢。 “刘暹能打赢阿布河之战,真得天之幸!” 在这次召对之前,语气感慨的说出这句话的人不只是恭亲王和曾国藩,军机处四位满汉军机和两宫太后本身,也都是如此感叹。 想九年前英法联军杀进北京城的时候,军队总是也才是不足万人。 沙俄是北方的一头饿狼,英国人是东面的猛虎,这两方满清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尤其是英国人,国力世界第一,更在九年前才把满清打的屁滚尿流,即使开罪了俄国人,在场的八人也不敢得罪英国。 所以刘暹的那道奏折,军机处以外的人除非必要或是地位足够高,很少有人知道里面的内容。 对于英国插手新疆的事宜,他们就权作不知道。 这种‘掩耳盗铃’一样的策略,对于在中亚地带实力还不够的英国人是差不多而已应付的。但是对于沙俄呢?俄国人可是在中亚经营一二百年了,那里一直都是俄国人垂涎欲滴的。他们,满清是再做不知也绕不过去的。 同治三年十月份,满清在沙俄逼迫下签订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就是最好的一个明证。 在东暖阁一旁,一副新疆的地舆图早早的悬挂在那里。北疆东部的哈密、巴里坤,西部的塔城、乌苏,南疆的和阗、叶尔羌都已经用代表大清的明黄图抹。 阿古柏的印色是红色,覆盖了喀什噶尔、库车、阿克苏等南疆七城余下的五城,不过在喀喇沙尔特意用了浅红色,以表示不同。因为那里有旧土尔扈特南路四旗和和硕特中路三旗。 伊犁用蓝色来表示阿布特拉,余下的北疆用绿色来表示妥明。 一旁还特意标注出浩罕国的位置,以近似红色的橙色表示。再有就是西北方向,后世的巴基斯坦,现在的大印度区,用紫色来表示英国。以及最后的沙俄——囊括了大半新疆边界,用黑色表示。 恭亲王与五人眼神教对,这幅地图倒是将介入新疆的所有势力都标志的清楚。 六个人五双眼睛的目光最后集中到了曾国藩身上。 说真的,不管是恭亲王还是军机处其余的四位大臣,在军略大势上跟曾国藩都差远了。如果今日没有曾国藩到场,只军机处的五人在这里商议,根本就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五位没在战场上历练过,手中没有掌控兵权,可以说这个原因是军机处未来三十年,从清廷的巅峰人臣位置疾速下降的最大因素。 “禀太后,刘军门打赢了阿布河一战,阿古柏就不足为虑了。虽然刘军门奏折上并没有出大言,但老臣敢为他担保,今年之内征伐军扫平阿古柏不在话下。” 恭亲王眉头不觉得挑了挑。曾国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剩下四名满汉军机纷纷向牢曾行注目礼,怎么意思啊这是?是表功还是找茬啊? 上首的慈禧太后默默的抚着手上的护甲套。 不过不给恭亲王、慈禧太后等去细想的机会,曾国藩把话语一转,道:“北疆的妥明兵力虽众,但旗下山头众多,人心散而不齐,否则也不会在伊犁站不住脚。此人又素不与俄人交往,无有外来军火,所部军备如是发匪初起时候的绿营,一应火器非是自己铸造,就是夺取北疆营兵所有,不足为虑。刘军门荡平南疆后,精兵挥师北上,只需五千军力,就能横绝千里。” “以老臣之间,新疆难处难在伊犁。俄人若要入手新疆,非伊犁河谷之地不可。如是其借口助我朝剿灭乱匪,占据了伊犁,以刘军门手下之兵力,万难与之一敌。 太后倒不若先行拟一道旨意给刘军门,要他若是真遇到此种情景时,万万忍耐。只需先撇开伊犁不提,提师灭了妥明后,再与俄人分说伊犁。”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曾国藩在新疆战局上站位中立,分说的入理,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似要刺儿刘暹。 就像今天两宫召见军机处五大臣与曾国藩一样,确确实实在外而言是给曾国藩一个大难堪。但真实对奏的时候,对曾国藩和亲和气,一点没有要打击报复的迹象。 这就是政治的智慧。 曾国藩回到贤良寺,案桌上的请帖已经堆了一尺多高。要在往常,他会基本上是不予理睬,但这次不同。京官最是势利,现今湘淮一系的声名有衰,他就必须出面与京师众多的王公大臣相会,以示湘淮声威不减。 但是他想了想今日对奏时朝廷与刘暹的封赏,心中也挺不是个滋味的。 曾国藩他不是圣贤,这种打脸的事情,能不做他是绝不想做的。 五月中。北京的圣旨已经下到了汉中。刘暹继父亲被追封为中宪大夫,母亲被封为恭人之后,祖父祖母也被追封成了中宪大夫和恭人。 虽然这东西都是虚的,但是在城固这么个小县城里,在汉中整个州府里,可是屈指可数的荣誉了。地方志里都能牢牢记上一笔! 同时陕西、四川、湖北各拨银十万两入汉中。 …… 喀什城hui城城外。 汉中的荣誉、实惠短时间里消息还传不到南疆。刘暹这时候关注的依旧是喀什hui城。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地方攻下,什么时候能把城里的阿古柏捉住,他的心头病就什么时候去掉一块了。 …… 有定居的人群,城郭的出现就是必然的了。 对喀什古城最早的原始记录,是西汉博望侯张骞所作的。张骞所见到的疏勒城在当时已是颇具规模,俨然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国际市场。 随着岁月的流逝,古老的疏勒城早就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如今的喀什,刘暹口中的喀什回城,乃是清初时候阿帕克霍加于塞尔满庄之东北所筑的。城墙不圆不方,周围三里七分余,东西二门,西南两面各一门。面积仅320亩(约0.2平方公里)。直到乾隆年间,满清在新疆的统治彻底得到巩固之后,于城中设立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府。 喀什城作为天山以南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的中心,由是开始了极快的复兴之路。首先人口激增,城内居民近一万五千人。 到了张格尔之乱被平息之后,满清在喀什噶尔旧城东南的哈喇哈依地方,由喀什噶尔换防总兵官周经莹主持修建一座新的喀什噶尔汉城(即今疏勒县城)。道光皇帝谕旨赐名“恢武”,以满、蒙、汉、土著四种文字缮写。原旧城中的满汉官兵及商人均迁移新城。 此城周环八里六分,高三丈,有炮台二十五座,垛口七百四十五,面积比旧城大两倍多,约1700余亩。新、旧二城虽然分开,但当时都还统称为喀什噶尔。新城以住满汉官民为主,被称为喀什噶尔汉城,当地土著称其为“英纳协海尔”(即“新城”);旧城土著语称“阔纳协海尔”(即“旧城”),其中多住真神教信徒,而又称喀什噶尔hui城。 四年前。阿古柏第一次进攻叶尔羌失利后,着手对付城内已被围困了一年之久的清军官兵。是时喀什噶尔帮办大臣奎英,决定拼死一战。守备何步云却偷偷打开了城门,投降了阿古柏。奎英与一批清军将吏誓死不降,巷战失利后,奎英亲自引爆库存火药,众人赴火自焚。死难者有奎英妻于氏、子育俊、孙灵景,与协办大臣福珠凌阿及其妻钮氏、子英俊、英敏、英志等数十人。 阿古柏占领汉城,纵兵***掳掠整整七天,无数满汉官民死于非命。所余的千余名清军官兵和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被迫皈依真神教,才得幸免。为了稳住这些降众,阿古柏不仅给何步云封赐厚赏,以汉城伯克许之,又娶了何步云的女儿与之联姻。 但是何步云这种贪生怕死、色厉内荏的小人,是根本不可能跟着阿古柏一条道走到黑。刘暹还没攻克英吉沙尔的时候,他就派来人联系。在随后阿古柏征召其部入喀什hui城守城的时候,何步云更直接举起了反旗。 喀什新城距离旧城只有十几里,刘暹如果兵马一到喀什,就直接进驻到了这里,可想而知会给旧城造成多大的威胁。更别说在军心士气上的影响力了。 阿古柏大怒,出兵猛攻新城。但是负责防守英吉沙尔的长子伯克.胡里伯克太不给力,何步云举兵不到三日,英吉沙尔被征伐军攻克的消息就传到了喀什。 得知清军即将来临,何步云这次咬着牙没有再投降。率守军八百余人,白天守城,夜晚出袭,直到刘暹轻骑突进喀什,阿古柏被破收兵。 第一百八十五章 英俄的后手 如今的喀什新城跟过去已经大不一样了。阿古柏占据的这四年中,不停地征伐民力修筑新城的城防与防御工事。 修筑护城河,引喀什噶尔河水灌入。在城外修筑堡垒,并加高加厚城墙,加修城头炮台。 现下的喀什新城防御力在新疆地区绝对首屈一指,乌鲁木齐等城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小五丈高的城墙,上百座碟楼和五十座炮台,整的城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凸出点。离近了看是压力山大,离远了看就是狰狞。 阿古柏具体纠集了多少乱军守城,也是个未知问题。虚拟地图上看不出里头有多少兵,刘暹只知道喀什新城中连兵带民总共有四万余人。 刘暹这边呢?叶尔羌、喀什噶尔两地的联军有两千多人,骠骑营骑兵也接近了两千五百马队,步兵扩充到了两千上下,不过建制还是那三个大队的建制。阿布都力的第一大队,王国胜的第二大队,艾克木的第三大队,人数多少都有超编。 董福祥的队伍也扩充到了两个营,里头有hui有土著,但不管怎么样,队伍实力是有所提高的。最后是刘暹的秦军,此战出动骑兵两个大队,步兵两个大队,合计一千八百来人,加上刘暹带领的两个配备了手枪的亲卫步骑中队,和一个新编的炮营,拢共也是两千五百。 各部相加,战兵一万人,加上随军征召的民壮,总数达到了一万四千人力。 队伍赶到的第二天,刘暹就派出先头部队进入到喀什新城外五里处筑营。两天的时间修筑了三个营垒,城里的乱军丝毫没出来打搅。然后主力进入营垒,这才派出炮兵选定阵地。 因为不知道阿古柏的深浅,加上英吉沙尔拿下的太轻松了,刘暹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此次喀什攻略,他步骤不惜放缓一些,也要把‘基础’设施先扎牢了。 炮兵阵地设立在了喀什新城的东南位置,据城有一里远。何步云带着劳力修筑炮兵阵地的时候,城头乱军倒也开炮轰击了,但是准头实在够差劲,炮火射程也相当近,又皆是实心弹,对炮兵阵地根本不存在大的威胁。 刘暹一直关注着炮兵阵地的情况,见此心里算安稳了一些。 当天下午炮兵部队就位,两边炮战正式开始,结果事情大出乎刘暹的预料。上午时候还全抓瞎的乱军炮兵,下午一开炮就显示出了绝非寻常的绝对实力。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性,亦或是火炮的威力和射程,都绝对是当今世界第一流的水准。 刘暹立刻下令炮兵部队后撤。到这时他要不明白自己之前是给人耍了的话,他就成傻子了。 短短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当炮兵部队全部撤出城头乱军炮火的射程之后,清点数量,发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动的三十六门火炮已经损失了七门,这还不算跟在后头被殃及了几下的臼炮部队。其中:六磅炮损失三门,九磅炮损失一门,骑兵炮损失一门。炮手死伤四十五人。 “是英国人吧?” 刘暹是感觉英国人的可能性极大。心里把英国人骂了十八辈祖宗,也从没想过一封折子递去北京,让北京方面与英国人交涉。 明着攻城已经不行了。实力就只有这么点的刘暹,还指望着拿下阿古柏后,挥兵北上,扫荡全疆呢。不可能把所有步队都扔到喀什。 挖地道,挖堑壕。 从炮火的射程外开始,五路齐发,一点点逼近喀什新城。 “上校,清国人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战术。它可以用来攻城,就也能用来攻夺要塞——” 杰克.杜拉尔作为一名合格的大英帝国陆军少校,怎么会看不出地道迫近这种战法对要塞的打击作用。要知道,自从米尼式步枪在欧洲兴起之后,不管是克里米亚战争还是老美的南北战争,如何对棱堡形成快速攻克,始终是一个困扰着整个西方的难题。 填人命,熬时间,拼炮弹,似乎自从棱堡在西方出现以后,对它的进攻战就成了数百年不动的三件套。克里米亚战争如此,老美的南北战争也是如此。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今天杰克.杜拉尔看到了刘暹驱军地道迫近城池的方法之后,大感惊奇,之后脑筋不过翻转一想,就瞬间透析了这种战术。 不过是一层一点就破的薄膜罢了。 虽然历史上似乎没见过欧美军队如此打仗的。那是因为欧美强大的科技实力,直接将这一落后战术扫进了垃圾桶里。过不了多久,当后膛炮普及了,新式开花弹加上后膛炮强大的穿透力,旧式棱堡一夜之间就变得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无论是英国、法国还是德国、俄国,他们只需要装备后膛炮+新式开花弹,那就ok了。 “这位清国军队的统帅真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如果可以,战后我都想拜访一下他。” 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笑了笑,拜访?杰克是说笑了。自己等人的存在随着大批浩罕士兵的被俘,肯定是保守不住秘密的。但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比一个公开的事实好。大英帝国也是要颜面的。 “不过……”对面的清军将领真的很不错啊。如果九年前北京的战场上有他这么一支军队,福尔赛依特.萨伊甫还真要为联军的结局赶到担忧呢。 只是眼下这场战事,对面的清军将领再是能干,也逃脱不了一败。因为阿古柏的背后不仅有大英帝国撑腰,连沙俄也插进一手进来了。 有坚城在手,背后英俄两大列强支撑的浩罕国军队很快就要开至,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怎么看都不觉得阿古柏会失败。 三天后,五条齐头并进的地道已经延伸到了喀什新城城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上,恩菲尔德m1853式步枪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精准射击。但是他挡不住刘暹有土办法。 用木板加棉被加土砂再浇水,做成的防护层往地道顶上一盖,完全不惧米尼步枪的射击。而城头的炮火如果真的能精准的炸到地盖顶上,那下面的士兵死也就不亏了。 五天不停昼夜的挖掘,被枪炮打死打伤、炸死炸伤的兵民也才六十人不到,这性价比简直高的没发计算。 刘暹挖掘的地道,上口窄小,下面宽大一些,可是能够容得下一尊臼炮发射的。 从地道挖进二百米的时候,臼炮就开始不停地向城头射击了。同时刘暹放出了手下全部的狙击手,并且从军中挑选枪法精准的士兵投入冷枪战斗,压着城头的乱军。 “轰……”一枚开花弹越过高高的城墙落进城内。爆炸撕碎了一堵残墙,土石飞溅。 墙角下的一栋房屋里,随着爆炸声传来土砂飒飒的落下。阿古柏脸色有些阴沉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尊敬的大汗,您不用为此而生气。最多再有五日,浩罕汗国的两万援军就会赶喀什新城。那个时候,您可以将所有的怒火尽情的挥洒到城外的清国军队和东面的叛逆身上。” 房屋里除了阿古柏和他的几个亲侍外,还有四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其中一个正操着十足地道的乌兹别克语来对阿古柏说。 阿古柏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是的,安德烈中校。感谢俄罗斯帝国危难之时的帮助,真神的信徒不会忘记对他伸出援手的朋友的。” 真正的无耻之徒,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出卖一切。阿古柏就是这样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浩罕汗国在西历1865年,也就是阿古柏进入新疆的当年,大败浩罕汗国军队,浩罕汗国的摄政大毛拉阿利姆库里阵亡,浩罕汗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塔什干沦陷。三年后,也就是去年时候,浩罕汗国与俄国签订协议,成为俄国的保护国。 面对阿古柏所面临的危局,虽然沙俄与英国人都不愿意看到阿古柏如此败亡,但是要让沙俄和英国人明目张胆的插手新疆局势,给阿古柏撑腰那是不可能的。想要挽回阿古柏的败局,只能用浩罕兵。 为了让沙俄允许浩罕汗国出兵增援阿古柏,英国怎么跟沙俄之间商量勾当的就不说了,只阿古柏就签署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的。比如俄国在洪福汗国内商税,只四十抽一,也就是比满清还要更加可怜的2.5%。 浩罕汗国现今的汗王是穆罕默德.古德亚,面对俄国人的要求他没胆量拒绝。多方筹措,调集了两万兵马,其中乌兹别克骑兵七千余人。 这股力量对于眼下的浩罕汗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四年前的塔什干之战,可以说是浩罕与沙俄的一场决战,大毛拉阿利姆库里也只是汇集了三万兵马。 两万浩罕大军,尤其是七千多骁勇的乌兹别克骑兵。突然出现在沙场上,绝对会杀的城外那支成分复杂的军队一败涂地的。 安德烈对此深有信心。 据他所知,这股军力已经越过了乌鲁克,五天的时间内绝对会赶到喀什新城。 从浩罕城到安集延,从安集延到喀什,一路上行军算不上多保密。但阿古柏已经封死了喀什噶尔西部进东部的大道,有他这边照应,行军消息绝对不许担忧走漏消息的。 喀什新城,不管是阿古柏还是英俄,都没把眼下的不利当一回事。他们的眼睛全看着五天后呢。 一百八十六章 贪婪的北极熊 两万步骑行走在喀什噶尔西部曲折的道路上,如一条蜿蜒不绝的长龙在山岭高地间游走。这就是浩罕汗国派出来的援兵了。领头的是纳西尔丁,他是浩罕王室一族的成员,在现下的浩罕汗国甚有威望。穆罕默德.古德亚汗的亲信马拉.贝格作为纳西尔丁的副手。 对于此次出兵,纳西尔丁是有些异议的。他认为这次浩罕的用兵完全是在给英俄火中取栗。除了会得罪大清国外,完全没有一点好处。 不过就像英俄自以为胜券十足一样,纳西尔丁也不认为这次浩罕用兵会有什么危险。在中亚这一块地盘上,有了大英帝国与俄罗斯帝国一起的支持,那就无往而不利。 英俄为了指示浩罕汗国出兵,也给出了一千支米尼式步枪和二十门火炮做代价。这些东西全武装了浩罕城的禁卫军。至于出征的两万浩罕大军,则依旧是浩罕汗国老旧的武备水平。 火枪、弓箭、弯刀! 但纳西尔丁与马拉.贝格全都认为——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手中有七千多乌兹别克骑兵,这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在原时空历史上,十年后当俄军入侵中亚最后的抵抗者——土库曼的时候,在阿哈尔--捷金绿洲(著名的汗血宝马--阿哈尔捷金马产地)的重镇格奥克.帖佩,以哥萨克骑兵为主力的俄军遭到了英勇的土库曼骑兵的坚决抵抗。土库曼骑兵在骑术和骁勇程度上全面压制住哥萨克骑兵,俄军遭受沉重打击后狼狈窜回。 土库曼人的骑兵很能打。但是能打的土库曼骑兵自始至终都没乌兹别克骑兵压住一头,中亚三国全都是乌兹别克人建立的国度,那么乌兹别克骑兵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 在传统骑兵战斗上,对中亚了解深透的英俄两国,都会竖起一个大拇指的。而浩罕援军突然出现在喀什新城,对攻城部队造成突然打击,这种战术本身也就是传统的骑兵作战。 浩罕援军距离喀什城已经很近了。他们现在处在后世中国的乌恰县境内。地势是东南低,西北、西南高,群山环绕,属典型的山地地形。海拔高度很高,平面呈马蹄形。北接南天山山脉西端,南靠帕米尔高原、昆仑山北麓,位于喀什三角洲以西地段的楔型地带。 一句话概括,越过了葱岭的浩罕援军,是一路由高到低,目标直指东南部的喀什三角平原。 刘暹很警惕虚拟地图上出现在西边的那一大团红云。英俄,是他们亲自出手了么?还是只有其中的一方? 对历史细节了解不够的刘暹并不知道——历史中入侵伊犁的俄军只有少少的两千人,历经了五十天战斗才彻底最终完全占据了伊犁九城。他只知道俄国士兵全是灰色牲口,数量那是绝对惊人的。 盘算实力和历史对照,刘暹排除了英军的可能。不说还没摆平阿富汗的英国人,有没那个实力往新疆投入两万人的英印军,就说眼下英国在中国汉地存在的利益,就断绝了他们亲自抛头露面的可能。 那么剩下的极可能就是北极熊了。 沙俄贪婪成性,且毫无廉耻信义,真的很有可能公开出兵的。 刘暹派出了侦察兵。 结果,侦查出来的确凿军情是——来的是浩罕兵。 这下刘暹真是给气笑了。呀呸的浩罕,自己都要自顾不暇了,还有那个闲工夫伸手捞进新疆来。 下一刻,刘暹倒是想到了极有可能是英俄在后面给浩罕汗国打气。但浩罕出兵援救阿古柏,这本身就是对中国的蔑视。 两个秦军步兵大队,两个骠骑营步兵大队,外加一秦军骑兵大队,和董福祥的两个营。三千多步骑,配以臼炮二十门,载运弹药的车马百辆,很轻松的就利用夜幕掩护,沿着喀什噶尔河绕过喀什新城。 喀什新城西北七十多里处的山谷两岸,三千多步骑埋伏在这里,等候着浩罕军的上门。 这处山谷是什么名字,刘暹不知道。但他能肯定,这场伏击战打下之后,这处山谷绝对就会有名字的。 先前侦察兵所得,浩罕援军有三千多人。所以刘暹拉三千多人欲打伏击战,包饺子,也没人反对。都感觉自己三千多人有心算无心,包人数相同的浩罕兵的饺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有刘暹清楚,侦察兵侦查到的那支浩罕兵不过是整个援军部队的先头而已。在先头部队后面四五十里缀着的差事浩罕军的大部队。 不过浩罕军自己分兵也正对了刘暹胃口。他们人数太多,刘暹这小肚子根本一口吞吃不下。 而且喀什周边也没有太过险峻的伏击场所。 眼下的山谷,三千来人能不能全部装下,都是难说得很。 统领这支浩罕军先头部队的人是统帅纳西尔丁的亲信穆罕默德.奥马尔。大军一路从安集延出发,深入新疆内陆几百里地都平安无事,穆罕默德.奥马尔早就放下了警惕心了。 带着先头部队中的数百骑兵凸出在最前面,他这一路行军那不叫做行军,而是出游。 刘暹立在山顶上,望远镜清晰地看着毫无警惕性,一头钻进包围圈里的浩罕军先头部队。 “轰……”激烈的炮声在山顶头上一道橘红色烟花升起后响起。 山谷两侧,站在高处的刘暹可以清晰按到,二十门臼炮炮口不时的喷出枯红色的火焰,将一颗颗五斤重的开花弹送上天空。 从地道中钻出来的步兵,雨泼一样的子弹,咻咻的打向浩罕军最前列的骑兵。 随着开花弹落下的爆炸声响起,一个个浩罕军士兵就象玩具一样,被冲击波抛到空中,然后重重落下。 强劲的爆炸威力将地面砸成一个个大坑,无数浩罕士兵被爆炸撕成碎片。适才还轻松的如同去游玩的浩罕军,现在则无不慌慌张张的抱头鼠窜。 穆罕默德.奥马尔脸色大变,但无比的惊讶一瞬就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脸的狰狞。 “冲——” “跟我冲出去——” “想活命的跟我冲出去——” 两侧的山坡高不过百米,陡峭更是只有三四十度。在军事上,这种高地绝对不具备战争坚久性。可穆罕默德.奥马尔半点也没杀上高地的念头,他唯一的打算是冲过伏击圈,逃出一命。 与俄军不止一次的战斗,整个浩罕汗国的军官都知晓米尼式步枪的威力,眼下两侧山谷纵然不陡峭,地势也限制了浩罕军的发挥。 不先图冲出包围圈,而立刻向两边之敌发起冲锋,那是在拿整支军队的存亡开玩笑。 陈武中看着包裹在一队浩罕骑兵中的穆罕默德.奥马尔狠狠拍了一下自己手。“叫你不争气——” 他并不知道穆罕默德.奥马尔就是这支浩罕军的指挥官,但是穆罕默德.奥马尔那花哨的装扮还是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可惜,瞄准了的一枪只是打中了穆罕默德.奥马尔周遭的卫兵。以至于连穆罕默德.奥马尔本身都没注意到,自己被人特意猎杀了。 炮弹从空中砸下,如是一道道耀眼的烟花升起。 穆罕默德.奥马尔手下五六百骑兵,在炮兵和步兵的重点招呼下,已经倒下了一二百人马。虽然与俄军多年厮杀,乌兹别克骑兵的战马都适应了枪炮声,但是在骤然如此激烈的爆炸下,战马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些慌乱嘶鸣了起来。 三四百马队奔驰,本该是如若一道洪流倾泻的,现在却恍如洪流突然遇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一般,整个运转都艰涩的多了。 第二轮炮击、第三轮炮击…… 五六百人的马队只有二百余骑最终冲到了山谷口,那么依旧还留在谷道里的浩罕军步队还是如何的悲催,就可想而知了。 两千多浩罕兵只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地狱,将军找不到了,他们的四周爆炸声一直不断,枪弹雨点般打来,原本还算做平坦的道路上处处是大坑和死尸。他们的耳朵里除爆炸时什么也听不到,同样的他们个人除了在紧张的躲避子弹,也什么都做不了。 刘暹只是看了几眼就明白,这支浩罕军的步队算完了。 “真神至大,真神至高!” 穆罕默德.奥马尔高呼着真神,被一颗子弹夺去了性命。部守在谷口的董福祥部,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扎死山口。 浩罕军后尾步队,那些侥幸没有踏进包围圈的几百浩罕兵,在刘暹一个骑兵大队的追击下自然也逃脱不了覆没的命运。 穆罕默德.奥马尔率领的这支浩罕先头部队,前后只一个时辰多一点,就完全被歼灭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山谷中。 三千多人,被打死打伤了过两千,剩余的全都弃兵投降,自己乖乖的走进了十多里外的俘虏营——一个以死谷改建的地方。 用半天的时间打扫战场,刘暹留下两个不全的步兵中队看守俘虏,主力沿山谷直线向西。 接下的一战对决浩罕军的援兵主力,审问了俘虏,刘暹已经知道援军的兵力和武备。一万六千人,可惜虚拟地图只能扫描周围二百里范围的区域,如果是五百里,在这支援军还没走出西面的高山险地的时候,刘暹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那他有一百个法子要这支军队完蛋!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万物非主,惟有真神! 再次面对浩罕军,刘暹打的是一场堂堂正战。 对决的地点是上次伏击战的山谷向西北二十多里处的一个小湖畔。 这个湖泊叫做阿瓦池,面积不大,但却是安集延到南疆主干道上的一个标志性所在。抵到了这里,就表明距离喀什,已经不远了。 同治八年五月十七日,上午。 稀稀拉拉的枪声在阿瓦池以南的荒原上回荡,隆隆的马蹄声和一阵阵的喊杀声叫嚷声也伴随而起。 这是行进中的浩罕军主力,与刘暹部侦察兵擦出的小火花。 刘暹已经勒兵湖畔等待浩罕军多时,从步兵到炮兵没有修筑任何的防御工事,已经了解浩罕兵是个什么样武器装备水准的刘暹,不认为有必要修筑胸墙、挖掘战壕。 今日一战,他是要打败敌军的,而不是挡住敌军。 穿着黑色长袍,头裹白布的浩罕军士兵,密密麻麻的已经占据了刘暹的视线。这些人相当一部分持着火枪,但里面绝大部分是为燧发枪,只有很少量的击发枪和米尼步枪,这是刘暹询问俘虏得到的情报。而且整个军队没有大炮。 还有一些人在使用弓箭,更多的人都持着刀矛。 与步兵相比,活动在两翼和后阵的浩罕军骑兵的装备要更强一些。 ——火枪、弓箭、弯刀。 火枪骑兵的比例在三分之一还多。 浩罕军有六七千骑兵,如果是在一片开阔广袤的旷野上战斗,这支骑兵绝对能给刘暹造成足够多的麻烦。但现在是在阿瓦池湖畔边。右侧的阿瓦池本身就杜绝了刘暹军那一边的威胁。左翼虽然有足够大的空隙容六七千骑兵绕过刘暹的阵列正面,但距离依旧太近,完全是在人的视线之内活动。 就是刘暹没有虚拟地图,战马奔驰升腾起的尘烟也会清晰无比的告诉他,浩罕军的骑兵行动到哪里了。相信刘暹手下的步兵会比绕道进攻的骑兵大部队,更快更早的变动好阵列,严阵以待。 张忠奎打马奔到刘暹身边,“大人,怎么样,要不要进攻?”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让他们先动手,大军一动必会露出更大的破绽给咱们看。” “那还用说……”张忠奎笑着道。自从打俘虏的口中知道,浩罕汗国去年之前,一连四年都是在与沙俄和世仇布哈拉汗国的纠缠战斗中渡过,他们国内的摄政王更在四年前的一场决战中带领三万浩罕大军惨败给了区区两千俄军,自己还阵亡于此战里,张忠奎等一班征伐军的将领就再也不将两万浩罕大军看的有多么重了。 至少以一个军人的心来讲,此次出兵的浩罕军,给英俄火中取栗,军心士气绝对的不会有多高。 刘暹没有等待多久。对面的纳西尔丁很快就发起了攻势,阿瓦池之战打响。 六千乌兹别克骑兵汇聚到了浩罕军的阵线前。领头的马拉.贝格看着对面的两千步兵目光中充满了讽刺。他可是知道沙俄把满清欺负成什么样的。五年前签订的那个条约,满清一下丢掉了巴勒喀什湖以西全部的土地,那是什么概念?而且他还听说,沙俄在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割走了满清比整个浩罕汗国都要大得多的土地。 所以,马拉.贝格很看不起清国军队。认为清国军队的战斗力绝对十分的弱小,否则大清国不会让俄国人割走那么多土地的。 而且清军步队的前列赫然是一个个穿着混杂的土著人。这就让马拉.贝格更以为把握十足了。 阿古柏几乎是孤身入新疆,虽然中间有叛徒玉努斯江的七千士兵襄助,但那也只是七千败兵。四年时间就征服了整个南疆七城,新疆土著的战斗力是多么的低下就可见一番了。 “6000骑兵,足够了!”马拉.贝格拍着胸脯对纳西尔丁保证道。这么多骑兵别说是区区两千步兵,就是踏灭对面的所有清国军队,也不在话下。 军令一下,六千乌兹别克骑兵立即开始调整阵列。马拉.贝格骑在一匹阿哈尔捷金马上面,挥动着弯刀,大声地喊道:“浩罕的勇士们,真神召唤我们去战斗。用我们的弯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将真神的威名传扬在天山的南北大地!” “真神至大,真神至高!” 口号声震天动地,比之前一战的穆罕默德.奥马尔口号更加响亮。一直传递到了对面刘暹的耳朵里。 冷笑的看着人马攒动的乌兹别克骑兵整编着队列。 骑兵冲击严阵以待的炮步兵,真的是自己找死啊。不过…… “怀亮,火箭队准备——” 也要以防万一。到时候,火箭队就是一招反败为胜的奇兵。 曹怀亮郑重的应下一声,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他们火箭队再度走上沙场的时候了。话说上一回在哈什喇普,他干的真不漂亮。 六千骑兵散成六队,向在他们对面三四里外的征伐军横阵冲了去。阿瓦池湖畔上空顿时扬起了冲天沙尘。 “真神至大,真神至高!万物非主,惟有真神!杀啊!”马拉.贝格挥刀高呼。 六千骑兵群里响应着‘真神’的呼喊,一股狂热的情绪涌上心头,六千乌兹别克骑兵顿时撒开了马蹄。 马蹄疾踏,泥土碎草翻飞。尘土飞扬中,轰隆的马蹄声如若天边响起的震雷,滚滚而到。 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乌兹别克骑兵的冲刺速度远比蒙古骑兵要强。他们胯下的马匹,尤其是有着阿哈尔捷金马血统的马匹,也就是中原自古而说的汗血宝马,不仅高度,爆发力、冲刺力都甩了蒙古马一条街。 乌兹别克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步的距离。一个个都不拽缰绳,只靠两腿驭马,空出的两手举着火枪或握着弓箭,一看就知道每一个都是蒙古人一般的马术高手。 但是时代已经变了。 轰轰…… 两千步兵分成三列,第一列是两个大队的骠骑营步兵,人数是超过一千人的,接近了一千二百人。第二列、第三列各一个秦军步兵大队,每一大队四百余人。前面两列同时开火,就是一千六七百支米尼式祝彪齐射!响起的枪声好似天降惊雷,登时就是一道两层叠加的白色烟雾在刘暹军阵列弥漫开来。 铅弹从枪膛中旋转而出,飞掠过短短不到200步的距离,瞬间撕开了战马或者是人的血肉身躯,带起一片片的猩红血雨。 一千六七百发子弹,向暴雨一样扫过浩罕军的马队,至少制造出了三四百朵血花! 好像不少,那是因为这些乌兹别克骑兵的冲击队形比较密集。而且前后照应,子弹从前列的缝隙透过,一样能射杀后头的人。 当然,乌兹别克骑兵不是近代骑兵。如果是西方的骑兵,那样密集的阵形下,这阵排枪起码能放倒五六百骑兵! 这可是正面的硬撞。 西方各国的骑兵军官就是傻瓜也不会这么干的。 作为宝贵的兵种,每到骑兵出击的时候,要么是局势危急,不惜代价的阻击。要么是战斗到关键时刻,要打出致命一击。再有就是追击的时候,或是骑兵对骑兵的决斗。 这每一种可能都战斗进行到高潮,双方步炮打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不再也不可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冲击的骑兵部队身上,这时候才是西方近代骑兵墙式冲锋的最好时机。不然以他们那种相对缓慢的速度,被炮火重点主顾,几轮炮击下去,队伍就全军覆没了。 就比如在克里米亚战争之中,英军骑兵在巴拉克拉瓦对俄军炮兵阵地发动冲锋,结果几乎全军覆没。 第一次齐射之后,紧跟着第二轮齐射也打响了。 四百多发子弹再度打下了一百多乌兹别克骑兵。 五百骑兵的损失让六千乌兹别克骑兵冲锋的势头猛的一顿。不过,变钝了的箭头仍然循着惯性向前冲锋,冲了不到一百步,又是一道排枪轰响。这回因为距离近,杀伤力也变得更强。整个乌兹别克骑兵群马嘶人喊,是一片混乱。冲锋中的他们似乎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的挡住,最外层士兵的齐刷刷倒地,从高处看完全是割倒的麦子一样。 同时,二十门臼炮也射出了自己的怒火。配合着第二列、第三列秦军步兵的一同齐射,整个乌兹别克骑兵群崩溃了。 冲锋在骑兵群的前端的马拉.贝格,连同他的卫兵一块,已经消失在了炮火的爆炸中。这无疑给混乱的乌兹别克骑兵雪上加霜。 “撤!撤退……” 巨大的伤亡让乌兹别克骑兵没有了再冲锋的勇气。一个军官赶紧拉住缰绳,驾驭战马在原地绕了个圈子掉头,招呼过自己那些一样调转过马头的卫兵,就往来的方向斜侧位置飞奔而去。如果后面还有不死心的家伙要上前送死,那就去吧,正好掩护他脱离战场。 “开枪……” “开炮……” 张忠奎兴奋地高呼起来。真是白痴一样的家伙,俄国人难道还没把浩罕揍惨吗?竟然用骑兵群在战场上直冲严阵以待的炮步军阵,活该当活靶子! “轰轰轰……” 枪炮齐响,乌兹别克骑兵群中又扑倒了三四百骑!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上帝啊 四千浩罕兵做了俘虏,战场上连死带伤又有三千多人,一万六七千的浩罕大军报销了近一半。战场上马尸有七百多具,受伤创的战马有五百余匹,相加起来的数目比刘暹缴获的完好战马都要多出三百匹。 刘暹感到很可惜。他一眼都不堪右手旁对着的五大堆刀枪弓箭、火枪等物,眼睛里只有乌兹别克骑兵的战马。普遍身高都在一米五之上,对比骑兵大队骑乘的蒙古马,威风系数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惜乌兹别克骑兵四条腿跑的快,刘暹连一半军力都没能留下来。而至于那些直接被己军溃败的骑兵抛弃做替死鬼的步兵,说真的,留下三千、四千还是五千,对刘暹言根本没区别! 这一战征伐军前后耗时不到三个时辰,死伤士兵只一百多人,其中一半还是追击的时候被反噬的。就整体击溃了浩罕军一万六七千军力,毙俘一半,真真是非一般的辉煌灿烂。 在这一战里,刘暹才体会到了八里桥之战时,英法联军的傲然。 如浩罕军这样的旧式军队,真的是人数再多,也不够一支近代军队瞧得。 刘暹留董福祥部押送俘虏,自己在确定【虚拟地图】败溃的浩罕军确确实实是一路头也不回的奔西去了,立刻收拾余下兵力,回兵喀什新城。 对于大败的浩罕军,他并没有派兵追击。反正浩罕军随军的粮食都被他夺了,这一路奔逃到安集延可是好几百里地呢,地形又复杂崎岖,沿途也几乎看不到土著,八九千人究竟能有多少能活着回到安集延的,就只老天爷知道了。 五月二十日夜。 喀什新城城外的征伐军营地,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人马嘶鸣,喊杀响亮,军营一片混乱。似乎是突然的被大股骑兵袭击了营地。 阿古柏得报后衣衫都来不及穿整齐,就带着一群亲侍跑到了城墙。当他望着城下数里外一片糟糕的征伐军营地时,哈哈的大小声禁不住就从口中发出。心情真的是畅快之极! “刘暹!今夜我必让你痛悔终生——” 英俄两国的人员随后出现在了城头上。望着外头一塌糊涂的征伐军营地,两方的首脑适时的给阿古柏送上了胜利的祝福。 “真神至大!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将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古柏回应着安德烈中校和福尔赛依特.萨伊甫上校的祝福。但很明显他的心思已不再这上面了。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率军杀出去,将外头的征伐军一扫荡空。 “真神的信徒们,我们的援军已经到了。集结部队,随我杀出城去。和我们的援军一起,将敌人踏在脚下,用弯刀砍掉他们的头颅——” 五千乱军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在城门。阿古柏扬起弯刀高声呼喊着。五千乱军群情激动,呼啸以应喝。不管在城外的征伐军大营混乱前一刻他们内心是否已经产生了投降的念头,反正在这一刻,他们每一个都是阿古柏最忠诚的战士。 这支力量占据了城内部队的三分之二,其中属于阿古柏嫡系的只有不足两千人。余下的或是被裹挟的土著青壮男丁,或是背叛满清,手上沾染了满汉官员鲜血,已经无法回头的土著贵族。这些人先前还是阿古柏警惕的对象,现在则是阿古柏完全可以信任的手下。 因为大清国不会饶恕阿古柏,同样也不会饶恕这些背叛过他们的土著贵族和真神教领袖。 城门打开。 阿古柏一马当先冲出了城池。不远处,距离城墙本来只有百十步距离的地方,那里本来有一支征伐军的小部队驻守,以警惕夜间城池乱军的动静的,但是此刻那一个中队的步兵早就不知所踪了。 战马越过战壕,熊熊火把点亮了夜空。五千乱军犹似一条火龙,蜿蜒狰狞的欲吞噬一片混乱中的征伐军。 “大人,阿古柏入套了!” 就在一片混乱,厮杀不绝的征伐军营地里,一处高台上,木板遮蔽的瞭望台,刘暹与一班人好以整暇的观看着远处大肆出击的乱军。 霍广成兴奋地看着火龙从喀什新城里钻出,这一钻出再想缩回去,可就千难万难了。 “命令部队,调整队列……” 刘暹心里也有一股难以自禁的兴奋生出来。阿古柏,今夜之后,就将化为历史了。而没有了这个主心骨,阿克苏、库车、乌什、喀喇沙尔四地,那就是一盘散沙。传檄可定或许不太可能,但提一支精兵北上,逼迫与招降相配合,要拿下四地,简直手到擒来。 …… “杀啊……”明明两支还在厮杀的队伍突然收手不战,反一同向着乱军从来。 “砰砰……”前一刻还在奔走逃窜的步兵,下一刻就列成了整齐的队伍,齐齐举起了步枪。 “轰轰……”再有黑暗中的臼炮射来一颗颗的开花弹 意气风发的阿古柏懵掉了。士气亢奋的喀什乱军傻掉了。 前一刻还是胜利在望,后一刻就天塌地陷,人生的逆转莫过于此。城头上等待着胜利的英俄两国人员呆住了,出城的五千乱军更是瞬间四分五裂,完全崩溃。 一支军队,偷袭不成反陷入圈套中,这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无可附加的。尤其喀什新城的局势已经这般的恶劣,一切军心维系全指望所谓援兵,现在援兵怎么看都不靠谱了,军心崩塌,根本没有了一点战意。 骑兵杀到,一队队的乱军士兵跪地投降。 阿古柏惶恐的引导着身边骑兵往喀什新城折返。但刘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既已经将部队诱出了城,不管阿古柏会不会亲自领兵出来,都不可能再放任何一兵一卒逃回去。 黑暗中一支又一支部队层出不穷的涌现出来,阻挡在阿古柏面前。这些都是小部队,很多都只是只有一个步骑中队。但就像一篦子,一点点的将跟随阿古柏的乱军给‘篦’下。 这就是一个逐渐的瘦身过程,脂肪一层层的被‘篦子’们吸收。 当阿古柏带领最后的三四百骑兵,疯狂的冲向喀什新城城门时候,一支征伐军骑兵大队斜出中拦腰将之‘撞’成了两截。骑兵大队化作一条长蛇,将队伍的后半段卷裹了进去。而前半段在另一支骑兵大队的狙击之下,也不得不停下了战马。 “杀——” 这是阿古柏最后的疯狂,也是乱军最后的疯狂。当厮杀停止之后,一具尸体被骑兵营送到了刘暹面前。 鲜血溅红了尸体的白袍,也遮住了容颜。刘暹第一眼看到的只有那一把茂密的大胡子。 “这就是阿古柏?”正视着眼前的尸体,刘暹倒还记得历史课本上阿古柏画像中那一把大胡子。 “是,就是阿古柏。属下已经抓过了十几个俘虏来辨认,就是阿古柏。”魏明脸上尽是抑制不住的笑。 亲毙敌酋!这回他就是明天就死,大名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打扫战场!所有军官、首领辨明真身,来日,一同上报北京!”手指一指喀什新城,刘暹说道:“部守兵力把它给我围死了。不准一个人逃脱了去!”城里头可还有英国人和俄国人呢,正是奇货可居。 “告诉将士们。敌酋已经授首,喀什新城指日可降,南疆平定指日可待。拿下了喀什新城,本官大赏全军——” 阿古柏收拢了整个南疆得到的珍宝财富,喀什新城被克,一切的一切自然就成了征伐军的。刘暹拿来犒赏全军,用的其所。 不到一时三刻,刘暹的话就传遍了整个征伐军,一时间全军欢呼,生动如雷。 阵阵的欢呼声从城外飘到了城头。福尔赛依特.萨伊甫和安德烈.波切利斯基中校,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留守在喀什新城的阿古柏次子哈克.胡里伯克,也不再羡慕自己那随在父亲身边的大哥了,他现在脑子混乱的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是出城投降?还是据城死守?亦或是再求救英俄? 而至于弃城而逃,喀什新城各城门外面响起的枪声已经断绝了这个希望。 一夜之间,整个喀什新城如何的混乱就不用说了。如果刘暹这时候有多余的兵力,趁势猛攻喀什新城,是绝对能拿下的。 可惜,刘暹手下的兵力在‘十面埋伏’,坑掉了阿古柏出城的五千部队之余,再部守喀什新城各城门口之后,就没兵力用于攻城了。 “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浩罕的援军到了哪里?”安德烈.波切利斯基中校一脸的崩溃。他简直无法接受眼下的事实。 清国军队以假乱真,引诱阿古柏自投罗网。里面看似丝毫不搭浩罕援军的事情,但任何一个有眼光的人都不会看不到内中的奥妙。 浩罕汗国的援军肯定已被清军发现了。不然清军不会在这个恰当的时间点上,用出这个恰到好处的计谋。 现在,阿古柏完蛋了,英俄的计划也等于是完蛋了。安德烈.波切利斯基中校的任务自然同样是完蛋了。 而可耻的是,在这之前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对踏入圈套的阿古柏更送上了胜利的祝福。这一次,英俄两方是要丢尽颜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