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苦(短文、微h)》 求不得(上) 河莉莉从大雨里跑进公寓大楼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半,正好和二助桑凡碰上,这可不是个好时候。 尤其是当她看见桑凡阴沉的滴出水来的脸色,别说话,别张嘴,别瞎想,河莉莉速度的把手里的高级成衣递给她。 桑凡深吸一口气把袋子一把掠走然后扭头按了电梯,快的河莉莉只来的及听见,“明天把账单放到我办公桌上,记得早上八点半有会,不要迟到。”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镜子里河莉莉仓皇的脸和桑凡精致的妆容一起印在她脑海里,这都特么什么事儿。 河莉莉是个小助理,小到做不成大boss的助理。 她的职位在更下面一层,她是助理的助理。 没进这个公司之前很多女生都想过一步登天,毕竟悦澜的总裁是国内广告圈里出了名的好相貌,好脾气,好风度,再加个未婚丧母,简直满分黄金单身汉。 当然她也就梦里想想,就算约炮,人家也不找她这样的,那至少得袁京京这样儿的,美的让女人都受不了。 胸大腿长还腰细,河莉莉上班的第一个月就记住了她的尺码,叁围和生理期,没准儿比她自己记得还清楚。 河莉莉拿好报销单子,顺便拐去隔壁总助办公室里找曾蔷拿代购的口红。 总裁办有叁个大办公室,分别是总助林芝,二助桑凡和叁助涂姚的办公室,二助叁助分别负责总裁的生活和工作,总助是一级总管,什么都抓,什么都硬。 她和总助林芝的助理曾蔷在公司内部网上结识,因为有共同喜爱的彩妆品牌变成闺蜜,女人嘛,终归是要有自己的八卦圈儿的。 “哎,今天桑凡没给你气受啊?” “那没有啊?怎么?你又知道什么了?” “桑凡昨天把袁京京给惹毛啦!好像给骂的不轻。”曾蔷凑过去和河莉莉咬耳朵,顺便摸了一把她的蜜糖色大卷发。啧,又顺又软。 “真的假的?听你家总助讲的?怪不得昨天看着脸色不太对。”河莉莉拆开口红盒子,对着嘴唇比了比。 “那没有,昨天总助去接的袁京京,总助之前喝了酒没法开车,车是我开过去的,总助把她接下来的时候,她嘴巴里不干不净的,哭的肝肠寸断,”她拍了河莉莉一下,“袁京京应该是没穿衣服的时候被桑凡看光啦,然后想撒娇不成,变成撒泼了!” 河莉莉心里哀叹了一声,总裁换床伴,倒霉的是底下的一群小平民。 万幸,最近总裁没有什么泄欲的心思,年底融资,隔壁曾蔷接电话接的手都要断掉,反而是她比较闲,总裁没有私生活,她简直美滋滋。 遇见总裁的时候河莉莉在脱丝袜,上着班发现丝袜勾了一条长长的丝,不是桑凡提醒她都没发现。 她没在厕所脱,跑到安全通道里,刚刚看见手机上有阿妈的未接来电,悦澜的厕所外面有摄像头,超过十五分钟不出来怕是要糟。 反而是这层的安全通道摄像头坏了,一直没报修,她脱完丝袜,她阿妈的电话就通了。 你这个月什么时候回家?你姐可念叨你半个多月了。” 河莉莉把腿抻直,一条丝袜套进去,另一只手没忘了调整丝袜的位置。 “知道了,周末有空就回去,她又不是想我,昨天还打电话让我给她介绍工作,我这是总裁办,又不是人事处,我姐天天读书读的脑子都瓦特了。” 她把袜子扣到大腿根儿,包臀裙往上拉了一下,把丝袜穿套好,又整理了下高跟鞋和裙子的位置。 “她不就是和我们总裁读过一年研究生吗?人家估计都不知道她,哪那么大的瘾啊?行了妈,你要是想我我就回去,我姐她巴不得我不回去呢。好了好了我挂了,上班了呢。” 河莉莉扣上电话,五公分的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既性感又孤独。 廖家炀在楼道里抽了半天的烟,银灰色的西装上衣被搁在地上,大长腿跨了叁四个台阶。 河莉莉的长相很漂亮,不是那种清纯的美,是有点儿妖艳贱货的款,廖家炀隔着半层楼道就看见那双长腿了,不知道是不是太累,还是太久没开荤,他看着看着脑袋就有点热。 总裁办公室在十七楼,秘书处在十六楼,隔了一层,但是为了看一眼总裁,河莉莉一般都是从十七楼上去,绕一圈儿再下来。 总裁办的女人都爱这么干,十几个女人个顶个的漂亮水灵,尤其是没男朋友的,就当看张好脸洗洗眼睛,要是凑巧能遇上,回去也得八卦半天。 烟雾缭绕里河莉莉瞧见跨坐在楼梯口的廖家炀,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总,总裁?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儿。”河莉莉卡了半天的壳,好像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廖家炀把烟头儿扔到身旁的烟灰缸里,大长腿站起来,比站在半层楼梯下面的河莉莉整整高了一大截。 他拎起外套,精致好看的眼睛瞧着河莉莉,把她盯的害怕。 “你也喜欢我么?”廖家炀开口。 “啊,啊?”河莉莉抖着应了一声,然后又猛的抬起头。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廖家炀没多少耐心,好看,有足够的钱和自信,还年轻的人,大多都没多少耐心。 “总裁我要是告白不会被炒对吧?”河莉莉智商还是在线的,虽然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有点傻。 廖家炀叁两步走下来,瞧了一眼河莉莉的脸蛋儿和身材。一只手臂猛的把她的腰肢扣在怀里,叁分钟前就想这么干了。 “不会被炒,算你多一份工资。”廖家炀的唇在她的耳后摩挲,河莉莉感觉自己像只小船,她想回亲,但是身上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廖家炀没给她多少温柔,利刃刺进她的身体。 她柔软,湿润,滑腻,香甜。 他坚硬,炽热,滚烫,残暴。 河莉莉成了廖家炀的新p友,在融资成功的这一天,她真觉得她赶上了个好时候。 求不得(中) 之前买成衣的店总算有一件可以买给自己的了,她躺在大床上,蜜糖色大卷发铺盖在黑色床单上,美的像尾人鱼。 这时候廖家炀总控制不住自己,把她压在身下,干到她连连尖叫。 那濡湿的温热触感,让他着迷又疯魔。 而在生活上,廖家炀不是很在意女人的小心思,只要不让他烦,其他的他都能纵容一下。 河莉莉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不愿意曝光自己和他的关系,仍然每天按时打卡去十六楼,偶尔去趟廖家炀的办公室解决下他家弟弟的生理问题,其他会面都是在非办公时间。 相对比前几任,她简直好养乖顺的不像话。 河莉莉一直认为自己蛮虚荣,拿到廖家炀副卡的时候一口气刷了好几套之前给袁京京买衣服时相中却对她来说有点奢侈的衣服,又拿这卡交了房租水电还有暖气费。 她不公开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充其量也就是叁个月的时间,以后她还得接着上班赚钱养活自己,工作不能丢,别看是个生活助理,可工资是外面的两倍。 她不撒过火的娇,不留深夜的宿,闹得再晚戳的再痛也扶着腰打车回家,日常工作还是兢兢业业,虽然现在她也没啥工作好做,之前的服务对象变成自己了,她可没有使唤上司得习惯。 廖家炀在市中心的这套高级公寓一直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河莉莉知道他所有衣服的码数和偏爱的款式,公寓里不放女人的衣服鞋子和任何东西。 河莉莉每次整理衣柜得时候看到空荡荡的衣架就会立刻清醒过来。 她只是个凑巧上位的助理,她不是女朋友,她也不是苦情戏女主角。 事情发生的就是很凑巧,所有不愉快的事情一般发生的都很凑巧。 深夜两点河莉莉浑身酸软的从廖家炀的床上醒过来,满床的狼藉,全是疯狂后的精液和淫水的味道,等她把新床单换好。 他已经穿好睡衣,一手拿着烟,一手在拿着电话讲事情。 廖家炀身材比例很好,他工作忙也不忘健身,偶尔还会让河莉莉坐在他身上做俯卧撑,或者冲刺的时候化身电动马达,做到河莉莉求饶不可。 河莉莉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了两眼,就去衣帽间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依旧没有打招呼,这是廖家炀默认的习惯,他工作的时候不太喜欢被打断。 从电梯里出来,迎面走过来的是她的上司桑凡。 桑凡见到她的时候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跑地鸡。 “总裁在上面,我先走了。”河莉莉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桑凡不误解,行吧,也不算误解。 桑凡长得也很不错,属于高端大气的美,她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热咖啡和宵夜,还是那个电梯,还是那个脸色阴沉的滴出水来的桑凡,只不过她的脸上没了仓皇。 河莉莉被孤立了。 在她被廖家炀甩了的第六天。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准备辞职报告了。 秘书处和其他部门不一样,被上司穿小鞋她得不到任何信息,况且还是生活助理的助理,她混不下去的,早知道就该张扬点儿。 她捧着咖啡杯坐在安全通道。 声控灯没亮,她的眉眼染上了红色。 “妈,我过两天回家。嗯,我和您说个事儿,我辞职了。不是,就是太累了,您不是让我回家好好休息下嘛?嗯,对,我回去再说吧。开个小店什么的。” 她手指抠着墙壁,一个数字九有了轮廓。 人事部批准她离职的那天,她没坐电梯,脱了高跟鞋,换了平底,曾蔷前一天已经和她聚过了餐,算作比较妥帖的离别餐了。 还是那个安全通道,她抱着个小箱子晃晃悠悠的往十七楼走,到楼梯口,低头蹲下,把隐藏在角落里的烟灰缸捡到小箱子里,然后十六楼,十五楼,十四楼… 到负一层的时候,小箱子里放满了空的烟灰缸,除了十七楼的那个,那是满的。 一个女人靠在车旁,远远的过去把她手里的小箱子接回来,她有一头利落的黑长直,戴着一幅金丝眼镜。 河莉莉坐进车里,“我输了。”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女人也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果有在悦澜工作过的员工见到她一定能够认出来。 她是林芝。 那个无所不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十六楼的总助理林芝。 同样,她是河莉莉的闺蜜,十六年的闺蜜。 求不得(下) 河莉莉进廖家炀的公司的事情被林芝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被她姐的巴掌抽的眼睛冒金星。 林芝赶过来的时候,河莉莉就趴在家门口,明明是看着那么文雅的一家人,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就像魔鬼。 她不是故意不起来,她是有点脑震荡的恶心,跪在门口缓了好半天。 林芝气的用脚狠踹了大门几下,心疼地托住河莉莉,把她扶到自己的车上。 河莉莉是被收养的孩子,河家的大女儿有很严重的躁狂症,为了家业或者家庭能好好的延续下去,河父在孤儿院领回了六岁的河莉莉。 河莉莉聪明、漂亮,河父河母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宠爱,可她姐姐不喜欢她,也许是当作分享幸福的代价,这代价很划算,从十六岁挨了她姐姐的第一个巴掌以后,她就知道了。 万幸,河父河母舍不得她受罪,让她搬到学校的宿舍去住。 她就是这个时候见到了廖家炀。 廖家炀那年大四毕业,准备着去加拿大的留学手续,他家世显赫,长得又帅还有个好脑袋,很多女生暗恋他。 河莉莉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廖家炀,她高叁,英语水平不太满意,自己报了英语冲刺班,廖家炀在隔壁的教室补习。 林芝一直和河莉莉形影不离,她从河莉莉六岁搬进河家就和她成了好朋友。 那时候她在准备数学竞赛,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 “你的学生证好了,新的。”培训中心的老师把信封递给她,“不要再丢了呀,这都是第叁个了。”美女前台笑着打趣她。 河莉莉还是个娃娃头,打着小卷儿,长得像个洋娃娃,很多老师都喜欢逗她。 “老师,我来领我的学生证。”声线有些低,少年的侧颜疏离又礼貌。 河莉莉看了他一眼,回了教室。 她打开信封,里面不是她的脸。 原来他的证件照也挺好看的。河莉莉用手机拍下了他的学生证,然后又还了回去。 她记住了学生证上的证件号,他比她大了五岁零九个月。 补习班的节奏很快,河莉莉是刚升上高叁,学习比较紧,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过来。 廖家炀也是周末,他还有几个月就出国了,虽然也要准备考试,但是十拿九稳,到补习班只是为了巩固下知识。 她每个周六都刻意等到门口,一个人一个人的走进去,有的和她打招呼,她戴着耳机笑,其实耳机里没有声音,她只是在等他。 那天是九月九号,河莉莉把这个日子用红笔圈了一个圈,然后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背后有一个粉色的大大的数字九。 谁说暗恋是煎熬的,她觉得暗恋的每一天,都挺甜的。 廖家炀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喝咖啡不加糖,不爱抽烟,但是会抽,不喜欢吃甜食,因为他拒绝了生日这天递过来的蛋糕和礼物,还对着蛋糕皱了眉头。 “你真的像个痴汉。”林芝比赛完回来了,她已经够资格保送大学。 “我才不叫痴汉,我只是对他感兴趣,我觉得他好酷。”未成年河莉莉还是个爱幻想的女孩子。 廖家炀生日的那天晚上,河莉莉没回宿舍,她去了廖家炀的生日趴,把自己送给了他。 廖家炀喝的很醉,他不滥交,但是那天是他生日,也是临出国前和朋友的最后一次狂欢,他喝的有点多,去别墅里的洗手间抽了支烟,还洗了一把脸。 河莉莉穿着白色的运动套装,拿着一个生日礼盒,在厕所门口等他。 洗了脸的廖家炀并没有那么清醒,他扯开了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镜子里的少年身躯修长,修饰过的发型有些凌乱,他走出来,看见嫩生生的女孩儿,眼神里有着情欲和渴望。 他不太记人,这个时候等在门口还拿着礼物的乖乖女,不是来告白就是来告别的。 廖家炀圈住她,呼出的气息有淡淡的酒味和烟味,并不难闻,河莉莉后来知道那是龙舌兰的香气。 “喜欢我吗?”他问。 “我说喜欢就能做你女朋友吗?”河莉莉强装镇定的烧红了脸,她是好看的,清纯而性感。 廖家炀没回答她,一把把她拦腰抱起,阁楼的灯光亮了整夜。 他脱掉她的衣服,女孩儿的身体馨香,柔弱,她从没被别人开采过。 廖家炀没有给她太多的犹豫时间,就着一点点滑腻的爱液就插了进去,河莉莉脸色发白的撑着胳膊,她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捏着他的胳膊。 她用力记清楚他的眉眼,隔着模糊的晃动着的世界。 河莉莉记得他的每一个冲刺,每一次抽插,每一滴汗水,和疼痛一起,好像溺在水里,她好像哭了,梦里的河水都是眼泪,那味道可真苦涩。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廖家炀已经洗漱好了,他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穿好衣服,然后下楼端了一杯水和药。 “对不起,昨晚没控制住。”他的眼睛很温柔,河莉莉抻了下酸疼的腰背,她揉了揉眼睛,默默吃完药就穿衣下了床。 廖家炀双手插兜看着她走出庭院。 桌子上有一个白色礼盒,里面装着一个镶着钻石的男表,表的背面有一个数字九。 廖家炀去的那间大学是她姐姐的挂名学校,不像她姐姐去了只是为了休养身体,他的专业排行在国际知名。 她姐姐对他一见钟情。 九年以后,她研究生毕业进了他的公司。 九个月以后,她离开了那里。 求不得(完结) 完结 廖家炀拿衣服的时候从衣柜的角落里带出来一个小盒子。 身上这套黑色大衣没穿过,秘书上次给他把衣服拿去干洗的时候告诉他衣服里面有东西,他没太在意。 一只手拿起手机把秘书发来的行程看了一眼。 随后拿起小盒子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 小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支女士腕表。 镶着碎钻,他觉得很眼熟,翻过来,背面用花体刻着一个数字九。 廖家炀想了起来,二十二岁生日那年他也收到过一支很类似的腕表。 他去衣帽间翻了一下,终于在最下层落灰的表盘里找到了那支表。 那是一双情侣腕表。 他摩挲了片刻,脑子里好像划过了什么,但他抓不住。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天色暗了下来。 廖家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秘书发来的信函。 A市名门河家千金与金融界大亨喜结连理。 下面是一页请帖。 HLLamp;LZ 女人的婚纱照很美,原来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凝视着她的男人的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镜头温柔的笑,他看着她也温柔的笑。 廖家炀认识那个男人,他是他前秘书林芝的哥哥林政。 他终于把她记起来。 她叫河莉莉。 他问过她两遍,你喜欢我吗? 这个回答,她用了十年的时间回答他。 The end 后记:求不得苦为人生八苦之七,释义为世间一切事物,心所爱乐者,求之而不能得。 爱别离(上) 上 医院的停车场永远都是逼仄堵塞的,程楠等车位的时候把保温桶底下压着的书拿出来看。 他很认真,书的一侧画了一颗爱心,另一侧画了一支玫瑰花,中间的位置填了书名。 《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这是于小梳很喜欢的小说,程楠在大学之前几乎没看过这类书,更别提还是本言情小说。 程楠拧开病房的门,于小梳不在,隔壁床的小姑娘认识他,甜甜地告诉他:“小梳姐姐去医生那里了。” 他笑着点点头,把皮夹克脱下来放到椅子背上。 不一会儿,于小梳就慢悠悠地回来了。 她个头儿不高,梳着两条细细的马尾辫,眼睛大大的,手脚都小小的,笑的时候有点儿像营养不良的布偶猫,虽然她也不经常笑。 于小梳把缴费单子放进抽屉里,然后躺进被窝。 程楠把保温桶打开,今天是大米粥和鸡蛋蔬菜馅儿饼,于小梳的胃口很差,把大米粥喝完已经是极限。 程楠拿着书逐字逐句地念给她听,于小梳躺在被窝里,房间隔音很好,她听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程楠把于小梳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打开抽屉,里面是病例本和缴费单子。 于小梳是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按道理,她活不了这么大。 所以她父母把她扔在医院里,医院里的医生不敢接,怕砸手里,又把她送到市里的福利机构。 于小梳算是被福利院的哥哥姐姐们养大的。 她勉强上完了义务教育的小学初中,然后在课堂上突发心脏病,被当时的班主任老师也就是程楠妈妈吕茵女士送到医院去抢救了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吕茵家里住了下来。 吕茵是个很好的女人,于小梳十叁四岁的时候和别家孩子八九岁差不多个头儿,她和福利院院长商量着,要让孩子好好休养,肯定还是吕老师家里的环境更适合一些。 于小梳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她的记忆力远远高出正常人的水平,在辍学之前,她一直是年级第一名的保持者。 吕茵心疼她,更固执的认为天才都是有缺憾的,她有个不那么聪明但是健康的儿子,多个聪明绝顶的女儿也未尝不可。 程楠把保温桶收好,轻轻地带上门。 迎面走来的矮个子男人和他对视了一眼,又互相挪开视线。 于又原来叫于有,后来嫌写着麻烦自己改成了于又。 福利院的孩子都和院长一个姓。 他算是于小梳的哥哥,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来了?”程楠客套着。 “嗯,给小梳送点东西。”于又点点头。 接着又说:“这个月钱住院费交了吗?” “交过了,你不用操心这个。”程楠把桶刷好,又拿毛巾擦了擦手。 于又个子很矮,又瘦,和只猴儿一样。 程楠很高大,和他说话的时候总要低下头。 于又是来送钱的,他先天小儿麻痹,腿脚不好,但是会做木工,雕个玩意儿赚钱,生意还算不错。 他的钱全部用来给于小梳治病,虽然程楠不想要。 两个人之间有片刻安静,然后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打断。 程楠接通电话,板寸也掩盖不了好相貌,他揉揉脸颊,对电话对面的人回应了几句。 “嗯,今天不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小梳明早要会诊,我得陪着。” “好,你乖。我先挂了。” 程楠挂断电话,抬头和于又的眼神对上。 于又撇了下嘴,他抽了支烟,烟雾里的表情讥讽又冷淡。 程楠不理他,敲了下墙上的禁止吸烟的牌子,扭头回了病房。 于小梳是在黑暗里醒过来的。 她梦见两年前的事情,梦里的她痛的哭不出来,醒过来满脸的泪。 程楠听到猫叫一样的啜泣声,把帘子拉开,于小梳并没有醒过来,他揉了一把脸,把夜灯打开,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把小梳搂进怀里。 大手温热,他暖着小梳的胸脯,她发育的不那么好,那柔软像个嫩生生的小包子,程楠掌心贴着她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的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梳醒过来的时候靠着程楠的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慢慢冷静了下来。 “哥。”小梳的声音又细又小。 “我在的。”程楠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靠在床背上,把小梳整个圈起来。 “我想回家。”小梳嘴唇发紫,她呼吸的费力。 “过几天,等你好一点,哥就带你回家。”黑暗里,程楠的表情隐忍而哀伤。 他默默的吻着小梳的头发,吻着,一下又一下。 两年前的于小梳还不是现在这样虚弱,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大声说话,也能中气十足的站在床上让程楠背着她转圈圈。 可后来,她做了手术。手术失败了,她没死成,却也活的很辛苦。 于又第二天又来了一趟,拿着手机放音乐逗小梳开心。 小梳越来越瘦,原来可爱的五官好像是被水泡过了一遍,越来越淡,越来越苍白。 “有儿哥,今天是晴天吗?”小梳拽着于又的胳膊,把他的手机抢过来。 于又换了新衣服,没有烟味儿。 他任小梳把手机抢过去,她的力气越来越小,于又没继续想下去,黑瘦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外面大晴天!等你好一点,我和你哥带你去坐摩天轮,咱们院隔壁新盖了个游乐园,你肯定喜欢。” 小梳笑了起来,整齐的糯米牙露出来,像个小天使。 “说好了,以后要带我去看。”小梳狡黠地眨眨眼睛。 这是她和于又的秘密暗号,意思是约好了,回头见。 她和于又笑闹了半天,现在的她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奖励,每喘一口气都像是最后一口。 程楠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椅子窄而小,他却像一株白杨,挺拔又健康。 他在给鹿湘回信息,鹿湘是他交往了叁年的女朋友,温柔大方,虽然会撒娇,但是很能理解他。 鹿湘和程楠一个大学,她是外地人,家庭富足,早就给她在校外租好了公寓。 刚谈恋爱那会儿,程楠偶尔会住到鹿湘家里去。 小梳看着程楠,眼神里好像有光,她安静了下来。 谁也想不到,她也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的眼里也有爱情。 于又心里难过,凑近小梳的耳朵边上,悄声的说,“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给你放到床头柜里了,你记得去看。”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鱼贯而入。 为首的朱主任是她的主治医师,也是她上次手术的主刀。 “你和你家人商量好了吗?上次我的意见已经给你们了,如果商量好结果,就来办公室找我,我的手机号你们也有,”他对着程楠讲话,表情严肃而认真,“你妹妹的情况没人比你们做家属的更了解,没什么时间好拖了。” 朱主任法令纹很深,上次的手术效果不理想,这几年小梳的情况一直是他的心结。 “朱主任,我和我家里人的意思是想让您来…”程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梳,然后把床旁的帘子拉了起来,“我们相信您。”程楠高瘦的影子印在帘子上。 这天是周六,天气依旧很不错,阳光灿烂,小梳没出病房,程楠把一直关紧的小窗户打开,有风进来,也有光进来。 程楠把浅蓝色的窗帘又拉了上去,他电话震动了起来,看完信息就和小梳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 床头柜被打开,小梳拿出来里面的东西,粉色封皮,样式有些老旧,是很便宜的那种做工粗糙的笔记本。 那是十四岁的于小梳留下的,她缓缓走到窗口,帘子外面是久违的阳光。 楼下,程楠和鹿湘拥抱在一起,小梳紧紧地抱住了手里的日记,看着那双影子贴近又分开,一颗又一颗的泪珠顺着心口滑落下来。 日记本的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个大晴天,天气暖洋洋,你向我走过来的时候,美好的像是会发光 爱别离(中) 中 十四岁的于小梳是院长阿姨的宝贝。也是小木匠于又心里的宝贝。 她善良,乐观,她聪明而且漂亮。 先心病人是受不了刺激的活动的,于小梳在上初中的时候就搬进了于又租的旧筒子楼里,虽然老旧,但很静谧。 于又从小就照顾她,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木匠学徒,他和院长商量好,在小梳上学的中学旁边拿工资租了个小房间,方便于小梳上下学,他每天都会来给小梳做饭,然后晚上再回学徒的宿舍。 那会儿的于小梳虽然生病,但是没人觉得她会像法洛四联症的另外百分之九十一样夭折,她甚至已经过了夭折的年龄。 意外和明天,总是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十四岁的于小梳每天都和筒子楼前面的院子里的哥哥一个时间上学。 他会打篮球,会弹吉他,他还会唱周杰伦的歌。 他就像所有小女孩儿心里期待的那样,嘴巴有点儿贫,但是长得高大帅气。 于小梳每天都踩着点和他一起出门,偶尔早一点儿,偶尔晚一点儿。 他不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偶尔还会偷偷出门去网吧打游戏。 那天其实刚下完雨,太阳很快就出来了。 因为刚刚入夏,天气不算很炎热,于小梳背着书包走着,她远远看到了他,他带着耳机,身上还穿着球服,速度很快。 她低下头,紧紧抓住手臂,然后不出意外地和他撞到了一起。 于小梳被撞的几乎飞出去,胳膊被地上的泥沙几乎磨掉了一层皮。 男孩儿慌忙地道着歉,来往行人围了上来。 于小梳又疼又紧张,“没事儿…我没事儿的。”虽然她这样说,男孩子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然后一路飞奔进学校的医务室。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心跳声,她窝在他怀里,心想,他的心跳和她的真不一样,咚咚,咚咚的响,她知道那感觉不对,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放在一起的几栋楼,男孩儿看着她包扎完伤口,然后被熟悉的老师叫过去问话。 小梳看见了自己的班主任,吕茵揪着他的耳朵走进来。 “抱歉,小梳,这混球儿是我儿子。”吕茵一巴掌拍到男孩儿的背上。 “程楠,给妹妹道歉!” 程楠第一次见到于小梳的时候,脑子里胡思乱想,她可真像班里集资给女班长过生日买的陶瓷娃娃。 她长得乖巧漂亮,很得他母亲的喜爱。 但是身体却不够好,程楠很早就知道有个女孩儿和自己一起上学,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他跟着陶瓷娃娃,心想她可真瘦啊。 后来他成了于小梳的邻居哥哥,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一日复一日,直到上大学。 他离开家的那天,于小梳买了本日记,和于又说好了,这次还拿年级第一的话,等到周末的时候,就去市里玩儿。 程楠的大学不好不坏,是市里的理科大学。理科的大学男孩儿多,女孩儿少。程楠被告白的时候还有些害羞和不知所措。 他心里闪过一个瘦小的背影,却没来的及当着大家的面拒绝那个漂亮的女孩儿。 鹿湘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女朋友,程楠想着,也行吧,鹿湘也很好。 于小梳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恰巧吕茵在和儿子通电话。 “交女朋友了?哪里人?哦,j省的,那是挺远的。有空带回来我看看。”吕茵改着作业本,没注意到办公室门口那个小小的影子。 “别贫,注意安全措施。你年纪大了我不说你,别伤着人家女孩儿。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吕茵一向公私分明,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于小梳。 小梳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壁角,心里涌出来一股酸涩和无措。 他有女朋友了…她呼吸急促的倒下,迷迷糊糊听见吕茵的尖叫声和痛哭声。 …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于又胡子拉碴,眼睛通红的望向她,她用力扯了一个微笑出来。 “我挺好的。”你别害怕。 程楠冲进病房的时候,于小梳在休息,于又面色憔悴,看向他的眼睛有点茫然。 一个月以后,不知吕茵和院长阿姨是如何谈妥,她成了于小梳的监护人,或许是于小梳倒下的那一刻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阴影,成为监护人以后的吕茵却很少来医院,直到把她接回家。 而程楠,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 从那个时候开始,似乎她的的身体就愈发衰败了起来。 程楠的大学在市里,离家坐公交差不多一个小时,但是他每天都回家,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身体很差经常要吃药甚至住院的妹妹,他很疼爱她,市大的校草程楠是个名副其实的妹控,有传言这样说。 这天天气不太好,刚打完雷,外面哗啦啦下起了大雨,于小梳已经和吕茵吃好了晚饭,于小梳在看电视,她抱着膝盖,看着程楠远远的从雨里来。 “下那么大雨你就别回来了,宿舍的位置不还留着呢吗?”吕茵有些责怪地把毛巾丢到大男孩儿的头顶。 程楠的个子又长高了,眉眼逐渐从少年向男人转变,他在走向成熟。 “没事儿,明天是周六,小梳要去医院复诊。你不是腰不舒服吗?明天就我开车带她去。”他大大咧咧的笑着,刘海有点湿,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快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搂住还在看电视的小梳,男人身上冰凉的触感吓得她叫了一声。 “看什么呢?都不喊人。”程楠逗她,眉峰轻挑,一只手掌轻轻地揉了揉小梳刚刚洗过的发尖儿。 “看电视呀!这个电视剧结局很不好看,女主角去世了,男主角自杀了,亏我追了一个多月。”她撅了撅嘴巴,细长的胳膊也抱住了程楠的脖子。 程楠闷声笑了一下,调整着姿势把小梳背到背上,托着她的小屁股,然后快步走到走廊的尽头,那是她的卧室。 手脚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程楠给她盖好被子,“不喜欢看以后就不看了,你不是爱看书吗?我回头去市里的书店给你买几本小说回来,你喜欢什么类型?” 程小梳一双小手捏住被子,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儿。 “我想看爱情小说,就是言情小说。” 程楠有点不乐意,“你才多大,看什么爱情小说。少不读红楼,老不看叁国,没听说过啊?” “我都十五岁了!我怎么就不能看言情小说了。”小梳眼里满是控诉,“高中生都能谈恋爱了!” 大男孩儿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又不是高中生,你还是个病号,病号应该安心养病,谈恋爱这种事情太费脑子,等你长大了,哥给你找个好的。” 小女孩儿不服气,嘴巴里嘟囔着,“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 大男孩儿听这话噗嗤笑了出来。 “我不放火,也不让你点灯。”男孩儿的笑容灿烂,俊逸的脸庞露出揶揄的模样。女孩儿的脸颊微微的红了,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于又成了真正的手艺人,继承师傅衣钵的第二天,他和吕茵一家吃了一顿饭,然后商量着让于小梳重新上学的事情。 那时程楠以为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他和女友鹿湘在恋爱的第二个月就提出了分手,因为他发现是自己办了件蠢事儿。 他做不到那些条条框框中男朋友要给女朋友做的一切,妹妹生病的时候,他甚至忘了她,这真的太不公平也太自私。 他深知感情的事情拖的越久就越复杂,是他对不住鹿湘。 还没等他提出正式分手,家里就出了事情。 变故发生在程楠去市里参加大学生篮球比赛的那天,鹿湘带着礼物主动拜访吕茵。 她长得很美,面颊红润丰满,她说,她知道自己的男友心里面太注重家庭,她愿意等,等他的妹妹身体好起来,她再过来,她相信程楠的心里是爱她的。 吕茵拍了拍她的手,告诉她,哥哥不会因为妹妹的病而放弃自己的幸福,这不是他的负担,这种做法她作为母亲也不会同意,她会和程楠好好的聊一聊。 于小梳静静地听完,然后就踱回了房间,她那时候刚拿到高一的课本,掀开扉页,她手指轻轻地抖着,努力的呼气和吐气。 然后,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她崩溃地哭了出来。 她成了他的累赘。 她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怎么那么坏! 你怎么能肖想自己的哥哥! 你怎么不去死! 她昏倒在房间里。 手术很不顺利,因为事发的太突然,小梳的主治医师在外地会诊,压根儿来不及赶回来,不清楚小梳病情的医生不敢擅自做主,电话遥控的急救始终差强人意。 可幸运的是,她还是被抢救了回来,于又跑丢了一只鞋,他听到消息在急诊室门口蹲了下来,他抱着头,眼泪掉下来。 死亡给人们带来的,除了无穷无尽的哀伤,还有止不住的后怕。 明明一周前的检查报告还是可以的。没人知道十五岁的女孩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夏天,留给他们的记忆,是细密的疼。 爱别离(下) 灯光越来越暗,于又转了转按钮,把床头灯调到最暗的那阶。 小梳每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看着她长大,她懂事,听话,在孤儿院里,总是挨欺负也不吭声的那个。 好似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 她好乖,痛也不吭声,小时候喝了不少院长阿姨找的偏方,他闻过那味道,又苦又涩,闻着就让人作呕。 她也不嫌苦,喝完就跟在他后面,唯一会生闷气的原因就是别人骂他瘸子的时候,她像只小青蛙,嘴巴鼓鼓的,生气的理由怎么也不愿意告诉他。 他知道小丫头喜欢那个男人。 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星光,会发亮。 那个男人呢,他也是男人,他知道,程楠也喜欢小丫头,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于又不敢抽烟,他心里是埋怨又感激的,矛盾重重。 如果是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块儿。 难道是嫌弃小丫头的病?于又哼了一声。 程楠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他拿着一块沾了水的热毛巾,把小梳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细致地擦了一遍。 挺高大的男人,弯着腰,握着小丫头的手,好像握住了珍宝,他吻了又吻,眼神里溢满了爱意。 于又眼眶微热,他看不了这画面,猛的转过身去,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 手术定在小梳十七岁生日的一个星期后。 小梳生日这天,程楠换了新的衬衫和牛仔裤,清理了胡须,还去医院的理发美容室理了头发。 吕茵早早地来了医院,这几年她老了很多,她看着床上的女孩儿,女孩儿躺在那儿静静的睡着,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软软黄黄,发质细软,养的就不好,然后猛地捂住嘴巴哽咽了起来。 于又一直在坐在病房门口的凳子上,保持着一个姿势。 这天晚上,睡了一天的小梳终于醒了过来。 她软软的喊着,“哥,你在吗?” 黑暗里程楠的脸庞靠了过来,他贴着小梳的脸蛋,“哥在这儿呢。”他轻轻地回她。 小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小声的说。 “天好黑啊,夜里了吗?” “嗯,害怕吗?要不要开灯?” “别,隔壁的妹妹不喜欢灯光。” “好,不开灯。” 程楠没告诉她,隔壁的位置早已经空了下来。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程楠问她。 “今天…我不记得了。”小梳的气息很微弱。 “今天是你的生日。”程楠猛的低下头,床单上滴落一滴眼泪。 “我的生日啊,真好…我有没有生日礼物?”女孩儿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只小手伸向他的脸庞。 “有。”程楠主动把脸庞靠近她的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女孩儿的皮肤温凉,泛着青色的血管还有鲜血在流淌。 “什么礼物…”小梳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礼物。”男人看着她,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我…我想,小时候,我心口痛,院长阿姨会抱我起来,亲亲我,我就不疼了…”小梳的脸颊也微微的红了。 “哥,你能亲亲我吗?”女孩儿的眼里有微光。 程楠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好。” 他在黑暗里亲了亲女孩儿的额头,然后是眼睛,脸颊,鼻子,最后,是嘴唇。 他的嘴唇干燥而温热,女孩儿的嘴唇柔软而冰凉。 “小梳,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 程楠搂住了女孩儿的脖子,柔软的嘴唇贴紧她的脸,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有一个夏天,一个扎双马尾发女孩儿从哥面前路过,她长得像个陶瓷娃娃,哥偷偷跟了她一个夏天,她才发现和我是邻居。” “我每天都等她一起上学,即使每天都要迟到半个小时。她真的很笨,初中的上课时间怎么可能和高中的一样。” “哥也很笨,不敢告白,哥其实一直想告诉她。” “哥爱了她四年。” “小梳,我爱你了四年。” 黑暗中,男人泪流满面,他痛的浑身发抖,却紧紧的抱住怀里的女孩儿,想爱她,亲吻她,他声嘶力竭的哭求着。 他想求求谁,谁能来救救她,他哭出声,再给他一分钟,一分钟就好啊… 于小梳的氧气是在她生日后的第二天拔掉的。 于又扒住床沿,怒吼着不让人靠近,他歪着的那条腿跪在地上,整个人紧紧地抓住于小梳的手,惊惶地像只失去了幼崽的孤兽。 在场的护士眼圈红了。 程楠抱着小梳的遗体,整个人化成一座雕像。 小梳最终还是火化了。 吕茵病了,病的很严重。 小梳走了以后,这个家好像就散了,程楠沉默的照顾好她,看着她走进疗养院。 他像失去了灵魂,整个人恍惚又冰冷,他再没怎么说过话。 于又也走了,听说去了南方。 他说过去小梳身体不好,不喜欢冬天,他走的时候没有留恋。 他说他想找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待着。 走之前他把小梳的日记本交给了程楠。 日记本里记得很乱,上面还有小梳做习题的草稿和心情不好时潦草的涂鸦。 这天,天很灰。 程楠拿了一瓶啤酒,坐在了旧筒子楼的楼顶阳台上。 顺着这个方向,他能看到自己家里的屋顶还有他房间的灯光。 小梳曾经就是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过了一晚又一晚。 小梳的日记里有一段话,她说,我觉得我一直很幸运。 我一直都在被照顾着,如果人能够有来生,我希望我能做一个健康的人,找到你们,然后照顾你们。 后来,我想,还是算了吧。 生病太难过了,难过的我甚至害怕活下去。 我不想你们下辈子也和我一样生病,所以我不要照顾你们。你们一定能长命百岁。 程楠红了眼眶,他闷了一口啤酒,随即把空的啤酒罐用力扔了出去。 啤酒罐下降的飞快,随之落地的,还有一副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砰! 落叶归根,一地鲜红。 有大风刮过,笔记本扑簌扑簌的被吹落在地上。 最后一页是程楠的笔迹。 小梳。 我知道你怕黑,还怕冷。 虽然你总是听话的不得了,什么都不讲。 嗨,你不知道吧,你给我的情书我收到了。 我还知道你不喜欢叫我哥,哈哈。 不过你走了也好,这辈子的路太难走,太受罪,我也舍不得你疼。 下辈子,换我来替你疼。 我怕你孤单,这条路上,我想自私一回,陪你走下去。 你等着… 你别怕。 —程楠留 The end 爱别离(完结) 后记 十七年前,吕茵刚刚同出轨的丈夫离婚,因为意外怀孕时间太长,医生不建议打掉,她怀孕时情绪时好时坏,那年她在镇上的医院产下了一个浑身发紫的女婴。 一年后,她从父母家里领回了寄养在外公外婆家的儿子。 四年后,她查到了这家福利院的位置,在最近的一家中学应聘上岗,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 … 雪是白色的,心是红色的。 大雪纷纷落下,盖住这世界。 也掩盖住所有能够掩埋的秘密。 ps作者君用节操发誓下个故事肯定不be,求生欲极强的爬走。 怨憎会(上) 廖阳躲在校微机室的角落里呲溜着面条,贼香贼爽。 他坐在一张破报纸上边,长腿上搁着一台笔电,一边呲溜面条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 已经躲在这个小破教室里叁四天了。 廖阳从背包里抽出一盒纸巾,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嘴角。 然后把一直震动的手机摁灭,顺手回了条短信。 【滚你吗张程】 信息发送完廖阳撂了手机捏了下下巴,微机室里只有廖阳坐的那个角落里有一丁点透过玻璃窗微弱的光线,男人的脸庞得天独厚,就是表情阴郁的要杀人。 z大校草床技差#z大学霸校草廖阳被绿#杜岚裸照清晰无码…… 这标题已经占据了校园网的热门话题和头条的前叁。 廖阳,z大计算机系学霸兼z大叁年连任校草,四天前被交往了一年多的女朋友给绿了。 说要多喜欢杜岚,廖阳觉得那是扯淡,毕竟杜岚追了他两年多,还是院花,他当初答应的时候也是被杜岚那求爱的阵仗给感动了那么一秒。 他恨的是杜岚出轨的对象,他的好兄弟,好舍友,好玩伴儿,那个煞笔赵志。 邻近毕业,他也没法儿说整死谁,但是走哪别人议论到哪的滋味儿,啧,有苦说不出。 毕竟那张脸太夺目了,搁几百个人堆了最扎眼的就他,人家只要一提廖阳,嗬,谁呀?邻边连头都不抬,那个最帅的就是。 这下子好了,最帅的也能被绿,他从寝室出来,一溜儿同情的小手拍拍他的肩膀,别以为他眼里没瞧见那幸灾乐祸劲儿,这群狗东西。 张程也是他铁瓷,舍友,出事儿以后,他立马给廖阳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这孙子比他早知道俩月,说怕他冲动了,没敢和他讲。 廖阳越想越气,掏烟,最后一根也没了。 “草!” “咚咚” 门口传来两声不大不小的敲门声。 廖阳吓得一哆嗦,这微机室荒废挺久了,除了还剩几个电脑桌,椅子电脑都没了,平时除了鬼也就他知道这清净地儿了。 “谁啊?张程?” 廖阳把笔电放地上,犹豫再叁得过去开门儿。 出乎意料,门口,站了个妹子。 吕莎是院花,不过是隔壁外语学院的。廖阳玩电脑玩的溜,早八百年在校园网上见过她。 混血儿要么长得特好看,要么长得特奇怪。 吕莎是前一种。 她长得跟小天使似的。 廖阳有点儿懵,他抬起一只胳膊遮了遮阳光,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太久没见过太阳的他感觉眼睛被阳光刺的有点疼。 吕莎开口了。 “师哥,求你帮我个忙吧。” 吕莎是中法混血,她爸是个法国人,来中国穷游,邂逅了她妈。然后蜜里调油一个月就跑了。 她妈也是心大,把她生完以后还能马不停蹄再婚,她是被她姥姥带大的。 从小到大靠着这张脸收过情书无数,小便宜无数。被揩油被欺负也是家常便饭。 所以遇见一般小事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但是这次的事儿,她心上过不去这坎儿。 廖阳意识到这妹子是有求于他的时候,手已经被妹子的小手带进她的小粉衬衫里,一路摸了上去。 那奶子,那柔软,他觉得手里放的那不是奶子,那是天堂。 她的嘴唇很软,很嫩,舌头很香,吕莎垫着脚把嘴唇送上,把廖阳个菜鸡给吻懵逼了。 这事儿不能怪他,廖阳虽然阅片儿无数,但是打小也是被当老师的父母教导的冰清玉洁,大学谈了恋爱,杜岚那女的交往一个月就上手上嘴,那熟练度给他硬生生搞恶心了。 虽说用嘴,男的鸡儿不能说是不爽,但是廖阳是个雏,还是个有点儿害羞的雏,只见过猪跑,但是没想自己当那头猪。 他打心眼里不乐意先身后心,所以跟杜岚也没那事儿的热情,搞得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性取向出了问题。 好嘛,还没等她适应自己的女朋友技术好,那边已经忍不住跟别的男人出轨了,热吻照片爆出来流网上去了。 他原先心里还是想交个害羞点儿的女朋友的,那种能拉拉小手,就别急着动嘴,能谈谈情,就别急着先爱爱的。 吕莎的动作虽然很生猛,但笨拙的狠,笨拙到廖阳这个菜鸟都感觉到了她的生涩。 廖阳忍不住把手摁在她的后脑勺上,深深地吮了一口。 吕莎比廖阳矮了将近二十公分,她遗传她妈,身娇体软,垫着脚没一会儿就撑不下去了。 还好有廖阳托着她的腰,她趴在他怀里大喘气。 “师…师哥,我当你女朋友…你帮我…帮我做件事儿成吗?” “你先别说话。”他感觉自己的性取向完全可以确定了,现在的他鸡儿梆硬。 廖阳忍了又忍,下身蹭了又蹭,脑子里那根线还是没绷住,没忍住又把她拎起来深深吻了下去。 等廖阳熄火的时候,吕莎已经有点儿脱力了。 她面上像染了胭脂,声音带了点儿气喘吁吁的性感。 “师哥,你…你先看看资料…”吕莎找回理智。 廖阳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微机室里最干净的一个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上去,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材料粗粗浏览了一遍。 半晌,廖阳低下高贵的头颅揉了揉太阳穴。 亲过他的俩女人,一个图他的肉体,一个图他的才华,就没有人看到他有趣而活泼的灵魂吗? 女人啊,都是大猪蹄子。 廖阳心里的小人委屈的跪地大哭。 吕莎大二,比廖阳低了两级,但是廖阳计算机大神的威名她在柯伟嘴巴里听了无数遍。 柯伟就是那个绿了她的男人,没错,她和师哥同病相怜。 柯伟是廖阳同院学弟,也算是计算机系里有名的富二代,长得是肯定比不了廖阳,但是也算端正帅气。 死皮赖脸的追了吕莎大半年终于等到吕莎松口确定关系,才没满一个月,她手机上就收到了匿名照片。 呵,小叁儿逼宫来了。 酒店雪白大床上两个肉虫子赤裸裸的缠在一块儿,下身粘在一起,翻云覆雨,男的面目清晰可见,她男朋友。女的面容模糊,但是仔细分辨也能看出来是今年大一美术系的系花热门柳柳。 还没等吕莎摊牌,一张,两张,叁张,对方怕她不分手一样,一天叁顿按顿发。 吕莎出了名的好说话,但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她准备帮这两个贱人出个风光的写真集。 争取让他们在出社会前先光荣的出个道。 …… 叁天后。 校园网炸锅了。 今天凡是进校园网查资料灌水的交友的都会登录之后看到一张高清无码无水印的大h图集,那白花花油腻腻,还带自动翻页的。 那是廖阳精心挑选出来的。他还特委婉的征求了下新上任女朋友的意见。 和这图这瓜想比,之前挂廖阳和杜岚激吻的帖子很快就被挤下去了。 出轨的富二代柯伟和小叁儿系花柳柳。 很快被教务处约谈然后各自回家反省。 柯伟给吕莎发了条信息,上面只有叁个字,对不起。 吕莎收到短信的时候廖阳正在边上,他俩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吕莎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就看见新任男票皱着张俊脸暗搓搓地玩她手机。 他也知道偷看女票信息不好意思,被抓包以后还特别殷勤的把女票搂了过来然后当着她面把柯伟的手机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廖阳不蠢,他的脑袋上像装了个天线和雷达,女朋友高兴不高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然后迅速作出反应。 可惜这个技能是遇到吕莎的时候才会触发。 现在吕莎懒洋洋地歪在他怀里,他拿个玻璃杯插着吸管给她喂着西瓜汁,这个时候的她特像只波斯猫,高贵的一逼。 柯伟退学了。 廖阳在叁周后经过校领导的爱心教育还是得了一个处分。 毕竟是学霸弟弟,以后说不准还是光荣校友,这可舍不得开除了,做点儿错事儿怎么办?人家又没告他?还能怎么办,当然选择原谅他啊!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廖阳就从寝室里搬了出去,他已经被内定在大手软件公司旗下,有员工公寓,离学校也不远。 吕莎利索的出了这口怨气,还多了个二十四孝男朋友,虽然便宜男朋友的性格特别腻歪,不过看在疼她她也享受的份上,这恋情就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 意外出现的时候,廖阳正在4s店看车。 怨憎会(中) 他爸知道他有了新工作的事儿,和廖阳他妈妈决定给宝贝儿子买辆车鼓励一下,也算是毕业礼物。 廖阳长得好,几个来看车的小姑娘嬉笑着,互相推搡着想问他要个微信号。 廖阳习惯性的拒绝,还没等姑娘走远,张程的电话就打来了。 “廖阳,你女朋友出事儿了!” … 廖阳事后很久都在想,他一早就该跟张程这孙子绝交,倒霉事儿都从他嘴里出来的。 吕莎那天正常上课,前一天晚上和廖阳煲了n久的电话粥,第二天就有点儿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她和廖阳谈恋爱的事儿早在艳照门曝光后的一个月就公开了。 学校里还特亲切的给他俩提名了外号,绿光夫妇。被小叁的院花和校草走到一起,祝福语和调侃的楼层居然破了一万。 当然这些她都没放在心上,中午下课的时候和女伴分开去大学城外面的精品店看礼物。 廖阳七月份毕业,生日是五月份,还有几天就是他生日了。 便宜男朋友已经暗示她不下几十次,吕莎表面上懒洋洋的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给男朋友买了一套他之前夸过的键盘。 路过商场还顺便去给廖阳买了件外套,四五月的天气晚上还是有点冷,廖阳经常在约会完以后送她回来再回去,还老忘记穿外套。 她怕他着凉,让他别送了,那二十四孝男朋友天线滋滋的响,以为她说的是反话,送的更殷勤了…让吕莎哭笑不得。 柳柳拿着刀子出现的时候,吕莎身边没什么人,本来那天天气就不太好,马上要下雨,柳柳冲过来的时候,她只瞧见那刀光闪烁,躲得时候没想到高跟鞋会崴脚。 柳柳摔到了地上,吕莎喘着粗气准备逃开,胳膊上全是血,怕是划伤了手腕。 可毕竟伤了脚,还是在狭窄逼仄的小道上。 等她意识到刀子扎到后背上的时候,本能反应已经来不及,鲜血滴落下来,她倒在血泊里,柳柳尖叫一声,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廖阳爸妈开着车一路狂奔到市医院急诊,廖阳捂着脸,浑身发抖,廖妈知道儿子有个交往的甜甜蜜蜜的女朋友,看儿子绝望的样子除了担心还有心疼。 到医院的时候,学校老师、张程还有吕莎的舍友都已经在门口等了。 吕莎是路人打了120送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110,幸好小路上有摄像头,柳柳的脸狰狞而清晰。 … 廖阳蜷着身子蹲坐在手术室门口,手里哆哆嗦嗦拿着沾了血的纸袋,里面是吕莎给他的礼物。 他浑身僵硬冰凉,医生出来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咯吱响了一下。 吕莎的姥姥年纪太大,来的是她妈妈和继父,和辅导员还有校里领导沟通过以后,就和廖阳的父母寒暄了下。 医生给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背后的伤没有扎进胸腔和肺部,但是断了一根肋骨。 坏消息是胳膊的动脉被划断,出血过多导致休克,而且伤到了神经,左手以后残疾的可能性很大。 吕莎的妈妈哭倒在丈夫怀里。 廖阳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还在就好,他心里想。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这桩恶意报复时间给学校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柳柳获刑十年。 宣判的时候吕莎在家里养伤,廖阳和张程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俩在车上抽了支烟,张程一脸担心的瞧着他。 “什么眼神你那是?”廖阳一脸嫌弃。 “我那不是担心你嘛!吕莎最近情绪还好吧?”张程问他。 “她?比我还看得开。”廖阳无奈的笑了笑。“昨天还说自己被我喂胖了。” 张程抬手,“停停!不要虐狗!我走了,你们正式结婚我再来喝喜酒。”张程很烦廖阳这种无时无刻做好准备秀恩爱的臭德行。 廖阳送了下张程,然后回身锁了车上楼。 快进家门的时候,他的俊脸突然垮了下来,一种深深地疲惫感灌满了全身。 吕莎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怨憎会(下) 事发的前一个星期,廖阳收到过来自吕莎前男友柯伟的信息。 吕莎手机柯伟的电话就是他拉黑的。 柯伟虽说出了轨,倒是有那么点儿良心,退学以后他就被家人送去了加拿大,柳柳家庭条件一般,反省以后还是得回去上学。 可能是发现她状态不对又联系不着吕莎和她的朋友。柯伟把信息发到了廖阳的手机上。 他说,让吕莎最近少出门,让他提醒吕莎注意柳柳。 就因为这个他当时才想到要买辆车,以后和女朋友约会就可以接送她了。 但他没想到事儿出的那么快那么急。而他因为某方面的小心思就没把这事儿告诉吕莎。 现在。他说了和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廖阳的爸妈倒是对未来儿媳妇没什么意见,儿媳长得好看还乖巧,遇到这种事情也是意外。 廖阳在学校附近小区租的两室一厅给女朋友养伤。 打开门的时候,吕莎正在阳台上浇花,她长得娇小可爱,左手腕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你小心着点儿,不和你说别老动手动脚的。”廖阳换了鞋,过去亲了亲吕莎的脸颊,顺手把喷壶拎到自己手上。 吕莎乐的清闲,倒在沙发里,乐呵呵地看男朋友忙活。 “今天咱别在家里吃了呗,我想吃点重口味的,吃了几个月营养餐了都腻坏了。”吕莎坐在梳妆台前,看廖阳给她扎辫子,微卷的长发被扎成双马尾,活泼又俏皮。 廖阳是个很体贴的男人,吕莎无数次庆幸自己当时瞎猫碰到死耗子,她手受伤以后,他开始照顾她,吕莎觉得挺幸福的,至少这辈子除了她姥姥,还没有比廖阳对她更好的人。 廖阳有点担心吕莎伤口色素沉积,俩人纠结了半天决定去吃港式茶餐厅。 停好车以后廖阳把吕莎扶下来,其实她的伤好的很快,但是廖阳已经照顾习惯了,她也就没意见。 因为伤没养好,吕莎休学一年,但是廖阳工作在这,所以离学校都不远。 他毕业典礼没参加,这阵子刚好是毕业季,挺多毕业聚餐到这附近来的。 吕莎要了碗粥,廖阳给她把外套的袖子卷了上去,两个人外貌显眼,尤其吕莎看上去还是个混血妹子,挺多大学生在旁边偷偷摸摸的看他们。 “我点了叉沙包,但是现在又没法儿吃,不如你替我吃了吧。”吕莎把叉烧包往廖阳那推了推,然后夹了一筷子干锅花菜放到碗里开始嚼。 说来凑巧,吕莎和廖阳交往了也快一年,一个学校就这么点大,他们愣是没碰到过杜岚和赵贤。 但是今天就是出门没看黄历,杜岚笑着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廖阳其实是有点儿想装看不着的。 “廖阳,和女朋友来吃饭?”杜岚明艳动人,她个儿高,一路走过来打招呼,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赵贤倒还是那个温吞的样子,一言不发地留在门口,他也是脸皮算薄的,没好意思跟过来打招呼。 “嗯,我女朋友想吃港式,今天带她过来尝尝。”廖阳无所谓的点了下头,然后帮吕莎介绍。 “杜岚。” 吕莎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 “听说前段时间出事儿了?胳膊好一点了没?”杜岚关切地歪着头。 “好多了,谢谢关心。”吕莎礼貌地回答问题,然后接着不温不火的喝粥,瓷勺子没拿住,咣当掉在了桌子上。 廖阳把自己的汤勺放到吕莎粥碗里,然后熟练的坐到吕莎身边给吕莎擦了下袖子。 杜岚瞧热闹瞧了半晌,“看来还得休养一段时间了,廖阳可疼人了。”她意味不明地笑着。 廖阳不是傻子,“把赵贤扔门口合适么?我疼人现在也是疼我们吕莎,用不着你提醒,她也知道。” 杜岚被噎了一下,随即起身,“不欢迎我啊,我看出来了,那就不打扰二位吃饭了。” 吕莎没抬头,受伤的那只手窝在膝盖上,她不说话的样子让廖阳心疼的难受。 杜岚走了好久,吕莎才抬头。 “廖阳,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廖阳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他轻吻着吕莎的头顶,“你没错。就算是错,也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想那么多。” 廖阳不敢提那件事儿,吕莎很乐观,那是在家里,在他面前。 他有点儿害怕,突然意识到,一个有缺陷的人,在这个社会上,以后要经历的痛苦,这才是开始而已。 当天晚上,廖阳做了个很傻的决定。 他想让吕莎给他生个孩子。 也许有个孩子,吕莎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 深夜,他搂着满头是汗的吕莎,一遍一遍的吻着她的嘴唇,她的额头。 吕莎的身体被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廖阳有节奏的抽插着,蜜液顺着两个人的腿根流下来,床单湿漉漉的,吕莎呻吟着,一阵冲刺鞑伐,满满滚烫的精液被射入她的子宫深处… 睡着前,他问了一句:“吕莎,嫁给我好吗?” 可惜吕莎没听到他这句话就已经累的睡着了。 他回过神来,才想起来没买钻戒,幸好她没听到,不然这个求婚真的太寒酸了。 廖阳上班的第二年就升了职,升职意味着加薪,假期他带吕莎去了法国。 虽然没找到她的便宜爸爸,但是在和她发色相近,肤色相同的国家,吕莎还是开心的不得了。 “我听我妈说,我亲爸是个画家,也不知道环游世界环游完了没有。”吕莎指着桥下面坐在小板凳上画肖像的老人,“让他给咱俩画幅画吧。” 廖阳当然答应,他这一年经常被嘲笑是二十四孝的爹,带女朋友和带闺女似的。 “不是画完了吗?”廖阳脸僵了,抬手揉了揉脸。 “你别动!”吕莎笑着抱他的腰。 “我要画两张,你一张,我一张。”吕莎把他的领子整理好,然后特别认真的对着画师笑。 廖阳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说不清楚。 一周的法国之行很快就结束,廖阳的工作很忙,但是为了吕莎,他甘之如饴的压缩时间用来陪她。 回去的飞机上,吕莎睡着了,廖阳打了个哈欠,接着看报告,心里盘算着下次假期带吕莎去近一点儿的地方,动辄十个钟头的飞机太折磨人了。 吕莎走了。 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箱子,放了一点衣服和日常的洗漱用品,还有那副一式两份的画里的其中之一。 她连多余的卫生棉都没带。 廖阳记着她的生理期,吕莎偶尔会疼的掐他,自从受伤以后,连着大半年都没说过肚子疼,她不是不疼,她只是怕给他添麻烦,她一直在忍耐。 香水也没带,廖阳给她添置的香水摆满了白色梳妆台,因为吕莎之前一直很喜欢这些小东西。 他在他俩的床上枯坐了一夜,他没去找,第二天安安静静地上班,安安静静地下班。 吕莎一直是个心思细腻而且果断的人。 他和她在一起一年多,朝夕相处,早就明白她那张柔软的面颊下那颗敏感而坚硬的心。 她知道自己已经算是残疾,廖阳的同事朋友不讲,但是心里都是可惜的,她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拖累别人的人。 二十年前她没拖累她的母亲,二十年后,她更不能拖累一个对她好的男人。 吕莎走的时候和闺蜜朋友还有家人都发了短信,包括廖阳的父母。 她挨个感谢了一遍。没说自己去哪儿,只希望大家能有空看看廖阳,她希望他好,而不是为了爱情委曲求全。 她办理了退学手续,是她妈妈陪着一起办理的。 吕莎在高铁站候车的时候,她妈妈掉了眼泪。 “对不起啊莎莎。是妈妈没有好好照顾好你。我太自私,没有当个好妈妈,也没有给你一个好爸爸。” 吕莎用那只完好的手牵住了妈妈,安慰她。 “没有,姥姥已经给了我足够的爱。虽然你没带过我,但是至少你没教给我怨恨,我过的挺幸福的。” “那你要去哪儿啊?你一个女孩子,妈妈很担心啊。”吕莎妈妈泪眼婆娑。 “我到地方会联系你的,你不要担心,姥姥留给我的钱足够花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廖阳呢?你要和他分手吗?” “我没想和他分手。”吕莎低头。 “我心里有个结,结打不开,他心里也有个结,也打不开,在一起,早晚会出问题。”吕莎还是温柔的笑着,眼里有泪光闪烁。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他要是结婚了,我就给他补份大礼,如果没结婚,”吕莎顿住,“如果没结婚,我也给他补份大礼。” 怨憎会(番外) 吕莎和廖阳重新开始同居生活的第二个月,就被过来看望儿子的廖爸爸和廖妈妈发现了。 这也不能说是捉奸在床,至少吕莎是穿好了衣服的,至于廖阳,他光着身子下楼的时候,吕莎觉得廖爸爸的血压都快上去了。 等到廖阳把衣服穿好,两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接受叁趟会审。 二老又纠结了半天,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吕莎走的时候给他们发了信息,他们虽然嘴巴上抱怨着孩子怪绝情的,可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这些年,儿子前后谈了几个女朋友,拖拖拉拉一晃六七年,这眼看着都奔叁了,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廖阳握着吕莎的手,他的手好暖和,吕莎有点儿走神的想着。 “咳,莎莎,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廖妈妈先打开话匣子。 “我回来四个月了。”吕莎认真乖巧的回答。 “现在在工作吗?”廖妈妈好奇。 “是的。我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像是做模特中介和杂志拍摄这类的工作。”吕莎也不再是那个懵懂青涩的女孩儿,她已经是有自己独特风格和社会经验的成熟女人。 “听着感觉很厉害啊。”廖妈妈拍了老公一下。 “莎莎一直很乖很出色,哪像你儿子,从小到大没听过话。”廖爸爸拆台是一流的。 廖妈妈有点儿尴尬,“那是,莎莎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廖阳抬头,回了他妈妈一句。“她跟我在一块儿,还想去哪儿?” “你这小子说什么话!”廖妈妈心里高兴嘴巴上还是骂着儿子。 好容易送走了廖爸爸廖妈妈,吕莎的瞌睡虫已经全跑了。 她去书房把工作室发来的邮件处理好,又去厨房榨了柳橙汁。 等廖阳洗完澡出来,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吕莎在厨房里忙活着,她已经习惯了一只手去做很多事情。廖阳穿着睡袍,靠在冰箱门上看着她,突然眼睛有点儿发酸。 他一把抱过吕莎,把脑袋埋在吕莎的肩膀上,他的头很重,吕莎被压的哎哎叫起来。 等到吕莎把大脑袋从肩膀上挪开,才看到双眼发红的到廖大总裁。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廖总裁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心疼吕莎,那么多年没他的日子怎么过来的,他只是吸了下鼻子,闷闷的说了一句。 “太感动了。” “……” 等到两个人吃饱了饭,开始正式享受起愉快的周末时光,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廖总裁带着吕莎去大学城,当年吕莎受伤了以后其实对大学城已经有不小的抵触,她不敢出门,也怕耽误廖阳功夫,这种情绪让她很压抑也很痛苦,但是那会儿他们俩年纪都小,并不懂那其实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 索性,她离开了六年,再回来,没了触景生情,也没了那些痛苦的曾经,只有身旁的人还在。 还是那个教学楼,微机室已经两两打通改成了舞蹈教室。 廖总裁揽着女朋友,一路大摇大摆,两人出色的外貌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学生叽叽喳喳咬耳朵。 走到操场,吕莎指使着未婚夫帮她买瓶水。 “还是苏打水?”廖阳记得她在学校的时候只爱喝苏打水。 “嗯,去吧,我等你。”吕莎裹紧了白色风衣,坐在了操场观赏台的最上面。 等到廖阳回来,她人已经不见了。 廖阳脸色变得铁青,他捏着瓶身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他转头。 他猛地愣住了。 吕莎穿着一条粉色的棉布格子连衣裙。 那是吕莎第一次拿着打印好的无码照片去找他,在微机室相遇的时候穿的衣服。 她一步一步向廖阳走了过来。 温柔的笑着,眼里含着泪。 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廖阳眼圈儿也红了,他傻笑了一声。 “你打开呀,我只有一只手好用了,以后你得帮我了。”吕莎的眼泪掉下来。 廖阳接过她手里的盒子,里面有两枚轻巧的素戒。 吕莎抢过戒指,一边笑,眼泪却不住的掉。 “这是我走的那年买的,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你问我说,要不要和你结婚。”一滴泪顺着她的脸庞划了下来。 “我当时心里特别害怕,我不能在我最可怜最丑的时候嫁给你,我知道你特别累,你在门外头抽烟的时候,我心里疼的厉害。”吕莎用手背擦了下眼泪。 “我占用了你太多的时间,我听见,听见你的同事说你为了我放弃了出国进修的机会,我耽误了你那么多。” “别说了莎莎。”廖阳双手托过吕莎的脸蛋儿虔诚的吻着,他的眼泪掉到了吕莎的脸上。 “我想着,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结婚了,我就把戒指扔了,然后走的远远的。如果你没结婚,”她哽了一下。 “如果你没结婚,我就和你求婚,这是我欠你的。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会和你求婚。” 廖阳在吕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单膝跪地,周边一连串看热闹的学生的尖叫声和口哨声响了起来。 “莎莎,你听我说。”廖阳哽住。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每天开开心心的,我不敢去问你的感受。我听到你在浴室里哭,我连安慰你的勇气都没有,是我耽误了你六年。” “柯伟的那条信息也是我拦截的,因为我吃醋,我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我怕你看到柯伟的信息还会想到他。我一直没自信,你出了事儿以后我也不敢把这事儿告诉阿姨,我怕他们怪我,我怕我连补偿你的机会都没有。” “你比我勇敢,莎莎。”廖阳抬头看着她。 吕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今日的阳光一如七年前耀眼而温暖。 “你给了机会让我成长。谢谢你还愿意回来陪在我这个胆小鬼身边。” “莎莎,你愿意嫁给我吗?” 廖阳把女戒拿出来,戒指的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Yamp;S。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几个抱着篮球的男孩子跟着瞎起哄。 “小姐姐,嫁给他吧!” “你看他哭的多惨啊!”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吕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廖阳把戒指给她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他吻了吻那根手指。 然后又飞速的把男戒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戒指刚戴好,他站起来一把横抱起了吕莎,在学生们的暴起的鼓掌和尖叫声中吻住了她。 廖太太,余生,请多多关照。 The end. 爱是羞耻。 爱是坦荡。 爱是踟蹰不前。 爱是无所畏惧。 爱是势均力敌。 爱也是互相成全。 病之苦(上) 崮悠山最有名的莫过于这个季节的红枫。漫山遍野,满地红叶,远看像一片红雾笼在山中,美的如同仙境。 山下的崮悠山公园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流隔开了两条街,一侧是烂漫红霞,一侧是烟火人间。 葛根花是守林人葛大爷从庙里僧人那儿收养回来的孩子,今年长到十九岁,没上过学,除了山里的工人还有寺庙里的僧人,能见到的就是来往赏花的陌生人。 葛大爷一般不让她走出后山,崮悠山除了前山的寺庙和枫林,后山种了大片的桃树,每年都能收获不少桃子给一群守林人补贴点家用。 她是弃婴,天生聋哑,被狠心的父母遗弃在寺庙门口。 寺庙里的僧人不会养娃娃,葛大爷一个老鳏夫,六十多岁,身体还算健壮,他无儿无女,听说了这事儿正好乐意把小娃娃接回来。 不图她以后孝顺自己,能好好的长大成人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带回家喂着米粉,却发现小娃娃呜咽呜咽,怎么哭也哭不出声来。 大雪天里,葛大爷背着包袱怀里抱着娃娃,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城里的医院,一检查,这才知道这孩子是个先天聋哑。 孩子命是真不好。庙里的僧人听说以后叹了半天气。 城里也有特殊的福利机构,可惜葛大爷送过去不到一周,福利机构就出了义工性侵女童的大丑闻。 葛大爷抽着烟,沉默了半晌,还是背着胳膊龟着腰,去福利院办理了领养手续。 葛大爷自己都没有名字,他听庙里的僧人说,崮悠山上有一味药材,浅紫色的花苞,镇痛解毒,叫葛根花。 他盯着修订户籍的民警,“丫头叫葛根花。”他突然出声,吓了人家一跳。 “葛根花?挺好听。”民警拿着钢笔给他写在纸上,顺势把纸条递给了他。 “小名儿就叫小花儿吧。” 葛大爷老树皮一样饱经风霜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笨拙的笑容,他小心翼翼的把娃娃抱在怀里。 “你叫小花儿。”婴儿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无声的看着他,呜咽呜咽的哼哼起来。 葛根花就这样,长在这座山上,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到了十九岁。 葛大爷没想到要给她买城里人说的助听器,听医生说那东西对小丫头作用不大。 她倒不在意,左右比划,拍拍胳膊,敲敲耳朵,捏捏嘴巴,她都能明白葛大爷的意思。 十九年相依为命的陪伴,葛大爷的一个眼神,小丫头就知道要劈柴还是要加衣。 山上林子里的其他守林人前些年还替老头儿担心,葛大爷年纪不小了,万一一个什么意外,这小哑巴,小聋子,可怎么生活下去? 看着小丫头一天天长大,这担心成了欣羡,不为别的,小丫头一朵花苞似的的绽放开来,成日里梳着一个简单的辫子,她不会说话,可总是笑眯眯的,一根简单的黑头绳,可那眼神,那脸蛋儿,许多守林人家里的小伙儿上山见了她就不愿意挪步子。 又聋又哑?那不是问题。 对于女人来说,包治百病,对于男人来说,美貌,也是良药。 “小花儿今天来送饭不?”负责开卡车运水果的周小串儿从驾驶位上跳下来。 忙不迭地把香烟递给葛大爷。 葛大爷笑了笑,也没否认。 “今天她要上课,你刘婶儿给她报了课,教学写字的。” “嗬,那感情好啊,小花儿学会写字儿了,我们大伙儿也能和她说话了。”周小串儿挠挠脑袋,笑的一脸傻气。 今年桃林收成不错,除了要交给政府的佣金以外,卖了桃子还能剩余不少。 葛大爷狠了心花了笔钱,送小花儿去聋哑人学校学写字。 “这是大好事儿啊,说句难听点儿的,以后你不在了,总得让她和别人说说话,总不能和你一样,你倒好了,有个贴心的大闺女,她以后孤苦伶仃的,可不可怜…” 刘婶儿的话给葛大爷敲了个警钟。 今年葛大爷也八十有五了,满打满算,以后能陪着小花儿的日子也不长了。 小花儿长得不胖,却也不是干瘦,打柴烧饭一把好手,她把抹布放在灶台上,堂屋里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她也听不着,抱着饭碗大口嚼着饭,一边复习着今天学的新字儿。 葛大爷匆匆赶回来,瞄了她一眼,随即接了电话。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葛大爷面色不太好。 “行,我知道了,你们安排好就好,我没啥意见。”葛大爷怏怏不乐的放下电话。 小花儿手脚利索的给他盛满了饭,端到爷爷面前。 然后拍拍胳膊,伸出手指往嘴巴上拨了拨。 “好,爷爷吃饭咯。”葛大爷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起了晚饭。 小花儿眯着眼睛甜甜的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玉米白牙。 她最近忙的很,要学手语还要学认字,老师借给她的智能手机,对她来说很难操作。 她瞎搞了半天,手机还死机了一次,教手语的老师好心帮她重新开机,叫她下次上课前充好电带回来。 “作业写好了吗?”—老师 “好”—花 “明天上午九点,202教室集合。”—老师 “好”—花 小花认真的划着手写键盘,郑重的把手机放进床尾书包的侧兜里。 然后把铅笔削的尖尖的,放进文具盒里,铅笔,橡皮,转笔刀…文具码的整整齐齐。 她满意的拍拍手,准备好了明天去参加手语学校举行的活动。 PS聋哑人会使用手机,但是对文字要比正常人认知度低一点,会出现排列上的障碍及图形认知上的障碍。比如,正常的一句话是,你吃饭了吗?聋哑人造出的句子可能是,吃饭你?但是毋庸置疑,只要有好的引导,聋哑人在日常生活中和正常人的区别不是特别大的,工作和生活都没有问题。 病之苦(中) “这桃子甜的很呢。”周小串儿啃着颗桃,顺手把一小筐桃儿放到卡车厢里。 崮悠山公园常年游客很多,已经过了看桃花的季节,满山烂漫变得葱葱郁郁,饱满的桃子粉嘟嘟的挂在树梢头,葛大爷乐呵呵的看着几个年轻的工人在树上攀上攀下。 “葛叔,今天小花儿还不来啊?”周小串儿问着葛大。 葛大爷把烟屁股扔到垃圾桶里,拿着扫帚扫了扫地上的桃核。 “按理说该回来了。”葛大爷扫着地,“昨天说今天学校有活动,可能是和新朋友在一块儿,玩疯了。”他有点儿担心。 “嗨,小花儿有朋友了?多好,她就该多和年轻人说说话,人家老师教的也好呢,”刘婶儿把草帽摘下来,抱着水壶喝了口水。“都是一样的学生,也有的聊。”她一脸笑意。 周小串儿怅然若失,有朋友了啊。 他的心思大家伙儿都知道,可周小串儿家里搞运输,不说多富裕,倒是小康家庭,况且他还是独子,别说葛大爷觉得没可能,周小串儿父母也是不可能同意一个聋哑人做媳妇儿的。 再说了,谈对象啊,小花儿还是个小姑娘家,没开窍呐,葛大爷想的真不少。 几人边干活儿边聊天,没一会儿天都擦黑。 等到人都走光了,小花儿还没回来,他在山下的公交车站等着,左等右等就是没见到人。 葛大爷心里担心,他拨了个电话给学校,嘟了半天,那边电话通了,葛大爷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只听那边一阵吵闹似的说了些什么,仿佛一记闷雷劈到了老头儿的脑袋。 “不在…”“受伤…住院…”电话那头嘈杂的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葛大爷只觉天旋地转,话筒被咔哒丢到地上,他一只手哆嗦着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胸口,缓缓地倒了下来… 客厅里的小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一则即时新闻… “201x年5月25日下午叁时左右,砀山市隆安县树人手语学校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轮奸案。一个小时间,被害人葛某(xx年生,19周岁,聋哑人)先后多次遭受叁名校内员工刘某(xx年生,20周岁)、赵某(xx年生,22周岁)、郑某(xx年生,41周岁)强奸。被害人在遭受侵犯时使用铅笔戳伤郑某,在反抗无效的情况下遭受郑某的毒打,导致被害人第一及第叁节肋骨骨折,小腿胫骨骨折,经司法机关鉴定为轻伤。 从受害人身体提取精液鉴定结果对比表明犯罪嫌疑人刘某、赵某、郑某强奸罪、故意伤害罪名成立。 201x年5月27日砀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如下:审判机关分别以强奸罪、故意伤害罪判处犯罪嫌疑人郑某无期徒刑,判处刘某、郑某两人5-10年有期徒刑不等。 201x砀山市公安局开展的打击“黄赌毒”专项活动中,此案例因受害人身份特殊性、犯罪性质极其恶劣被列为201x年度最令人痛心的案件。除此之外,于201x年九月份,砀山市“420案”第一批涉毒案件人员已陆续被抓获归案。 砀山市政法机关提醒广大人民群众,如遇到任何不法犯罪行为请立刻联系砀山市公安局机关,同时我们将积极引导当事人依法申诉,并依法处理相关诉求。…” 葛大爷被人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已经凉透了。 他的尸体佝偻着腰,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空中的某一点,脸色已经灰败,他微张着嘴,仿佛在喊着什么…直到断气前一秒,他还在等着,等着他的小花儿回家… 葛大爷就这样孤零零的下葬了,守林人们一起给他处理了身后事,葬在了这座他呆了一辈子的崮悠山,山上寺庙的僧人长吁短叹,世事无常… … 半年后,砀山市疗养院。 院里有一个特殊的病人,住在五楼的单人病房,其他病人只能顺着外面看到五楼窗户上焊死的铁锁,还有四楼病人偶尔夜里听到的尖叫嘶吼声。 “小花儿,今天感觉怎么样了?”手语老师走进来,她把书包放下,手机递了过去。 “很好。”小花儿一头缎子似的长头发披到腰间,她一手拇指指尖抵于食指跟部,向下一沉,然后握拳,向上伸出拇指比划着。 自从被送到疗养院,她就变得安静了许多,葛大爷的去世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本来她的世界就是无声无息的。 现在的她,更是沉默寡言。 比较和护士一起出去散步,她更喜欢一个人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林业局和市里的领导过来慰问过,手语老师自责没有照顾好她,每周都过来帮忙。 小花儿的身体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但是入院诊断书上鉴定她仍有一定程度上的抑郁症,后续治疗还是需要持续观察。 疗养院的医生护士听说这样的惨案也掉了几滴眼泪,待看到小花儿的脸蛋儿,又叹息了一阵子,钱倒不是问题,后期的赔偿足够小花儿在疗养院里住到老。 但长着这样的相貌,偏偏是个聋哑人。 真是可惜了啊。 楼上的一个鬼魂似的影子也在叹息,他隔着玻璃看着散步的女孩儿,一遍一遍的描摹着她的脸,她的身材,她宽大的病人服,还有缎子似的一头长发…都让他深深着迷。 顾悠然就是五楼被锁房间里的病人。 他本不该在这里出现,但是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他仍然被安排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高薪聘请的戒毒所的专业人员和药物戒断医生。 一头刺猬似的参差不齐的头发,顾悠然眯着眼睛,他有点儿近视,可眼镜早已经被医生没收了,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不但手无缚鸡之力,还长了一张小白脸一样唇红齿白的脸。 就是现在瘦脱了相,大烟鬼都这样儿。 “小少爷,别看了。”保镖大壮揪着他的后脖领子拎小鸡儿一样把他拎进了房间的床上。 “你说你看有啥用,你要是戒不了毒,别说娶媳妇儿,你这房间都走不出去。”大壮给他端来午饭,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你说,她怎么那么好看呢…”一米八的大高个子吊儿郎当的盘腿坐在床上,满脸痴迷,“我在外面,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嚯,那您可够惨的。”大壮咋舌。他觉得小花儿漂亮归漂亮,聋哑人一层滤镜下来,再美也是残疾人啊。 “你懂个屁!”顾悠然神神叨叨,“那些小明星能和她比吗?!” “她听不着也说不出,她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脏东西,这样的女孩儿才是世界上最干净单纯的。这才是女神。”顾悠然一手持勺舀着汤,一边像个痴汉一样拍着彩虹屁。 他从小花儿第一天被送来疗养院的时候就隔着窗户对人家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他被毒瘾折磨的死去活来,脾气暴躁不安、有时候,听到一点动静就忍不住想发狂。 女孩儿是聋哑人,她听不见他痛苦的嘶叫,她是唯一一个住在四楼却没过来投诉过他的人。 她也不会和那些来看他的男男女女一样叽叽喳喳,叫他头疼。 他想,这个女孩儿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量身定做的那种。 而自从听说了女孩儿的悲惨遭遇,他更是觉得心疼万分,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那几个人渣剁吧剁吧喂狗! “哦,是够纯洁的,那您都出不去,人家也不认识你。”大壮打断了他的幻想,面无表情在他伤口上撒了把盐。 “嘶,你嘴巴怎么那么臭呢!”顾悠然摔了勺,一脸不高兴的撵他滚蛋。 大壮闭上嘴,把药放下,看着他老老实实吃完药,最后才听话的滚出去。 顾悠然看着大壮离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忙不迭的跑下床蹲到窗户前,寻找着小花儿的身影。 终于在人群中锁定,他痴痴的看着她,眼底流出从未流露出来的认真和心疼。 她看上去那么寂寞啊。 深夜,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从五楼传来。 顾悠然的毒瘾很大,即使有戒断药物辅助,发作的时候也很少能减轻他的痛苦。 他在床上翻滚着,紧紧的咬着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大壮在外面看着少爷受罪,眼圈红了又红,想抽烟,一时间又抖着手放下去。 自从少爷被关进来,他被医生禁止吸烟,以免少爷闻到味道增加毒瘾发作的几率。 主治医师指挥着两个男护士给顾悠然上了束缚带,男孩儿的嘴唇满是鲜血,他咬破了下唇,那股痛感啃噬着他的意志力,他的眼泪掉下来。 病之苦(下) 他无意识的喊叫着…小花儿… 他尖叫着,整个人瑟瑟发抖,他脑海里翻江倒海,想着她的脸蛋,她的脖子,她的宽大的病号服… 他忍不住吼叫出来…那实在太痛了,反复发作的毒瘾让他生不如死… 大壮打定主意和疗养院的负责人联系,如果有助于治疗,他希望可以让那个聋哑女孩帮帮他们小少爷。 顾悠然是当地商业大亨顾尊的儿子,因为和商业对手的博弈,对方支使人恶意给她还在上高中的儿子注射了毒品。 大壮从那时候就跟在了他的身边,是保镖,是兄长,也是知己。 顾悠然撑了两年多,后来的大学都没上完,就被送到了国外的戒毒所,但是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在国外,他的母亲顾尊女士也不能经常去看望,只能在疗效不佳的情况下转回国内的疗养院,并通过特殊关系网,包了这家疗养院整个五层作为戒毒中心。 手语老师来和小花儿沟通的时候,她在画画,画上有树,有山,有河,还有桃子树。 “这里有一个病人,需要你的帮助,他是个和你一样大的男孩子,如果你愿意,他会很开心。”手语老师比划着。 “为什么?”小花儿有点儿害怕,她窃窃的问。 她一手伸出两只手指转动几下,然后双手伸开,掌心向下,再复又翻转过来。 “他很喜欢你,他也生病了,很严重。”手语老师希望尊重她的意见,毕竟她受过那么重的伤害。 “我要怎么帮他?我不会说话。”小花儿的乖巧懂事让手语老师动容,她和疗养院的负责人对视一眼,对方不理解小花儿的手语,老师深吸一口气,然后鼻尖红红的转过头去。 “你不需要很靠近他。他只想看看你。他也不会碰你。”手语老师慢慢的给她打着手势。 “或者你可以给他写字,他会写字,你可以和他聊聊天。”手语老师加上一句。 “那好的。”小花儿思考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然后扭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护士,得到肯定的回复以后又点点头。 今天是顾悠然的大日子,他平时不睡到十二点是不会醒的,今天起了个大早,剃须刀梳子一类的东西早就被收拾了起来,他托大壮给他做了个面部清洁,又仔细打理了头发。 穿上白衬衫灰色西裤的顾悠然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风靡学校的金融系校草,即使他瘦脱了相,嘴唇上还留着血痕,此刻却规规整整的坐在沙发上,认真的扣着珍珠袖扣,仿佛前些天的折磨痛苦都不曾存在过。 大壮欣慰的看着他,像是看马上要去领奖的儿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顾悠然恶心的皱皱眉头,一脸嫌弃。 还没等大壮怼回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我家的猪都学会拱白菜了。”她一脸欣慰的瞧着儿子,露出了和大壮一样恶心肉麻的微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我又不是结婚,干嘛啊,都来围观。”顾悠然心烦气躁,在客厅里不停的踱来踱去。 “那可不是吗?你妈我推了会议来的,我儿子第一次相亲,妈妈好歹和你爸谈了那么多年恋爱,总能和你谈谈经验的。”顾尊坐在沙发上,笑的一脸回味。 顾悠然的父亲因病早逝,在那以前顾尊和丈夫的爱情故事在那个时代可是口口相传,寒门学子遇上商业大亨家的小姐,一见钟情,然后打拼出一番事业却为了爱情毅然入赘。 顾悠然一脸怀疑,却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老妈对面,装出一副聆听教诲的假象。 … 上午十一点整。 手语老师牵着小花儿的手推门进来。 小花儿的瓜子脸上安安静静,及腰长发披散着,她的眼睛如同一汪清水,里面盛着星星。 顾悠然立马站的笔直,对视的那一刻他的脸瞬间爆红。 他不敢抬头看她,却渴望看她,抬头又低头然后又再抬头。 “这是小花儿,她不会讲话,你可以写在纸上,简单一点,最好是词语,她不会拼句子。简单的词汇她都能明白。” 手语老师和顾悠然说了下注意事项,然后拉了小花儿的手靠过来。 “这是你的朋友。他叫顾悠然。高兴快乐的意思。你可以和他聊天。”手语老师快速打着手势,然后指着僵成雕像的男孩儿给她做介绍。 小花儿从挎包里掏出两支笔和本子,双手捧着递给了顾悠然。 大男孩儿手忙脚乱的接住,顾尊一脸不忍直视,然后盯着儿子噗嗤笑出声。 小花儿也抿着唇弯了下嘴角,她看出来对方的紧张,伸手拽了下顾悠然的袖子,一手拍几下胸部,指了指自己。 手语老师也被逗乐了,“小花儿让你别害怕,你不要太紧张,她也会紧张的。” “哦哦…好的。”顾悠然挠挠头,满脸通红的喘了口气。 “那好的,我们就在隔壁房间,你们有事情可以叫我们。”手语老师和医生扭头谈了下。 “根据规定房间里摄像头是开着的,门不能关紧,主要是为了病人的心理状态和安全着想。”医生略微抱歉的讲了医院的规定。 几人鱼贯而出,顾悠然刚想张嘴,只见女孩儿认真的看着他,他一时语塞。 走到沙发旁拍了下,小花儿点了点头,走到沙发的一侧乖巧的坐了下来。 “你的名字?”—顾悠然 “葛根花”—小花儿 “我知道,是 一味 药材。”—顾悠然 男孩儿规矩的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一笔一划的在本子上写下来,然后递给女孩儿。 “是。我知道你 名字”—小花儿 “我是顾悠然。”—顾悠然 男孩儿惊喜的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诧异。 “老师说了,你是高兴。”—小花儿 女孩儿满脸认真的写上去,然后看着男孩儿的脸露出一个微笑。 顾悠然哑然失笑,他挠挠头,行吧,就是高兴。他抬头和小花儿对视了一样,然后触电般的,都略微羞涩的低下头来。 “对,我是高兴,顾高兴。” … 初春已经过去,阳光顺着纱帘照射进来,柔和的光洒在男孩儿女孩儿的脸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美好而温暖。 两天一次的见面,每次留下的本子都被顾悠然塞到枕头底下,发作时,他咬着牙,忍着疼,身体撞到床沿上,他大声叫着小花儿的名字,然后一遍一遍在心里描摹着着,她的眉,她的眼。 灯光下,仿佛还是那个温暖的影子,她柔柔的冲他笑着,然后问他。 “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高兴,顾高兴。” 撑过又一个毒瘾发作的夜晚,男孩儿泪流满面,他捂着胸口,呢喃着,“我叫高兴,顾高兴。” 病之苦(完结) 两年半的相处,足够男孩儿熟练的学会手语,也足够女孩儿习惯了男孩儿的陪伴。 疗养院内,经常看到男孩儿牵着女孩儿的手,在花园里散步,女孩儿不会说话,男孩儿就低下头来,牵着她的小手摁在自己的声带上,声带发出的声音有震动的感觉。 女孩儿也逐渐会说几个字。 顾、高兴。 葛、小花儿。 她的声音很小,像小羊羔。可每次发出声音,男孩儿都会惊喜的把她抱起来,然后转着圈儿。 小姑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哈哈笑着,上气不接下气。 那天,医生来给男孩儿送药,女孩儿偷偷的从四楼跑上来。 她已经学会如何打开五楼的门,然后趁着大壮不在,护士偷懒的时候悄悄进去。 顾高兴从来不让她看见他毒瘾发作的样子,但是他的病一天天在减轻,早晚都会离开的。 小花儿也想回家,但是她在老师的陪同下回去却只看到了爷爷的墓碑,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以后,她就不愿意回家了。 没有爷爷的家太孤单了,房子已经被国家收回去,她连东西都不敢回去收,托大家帮她整理了送到医院来。 她是个没有家的人,不像顾高兴,他有妈妈还有大壮哥哥。 她在门口踟蹰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门。 顾悠然听到独特的敲门声飞快跑过来过来开门。 他露出个笑容,唇红齿白,他的病好了很多,医院里很多人都说他和小花儿长得像金童玉女,他喜滋滋的。 “给你。”顾悠然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带着粉色丝带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小花儿好奇的晃了晃盒子。 “是礼物。”顾悠然比划了下,然后帮她拆开。 小花儿也美滋滋的靠过去。 一盒被金色锡纸包裹起来的松露巧克力整整齐齐的摆在盒子里。 他拿起来一颗,然后打开来,露出里面的巧克力,递到小花儿嘴边。 小花儿摆摆手,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顾悠然忍住摸她脑袋的冲动,心疼的看着她,随即示范一样张大嘴巴,咬了半颗到嘴里。 他的小花儿从小没吃过巧克力,疗养院只供给基础的饮食和治疗,对于这类甜品,除了手语老师会带一些糖果,再多就没有了。 过年的时候顾悠然才知道他的小花儿没尝过巧克力。他偷偷托大壮给他从外面买了一盒回来,他说的理直气壮,他有饮食限制,小花儿没有啊。 小花儿看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张开小嘴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又咬了一口。 她露出渴望的眼神,啊啊了两声,好甜的味道。她很喜欢。 顾悠然脸红了,他看着小花儿微张的小嘴儿,忍了又忍,突然两腿一软跪倒她面前。 小花吓了一跳,她啊啊了两声,打着手势,问他要干嘛? 顾悠然两只手把小花儿圈在沙发上,然后一只手扶着小花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 他眼神坚定而炙热。 “我”他慢悠悠的,伸出食指了指自己。 “喜欢”然后两只手指抵在下巴上,虔诚又用力的点了点脑袋。 “你”然后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小花儿。 做完一套动作的顾悠然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滚烫,却还是忍住羞涩,认真的做了剩下的手势。 “你”“喜欢”“我吗” 他眼神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生怕她有一点不情愿的表情流露出来。 小花儿一只手害羞的捂住了脸,她的另一只手已经被顾高兴紧紧捉住。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和你一起,组成一个家。” 顾悠然松开小花儿的手,慢腾腾的比着他在心里重复了千百遍的手势,最后,指了自己,又指了指小花儿,双手撑起,指尖并拢,搭成了一个屋顶的形状。 小花儿紧紧的盯着他的动作,眼睛越来越红,等顾悠然打完手势,她已经小声的哭了起来。 顾悠然惊慌失措的伸手给女孩儿擦着眼泪,他跪在她面前,像个瘦弱的守护神。 小花儿哽咽着,伸出双手抱住了男孩儿的脖子,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又哭又笑。 顾悠然被怀里的惊喜炸的脑子发懵。 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女孩儿,女孩儿还在不住的啜泣。 他终于忍不住,侧头吻了上去。 女孩儿的唇柔软而温热,顾悠然抱着她,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 半年后,顾悠然带着小花儿办理了离院手续,他们早就通过了各自的病情监测,有了主治医师的签字说明,同一天,在顾尊的泪眼婆娑下,两个人去民政局办理了另一张证件。 车缓缓地行驶着,窗外面的桃花依旧开的灿烂,小花儿靠在顾悠然的身上,看着熟悉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怔然。 到达目的地,顾悠然牵着小花儿的小手下车,曾经守林人的家已经改成一座精致的小庭院。 小花儿推开门,曾经堆满柴禾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花圃,郁金香满满的开着,红的,黄的,粉的,花圃深处是一个家。 她眼圈红红的比划着手势,“你把它租回来了吗?” 顾悠然傻乐,他说,“四年前我妈就把这山买下来了,她和我爸爸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他笑着看着他的女孩儿,“我告诉你我叫顾高兴,可我还有一个名字,叫顾悠然。” “顾是我妈妈的姓,悠是这座崮悠山,然是我爸爸的名字。” “以后,这里属于我们两个。”他把小花儿抱在怀里,他心里头默念着。 顾高兴,和葛小花儿,会永远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The end 后记 婚礼誓词中有一段话;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or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us part.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无论快乐忧愁,我们都会不离不弃,毫无保留的爱对方,并保持忠诚,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与诸君共勉。 打赏章(写字小趣事儿、慎点) 写字小趣事儿 1、写病之苦的时候,好友一直念叨,你要让她会认字啊,男主这么傻逼他们怎么沟通呢?用触角吗?( 又不是外星人用什么触角)好友说,你去想想看,他毒瘾犯的时候会不会想和一个聋哑人探讨问题,他只会想和她讨论生命的起源和终结。把她做了,或者上了,让她遍体鳞伤崩溃大哭最好…好友实在是重口味啊…果然和我臭味相投。 2、毒瘾病人的描写本来有很长的一个段落,因为涉及一些特殊原因还是删掉了,看过一个写实的禁毒纪录片,毒瘾发作的痛苦会让人失去生存下去的勇气,但又不让你痛快的去shi掉,比起那一瞬间的舒爽,换来下半生的痛苦,让我想起了那个叁楼跳楼没shi成最后脖子以下瘫痪的梗,又难过又想笑(对不起!),因为那一刻的舒服换来一辈子的人不人鬼不鬼,得不偿失,也后悔到死,不许尝试!!! 实际上只要涉毒,应该没有在最后不后悔的吧,所以远离毒品,真的很重要,毒品和毒贩的存在,不仅是毁了一个人,而是毁了一个家庭。 3、每个故事的发生地点都有设定,大家可以猜猜看,具体每个故事发生的地点。 (其实很好猜,看口音就能看出来的、对了还有偶尔出现的地名) 4、关于聋哑人,其实最好的保护就是不要保护,聋哑人因为身体的特殊性,对于外界的动作和色彩要更敏感,所以其实大部分的善意和恶意他们完全是可以感受到的,又不是眼睛坏了,病之苦是在飞机上写的,当时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在看一个关于因为吃了过量感冒药的女孩儿成为聋哑人,她哭的我跟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那个视频没看完就飞行模式了,但是哭完我又很不好意思,想发泄一下、然后有了病之苦,写到叁分之二才想起来男主角…的存在… 生之苦(上) 第一面 艾喜今天感觉自己点儿背到了极点。 熟识的客人点了她的台,结果她就去拿了个衣服的空档就被新来的姐妹抢了单。 要不说祸不单行呢么,夜场可不管撕逼那些破事儿,这种抢客的情况只要最后钱到位,管场子的哥哥是不管小姐们怎么折腾的。 况且艾喜还是场子的土霸王,一般都是她抢别人,新来的小姐妹不懂事儿当她长得和她人一样软柿子,那可真的捅了马蜂窝。 艾喜把及腰长发用皮筋儿扎起来,金色包臀修身裙露出整片细腻白嫩的背。 场子里有点儿眼神的都瞧着她眼热,艾喜姐的热闹,八百年看不着一回,看场子的老哥点了烟碰了下新来的酒保小哥儿,抬着下巴,瞧着吧。 她得拿这个小骚货树个典型。 艾喜长的冰清玉洁,可一旦带上了那股子胡天胡地热辣辣的冲劲儿,就尤其惹眼。 一路走过来,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她可真带劲儿。 场子里的男人就这么个想法。 她一路袅娜,像条蛇妖。 一条胳膊圈过了男人的脖子,红唇轻启,“昌哥,怎么着?见了新人,”她眼神像带了细密的小钩子,“忘了旧人啊。” 大昌是c市有名的二世祖。今天他算是赚了,平常艾喜可叁催四请的也懒得搭理他。 要搁古代青楼,艾喜这样儿应该算是一等一的头牌儿。 “那哪能啊?!来来,我就见小姑娘面生,给她带个路。”他摸了一把艾喜滑嫩沁凉的小手,脸上笑开了花。 新来的小姐妹可怜巴巴的绞手,她不敢得罪艾喜,刚才那点子抢了艾喜客人的得意劲儿消失的一点不剩。 艾喜在大昌殷勤地伺候下穿了大衣,还破天荒点了支烟。 她撇了那丫头一眼,“酒是昌哥给你点的,算昌哥今儿给你长脸,你把酒喝了,”她细长的手指捏着烟往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算是给昌哥个面子。” 昌哥来了就是玩儿,酒是不一定喝的,点了无非就是给小姐充个面子,这杯伏特加要是真下肚,她醉不醉无所谓,面子就下干净了。 不过做这行,要什么面子呢。 艾喜冷眼旁观,看着那小丫头片子抽抽噎噎的把酒喝光,然后跟着昌哥一起走出会所。 艾喜是不出台的。所以下面肯定有局。 她提前往嘴里塞了片解酒药。 结果昌哥倒真不负众望,c市二世祖聚全活了,知道她不出台死命灌她酒。 她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快虚脱了,摸了一把肚子,得,大姨妈给刺激来了。 艾喜跌跌撞撞地走进711,收银员眼睛都直了,她靠意志力拿了一包卫生棉扔到柜台上结帐,抖抖索索地掏不出钱包来。 她脑子浑沌,想着,要是钱包钥匙再丢了她干脆今晚就睡大马路牙子上吧。 斜后方伸出一只手,捏着一张纸币递给了收银员。 艾喜看着收银员结帐打好包把袋子递给她,她才想起来往后瞧。 肖励穿了一身黑色的羽绒外套,奶白的皮肤,栗色羽毛刘海底下耳朵上戴着副挺潮的黑色耳机,他长得不算结实,高高瘦瘦的,见她回过头来,还客气的点了下头。 这还是个学生。艾喜眼晕晕的,觉得他面熟。想了半天,这特么不是新搬来她家楼上的大学生吗? 第二面 一晚上质量极差的睡眠,艾喜头痛欲裂。 她爱漂亮,昨晚都快失去意识了还记得给自己换了睡衣卸了妆,还没忘敷了个面膜。 要不说她老标榜自己有敬业精神呢,冲着这敬业劲儿老板都得给她颁个奖。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大姨妈不舒服干脆请了假,头牌儿就是有特权,在哪儿都一样好使。 她琢磨着,要不要上个楼去还个钱?还是干脆下次遇见再说? 一包卫生棉的钱,她觉得赖着不好,但是专门去还也怪不好意思的。 再说那学生看着也不缺这点儿钱。 肖励搬来的时候艾喜在家里睡懒觉,劈哩哐啷的把她吵的暴脾气都上来了。 她见过他家的装修,一水儿的国际名牌家具,客厅还铺着天鹅绒,比她家那个装修没搞的毛胚房高大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对,她找过他的茬儿。不过人家没和她计较。 现在还帮了她的忙,叫她怪不好意思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爬起来上了楼,怎么着,一声谢谢总要说的。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肖励在书房看书,他没听见,耳朵上的耳机早就拿了下来。 门铃响了叁遍,他才看见和手机联机的屏幕亮了大半天了。有人在按门铃。 肖励在艾喜转身要走的时候打开了门。 艾喜吃惊,“你在家啊?那你不开门儿?”她长得太漂亮。骄纵的语气反而像是在撒娇。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看书。”肖励穿着身深蓝色的运动休闲套装,整个人看上去又有气质又温柔。 艾喜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你昨晚帮了我忙我也没说谢谢你。上次我说话也不太中听,我想着你搬来我也没过来问候一下,干脆送你点儿特产,当迁居礼物了。” 袋子里是从乡下带来的甜桃儿。 艾喜大姐家种桃子,每次她回来的时候会带一点给她尝尝。 肖励看着像是有点儿惊讶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就接过来袋子,特别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艾喜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发,“嗨,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就行。” 肖励温柔的笑了一下,侧着身子指了指房间里面,“你要不要到我家来参观下?你给我带了特产,我请你喝茶吧。” 艾喜换鞋的时候还在胡思乱想,上次听人说请喝茶还是会所的前老板被关进局子里的时候,他也是被请去喝茶了,一听这个话她就觉得怪不吉利的。 肖励家里和之前她见到的差不多,不过客厅的架子上多了很多书籍还放了层层迭迭摞起来的录像带。 艾喜一点儿没见外,趁着肖励去泡茶的功夫,她参观了整片书架,还找到了一本自己感兴趣的。 那还是她高一的时候看过的。她兴高采烈地指着书皮,对从厨房里走过来的肖励说,“你也看盗墓笔记啊?” 肖励还是温柔的样子,点了点头,“还可以,挺有意思的。” 艾喜自觉找到了话题,开始叨叨个不停。 “我还是高中的时候看的呢,都过去多少年了,就看了第一本,哎?你现在是在隔壁的大学上学?你们现在的小孩儿可真幸福。” 肖励帮她倒上茶,一直听着她讲话。 艾喜就有这个毛病,平时不说话的时候高冷的跟天仙一样,遇到喜欢的人和事儿就特别话唠,天仙掉到了地上,就是个长得漂亮、嘴巴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她说肖励是小孩儿,其实她自己也就在c市立足了五六年而已。高一辍学出来讨生活,如果能有机会上学,现如今也不过是大叁大四的年纪。 肖励一直温柔的听她叽叽喳喳,然后再认真的地回一两句。 他很有礼貌,也很有涵养。 就算不感兴趣也会认真地回答,艾喜胡思乱想。 指针指过了十二,艾喜在肖励家耗了一整个上午。他家的沙发可真舒服,茶怪苦的她不知道算不算好喝,反正是挺香的,她嘻嘻哈哈的准备告辞。 肖励没挽留她,到了饭点儿大家都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肖励把她送到门口,艾喜弯腰换着鞋,她扎着高马尾,身上一套黑色露肩长袖毛衣裙把她的好身材修饰的一览无余。 刚刚穿好鞋,她准备捞起包,哪知道肖励也在换鞋,只听见咔嗒一声,艾喜甩着胳膊把肖励脖子上挂的一条黑色耳机甩了出去。 肖励一慌,紧忙把耳机捡了起来。 艾喜说着抱歉,想帮他一把把掉落的钥匙捡起来,却被肖励一巴掌甩开了手。 艾喜手背一痛,脑子一热,“你干嘛啊?打我干什么?” 肖励没理会她,低头拧着耳机,耳机好像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听不见我说话啊?”艾喜叫了他一声。 只见肖励扭过头来,深呼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他指了指耳朵:“我耳朵不太好,需要用助听器,但是它”他又皱了下眉头,“好像坏了。” 艾喜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啊?助听器?” 直到回到自己家,艾喜还有点儿魂不守舍。 她真没想到看着那么正常的一个男孩居然听不见声音? 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好像说他是聋子? 一般失聪的人是不是都看得懂一点唇语啊,她看见他的脸色立刻就黯淡了下来。 “你真的是个煞笔!艾喜你真的是个没素质缺心眼儿的大煞笔!”艾喜把脑袋塞进枕头里狠狠地骂着自己,恨恨的挥舞了下拳头。 生之苦(中) 第叁面 事情过去了大半个月,艾喜身体稍好一点就回了会所,早出晚归,一直没找到机会和肖励道歉,也确实一直不凑巧,从那之后她就再没在电梯或者小区里再遇见过他。 有空还是给人道个歉吧,可估计他也不想看到我了,她想着得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会所最近又到了旺季,没错儿,这种开在离大学城比较近的特殊风月场所,除了供那些二世祖消遣,还有附近大学的有些钱的公子哥儿也会来光顾下。 马上就过年了,这个时候离校过年的有钱学生往往会在会所里狂欢一下。 艾喜最近提不起精神来招呼客人。 她这个人就是老板的活招牌,老板以为她是腻了那些油头粉面的老爷们儿,想着让她去接几个大学生的场子,换一下心情。 老板做到这份儿上也是够体贴了。 艾喜没推辞,就是进门的时候有点儿后悔。 她见到了人群里坐着的肖励,眼前一黑,早知道多穿点儿了。 天气越来越冷,艾喜最近却有点儿上火,吃了牛黄解毒片没用,干脆上班的时候走清凉路线,今天穿的是粉色的欧根纱紧身无袖连衣裙,看着挺清纯,就是小蛮腰那里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肚脐。 连衣裙的下摆是蓬起来的,她坐下去就能看到底下包裹着浑圆翘臀的白色热裤。 她进来的时候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一秒,然后口哨声响了起来,肖励也看见了她,坐他隔壁的哥们儿悄悄告诉他,“这钱花的值,这儿最贵的妞儿,只陪玩儿不出台,名不虚传,真的漂亮!” 肖励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问了一句。 “她叫什么?” “啊?”那哥们儿愣了一下,随即揶揄的眼神觑他,瞧着大美人儿也动心了吧? “叫什么来着?对,艾喜,你知道吗?一个香烟的名儿,啧,她可比香烟带劲儿多了。”男孩儿遗憾的感叹着,“就是不出台,可惜了。” 肖励不说话了。 学生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来,艾喜僵着身子陪几个男孩儿掷了把骰子,灌了男孩儿们几杯酒,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不敢去看肖励的方向,包厢里除了几个公子哥儿还有其他的女孩儿,应该是一块儿玩的女学生,都坐在他身旁。 也是,几个人里面就他长得又帅又端正。 艾喜也拿了杯酒,看着几个小孩儿唱着歌群魔乱舞,嘴里有点儿苦涩,就算现在她不需要道歉她也不敢过去搭话。 她是陪酒女,他是名牌大学生,哦,还是个有钱的名牌大学生。 他花钱,她赚钱。 她过去了说话套近乎算什么呢?和陪酒女交朋友传出去总不算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他的朋友知不知道他耳朵听不见呢。 艾喜发着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 玩到凌晨两叁点,小孩儿们一个个准备撤了,艾喜被一个男孩子缠着要微信号,她有点不耐烦,把手机捞出来给他扫了一下。 小孩儿高兴的和大马猴儿似的,痴迷的眼神黏在艾喜身上,她无动于衷,早习惯了这种眼光。 按道理应该值班到早上六点的,但是艾喜头疼的不行,老板怕她着凉发烧,紧忙着让她回去休息。 余光里卡座上次被她下了面子的小丫头躺在一个老头儿怀里,老头儿一边啃,一只手伸进了黑暗里,小丫头叫了两声,然后脸色煞白的捂住了小肚子,周围没人瞧见她,也没人帮她。 艾喜精致的脸孔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冰冷无比,她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不过她得感激老天爷给她这张脸,成年前前老板怕出事儿没准她挂牌,成年后她长开了,这张脸就能帮她站住脚,奇货可居,倒用不着身子了。 如果不是这张脸,谁会捧她?呵。 头牌儿再好听,也不过是个卖笑的,没谁比谁更高贵。 她披上大衣出门打车,光裸的小腿在寒风里仿佛没半点知觉。系带高跟鞋哒哒得往前走。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马路边上,她看见了他。 他也抬起头来,对她温柔的笑了一下。 艾喜被冷意冻得缩了下脖子,她猛地抬头,鹅毛飘飘洒洒落下。 下雪了。 … 男人靠过来的时候,艾喜率先搂住了他的头。 肖励的唇是冰凉的,他笨拙的回应着她的吻,艾喜脑子里炸着烟花。 他怎么能、那么诱人呢…… 艾喜像是诱惑唐僧放弃西天取经的蜘蛛精,她舔了舔舌头,轻轻的在男人耳边打着圈儿,满意的感觉到男人瞬间的僵硬和硬挺起来的玩意儿。 艾喜感受到他大衣里的温度,他比她高了不少,一只手环住她,一只手把车里的备用毯子盖在了她的腿上。 艾喜感受到毛毯特有的柔软,一瞬间从意乱情迷里回神,她低下头怔愣住。 随即失笑,她伸出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她认真而动情的吻着。 路边昏黄的灯光打在车里,大雪落下,这条街上冰冷,车里面两人交错着缠绵,温热的蒸汽扑满了车窗… … 那天,艾喜一共被肖励弄了四次。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被子是深灰色的,她伸出藕臂,恍惚的揉了揉脑袋。 肖励穿着整齐的灰色睡衣,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艾喜身子已经被清洗干净,她汲着拖鞋,穿着肖励衣柜里的大号衬衫婷婷袅袅的走了出来。 她从背后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腰。 肖励吓了一跳,看着腰上挂着的雪白的胳膊,他笑了起来,温柔又宠溺的转过头去,摸了摸艾喜的头发。 她亲了亲男人的下巴,也不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静静地吃完了早餐,肖励起身去收拾碗筷。 艾喜按住了他的手,想过来帮他一把。 突然,熟悉的手机铃声从手包里响起,艾喜松开了手,指了指客厅,“我去接个电话。” 接听电话的她,听到那头传来的消息,脸色逐渐由白转青,她把手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果然,钱包里少了一张信用卡,然后又飞快点开了未读信息,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她神色匆匆的走到肖励身边,僵硬的掐了掐手指,“我有点事情要先出门,我家里的钥匙给你,你有事情打我手机。” 肖励有些疑惑的接过了钥匙,他刚想张口问些什么,看着女人娇艳的脸庞终究咽了下去,他温柔的拉了拉艾喜的手。 “路上小心,有事儿给我电话。”肖励慢吞吞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艾喜眼眶有点儿发热,她用力亲了男人一口,光速换好衣服开门离去。 肖励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搭上提前叫到的出租车,远远的往小区外面驶去… … “阿姐!” 艾喜快步走向急诊室门口,远远的看见姐姐姐夫两个人眼圈红红的蹲在地上,看到她的到来,艾喜的姐姐艾美手足无措的哭了出来。 生之苦(下) “丫丫怎么样了?”艾喜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医生刚刚进去…”艾美泪眼婆娑。旁边老实巴交的姐夫张继军使劲儿揉了把脸,他的眼里满是血丝。 “丫丫看不见东西,今天园里太忙人手不够,我们去桃园里干活儿去了,走之前跟隔壁的大娘说好了让她帮忙看一下丫丫,谁知道…”他眼眶泛红。 “谁知道我爹回来了…对不起啊大美…对不起小喜…”张继军捂着脸哭起来。 艾美也在哭,她一巴掌抽到男人的脸上,拼命锤打着男人的头和背。 “你咋不知道?!啊!她大娘说你早就知道你爹要回来了!牢没坐够啊!”艾喜崩溃大哭,“他还想害我们丫丫!” 艾喜眼泪窝在眼眶里,她咬着牙,转身去拦了下匆匆赶过的小护士。 “护士!护士!你好心帮我看看里面的孩子怎么样了?那是…我女儿!”艾喜张嘴又停下。 “呜…那是我女儿…”她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一连串的泪珠子随着呜咽掉了下来。 “我女儿在里面…你们救救她…” 艾喜失声痛哭,艾美抱着妹妹单薄的身子目光仇恨的盯着张继军,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用力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警局的人过来取了证,丫丫的肋骨断了一根,幸好大娘及时赶来,再踹两脚,断掉的肋骨戳进肺里或者心脏,丫丫就活不了了。 艾美补交了住院费用,从医院食堂打了两盒粥拎了进来。 艾喜已经恢复好情绪,她趴在病床前面。贪婪的看着窝在被子里的小女孩儿。 丫丫天生眼盲,艾喜刚进城误入这行,一个长相不俗性格也算温和的大老板看中了她,把她包了下来。 一次事后没注意,她意外怀孕了。 大老板不允许她堕胎,他说自己的老婆没有生育能力,艾喜这一胎,无论是男是女、他都要。 艾喜年轻但也不傻,她不爱大老板,也不想给他生孩子。 她偷偷找了当时一起上班的小姐妹买了人流的药,药吃了,肚子疼了半天还流了血,孩子却没流下来,大老板不知道这事儿,还给她雇了个二十四小时的保姆。 她自从吃完药,身子骨儿反而虚了起来。 八个月后,她提早产下了一个女婴,她的声音很洪亮,却天生看不见东西。 大老板看完孩子一言不发的转身,让艾喜的前老板转交了二十万人民币就再也没露过面。 生产开骨缝痛的她死去活来,可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艾喜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软软的,小小的,不像别的孩子生下来像个小猴子,虽然早产,却很漂亮,很可爱。 她摸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儿,后悔像海翻滚的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淹没了她。 怎么舍得不要她,她咬咬牙,月子还没出,就把孩子放到了姐姐家里,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和大老板给她的钱凑了五十万给了姐姐的家里人。 艾美的老公张继军为人很好,愿意帮忙养丫丫,可艾美的公公不愿意,看在钱的份儿上,找了关系,给丫丫上了张家的户口。 艾喜重操旧业,生过孩子的她依旧看不出来任何时光留下的痕迹,反而比过去的清纯中,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和性感,她再次成为会所的金字招牌。 可惜好景不长。 丫丫一岁生日的时候,艾喜请了假回去给她过生日,当天便坐了车回去上班,孩子却在隔天发起高烧来。 艾美去镇上请医生回来,张继军摸着丫丫滚烫的额头担心不已,他跑去邻居家给丫丫借降温的药酒。 小猫儿似的丫丫因为天生眼盲看不见任何东西,她只会大声的哭着,恰逢喝醉的张老头儿回来,他一巴掌抽到孩子的小脸上,丫丫立刻被打的口鼻蹿血。 他发着酒疯,满嘴脏话,“臭婊子生的小杂种!呸!瞎眼孩子还想进我老张家的族谱!”他把一岁多的孩子一手掼到地上。 丫丫哭的声音嘶哑;被掼到地上的瞬间后脑就被床脚磕破了个大口子,血流了出来,顺着丫丫的头发流到了地上… 等到张继军抱着一小坛子的药酒回到家里,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吓得瘫倒在地上。 他的亲爹躺在本该睡着婴儿的小床上,他的脚下,丫丫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小丫丫的头发已经被鲜血打成一缕一缕,她已经叫不出声来。 小猫一样喘着,血泊里,小女儿孩儿的四肢时不时的抽动痉挛一下… 艾美报了警,并坚持和张继军离婚,艾喜看着病床上的猫儿一样的女儿心疼的快要麻木。 本就是她破坏了姐姐姐夫平静的生活,她咽下了眼泪,找了关系把张老头儿送进了监狱。 张继军跪在她面前,他给艾喜不停的磕着头,“小喜,对不起对不起…” 艾喜盯着缴费单的数字,看着不住哭泣的大姐艾美,终究还是选择了原谅。 叁年前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艾喜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张继军面无表情扭开头。 艾美的眼里满是仇恨,她一脚踹倒了丈夫,“你给我滚!滚出去!” 热粥洒在张继军的头上脸上,他麻木的转过身子,仿佛失去了魂魄般走了出去。 艾喜怜爱的亲了亲丫丫的小脸蛋儿,她已经四岁半了,头发长长的长到了肩膀。 她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孩子头发里的血痂,一个没忍住,眼泪滴落在孩子的脸上,她慌忙擦去眼泪。 这一幕被回来的艾美看在眼里,她的心都要碎了。 小喜那么可怜,就是因为她这个姐姐不顶用,才老是受苦受罪。 艾美的脑子从小就不如艾喜灵活,但是她一直很疼爱妹妹,她的小喜乖巧、漂亮、活泼,人也善良聪明。 他们高一那年,父母出车祸去世,亲戚抢走了赔偿款,他们家一直不宽裕,等到父母去世家里更是捉襟见肘。 高一的学费交不起,艾美只能哭着牵着妹妹的手走出了校园。 她选择去桃子园里当小工养活妹妹,而妹妹则去了大城市,再然后,她嫁给了桃子园里的帮工张继军,妹妹则是把丫丫带了回来… 往事如同电影般一帧帧掠过,艾美偷偷擦了把眼泪,给丫丫换了尿袋。 生之苦(完结) 一周后,艾喜再次回到小区,望着熟悉的街景,她却感觉恍如隔世。 肖励打开门,一如既往温柔的笑着,他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吻了吻她的眼睛。 “发生什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肖励问她,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给他无限温暖。 他知道什么呢? 他住着这么好的房子,不,可能这是他住过最差的房子。 他可能有个美好的家庭,爱他的父母,知识渊博的老师。 他喜欢看书,会品尝很多她连味道都不一定记住的茶。 他怎么能知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生来便想死去。 他怎么能知道,她怀里的这个女人进门前,还想着从他身上捞多少钱出来。 他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而已。 艾喜抱住了他,然后急切的亲吻他的唇角,他被迫承受着女孩儿自虐般的亲吻。 他轻轻摸着她,顺从的被她脱下了衣服,然后是她的衣服。 他进入的瞬间,艾喜抱着肖励的头,眼泪滴落下来,她不住吻着他的头顶。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不住道着歉。 一室火热,一室凉薄。 事毕,艾喜拿了支烟放在指尖,她挪靠到床尾凳上,肖励拿了杯水给她。 她没有接过来,低下头又抬起来。 “今天开始,我就搬走了。”她站起来,扯开身上包裹着的被单。 肖励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疑惑的看着她。 “没关系,你可以住在我这里。”男人温暖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 她只能拼命的吸着烟,肖励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 “到底怎么了?”肖励耐心的问她。 “没什么…”艾喜摇头。 她只是快要支撑不住。 “我的信用卡被会所的妹子盗刷了,我现在急用钱。”她拿烟的手指抖了抖,烟灰掉在天鹅绒地毯上,一片狼籍。 “你缺多少,我可以给你。”肖励不疑有他,马上从书房里拿了钱包出来。 红红的一沓人民币放在她手里,她的心抽疼的厉害。 她颤抖的把钱放回桌上。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这点钱不够的,我要买衣服买车子买房子,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肖励没说话,他问,“你到底怎么了?” 艾喜抽了口烟,吐了出来。 再狠狠心就好了… “我们做这行的,吃饭、做爱、甚至每分每秒都是按人民币计费。” 她看着他的眼睛,红唇里吐出来的话却犹如利刃。 “我找了人包了我,你不如他有钱。”她这样说。 海藻一样的长发披落在背后,她的面孔瘦削又凉薄。 艾喜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肖励的心口,他眼圈红了,“你不是这样的人。”他固执的坚持。 艾喜哈的嗤笑了一声,“我跟你认识多久了?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大学生,你未免太幼稚了点儿。” 艾喜状似不屑的眼神刺激到了男人。 他猛地抱住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艾喜靠在男人肩膀上,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然后嘴里继续吐出不可饶恕的字眼。 “被你操,和被别人操,我宁愿选择价高的那个。”她靠在他戴着助听器的耳朵边,像个婊子一样在他耳旁喷洒着热气。 哦,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婊子。 肖励难过的眼睛发红,清隽的面孔不再,他像个困兽一样低吟出声,他把艾喜推倒在床上,她身上的吻痕还没有消掉,肖励凶狠的在她身上动作着,他刻意用力的抽插,恨恨的掐着女人的纤腰,仿佛是在惩罚着她的无情,也仿佛是在惩罚他自己。 艾喜扬起脖子被迫的承受着,动作间,头不停的撞向床头的柜子,发出咚咚的响声。 肖励忍了又忍,还是不舍得的伸手把她抱了回来,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脑袋。 艾喜感觉到头顶温暖的触感,这个男人啊…她脸上狰狞了一下,随即崩溃的哭了出来。 她用力的扯下男人的助听器,抱着男人的头,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着… “对不起啊。肖励。”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她哭的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这些年受过的苦楚统统发泄出来… 如果她能清清白白,如果她也能…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 …… 临走前,肖励没起身,艾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不舍的挪了挪脚,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如果,那个男人不要你了。”肖励的声音沙哑,“你可不可以回来。” 艾喜闻言,努力的忍住眼泪。 扣好了高跟鞋的带子,她没回头,她知道肖励肯定戴好了助听器,“别惦记我了,给你个忠告,别和妓女谈爱情。”艾喜的声音又短又轻。 门关上的那一刻,艾喜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气。 那个见面就给予她善意,被她强吻还不忘怕她着凉给她披上毯子,即时再痛苦都舍不得伤害她的男孩儿… “对不起啊…肖励…”她转身离开。 肖励是在两年后的邻市再次见到那个女人的。 他和艾喜分手后,还是没忍住又去了几次会所,会所的老板说,艾喜被一个南方的商人包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本就是搭伙,如今就各奔前程。 也有人说,艾喜家里出了事情急需用钱,加上会所有个和艾喜有过摩擦的女孩子为了报复,偷偷盗刷了艾喜的信用卡,几十万的口子没法还上,艾喜为了还钱被迫去了南方拍av… 无论是哪种传言,艾喜确实从a市里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 那天,天气不错,他坐在车里,司机在前面和副驾驶的父亲说话。 他正皱着眉头准备着论文,笔记本在车里哒哒的响着。 突然,余光里窗外一个身影闪过,他猛地扭头。 只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熟悉面孔,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嘻嘻哈哈的等在路边。 她看上去精神很好,一直半弯下腰在小女孩儿耳边讲着什么,小女孩儿戴着黑色的墨镜,不知听到了什么,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来,肖励让司机靠路边停下车。 还没等车正常停稳,他就推门跑了下去,吓了他父亲一跳。 绿灯亮了,女人牵着孩子的手,一步一步迈了出去。 肖励看着她的背影,追了上去,他张大了嘴,却不知该喊些什么。 街对面,一个穿着僧侣衣服的女人对着一大一小笑了笑。 艾喜把丫丫推到艾美的怀里,艾美猛地抱起来丫丫,“哎哟我们丫丫又重了。有没有想大姨啊?” “丫丫才不重!妈妈说丫丫太瘦了,要多吃东西。”小丫丫慢条斯理的回答,声音清脆的像只小黄骊鸟。 艾美被小丫丫的童言童语逗的哈哈笑了起来。 她看到了街对面愣愣的盯着她们发着呆的年轻男人,扭头和艾喜说了些什么。 艾喜闻言猛地转过身,隔着来往行驶的车流,她看见了肖励挺拔的身影。 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就站在那里,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艾喜? 哎、我在。 肖励? 嗯、我在。 后记 两年前,第二次虐童案发生以后,张老头儿畏罪潜逃。 一个月后,张继军在一处工地找到了他,争执间张老头儿拿着钢筋刺伤了张继军。 临死前,张继军拖着流血的身体,拿石头一下又一下砸死了自己的父亲。 艾美得知消息后晕了过去,醒过来叁个月后,便上山剃度做了尼姑。 艾喜挂失了被店里小妹盗刷的信用卡,然后从医院接回差不多养好了伤的丫丫,手术费用交完她这些积蓄已经用的七七八八,她从张继军的亲戚手里买下了那座桃园。 带着丫丫去了特殊的福利学校,她不打算再重操旧业,她要自己照顾丫丫,除了她自己,她没办法相信别人。 至于余生。 一切随缘吧。 The end 生之苦里有一句解释,出离母体,刀刮山夹。 婴儿是不可能在出世前选择自己的出生的。 所以把她带来这世上的选择权,在于父母。在正确的叁观建立起来前,能指引他们的,也是父母。 我能够理解很多人反对堕胎,反对对生命的不敬重,我虽然也读佛经,但是却更明白,有些悲剧,本应是可以避免或者不会发生的。 生之苦是开放性结局,并不是每个女主角都是善良的,人生百态,有人会做坏事,女主贪财误入歧途,做出傻事致使孩子出生便残缺,她欺负新人并毫无心理负担,甚至算得上是刻意勾引然后伤害男主。 这样的女人,值得同情吗? 我只能说,丫丫的出生是苦,而在未成年就已经扛起生活重担的女主角的一生也是苦,甚至张继军的一生,也苦的令人痛心。 无疑,人的一生,受父母的影响是最大的。这影响甚至会伴随人一生,如同灵魂印记般刻在生命的长河里,不死不灭。 如果,孩子在知道自己的到来是不受期待和欢迎的,或是生下来便注定要迎接残缺而苦难的生活。 排除意外的出现。 他/她会选择让自己被生下来吗? 这个问题我们不能代替他们回答。 怨憎会(完结) 六年后。 廖阳的公司这段时间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儿。 新来的文员上岗第二天被正室当小叁儿揪着在门口劈头盖脸抽了一顿,录像发到网上,带的他公司也小热了一把。 他公司在大楼的十到十六楼,虽然没拍到公司名字,但是公司里出了这桩事儿谁也不痛快。 利索处理了文员的后续事宜和网上的一些不实谣传,现在公司正在合作开发游戏,他的雇主就是之前跳槽的那家。 这些年他的身家确实涨了不少,加上脸也好看,好几次上了杂志的专访。 廖阳穿着西装坐在车里,把一次性打包盒从车里扔到垃圾桶里,没扔准,盒子掉了出来,他无奈的迈开长腿推门下了车。 就扔垃圾的一个扭头的功夫,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子把他的新换的卡宴划了长长的一道。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孩儿,心里想着该听张程的话去庙里拜拜的,今年犯太岁。 小孩儿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挺高,也没说不赔,道了歉以后跟着廖阳去旁边派出所备了案。 门口抽根烟的时间,廖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走进派出所。 廖阳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手抖的推开玻璃门,和吕莎刚好打了个照面。 男孩子刚来z市,是吕莎工作室刚签约的服装模特,在这边闯了祸不敢告诉父母,干脆告诉老板,吕莎就急忙跑来了,没想到刚回来就能碰上廖阳,还真是孽缘。 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协商私了以后,廖阳也没多说什么,就提了一嘴想一起吃顿饭,然后也没听吕莎的回复,就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吕莎愣了一下,她让小男孩回工作室反省,还慢条斯理地打电话给会计扣了小孩儿半年的奖金。 廖阳在前头听得笑了一下,六年没见,波斯猫女孩儿也学会叁十六计软硬兼施了。 z市发展的很快,毕竟是一线,大学城旁边的小吃街早改建成了购物街和电视大厦,吕莎和廖阳在大厦上的旋转餐厅上预定了位置。 廖阳打量着她。 她瘦了,早些年脸上被他喂出来的婴儿肥全都不见了,之前卷曲的头发还是很长,现在被柔顺的挽了起来,两缕发丝打着卷儿扣在脸侧,她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 吕莎看着他露出了见面以后的第一个微笑。 廖阳变成一个优秀的男人,和六年前相比,现在的他简直就是像换了个人,不说话,别人也不会注意到他有多帅气,因为他的身上有了气势和压迫感,别人会忽略掉他的脸,与其说是帅气,不如说他现在很有气势。 那是受长期工作环境影响的来自决策人的自信和上位者的淡然。 吕莎离开z市以后,去了沿海的o市发展,因为长相出色被挖去当书模,然后又接触了平面模特这一行。 她的脸太甜美,当时几个日系品牌都找她拍照片,不过不是代言,只是单纯的样片。 后来这一行呆了一段时间她就觉得水太深,干脆专门自己发掘小模特在青春文学和杂志这块儿下功夫。 叁年前,她的工作室正式成立,才搬来z市发展。 o市和z市隔的太远,况且两人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倒是真的谁都没遇到过谁。 两人谈完工作上的事儿,吕莎盘里的菜也吃完,她喝了口水,看着廖阳,叹了口气。 “我知道当初那条短信的事儿。我出事儿以后柯伟回国来探望过我,当时我真的挺怨你的。”吕莎淡淡的笑着。 廖阳一直看着她,餐厅的光线很暗,他抿了口红酒,一言不发。 “可后来,我看着你每天都任劳任怨的照顾我,我又心疼了,你太好,我手已经那样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说走就走,也没给你留什么话。”吕莎已经能坦然的承认自己的过错。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想让你有正常的生活,我们谈了一年多的恋爱,人这一生有很多很多个一年,我当时想,就算你当时再怨我,我也不想以后让你后悔,可我又不敢问你。”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嘲笑当初的傻气。 “但,总要比和我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残疾人要强,我当时知道消息也怨过你,但我更怕你以后恨我。”吕莎看着他,温柔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整个儿淹没。 “那你不怕我当时恨你吗?”廖阳换了个姿势坐着,他依旧看着她的脸。 吕莎抿嘴笑了笑,“怕啊,我当时就是不敢说太绝情的话,我怕你更恨我。但是恨,也是需要时间的,早晚有一天,你忘了我,就不会那么恨了。我妈妈生了我以后花了一年的时间走出来,你不会比我妈妈更脆弱。” “你可真够狠的。”廖阳也玩味地笑了,成熟男人的笑迷人而不自知。 “那为什么又回来。” “我妈和我继父,生了个小妹妹,我妈生完孩子以后身体不太好,继父又没带过孩子,我想离得近点儿也能照顾他们一下。”吕莎把一缕头发掖到脑后。 “还走吗?”廖阳看着吕莎,轻轻的问了一句。 “可能不走了吧,我说不准,等妹妹大一点儿再说。”吕莎有点儿忐忑,她穿了一身黑色无肩修身连衣裙,一紧张锁骨就收的明显。 “别光说我了,你呢?今年,你都…我算算,你都叁十了吧?我看过你的杂志专访,霸道总裁,真的很帅。”吕莎大方的揶揄他。 “我交过两个女朋友。”廖阳很直白,他看着吕莎的脸色有瞬间的僵硬,心里划过一丝扭曲的快感。 “哦,正常的,我也交过一个男朋友,可惜,半年都没撑过去,我的脾气太差啦。”吕莎又喝了一口水,半打趣半自嘲的回答。 “那你现在还爱我吗?”廖阳的声音很冷。 吕莎半晌没说话,睫毛的阴影遮在眼睑下面,她撑了一个晚上的微笑,到最后还是没撑不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你,对不起,廖阳。我是个太自私的人,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以后尽量不出现。”吕莎很诚恳。 廖阳站起来,高大的身影走到她的身旁,他一只手牵起了吕莎的右手,另一只手把那只躲在阴影里的胳膊拿了出来。 它还是很脆弱,廖阳捏了捏她的左手心,吕莎身子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左手突然有了知觉,而是廖阳的脸庞贴近了她的。 “那我告诉你,我还爱着你。” 廖阳在她耳侧呢喃着,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向了她。 然后,他吻住了她。 死之苦(上) 灯婆婆把煤油灯点上,她头发花白,眉头皱起来,厚重的法令纹像是刻在她的面皮上,一副行将就木的鬼样子。 “今天就半截。”她冷漠的说着,把塞在袖口里的线香拿了出来。 老旧的祭台上,只有几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糕点瓜果孤零零的摆着。 一阵刺骨的寒风拂面而来,破烂的雕花窗台哗哗作响。 空旷寂静的祠堂里,上首只余一副泛着枯黄色泽的美人戏花图挂在上面。 画中,一个身着鹅黄色迎春花刺绣开衩旗袍的女人站在一丛娇艳欲滴的红牡丹旁。 纤纤素手,她拿着流萤小扇遮住半面美人脸,只余一侧自显风流的颈线和一只婉转妩媚的桃花眼露在外面… 微微翘起的樱桃唇尽显美人儿羞怯而不失娇憨的动人姿态… 可惜美人图却不甚完美。 它的右下角被毁损了一大块,余下参差不齐的边边角角上,还沾染了大片大片已经凝固乌黑的血迹,让美人图也变得萧瑟诡异起来。 灯婆婆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她把已经燃的差不多的线香换了个位置。 话毕又是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 四面八方的透明纱帐被这大风吹的四散飘摇,不住的摇晃。 雕花窗台猎猎作响,灯婆婆躬着腰,一瘸一拐的挪过去,颤颤巍巍的去把窗户关上。 “别关。”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灯婆婆手抖了一下,她停下了。 “好久没有今夜这么好的月色了。” 女人在暗处呢喃着,她的声音里满是怀念。 灯婆婆顿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慢慢腾腾的把窗户关了起来。 她扭过头来。 一个面色雪白,披着一头及腰长发的女人在她身旁静静的站住。 她没穿鞋,一双小脚丫光裸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女人也娇滴滴的叹了口气。 绣花旗袍,樱唇微启。 浓密的睫羽下一双眸子看着已经被她闭紧的窗户,桃花眼里一丝狠厉划过。 蓦然,她的脸颊贴近灯婆婆的脑后,一只冰凉的小手抚摸了下她老树皮一样的肌肤。 随即又嫌恶的甩了甩手。 她的体态轻盈,婷婷袅袅的穿过层层白纱。 行走间,雪白修长的大腿从旗袍边侧隐隐约约裸露出来。 她十年如一日的美,就如同曾经名满香江时一样的妩媚动人。 可惜一朝红颜枯骨。 今日的她,不过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孤魂野鬼,却因被人捉住了命脉,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打我。” 美人儿仿佛换了张面孔。 她娥眉轻簇,撅着小嘴儿要哭不哭的样子,却掉不下眼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灯婆婆闻言一改之前的面无表情,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怒其不争。 “可他打的我好疼呀!” 美人儿忍不住又摸了摸脸颊,仿佛上面还残余着那痛感。 “那你就忍一忍咯!” 灯婆婆没看她一眼,龟着腰,把祭台上的灰擦了擦,然后把果盘一股脑儿倒进了自己怀里的兜子里。 “所以我问你,是不是又惹他不高兴了?”灯婆婆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一边不慌不忙的把兜子系紧了。过几天等这鬼丫头哭上一哭。保准儿又有新的瓜果送来。 女鬼轻飘飘的走了过来,伸出一只莹白酥手捏住了一块儿已经发霉的茶糕。 “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女人嘛。”她娇嗔着。 “他有了我,还总想着别的女人,那个贱人干干巴巴,身上没有二两肉,长的也没有我千分之一美,”她略微不自然的顿了一顿,“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总来和我抢阿雄。” 灯婆婆神清气爽的拍拍身上的点心渣子,她恨铁不成钢的望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女人,哦,现在是女鬼。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她一只手指狠狠的戳了戳女鬼的脑门儿,换来一个泪眼婆娑的娇嗔。 “你和她比?”灯婆婆大气不喘,“你拿什么和她比?她是活人!你是死人!死人怎么能和活人比?” “不是说,活人没法儿和死人比吗?”女鬼揉了揉被戳疼的脑仁儿,面露不甘的辩驳。 “谁让你没死透了?!” 灯婆婆懒得再看这不争气的东西,挎着个大包裹就走了出去,临走前还恶意嘲讽,“没出息!活着不争气、死了也要受活人的气!” 她关上祠堂大门,嘴里还不住下,“真是贱命一条,活了带累别人,死了也是白折腾…” “哼!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女鬼的脸色一下子阴狠了起来,她看着门框上贴着的符咒,闯也不能闯,出又出不去。 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用力的扭过水蛇腰,往那画儿里飘了回去。 深夜,打更的更夫来回敲了叁遍铜锣。 祠堂的大门被粗鲁的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躯从门外进来,他大力的关上门,背后的月光倾洒下来,一身黑色的皮衣夹克紧紧的包裹住满是力量感的躯体,随着男人的脚步,皮靴咯吱咯吱的作响。 他长得英俊却满脸阴戾,眉间一道入骨的疤痕斜飞入鬓,一双薄唇紧抿,鹰目飞快的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祠堂。 “谢潋滟?” 祠堂里空荡荡,无人回应。 他歇了不再叫,随即掏出打火机,另一只手从怀里的皮夹侧兜里拿出一柄小巧的珍珠团扇,点火伸手,作势就要烧了下去。 “别!!!” 名为潋滟的女鬼打着赤脚就从高处飞了下来,拼命的抱住男人的劲腰。 “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嘛?”她呜咽了一阵儿,随即松开手,细腰猛地一窜,两条细白长腿水蛇一样缠在了男人的腰眼上。 “你那么些天不来,一来就要烧了人家,我又不是你的哈巴狗儿,开心时就唤一声,不开心时便丢开来…” 也才五天而已,华雄心里有数。 她搂住男人的脖子,絮絮叨叨的哭诉,美人儿流泪,别有一番风情。 便是华雄这般手上染血无数的男人也难扛这狐媚子撒娇撒卖痴。 “巧儿是你吓疯的?” 华雄抓住她四处点火的小手,大掌浑厚有力,他把她一把抱到胸前,一只手无情的掐住了女人的下巴。 潋滟闻言脸一僵,她拼命的挣扎起来,可惜男人丝毫不减力度,被掐住的下巴立马出了两道青色的淤痕。 “是她自己找死!关我屁事儿!”潋滟才不管别人的死活,她恨恨的瞪着华雄。 反正她已经是鬼,掐痛了明天借月华养一养,早晚好的回来。 “你倒是有种。”华雄一声嗤笑,随即扔开了她。 “看来反省这几天是没有让你长够记性。”他慢条斯理的把皮夹克脱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 潋滟摔倒在地,她看着男人的动作,身子瑟缩了一下。 华雄脱完上衣,露出深棕色曲线分明的大块头。 腹肌鲜明,小臂的肌肉鼓胀,曾经十几年的重体力活儿让他拥有比一般人更为强健的体魄。 他一只手拖拽起潋滟的头发,一只手拽过她的肩膀。 潋滟害怕的咬住了唇,她的头发生疼,但她不敢反抗,怯怯的抱住了男人的大掌。 男人毫不客气的抓起地上的女人,往祠堂后面的厢房走去。 一张红棕色槐木塌坐落在后厢房。 上面只有一床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绸面棉被。 潋滟被扔在塌上,一头浓密的秀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小脸儿。 “撕拉—” 大手暴力的撕开女人旗袍的下摆,露出雪白滑腻的大腿肉,熟练的仿佛做过千百次。 珍珠纽扣被颗颗扯落,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滚散在榻下各处。 华雄充满侵略性的阳刚之气让她忍不住抽噎起来,大腿压在她的身上,他一只手扣住女人赢弱的脖子,一只手捏起她的脸蛋儿。 潋滟害怕的看着他,眼里宛若藏着一汪清泉,泉水搅动,颗颗泪珠马上就要落下。以她的小心眼儿,此刻一定在心里不停咒骂着他。 华雄认真而仔细的瞧着她,身下坚硬如铁,却只是低下头颅,一啄一啄的轻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她的唇…然后一路向下… 潋滟极其怕疼,自然是在心里咒骂他,贱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早晚被仇人寻仇剁成十段八段拿去喂野狗… 男人不住的撩拨…潋滟生性贪图享受,欲望上来,自然而然放松了娇躯,任凭对方左右侍弄… 等到利刃深入,她猛地呻吟一声…忍不住躬起腰来迎合着身上不断起伏,犹如高山一般的男人… “说!”他不断的深入浅出,交合处啪啪的水声不住的传来,“谁是你男人?”他额上有汗,肌肉鼓鼓囊囊,他摁住女人的身子,凶狠的像是要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里… “华…啊!华雄!啊…啊啊别…”娇媚的呻吟声高高低低的响起,小女人一身荔枝香肉,汁液四溢,她断断续续的求饶… “华雄是我男人…是我的身上的男人…”她面色酡红,被操干的浑身泛着粉红,凹陷的锁骨被男人用力的咬住… “你是我的…”男人猛地松开她的肩膀,那里已经血迹斑斑… 死之苦(中) 花开 香江有家日本人开的妓院叫丽人馆,在这地界屹立二十多年不断推陈出新,一点一滴积累人脉,造势,终成了一方享誉香江的极乐天堂。 丽人馆有个规矩,挂牌儿的花魁需叁年养身,叁年养态,叁年养心,左右九年才可成魁。 再经过一番细细打磨,由这风尘间做药,男人精做引,十年魁首方可成型。 每一年都有一个绝色佳人成魁,而魁首却可遇不可求,二十年间,平均每十年才有一个魁堪堪修炼成首,那才是人间尤物,倾城绝色。 谢潋滟就是被关在这丽人馆最高层楼里,被精心喂养成的魁。 她的教养师傅叫灯,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有一双和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的眼睛,据说前两任魁首都是经她的手栽培出来的。 九年的闭门雕琢,十六名美人叁年一考核,每过一关便去掉四分之叁,剩下的最后一个便是可以见到灯的魁、而由灯的双手和头脑,再把她教养成名震天下的魁首。 雨打芭蕉,绣楼外烟雨濛濛。 一只凝雪皓腕顺着打开来的象牙雕窗伸了出去,酥手带回一支迎春花枝,枝头有几朵花苞。 满地的蚕丝帕子一方一方的散落在她脚下。 巧儿有点儿心疼的看着,小心翼翼的贴过去,给每美人儿的杯子斟满了叁分之二的白雪玉芽。 叁年一窖,一窖一壶的极品茉莉花香茗袅袅,凝脂般的小手翻着兰花指掐起一方新丝帕。 “啪。” 被戒尺抽中胳膊的巧儿下意识忽略那剧痛,回神立马跪倒在地上。 “你绣错一针,我抽她一记。” 灯姨满脸冷漠,她看着坐在窗前绣墩上的绝色佳人,一双锐利的眸子里略有不满。 “那感情可好,我刚想换个手脚伶俐的丫头,借你好意,把她打死了扔出去,我好再换一个。”潋滟簇着蛾眉,白玉似的腕子上套着颗颗圆润的碧玺珠子,衬的那肌肤更添一抹艳色。 巧儿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住的朝潋滟磕着头,咚咚的响声闷闷的落在地毯上。 “烦死了!你小心点儿别弄脏我的地毯!滚出去!”潋滟心情不佳,一只小脚轻轻蹬上巧儿的肩膀,露出一只缀着东珠的粉色绣花鞋。 巧儿吓得魂飞魄散,行了礼,跌跌撞撞的打开门跑了出去。 灯姨依旧面色不变,她手里拎着戒尺,仿佛没听见刚才这场闹剧。 “你说,一则风尘间需走一遭这风尘里,二则男人精需取人中之龙凤,叁则夺人心需得步步为营。要当这魁首…”潋滟站了起来。 贴身旗袍随着她的腰肢曲线完美贴合,她是个绸缎包裹着的妖精。 她贴靠在灯姨的颈侧,红唇轻轻呵出了一口气。 “如今已过叁月,我身处这风尘里,半个旁人都看不见,成日里绣这帕子就能当魁首?”她移开媚眼,轻嗤了一声,“灯姨有什么好招数,还请教教潋滟。” “毕竟时间不等人。”香腮微红,任谁都说不出这绝色半个不好来。 无一不美,无处不娇。 “你太过了。”灯姨微微簇起眉头,法令纹一日比一日的深。 “哦?我太过如何?”潋滟才不管她的脸色,“是太过漂亮还是太过放肆…” 灯姨没理会。“叁日后,燕子湖心花舫,你过去。”她交代着,黑色布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丢给潋滟一个香囊,随后转身离开。 潋滟轻咬着樱唇,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神色。 燕子湖占地面积极大,湖心花舫是这燕子湖的一大特色,上了花舫的人,身份极其尊贵,不是买了这湖,便是比湖主人更为贵重的身份。 华雄意气风发,他前几日刚刚用计搞死了顶头大哥,义门这盘儿大肉他吃的舒服妥帖,大刀阔斧的块头拿着杯佳酿半点儿不带犹豫的倒进口里。 义门下叁帮五带,这香江上下,皆被他的铁血手腕折服,义门带头大哥的死丝毫不在这香江扑起半点儿水花。 刀五是他义兄,落难时的兄弟情谊,一步一步看着他从小渔船走向这刀口舔血的势力顶峰,当初小渔船上的八个兄弟,现如今只剩二人,华雄行七,人称七爷。 刀五爱享受,江湖人贪杯作乐只为今朝,爽过一日是一日。 趁着这大权在握,刀五把这佳人给他送了过去。 潋滟披了一袭白狐斗篷,小脸儿藏在那斗篷下面,只余一瓣樱唇和小巧精致的下巴露在外面。 她一只手轻轻掂起珍珠帘子。 华雄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潋滟略微有些不自在。 坐在上首的男人拿着个酒杯在把玩,他玩味的看着她,看得出俊秀的脸庞被一道由额角到眉间的狰狞伤口破坏殆尽,一身煞气和阴狠,让潋滟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那男人从上首下来,他的身躯宽大,几乎是她的两倍宽。 华雄毫不怜惜的把白狐斗篷从她身上扯开丢了出去,惹来佳人一声惊呼。 华雄锋利的眼神盯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一只大手掐起了她的下巴,潋滟反射性的一只手小贴上了他的,微微抗拒起来。 “身子还没让别的男人碰过?”他神色微醺,手指下的细腻让他胸中有火。 潋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丽人馆的规矩香江无人不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清倌儿? 两厢眼神交错,华雄了然的点了点头。 “很好。”说着他拦腰抱起一怀软玉温香,扯开珍珠帘子便往船舱大步走去。 花舫上候着的马仔琴娘早就识相的下了船,一路走来,不见半人踪影。 偌大的湖心花舫里,不时传出呻吟和抽泣声。 华雄绷紧了腰刺入她的娇躯,不带半点怜惜的动作着,潋滟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她的长发大半洒在枕头下,紧致的身子,娇嫩的肌肤,华雄的眸色渐深。 绝色佳人,不虚其名… 一身青紫的潋滟被赤裸着扣在男人的石头一样硬梆梆的胸膛上,她身下粘腻,想去清洗一下都不能成行… 她垂下眼眸,看着罩在她胸脯上的一只大掌,复又感觉到耳边温热的呼吸… 太过了。原来不是太过绝色,太过放肆。 太过了。是太过天真,太过青涩了啊。 她想着,伴着耳边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死之苦(中)2 终有时 巧儿已经成了一个标准的站街女,她穿着破烂脏污的旗袍,在这初春的风中瑟瑟发抖。 “七爷,我错了。七爷,你饶了我这条贱命…”她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头,血从她的额角流了下来,浸湿了青石地板。 华雄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没抽,也没理会。 两个小弟走过去把她拖拽起来,死死的扣在墙上。 眼见求生无望,巧儿居然略带癫狂的哈哈笑了起来。 “呸!活该你这样的畜生断子绝孙,孤独终老!小姐痴心错付你把她当鸡,现在她死了你又把她当神!哈哈哈哈真是报应!”她癫狂的摆着身子,一幅已然疯了的模样。 “要论坏,我可比不上你。”华雄一脸阴狠,指尖燃起的香烟按到巧儿的脸上,她被烫的尖叫。 “若不是你去通风报信给洋人,她也不至于死。”华雄平静的阐述着,眸色依旧漆黑可怕。 “不!我不是!”巧儿惊慌失措,她大声的反驳,“我是想救救小姐的!是你!”充满恨意的眼神瞪向华雄,“你坏事做绝!还想把小姐困在那叁尺地里!洋人来了…小姐那么美…她一定不会受伤的…都是你的错!!”她大声的咆哮着,挣扎着要扑向男人。 “呵。你不是想见你的小姐么?”华雄笑的一脸玩味,他扔掉了香烟,“我这就送你去见她。”平静的脸色在巧儿眼中仿佛置身地狱的魔鬼。 “我不!!”“我不想死!”巧儿疯狂的挣扎起来。 华雄揉着额角,一巴掌抽到她的脸上,重重的一掌直接把她的身子掀飞了出去。她撞到青石板上,额头上的大片血沿着青石台阶迹蔓延开来。 男人从马仔手里接过一方绣着迎春花的帕子,他轻轻擦拭了下手掌,随即把帕子放进夹克的衣兜里。 自从潋滟死后,他就一直拿着这方丝帕,从未丢弃过。 … “办好了?”灯婆婆没转身,她慢悠悠的拿着一支胎毛笔细细的在这地上描摹着什么。 大幅孩童鲜血绘成的诡异图案落在这大厅的地板上,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华雄没回答,把已经昏厥过去的巧儿丢进了阵眼。 “给她捆上。”灯婆婆吩咐着。 华雄依言照办,阴影里的高大身躯被厅堂四周的燃起的密密麻麻的长明灯映衬的狰狞可怖。 他做完就退回阴影里,又叼起一根烟。 灯婆婆放下盛着鲜血的青花瓷碗,用一柄银色的柳叶小刀轻轻划开了巧儿的手腕。 鲜血如同有生命般变幻成一条红色的血线,缠绕着,仿佛被牵引般流向了祠堂后面。 华雄已经按捺不住,大步走了进去。 雕花大床上,摆放着的是潋滟残缺不全的尸身。 她的上肢仍在,整个腰部和背部却浸染着大片乌黑凝固的血迹。 只见那血线径直的流入尸体身下的凹槽,尸体惨白的面容逐渐红润了起来。 灯婆婆慢慢踱了过来,一根香插在尸体额头前的黄铜香炉里,一起被插在里面的还有一柄美人皮做的珍珠小扇,那是她拥有灵体的媒介。 袅袅青烟里,潋滟的尸身仿佛有生命般直起了身子。 一个雾蒙蒙的影子从她的身上走了下来,那是她的魂魄。或者说,那是被故人鲜血指引而来的灵魂碎片。 死之苦(下) 斗转 巧儿,你去小厨房看看,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谢潋滟把微卷的鸦黑长发撩起,拿着珍珠小扇轻轻的摇着。 “听说今天有客到,小厨房准备了红烧狮子头,还有佛跳墙呢。”巧儿坐在小凳子上,帮潋滟轻轻敲着小腿。 “唔,是挺香的。我都闻到香味儿了。”潋滟眯起桃花眼,细细嗅着。 “待会儿我去领一些回来给小姐尝尝。”巧儿乖巧的应着,手下的动作不停。 “出了馆你倒是活泼不少。”潋滟一脸玩味,瞧着巧儿霎时间变得通红的小脸轻轻笑了起来。 “那不是您管教的好。”巧儿一脸感激。 “得了吧,还在我这儿卖乖呢。”潋滟把锦袋扔到巧儿面前,她瞄了一眼刚修好的指甲,把小腿从塌上拿了下来。 “我在丽人馆待了那么些年,听说过的烂赌鬼还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去告诉你那赌鬼哥哥,以后再来找你,我就扒了他的皮。” 潋滟一脸不耐的站了起来,一身冰肌玉骨打巧儿的面前掠过,淡淡的玉兰香气留了下来,人已经走远。 巧儿千恩万谢,认真的把锦囊塞到怀里,正要出院子给小姐领晌食去。 她走到院儿门口,只见迎面而来叁四个马仔簇拥着的男人向丽人院走了过来。 她连忙低下头规避到一旁。 马仔刀小大是刀五的干儿子,也是华雄现在身边的红人儿。他给大哥开着路,瞪了手忙脚乱的巧儿一眼,随即一行人守在了院门口。 华雄最近收了一个小戏子,叫玉如烟。 一把好嗓子,长袖善舞,他看她好用,经常带着小戏子去底下的帮会串场子,底下的人眼精的很,惯会见风使舵,偶尔见到小戏子,还会喊声玉姨娘,或者小嫂子。 巧儿在下人那里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自家小姐不是攀拉的小性儿,她只能暗暗替她委屈。 她的小姐可是丽人院的花魁啊,自小千娇百宠,虽说只是当妓子养着,可跟他们这些下人天生云泥之别,在巧儿眼里,她的小姐应该是别人疼着,宠着,哄着,放在手心里护着的娇人儿。 可惜这大老粗没眼光,叁心二意,上一次来丽人院怕已经是半月前了,低下头的巧儿胡思乱想,她抬头,正对上对面刀小大严肃的脸,他盯着她,把巧儿吓了一跳。 巧儿战战兢兢的指着外面,“我去给我家小姐拿晌食…” 刀小大没做声,巧儿只得硬着头皮往外走去。 华雄看了一眼院子里潋滟常歇夏的红木长塌,上面还有绣了一半的帕子搁在小几上。 天儿越来越热,潋滟最怕热,房里已经放了一些冰,她照着镜子,慢慢的梳理着长发,直到看到男人宽阔身影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停了下来,把梳子轻轻搁下。 “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小院儿里来。”潋滟心里不是不在意的。 那日后,华雄便把她从丽人院买到了华苑,把她放在这方寸小院儿里,重新给她造了个丽人院。 可负心人多凉薄。 初时,他夜夜把她困在床上,贪恋她的好颜色,抵死纠缠。潋滟被日日困在这院里,心中郁郁,憔悴神色难掩。 一次外出吃酒,华雄带着她一起过去,席间,她被他手下的一个帮派头目出言调戏了几句,潋滟羞恨难当,情不自禁抽了那盲流一耳光。 虽然后来那出言不逊的小头目被华雄找人处理干净,却是当着众人的面让她滚回华园,再不许出门半步。 说半步不出,便不出。 半个多月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日日绣花,闲来煮茶,闷时作画,被厌弃而自暴自弃的女人,绝不能是她声名响彻香江的花魁谢潋滟。 人中龙凤,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儿而已。潋滟的心里嗤笑着。 华雄面色不显,一只大手捞过她的纤腰,一只手穿过她的发间,对着那小嘴儿狠狠的啃噬起来。 他倒是要看看,谢潋滟到底有多硬骨头。 他肆意揉搓着她的胸脯,撕扯她的衣裳,一下又一下,潋滟眼中有泪花闪过,随即没入缎面薄被中。 没有比刻意的折磨更令人想要发疯。 潋滟不看他,也不再说话。 华雄心里不是不着恼,他拽过她的手,从腰上扯下皮带,把她的两只小手绑在了雕花大床的床柱上,恶意摁住她的脖子。 “过几日,我娶妻,你…就不要出门了。”他把她已经疼的狰狞的小脸揪了过来,冷漠的说着。 潋滟不发声,她也不愿看他,紧闭着双眼,惹来男人更凶狠的动作。 房间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混着女人轻声忍耐不住的啜泣和男人的低吼声,肆意蔓延开来… 端着做好的红烧狮子头的食盒,巧儿紧紧的捂住嘴巴,她半步不敢动,却也不敢声张,她听着房间里潋滟痛苦的哭声慢慢的顺着墙角蹲了下去… 那日后,华雄再次放弃了踏足丽人院的脚步,丽人院成了这华苑冷宫似的地方。 此时玉如烟已经成了这华苑的红人儿,待潋滟养好了伤,院子外面已经挂好了红绸布。 华雄手段阴狠,却擅长拉拢人心。他不动声色弄死了带头大哥江城,却装模作样的娶起了江城的千金江伊人。 玉如烟成了府里的话事人,人人都以为七爷这般给脸,娶完江小姐,玉如烟肯定要被纳来当二姨太的。 八月已过,院子已经如同蒸笼一般,再多冰也抵挡不住那暑气。 索性,潋滟带着巧儿去华苑的后花园里散步,顺便透透气。 禁足令早就没人在意,潋滟婷婷袅袅,一身绸白的雪色旗袍裹在诱人的曲线外面,她越漫不经心,那眼角的媚色就越动人。 巧儿被迷了眼,小心翼翼的替潋滟拿着珍珠团扇,替她扇着风。 “哟、这不是谢妹妹么?”一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声音传了过来,玉如烟一袭浅粉色的旗袍,前后带着几个丫头,颇有些排场的走了过来。 “听说谢妹妹近些日子身体不好,我那儿有颗七爷送的灵芝,补身子用的,待会儿可以让丫鬟送到妹妹那儿。”玉如烟身形不如她,只能捡这些小话刺刺她。 “不用了。我身体好的很。”潋滟自己拿过团扇,慢悠悠的扇了起来。 玉如烟看着她清丽绝色的脸皮,心中一阵妒意,“听人家说,这窑子里出来的青倌儿都是从小送到专门的地方培养,个个都是身姿妖娆,身子骨儿差点儿的都习不了那房中媚术…”她拿帕子遮住嘴角,“瞧我这多嘴的,谢妹妹打窑子里出来,自然是比我有经验。” 她明目张胆的当着下人们的面嘲讽着谢潋滟的出身,见没人敢抬头,不觉一阵爽快。 “人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怕是当不成婊子,一落花帖便被带了回来,这位玉姐姐口舌倒利的很,戏子当的久了。” 她微微顿住,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总容易忘记自己的出身,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她坐在石凳子上,头微微撇了过去,手拈住一支大红牡丹。 “你说可笑不可笑。”她不经意的看向那丛牡丹,也不知在问谁。 玉如烟气的胸口起伏,突然,她扭头看到了不知躲在牡丹丛后面听了多久的华雄,一脸委屈的靠了过去。 “爷,她欺负人家从小命苦读不了书,尽说些瞎话来讽刺烟儿。”玉如烟哭诉。 华雄不置可否,他瞧着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的丽人,轻轻捻了捻指尖。 四目相对,心思各异。 只听他对着玉如烟轻声笑了一下,“那你就去欺负回来。” 巧儿闻言睁大了眼睛,她立刻扑通跪了下来,也不知如何求情,只是跪着。 玉如烟娇嗔着,“那这可是爷让烟儿欺负的,到时候姐姐心里不舒坦,您可别责怪烟儿。” 话音未落,玉如烟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丫鬟立刻会意,隔开巧儿的身子,给玉如烟腾了地方。 巧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啪”的一声响! 她扭过头,惊恐的看向玉如烟的手,她家小姐的脸歪向牡丹花丛。 玉如烟…她居然掌掴了小姐! 巧儿惊呼一声,她快速的爬过去、想要触碰潋滟的脸颊却被她一手挥开。 鲜血一滴一滴从她披着头发的一侧脸颊慢慢滴落下来,那血落到了牡丹花丛里。 巧儿啜泣着,她无动于衷,戏子多习武,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口鼻间满是血渍。 绣着迎春花的丝帕捂着口鼻,潋滟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着矗立在一旁,眼里并无半点笑意的华雄,两人目光对视,皆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她也没有理会身旁哭泣的巧儿和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身形僵住的玉如烟。踉跄着,自己走回了丽人院。 那一夜,玉如烟和她的丫头被吊死在燕子湖旁的竹林里;因为是华雄的身边人刀小大亲自动的手,到早上,也无人敢把两具尸体收敛起来。 华苑马上有大喜事儿,源源不断的贺礼从香江各大帮派和以个人名义献上的好礼从义门的大门鱼贯而入,然后再源源不断的送到华苑。 巧儿拎着一串儿东珠,给潋滟看。 “您看这珠子多好看。”巧儿爱不释手的赞叹,潋滟漫不经心的靠在榻上,皓腕撑在额间。 “你喜欢,就送你了。”潋滟一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她的财富,是她的身,她的脸,才是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而他华雄,不过是个只存在记忆中的男人罢了,她谢潋滟不稀罕这虚情假意。 死之苦(下)2 星移 华雄的皮鞋很干净,他不住的看着,他长得好看,渔船上的渔家女都喜欢他。 “小哥,你今天送的鱼不错,小姐很喜欢,这是她给你的赏银,你拿好了。”一个矮个子的老头儿从院落的后门钻出来,把钱给了他。 华雄有些失望,这家的小姐芳华正茂,但是街里街坊都听说他们家小姐病了,可能是富贵病,不能见风,搬到这里小半年了都没见过正脸儿。 可华雄见过。 他见过她的脸。 她长得就是画本里的仙女儿,穿着一身绸布做的睡袍,偶尔会在深夜爬上屋顶,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星星。 见过一次,便食髓知味。 他渴望再次见到她。 即使,他心情里清楚自己配不上她。 谢潋滟那年在丽人院的妈妈手里犯了点小错,修心靠得不就是遵从本心,那她弄残想拿毒香水害她的芳姐儿有什么不对? 一报还一报、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手下留情?现在虚伪的说她心狠手辣,果真是恶人先告状。 好似和其他人不一样,谢潋滟学任何东西都很快,所以学坏也一样。 被发配到院子闭门思过的她已经叁天没好好吃过饭、犯错的人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一日叁餐呢? 她本身的餐食就是正常人的二分之一,现在一日两餐减成了一日一餐,见到华雄的那天,她不是在房顶上看星星看月亮,而是饿的两眼发绿的在追一只隔壁家栅栏跳过来的兔子。 她知道那个一身好力气却长的一身腱子肉的少年。 他是附近渔村里的青年,时常来给小院儿送鱼,鲥鱼新鲜肉质又嫩,给饿花了眼的谢潋滟好一阵安慰。 真正再见时是丽人院来的妈妈过来瞧她;瞧瞧她这姿色有没有被饿坏了,见到确实轻减了不少的绝色小佳人,妈妈叹了口气,吩咐了管家几句,来送鱼的少年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两天一次来。 那天谢潋滟在画画儿,院子里长了丛牡丹;娇艳欲滴,她很是喜欢,让小丫头们铺了画纸在院儿里,半截带着小银镯子的凝脂素手掂起了笔,画到一半儿,牡丹丛里掉出来个抱着鱼篓儿的俊秀少年。 华雄来送鱼,敲了半天门老头儿都迟迟没来,他站在门口踟蹰了半天还是顺着打开的后门儿自己走了进去,后门儿正对着花房,郁郁葱葱的花枝摆着,他路上没看清,抱着鱼篓儿就摔进了花丛里,摔到了仙女儿的面前。 谢潋滟一张精致的面孔露出了笑意,再美也才十四五岁大的年纪,她噗嗤笑出了声,看呆了懵懂的渔家少年。 就这样,卖鱼的穷小子和养病的富家千金,日日相见,就像是话本儿写的那样,日复一日的嬉笑打闹,古灵精怪又博学多才的俏佳人和爱脸红厨艺高超还捧场的俊小子,总会有一个瞬间,四目相对,然后都红着脸转过头去,那是春心萌动的季节。 很快,年底丽人院的采选开始,谢潋滟带着自己磨练的出神入化的画技,带着一副牡丹图,和卖鱼小子华雄依依不舍的告了别。 临走前,谢潋滟把自己牡丹图里最好的一副送了给他,让他以后可以去丽人院找她。 渔家少年华雄没出过这渔村小镇,他哪里知道丽人院是个什么样儿地方。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马车后面,直到看不见那车的影子,少年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要去那香江,去找自己心爱的姑娘。 两年后,攒够了路费的华雄踏上了去往那大城市的路,他拿着牡丹图来丽人院,找到了当时送谢潋滟到小镇的妈妈。 虽然已经发现这丽人院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在这脂粉香里,他的潋滟在哪儿呢? 妈妈挥着绸扇,冲他微微一笑。 “咱这丽人院里啊,可容不下痴心人儿,潋滟现在忙着修心养性,她可是我们这儿的这个。”妈妈笑着伸出了大拇指。 “你要是想找她也容易,她回来以后就不归我管了,灯姨是她的亲妈妈,喏。”她伸出手,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灯姨给你这小子的礼物。也是潋滟要给你的,上面有地址,你知道怎么走吧?”还没等华雄反应过来,妈妈已经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少年心中不安,他和一起来闯世界的兄弟打了招呼,便去找了那家的地址。 为了糊口,刚来香江的少年只能再码头找一些体力活儿,这样任劳任怨的憨厚少年,自然引来一群老油条的不满。 你年轻,你不偷懒,你会干活儿,那让其他人怎么办呢?不守规矩,看他不顺眼的人自然也是想找个办法治一治他。 华雄黑了很多,他换上了最干净的一身衣裳,敲响了那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灯姨一身黑色旗袍,眼色锐利的看着他。 “我们潋滟是要做香江最富贵的女人的。你以为丽人院是什么地方?你配得上她吗?” “就算她是个窑姐儿,那也是价值千金的窑姐儿,你这种人,就算是背一辈子沙包,也买不了她身上戴的一条项链儿。” “潋滟听话,我是她妈妈,她自然是听我的。我叫她卖给谁,她就得卖给谁。” “这是给你的钱,拿着钱就别再来了,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不过是各自归位罢了。”… 灯姨的话打在他的脸上,疼的他想着那张俏丽狡黠的脸蛋儿,胸膛里的那颗心仿佛都破了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风。 被摁在水里的时候他还是僵硬的,水没过头顶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潋滟的脸,那是心上人的脸。 他发狠捅死了带头折磨他的恶霸刘叁,刘叁给他留下了一道从眉头到额间的狰狞的刀疤。 他摸着那幅牡丹图,找人按着她的样子画了上去,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他经常恍惚的想,这样就能和她成为一个世界的人了吗? 叁年后,谢潋滟成为香江又一代的传奇绝色,她成为丽人院的花魁,名满香江。 同年,华雄也成了黑白两道上说一不二的义门话事人,他一掷千金买下了潋滟的初夜。 死之苦(完结) 终往复 潋滟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他。 在她犹豫要不要相认的时候,华雄已经凶狠的占有了她。 他并不知道叁年前的事情,眼前人让她陌生而害怕。 可他是她动过心的唯一一个男人啊。 潋滟弯着腰,身体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她跪在铜盆旁边呕吐着,眼里泛出了泪花。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怀孕了,可她却觉得这个孩子来的那么不凑巧。 “人家结婚你凑热闹,怎么着,你也想喝杯喜酒啊?”面色苍白的潋滟对着肚子打趣道。 府里正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叁天后的婚礼,巧儿不知所踪,被孕吐折磨的精疲力尽的潋滟想找人叫个郎中给她瞧瞧身子。 却不小心发现了个华苑新媳妇儿的阴私。 华苑待嫁的江伊人和华雄兄弟的干儿子刀小大在假山里偷情。 捏着帕子捂着嘴巴的潋滟小心翼翼的打假山旁边往里边瞧,她倒是好兴致,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声,潋滟一双媚眼儿翻了一翻,随即又在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还没进门儿就戴了绿帽子,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她才不会烂好心去提醒华雄,他又不疼她。 婚期如约而至,当天华苑高朋满座,几近整个香江有头有脸的大佬都来贺喜。 潋滟不想出门自讨没趣,可郎中来的不是时候,巧儿这几日都神出鬼没,心里打定主意回来骂骂她的潋滟小心翼翼的挪到后门儿。 只见一阵枪响,赵小大胸口一个血窟窿了无声息的倒在了血泊里。 华雄阴沉着脸,把枪放回腰间,吃里扒外的东西。 地上惊慌失措已经吓的手脚发抖的江家大小姐江伊人颤抖着嘴唇,“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杀了我爹…又杀了小大…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潋滟隔着两叁步听着壁角,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华雄眉毛一动,薄唇里吐出的话不近人情。 “你爹的死,不是我害的,但是他想杀我的心你不是不知道,若那天我没反击,那扔到河里喂鱼的就是我华雄。”他扭过头,一身华贵的红边黑色喜服在他身上套着,高大威武的男人半点也不怜香惜玉。 “你过去追着我跑,虽然你爹想要杀我,但毕竟也养了我一年,给你义门女主人的位置,服众,你也能过的好,至于这个叛徒,你以为他和你恩爱,他在外面养了叁个女人,还有两个私生子,接近你只是为了杀我而已。”华雄的话重重的敲在江伊人的心上。 “如果你不想嫁,直接告诉我,我会安排好你的婚事,但这半年,你并没说。”华雄冲着潋滟所在的地方微微抿了下唇角,就要走过来。 只见潋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从花丛里跳出来,她娇弱的身子骨儿软软的贴在他的胸前。 躲在突然出现的洋人身后的江伊人抖着身子哭着,华雄已经掏出枪开打死了那人,却没提防捡起枪来的江伊人。 一声枪响,华雄僵住。 大片大片的血花从潋滟的胸口溅开,她漂亮的像花一样妩媚的脸蛋儿此刻都是无措的苍白… “我是不是…要死了…”华雄跪在地上,他拦腰抱起小女人,拼命的往医所赶,那鲜血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服上,湿热,滚烫。 华雄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畏惧。 他怕了,杀了那么多人以后,他终于体会到一回马上要失去的无措感。 面目狰狞的男人脸上掉下了眼泪。 “你还没给我生儿育女,你还没成我华雄的老婆,我不许你死!”他吼叫着。 “你死了我就踏平丽人院给你陪葬!不信你就试试!对了,还有你亲娘,你死了我就弄死她让她去陪你!”华雄威胁她,心里眼里都是苦涩和恐慌。 潋滟的脸已经白的像纸,她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你怎么知道…我亲娘…我自己都不知道…”她脸上溅着几滴血,无所谓的笑了一下。 “你爱我吗…华雄…”美人如夕,她那双狡黠的、悲伤的媚眼儿渐渐失去了神采。 华雄胸腔里仿佛鼓动着血气要炸开,他痛的低声喘息,“别死啊…潋滟…”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我爱…”你叫我怎么能不爱你…坏女人… 满是人潮的大街上,男人抱着心爱的已经死去的女人,痛苦的低吟出声。 死之苦(番外) 番外 丽人院的第一个主人也叫灯。她是半妖,生来便一半妖血,一半人身。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他孕育子女,却被他抛弃,女儿身子孱弱,生下来以后便夭折了。 她不能让女儿死去,半妖的孩子死后是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的。 她选择用密法复活了女儿潋滟,这密术阴毒,除了拿了她二十年的阳寿,还夺走了她一半人身所拥有的人的一半魂魄。 潋滟便是她的女儿,她学什么都快,因为那魂魄是沾了妖气儿的,她绽放的像朵花儿一样。灯心里明白,如果没找到下一个愿意心甘情爱着她并奉献灵魂的人,她的女儿就会在二十岁死去。 这是密术的代价;也是对半妖之子恶毒的诅咒。 华雄就是这个爱着他女儿的灵魂,可惜女儿死后的魂魄只有十五岁的记忆,且因为魂魄不稳,七天一轮回,潋滟便会把他再次忘记,华雄愿意为潋滟奉上魂魄和自己的爱。 但他不是个好人,他愿意赴死,却不愿让潋滟永远忘了他,她想让潋滟永远记住他。记住有这个男人,爱了她半辈子。 所以她二人一起,用尽方法去唤醒潋滟的记忆,却都收效甚微。 直到遇到巧儿。 巧儿在潋滟的梦里,告诉了她怀孕的事实,这让潋滟受了很大的刺激,她心里是爱着这个孩子的,所以在第叁次巧儿引血引魂魄入梦以后,她醒了。 记起全部记忆的潋滟虽然只是只鬼,性子却异常活泼,她心里甚至想在换魂那天,穿着新娘子的大红嫁衣,嫁给华雄。她想光明正大的当华雄的夫人,他明媒正娶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华雄正在顺着她的头发给她扎辫子;他不用再做刺激她的事儿,男人眼里的爱意仿佛要溢出来,要把怀里的人儿揉到自己的骨血里。 “你说,孩子要是能活下来就好了。”潋滟娇嗔,她撅着嘴巴,把华雄手里的珍珠钗子放下,她现在满心期待着自己的婚礼。 “对不起,潋滟。”华雄吻着她的头发,对不起,他只能救自己心爱的女人。 潋滟轻推她一把,然后看了一眼还在打瞌睡的灯婆婆。 她就要死了。 常年累月的逆天改命,还有点心引开的那些无辜的孩童,她这辈子唯一对的住的就是自己和潋滟,其余,下辈子,如果她还有下辈子,就让她一个人当牛做马来还吧。 那天月色不错,祠堂里里里外外都是义门的兄弟,那时刀口舔血信关公,没人不敬神佛。往来的小弟一身煞气,他们看着这场人鬼殊途的婚礼,心中却对有情有义的华雄更加信服。 没人知道华雄要把魂魄献祭给自己的女人。 招魂幡和血红色的灯笼遥遥相对,华雄满脸温柔的抚着新婚妻子的胳膊,带她跨过火盆儿,带她走到灯婆婆面前。 灯婆婆笑了,那是真正的、属于母亲的笑。有泪,有痛,有歉,更多的是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吾请愿,红纸墨书描金双喜凤,与卿长厢厮守。 吾请愿,高山流水携手看天涯,与君共到白头。 火红的喜烛燃着,映在身着凤冠霞帔的桃花面上,潋滟笑着,牵住了挑开了盖头的华雄的大手。 她在华雄耳边轻声呢喃着,华雄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潋滟娇气的嘟嘟嘴,摇了摇他的胳膊,叫他答应了她。 红烛燃尽,灯婆婆还穿着那身红褂子,她慢悠悠的走进祠堂。 这一次血祭,再不是她一人。 不多会儿,灯婆婆力竭的倒地,华雄把婆婆扶到一旁。 她吐了一大口血,看着娇俏的女儿,她藏住了未说出口的话,再也没睁开眼睛。 潋滟流了眼泪,“我娘啊,一辈子都好强。” 她转过头来笑,边笑边掉泪,“她从来都不问我愿意不愿意。你说,她好不好笑。” 潋滟趴进华雄的怀里,两个人的魂魄一青一红,青的像雾,红的像血。 潋滟小肚子上还覆盖着一个浅蓝色的影子,颜色淡淡的,那是她和华雄的孩子。 华雄在洞房里答应的事情,就是在灯婆婆施展禁术的时候,魂魄换给了潋滟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多好,你看,我俩还有一年的时间,孩子也能安安稳稳的生下来,他有他自己的命,我们不需要为他多担心。”潋滟在男人身上挪了挪身子,她亲了他一口,甜兮兮的撒娇。 “孩儿他爹,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孩儿他娘和肚子里的娃哦。”潋滟摸着肚子,看向华雄。 “好。听老婆的话,这辈子是你的,下辈子也是你的。” 华雄一脸宠溺的瞧她,他的身子斜靠在祠堂的桌前,他抱住了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脸上疤痕依旧狰狞,神色却一脸满足。 老婆,始于月老,终于孟婆。 不能同年同月生同日生,却愿意同年同月同日死,因爱而赴死,虽死却犹生。 七个月后。 刀五成了义门的新话事人,他抱着丁点儿大的少爷,在堂会上,宣布了义门的新继承人。 小小的婴儿长大,他长得像华雄,眼睛却和那女人一样。 他问刀五,“五爹,我爹娘什么样子啊?” 刀五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要不,你去照照镜子?” “……” The end 后记 文中有一句 吾请愿,红纸墨书描金双喜凤,与卿长厢厮守。 吾请愿,高山流水携手看天涯,与君共到白头。 是出自歌曲孟惠圆和邓建超的《婚约》,歌词很美,我擅自改了原本的句式,把最后两句放了上去。 原句是 吾请愿 红纸墨书描金双喜凤 汝情愿 清淡平常与君到白头 希望没有侵权(笑哭) 放上这段儿,也是歌里的歌词。 敬 日月星辰 共鉴此生 允 长相厮守 不离不弃 愿 平安顺遂 共度此生 誓 大地之上 你我同心 吾请愿 红纸墨书描金双喜凤 汝情愿 清淡平常与君到白头 很符合这篇死之苦的意境,可以听一听。 老之苦(上) 十月 一望无际的沙漠边缘有一个叫做砂乡的小村落,烈日当空,小村落人烟稀少,几乎看不见植被和人的影子,只有沙漠里偶尔出现的蜥蜴和游蛇盘旋而过。 这儿因为地处沙漠腹地,村里的人靠山吃山,偶尔会进沙漠挖些沙枣沙棘到稍微内陆些的地方去卖。 但随着沙漠化的日益严重,当地的百姓为了生存下去也不得不搬往有肥沃土壤的地方,只余下一些老弱病残和不愿意远离家乡的人、还有一些专门做沙枣生意的小摊贩。眼见着这个地方就要荒废下来。 “据说我们这儿在四五百年前出过一个大美人,被当时的大名选入后宫做了妃子,可不出几年就在宫里死了,从那之后我们这儿就开始有这种奇怪的沙漠出现了。”向导高松擦着额头不断流下来的汗珠,他戴了顶宽檐的草帽,不住的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与此同时,他看向对面一坐一站、与此地画风不太一样的两个人。 田端鹤把手里的沙枣洗干净,用棉布擦好。递给旁边面上覆着浅紫色纱帽的美人儿,一脸的温柔恬淡。 “法师…”高松蹰躇的问出了口,他脚下的沙子烫脚,实在忍不住的跺了跺脚。“您能看出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戴着浅紫色纱帽的女人轻轻抬起胳膊,白玉似的手指撩开纱帽一角,露出精致无暇的半张脸和隐约间可见的浅紫色的长发… 高松吞了吞口水,心里突然畏惧起来,什么样的人有紫色的头发?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扎着小辫子的俊秀法师把身上和女人同色系的浅紫色纱袍脱了下来,放在女人身旁的石椅上。 “不过是条成了精的沙漠角蝰而已。”田端鹤露出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邪气玩味的笑容,嘴里冒出的话却让高松打了一哆嗦,吓得两腿直发软。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高松战战兢兢的靠近到法师身边,心想还是大人身边有安全感些。 “想知道啊?”田端鹤捋了捋刘海,顺手把袖子扎了起来,他腰后别着一柄细剑,他把它抽出来,银剑哗哗作响,仿佛有意识般被他牵引着。 田端鹤伸出一只手指对着剑尖很划过,几滴鲜血浸上了剑身,银剑嘶鸣的越发厉害。 他郑重的拿起银剑,对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喃喃自语,“今天有我夫人在,对不住了,我只想速战速决,赶紧回家给她做饭。” 高松听完一脸复杂的望着他,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端坐着的一片紫色云烟似的美人,大人的夫人就是不一样,就是没想到大人居然是个妻奴啊… 一声噗嗤的沉闷响声从地下传来。 银剑顺着田端鹤的手直直插入沙地中,银剑像是有生命般不停的抖动着,一阵一阵的白光自剑尖向沙地四周散播出去,蔓延至整片沙漠… 只听见一阵巨大的嘶吼声从沙漠深处鼓噪着、田端鹤没有收起剑,他的剑是天下至灵之物,曾经被供奉在田端家的祠堂里,一千多年的虔诚奉养让这柄剑可驱邪佞,可净污秽,可斩妖魔。 沙漠深处仿佛被吸出了一个几十米的龙卷风疯狂的转动着,妖风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那是头上长角的精怪,沙漠角蝰。 银剑的光芒洒在这片干裂的土地上,角蝰身上的力量已经被它抽吸净化了个彻底。 大风刮过,沙漠重新变成沃土,草木嫩芽破土而出,蓝天白云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高松看的热泪盈眶,他定定的摸了摸脚下湿润的土地,把草鞋摘了下来,脚掌贴到地面上,真的不烫了!他边哭边笑,和田端鹤不住的道谢,然后迫不及待的跑回村里。 不远处,角蝰躺在地上,他的头顶长着两只白色的小犄角,失去灵力的他不过是个五六岁大、堪堪化成人形的孩子。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伤我?”角蝰一脸稚嫩,愤愤不平的躺在地上,像条折了腿的青蛙。 已经收回银剑的田端鹤也不看他,他冲着那片紫色云烟走了过去。 “阿烟,你瞧,这孩子看着多补啊…”他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然后把手轻轻的放在了香紫烟的削肩上。 随即只听见一声哀嚎,他被香紫烟一脚踹出去,滚了老远。 “你是不是又皮痒?”香紫烟露出额间带着一颗朱砂痣的妖冶脸庞,可美人此刻却咬牙切齿的举着拳头,脸上一副你在找死的表情。 田端鹤看也不看已经被吓的一声不敢吭的角蝰,他连滚带爬的跪坐到香紫烟的身旁,一脸乖巧贤淑的模样给她轻轻锤着小腿,手下的细腻如玉般温润,男人眼底露出一丝陶醉。 香紫烟不耐烦被他吃豆腐,一袖子拂开了他,她慢悠悠的转到角蝰的身边,左右打量着这只精怪。 “传说中的沙克汗妃是你的母亲?”香紫烟一头及臀的烟紫色长发随着她的走动从纱帽中隐约浮现。 “哇…不要吃我啊…”角蝰两只小肉手捂着脸,边哭边打滚儿。 香紫烟按按眉心,随即熟练的伸出长腿,一脚给他蹬了出去,小角蝰肉乎乎的身子翻滚了叁五圈才堪堪在田端鹤面前停住。 只见田端鹤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正襟危坐、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角蝰感受到了这两人身上浓厚的灵力,再不敢撒泼,老老实实和田端鹤跪在一起。 “沙克汗妃是我娘,我娘是叁巫女之一沙蛇的女儿,她在大宫被坏人陷害拼尽灵力生下了我,可我是角蝰,走到哪里都是寸草不生,我只能远离京都,到这偏远地方呆着了…”小角蝰认认真真咬着手指把自己的来历翻了个底儿掉。 “既然知道自己走到哪里都是寸草不生,何苦到你娘的家乡来,为何不到寺院求助?”香紫烟抱着胳膊,烟紫色的轻纱包裹着她曼妙的娇躯,看的田端鹤又是一番口干舌燥。 “阿烟,别冻着。”田端鹤秒速把自己的袍子披到香紫烟的身上,俊秀邪气的脸上满是谄媚。 小角蝰愣愣的看着自己身下包括香紫烟脚下这片因为他的存在而灼热异常的沙地…一言难尽的张大了嘴。 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天赋失常的时候,香紫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她纤细的指尖点在小角蝰的额头,一个紫色的菱形印记在他的脑门儿上出现。 她眯着眼睛搜了一圈儿,“哦…原来是这样…” 小角蝰出生的时候刚好赶上白凤文化盛行,佛教遍地,那时候的白雉时期,受唐朝影响严重,出了不少以除魔卫道的僧人,像角蝰这种胆子出奇的小的精怪自然是害怕的躲起来,这一躲就是四五百年。 田端鹤从怀里拿出帕子给香紫烟擦了擦手指,随即一脸大度仿佛半点儿心思也无的拎起了小角蝰的耳朵,把他打包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阿烟以后这种小精怪,标记就有我来做就好了,宠物不需要太多的。况且他长的没我好看,吃的比我还多,何苦要浪费你的灵力呢?”田端鹤一脸语重心长地说。 话音刚落,他就冲着背上的包袱狠狠的掐了一记,然后接着微笑的转过头。 香紫烟是出生在佛庙里沐浴着香火气的香炉成精,这种出生即自带佛光的妖精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只要不出差错,再来个叁四百年飞升成仙是板上钉钉的。相对比十万年才修成人型的灵芝精,这何止是佛祖的关系户,简直就是权二代啊! 所以她给的灵魂印记虽然有搜魂的作用,却非常有助于这种小精怪修炼。 田端鹤是个灵力强大的凡人,不过高松显然是没了解情况,这位他们村花重金请来的降妖师,并不是个法师,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僧人,人称额天王僧。 备注:额天王僧出自额田王,日本九世纪的女歌者,美丽贤淑,多才多艺,和我们额天王田端鹤一毛一样。她的着作在万叶集有大量出现,万叶集是相当于诗经在日本文化史上的存在,今年日本的年号令和就是从万叶集中选出来的。 此文又名这一年我迎娶白富美当上CEO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ps晚上六点加更。 老之苦(中)1 四月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紫藤萝瀑布一样垂在走廊尽头,田端鹤踩着木屐嘎达嘎达的走在上面,身上还是那套深紫色的狩衣,他不需要戴规制内的帽子,生来便继承强大法力的佛陀转世一向特立独行。 田端府上的寺院是几十年前一场大火后重新建立起来的,规模宏大,所用材料皆是上乘,来往的小沙弥恭敬的给他行礼问好。 “你说鹤大人去哪儿?”一个小沙弥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问着稍大一点的小沙弥。 “还能去哪儿?烟夫人那里啊!”大一点的小沙弥一副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他。 额天王寺中法力最强大最俊美的人称额天王僧的田端鹤人生中有两大爱好,一个是爱财如命、一个是住在跨院里的烟夫人。 任谁都知道,田端鹤是越挫越勇,越上赶着,烟夫人反而越不待见他。 彼时香紫烟在房里擦拭着自己喜欢的细颈青花瓷瓶,她本体是香炉,对于这些瓶儿罐儿的多有偏爱。 和室的门被敲响,她抬起头,一双黝黑的眼睛不带半分情绪,烟紫色的及臀长发被她用簪子挽了个简单的髻。 她拉开房门,宽大的紫色振袖甩出美丽的弧度。 “阿烟,你瞧、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红豆团子,刚出锅我就端过来了。”田端鹤笑的眉眼弯弯,他把木屐脱在廊下,厚着脸皮侧着身子挤进了香紫烟的房间。 香紫烟拿眼觑他,等她坐回来,他已经殷勤的为她摆放好了食碟和碗筷。 她一言不发的拿起筷子尝了尝那软糯的红豆团子,眉眼却因为熟悉的味道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田端鹤看她吃的开心,暗自窃喜,眼下的泪痣仿佛都带了笑意。 “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经常做给你吃!”田端鹤摆了个自以为最风骚的坐姿,一手撑在额前,一手抵在腰间。 “咳咳,”香紫烟正了正神色,她把筷子放下。站起身,继续擦拭她的青花瓷瓶。 “以后除了有要事,你就不要再来这里了。”香紫烟面无表情的说着,供奉们看到了,他怕是又要挨骂。 “好好好,我不来,”他习以为常的收拾食盒,边和她敷衍着。“下次你还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我都会为你寻来。” 香紫烟略有些气闷,她满打满算也才活了一百多年,接触过的人类掰着手指算也不超过五个,大部分还都是闷葫芦,和田端鹤这种满身长着嘴、油腔滑调的僧人,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 “你要清楚,我可以活很久,很久很久。”香紫烟顿了顿,迟疑着,“我不可能和人类在一起,因为你们会死,会睡着,也会很久很久。”她懵懂的话成功的让正在收拾盘子的田端鹤僵住了身子。 他放下食盒,站起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田端鹤揉了揉她柔软的紫色长发,眼里都是宠溺,“我不在意,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是拥有阿烟的,就够了。至于阿烟的以后,下辈子我再来找你。”他收起了嬉皮笑脸,面带温柔的恳求着,“这样也不行吗?” 阿烟妖冶的眼睛里都是他看不懂的复杂,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回答了他。 “不行。”她想起了答应田端淳一的话。 四十年前她不小心烧了田端家的寺院,后来被田端鹤发现,趁机带了回来,为了防止她再次误伤,田端淳一和她做了约定。 她要在寺院里待到田端鹤娶妻生子为止,在那期间,她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所以她不是不能走,而是故人所托,况且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这些事,田端鹤是被蒙在鼓里的。 生性寡言且嘴笨的阿烟一向用沉默和拳头来击退田端鹤的汹涌澎湃的爱意,可他陷的越来越深要怎么办。 她并不清楚人类的爱,没办法回应的感情,注定是一场悲剧,她害怕悲剧,那不是好事情,所以她惶恐不安。 香紫烟回过神,抿着唇,伸手把他狠狠的从房间里推了出去,然后点着他的手腕对着大门下了一道禁制。 一道金光闪过,田端鹤面色阴沉了一秒,随即在禁制被破的一瞬间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阿烟大惊失措,她歪倒在他的身上,浅紫深紫氤氲成一片。 她惊慌的抬起田端鹤的手臂,果然,从指尖到手腕都是一片焦黑。 她握着他一只手,用灵力给他恢复伤势,一边吼着他,“为什么要伸进来?你们这些凡人是嫌命不够短吗?所以要自己找死?”一边慌忙的给他恢复伤势。 香紫烟看不见田端鹤笑的一脸狡猾,他另外一只手早就爬上了女人的腰,把她困在自己怀里,等到女人抬头还要骂他,他便顺势吻了上去。 香紫烟奋力的挣扎着,余光分明看见不远处两个小沙弥瞧热闹一样的跑走了… 这群!秃驴!! 一吻结束,田端鹤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香紫烟脸色通红的一脚踹上了他的小腿,他面色扭曲的咳嗽了一声,随即身影一晃,边揉着小腿边笑,“夫人真是对我太残忍了,不过我不介意这种爱的代价,如果夫人愿意和我睡一晚,别说踹一脚,就算是把脑袋献给夫人田端鹤也是愿意的。”说着脚下不停的飞快跑远。 香紫烟气的胸闷气短,她攥紧了拳头,狠狠地跺了跺脚,田端淳一那么老古董的性子怎么会教出这般浮夸浪荡性格的孩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又是一个雨后晴天,春笋从寺院的后面的竹林里纷纷拔地而出,香紫烟取了小沙弥送来的信封,慢慢的往寺院门口走去。 门口田端鹤已经准备妥当,他换了一身黑色带紫色镶边的狩衣,依旧扎着一个小辫子,目光投向她,俊美的脸庞温柔又乖巧。 香紫烟才不会被这假象蒙蔽,她刚认识他时,被这人类外表糊弄不知道被他占了多少便宜,吃了多少豆腐,她又不擅长人类的讲道理,每次被逼急了只会用拳头,他就见招拆招学会了苦肉计。 刚被强吻过的香紫烟一阵紫色烟雾一样从他面前飘了过去,田端鹤摸摸鼻子,飞快的上了马,在她后面奋力追赶着。 信封她早已经看过,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狐狸嫁女。” 老之苦(中)2 信封没有落款,信纸来自一个叫巢里的大城市,在京都的不远处,那里人烟鼎沸,如果真的有妖佞作祟,后果会相当严重。 果不其然,巢里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可奇怪的是天上的太阳一直在,传中说,狐狸嫁女,太阳雨就会一直下,下到狐狸进门为止。 根据信纸上残存的气息,香紫烟和田端鹤来到一户人家的院门前。 “看样子是个大户人家。”摸着下巴的男人心里算着小九九,他在想这次做法收多少钱比较合适。 香紫烟没理他,一脸严肃的敲了敲大门。 一声由远及近的叫声传来,一个十二叁岁的小姑娘打开了大门,她穿了一身粉嫩的樱花色和服,看到他们二人,面色疑惑的问着。 “你们是谁?”小姑娘探出了半个身子。 “你告诉你家主人,狐狸嫁女,阿烟来访,是她邀请我来的。”香紫烟回答她。 等到小姑娘传达好指令把她和田端鹤请进门已经是半刻钟以后。 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美妇人转过头来,她看向她,惊喜的叫着阿烟,眼里蓄满泪水。 曾经藏书楼里偷书看的小姑娘纱织如今已经是叁个孩子的母亲,最小的儿子才十七岁。 这次狐狸嫁女就是小儿子惹得祸事。 纱织满脸悲苦,“正吾君出门和好友游玩,谁知道路上会有狐姬求救,他心地善良下车帮忙,没想到那狐姬给他种了狐姬砂,回来便浑浑噩噩说要去求取狐姬。”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已经找了不少高僧来帮忙,可这太阳雨一直下个不停,非但没有进展,正吾君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晚,回来以后就清醒了,告诉我他已经求娶完狐姬,过几日便有狐姬上门结亲。”纱织已经愁苦的要掉下泪来。 “所以,他是自愿求娶?”田端鹤抱着胳膊,一脸深思。 “怎么可能呢?”纱织连忙解释,“正吾是有婚约在身的,他和荒川家的小女儿情投意合,本来准备明年办婚事,可这狐姬一来,荒川家的女儿便生了重病,现在正吾君也把自己锁在房里,他不愿意娶狐姬,可那是狐姬啊!” 香紫烟拍了拍纱织的手背,“带我去见见贵公子吧。” 正吾君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他本是好心救那少女,没想到好心没好报,骗他求娶不说还把荒川家的小女儿荒川优子害的重病,他抱住头颅,又害怕又愤恨。 直到衣柜门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狩衣的俊秀男人不客气的把他拎了出来。 田端鹤和正吾君交换了身份,娶亲那日,由正吾君来成为狐姬的新郎。 身穿黑色丝绸和服、手持白色折扇的田端鹤一路大摇大摆的从中庭走了过来,收获了一路侍女的芳心。 香紫烟正在给正吾君的堂妹政子做驱邪的纸鹤,政子迭了一桌子的纸鹤,香紫烟小手里把玩着一个,一边懒洋洋的拿着紫色折扇给自己打扇,顺便偶尔轻抬指尖,给每只纸鹤加了驱邪的灵力。 她坐在那里,紫色纱衣如同烟雾般裹挟着她的娇躯,眉间一点朱砂妖娆目。 “哇!好漂亮的羽织啊!”政子惊呼。香紫烟也抬起头来。 一身黑金色羽织的男人大摇大摆的走到香紫烟的身旁,轻轻的在她耳边咬着耳朵,“阿烟觉得我这身好看吗?”他的眸子晶晶亮,看着他的眼睛,香紫烟突然卡住,好像丢了舌头一般。 “如果阿烟觉得好看,以后婚礼我穿田端家的羽织,你穿白无垢,一定很美很般配。”他继续轻声诱惑着她。 政子满脸通红的盯着暧昧的两个大人,害羞的抬起眼睛偷看。 香紫烟在田端鹤得寸进尺的舔上她的耳朵以前、狠狠的给了他的俊脸一拳,她的耳朵已经悄悄的染上红色。 田端鹤被打得退后两步,随即仰着一个熊猫眼,委屈巴巴的望着她,“阿烟怎么又打人家,说好了要当新郎的。” 香紫烟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狐姬眼神不好,你就是毁了容她也认不出。”随即又严肃的把一个纸鹤塞到他的手里。 “狐姬擅制迷香和幻境,你自己小心,只要破坏她的婚礼就好,狐姬的战斗能力很弱,捉起来放到空房间里等我过去就可以了。”香紫烟和他交代着。 入夜,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不停歇的下着,随着天色越来越迟,雨下的越来越大。 整个巢里城都陷入一片烟雨朦胧中,雨幕里,一顶白色的轿子被四只轿夫打扮的狐狸轻轻抬进了门,田端鹤站在雨幕里,身后是那柄细长的银剑。 狐狸嫁女,前后都有敲敲打打的狐狸乐队在旁边陪衬,轿帘被掀了起来,一个清秀的少女羞涩的看向他。 田端鹤略带玩味的笑着,伸出手来把狐姬牵了出来。 狐姬出嫁在场是不能有人在的,香紫烟的紫色长发被雨打湿,她站在屋顶上,定定的看着那两个身影一同走进院落。 果不其然、狐姬的眼神很不好,她的脸涂的白白的,穿着一身白无垢,羞涩的站在田端鹤的身旁。 “正吾君,你今天变得好看了许多呢。”狐姬悄悄打量他,然后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睛,随即狐姬把房里的灯火熄灭,点燃了随身携带的香烛。 红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狐姬的话由远及近的传入耳中。 “正吾君,我们可以开始进行祭拜典礼了。”她羞怯的摸了摸耳朵。 黑暗里,田端鹤的小辫子一如既然的整齐,他露出一口白牙来。 “好啊。”他说。 老之苦(下)1 看完半场婚礼的香紫烟回到纱织早已给她准备好的房间,里面备好了她曾经爱吃的红豆团子和年糕,还有已经没了热气的红茶。 她捻起一个放在口中,细细的咀嚼着,没有田端鹤做的好吃。她脑里一个念头闪过。 突然,房门被敲响,仆人给她送了一壶新的红茶。 香紫烟道了谢,随后把茶倒进茶杯里,为了冲淡嘴里甜腻的味道,她一口气把红茶喝了个精光。 不对…这味道不对…不是茶,是桃花酿… 她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随即想到,桃花酿和红茶都是淡粉色,喝之前应该先闻一闻的… 香炉本体的香紫烟不能饮酒,沾酒便醉,虽然不会发酒疯,但总归不是好形象,所以她平时都是滴酒不沾的。 香紫烟迷迷糊糊的想直起身子回床上歇着,又仿佛想起来田端鹤和狐姬的事情没有解决,虽然不用担心田端鹤,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准备去前院看看情况,结果刚出门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夫人是等不及要和我共度良宵了吗?”田端鹤还是油嘴滑舌不正经,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香紫烟忍不住嗅了又嗅。 田端鹤面色火热,他两眼发红,中了狐姬的迷香现在能保持神色清明已经是他的最大程度的能力了。 可怀里的香紫烟嘟着小嘴儿往他怀里蹭,他只感觉名为理智的那条线快要崩断。 香紫烟不停的扒着他的衣服、“你好香啊…”她神智不清的感叹着。 田端鹤嘴唇火热发烫,他贴在她的耳边,抱着她,“我很香,所以阿烟喜不喜欢我?”他循循善诱。 “喜欢啊…喜欢香香的阿鹤…”香紫烟的无意识的呢喃如同点燃燎原大火的火折子,一瞬间,田端鹤只觉得世界满是烟花在绽放开来。 他舔着嘴唇,用仅剩的自制力抱着身上的肉软,把大门关上,问她,“所以你愿意当阿鹤的新娘吗?”他目光火热。 香紫烟已经被问的烦躁不安,她用力的拍着胸脯,“为什么要当阿鹤的新娘?我想睡觉!” 田端鹤一只手已经扯下了自己的羽织,另一只手把香紫烟的纱衣解开了一条带子。 “当了阿鹤的新娘,阿烟才能睡觉…”他已经被体内的大火烧的快神智不清,这个时候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和香紫烟谁醉的更厉害… “我要睡觉…我要当阿鹤的新娘…要和阿鹤一起睡觉…”香紫烟困倦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她趴在田端鹤的肩头,被他抱着放进床榻。 随即轻薄的衣服被扯下,田端鹤扒光了自己的衣服,他亲吻着自己最爱的女人的额头,然后是琼鼻,然后是嘴唇…仿佛是在梦里…他想着。 如果是梦,他愿意在这梦里长睡不醒… 纱帐落下,床幔微摇。 灯火里,男人强壮的身躯跨坐在女人的身上,只听见纱帐里一阵惊呼。然后是男人不断的疼哄声传来。 随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窗外小雨已经停下,透过窗户,只看到一对缠绵悱恻的爱侣在做着羞羞的事,影子倒映在窗户上… 还时不时传来一阵呻吟和床榻晃动的声音,月亮都被羞红了脸躲进了云层里… 香紫烟是在一阵濡湿的舔吮中被惊醒的。 她的身上满是吻痕,虽然已经被清洗干净,但是初尝性事的妖精还是忍不住扶住了自己酸软的腰肢。 田端鹤一脸神清气爽的端着一碗红豆汤推门走了进来,香紫烟低下了头。 “阿烟,你累不累?这是我熬的红豆汤,你先喝一些,我还做了很多好吃的给你,你想不想吃橘子,这里盛产橘子,又大又甜…”田端鹤像个得偿所愿的新郎对待自己的新娘,啰哩啰嗦的念叨着。 香紫烟没回答,她背对着他,赤裸的背上有来自他的吻痕和杰作,田端鹤眼热的闪了闪眸子,随即帮她把衣服递了过来。 她一直不做声,头一次让田端鹤心中打鼓。 香紫烟穿上鞋子,走到门口,她扭过头,烟紫色的长发服帖的飘在耳侧。 她说。 “我是妖精,你是人类。我不需要吃饭,人类的东西对我来说只是调剂,即使我一千年不吃饭也不会因此而饿死。”她平淡的陈述着这事实。 田端鹤嘴巴张了张,他把手里的红豆汤放下。随即略有些疲惫的揉揉头发。 “果然,你还是不喜欢我,对吗?”他苦笑。 “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也不是讨厌就不能睡在一起。”她扭过头,淡淡的语气仿佛是在评论天气。 “哈…所以我就是那个你讨厌的人吗?”田端鹤讽刺一笑,他更喜欢那个被他逗的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的阿烟,她越是口齿伶俐,他就越害怕。 “对人类。我没有喜欢和讨厌。因为无论喜欢或者是讨厌,你们早晚都会死去,死去了,所有的感情就不复存在了。”她说着,一只脚踏出了房门。 田端鹤扶着桌子坐下,他的眼睛被额前的碎发遮住,突然,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在香紫烟走出去的一刹那,他面前的红豆汤被他扫下了桌子,瓷碗碎裂,滚热的红豆汤四溅开来。 下午加更。 老之苦(下)2 一月 香紫烟回来后和寺庙住持田端淳一闭门半日、不知讲了些什么,随后她就消失了。 对,她如同一阵烟雾,在寺院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更为让人不解的是,一向以烟夫人为人生理想,一日不见她就浑身难受的田端鹤并没有去找她,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寺里读着佛经,每天正正经经的去接受邀请降妖伏魔。 因为没有了香紫烟这种大妖怪的守护,田端鹤收到的信函都是一些简单的小妖怪和驱邪的法事,他也不生气,每日依旧吊儿郎当的笑着,算计着每个委托者的钱袋子。 p 香紫烟回到了曾经寄身的土地庙里,她仍然日日等待着来往上香的旅人和游客,看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从出生到凋零。 再一次遇到角蝰的时候是在两个月后,她从隔壁村庄刚回来,那儿来了个不长眼的水鬼四处害人,许是用多了灵力,净化到最后竟然有点体力不支。 角蝰抱着一个比他本人还大的包裹放到她面前,小手打开包裹,果不其然,一个大号的果木食盒。 小角蝰整个小身子趴在食盒上面,虽然几百年的年纪,可角蝰这东西长得慢,智商低,化形也才叁四岁的孩童模样,他趴在盒子上面;一幅我在和你生气的可爱样子。 “过去,我总觉得我母亲死的不值得,那个男人不爱她,也不爱其他人,死的时候也没有和她合葬在一起。”他闷闷的说着。 “可我母亲知道,和人类生孩子,灵力就会被孩子吸光、母亲也会死。”他翻转过来,肚皮朝上。 “可她宁愿死,也要生下我。甚至连我也会因为人魔结合被诅咒,生下来就是只角蝰,还是个只会影响到别人的灾星。” 角蝰小心翼翼的把鞋子脱下来,脚沾在地上的那一刻,沃土变成沙漠。 “我说了那么多,”他抬头看向她。“就是想告诉你,一个人遇到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人,如果你也爱他,就一定要抓住机会在一起。” 小角蝰突然笑了,“因为就算是我,一想到我是我母亲因为爱生下的孩子,我就会觉得很幸福。”他小小的脑袋摇了摇,白色的角还是很滑稽可爱。 “所以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他穿上小鞋子,坐在食盒上,小手撑着脑袋问她。 “我不爱他。”她闷声听了半天,睫毛微动,却只是吐出了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 “不可能!”小角蝰小心翼翼的向她挪了过去。 “我都看到了。”他偷偷在她耳边说着,肉肉的指头指了指她的肚子。 “寺院的万物志上说过,万物有灵,浴佛光而生的精灵不可与人类结合,如果有了子嗣,母体会失去曾有的佛之祝,灵体也会在孩子生下来以后彻底变成肉体凡胎。”角蝰煞有介事的摇头晃脑。 香紫烟笑了,她的紫色长发随风飘动了起来,她站在屋脊上,远远的看着天空上飘的那朵云,一只手不自觉的摸了一把肚子。 “你看你的表情…明明和我母亲一模一样嘛!”角蝰像是揪到了什么把柄,那种带着言不由衷的幸福的表情,啊,被迫塞了一口狗粮而不自知的角蝰抖了抖小身子。 他忙着从食盒上下来,复又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红豆包。 “他给你做的。”角蝰把盒子用身子往前推了一把。 香紫烟轻轻扶住,“我还是不能回去。”她看着这糕点,讷讷的说着。 “为什么啊?!”角蝰抓狂。 香紫烟看向他,摸了摸他的角。 “我不能耽误他。”她说。 角蝰刚要反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大惊失色。 他犹豫的看向香紫烟,小声的问着她,“真的是吗?” 她点了点头。把身上的紫色披风往身上拢了又拢。 “是。他就是叁世佛陀转世。”她抱起盒子,拿起筷子一个接一个吃了起来。 “叁世佛陀,叁世劫数、穷病苦劫、不善终劫,孤老死劫,这一世,是他的第叁世。也是他成为佛陀的最后一世了。”香紫烟的脸色发白,却没多少表情。 想起田端淳一说过的话,她咽下了最后一口红豆包。 “我至少,不能耽误了他。”她这样说着。 角蝰懵懵的听着,突然哇哇大哭,“那你怎么办啊?你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香紫烟无奈的用手指敲他的头,“怎么会,他肯定和你一样可爱。”她笑了,笑得阳光灿烂。 角蝰小大人似的擦了擦眼泪,转而哎的一声叹起了气。 香紫烟孤单了一百年,她天生沐浴佛光而生,强大的法力让她没办法和小妖怪们和平共处,却和天生对精怪有敌意的佛家思想相悖,她当然喜欢田端鹤。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能够不喜欢? 可她知道,她不能,也必须离开他。 叁世佛陀的最后一世,容不得儿女情长。 至于孩子的到来,是她的惊喜,也是上天和阿鹤给她的礼物,就让她自私一回,当个凡人试试吧。 角蝰临走前给了她一些他的鳞片,角蝰的鳞片坚硬无比,最适合用来锻造武器,身为孕妇的香紫烟法力会越来越小,她也是时候锻造一把自己的武器来防身了。 老之苦(完结)2 四月 香紫烟以为下次见面应该是孩子出生以后,没想到叁个月未过,她又再次见到了他。 小角蝰的样子很狼狈,他断了一只角,活像个缩小版的独角兽。 “呜呜…你要给我报仇…田端鹤他掰断了我的角呜呜呜”他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自从怀孕以后便脾气大为改善的香紫烟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腹,一把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问他。 “他掰你的角做什么?”奇了怪了,角蝰的角除了能美容养颜以外,还有什么效果? “他…他想做长生不老药,里面有一味药,据说…”他抬头可怜巴巴的望着脸色骤变的香紫烟。 “据说什么?”她皱紧眉头。 “据说里面有一味药是我的角…哇呜呜呜哇”角蝰一时悲从中来,恨不能现在就让香紫烟过去,把田端鹤那个偷脚贼收拾了!把他的角还回来! “呵,我变成百年寿命,他倒想长生不老?”香紫烟气笑了,她摸着肚子,扶着胸口。 “田端淳一没有意见吗?”她发问,叁世佛陀不想转世,她不信田端淳一能坐视不管。 “主持没办法…”他偷偷觑了香紫烟一眼,“再说了,你不老是说凡人寿命短,他这才走了这条路,长生不老药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要是真的管了用…那你们不都白白错过了…”他嗫喏着,心里还是心疼他的角。 “反正…你得让他把角还给我…”他愤愤不平,“他还拿了寺院里佛陀塔中的舍利…” 话音未落,香紫烟已经走远。 那舍利…那舍利! …… 宽大斗篷下面的肚子并不是很明显,寺院里空无一人,田端淳一也不见了,香紫烟并不关心那些,她径直走到舍利塔。 舍利塔被安放在寺院后面的山上,竹林深处,一处长着青苔的坟冢座落在那里,墓前无碑无名。 香紫烟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她脚步轻轻的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坟冢旁的舍利塔,明明还在。 她转过身子,田端鹤靠在一株竹子上,他面无表情,只是抬头看她。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乎他,对吗?”他喃喃自语。 香紫烟没说话,只是定定的回望着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所以最后,他还比不过一个死人吗? 田端鹤笑了,他想通了,所有的一切。 从舍利塔,到端木淳一,到他。不过都是香紫烟用来寄托自己情思的工具罢了。 舍利塔里,是香紫烟的初恋情人,端木焱。 也是这座寺院曾经的主持,香紫烟的玩伴。 端木淳一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他是端木焱转世,她只不过是为了守护老情人的转世佛陀之身罢了。 端木鹤看了她一眼,他依旧是那身紫色的狩衣,额头飘着黑色的碎发,他眼神冷漠又难过。 扎到香紫烟的心里。 她突然动了,径直走向他的面前,端木鹤就看着她走来。 竹林里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浅紫色的头发像云雾一般,轻轻的飘到他的肩上。 她对着他的小腹狠狠的打了一记。 端木鹤痛的一弯腰,他眼中有伤,“你这个时候还要打我?当着他的面?”他手指哆嗦的指着那舍利塔。 香紫烟一巴掌打落他的手指,“你信不信我?” 端木鹤愣了一秒,“信…” “我信你说你不愿和我在一起。”他捂着肚子苦笑。 香紫烟总是理解不了凡人的想法,她一向直截了当。 “那你再信我一次,我现在爱的是你。”她坚定的说着,就像每次坚定的打他一样。 田端鹤的脸色僵住,他的表情由震惊到惊喜只用了半秒钟。 香紫烟继续说,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你现在不想当佛陀了对吗?”她瞄了一眼那舍利的位置。 田端鹤激动的有些失控,“我不想当!我不愿当!我就要阿烟!”他像个看到糖果的小孩子,用力的抱住香紫烟的肩膀。 肩上的爪子力气很大,她法力渐失,根本挣脱不出。 “你听见了?”她一只手推开田端鹤的脸,一边往角落的方向问着。 “是他不愿意当佛陀的,不是我怂恿的。”她一本正经的推脱责任。 “那如果他不愿意当佛陀,我又有了他的孩子,那他现在就是我的了。”香紫烟扔下炸弹,再次让田端鹤的脸色爆红扭曲起来。 他匆忙的撒开手,语无伦次的“啊?啊!啊?”叫着,一边不住的看着她的肚子。 香紫烟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铺垫,如果田端鹤不愿意做佛陀,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做自己的孩子的爹呢? 田端淳一说他愿意当佛陀,她欠了他,那就让他当。 可他现在不愿意啊! 妖精的世界没那么复杂,她喜欢过田端焱不假,但是田端焱更想要大道,她尊重他,所以干脆的放弃了他。 而田端鹤,确实是因为她对田端焱有那么一丝怀念才加以看护,毕竟,当年田端家的寺院是她烧毁的。 至于她爱不爱田端鹤。 为什么不爱??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成仙之路,要是田端鹤成佛陀还好,他既然不愿意当佛陀,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 想清楚了的香紫烟动作干脆利落。 过去都是她太在意人类的想法,现在她没了法力,脾性大变,反而看开了很多事情。 她就是要把田端鹤打包回去,或者她跟着田端鹤一起守在这额天王寺,一起养娃;一起老死。 田端鹤于山水间, 香紫烟自天上来。 此身老去又何妨?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莫问是劫是缘。 The end 后记 莫问是劫是缘取自仓央嘉措的问佛。问佛很美,会专门出一个故事来写,吧…大概… 明天是非正式版番外和甜甜的…小甜饼。正式番外全部在全文(划重点)完结后分批次发出,可能会穿插在其他故事中,主要是番外都没有动手写,故事还是要一个个讲下去的… 老之苦是写的最困难的一篇,原纲的阿鹤已经变坏了,坏的很性感。但是我舍不得大着肚子的阿烟被虐,算了吧算了吧,开心就好。自己安慰自己。完结番外这篇肯定是把原来的设定捋出来的,该虐还是要虐的。 关于性格,阿烟性格本来就是这种样子,只不过怀孕以后从闷骚变明骚,做事和之前拖泥带水不一样,所以看着和深井冰似的,但她确实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就是她能活的非常久,所以她包容一切,她希望所有人都好,即使她爱过田端焱爱着阿鹤,但是他们要做佛陀,她愿意帮忙和祝福,那变成凡人的阿烟不一样,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啊!你既然不想做佛陀,那就给我带娃吧。她活的短了,所以不愿意做那些无用的事情了,这就简单了,所以有了结尾。 这篇完结番外会有一个虐阿烟的和一个写阿烟和田端焱的,大家挑一下吧,挑完留言给我就行。(多听话的作者啊自豪的挺起小胸口) 番外(非正式) 孕叁月 一个时辰了,角蝰把角用绷带包扎了回去,形象看着有点蠢还有点儿搞笑。他一会儿看一眼田端鹤,一会儿看一眼香紫烟。 香紫烟大口的吃着斋饭,桌子上摆满了寺院大师傅准备的好菜,五福素斋,罗汉菜,桑佛手…大师傅从海的那岸过来,做的菜十分合香紫烟的心意。 她不停的吃着,田端鹤傻笑着,鞍前马后的为她布着菜。 她这一百年除了耗尽灵力烧了寺院,这是第二件也是最后一件十分出格的事情。 表面淡定其实内心慌的一比的香紫烟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毕竟…她看了一眼田螺姑娘一样前后殷勤布菜的田端鹤,唉,还是吃饭吧。 孕八月 怀孕后的香紫烟性情果然大变,看着夫人梨花带雨的抱着肚子抽噎着,田端鹤表示这个奶爸他当的既光荣又心酸。 光荣的是他将荣升成近一百年第一个留有血脉的额天王寺继承人;同时也是田端家的继承人。 心酸的是夫人脾气越来越怪,过去偶尔打打他出出气,至少表面还是正常的,现在快到生产了,反而开始焦虑,角蝰已经躲出去了。 他望着满院子飘着的浅紫色的尿布,这些都是为未来的宝宝准备的。 香紫烟还在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到自己无疾而终的初恋,然后又想到被赶出寺院,然后又想到自己被老秃驴田端淳一骗进坑里伤害了自己家男人,她就难过,她就想哭。 “对不起,阿鹤…”香紫烟烟紫色的长发被田端鹤变成了两条长长的发辫垂在两侧,她的肚子圆圆滚滚,像个皮球一样。 “没关系,只要我知道我们是互相相爱的就可以了,不是吗?”田端鹤一脸温柔的握着她的手,仔细的给她擦眼泪。 “可我怎么会哭…你们凡人怎么那么多眼泪…”她止不住的抽泣。 “人类就是很脆弱啊,但是人类又拥有很强大的内心。”田端鹤的小辫子已经剪掉了,有了娃就要带娃,漂亮,那是老婆的事儿。 香紫烟乖乖的让男人给她擦眼泪,两人依偎在走廊上,蓝天白云,一片紫色的尿布在风中飞扬,香紫烟和田端鹤终究会这样快快乐乐的做对凡人夫妻,幸福到老… 老之苦(完结)1 一百年前·叁月 香紫烟爱上了田端焱,那是她刚刚降生时,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他是个小沙弥,是田端家供奉的额天王寺院的继承人,爱吃年糕和红豆包,喜欢看乡野志怪的杂谈书籍,最喜欢紫色的僧服,最喜欢和香紫烟玩儿成语接龙的游戏。 他长得好看,香紫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玩儿。可惜他是戒僧,不能近女色,供奉们也不许他们老是见面,她委屈,却也有脾气,逐渐也减少了往来。 时间一晃而过,叁十年后,田端焱有了一个徒弟。是从外面捡来孤儿,田端焱给他取了名字叫田端淳一,淳一是个很好的人,他心细脸皮薄,容易害羞,一逗就脸红,他把香紫烟当姐姐看待。 可不久后,乡间就出现了疟疾。 田端焱从村庄超度亡灵回来就发起了高烧,久治不愈,香紫烟燃烧着自己的灵力去救他,却不小心烧着了整间寺院… 田端焱还是死了。 田端淳一悲痛欲绝,叫供奉把她赶了出去,香炉要靠人间香火才能活,她没办法,躲在了村边土地庙里,化作一个半旧不新的香炉,除了有乡间的老翁和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过来给她上柱香,她倒也乐得自在。 她像朵紫色的云,坐在土地庙的小屋顶上,那房梁摇摇欲坠,但是她风一样的重量,并不会被吹走。 那时已经是几十年后,田端焱的寺院再次被供奉起来,田端淳一把田端家旁枝血脉的孩子抱过来当了徒弟;他给他取了名字,叫做田端鹤。 田端鹤是个自小就法力超群的僧人,供奉疼他像眼珠子,田端淳一知道他是师傅的转世,也是宠的不行,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养出了他爱财如命,油嘴滑舌的性格。 一日,他路过村间,看见了附有强大灵力的香炉,给土地公公拜了又拜,还是没忍住把香烟炉子抱在了怀里,盘算着用这香炉给有钱人家超度要算什么价格。 香紫烟看着自己的本体被长着头发的僧侣抱进怀里,简直要气笑了。 她哎的叫了他一声。 “那边那个没长眼睛的!”香紫烟眯着眼睛,烟紫色的及臀长发和轻纱包裹住她的身躯。 她现出身形。 田端鹤扭头,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田端鹤那天和香紫烟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妹妹仿佛是曾在梦里见过的…” 然后他的俏脸被香紫烟一拳捣出了鼻血。 作为一个可以结婚可以生子的额天王僧,止住鼻血还是忍不住偷看香紫烟的田端鹤表示,这个拳头他不服。 “古书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什么不能追求你,我又不嫌弃你不是人。”田端鹤肿了一只眼睛,依旧义正严辞的求爱。 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感觉心情不太美丽的香紫烟又给了他一拳,成功的让他安静了下来。 身着紫色僧袍的男人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揪,他眼睛狭长,长得像五十年前香紫烟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一只狐狸精。 他笑呵呵的分给小孩儿糖果,眼里有大爱,也有慈悲。 像他这种僧人,轮回叁世,这一世也许就飞升成佛陀。 香紫烟翘着二郎腿,雪白修长的美腿露在外面,她咬着根狗尾巴草在晒太阳,眉心一点朱砂妖冶却又圣洁。 她越来越漂亮了。 田端鹤知道,把她放回寺院供奉以后,香火会让她的灵体越来越结实,像香紫烟这种沐浴人间香火而生的精灵,飞升成仙是早晚的事情。 香紫烟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她慵懒的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子。 一只大手沿着她的脚踝摸上了她的小腿、然后是大腿。 她青筋凸起,在那只大手要伸进紫色纱裙的下摆以前;她一只脚狠狠踹了过去。 只听见田端鹤哎哟一声翻滚着倒下,然后迅速的爬起来,一副正经模样的开始念佛经。 怎么会有如此贪财好色的佛陀转世啊?神明都瞎了吗?香紫烟忍不住的想。 轰隆一声春雷炸在她的耳边吓了她一跳。她赶忙跪坐起来、心里不住的给神明道歉。 田端鹤看着突然出现的电闪雷鸣,哒哒哒跑进房间里,拿了一条浅紫色的绸缎斗篷出来,披在香紫烟的身上,随即继续面不改色的念经。 “这丝绸,很贵吧?”香紫烟摸了摸柔软细腻的绸缎,忍不住问他。 “不贵,给心上人穿,即使要攒个叁五年的钱,也是值得的。”他面不改色的吹牛装逼。 香紫烟一把把斗篷从身上拽了下来,一脸黑线的扔到了他的头顶上,把他砸了个倒仰。 田端鹤是真的很喜欢她,他房间的衣柜里,一半放着给她买的衣服,一半是用来清洁香炉的棉布和各式各样给她遮脸的丝巾和帷帽,他怪她长得太漂亮,带出去影响他正常工作。 他自己的衣服却很少,只有几套紫色或黑色的僧人长袍和狩衣。 自从香紫烟搬进寺院,院子里的花都变成了紫藤萝或者紫色的绣球花,夏天到来的时候,香紫烟就在这片浅浅淡淡的紫色花海里翩翩起舞。 她拿着一柄紫色扇面描着金边儿的折扇,一颦一笑,都让田端鹤狭长的眼睛微微发亮,心脏扑通扑通的快速跳动着,他知道,那是心动的声音。 开文二十天,满百叁更。谢谢大家。 五阴炽(上) 春夏1 “收工了收工了!” 程大嘴拖着破破烂烂的掉了一半脚掌的拖鞋飞快的从小米面前跑过去,那条残腿都跑出了残影。 小米把脸前的不锈钢盒子往膝盖前面拢了拢,常年跪坐的膝盖结了厚厚的茧子,她把手搭了个凉棚放在额上,饿了一整天,好像脑子都迟钝了不少。 她咬了咬嘴唇,有微腥甜的血液从唇上的小口子里星星点点的流出来,饿的人反应迟钝,血流的好像都慢了不少。 今天是个大热天,叁十八九度的室外高温要把雨桥下面的柏油马路晒化,小米就是这道雨桥下面的常驻客人,不过为了多讨点儿钱,她大多是在雨桥外侧的大马路牙子上乞讨,晒点儿就晒点儿,农民工叔叔也晒呢,他们还得干活儿不是? 小米是个看的很开的乞丐。 不锈钢盒子里面放了零散的几个硬币,最大的一张是个十元纸币,她把纸币塞到腰带后面的小布袋里,那布袋也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她又是从哪儿捡的。 小米这个月出工二十多天,攒了小叁千块钱,一千八给乞丐头儿,剩下一千多点儿她给之前住的孤儿院账户上打了过去。 “小米,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啊?”乞丐头儿刘大栓是个笑面虎,四十来岁,也是雨桥这片儿乞丐们的头头儿,有点儿黑帮背景,平时帮搞假肢穿帮的乞丐兜底,手下养了几个打手,不听话不交钱的乞丐落到他手上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小米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早就习惯了刘大栓这派头,她上个月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加上淋雨发烧住院,刘大栓用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给她垫了五百块钱押金,出了院就要了回去。 现在问她身体情况,不过是问她这个月能不能按时上缴保护费而已。 小米鸡爪子似的小脏手上面伤痕累累,她哆哆嗦嗦把兜里的钱掏给他。 刘大栓不嫌脏的点了点,也不抬头,“我说小米你也学聪明点儿,要饭的也要与时俱进啊,你看陈大嘴都学会微信和支付宝转账了,现在人出门都不带现金,你也学一下便民服务,”他把其中上缴的两百块钱放到她手里。“去办个智能机,破点旧点没关系,这钱当哥赞助你的。” 小米把鸡窝头用手顺了顺,她的面色暗黄,常年营养不良的孩子大多没有什么好脸色,在这种叁伏天暴晒不脱皮还没晒黑已经是非常不够敬业了,不过这点儿姿色刘大栓都能青睐有加,看样子是和洗头妹分手了。 她把钱收起来,铁公鸡拔毛,不拿白不拿。 去银行打了汇款单,她回宿舍洗了澡,大平房,大通铺,水泥地常年都湿漉漉的。 “今天那么早回来?吃饭了吗?”玲姐把手里的半个夹着土豆丝的馒头塞进嘴里,嚼的狼吞虎咽。 “太热了,这天实在受不了。”小米把破烂的工作服脱下来挂到她的衣柜里,然后去简陋的浴室里拿水管子冲了一下。 “那肯定还没吃呢吧?”玲姐在外面嚷嚷,小米洗着头发,没听见,也没回答。 等她出来就看到玲姐坐在轮椅上,面前小桌子上半个红瓤的西瓜。她正等着她。 小米眼里有疑惑,她没敢动,玲姐虽然是高位截瘫,但是她老公是本地人,夫妻俩一个乞讨一个盗窃,这次她老公被逮进去了,按说玲姐舍不得钱买西瓜的。 况且还是给个小丫头片子吃。 “过来,丫头,看,西瓜!”玲姐大嗓门,“专门儿给你买的。” 小米手里被塞了一个西瓜,她面黄肌瘦,个子也小,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陈大嘴经常说那些看她可怜的多半是看了这双眼睛,和家养的小猫崽儿一样,招人疼。 “怎么了?”小米不会客气,她抱着西瓜张嘴就咬。 “这事儿啊,复杂。”玲姐看了她一眼,有点儿犹疑的把衣兜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你看看,你认识上面的女人不?”玲姐把照片递给她。 小米看着照片上熟悉的女人和孩子,小手有点抖,她西瓜也吃不下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哆哆嗦嗦的问玲姐,“这照片哪儿来的?” 玲姐拍拍手,“嗨!真的认识啊?”她面上有点儿不好意思,伸手把一个黑色的皮夹从床头柜里掏出来。 “喏,我老公,你大哥进去前偷了个有钱人,那男的钱包里放着这张照片儿,他临进去的时候把钱包偷偷摸摸扔给了我,钱和卡都还人家了。”玲姐偷偷觑了小米一眼,“你大哥也觉得上面这女人和你长的像。” 小米小手不断的抚摸着照片的女人,那上面坐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她扎着一个麻花辫子,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婴儿,对着镜头羞涩的笑着。 她记得的。她记得的。那是妈妈。小米大眼睛里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五阴炽(上)2 春夏 玲姐看着心酸,给她扯了卫生纸擦眼泪。 “是亲妈吧?”她叹了口气。“那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小米拽住她的胳膊,“玲姐!你帮帮我,找到这个钱包的主人、他肯定和我妈妈有关系的!” 玲姐给她擦擦眼泪,一口应承。“找!必须找!”什么家庭舍得要男孩不要女孩,一看就是双胞胎,据说那个男孩子年纪也不大,肯定是亲生的兄弟。 … “小米,你是多大的时候来咱们孤儿院的?”雨桥孤儿院的院长李志城十年前才调来,当时的材料已经毁损了很多,小米在他调来之前已经在孤儿院里呆了几年了。 “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我记得…我应该是上过幼儿园的。”小米睁大着眼睛,头大身子小,一幅呆呆愣愣的样子。 小米来孤儿院以前受过很严重的车祸伤,肇事车辆在撞伤小米以后撞到路边的栏杆上翻车,司机当场死亡。 小米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也是因为在医院半年多都没查到户籍证明和关于孩子的寻人启事,直到现在,小米身上还有大面积的疤痕证明那场事故有多么惊心动魄。 小米会写字,她在孤儿院上完了义务教育的课程,可惜孤儿院不是善堂,像她这种智商不太够、呆呆傻傻的吊车尾,孤儿院不可能出钱给她继续上学的。 那天天气不好,小米在雨桥下面跪着,膝盖是没什么疼痒知觉的,她跪成了习惯,阴天下雨,叁伏酷暑。 往常路人给她钱她都会小声的说声谢谢,今天她实在没心情,雨桥实在太老了,桥墩上往下滴流着雨水,她靠在柏油马路的一侧,迎着往来的车辆,像往常一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一把伞悄悄的落到她的头顶,那伞宽且大,深蓝色的格子图案,握着伞的男人长相英俊潇洒,他没说话,就这样站着,给跪在地上的小米撑着伞。 雨淅沥淅沥的下着,小米抬着头,她的眼里都是他,一样的眼睛,一样的下巴,他们应该是一对异卵双胞胎,男孩像爸爸,女孩像妈妈。 小米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咧开嘴,眼泪却先流下来。 “你们、来找我了啊?” 男人抿着嘴唇样子倒是挺酷,听到这话眼圈却红了,他扔了伞,把女孩儿箍到怀里,小米瘦的麻秆一样,满身都是骨头,隔着外套都硌得他心口生疼。 五阴炽(中) 秋冬 秋冬说,他五岁那年和妈妈去了外婆家探亲,姐姐春夏是双胞胎里活泼的那一个,妈妈新手上路怕开车不稳,只说了姐姐要上幼儿园里的舞蹈班,让爸爸带着姐姐。 临走前他还偷拿了姐姐盒子里的一个荔枝味的真知棒,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姐姐就再也不见了。 姐姐趁着爸爸到商店买东西的时候下车跑了出去,听周围摊贩说是为了追一只跑掉的气球,结果一不留神,跑的远了,就再也没见过。 那个年代,警察把出了车祸的小姑娘送进医院,父亲在隔了几条街的地方找孩子,却真的就没有一点联系的错过了。 妈妈也因为这件事情和爸爸离了婚,她不停的贴着寻人启示,不到半年就得了抑郁症,被送进了医院。 爸爸因为这件事也自责不已,找女儿的压力和照顾妻子的疲累让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女儿的寻找在二十年前无异于大海捞针,所有人都认为春夏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秋冬那时候也才五岁,被爷爷带回家教养着,爸爸还要照顾精神出现问题的妻子,还要看顾失踪女儿的信息,根本来不及照顾他。 赵秋冬的记忆里,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都是在最冷的冬天,他实在讨厌自己的名字,讨厌的程度和喜欢赵春夏的名字一样。 二十四岁的夏天,他找到了赵春夏。 那个夏天,多雨,闷热,甜蜜而绵长。 姐姐和妈妈长的很像,但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瞬间是空白的,随后就是细密的疼,她跪在那里,像个无家可归的幼猫,她身上很多小伤口,她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自幼拥有良好教育资源的赵秋冬已经继承了父亲留下来的公司,身价上亿,他去过很多自家企业资助的被拐儿童福利机构,他见过,那些孩子活的比她都好。 赵秋冬在春夏回来的那个夏天就停止了对这些福利机构的大额捐助。 他深深的嫉妒,曾经他也和爸爸的想法一样,如果有一天,姐姐能在那些孩子里面,也能哪怕是受到一点点关怀也好。可姐姐并没有。 那其他人,凭什么要得到这些本应该属于她的爱。 赵秋冬偏执、冷漠而理智,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姐姐春夏面前土崩瓦解,他不在乎外面的报道怎么评论他,现在的舆论,谁给够了钱谁就能操控。 可他不愿意把这些暴露在姐姐面前,他希望姐姐心里,他一直是那个最懂事、最聪明的赵秋冬就够了。 “今天谢医生过来给你针灸了没有?还有那些药膏,要准时涂的。”赵秋冬揪着春夏的肉嘟嘟的脸颊,酷酷的脸上都是宠溺。 小米已经正式改名,她现在的户口和秋冬一起,她叫赵春夏,春夏秋冬的春夏。 春夏刚来时,和这个二十年没见过的亲弟弟还是有些生疏拘谨的,可赵秋冬才不管那些,相处久了就开始动手动脚,揪头发摸脸,把她当个宠物一样逗弄。 她也不是不好意思,毕竟是亲姐弟,打打闹闹就放的开了。 赵春夏搬回了家,住在别墅的她自己的房间里,赵秋冬给她找了很好的理疗师和医生,他想把她这些年的亏空一点一点补回来,哪怕慢一点。 她还是不够胖,但半年过去、已经足够长出一点肉来,赵秋冬引以为豪,经常对她脸颊上的肉摸摸捏捏,春夏被闹的不开心,也会偷偷摸摸的反抗,推他一下,掐他一记,可这时候赵秋冬反而更开心。 “神经病!”春夏的头发刚到耳边。刚回家的时候,头发因为缺少营养,发质差的理发师都看不下去,秋冬索性让理发师给她都剪光了,推子推到底,这才发现她头皮上那些陈年的旧疤。 于是又多了一个祛疤痕的医生每天都过来给她治疗。 春夏把衣服放到床上,她的身子终于姗姗来迟的长开了一点,她156,秋冬188,不看脸的情况下,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差了叁十多公分的两个人居然会是双胞胎。 她看着镜子里的齐耳短发,眼睛大大,肌肤白里透红的女孩子,禁不住的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女主角的样子,笨拙的转了个圈儿。 她露出一个微笑来,长这么大,都没发现,原来自己还挺好看的。 稍稍臭美完的春夏把自己埋进了浴缸里,她这辈子除了在没丢那会儿,算得上是这辈子都没泡过澡,泡热水澡的时候,她全身的肌肉骨头仿佛都松软了,可真舒服啊。 她才刚进去没半分钟,秋冬就走了进来。 秋冬是来找她谈上学的问题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和英伦风的菱格毛衣背心,高大的身影又挺又直。 脸色依旧酷的像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但春夏是不太知道的。因为她面前的赵秋冬,每次都是笑着的,他对她,暖的像一颗小太阳,对了,他还有酒窝呢。 “春夏?”他敲完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姐?你在哪儿?” “我…我在这儿!”春夏想起身,可是想起来自己房间的浴室门没关,万一他要是莽撞的走进来,那就丢死人了。 秋冬听到了她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他把床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放进怀里,不自在的咳嗽两声,随即去敲了敲浴室的门。 “你在里面啊?”他故意用手指扣了扣门,“没拿衣服啊!姐姐!” “你快出去!”春夏面色尴尬,她胆子不大,当乞丐的时候是不敢说话,怕说错话惹人讨厌,现在可以大声说话了,她却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越紧张越说不出话。 “不要衣服啦?”秋冬长胳膊从门缝里塞进来,他侧着身子,头微微往外面歪着,胳膊却没低下来,一幅正人君子的乖弟弟模样。 春夏咬咬牙,赌了一把弟弟的节操,她微微站起身来,伸出手把衣服接了过来。 扯了一下,没扯动。 又扯了一下,外面秋冬已经笑得肩膀微颤。 “赵秋冬!你…把衣服给我…”春夏急的不行,她先拽过来一张最大的浴巾,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哎哎?不要衣服啦?”秋冬逗她。 “你走开…”她打开门,大眼湿漉漉的瞪她,大浴巾包裹在小小的身体上,又禁欲又性感。 秋冬眼热,刚要把衣服递给她,突然脸色一变,拽着她把她拉了回来。 春夏吓得尖叫,秋冬眼睛发红,他看到了她背上那片大片的疤痕,那是多年前车祸给她留下来的一辈子的痕迹。 他没了打闹的心情,乖乖放下衣服,春夏被他悲伤的眼神吓得一动不动。 秋冬摸着她肩膀上的烧伤痕迹,问她,“痛不痛?” “你傻啊?怎么可能会痛。”春夏不太在意的摸了摸那狰狞的粉红色疤痕,“很久了,都记不得了。”她说。 秋冬闻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把衣服放到她的手里,“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他说着,脚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春夏摸了摸胸口,飞快的把衣服换上。 秋冬回房间找到了一个带锁的抽屉,那抽屉仿佛已经有些历史了,上面有一把黄铜小锁,秋冬没打开,连着小小的桌子一起搬到春夏的房间里。 他高出春夏太多,很难做到视线齐平。索性就坐在地方。 他给了春夏一把钥匙。说着,“打开它。” 春夏犹疑,“这里面是什么?” 秋冬笑了,鼓励着她,“你打开就知道了。” 黄铜小锁咔哒弹开。 满抽屉的荔枝味真知棒满满的仿佛要溢出来。 春夏震惊了一下,她一只手拿起一根棒棒糖,既惊喜又开心。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棒棒糖?”她问。 “你走的时候我和妈妈去了外婆家,我偷拿了一个你的真知棒,想着你回来我就还给你。”他苦涩的笑着。 没想到二十年才重新相认。 春夏热泪盈眶,她很少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却看着这一抽屉的棒棒糖,眼里心里仿佛都被泡进了冰糖山楂水里。又酸又甜。 秋冬抱过这抽屉的棒棒糖,大长腿缩在她的脚边,他给她拆了一只,塞到她嘴里。 “甜吗?”他问。 “甜的。”春夏回他。 “那就好。”他接着回复。 话音刚落、他的唇就吻了过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湿吻引爆了她为数不多的良知。 春夏狠狠的推开了他,她震惊的捂着嘴巴,然后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春夏喘着粗气,“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的短发还没干,眼神陌生而警惕,“我是你姐姐。” 他有点哀伤,惨笑着。 “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有你了,姐姐。” 五阴炽(中)2 秋冬 秋冬已经叁天没回家了。 给他们做饭的梁阿姨问了她几遍,知道这位小姐连弟弟的手机号码都不太清楚以后就再也没问过。 左右工资不会少,主人家什么样儿她也不多管闲事。 谢医生给她做完活血通络的治疗,正在收拾医用器材。 春夏犹豫了半天,问了他。 “谢医生,你知道我弟弟去哪儿了吗?”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谢医生戴着一幅黑框眼镜,他有些惊讶。他是赵家的私人医生,十几年了,过去是老爷子的医生,后来有一年上初中的赵秋冬和别人发生冲突导致手臂骨折,他才到小少爷身边来,这一晃都十多年过去了。 “小少爷现在应该是在公司。”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其实小少爷也挺不容易的,小时候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夫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少爷又有了重病,老爷子带了他几年,没到上高中,夫人少爷就都去世了。一个孤儿,还要收拾自己父亲留下来的烂摊子,老爷子家里那群亲戚啊。”他摇了摇头,“一群豺狼虎豹,欺负一个小孩子,他就去叔伯家门口跪着,硬逼着那些人松口才罢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长吁短叹,“那些亲戚股东也是想趁人之危,可谁也不想背着一条逼死人的罪名,小少爷就很努力的把少爷的公司撑了起来。” 春夏听了半天,十四岁,她还在小吃摊上打零工。那会儿还要接受义务教育,刘大栓还没有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他…也经常生病吗?”她隐约感觉到谢医生话里的意思。 “小少爷从小就有胃病,除了我们这些外人,也没人关心他,每次公司有事情就加班,现在的年轻人也不注意身体,小少爷尤其如此。”谢医生把医疗箱拿了起来。 “去年老夫人去世,小少爷叁天没吃没喝,胃穿孔住院,养了好久才养回来。”他推了推眼镜,“小姐您是他的亲姐姐,也是小少爷唯一的亲人了,以后出嫁靠兄弟,多关心关心他,没错儿的。”谢医生语重心长的劝她。 她讷讷的应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别人知道了他对亲生姐姐有企图,别人会怎么看他?那些她受过苦的日子,他是否也一样过的痛苦不堪?想到这里,春夏把他给她买的手机拿了出来。 她不会操作,买来以后一直放在抽屉里,充上电,打开机,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他的名字。 春夏怯生生的按了拨通键。 对面的嘟声一直在响着,她记起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在接通的前一秒挂上了电话。 她小口小口喘着粗气,对还是不对,她不敢赌,她坐了二十年的孤儿,她再也不愿意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她坐在床上,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只听见轰隆一声,车子引擎熄火的声音在窗外传来,咚咚的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春夏猛的抬起头来,只看见大门被秋冬打开,他的碎发底下一片细密的汗珠,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外套,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来。 他跪坐到她的腿前,那里长年累月的黑色瘢痕还没有消掉,春夏羞窘的往回缩了缩脚。 他的头靠在她的柔软的肚子上,深深的,舒适的叹了一口气。 春夏缩回去的动作停下来,她突然有点儿难过,明明,渴望他的,也是她啊… 她的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突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低下头看去,只见脸色发白的男人已经晕倒在她身上,她哆哆嗦嗦的拍着她,海水般的后悔和害怕一股脑儿的涌向她的心脏。 “秋冬…秋冬?你醒一醒!”她手足无措,想要站起来,却被男人的身子压的重心不稳,直直摔向地板,她爬起来,把手机拿出来,“120…对…120”她语无伦次。 “喂?你好…我弟弟他晕倒了!”春夏忍不住哭腔。“地址是…金南区21号别墅1号,我叫赵春夏,我弟弟叫赵秋冬…你们快来啊…求求你们快点过来吧!”她手足无措的对着话筒嚎啕大哭。 春夏自记事起、除了在孤儿院被欺负的时候,还有初中毕业被刘大栓勒索的时候偷偷哭过,记忆里,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哭的像是地球马上毁灭一样。 秋冬醒过来的时候,人还在救护车上,急诊的医生护士在给他做生命体征的监测。只有春夏时不时打声嗝儿的哭泣声,撕心裂肺的穿透他的耳膜。 “秋冬!呜呜呜…嗝…秋冬…”她抱着他的胳膊,哭的惊天动地。 他突然笑了,随即疼的龇牙咧嘴,“你…别哭了…噗…哈哈…你别哭了”他断断续续的说。 春夏的眼睛本来就大,哭完肿成一条缝儿,像个喜剧演员。她看到秋冬醒了立刻扑上去。 “秋冬你醒了?你怎么样啊?嗝…还疼不疼?”她还是止不住的打着嗝儿。 赵秋冬深呼了一口气,摸着她的脑袋,哄她,“别哭了…到医院就好了…” “好!我不哭,我不哭,”她胡乱擦着眼泪,秋冬看不下去,把自己的怀里的手帕递给她。 旁边的小护士新手上路,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接着被旁边的医生狠狠的瞪了一眼。 五阴炽(下)1 秋冬 胃出血的位置已经确定,赵秋冬被推进了住院部,打着点滴的他脸色苍白又安详,他真的很乖,很好。春夏摸着他的脸颊,明明自己的脸和他的也很像,可他却长的那么好看。 赵秋冬在药物作用下睡了过去,拜托隔壁阿姨照顾的赵春夏去食堂里打了粥,虽然医生说暂时不能吃东西,但苹果和粥还是可以的,苹果…就算了,粥还是可以的。 等她回来,赵秋冬已经醒了,他穿着病号服靠在床背上,一脸阳光的和隔壁阿姨聊天。 看到她回来,阿姨比她还激动,“小赵,你家属回来啦!哎哟这可是个好姑娘,你过来她就忙前忙后的,”她指着脸色有些呆的赵春夏跟赵秋冬瞎聊。“你俩可真有夫妻相唷!你瞧这鼻子眼睛!” 赵秋冬眼见春夏就要张嘴拆穿,赶紧提前制止了这波助攻,“阿姨,您歇一会儿吧,我家属来了,她照顾我就行了。” 阿姨一脸揶揄,一口答应,“好好,阿姨也去吃点儿饭,你们帮我看看我这老头子。”她背上小包,和老伴儿也交代完就走了出去。 赵春夏讪讪的坐在椅子上,她踟蹰了下,“你喝粥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喝。”赵秋冬知道她害羞,心里怕是还迈不过那个坎儿来,他向来心机重。 “你喂我,我就喝。”赵秋冬慢悠悠的说着。 春夏的脸刷的红成了番茄,她脸发烫,“你说什么呢?” “你又不是手坏了,怎么不能自己吃?”她眼神游移。 还没等秋冬继续逗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那头有人讲了几句话,只见他的脸色已经逐渐灰败下来。 爷爷走了。 他去世的时候,周围没人看着,保姆在楼下煮午餐,等她上楼叫老爷子吃饭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入殓这天,天气不像电视里那样阴沉沉下着瓢泼大雨,空气里反而燥热的很。 爷爷的脸型和春夏很像,和秋冬却又不太像,春夏穿着一袭黑色的纱裙,沉重的拜了又拜。 他们谁都没哭,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春夏听见秋冬吩咐秘书把原本准备的追悼会取消,这些和春夏关系不大,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的一位亲人,她还来不及感伤。 入夜,老宅里。 春夏把一张全家福拿起来擦拭,她看着自己被妈妈抱在怀里,她真的很开心,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和秋冬。 她抿嘴笑了,抬头,看见楼梯口的高大身影。 秋冬看着她,好像在发呆。 她叫了他一声,齐耳短发俏皮又乖巧。 秋冬应了一声,拿着水杯走过来。 他揽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很大,不容她反抗。 索性春夏知道他难过,也没准备反抗。 秋冬试探性的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手。 春夏有些退缩,他没给她机会逃开。 或许是失去了除了他以外的最后一个亲人,春夏动作笨拙的被动承受着,她想着,他的力气好大,这一吻,就像塑料薄膜被吸管戳透前的最后一击,打破了春夏最后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背对着秋冬的春夏看不见他眼里的水汽和悲怆的笑容。 所有的知情人都走了。 这个女孩,从此以后是他的了。 下午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