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羅]掄錘子的女孩》


 轉世異界

    一个瘦小的身影快步向山顶跑去，那灵活的姿态如履平地，细看不过是个五、六岁大的孩童，令人疑惑他是为何这般矫健，若再细瞧，会发现那小孩到达山顶时，一点也不疲累。
    小孩一头黑发及肩，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盯着远方渐渐变得明亮的天际，盘腿打坐着，等太阳完全上升后，才长吐一口气息，为了藉着那日出时的薄薄紫气修炼，小孩总是起得很早。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后，那股浅浅的紫色已经从眼中消失，黑色的瞳眸里闪烁的是超龄的眼神，若有旁人在，再仔细定睛一看，会发现这穿着朴素衣裳的孩童竟是个小女孩。
    虽不至人见人爱的水灵精緻，但圆滚大眼倒也有几分稚气可爱，从五官也看得出女童样貌清秀，及肩黑发散在肩侧，就是那神情镇静得不似孩童。
    她正是唐叁，还未发育的瘦小身体难以看出性别，再加上她不似同龄孩子那样活泼和爱笑，也没有小女孩的爱娇，自然容易被误认成男孩子，不过若她是男孩事情也会更单纯些，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唐叁其实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在前世他属于唐门中人，身为外门弟子而偷学内门绝学，为了证明自己并无背叛师门的意图而跳崖明志，没料到他竟糊里糊涂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再一次出生，撇开不同的文化语言，他并非不能接受这新的一世，更别提他这一世仍然叫做「唐叁」，这似乎是和他胎中记忆听见自己这世父亲悽厉地喊着妻子「叁妹」有关。
    其实他最错愕的是，他竟然成了一个小姑娘，前世近叁十个年头，他都作为一名男子，如今再活一世，却变样了，这令他有些难以接受，可哪怕他再如何地感叹命运捉弄人，能再有新生已是莫大幸运，更别说前世身为孤儿的他终于能有了家人，这使他到能听懂这里的语言时也已经大致接受了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也变得不介意身为女子，反正男子或女子不都一样吗？
    她更加在意的是她的玄天功第一重已多日来毫无寸进，就像是碰到了瓶颈，可在前世的经验里，第一重并没有瓶颈，只要累积便能进阶，然而她这叁个月来玄天功都停滞不前，饶是她个性冷静不免也有些急了。
    她身为唐门外门弟子中最为出色的天才，熟諳暗器製造的方法，内门秘籍也一样学熟记牢，那些经验仍在却无法完全对照，只能感叹或许是因为到底是不同的世界。
    她本还想趁着年幼一鼓作气将玄天功练至第二重直到第一个瓶颈，没料到连第一重也突破不了，幸好她耐心很足，她从来就不急于求成，况且她现今也不过才六岁，还有的是时间。
    唐叁迈着轻巧的步伐，一步却比得上成人的两步，矫健而轻盈地踏上回家的路，修炼的事她已放平了心态，更重要的是她得要赶回家煮早饭。
    这一世，她最为欣喜的便是拥有了家人，哪怕只有她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对于前世身为孤儿又因唐门内外门地位落差、规矩森严，没有相熟的同门亦无朋友，她当然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这份亲情。
    她的父亲是村子里的铁匠，居在整座村子的西侧，虽是村头的位置，但自她有记忆以来，除了委託之外，根本很少会有人来拜访，他们家似乎与村子里的人们没有什么交集，也只有村长爷爷会时不时地来他们家带来一些新的消息和公告。
    唐叁也不觉得自己家游离在村子之外有什么关係，反正她也和那些同龄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儿，她内里可是个成人的灵魂，关心的事除了父亲和修炼也没有其他了。
    虽然她才六岁，可自从她能举得起锅子后，她便成了家中掌厨，原因是她父亲的手艺实在是差强人意，要不是她并不是纯粹的孩童，她可能早就被那些饭菜的味道给吓哭了，于是她也顾不得是否会看起来太过早熟，赶紧表现自己下厨的功力，夺过她父亲煮饭的任务。
    因为这遭，她父亲不止一次被村长爷爷念叨，一回偶然被村长看见她踩在板凳上在炉灶前烧饭做菜，村长立刻开口质问父亲，哪怕她那时替父亲说话也表明是自己想这么做的，也依然阻止不了村长爷爷连珠炮似地责骂。
    自那之后，村长爷爷每回到他们家都要唸上个几句，唐叁明白村长爷爷是关心她，父亲被念叨得烦了便往自己卧房里躲，可父亲说到底也没对村长爷爷过于关切的态度有什么强硬的不满，大概是觉得烦躁罢了而已，别人的好意与善意也许是有些多管间事，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唐叁回到家时父亲还没起，她出门前已将洗好的米放进锅里煮，滚烫的白粥这会儿已煮好了，她又炒了一个青菜，再舀了几勺酱菜到碟子里，从大铁锅盛起两碗粥后才去喊父亲。
    「爸爸，吃早饭了。」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唐昊从房里走出，他的身材高大魁梧、样貌端正，眼神里却没有什么神采，仿佛生活中已经没有什么能触动他。
    唐昊洗漱完便坐到了桌前，唐叁和他面对面坐着，两人端起碗便开始用起早餐，直至锅里的白粥全都吃完，父女俩也没有再说几个字，就这么在沉默中结束早饭。
    唐叁不知道其他人家里是怎么样，但她习惯了和父亲这般的相处方式，父亲虽然少言寡语却笨拙地关心，他不擅长表达，也不太懂怎么与她相处，可他细微处表现出的慈爱与温情已让唐叁十分满足。
    哪怕唐叁心里依然疑惑着自己的母亲为何会过世，她当初听见父亲悽厉的呼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关于这些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而父亲母亲如何相识、甚至是有没有其他亲人，唐叁都一概不知，父亲也像这些根本不重要似地隻字未提，她也从不问起，她觉得父亲不说是有他的理由的，若有必要告诉她自然就会讲。
    不过母亲的死对父亲而言打击非常地大，唐叁是看过父亲将自己溺在酒精里颓废丧志的样子，那时她大约还不足一岁，父亲似乎觉得她安分地在休息，于是藉酒浇愁，酒一瓶一瓶地灌。
    她当时还那么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还不能自己站起来走，只能用哭来吸引父亲的注意力，一开始她的哭声没能阻止父亲持续灌酒，直到她哭到缓不过气来，醉酒的父亲才摇摇晃晃地到她摇床边抱起她。
    她迷蒙的泪眼似乎看见父亲突然双眼发红，眼里似乎有泪水，乱糟糟的鬍子埋在她身上，低低地喊出声，「阿银……阿银——」
    她咿咿呀呀地叫着，想安慰伤心的父亲，她大概猜到父亲是想起了母亲才会如此地难过，听见她不成字句的叫唤后父亲抬起了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阿银…我不该这样颓丧的，你说过要我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的…小叁……」
    那之后她没再看过父亲那般伤心的样子，她的父亲后来只在几个特定的日子才会让自己沉溺在酒精里，平常便是做个平凡无奇的铁匠，对赚钱没有企图心，像个失去重心的人勉强活着，却没能振作起精神那样，散漫颓靡。
    唐叁也不期待自己有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她前世今生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不过只是「家人」二字，只要有亲人相伴心里就已温暖而满足，所以她并不认为父亲的不上进或颓唐是令人瞧不起的，她只在意，哪一天她能看见父亲真正的笑容。

 子承父業？

    唐家父女的作息很规律，父亲唐昊上午睡起来便用早饭，用完又回去房里继续睡，到了中午用完午饭后，开始製作委託的物品，大多都是村里人委託打造农具，结束工作后又回自己房间，不知是又睡了还是有别的事可以做……
    唐叁也是，一大清早起来，往村旁的小山丘去修炼，修炼完回家做早饭，吃完早饭在家门外修炼，到了饭点又开始做饭，基本上成天除了修炼便是煮饭吃饭。
    「爸爸，李叔叔的耙子明天要交货。」唐叁虽然年纪尚小，可也已经开始替唐昊整理工作，虽然铁匠的工作也不多，几天才有一个委託，可唐叁不到六岁就能替父亲记下各个委託内容，在老杰克眼里已经是个十分早慧且懂事的孩子了，「嗯，下午别来吵我，我要工作。」
    「好的爸爸。」唐叁听话地点点头，稚嫩的脸庞带着乖巧的笑意，在冷漠的神色下唐昊微微地扯动嘴角，女儿的懂事让他心里也很是满意，他往房里走之前揉了揉唐叁的小脑袋，「爸爸，这块铁能不能给我用？」
    唐昊脚步顿了顿，生硬的表情也像裂了缝一样，眉头疑惑地抬起，唐叁指着角落放置的材料堆，唐昊瞥过去瞧，发现那里头有一块生铁含着铁精，「你拿这铁要做什么？你难道想做个铁匠吗？」
    「做铁匠有什么不好？像爸爸一样能养活我们家，我觉得铁匠很好。」唐叁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孺慕，在她心里她的父亲是最好的人，哪怕他木訥寡言，不知是天然的血缘亲近或是这近六年来笨拙而质朴的相待，唐叁心中完完全全地将唐昊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前世的种种已如远去的渺雾，更别提她前世也是孤儿，若非唐门收留了她——不过随着鬼见愁的纵身一跃，她心中仅存的执着只馀下对唐门绝学的热爱与信仰。
    「要做铁匠，也不是不行……可你有能耐吗？」唐昊有些质疑，不是他想打击孩子的志气，只是锻造锤太重而唐叁也不过才六岁，怎么拿得动呢，况且锻造也不是靠着一股蛮力，「爸爸我可以的，只要您愿意教我——」
    唐叁黑色的眼眸充满了坚定的神采，她有玄天功一重功力在身加上玄玉手，锻造对她难的是入门而已，她前世擅长製造暗器，佛怒唐莲都被她靠着残破图纸製造出来了，可她却不会最基本的锤炼锻造，说来也是有些好笑。
    她十分乐意学习锻造而在适当的时机将唐门的暗器製造出来，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思及她眼中光芒更甚，唐昊看了竟有些被打动，撇了撇嘴角，「那块铁是你的了，但在真的属于你之前，你得把这边的这块锤炼一万下，我才会教你作为铁匠的本事。」
    唐昊指着的那块铁块足有成人男子叁个手掌宽和高，是块肉眼可见许多杂质的普通铁块，要对它进行锻造一万下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唐叁却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唐昊，「我愿意的！」
    唐叁生嫩的声音坚定的语气让唐昊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知晓自己的孩子聪明早慧、听话又懂事，可一个五岁孩子能有如此决心，先不提到底能否落实，光能如此意志坚决就已叫人惊讶。
    唐昊耸了耸肩没再问更多，他将那块铁块搬上火炉前，替唐叁省去了搬运这可能比她整个人还重的铁块的麻烦，他掀开帘子进到了自己卧房里，馀下唐叁一个人在锻造炉前发愣。
    「要开始了……」唐叁喃喃自语，锻造炉升起火，凭着看过父亲锻造时的印象依样画葫芦，周身运转玄天功，一鼓作气举起比她还高的铸造锤，敲打在铁坨上的第一下虽不似平日里父亲做的那样响亮，却也发出轻亮的敲击声，并且没有偏移地命中位置。
    一下敲过一下，越来越清亮的敲击声代表着唐叁的每一下都敲得对极了，不过玄天功一重功力不够深厚，不足以支撑太久，而纯粹孩童的身体也负荷不了锻造锤的重量，哪怕还想再继续，唐叁也没有力气了。
    她喘着气，气息不稳，又流了满头汗，眼中似乎多了点璀璨神采，好像找到了什么特别有趣而值得努力的目标一样，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没几天光景，那块沉重的铁块小上好几圈，应是原先体积的一半，唐叁间暇时就去锻造，直到玄天功耗尽，恢復了再去打铁，消耗再恢復，如此反覆而做，虽然感觉不到第一重有任何松动的跡象，但体内内力却是回復得更快了。
    唐叁虽不是真正的孩童心性，不会好逸恶劳，但随着玄天功迟迟没有进展，对于修炼她是按部就班，其实并没有多急迫的心思，可那块父亲要她完成一万下锤炼的铁坨是不一样的，只要她费尽力气就能看见成效，她自然也有得到不少成就感，原本她只是为了和父亲讨来那块含有铁精的铁块，但现在她更加渴望知道锤完那一万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而她也十分期待着父亲的教导。
    十几天的时间里，唐叁一直将锤炼那铁块当做最要紧的事，而她也在这过程中观察了铁本身的变化，父亲丢给她的这一大块铁坨原先充满杂质，在她日復一日的千锤百炼下，杂质逐渐被淬炼消失，她几乎可以想像等她完成一万下的锻造，这铁坨大略也赶得上她看中的铁精，她也悟觉——先天材质固然重要，可后天锤炼亦可使之脱胎换骨，人亦如是。
    唐叁沉浸在自己的任务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父亲时常关注着她。
    唐昊原先并不打算让唐叁学什么铁匠的技术，他也没有考虑太多未来的事，他早已心莫若死，他只管带着唐叁在圣魂村待着，一日过过一日，平凡地生活着便是。
    他未曾想过唐叁竟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是成熟懂事，他有时自责地想，要不是他这样没用与颓废，小叁也不会如此小的年纪便要这样懂事，可他并未有任何做父亲的经验，也不会与孩子相处，所以也无从改变他们父女俩的相处模式。
    那天唐叁指着铁块难得兴奋地向他讨要时，他才发现他的女儿确实和别人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都是天真烂漫、童稚可爱吗？一开始他见唐叁头一次和他要东西，还确实有几分触动，立马就想把东西给她，也是作为父亲的感性，孩子要的话怎么能不给呢，何况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可他不明白为何唐叁会想做铁匠，并非他有迂腐成见，可女孩子做铁匠的几乎没有，更别提她年纪尚小，铁匠也不是什么赚钱的行当，又热又费力的辛苦职业，但他却低估了女儿的决心，望着唐叁坚定的眼神，他想，这难道是昊天宗的遗传吗？
    唐昊心念一动，也就应了，不过也留下个考验，他想藉此先打磨一下女儿的性子，他知道她从小懂事早慧，可毕竟打铁是不能叫苦喊累，他也希望他的孩子能早早便有心里准备，若是哪一天真的走上了那条他不希望的路，也得有坚定与坚强的心和意志。
    他观察了好几日，不得不承认唐叁比他想像得还要出色，只是她年纪尚幼，举得起锻造锤就算了，大约是天生力气就大或是做饭举锅练出的力气，她每日那样拼命地挥锤，也不见她有什么破皮流血的伤口，唐昊不明白这一点。
    他自己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举锤锻造了，手上的皮肉皮破血流而后生茧，磨到又粗又厚，可他看了几次，唐叁的手都和一开始一样白嫩，唐昊心里记下了这他暂且不理解之处。
    他很是欣慰唐叁的坚韧与努力，忽然他想起来女儿就要六岁了，在一瞬间他陷入某种恍惚里头……
    六岁——也是要武魂觉醒的年纪了，唐昊下意识地拒绝去想，但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阻止，他想起自己的从前，想起过去，他不希望唐叁和他一样走上一条同样的路，因为有些事无可避免的。
    唐昊想着想着，倒是难得沉浸到了回忆里头，只是不同于在特殊日子里才放任自己尽情徜徉过去，他一滴酒也没喝，只是想着在记忆里那些美好快乐的从前，念着那一个窈窕的身影，温柔的笑容好像还在自己眼前，他久违地感觉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如果唐叁想，那他也不会阻止的。
    唐昊想到自己的妻子便这样改变想法了，如果她还在的话，小叁的决定她一定会无条件支持的，那么他当然也要支持小叁。

 武魂

    「爸爸我锻造完一万下了！」唐叁兴高采烈地去找唐昊，语气也难得如撒娇一样，像是邀功般，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仰头看着父亲，「是吗？拿来我看看。」
    「您看。」唐昊瞧了瞧唐叁兴冲冲用了好大力气搬来的铁块，与他料想的样子差不离多少，表面光滑却不规整，闪着隐隐的光泽，虽然体积只有原先一半的一半，却依旧不是五六岁孩童承得起的重量，他担心唐叁搬不动，大手一捞便接过铁块，「百炼成钢——你懂了吗？」
    「我懂的！千锤百炼，滴水也能穿石——我会好好努力的。」唐叁眼神中有着强烈的决心，神采奕奕，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盯着唐昊看，像在等待一句话——一句称讚或是鼓励，唐昊感觉自己胸口有块地方泛着酸胀又有暖意，他僵硬地扯动嘴角——像是一个很浅的微笑，大掌往唐叁的头顶罩去，小心翼翼地揉了几下，换来一个笑得更加灿烂的唐叁。
    「收一收东西，等一下老杰克就来了。」
    几天前村长老杰克来他们家，通知关于唐叁要去武魂觉醒，在斗罗大陆年满六岁的孩子都会进行武魂觉醒，若有魂力即可开始修炼，魂力每到十级就能附加一个魂环，而到了十一级即可算是真正成为一名魂师。
    圣魂村曾经出过一名魂圣，那是到达七十级才能有的称号，老杰克作为村长很是骄傲，也因此更希望他们村里还能有魂师的诞生，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有魂力，没有魂力也就不能修炼，先天拥有魂力的人在平凡人之中是少之又少，但老杰克还是不放弃，每年村里头只要有年满六岁的孩童他便会带着一起到武魂殿等待魂师替他们觉醒。
    唐昊从一开始到这个村子里头便对老杰克口中的魂师、魂圣十分不以为意，老杰克村长也就对他竖目以对，因在老杰克心里曾经的那位魂圣大人是他们最大的骄傲，他看不惯唐昊那不尊敬的态度。
    可老杰克不知道唐昊究竟哪里来的一股傲气，他是什么都不敬，老杰克也不与他计较那么多，至少他知道这个人没有坏心，而且孤身的男子带着女儿独自过生活，总是有难处，看在唐昊作为铁匠替村里带来的好处，他还是满乐意多照看他们父女一家的。
    可那天老杰克来说武魂觉醒的事时还是差点儿和唐昊吵了起来，唐昊看不惯老杰克将魂师当做高高在上的神一样用着尊敬的态度，也就暗讽了几句，老杰克自然是大大地被冒犯到，横眉怒目朝唐昊骂了几句。
    「魂师又怎么了？魂师也是人不是神。」唐昊嘴角弯着，却看起来特别不屑的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垂下眼神就没有再说了。
    他从前也以为魂师很了不起，可结果呢？魂师一样没有用，也保不住自己最心爱的人。
    但唐昊也想好了他不会阻挡唐叁的路，所以他还是允了老杰克叁天后来带唐叁去武魂觉醒的事，他没理会老杰克还想苦口婆心再说什么话来劝解他不要对魂师那么不敬，自顾自地走出了屋外。
    老杰克也就留在屋子里，和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的唐叁说了些话，「小叁啊，听爷爷的，武魂觉醒那是好事啊，如果能成为魂师，那可就出人头地了！」
    唐叁只是笑得乖巧，点点头。
    她没听过什么是武魂觉醒，但魂师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她想如果做魂师能让家里过上好生活，那她是愿意的，不过做铁匠也没有不好的地方，只要她和爸爸在一起那就好了。
    「爸爸，什么是武魂觉醒？」唐叁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在吃晚饭的时候问了父亲，她想父亲一定知道的，「你很想知道吗？」她点点头，眨着眼等着父亲为她解答。
    「人生来就有武魂，分为器武魂和兽武魂，不管是器武魂还是兽武魂，最好都要拥有能力——防御、攻击、辅助，武魂天生的能力决定了武魂是否值得修炼，而要想修炼成为魂师，更重要的是必须要有魂力。」唐昊一字一句说着最为基本的知识，他望进唐叁的眼睛，那是一双渴望知识的眼睛，他心一动，「魂师之所以受人尊敬、超乎常人，是因为他们修炼后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实力，身体素质的提高和魂力带来的力量让魂师成为精英。」
    「一般人认为强大的魂师是有着高强的攻击力，在战斗时能发挥极大功用，有一派人认为兽魂师比器魂师来得更适合战斗，还有一派说法是武魂品质决定了修炼高度。小叁你觉得呢？」唐昊问道，他揭开了对唐叁来说这个神秘世界的面纱一角，
    「兽魂师？兽魂师跟器魂师有什么不一样？」
    「武魂分为动物或是非动物，也就是兽武魂和器武魂的区别，兽魂师在不同的级别可以有着武魂形态的附加——」唐昊说得细緻，因为唐叁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也没打算说得太多，只是说明一些十分基本的观念，「可是既然只是武魂形态的分别，那强弱应该跟个人有关，和武魂类型应该没有关係吧？」
    「那些以为兽武魂就比器武魂好的人大概没见过多少强大的魂师，要我说，强不强的确跟个人有关，并不是有强大的武魂就能变得强大——」唐昊语气开始变得不屑，强大的武魂的确能让魂师在修炼的路上事半功倍，高品质的武魂在同级的情况下能够轻易赢过对手，可如果没有战斗意识的训练，哪怕魂技再强、魂力再高也没用。
    「那爸爸你的武魂是什么？」唐叁好奇地问，她对武魂开始有了兴趣，恨不得马上知道自己的武魂会是什么，前世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她都能将玄天功修炼到五重的境界，她在武学上的执着与对实力的追求早就刻在骨子里。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唐昊语气喃喃道，言尽于此。
    他夹了一筷子的菜到唐叁碗里，示意她专心吃饭，见唐叁立即埋头吃饭满意地又夹了几块肉到她碗里。
    唐叁这顿晚饭吃得太撑，吃饱饭足后躺在草地上，她望着已然闪烁着满天星光的夜空，总觉得自己今天不仅仅是窥见了武魂、魂师的一角，她甚至觉得父亲不一样了，父亲不再封闭自我，虽然没有告诉她些什么，可也不再将所有事情都隐瞒着了。
    武魂、会是什么呢？
    唐叁手垫在脑后，耳边虫鸣不绝，她心思飘动，眼里闪过一丝非常短暂的迷茫，而后充满着势在必得的气势，管它会是什么，她总能见招拆招的。

 武魂覺醒

    「小叁啊，爷爷来了。」老杰克喊着唐叁的名字，他已经接了六七个村里的孩子，就差唐叁最后一个了，虽然知道希望非常渺茫，但他年復一年地期待着有人能再次走出圣魂村，为圣魂村带来更高的荣耀。
    「我好了，等我一下啊爷爷。」
    唐叁小脸灰扑扑的，额角滴着汗珠，一身缝缝补补的旧衫不算太脏，她到方才都还在锤炼那块被她敲了一万下的铁，才会急急忙忙地从里屋出来——父亲那日看完她一万下的成果，虽没有出口称讚，但似乎很是满意，心情也不错，言谈间流露出和气的悦色，她也很是高兴，不过父亲又叫她继续锤锻直至那块铁变得更小、约莫拳头大小，她自然是很听话地照做。
    「怎么弄得这么脏啊？」老杰克家里也有几个顽皮捣蛋的小孙子孙女，他以为安静乖巧的唐叁和他们会不一样，但孩子们大抵都是一个模子，玩得浑身脏兮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擦唐叁蹭着灰的脸颊。
    「谢谢爷爷！」唐叁乖乖地任由老杰克帮她擦脸，她也稍稍感到难为情，自己竟然和同龄孩童一样需要长辈照顾，这让她眼珠子左右游移，总觉得不好意思，最后还是不忘向老杰克道谢，笑得腼腆。
    「好了我们走吧。」
    一名眉目端正、俊帅的青年站在圣魂村的武魂殿里，老杰克带着几个小孩进了这说是武魂殿但也就是个较大的木屋罢了，他神色恭敬地对青年说，「战魂大师，这是我们村子里的适龄孩童，还请麻烦您了。」
    老杰克转头又对孩子们嘱咐着，要他们站好，又寄予厚望地祝福着他们之中能有成为魂师的人，几个懵懂的孩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来这里要干嘛，只是听着大人的吩咐，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排成一列。
    青年对老杰克恭敬的神色不以为意，他衣服胸前斗大的「魂」代表着武魂殿，左胸的徽章上有叁柄剑——叁柄交错代表着大魂师级别、长剑代表着战魂师，魂师向来受人尊敬，何况他又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武魂殿，对于普通人的畏敬是习以为常。
    「好了，别说太多无谓的话，开始吧。」老杰克谆谆叮嘱在青年耳里可不就是些不值一提的废话吗，他作为武魂殿的执事，巡使这些小村庄，替孩童武魂觉醒，走遍这么些个地方就没看过几个有资质的孩子。
    他从自己的包裹拿出几个黑色石头在地上摆了个法阵，还有一颗晶莹的水晶球，将队列的第一个孩子指引到六颗石头围成的六星形法阵里，青年发动魂力，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独狼，附体——」
    青色光芒从他眉间散出，周身映着光，他的身体开始变化——手脚长出灰色毛发，体态膨胀肌肉勃发，双眼发着绿油油的光。
    这模样叫唐叁吃了一惊，这二十来岁的青年竟然变得像狼一样，她想起父亲说的话，难道这就是兽魂师？莫非他的武魂就是狼，然后武魂形态附加在身，才会是这般半人半狼的样子……
    第一个孩子在阵中颤抖着双腿，狼模样的青年显然让孩子们都吓坏了，一个个脸色惨白，青年只是沉声道，「别怕！」
    而后有六道光芒从他手中射出，往法阵的六颗黑色石头窜去，法阵升起一层金灿灿的光辉形成一个金黄的光罩，孩子突然平静了下来，青年示意男孩伸出右手，黑色石头开始向男孩注入一点一点的光华，男孩右手突然浮现了一柄镰刀。
    唐叁惊奇地观察，发现那镰刀虽像由光点组成，却看起来像实际存在的物品，不免得很是好奇，这就是武魂吗……又见青年将那颗水晶球凑到男孩的手掌之下，但没有任何变化。
    接着剩下的孩子都在同样的操作下觉醒了武魂，没有一个的武魂是青年看得上眼的，都是如镰刀那样的农具一类，在唐叁之前的女孩，她的武魂甚至是随处可见的路边野草，青年带着高傲又失望地说，「蓝银草……真是典型的废武魂。」
    每个孩子都没能让那颗晶蓝色的水晶球起变化，青年也不甚意外，他走过那么多个村庄，就还没遇见有魂力的孩子。
    直到轮到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唐叁，她带着点兴奋的雀跃心情，等待着自己的武魂被唤醒，她感觉周围升起一阵耀眼的光芒围绕着她，温暖又柔和的气息包围她，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玄天功竟然开始波动，有一部分的玄天功力随着那股温暖一起涌出，从她的右手手掌流出——
    她抬起右手，有些惊奇地看着自己掌心泛着蓝光的小草，是和前面的女孩一样的武魂，随处可见的普通的蓝银草，她先前武魂正要出现时周身绕着金色光点的模样让青年误以为会是个十分强大的武魂，看见蓝银草后，青年失望地暗啐了一句，「又是蓝银草……还真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呢。」
    青年甚至忘了要替唐叁测试魂力，唐叁赶紧提醒她，她的玄天功在武魂觉醒时有一丝说不出的变化，她怀疑她的玄天功和武魂、魂力有什么神秘的关联，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青年也就没抱任何期望地将水晶球递到她手里，没想到一瞬间而已，剔透的蓝色水晶球竟在一瞬间散射出剧烈的光芒，整间屋子被照得亮堂，耀眼的蓝色光芒充盈四周，青年大惊失色，这样的炫目光芒只代表一件事——先天满魂力，他震惊喃喃道，「可惜了，先天满魂力，竟然是个废武魂……」
    唐叁听了赶忙问，青年还恍惚着却也下意识地十分详尽地为她解答，说了一些和父亲曾告诉她的话差不多的意思，十级魂力为一个称号，满十级后得到魂环即可进入下一个级别，唐叁也就知道她现在只要得到一个魂环就能正式成为魂师了。
    她自己在暗暗思忖着，玄天功和武魂确实有很大关係，虽然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方才当她的手搭上那颗水晶球后，她体内的所有玄天功立马往里面奔涌，水晶球像有着吸力一样，将她的所有内力吸走。
    这代表着她的玄天功和魂力是类似的东西，唐叁想，难道她困在第一重也是因为达到了十级的上限，必须要有魂环才能进入第二重，否则前世修炼时她并未在第一重遇到过什么瓶颈，唐门的所有记载里也从来没有提及这样的问题。
    总算是找到原因了，也知道要怎么解决，唐叁倒是挺开心的，困扰了她好几个月的问题终于有了解答。她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武魂殿的屋子，见到老杰克紧张又期待地凑向青年问，而青年只是叹息着说，「有个女孩是先天满魂力，只可惜是蓝银草这样的废武魂。」
    老杰克听了望向他们这些孩子，往唯二的女孩惊喜看去，见唐叁是唯一比较有精神的，向她问道，「小叁啊，大师说先天满魂力的女孩是谁呀？是你，还是莉莉？」
    「杰克爷爷，大师说的应该是我，你知道要怎么得到魂环吗？」老杰克又惊又喜，想到这么多年了，终于出了个魂师苗子，他们村子荣耀要再现了吗？但又想到青年说的废武魂无法修炼，心里又有几分黯然，也就心神不寧地回答，「魂环？似乎和魂兽有关吧，可是猎杀魂兽太过危险了，只有魂师会去做这样的事。」
    唐叁听完便低下头默默地盘算着什么，武魂殿的青年早就离开了，其他孩子因为没事了也就开心地蹦蹦跳跳去玩耍了，唐叁则是独自一人回家了，深思不定的老杰克还待在原地发愣，也没注意到所有人都离开了。
    「爸爸！我的武魂觉醒了。」唐叁难得像个同龄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拔高了声音喊着，语气充满了纯挚的快乐，唐昊从里屋探了出来，低声问，「你的武魂是什么？」
    「是蓝银草，爸爸。」
    「蓝银草、蓝银草……给我看看！」唐昊动作很快，敏捷地到了唐叁面前，蹲下平视她，唐叁突然发现父亲的眼眶微微发红，她不明白父亲为何失色，但依旧是听话地照做了，玄天功发动，体内有股热流和玄天功融合在一起，蓝银草浮现在她平放的掌心，「和你母亲的一样……」
    唐叁这才明白父亲的动容是为何，他很少提起母亲，几乎没有，唐叁从来不知道母亲的样子、是什么性格，但她依稀记得尚处婴儿时期，视力未发育完全，可也模糊地看见过一个蓝色长发的女性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哄着她，她至今只有一点点记忆——温柔的声音和清新的香味、模糊的影子。
    「妈妈…的武魂也是蓝银草吗？」唐叁心里生出一股暖意，原来她和妈妈一样，她不清楚是不是血缘相连的影响，明明没有任何相处的回忆，只有很小、很琐碎的片段印象，但当她想到母亲时，心中自然地有着暖暖的爱意，「是啊，你母亲的武魂也是蓝银草。」
    唐昊是第一次向唐叁提起他的妻子，他沉溺于悲痛过往时，总能看见那个婉约柔美的身影，但他从来不敢和唐叁说起，因为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孩子提起她逝去的母亲，何况还有好些他不能说的原因。
    但自从他想明白了自己是不该强横地干涉唐叁未来的选择，他渐渐地也敢在平时想念妻子，也并不介意和孩子提起，只是木訥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聊天，更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起素未谋面便过往的母亲，正好藉着唐叁的武魂，他才有了机会。
    「妈妈是怎么样的？她的蓝银草能修炼吗？我的蓝银草也能修炼吗？帮我们觉醒的魂师叔叔说蓝银草是废武魂，不能修炼的。」唐叁分不清自己比较想知道关于母亲的事还是想问武魂修炼的事，她察觉到父亲已然放开的心怀，于是雀跃地问了好多话，「你的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长得很美，性格又好，像个精灵一样——她最爱在森林里淋雨，很奇怪的爱好对吧。」唐昊露出一丝笑意，原先板硬的面孔像融化了冰霜一样，低沉的嗓音也带着温和的语气，唐叁都有些看呆了，她仿佛触碰到一丝父亲一直隐藏起来的过去，她在脑海里都能想像父母亲一起在树木间随着雨水落下而畅然大笑的画面，她不禁也弯起嘴角。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最爱吃酸，不够酸的还不吃，我还得到镇上的市场向人问，哪里有卖最酸的果子或果乾，去买来才敢回家……」唐昊的眼神悠悠地望着打开的窗，像是在看外头的树梢，却又像看进了回忆里头，「不是都说酸儿辣女吗？我们都以为你会是个男孩儿，但女孩也好，你母亲在你出生的第一天就说，要把你留到叁十岁再让你出嫁，我们两个老的可捨不得你。」
    唐叁也痴痴地听着，好像能看见从前的父母为了她的出生在欢笑讨论，好像就能感觉到他们是带着多大的期待在盼望着她的到来，她的心暖得像有一百个太阳在照耀。
    「我和你母亲说要将你取名叫做唐叁，她怪我取得太过随便，我说她排行叁，我们的孩子自然要唤做叁，她拗不过我，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是要怪我。」唐昊一点一滴地回忆着美好的记忆，也回想起他们是多么喜悦地欢迎女儿的出世，可最美好的一天同样也是最绝望的一天，他还不想让唐叁知道太过沉重的过去。
    「你问蓝银草能不能修炼？只要有魂力不管什么武魂都能修炼……蓝银草是废武魂？废武魂又如何，再好的武魂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物而已。」唐叁听得出来父亲语末的怒意，只是她不知道那怒气是针对谁，她连忙去握住父亲攒紧的拳头，「爸爸，他们说我是先天满魂力——这很厉害吗？」
    「这很厉害啊！」老杰克远远地从门口走进，但他没听见他们先前说的那些话，唐昊在他接近大门的围篱时就发觉他的靠近了，也早早就预备要转移话题了，「我说唐昊啊，小叁这样的天赋可不能浪费，我已经和村里头说好，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今年的工读生名额就给小叁了，你千万别阻挠啊。」
    「这不是你决定的，这是我们家的事。」唐昊语气强硬，没两句话就要赶客出门，唐叁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也没法影响父亲的决定，老杰克只好悻悻然地离开他们的屋子，临走前还不忘喊唐昊，「一定千万再考虑，不能让小叁错过这种大好机会啊！」
    「对了爸爸，我好像还有一个武魂——」唐叁确定老杰克已经离开后，才缓缓地带着点儿不确定对父亲说，而唐昊一听则是眼神大变，射出十分凌厉的目光，「什么？」
    唐叁说完立刻试着以释放蓝银草武魂同样的方式，她抬起了左手，浑身的玄天功立刻往左手流涌，几乎要掏空她第一重的所有内力，而她的左手出现了一柄锤子，比她用来锻造的铸造锤还小，乌黑的锤子闪着幽黑的光晕，锤头上镶着一圈花纹，连柄上也有特殊的纹路。
    唐叁感觉得到父亲的震惊与动摇，可她没有力气去注意了，因为手中的锤子太过沉重，比铸造锤还要重上许多，还不断地吸走她的内力，她几乎快要握不住，而父亲在这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接着抱住了她。
    这是第一次父亲拥抱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厚重，唐叁希望这个拥抱能够再久一点，但虽然有父亲支撑她，她还是维持不住了，那柄乌黑小锤子自她手上消失，
    唐昊收敛了所有激动的情绪，那柄锤子让他回想起他的根，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家，可他不能回去……
    「你想去吗？去做魂师。」唐昊转头对唐叁问，语气镇定而平静，他能感觉到唐叁在说到武魂时兴奋溢于言表的情绪，他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成为魂师，能够顶天立地——为宗族带来荣耀，「我想要做魂师，爸爸您同意吗？」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天之后，唐昊便再也没有提起过魂师的事，唐叁也不敢提，她也想，若是父亲不同意，那她便不去那什么魂师学院了，总还会有其他法子能够得到魂环吧。
    她还是照常锻造着那块铁坨——现在又变得更小了，父亲说当她把它锻造到拳头大小，就会开始正式教她铁匠的技艺，她也就勤勤恳恳地继续锻造。

 父親的疑心

    「你这样，就算一年也没办法达到我的要求。」当唐叁用着自己的方法又锻造了好几天，父亲站到她和鼓风炉前，像在挑剔，语气却平淡无波，「爸爸，您的意思是？」
    唐昊已经观察了很多天，从她锻造的第一天便开始，他能从锻造的声音听出她敲击的位置是否准确，也能听出她的力道是否到位，他也看了很多次她锻造时的过程，他完全知道她哪里出错、哪里还需要再调整、改进。
    「看着我做——」唐昊拿过唐叁手里的锤子，自己站到鼓风炉前，又拉动风箱升温火炉，一边挥动着锻造锤一边讲解，重重地敲下一锤，那块被唐叁锤打的铁块在这一锤里肉眼可见地被砸得小了近一半的体积，「发力的时候，当呼吸的第一瞬间，你的心脏开始传通，你要从两条小腿开始发力，它们是第二颗、第叁颗心脏，叁颗心脏一起协力，才能调动全身的力量。」
    唐昊做过一回便要唐叁照做，唐叁方才十分地仔细观察着唐昊的挥力姿势，她头一次知道锻造原来不只是敲打，还有身体力量的协和，这应该也可以运用在武技当中，她默默地想。
    她试着做一次，大概就学得了七七八八，这有她一直以来默默修炼着前世武功的缘故，还有她积累一辈子的悟性和见识，说到底她并非真是个六岁孩童，倒是唐昊确实为她的表现感到讶异，也更加严苛刁鑽，直到他再也找不到任何错处才放过唐叁。
    而后唐昊又教了她别的窍门——如何借力打力不被反弹力道伤到自己、选择在合适时机敲打以免铁块温度错误会瞬间碎裂，大部分时候是口头指导，通常是唐叁不断实际操作，而唐昊在旁观察指出她需要改进的地方。
    唐叁是真的认真地看待铁匠这份职业，这里头学问不但深又很有用，这些日子下来，她的玄天功、玄玉手、控鹤擒龙与紫极魔瞳已经配合得十分完美，玄天功的回復速度又更快了。
    唐叁将那块原先充满杂质的铁坨硬生生锻造成了铁母，并将之锻造成了小巧的袖箭，大小正好，暗器本身就是唐门绝学，她前世时对于暗器的鑽研绝对是无出其二，这样精巧的物件本就是她最擅长製造，箭筒里的叁枚箭矢被她做上了血槽，一旦刺入就会将血带出。
    她製造袖箭的时候避着父亲，对她而言暗器怎么能光明正大地被看见，暗器是她最佳的退路，只有出其不意才有最大功用，况且她也不知道怎么和父亲解释自己怎么会製造这样的东西。
    她帮父亲的这些时日里，也有人委託过些轻型的武器——短刀、匕首、甚至是剑，但暗器这样的她一件都没看过，她不确定是这世上不存在，还是是她尚未能接触到。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脑中关于唐门的绝品暗器就算拿到这世界，也会是最顶级的。
    永远保留几分实力，方可明哲保身，唐叁一直以来皆信奉这样的准则。
    天空边际泛着微微的白光，唐叁依然去往村旁的小山坡，对着远方日出幽微的紫气修炼着紫极魔瞳，吶吐几回内息，她完成清晨的修炼，准备回家煮早饭——
    「谁在那里？」她的玄天功虽然未破一重，可她的意识因为转世的缘故超出一个大境界，她也依然抱有极高的警惕性，这么久了她从未遇过需要注意的人，她还真没想到圣魂村这样的小村落竟也会出现高手。
    一股强大到完全兴不起反抗的气势在她背后忽然出现，仅仅不到半次呼吸的瞬间就消失了，唐叁并不觉得那人是走了，她立刻将藏在手腕的袖箭打开，往她感应到的方向连射了叁根箭。
    那人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唐叁立即便听见了叁根袖箭落地极为小声的闷响，她扭过头去，神态紧张姿势警惕，浑身都紧绷着如临大敌，然而当她转头的时候便愣住了，呈防御姿势的双手也放下了。
    「爸爸……」唐叁几乎是不可置信，大略是从未想过父亲竟然是个高手，还是她完全看不出深浅的绝世高手，她虽是喜悦父亲在她面前显露了一丁点真实的实力，又担心父亲会不会对她製造出来的暗器有所疑问。
    「你到底是谁？」唐昊神色凝重语气沉鬱，隐隐地散着一股无人可挡的威严气势，他这一个月来对唐叁的关注越深，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原先以为是女儿天生早慧聪明伶俐，还有点欣慰与骄傲，可当他发觉她竟将那块铁母打造成了他从未看过的样式，他立觉心神动摇，再加之他发现唐叁每日早晨竟是到这地方修炼，修炼着他从未看过的魂技，他从前只是以为孩子喜欢玩耍，就算一个人也能玩得开心，从未想过她会是在修炼……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知道怎么修炼吗？还没有人教过任何方法，再怎么样无师自通、天生神童也不能做到，唐昊心里像沉着一块巨大的秤砣，将他拖进幽暗的忧惧里，这个人不会是一个孩子，那他的孩子呢？他和阿银的孩子呢？
    唐叁知道父亲是对她起了疑心，可她是不会伤害父亲的，她也怀疑她能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吗？
    哪怕她并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但方才父亲的气息突然出现是刻意要让她发现的，如果父亲真的想对她做什么，早就可以做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是不是该想一个完美的谎言，可她是确确实实地将唐昊当做自己唯一的、真正的父亲，她不想对他撒谎，所以她决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他，哪怕她知道她口中的一切听起来会有多么荒诞，她还是要说实话，不管他究竟信不信。
    「你是说，你有着前世记忆，来自一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唐昊纵然见多识广，可也从没听过这样的事真实发生——虽然两大帝国并无官方宗教，民间信仰纷杂，可事实上并未有任何一个特别兴盛的宗教，普罗大眾对于神明的相信尚且处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而不成体系的神殿、教堂无法凝聚信仰，宗教也就沦为泛泛之信，大眾对于武魂殿甚至还要更加信任……
    前世今生这样的轮回之说，唐昊也多多少少听过这样的说法，大多是穿凿附会，或是在民间流传着——让人们对死后的世界多一重想像。他一直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和虚无縹緲的命运一说一样，对于信奉自身实力为上、人定胜天的他来说，那些都是可笑荒谬的。
    但他看着唐叁与他一样的眼睛，那不是孩童能够拥有的老成眼神，他是真的有几分相信了，可唐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着这个小女孩从一个稚嫩的婴儿长成现在已越过他腰间的身高，这几年的相处，女孩的孺慕和敬仰他都看在眼里，他怎么也很难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

 異界幽魂

    「你说你是一出生就有着记忆，那你还记得什么？」
    「前一辈子，我……死去后，我的意识就模模糊糊的，直到再次察觉自己似乎还有意识、好像是活着，没多久后便出生了，但我记不清楚太多。」
    「我只有一点点依稀的印象，妈…妈妈的蓝色长发和她身上的味道——像是青草又像是花香，她抱着我温柔地唱歌哄我……」
    「好像是这样唱的——我的宝贝，所有的烦恼都别怕，亲爱的宝贝……」
    「这是……」唐昊沉鬱的脸色无法再平静，当听见唐叁用清亮的童音哼唱着不成首的歌谣，他已经没办法再将唐叁当做需要警惕的对象，因为他始终记得同样的一个旋律被妻子反復哼唱过。
    在还怀着唐叁的时候，妻子会抚摸着鼓起的肚子，轻轻柔柔地哼着，他听多了也就记起来，他也曾感受着妻子的肚子传来的震动，感动地相视而笑，和妻子一起高高低低地哼唱着同一首抚慰的歌谣。
    唐昊突然想起最早妻子告诉他她怀孕了的时候，他有多么地兴奋，他们一边赶着路，一边期待着几个月后孩子的出生。他曾经笑着说，如果是男孩要像他，如果是女孩要像她，妻子故意反问，如果是女孩像他，男孩像她怎么办。
    他们两个争了好一会儿，觉得不论是男是女，不论是像他还是她，都好，都一样很好。
    唐昊知道眼前的小女孩眼神里充满着一丝惧意，她并不是在害怕他会伤害她，她最害怕的是他决定放弃她，唐昊眼里一样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他闭上了眼，琢磨了片刻，才沉声开口，「你说你前世活了快叁十岁，那算起来我的年纪也还是你的长辈，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在我眼里，不管你有没有那前世记忆，你都是我的孩子，我跟阿银的孩子。」
    「你继承了我们俩的血脉和武魂，也许你与我们原先预期的不同，可那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做得有多么好的父亲，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敢面对过去，也不敢和你说起阿银……」唐昊低沉的嗓音竟带着些许的哽咽。
    如果说血脉相连才是亲人，那么他们毋庸置疑是亲人，可他在这一刻觉得，他们不只是因为血缘而联系在一块，而是比血液还浓厚的感情，相处的五、六年已让他全心全意地将自己化成父亲的身份，纵使他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他得到的回馈从来都不仅于此——唐叁将他视为天下最伟大的父亲。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让我跟阿银做你的父母吧——」
    「我愿意、我愿意的爸爸！」唐叁头一次在非万不得已的情况外哭得这样惨烈，扑簌地泪如雨下，一张小脸满是胡乱的泪痕，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父亲，唐昊的眼眶也盈满泪水，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早在妻子阿银离开的那天他就哭尽了眼泪，但此时此刻，他的泪水是感动的，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和唐叁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他们就是一对和别人一样的父亲与女儿，他将小女孩抱进自己的臂弯，「好、好、好！」
    唐叁哭得终于停下来，父亲伸出手指抹去她眼下的泪痕，粗糙的指腹滑过脸颊有几丝刺感，但她根本不在意，她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地放松了许多，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也再不用战战兢兢地隐瞒着自己的来歷，甚至还被完完全全地接受，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叫她高兴的。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方才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太过丢脸，但想到是在父亲面前也不觉得丢人了，虽然她心里总当做自己依然是前世的唐叁，但她渐渐地也习惯了作为这个世界的唐叁——有父亲可以依靠的唐叁，那么就算像个孩子一样哭泣也没有关係。
    即便唐昊没有追问她太多，唐叁还是选择讲了些自己前世的事，例如唐门的绝学、暗器，还有内力和魂力的相似，等等之类的说了一大堆，唐昊听了倒有些兴趣，唐叁比划了些武学招式，但玄天功一重的功力不足以将威力施展出来，唐昊看得跃跃欲试，也学着她的动作做了几下，才发现有些动作不熟练是做不出来的，甚至用上魂力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这些看起来倒还不错，有点像魂技，不需要魂力也能操作的倒能出其不意，配合着魂力的也能有所奇效。」唐叁又演示了自己的控鹤擒龙，在她这些天锻造的过程中控鹤擒龙可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唐昊点点头，「小叁，你这些招式是不错，但你现在实力不够，那些你说的暗器是吧，就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试了。」
    「爸爸，我知道妈妈的死并不简单，不然您不会有着这样的实力还蜗居在偏僻的小村落里，能不能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叁虽然感到高兴，可她知道父亲的颓唐一定跟母亲的死有关，她想既然父亲也知道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孩童了，有些事也可以告诉她了吧。
    「那些对你来说还太过遥远了，你还小，实力也弱，我怎么可能让你替我操心呢，相信爸爸吧！」
    「过去是我太过颓丧，一心只觉得悲伤和罪疚，忘记了有些事我还得去做，该赎罪的还没去赎完。」唐昊的声音又低沉下来了，语气里满是忧愁和歉意，唐叁拉了拉他的手，「爸爸，那我呢？」
    「过去发生的事我以后就会告诉你，你不要急。现在你要做的是下週和老杰克去诺丁城的魂师学院报道，我已经跟他讲好了，学费我已经给他了，你的生活花费我会在出发前给你。」
    「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给你的锤子武魂附加魂环，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两个武魂……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那蓝银草呢？」
    「只要一个武魂拥有了魂环，就会突破原有的限制，也能继续修炼魂力，蓝银草的修炼方法不用担心太多，和一般的武魂修炼方式一样就好，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动另一个武魂吗？」
    「您比我懂得多，一定有您的道理。」
    「魂环会带给武魂技能，同时也会加强身体素质，而魂环越强大，带来的技能就越强，魂环的强弱取决在于魂兽的年限，魂师每个级别能吸收的年限是有限制的，而你只需要修炼蓝银草就不会被限制魂力，当你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去给另一个武魂附加魂环的时候就不会被年限限制了，这对你来说都还太远了……你只要记得答应我就好了。」
    「那您呢？您要去哪里？」唐叁听得出来父亲是在安排她之后的生活和学习，也就知道父亲要离开圣魂村了，想到即将要分开，不免有些不捨，但她毕竟不是单纯的孩童，她知道有些事不能不去做，「我，我要回家一趟——之后我会再写信给你的。」
    「回家？」唐叁疑惑地问，因为她分明觉察出父亲语气里的惆悵，不像是期待和喜悦，反而有几分沉重的意味，「对，回家。」
    唐昊想，终于要回去了吗……他不敢说他期盼了有多久，因为他一直都怕回去，他早就成了宗族的罪人，怎么还有脸回去呢？可是他难道就不回去了吗？那是生他、养他、栽培他的家，他的根，就算回去之后要他赎罪一辈子，他也得回去，只是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如期回来，也就不敢和唐叁说他会回来。
    「好的，我听您的话，您自己也要小心。」唐叁比起接下来自己要到魂师学院，也代表着第一个魂环可能很快就有下落，她更加担心父亲的动向，她希望他独自一个人能好好照顾自己。
    唐昊摸了摸唐叁的头顶，似是安抚。
    他们终于把话说完，回家前唐叁将地上的袖箭回收，这几根箭都还可以再继续使用，她拉着唐昊的手臂，那依赖的情态像小孩子一样。
    一周很快就过去，唐叁最后和唐昊一起吃了顿早饭，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她和老杰克要赶在中午之前出发，她便依依不捨地告别了父亲，往她从来没有去过而接下来要待上很久的诺丁城前进。

 魂師學院

    诺丁城离圣魂村不远，老杰克带着唐叁走了不到半天就到了，诺丁城不是多大的城市，但恰好在天斗帝国的边境，位置方便，也就还算得上繁荣。
    一路上唐叁从村长爷爷口中知道了不少关于魂师学院的事，初级魂师学院是六年制，如果修炼的进度不错，大部分人毕业后会继续就读中级魂师学院，但也有很多人到毕业时的修为，往后就大概很难再提升，一辈子就定下来了。
    中级魂师学院则是教导更深的东西，也不像初级学院那样经过时间学习就能完成学业，中级学院如果没有达到毕业要求，是没办法毕业的，而高级魂师学院，两大帝国加起来还不到一隻手的数量，天斗帝国也不过两家，可一旦从高级魂师学院毕业就是各大实力——诸如国家、武魂殿、甚至是各大宗门都会抢着要的人才。
    唐叁还知道了，魂环必须靠魂师自己猎杀魂兽才能获得，在第一级别，初级学院的老师还能很轻松协助，到二十级，魂兽强大，若要自己猎杀可是非常困难又危险的，若是有钱有势的人就能请到魂师来护卫，普通的平民要想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晋级的魂环是很难的。
    而叁十级也是魂师修炼的一大瓶颈，只有跨过去才会成为强大的魂师，所以大多数高级魂师学院的毕业门槛就是要得到魂尊的称号，但在那些学员中能达到要求的人似乎每年也不超过叁分之一。
    老杰克边说边叹气，对于一般的平民来说，中级魂师学院的学费就难以负担，更别提还要猎取魂环这样的危险的事，他们附近几个村子，很久以前也有过毕业回来的孩子，没有钱能读中级学院，实力也不过堪堪过了十多级，虽然不是太厉害，但也比村子里的普通人生活好得多，前些年还有一两个也是拿着工读生名额的孩子，勉强读完了初级魂师学院，最后留在了诺丁城里工作。
    老杰克心想，唐叁虽然是个蓝银草废武魂，但只要进了学院就能成为魂师，六年升到二十级应该不是问题吧，叁十级……他可不敢想啊，那离他们太远了。
    说着话两人就已经走到了诺丁城，刚刚到中午，老杰克先前也没来过，只好问了问路人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在哪里，打听到位置便带着唐叁往那里走。
    斗大的门口，有个拱门，上头写着学院名称，相比城里的其他建筑，这学院可是气派上许多，连大门都是上好的精铁打的，进门后的道路宽阔畅长，两侧还有高耸的树木夹道，坐落在算得上热闹的中心，佔地又广，以对魂师的重视程度，这用来培养魂师的地方怎么样也都不会寒酸。
    老杰克叮嘱了好些话，便要打算回村子去了，城里他又没地方住，住旅馆又要花钱，倒不如直接回村里，唐叁也不是真的需要人陪的孩子，自己拎着行李包袱就往学院里走了。
    出示了武魂殿的证明和学院的通知信，门口的守卫便让唐叁进去了，唐叁走进栅门内时回了头，老杰克在门口看着她进去才安心地笑了，唐叁忍不住挥了挥手向他道别，心中竟有几分不捨和难过，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开家、没有熟悉的人陪伴，老杰克远远地也回以挥手，张口的嘴型似乎是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从今天起，她就是一个人了。
    唐叁想到这，忽然有些许孤零的感觉，但她又并非实际上的六岁孩童，这点孤独她还能忍受的，而且父亲又不是不联络她，只是可能时间会久了些。
    她沿着路走，到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学院主体的建筑物，门口处有张桌子，上头摆着张纸写着报道处，有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子坐在那里，唐叁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凑过去问，「我是来报道的……」
    「这里就是报道的地方，把武魂殿的证明和通知书给我，让我登记一下，我就会帮你安排。」
    「宿舍在后方，工读生是住七舍，走过去很快就看得到，也很好找，你自己一个人来啊？要不要老师找个人帮你提行李啊？」年轻的女老师对于唐叁这样一个小女孩独自前来，似乎很是怜惜，语气轻又温柔，唐叁不太习惯被这样对待，有些不适应地腼腆害羞，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她的力气比一般小孩大，带的东西也不多，她实在不想麻烦别人。
    谢过替她登记的女老师后，唐叁往学院主建筑后头走去，路变得小了点，怪不得说宿舍好找，因为后头也就只有这一栋五层楼的房子，其馀叁俩都是平房，她走进宿舍楼，一楼有个老师，看过她的入学通知书后比了比楼梯，告诉她七舍在叁楼。
    「誒你……」唐叁行礼后就往楼梯走，那老师本想替她拿行李的，见她一点也不拖拉又不显疲累地拎着行李上了楼梯，速度还颇快，也就作罢了帮她的念头。
    到了叁楼，她就听见哄哄闹闹的声音，像有好多人在说话吆喝，她从楼梯走上来往左侧走，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就见得这间房间门口旁写着七舍的牌子，而房门是打开的。
    她不过略略一瞥，就见到一个漂亮可爱的小男孩把一个比他魁梧许多的男孩踩在脚下，骄傲又欣喜地说，「那以后我就是你们老大了！」
    周围七八个小男孩在一旁哄叫着。
    「誒又有新生？」被踩的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是里面看起来年纪最长的，身材也比较高大，他转头对那个精緻的男孩说，「小舞…哥，你看？」
    「你好，我是小舞，跳舞的舞，这里有个规矩，新来的都要和老大打一架，赢了就换你当老大！」唐叁这才注意到男孩和她身高差不多，长得粉雕玉琢，白里透红的脸蛋精緻可爱，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狡黠，甚至留得一头长发编成辫子，一不小心很容易被误认成女孩儿。
    「不用，我直接认输，我不想当什么老大，我是来学习的。」唐叁自然是不想和小孩子打架，她可不能以「大」欺小，可名叫小舞的男孩突然皱眉，清脆的童声带着几分慍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打架可是从来没输过的！」
    唐叁不懂小舞为何突然生气，但她习惯韜光养晦，何况都是一群孩子，她也没有欺负他们的道理，却没想到男孩似乎误以为她对他的实力感到不屑，反而闹得厉害，更加坚定要和她打上一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和我打一架！」小舞气势凌人，往前踏一步，唐叁只是站在门口，还没能走进去，周围的男孩们开始叫嚷着，「小舞哥！小舞哥」

 宿舍老大之爭

    唐叁见状有几分无奈，但她知道如果今天这一场架不打，她可能还真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入住这间寝室，于是就地放下所有的行囊，往里走，其他人腾出空位给他们。
    唐叁一边鞠躬一边自我介绍，「唐叁，蓝银草武魂，请多指教。」
    「我叫小舞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武魂是柔骨兔，我才不会手下留情的。」
    话毕，小舞极其迅速地抬腿，踢向唐叁的面部，方才和他对峙的男孩也是被他凌厉的一脚给破了信心，唐叁没预料到他的速度之快，本还想着自己得留几手、别欺负小孩，但自己若不使出全力，这一脚肯定踢到她下巴，她侧过身闪过这一记踢腿。
    小舞见她竟能闪过自己，面上流露出几分兴奋，顺着踢势旋转了半圈，又再次高抬腿踢向唐叁，脚尖已经快要抵到唐叁的下巴，唐叁脚下步法灵动，又一次闪过，伸出右拳挥向小舞。
    小舞的速度很是敏捷，同样也闪过了唐叁的攻势，接着竟然主动朝唐叁撞过去，唐叁虽然看起来瘦弱，脚下的步履却稳健没被他撞动，小舞大概是感觉自己先前说的话仿佛没了面子，也就更想要将唐叁打败。
    于是他左右手连环出拳，打向唐叁的胸口，唐叁见其攻势后退了两步，给自己留下回旋的空间，手掌迅捷一翻，直接捉住了小舞的手腕，两手恰好交叉地钳住小舞。
    小舞哼了一声，两隻手臂向外拉，身体也配合着转身，扭拉下让唐叁的手离开自己，瞬间便扭转了自己被牵制的劣势，两人就此又分开，各自分而两立站着，几秒间，小舞又衝向唐叁，靠近唐叁时微蹲低身子出了拳，唐叁欲要伸手格挡，没想小舞那是假动作，他的右腿再次出击，瞬间就踢出。
    唐叁也不慌不忙，闪过他的腿后，抓住他的脚腕，身子又往小舞身驱撞，没料到她并没有捉住小舞的脚，他的右腿反而跨到她的肩上，另一脚顺势蹬上也搭向她的另一侧肩膀，小舞的双腿直接缠绞住唐叁的脖子，重量和衝击力让唐叁往后摔。
    小舞将她摔倒在地后，便灵活地起身，站在一旁，有些骄傲地看着她，「怎么样？」
    唐叁虽然是有些低估了小舞，却也不得不承认小舞的技巧和反应力并不输她，而且他使用的招式能最佳地将他的力量发挥，而他柔韧的身体则是能在令人预料不到的时刻以最刁鑽的方式出击。
    「我输了，你的技巧很厉害，是你自创的吗？」唐叁明白自己轻敌了，但她并不是输不起，况且他们又不是生死仇敌，顶多是友好地切磋而已，她大方地认输，不过对于自己这半个成年人输给六岁小孩，确实心里还有些惭愧，显露在面上就像是在脸红一样。
    「我这个是利用身体的柔软和坚韧发动的技能，叫做柔技，你也挺厉害的，你的技能叫什么？」小舞因为赢了心情很好，所以也不吝惜微笑地问道。
    「我这个只是一种搏击的技巧，不是什么技能。」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七舍的老大了，你们可以叫我小舞哥或老大。」小舞喜滋滋地宣佈，他喜欢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还有一群小弟能使唤，这让他想到从前的日子也是如此，不免得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快乐。
    小舞认为自己已经是这里的老大，怎么能不认识小弟呢，于是就叫他周围的七八个男孩开始自我介绍，唐叁则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行李拿了进来。个子最高被小舞打败的男孩叫做王圣，是七舍的前老大，他鉅细靡遗地和小舞讲解着有关学院以及工读生的事。
    工读生负责打扫学院，无论年纪性别全部住在七舍，王圣说到这儿，小舞才恍然大悟地看向唐叁哦了一声，其他人不明所以，「我还没想到这回事，难怪嘛，她一个女生也住在这。」
    其他男孩还是一头雾水，小舞不知道他们是装笨还是真的傻。
    「唐叁是女孩子呀。」男孩们咋咋呼呼说着怎么可能，因为唐叁虽然扎着马尾，身上穿的却是十分朴素，她也不像一般小女孩那样有着甜甜的嗓音，五官虽是端正清秀，但一身暗沉顏色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更像个男孩，尤其她又格外沉稳，自然让人认不出她其实是个女孩子。
    小舞要嘰嘰喳喳的男孩们闭嘴，他可不想听他们在那边说什么唐叁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他觉得是他们眼睛不好使才会认不出唐叁的性别。
    王圣又讲了学院上课的时间，上午上两堂课——一堂讲解武魂、一堂学习知识，下午自行修炼，因为工读生大多都家境贫寒，很多人下午也很会去打点零工赚点生活费，而工读生打扫学院的工作就由老大安排大家轮流值日。
    「哪张床是空的？」唐叁耳朵也竖着在听，见王圣讲得差不多了，她开口问，她正要开始整理从家里收拾带来的行李，却不知道她要睡哪里，「哦，靠近这里的床都有人睡了，你可以睡靠窗户的那里。」
    王圣觉得既然唐叁是女孩子，那让她睡在离大家有点距离的铺位可能比较好，反正寝室很大，摆了至少叁四十张床铺，没想到小舞也跟着唐叁选了张靠窗的床，他想，他们才六岁应该没关係吧。
    「唐叁，你是哪里人啊？」小舞热情地找唐叁搭话，他那张可爱的脸若是笑起来可是甜得叫人心都融化，唐叁自然也感觉到他的善意，又被他的甜笑感染放下了生疏和戒备，「我从诺丁城南的圣魂村来的，我们村子小你可能没听过。」
    「我还真没听过。那你的魂力是多少级啊，虽然我们俩都没释放武魂，但我刚才感觉你级别应该挺高的。」小舞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又兴冲冲地继续问，非常活泼。
    「我是先天满魂力。」唐叁虽然不会主动搭话，但只要小舞一问话，她就答话，一来一往，看起来也聊得很是热络。
    「我就说嘛，难怪你这么厉害，我也是先天满魂力，你说巧不巧……」小舞瞪大了眼睛，仿佛很是惊讶，但一旁听着的王圣才是真的惊讶，他已经入学几年了，也才九级的实力，今天一来两个新生就都是先天满魂力，他觉得假如是唐叁先来，他大概也打不过，这老大的位置都是要拱手让人的。
    「不打不相识，你也只比我差一点，以后让我小舞哥罩着你！」唐叁有些失笑，但她并不排斥小舞这般热情又活泼的性格，反而觉得有几分新鲜，「王圣，学院有卖被褥这类生活用品吗？家里让我带了钱来买新的用。」
    「学院里没卖的，要到街上去才有店的，现在应该还没休息，马上去还能买得到。」
    「等等我啊，我陪你去。」唐叁问完就揣着自己的包袱要出门，小舞在她后头跟着喊，两个小不点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寝室，「不用陪我，我自己也可以的。」
    「嘿嘿，是我自己也想逛逛，顺便保护你嘛。」小舞眨巴着圆眼，笑得有几分狡黠，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让人觉得他真是可爱，看了又叫人心情好。
    「唐叁……那个、你能不能借我钱？」唐叁挑选被褥的时候才发现小舞正神情忸怩地看着她，她惊讶地盯着他，而小舞似乎是觉得有些丢脸，因而小声地说着，「我也没有被子，也没钱买，你可不可以借我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唐叁才想到她刚才似乎看见小舞也没有多少行李，而他虽然长得精緻可爱，身上的衣衫也十分朴素，看起来的确也不像是口袋里有钱的样子，一套被褥的钱她不是不能借，只是她想到刚才听王圣说的，他们工读的工资一个月也才没多少钱，小舞哪有办法从日常花费中剩下钱来还她。
    当然她不是一定要他还，只是她猜想小舞的性格好胜又好强，跟人借钱已经是很低下脸面，若是欠钱不还，大概会一直放在心上，不管怎样都要还吧。
    「不然这样，我买的这套被褥挺大的，应该够我们一起睡，回去我们把床拼在一块，一起用吧。」
    唐叁于是想，不如他们共用被褥吧，反正他们都长得不高，被褥是双人床的，寝室的床是单人的，拼在一块也大概够的，只是唐叁没有想到她和小舞男女有别，毕竟下意识地她还是把自己当做成年男子看待，而小舞似乎也缺少那根筋，大大咧咧地欣喜答应了。
    因为这一遭，小舞越发把唐叁当做相熟的朋友，很是亲热，唐叁也还是借了他一些钱买些其他的生活用品，两个人提着购来的大包小包回去了宿舍。
    后来唐叁才发现小舞哪是什么好强的性格，好胜是没错，可如果有便宜能佔，小舞是不会放过的，而且如果撒撒娇、装装可爱就能从老师们那里得到一些好处——如几颗糖果、一顿好吃的，小舞完全乐意这么做，而且后来两人越来越熟识，小舞每个月的补贴都大手大脚地很快花掉了，他死皮赖脸也要蹭着唐叁的吃，用的就问唐叁要，唐叁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像他的保姆一样。

 大師

    因着离开学、正式上课还有一日，在宿舍待着也没什么事好做，唐叁决定到学院的图书馆去看看，毕竟除去父亲和她讲过的、她旁敲侧击从老杰克那儿听来的，她对于武魂修炼的知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想着若能先借几本书来看看，也不至于在上课时一头雾水。
    她问了王圣图书馆的位置，还问小舞要不要和她一起，小舞则是兴致缺缺，他寧愿和王圣去外头踢球，在太阳下流汗也不想唸书，他一唸书就想睡觉，于是连忙拒绝，唐叁也没有一定要他陪自己一起的意思，她也不过是怕小舞觉得无聊。
    学院的图书馆并不算太大，就在主教学楼的五六七层楼，唐叁经过一楼的教务处时，替她报道的女老师正好看见她，拦下她，「誒那个，唐叁是吧？我前天忘记给你校服了，你跟我进来领一下吧。」
    唐叁也就跟着进了教务处，领了两套校服，女老师大概是对她特别印象深刻，问了她好多话——一下子问她来学院习不习惯、一下子说以后有问题都能找她，唐叁捧着衣服心想，要不先回宿舍去放东西，可衣服也不重啊，她还是觉得先去图书馆再说。
    「你的图书证呢？没有带图书证不给进的。」结果她到了五楼、也就是图书馆的门口，她才要进去就被登记处的老师给喊住，唐叁不明所以，也就楞在那儿，「老师，我是新生，没有图书证。」
    「那就不行了，没有图书证就不能进去。」负责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公事公办，并没有任何可以通融的馀地，可唐叁不想白跑一趟，又接着问，「要怎么有图书证呢？」
    「你是新生……那要等开学，明天你再来吧，现在没有办图书证，等开学才能登记。」
    规定就是规定，图书馆老师也没有因为就差这么一天就打算好心地帮唐叁，当唐叁正苦恼着，还得等明天再来一趟，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在她后面出声，「帮我登记这些，我要借阅的。」
    「好的，大师。您又来借书啊？上次那些您已经都看完了吗？」那名约莫叁十岁的老师殷勤地向唐叁身后的男子打招呼，唐叁转头看了一下，那是一位身高约莫一米八的男子，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留着黑色平头的发型，短短的络腮鬍渣显得有几分頽气和沧桑，五官很是方正，嘴角平直而儼然不苟言笑的样子，唐叁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但那位老师一副十分尊敬而卑恭的态度，也许是很厉害的来歷吧。
    「嗯……这孩子是？」被称作大师的中年男子面对殷切的搭话只是浅浅地应声，毫不热络，倒是问了唐叁，而图书馆老师自然是十分详细地说了来龙去脉，「您看我先帮您登记这些书吧。」
    「明天学院就开学了吧，也不差一天，你现在就替她办图书证吧。」唐叁没有预料到大师竟然会帮她说话，吃惊之下，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那老师毕恭毕敬的态度显然这名男子的地位不低，她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也不至于引起什么纷争，大概是他看自己年纪小，好心帮她一把，「是的，大师。」
    「你有没有带证明跟入学通知啊，有的话我立刻就帮你办理图书证。」那名老师先前分明公事公办，现在却态度亲和地向她说明，唐叁也不觉得他的态度过于两面，毕竟公事公办不是坏事，倒是自己这样算不算是狐假虎威？她心中倒有几分开玩笑的趣味，她从衣中口袋拿出这几天一直都用得上的武魂殿证明和入学通知书给老师。
    「大师，这些书都登记好了，一样是一个月的期限。」老师对着大师恭敬地说道。
    「这是你的图书证，只要是开放时间，凭着图书证都可以进来，一次能借叁本书，一个星期内要归还。」老师对着唐叁介绍和叮嘱，图书证和唐叁的武魂殿证明与入学通知都放在桌上，唐叁正要去拿，大师拿起他自己借的那一叠书时顺手拿起要递给她。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唐叁竟感觉大师多看了她几眼，那目光短暂，虽是打量又一点也不锐利，却仿佛将她看透一样，唐叁只能装作自己并未发现他的目光，和他一起走出了图书馆门口。
    「老师谢谢您。」唐叁向大师鞠躬道谢，而大师则是极为平淡地应了句，「我不是学院的老师。」
    「可您还是帮了我，谢谢您。」唐叁并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学院的老师，她只知道受了人帮助就要有所表示，她再次致谢。
    「你要不要到我研究室来？我有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基础理论书籍。」
    唐叁本想和他道谢完再回去图书馆里借书，好不容易办好了图书证，她也不能白跑一趟，但听见大师的话，她有些意动，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看些什么书，如果有人能够介绍自然是再好也不过，况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推辞，也就跟着大师到了他的研究室。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唐叁不像一般孩子那样好奇地到处摸摸碰碰，她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只不过她也悄悄地观察了这间研究室，四个大书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桌上也有好些翻到一半的书页，她决定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你很聪明，也很大胆，不愧是这一百年来的第叁个双生武魂。」
    唐叁一惊，从椅子上离开，突然站起身，她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是怎么被知道的，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松懈了，藏着袖箭的左手已然上好保险，悄悄而不露痕跡地抬起，她有些惊异又疑惑的眼神显然被大师看在眼里，「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会知道你是双生武魂？」
    「因为你的武魂殿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