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相望不相思》 第一章 初相见 迷城,十五年了,迷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到处都是战火纷飞,唯独这迷城多了一份儿安宁。 刚刚入春,乍暖还寒时候,沈若初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看着窗外已经吐了新芽的树木,面上没什么表情,到了一处胡同口。 沈若初忽的抬起头,对着前面的司机开口:“良叔,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办些事情。” “四小姐,那您要快些,市长和夫人们都在家等着您呢,盼着您早点儿回去。”司机良叔憨厚的笑着开口。 沈若初闻言,心中不由冷笑,盼着她早点儿回去?她们怕是盼望着她永远都不要回去,十五年了,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她还能活着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韩家的养女,他们又怎么会认她,这个失踪了十五年的女儿? 十五年了,沈为可从来没有去找过她的。 心中虽然这么想的,沈若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温婉的开口:“好,我知道了。” 说完,沈若初打开车门下了车,直接往胡同口深处而去,到了一家不大的宅院门口,沈若初看了看手上的地址。 沈若初抬手敲了敲门,便有一穿着长布衫男人开了门,看着面前的沈若初:“小姐,要找什么人?” “是方爷让我来取东西的。”沈若初看着面前的长布衫的男人轻声说道。 “小姐可是姓沈?”男人点了点头,再次问道。 沈若初嗯了一声,没有太多的话:“沈若初。” 男人听了名字,从怀里取了一样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沈若初,沈若初接过,从手包里拿出两根大黄鱼递给男人。 男人连连摆手:“方爷说了,这是送给小姐,感谢小姐救命之恩的,不能要钱。” “替我谢谢方爷。”沈若初还想再说什么,觉得矫情了些,遂收拿回了两根金条,将东西放进手包里,有价无市的东西,她若坚持就是矫情了。 拿好东西,沈若初加快步子,往前走着,抬眼便见一穿着深绿色军装的男人,在追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 沈若初不由皱了皱眉,她知道这世道乱,却没想到会乱成这个样子,如今军政府称霸一方的年代,这帮人居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握了握手里的手包,沈若初转了一个方向,再回头,便见穿着深色军装的男人追了上来,沈若初几步上前,几乎是用尽的全身的力气撞在男人身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男人没有防备的失了重心,两人双双跌在地上,摔成一团。 男人看着消失在胡同里的身影,这才上下打量着撞上自己的女人,目光里满是阴鸷:“你是什么人?” 说话的时候,男人已经长臂环上了沈若初的腰,逼着沈若初扑在他身上,两人贴的太近,沈若初闻着男人身上味道,看着男人阴鸷的目光,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惹了不好惹的人。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了,我…”沈若初尽量用着平静的声音开口,义父说了,面对敌人,你越表现的害怕,他就越容易拿捏你。 沈若初的话还未说完,嘶一声刺耳的声音,一辆道奇稳稳的停在两人身边。 厉行看着面前撒谎的女人,不由勾了勾嘴角,猛地站起身,将沈若初一把扛起来,打开车门直接扔进车里。 紧接着便坐进车里,带上车门,原本宽阔的车里,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你要干什么?!”沈若初瞪大眼睛,防备的看着厉行,饶是她再镇定也有些害怕了。 这目光让厉行很满意,还知道害怕,就说明还有救。 厉行大手一伸,大大咧咧的捞过沈若初的腰,顺手一带,让沈若初跨坐在自己腿上,这才阴测测的开口:“说,为什么要撞我?别跟老子扯犊子!” “你!”沈若初挣扎着,却被厉行箍的更紧,在实力上,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距,放弃挣扎,沈若初眼底也多了一些不屑和狠厉:“你穿着一身军装,是军政府的人,该是守卫迷城百姓,却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就不怕遭报应吗?” 厉行先是一愣,旋即大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孩子?也只有你这个傻女人才以为那是孩子,那是侏儒人,偷了老子的机密,被你这么一撞,人跑了,你可知道因此会死多少人,你就不怕那些人夜半同你索命吗?!” 一句话让沈若初呆愣住了,仔细的回忆了方才那孩子的身影,整个人惊得不行,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谎,那人身量像孩子,可身形却不像孩子。 她听说了,最近有人用侏儒人盗取机密,因为他们看似像孩子,不容易引起注意。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沈若初诚恳的道着歉,她知道丢了军事机密的后果有多严重。 听着沈若初的话,厉行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沈若初,搂着沈若初的腰,在沈若初耳边吐气如兰,惹的沈若初不由缩了缩身子,有些焦急:“我都道歉了,请你放了我。” “放了你?送上门的女人,我从来都不会拒绝的。”厉行的目光多了些毫不掩饰的欲|望,他见过好看的女人,却没见过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 似怒似嗔的时候,这双眼睛会像迷城的那个黑湖一样好看,方才若不是这双眼睛,他早就把这女人当成是那些人一伙儿的给解决了。 说话的时候,厉行低头吻了下去。 沈若初这才知道厉行想要干什么,胡乱的捶打着厉行,生疏的模样,让厉行勾了勾嘴角,还是个雏儿,厉行不由加深了吻,手也开始不规矩的扯着沈若初旗袍的盘扣,肩上披肩早已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沈若初惊的不行,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下一秒,腰间传来的硬物,让厉行顿住动作。 厉行的目光比之前看起来还要狠厉,还要毒辣,似乎能把沈若初抽筋拨皮一样:“敢拿枪抵着老子的女人,你是头一个!” “以暴制暴,是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吗?”沈若初比方才镇定了一些,沈若初不由握紧手里的枪,这枪是她此刻唯一能同这男人谈判的筹谋了。 厉行似乎没有腰间的枪眼底有任何的慌乱,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这让沈若初觉得摸不透面前的男人,声音软了一些:“我坏了你的事儿,我也跟你道歉了,你放了我,我们两清…” 话还未说完,沈若初只觉得手腕一痛,再下一秒,手里的枪已经到了厉行手上,厉行握着手里的枪,细细打量了一番。 “勃朗宁?”厉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儿,有价无市的东西,他没想到这女人会用这么好的枪。 只听见咔咔几声响,厉行就把枪给拆成了一个个零件。 沈若初却整个人垮了下来,他居然这么快就下了她的枪,也不过三五秒,就把最复杂的勃朗宁给拆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忽的,外面传来几声枪响,车子迅速的开离出去,前面坐着的副官对着厉行急急开口:“团座,他们来了。” 厉行眯了眯眼,再次三五秒的功夫,将枪组装好,塞到沈若初手上,给沈若初整理着凌乱的衣裳:“我有事儿,不能带着你,保护好自己,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厉行,你是我的,我会再来找你的。” 车子几个飘转,停了下来,厉行开了车门,让沈若初下车,沈若初只觉得一阵儿头昏,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子已经急急开走了。 沈若初拿着手包,低着头,手腕上的疼痛,和脖颈处的红印在向她证明方才不是做梦。 厉行,厉行,北方十六省最尊贵的年轻人,督军府的大公子,人称厉少帅,她怎么都没想到回迷城,会招惹上这么一个男人,但愿以后都不要再遇上那个男人了。 整了整衣裳,沈若初用披肩将整个人捂好,只愿旁人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走向接自己的车子。 一直站在车旁等着沈若初回来的良叔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四小姐,您可回来了,刚才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跟市长和太太交代?” “买些东西,耽搁了,我们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沈若初没有多余的话,上了车,良叔赶紧提沈若初带上门,也上了车,车子一路往沈府而去。 到了一处宅院,良叔停了车子,开了门,沈若初下了车,看着面前红漆的匾额上用金字刻着“沈家大院”四个字。 沈府,她又回来了。 “四小姐,咱们进去吧。”良叔拿着两个箱子,走过去对着沈若初轻声说道,沈若初点了点头,跟着良叔进了大院,一路往正厅而去。 正厅里,穿着西装手指夹着雪茄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首,几个衣着装扮很是精致的女人依次坐着,虽然十六年了,沈若初还是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父亲沈为,和他的太太姨太太们。 还有这些她所谓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一个个全都瞪大着眼睛,一如狼一般。 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这么多年不见,父亲又添了两房姨太太。 “你就是沈若初?”沈为蹙了蹙眉,开口问着,声音里全然没有失去女儿十五年,血浓于水的情感。 第二章 手表不是偷的吧? 若不是韩家阿爸的人找到沈为,跟他说了自己的存在,他或许根本不知道她这个女儿还活在世上,反正他的子女多的是,他自始至终也是个薄情的人。 “父亲,太太,姨太太。”沈若初规规矩矩的喊了人。 众人打量着沈若初,传统的旗袍和真丝披肩,没有带什么首饰,连耳钉都没有,只是棕色的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媚而不俗,端庄温婉,尤其是眼睛干净的不染尘世。 众人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什么,沈为点了点头,一旁的良叔将沈若初的东西放在一旁,恭敬的退了出去。 “怎么才这么点儿东西?不是说从英国长大的,从英国回来的吗?”话语里不掩饰的嘲讽,嫌恶的看了一眼沈若初的行李。 从英国回来的,穿的这么简朴,东西也这么点儿,想必过的也是很不如意的。 沈若初看向说话的人,从她依稀的印象里头,看得出这是她的二姐,沈怡,从小就很尖酸刻薄,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沈怡的话音一落,众人用帕子捂着嘴,低低的笑着。 沈若初倒是面上平静,仍旧是温婉的声音:“我是在英国长大,可韩家阿爸家里也有哥哥姐姐,也有太太。” 不同的是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比这些有些血缘关系的要善良的多,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沈若初言外之意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这话让在场的人,心中都觉得舒坦许多,沈若初还没回来的,沈为可是一直在嘱咐他们,家里要从国外回来一个名媛。 原本他们都不希望沈若初回来,知道她从国外度了金回来,心中怎么能不嫉妒呢? “就是,就是,韩家再有钱,再有本事,若初在韩家也是寄人篱下的,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回说话的是太太方菁,沈家如今的主母。 方菁这话是说给沈为听的,果然沈为的脸色难看了很多。 沈若初心中也明了,原来派人接她回来是打了这么一层心思的,以为因着她的缘故,他们能攀上了韩家,韩家,就是她义父的家,家大业大。 莫不说沈为只是个副市长,就是南京政府的,和这北方南方的督军们,都得卖义父一个面子。 不怕他们有欲|望,就怕他们没有欲|望,这样才好拿捏。 “好了,既然回来了,方菁你安排若初住下,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沈为脸色难看的开口,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碾灭。 刚站起身的时候,沈若初快速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沈为面前,沈为看了一眼沈若初,打开盒子。 是一只纯金打造的瑞士手表,打开的那一刹那,光亮能刺了人的眼睛,众人有些吃惊,沈若初都说了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却能拿出这么好的手表来。 沈为更是识货了,这种表,怎么着也得值个7八根大黄鱼,一根大黄鱼抵得上6000块钱,七八根大黄鱼,是他七八年薪酬加油水的收入了,他纵然看上了,也舍不得买。 韩家果然是家大业大。 “这是哪来的?”沈为眼底满是心动,却忍着没接,询问的目光看向沈若初。 沈若初红了红脸,低着头,小声开口:“我知道要回国,没有钱给太太姨太太姐妹们买些什么,但是想着一定要给父亲带什么礼物,看着这块表很好,就央求韩家阿爸买下了。” 送表,送钟!送终!她恐怕是这个世上唯一希望自己生父早点儿去死的人,因为沈为做的那些好事儿,简直就不是个人,若不是逼不得已,她根本不会喊他父亲。 “这样啊,哈哈,真是孝顺的孩子。”沈为尽量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接过沈若初手里的表,戴在手腕上。 能给沈若初买这么贵的表,韩家想必是看重这个养女的,沈若初在韩家日子过得应该也没有那么难。 沈若初看着沈为戴着手表,笑着赞赏:“这块表和父亲很配。” “哈哈,是吗?”沈为仔细的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他是乡下上来的,骨子里透着自卑,尽力挤上了上流社会,最怕的就是旁人瞧不起,如今被从国外回来的女儿赞赏,心情自然大好。 沈为难得这么高兴,方菁和几位小姐,脸色难看的很,几位姨太太倒是看好戏的姿态,这沈家大院,怕是要有好戏上演了。 一旁的穿着粉色洋裙,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儿忍不住开口:“都说了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怎么会给你买这么贵的金表送给父亲,该不是偷的吧?” 沈若初看了过去,说话的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儿,她调查过沈家,这应该就是她所谓的妹妹,沈媛了,这一家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沈媛的话,让众人目光齐唰唰的看向沈若初,看着沈若初有些惊讶的表情,沈媛不免得意,原来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这块表若真是偷来的,父亲再怎么喜欢,也不会戴的,更不会看重这个女儿了。 沈若初也不恼,温温婉婉的笑着,慢条斯理的开口:“五妹有所不知,父亲这块表,是英国最高级的一个表行买的,那里每一块表都是世上唯一的定制,所以买的时候,底盖会刻上拥有者的名字,父亲若是觉得这手表来的不干净,可以看看表的底盘。” 还好这块表买的时候,对方说刻了字才有意义,她便同意了,否则还真要被沈媛给坑死了。 沈为听了,立刻取了手表看了看底盘,果然刻了自己的名字,“沈为”二字,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沈媛说的时候,他还真怕是沈若初偷来哄着他的。 这样,韩家若是知道了,闹腾开了,他这个政府官员就不要做了,如今可是铁打的城池流水的官,他爬到这一步,不容易。 沈若初的话,让大家不由看向沈媛,心知肚明,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为肯定是要发脾气的。 “沈媛,若初不过才回来一天,你作为妹妹不知道尊重姐姐,还在这儿大放厥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沈为一边重新戴上表,一边训斥着。 沈媛张口结舌好半响,可面对生气的父亲,却不敢多说什么。 方菁心中不由气结,沈为平日里最惯着的就是这个嘴甜年幼的沈媛,如今为了沈若初三两句话,就把沈媛给骂了。 压了压心底儿的火,方菁上前挽着沈为的胳膊,劝道:“老爷,您就别生气了,沈媛还小不懂事儿,难免口无遮拦了些,可她也是为了您好,凡事儿多留心一点儿,总没有错的。” “还小?不懂事儿?你还有脸护短?你看看你教的这些女儿,只知道花钱和攀比,你看看若初,不打扮都比你这些打扮的女儿好看的多!”沈为猛地挣脱手臂,凌厉的目光看向方菁骂着。 在他的眼里,女孩儿就该是端庄温婉的,而不是像家里这些女儿一样,一个个小肚鸡肠的算计,上不了台面。 当着众多姨太太的面儿,方菁觉得自己被下了脸面,她给沈为生了儿子,生了女儿,沈为可从来没这么对待过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若初的到来。 沈为觉得不解气,又骂骂咧咧的说了方菁几句,这才拿了外套离开了,沈为一走,方菁瞪了一眼沈若初,可碍于沈若初送了那么贵重的表给沈为。 沈为必当会维护这小贱蹄子几天的,她还不能和这小贱蹄子撕破脸,反正沈若初以后是要住在沈家的,她有的是时间收拾这小贱蹄子,让她后悔回了沈家。 想到这儿,方菁抑制着体内的怒火,脸上多了些温和的笑容:“这沈家大院虽然大,可人多,原也没有太多的房间,你就住在西侧洋楼吧。” 言外之意她是多余的,沈若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气的不行,这西侧是姨太太们住的地方,她原先的房间是在东侧的,如今怕是早就被方菁的女儿住去了。 他们恐是忘记了,这整个沈家大院都是她外祖的钱买来的,这里所有的一切,哪怕是一草一木,都该是她的东西。 “好。”沈若初好说话的应着,这边方菁脸色舒缓了好多,是个好捏的,方才的事儿,许是巧合。 “陈嫂送四小姐回屋。”方菁对着里头喊了一声,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又对沈若初开口,“算了,还是我送你去吧,我有些话要同你嘱咐的。” 说着方菁命陈嫂拿了沈若初的行李,带着沈若初去了一间西侧的房子,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不大的沙发,地上铺着羊绒毯,却很旧了,但胜在干净。 方菁指着陈嫂道:“陈嫂把东西放下,你先去忙吧。” “是,太太。”陈嫂恭敬退了出去。 方菁走到整理东西的沈若初面前,试探的开口:“若初啊,你失踪了十五年,你还记得十五年发生的事儿吗?” 从知道沈若初要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忐忑不安,生怕十五年前的事儿会暴露。 第三章 试探 “十五年前?”沈若初凌厉的目光看向方菁,声音忽的抬高了一些,“太太,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在山里失踪的事儿吗?” “你都想起来了?”方菁被沈若初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那可就麻烦了,若是这小贱蹄子出去乱说。 老爷为了声誉,是不会放过她的,她怎么着都没想到,在那荒山野岭里头,这小贱蹄子还能好好的活下来,还能再回到沈家。 就在方菁惶恐的时候,沈若初忽的笑了起来,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我那时不过只有三岁的模样,哪里记得什么?是义父找到我把我救下来的, 是他告诉我在山里发现我的,太久以前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啊。”沈若初的话让方菁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却忽略了沈若初眼底的狠厉,“其实也没什么是事儿,就是当年我们一起去山里拜佛,我让你跟着姐姐,你不听话,自己一个人跑了,才丢了的。” 今日方菁来试探,那就证明当年确实是方菁故意把她给给扔在山里的,还说是她不听话,自己走丢的。 若不是义父同一行军官打猎,路过那里把她救了,带回英国抚养,她那会儿怕是早就喂了狼了。 也或者方菁不知道她偷听了方菁说话,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生母,这笔账,她一定要慢慢的,好好的和这些人算一算。 决不能轻易的便宜了他们。 “原来是这样,当年的事儿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也过去这么多年了。”沈若初一副大度的模样开口。 方菁却有些虚情假意起来,对着沈若初露出内疚的样子:“是啊,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阿妈还是很内疚的,这些年,没有一日不惦记你的。” 沈若初听了方菁的话,觉得恶心的想吐,方菁这么多年,确实一直在惦记着她,不过不是内疚,而是惦记她有没有死才对? “太太,我还是叫你太太吧,在韩家,韩家太太也是让我这么叫她的,习惯了。”沈若初压住心里的恶心,脸上露出笑容,“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太太也不必内疚了。” 方菁听了沈若初的话,心中不免欢喜,在韩家也叫太太,不是义母吗?说明韩家太太根本不喜欢这个义女,连义母都不让喊,这事儿一定要告诉老爷,让他知道。 不用指望靠着这个女儿,能够攀上韩家这棵富贵树了。 想到这儿,方菁心情大好,也根本不管沈若初心里叫她什么,反正想着沈若初叫她阿妈,她就能觉得一阵儿恶寒。 “好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随你开心就好。”方菁难得心情大好的离开。 这边吃了亏的沈怡和沈媛,在房间里恨得咬牙切齿,沈媛对着沈怡咬牙切齿的开口:“二姐,你瞧沈若初那狐媚样子,跟个交际花似的,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阿爸还同阿妈说她比我好看,她哪里好看了?” 那沈若初有什么好看的,你看那微挑的眼睛,天生一股子骚气,简直是掉档次,和戏子是一个路数的还差不多。 沈怡对着一旁的沈媛问道:“媛媛,你想好怎么给那个小贱人一点儿教训了吗?” 若不教训教训沈若初,她觉得今天晚上都睡不得好觉的。 “当然了,等着瞧吧,她回了这个家,我不让那个小贱人若不皮开肉绽的,算我沈媛白活这么多年了的。”沈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沈若初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听母亲和姐姐们说那不是省油的灯,她就提前做好了准备,要给沈若初一个教训。 沈怡听了沈媛这么说,心中也放心了许多,沈媛一直是鬼点子最多的,她肯定早就想好怎么整沈若初了。 这边沈若初看着自己的新房间,将一些东西拿了出来,慢慢摆好,这次从英国回来,韩家那些哥哥姐姐和韩家阿爸阿妈是不同意她回来的。 可她决定了,这仇一定要报,不能让这些人活的太自在了,花着她们的钱,害死了她最亲的人。 韩家阿爸阿妈拗不过她,便同意她回来了,还给她准备了不少的东西,和钱,不过都被她存起来了,她才不会带回来便宜给这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呢。 所以她带了很多很多的书,这些书堆在角落的柜子上摞着。 放好了书,沈若初觉得还有件事儿要做,就将东西搁在脚边,腾腾下了楼,抬手敲了敲漆了白漆的门,开门的不过是比她大了八|九岁的女子,很是年轻,穿着绸缎的旗袍,短发烫了新式的波浪,束在耳后,显得整个人风情又漂亮。 沈为这些年过的不错,还娶这么小的姨太太。 “四小姐?”四姨太看着面前的沈若初,不免有些讶然,“四小姐有什么事儿吗?” “有,我想借个东西,我能进去坐会儿吗?”沈若初冲着四姨太笑了笑,四姨太迟疑了一会儿,开了门,让沈若初进去。 进了四姨太的屋子,沈若初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这个姨太太不仅年纪小,还很得父亲的宠爱,这住的地方布置的很好,地上的那块波斯地毯就值不少钱。 “四小姐要借什么?”四姨太端了杯茶过来,递到沈若初面前,白瓷描了花团锦簇的杯子,说明这四姨太是喜欢热闹的人。 沈若初接过杯子,看着面前的四姨太,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还有些灵性,只是寡笑了一些。 做人姨太太的,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从来都是卖笑的,可是四姨太不同,而且今天白天的时候。 方菁和几位姨太太都是打扮的很精致,可见沈为对姨太太都是不错的,唯独这个四姨太,戴了很少的首饰。 她们嘲笑她在韩家寄人篱下的时候,唯独四姨太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沈若初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瞧了一眼四姨太,慢条斯理的开口:“四姨太耳朵上上的耳钉和这项链都是仿品吧?父亲给其他人都买了那么好的东西,怎么给四姨太买的都是仿品?” 四姨太闻言不由一惊,她身上戴的确实仿品,那些人说一般人看不出来的,这些年确实没人看出来,没想到沈若初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着四姨太脸色难看,沈若初再次开口:“我去同父亲说,他不能这么对你。” “四小姐不要去,我会被打死的。”四姨太连忙拉住沈若初,恳求道。 迟疑了好一会儿,四姨太这才对沈若初说了真相,她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还有哥哥妹妹,都要花钱。 小妹又生着病,这对她来说就是个无底洞,太太管钱又管的紧,她没什么地方能弄到钱,她就把首饰全都变现了,一直戴着仿品。 沈若初点了点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背后有不得已的苦衷。 “求你不要说出去,若是老爷和太太知道了,我补贴他们,会把我打死的。”四姨娘再次拉着沈若初的手求着。 她进门的时候,老爷就要求她跟那个穷家断清关系,那是她的家,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沈若初握着四姨太的手,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沈若初从包里拿出二百块钱递给四姨太。 这些钱,不多也不少,在沈家全都是狼,她需要拉拢一个战友,否则仅凭她一个人,对付那些人,不是容易的事儿。 “这么多钱?我不能要。”四姨太有些惊讶,这够沈家四个月的开销了,她们一个月,太太也只给十五块零花钱。 沈若初对着四姨太道:“你对我说了真话,就是拿我当朋友,这些钱是我在国外一点点攒的,你拿去应应急,都戴假的首饰,迟早要暴露的。” 四姨娘闻言不由红了眼睛,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姐,都比这沈家的人有良心,一点一点攒的,想必在国外过的也不如意,却大方的把这些钱都给她了。 “这些钱,我不能要,四小姐收回去吧。”四姨太将钱推了回去,她不能白拿这些钱。 沈若初蹙了蹙眉,好看的脸上多了些不悦:“你不拿便是瞧不起我,好了,我上楼了。” 这让四姨太更感动了,就在沈若初起身的时候,四姨太开了口:“四小姐,你要小心一些太太和小姐们,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原是不想在这个家结仇的。 一句话让沈若初觉得这二百块花的值,对于四姨太这样的穷苦人来说,你帮她,她就会为你卖命的。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说完沈若初上了楼。 第四章 把衣服脱了 顺手拿了本书,躺在床上,赶了飞机,又赶了轮船,实在是太累了。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沈若初摸了摸脖子,空空如也,脑中不由浮现起今日穿着军装的那个狠辣的男人,督军府的大公子,厉行。 厉行不认得她,她却认得厉行,她在国外一直关注迷城的事情,这新闻报纸上,日日有有厉行的照片,她自然知道的。 她以为他放了她,却没想到厉行不动声色顺走了阿妈留给她的唯一的链子,这是逼着她去找他吧。 她回来是报仇的,绝不能招惹了那个男人,链子迟早要拿回来的,只能从长计议了。 在沈家平安呆了几日,偶尔沈媛和沈怡会来找麻烦,沈若初也慢慢的去了解这一家人的性子。 她们虽然跋扈,却很怕沈为,而沈为,一个欲壑难平的人。 一大早,沈若初便随着众人去了餐厅吃饭,餐厅还没有韩家的三分之一大,却容纳了不少的人。 大家围着实木桌子坐着,面前摆着描着梅花的碗碟,纯银打造的餐具,佣人摆好了牛奶和吃食。 沈菲才从楼上走下来,穿了一件洋裙,外罩赞新的大红色的开衫外套,衬托的沈菲原本白皙的皮肤,更加的透亮,整个人也愈发的好看。 沈媛眼尖,对着沈菲喊道:“大姐,你这可是鑫鑫百货最新上的衣裳,阿妈太偏心了,居然给你买了。” 这开衫上是用很多珍珠做成的花式,搭配在衣裳上,很显贵气,拢共也没有几件,贵的很,阿妈居然给阿姐买了,不给她们添衣裳。 “我为什么不能给她买?如果你们以后都像你们的大姐一样争气,去了日报社工作,还跟军政府的许师长家的公子谈恋爱,我也给你们买这么贵的衣裳。”方菁瞪了小女儿一眼,对着沈媛说道。 沈为不以为然,他对大女儿的期望最高,如果能和军政府的许师长攀上亲家,那在沈菲身上投资多少都是值得的。 沈媛不为然的撇了撇嘴,什么谈恋爱,不过是走的近些,阿妈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当着沈为的面儿,沈媛不敢出声。 沈菲眼底带着高傲和得意,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到那边坐下,却是厌恶的目光看向沈若初。 这沈若初一回来,就搅得家里不得安宁,这几日五妹没有床,还要挤到她的房间,晚上都没有睡到安生觉。 不过这女人的皮肤是真的好,不是说在韩家过的不如意么?怎么会养的比她还好,若是化了妆,那还了得。 沈若初能感受的到沈菲不友好的目光,看着沈菲,沈若初眼底露出艳羡的目光:“大姐这身衣裳真好看。” 说话的时候,想要去摸摸。 一旁的沈怡眼疾手快的打掉沈若初的手,嫌弃的看着沈若初:“这可是纯羊毛的,贵着呢,是你这种土包子肖想的起的吗?瞧瞧你这些衣裳,你在韩家,韩家父母都不给你置办的吗?” 沈若初穿成这样出去,她都觉得给沈家丢人。 沈为听了,脸色难看的不行,说韩家重视若初,可也没给若初准备什么体面的衣裳和首饰。 “我吃韩家的,住韩家的,怎么再好让韩家给我置办什么。”沈若初轻声说着,这帮人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她外祖家的。 敢在这儿骂她土包子,韩家给她置办的东西,怕是这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她全留在英国了,临走时,才做了这些普通的衣裳回来。 沈怡冷哼一声,众人个个都看着好戏,沈为忍不住呵斥一声:“好了,都吃饭。” 沈为的声音一落,众人便不敢多说什么,一个个低着头吃饭,一时间碗碟的碰撞声响了起来。 沈若初喝了杯牛奶,便放下勺子,仍旧是温婉的声音:“父亲,太太,我吃好了,我今日也要去上班了。” “上班?你去上什么班?你在韩家没读过书吗?”沈怡忍不住瞪大眼睛,她比沈若初大了两岁,她还在女子大学读书呢,沈若初居然要上班,韩家居然不让她读书,父亲的打算泡汤了。 他还以为沈若初能给沈家带来富贵,才把这个米虫接回来的。 沈若初闻言,不由瞪大眼睛:“我当然读书了,我十七便从剑桥毕业了。”大哥大姐都骂她是书呆子。 在英国你可以一年修完几年的学业,她不是书呆子,她要报仇,她等不了太久了,所以必须尽快把学业修完。 众人不由唏嘘不已,没想到沈若初居然是在剑桥毕业的,这样的学历,别说在迷城,就是在北平,那都是了不起的。 “你不是在骗人的吧?”一直傲慢至极的沈菲忍不住开了口,她是圣约翰毕业的,跟剑桥比起来,却差了很远。 沈若初有些意外,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毕业证,介绍信,和聘书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的说着:“当然不能骗人了。” 沈为迫不及待的拿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字迹都在证明沈若初没有说谎,沈为脸上掩不住的欣喜:“你在燕京大学译书局工作?韩家给你写的介绍信?” “是,是义父亲自写的介绍信。”沈若初回道。 沈为抓着这些资料,有些激动的不知道怎么言语:“你还说韩家不看重你,你怎么知道韩家不看重你?韩家可是很看重你的,你知道这燕京学堂的译书局有多难进吗?没有过硬的关系,是想都不要想的。” 迷城是省会,这译书局,不光是要学业有成的留洋人才,还有有很大的背景,他听说省长的女儿也在那里工作。 他这根本是白捡了个宝,以后有了若初这样优秀的女儿,再加上韩家撑腰,别说嫁给师长的儿子了,就是攀上更高的门槛,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沈若初有些惊讶,心中却不由冷嗤,沈为还是看重她有没有利用的价值,不过沈为的话说对了,译书局没有那么好进,她是剑桥毕业的。 她喜欢和书打交道,原以为投了简历就可以过,没想到对方还是要介绍信,义父便写了,没几日就收到了聘书。 沈菲和沈怡,沈媛见此嫉妒的不行,尤其是父亲那欣喜若狂的模样,方菁更是恨不得捏断了勺子。 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就这么被沈若初给比了下去。 看着众人跟调色板一样的脸,沈若初嘴角满意的勾了一个弧度:“父亲,那我去上班了,第一天不能迟到的。” “去吧,去吧。”沈为对着沈若初催促。 看着沈若初穿着的白色的裙子,有些过时,沈为忽的喊住沈若初:“等一下。”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吗?”沈若初顿住步子,对着沈为问道。 沈为蹙了蹙眉,让人拿了两根小黄鱼,递给沈若初:“你穿成这样出门,不是给韩家丢人吗?这些钱,你拿去买几件衣裳,不能比别人差了。” 那地方和官场一样,都是些什么人,他比别人清楚,哪有不攀比的,自己这捡来的宝贝,不能比别人差了。 “阿爸!”这下子,三个女儿全都压不住了,这两根小黄鱼,可是值600块钱呢,够买好几件上好的衣裳了,没想到阿爸对沈若初这个贱人这么大方,阿妈说的对,她果然是来分她们的钱和嫁妆的。 方菁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倒是几个姨太太艳羡的不行,600块,不是个小数目。 沈为一听,有些恼了:“叫什么叫?你们买衣裳花的钱还少了?你们姐妹在外头风光了,你们不也跟着有面子么?!” 几人见沈为发了脾气,便不敢多说什么。 沈为看到沈菲崭新的开衫外套,忽而想起沈媛的那番话,又对沈菲道:“把你的这外套脱了给你妹妹,今日买衣裳已经来不及了,总不能穿成那样出门。” 第五章 厉督军府的大公子 “阿爸!”这回换作沈菲不淡定了,脸色铁青,“我一会儿也是要去上班的,把衣裳给沈若初了,我穿什么?” 她原是跟同事说买了这件衣裳,要穿出去给她们看的,没想到阿爸让她把衣裳给沈若初了,就是再去买,鑫鑫百货也没有卖的了,物以稀为贵。 沈为脸色有些难看:“你不是衣裳最多的,还怕没什么穿的?不要再废话了!” 沈为重重放了碗筷,沈菲冷着目光看向沈若初,希望沈若初能说什么不要的话,沈若初只是低眉顺眼的,没有看沈菲。 沈菲不由咬了咬牙,直接将外套脱了下来,丢在沈若初的脸上。 沈为忍不住骂道:“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 等若初将来一朝飞上枝头,沈家跟着沾光的时候,这些蠢东西就知道他做的对不对了。 沈若初拿下外套,没人注意在人看不到的角度,沈若初眼底起了冷意。 “父亲,我去上班了。”沈若初甜甜的声音对着沈为道。 沈为笑容灿烂的开口:“好,你去吧,让良叔送你。” “不用了,和她们不顺路,我还是坐电车快一些。”沈若初拒绝了,她可不想和那些人坐在一辆车上。 沈为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家里三辆车,一辆他要上班,一辆要送沈菲上班,沈怡和沈媛上学,另一辆被荣哥儿开去和同学旅游了。 从沈家出来,沈若初觉得整个天空都明亮了起来,译书局九点上班,现在不过才七点多,就算是走着去,时间也够了。 沈若初出了沈家,便找了处地方把外套给扔了,也只有沈菲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衣裳,真是让人看不上眼,沈菲宝贝的衣裳,若是再英国,她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韩家人从来不买衣裳,都是大牌设计师私人订制。 沈若初涂了些口红,又顺手从包里拿出一条镶了碎钻的腰带系上,就这一整条碎钻的腰带都要买几辆车子了,恰到好处的装饰,让原本简单衣裳立马成为流行的款式。 国外那些大牌大都是如此搭配设计的。 拢了拢头发,斜侧在一肩,整个人气质便很是不同了,沈若初准备在街上招一辆黄包车去电车站,下了电车站,沈若初直接去了议书局。 这工作是韩家大哥给安排的,亲自给上头打的电话。 她本是不想做这个工作的,可是韩逸觉得这工作轻便又舒坦,里头养着的都是这迷城里头的权贵小姐们。 沈若初看了时间还早,找了黄包车直接去了燕京大学的译书局,到了门口,沈若初付了钱,拿着资料进去。 主任是个带着眼镜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方,这里的太子爷公主太多,对于沈若初是韩家背景的身份,对方没有太惊讶,给沈若初办了入职资料。 就喊了一个穿着格子裙的姑娘进来,对着姑娘道:“子舒,这是咱们局里新来的职员,年纪小了点儿,可是剑桥毕业的,先跟着你做基础翻译,好好带带她。” “好勒,主任放心。”女孩子爽朗的笑着,说话的功夫,便带着沈若初去了工作的地方。 整个办公室,堆得是成山成山的书,译书局工作虽然清闲,但是翻译也是很伤脑子的,翻译不好,影响也很大。 她喜欢这些有挑战的东西。 徐子舒一边拿着资料递给沈若初,一边问道:“你看着好小,有十八了吗?” “有的,徐老师。”沈若初对着徐子舒笑了笑,其实徐子舒看着也不大,最多和沈菲差不多年纪。 “不要叫我徐老师,我又没教你什么,叫我子舒姐姐就行了,我家里我最小,看着你,就很喜欢的。”徐子舒对着沈若初道。 客气大方的性格,让沈若初对徐子舒的印象很好,她以为职场至少是勾心斗角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好的同事,算是她回迷城最高兴的一件事儿了。 “好,子舒。”沈若初也没矫情。 既然徐子舒主动跟她表示友好了,自己再矫情,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徐子舒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一道门被猛然打开了,一穿着军装,大摇大摆的男人,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副官。 徐子舒看了过去,不由抿了抿唇,握紧手里的资料,有些结巴的喊了声:“表,表哥。” 比徐子舒更震惊的,是旁边的沈若初,整个人就这么呆在那里,直直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该在原地。 这不正是那日碰上的男人,厉督军府的大公子,厉行。 她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徐子舒非富即贵的,不成想,竟然是厉行的表妹。 第六章 跟厉行的那点儿破事儿 沈若初看着厉行的时候,厉行也直视着沈若初,眼底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沈若初攥紧手里的资料,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直接落跑了,一旁的徐子舒开了口:“表哥,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燕京大学的议书局,表哥根本不会往这儿来的,今日居然来了议书局,让徐子舒怎么能不震惊呢?自己最近都乖乖上班,什么都没做的。 没道理表哥会到议书局来找自己的麻烦。 一道声音将厉行给拉回现实,厉行直接将手里的盒子扔给徐子舒,对着徐子舒说道:“阿妈让我给瑞麒送来的药,正好路过,给你带来了。” 他本是不想管这种事情的,阿妈交代自己要亲自送过去,路过议书局就来了。 谁知道来了一趟议书局,会有这么大的惊喜,说话的时候,厉行直勾勾的看着沈若初,瞧的沈若初心底儿一震,整个后背更僵了。 “噢,我知道了。”徐子舒应了一声,收了东西,差点儿没吓死了,自己生平最怕的就是这个表哥了。 厉行嗯了一声,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黑色皮手套,转身打算离开。 看着厉行离开的背影,沈若初和徐子舒,都松了一口气,沈若初更是吓的不轻了,还好这人没有太大的反应,若不然,这议书局的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沈若初不过刚刚松了一口气,厉行忽的顿住步子,转头看向沈若初,眼底满是意味深长的,就在沈若初以为厉行会说话的时候,厉行直接带着副官大步离开了。 厉行一走,徐子舒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若初,这是我表哥,不是什么好人,没吓着你吧?” 她都吓成这样了,更逞论沈若初呢? 沈若初淡然的笑了笑,看向徐子舒:“还好。” 她不好跟徐子舒多说什么,若不然,上次跟厉行的那点儿破事儿,就要被人知道了,她不想跟厉行有什么瓜葛的。 徐子舒一脸佩服的看着沈若初,能不被表哥吓到的女人,沈若初是第一个。 一天的相处,让沈若初觉得很轻松,译书局很清闲,下班都是很早的,沈若初跟徐子舒道了别,拿着都给东西,离开了议书局。 打算叫着黄包车,也不过刚刚走到门口,沈若初还没来得及叫车。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一辆黑色的福特稳稳的停在沈若初面前。 穿着军装的男人,脚上踩着皮靴,大步从车上下来,目光冷沉的看向沈若初:“小东西,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今日给我碰上了。” 若不是给徐子舒送东西,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沈若初。 沈若初没想到厉行会在这里等着自己,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没有多余的想法,沈若初转身就想跑。 “你要是敢跑,我就让人把议书局给炸了,因为你,死了那么多人,不合适吧?”厉行朝着沈若初的背影喊道,不疾不徐,杀人诛心,厉行就是这样的。 沈若初逼着自己不要停下来,议书局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脚步还是不由停了下来。 “厉行,这堂堂少帅敢炸议书局,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沈若初瞪着厉行,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厉琛猜到她会在乎,所以才敢这么威胁她。 厉行爽朗的笑了起来:“洋人领事馆,劳资都敢炸,一个议书局,你看我敢不敢?” 他当年做的事情,沈若初应该听说了的,沈若初脸色一阵儿煞白的看着厉行,手里的拳头握死。 “厉行,你到底想怎么样?”沈若初等着厉行,心里恨得牙痒痒。 “跟我走。”厉行眯了眯眼,似乎早就洞察了沈若初的心思。 “若是我不去了。”沈若初同厉行对视着。 厉行勾了勾嘴角,对着一旁副官吩咐着:“林瑞,把zha药给我劳资搬出来!” “是,少帅!”林瑞赢了一声,打开后备箱,沈若初看了过去,还真是满满一后备箱的zha药,这个人是有备而来的,一个堂堂的厉督军府的大公子,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若初和厉行僵持了半天,终究是没敢拿人命儿戏,转身上了车。 厉行眼底满是得逞的笑容,跟着沈若初一起上了车,坐在沈若初旁边。 沈若初坐在车里有些心慌的看着厉行,她从未怕过谁,可厉行的眼睛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许是他是一个敢对她做出那样事情的人,正如徐子舒说的,他不是什么好人。 厉行也这么直勾勾的和沈若初对视着,好看的俊脸上,嘴角似笑非笑,白色的衬衣敞着两颗扣子,又痞又邪:“老子不是同你讲过,你是我的女人,为什么这些日子不去找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厉行这会子颇有这种感觉,那日被人追杀,他来不及问沈若初的来历,只好拿了沈若初的链子,报了家门。 以为沈若初会找上门来,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耐得住性子,害的他让人把迷城给翻过来也没找到,没想到今日在这儿议书局给碰上了。 他下午赶在沈若初下班之前,就来这儿耗着,就是为了等沈若初的。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厉行,你若是敢胡来,我要去督军府找督军替我主持公道了!”沈若初竟然不知道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他是督军府大少帅,谁都不敢把他怎么样的,义父和大哥,又远在英国,她求助无门,这些年,她还是被大哥保护的过了。 “好啊,求之不得,正好去认认门,你迟早是要嫁给本帅的!”厉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是第一个敢威胁他的女人,他看重的,果然是特别的。 沈若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厉行:“那我就去报社找记者曝光你,我就不信,督军会不管你。” 厉行不要脸,整个督军府不会愿意跟着督军抹黑的。 “那样更好。”厉行忍不住笑出声来,搂着亲了好几下,这才道,“迷城,不对,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我厉行不是什么好东西,记者曝光了,顶多让阿爸打我一顿,关我几天禁闭,而你非得嫁给我不可了。” 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连威胁人的样子也这么可爱,真是让他喜欢的紧。 “土匪。”沈若初气结,抬手对着厉行身上一顿猛捶,除了这样发泄,她没有别的办法,打不赢,骂不过。 厉行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男人,被沈若初这么打着,根本不痛不痒的,看着沈若初的模样,厉行目光不由沉了一些。 大手一伸,将沈若初捞进怀里,就这么低低的亲了下去,这些年,为了活命,他从来不碰女人,很多死在女人床上的人太多了。 沈若初被厉行用力的吻着,即使再怎么挣扎,也只能任由着厉行为所欲为。 好一会儿,厉行才放开沈若初,看着怀里的沈若初像只小豹子似的愤怒的盯着她,低低的笑道:“别气,你太美味了,老子忍不住,反正你是我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团座,咱们到了。”一直不敢回头的副官林瑞对着厉行喊道。 厉行这才放开沈若初,对着沈若初道:“走!下车!” “我不去,我还要回家呢。”沈若初拒绝道,她才不要跟着厉行招摇过市呢,躲他都来不及。 厉行勾了勾嘴角:“今日陪我。”声音里有些连厉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不要,我要回家,这么晚了,让我阿爸阿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沈若初再次开口拒绝。 厉行不悦,好看的眉打了个结:“他们不敢,劳资崩了他们,倒是你,不去的话,老子可在车里干|你了啊!不想下车就是想跟老子在车里耳鬓厮磨。” 耳鬓厮磨用在这个地方,沈若初恨不得拔了厉行的配枪,直接解决了这个男人,可她不敢,她打不过他。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她却是知道厉行的脾气,他敢说,就敢做,迷城最敢为所欲为的人,她远在英国都听说了他的臭名。 沈若初瞪了厉行一眼,乖乖去打车门,她不想在车里跟厉行耳鬓厮磨。 就在沈若初开门的时候,厉行一把握着沈若初打开车门的手:“你是沈家人,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他刚刚从议书局离开的时候,就去查了沈若初的资料,沈家的女儿,韩家的养女,沈若初。 他知道,她叫沈若初,可就是想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你不需要知道。”沈若初瞪了厉行一眼。 第七章 少帅是混蛋 厉行闻言,也不恼,笑的无赖:“那我叫你小乖乖,小宝贝好了。”他逢场作戏的时候,看见身边的军官都是那样喊那些女子的,那些女子很欢喜。 “滚,我叫沈若初。”沈若初可不想被厉行这么肉麻的喊着,她不说,厉行也有办法查的到,督军府的少帅,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这些日子厉行找不到她,只是因为她一直在国外,从未出现在迷城,没有蛛丝马迹。 “沈若初。”厉行跟着喃喃的念叨,“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若初,你放心,对你会一直如初见一样的。” 被厉行这么喊着,沈若初不由打了个寒颤,快速开了车门下了车,厉行紧跟在后面,大声喊道:“初儿,等等我。” 就这样厉行带着沈若初,直接进了一个偏僻的楼,门口带着步枪巡逻的士兵,看见厉行的时候,恭恭敬敬行了军礼高声喊道:“少帅!” 厉行点了点头,拉着沈若初,直接往楼上而去,到了楼上,楼上是一间通讯室,里面无线电和有限电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着。 几个人戴着耳机子,在接收者密电,沈若初跟在厉行身后,厉行走到其中一位通讯员面前,小声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团座,东西还是丢了一半,资料没有拿到全部的。”那人取了耳机子,对着厉行说道。 其他人仍旧是戴着耳机子,听着耳边无线电的声音,不停的记录着什么,也有在发无线电的,手指不停的敲击着键盘。 沈若初忍不住走了过去,静静的看着,厉行只当沈若初好奇,对着沈若初道:“这些是我用来接收发无线电的通讯室,怎么样,还不错吧?” 厉行眼底满是自信和好奇,沈若初却不得不觉得这男人够厉害的,他们见了两次面,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底细,厉行便自信到带她来这种地方,许是以为她不懂这些。 不过这不过是件普通的通讯室,他们也只是收接一些寻常不过的信息,不是什么军事机密。 沈如初没有理会厉行,径自走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身边,顺手扯下他的耳机子,轻声开口:“你在做什么?” 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抬起头看向沈若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我在发无线电。” “不对,你在发密报,你在给谁发密报?”沈若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的盯着青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笑着:“这位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厉行已经走了过来,锋利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对着沈若初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他在给谁发无线电,内容是少帅回迷城了。”沈若初直视着厉行的眼睛,轻声说着。 厉行是军政府的人,如今军阀混乱,厉行的行踪也是一种机密。 厉行有些吃惊的看着沈若初,身边的副官林帆立刻上前让人查了一下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碰过的无线电,也命人将青色长衫的男人给抓了起来。 “你那样查是没用的,他既然敢当着少帅的面儿来发,就是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沈若初毫不客气的说着。 那个人就是利用无线电发出的声音来做谍者的,若是留下证据,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厉行眯了眯眼,像只豹子一样看着沈若初,没一会儿的功夫,其中一名通讯员拿了本子过来,到了沈若初面前。 沈若初看了厉行一眼,他不轻易信她,这是情理之中的,毕竟现在懂无线电码的通讯员少之又少。 没有多余的话,沈若初抬手敲击着桌面,速度很快,对方快速的记录着,然后,拿着密码本子,翻了好半响,才颤颤巍巍的开口:“少,少帅,这位小姐确实懂密码破译的。” 这密码本已经是最新版本的了,若不是精通,是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的。 “少帅,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怎么会懂摩斯密码?这摩斯密码,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是根本不可能会的。”青色长衫的男人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是谍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 话一出口,男人就后悔了,他没想到沈若初会摩尔密码,而且还是最新版本的编码,一时间着急,说错了话。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对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他用的是什么密码,他却不打自招了摩斯密码。 厉行和在场的人,也瞬间明白了,沈若初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绝对谍者。 沈若初目光里满是不屑的看着青色长衫的男人,声音不疾不徐的开口:“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全世界的人都当傻子,摩斯密码对你来说很难,不代表对别人很难。” 作为一个谍者,过分的自信,就是找死。 那谍者还想再说什么,厉行已经冷声开口:“把他嘴堵上!” 副官听了命令胡乱找了条毛巾,直接将穿长衫的男人嘴给堵上。 “她说的是什么?”厉行这才有些好奇的对着通讯员问道,这会子他是完全的相信沈若初了,他没想到的这女人居然懂这些。 只是很好奇沈若初说了什么,这通讯员吓成这样。 那通讯员不敢看厉行的眼睛,握着密码本,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这位小姐,说,说少帅是混蛋。” 少帅是出了名的狠辣,这下可完了,真是把他给害死了。 通讯员话音一落,整个通讯室静的不行,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沈若初,下一秒,厉行爽朗的笑声响彻通讯室。 厉行大手一伸,将沈若初搂进怀里,压低声音暧|昧的开口:“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敢骂我的女人,这样很好。” “你放开我,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个混蛋。”沈若初头一次后悔了,她在国外听说了迷城的军政府。 这些年为国为民做了不少的好事,厉行更是要求南京政府,减了北方十六省的赋税,韩家大哥说了,这也算是个好人。 她才帮着厉行的,却没想到厉行根本就是个恩将仇报的。 厉行不以为然的笑着。 就这么强行着搂着沈若初坐在那里,不顾沈若初的挣扎,沈若初看着眼前穿着青衫的男人被拖着离开了。 到厉行身边,对着厉行道:“团座问不出来。” 紧接着,副官在厉行面前,扔了一只断了的手,就这么血腥的在地上。 厉行看着沈若初,眼底是意味深长的,沈若初瞧着那断手,一阵儿的恶心,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厉行见此直接捂着沈若初的眼睛,附在沈若初耳边,柔声开口道:“别看了。” 本来是想吓唬吓唬沈若初的,可是看着沈若初的样子,半点儿没了心情,厉行给副官递了个眼色,副官立刻将面前的断手给收拾了,让人擦了血迹。 厉行这才拿开放在沈若初眼前的手。 沈若初再也忍不住,冲出通讯室,找了一处角落,几乎是五脏六腑都能吐出来。 “你害怕?”厉行追出来的时候,不由蹙了蹙眉。 他见过沈若初随身带着枪,原本带着沈若初来这里,是试试她的枪法的,今日才发现她又懂得破译,还是沈家的小姐。 这女人像个迷一样。 “厉行,你根本不是人!我帮你,你却这样对我。”沈若初恨急的目光看向厉行,他居然带她来这种地方,还当着她的面儿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不傻,她知道厉行的目的是什么。 厉行静静的看着沈若初:“你不是谍者?”他以为沈若初懂得密码破译,至少是个谍者,可现在才知道,她不是谍者。 一个谍者,虽然不至于杀人无数,却不该见血有这种反应,这是本能,装不出来的。 “我不是,并不是所有懂得这些密码的人,都是谍者!”沈若初咬牙切齿的说着。 没有多余的话,沈若初便离开了,厉行立在原地。 副官林帆走了过来,对着厉行恭敬的开口:“少帅,那谍者晕过去了。” “给我继续审,还有,查查沈若初。”厉行握着手里的链子,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这女人让他越来越感兴趣了,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要定她了。 “是,少帅。” 审讯室太偏僻,沈若初走了好久,直到黑色的车子稳稳的停了下来,一穿着绿色军装的军官从车里下来,对着沈若初恭敬的开口:“沈小姐,少帅让我送您回府。” “不必了,替我谢谢他的好意。”沈若初没好气的开口,她帮他,他怀疑她,大可以去查,她不怕他去查,可厉行却用了那么最直接最暴力的方法威吓她。 林帆显然是料到沈若初会拒绝的,仍旧不死心的开口:“沈小姐,这里太偏了,您要是走回去,得明天早上了,这世道乱,小姐一个人不安全,还是让我送您回去吧。” 沈若初看了林帆一眼,厉行带着她,丝毫不顾忌的在林帆面前轻薄她,就证明林帆是厉行的亲信,看着荒无人烟的地方,沈若初还是妥协的上了车。 到了市中心,沈若初便让林帆停了车,自己自顾的下了车,林帆也不拦着。 沈若初回去的时候,方菁在和几个姨太太在打麻将,难得沈为坐在客厅看报纸,沈怡和沈媛也在家。 “父亲,太太,姨太太。”沈若初喊着人。 方菁想起早上沈菲被沈若初抢走的开衫外套,心中很是不快,没有好脸色。 沈媛看着只穿了白裙子的沈若初,忍不住喊道:“沈若初,你那件开衫呢?” 第八章 动我一寸,还人一丈 沈若初看了沈怡一眼,故意压低声音:“早上我怕迟到了,我,我下车下的急,丢在电车上了。” 那衣裳她给扔了,自然是没有了。 “什么,丢了?!”方菁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沈若初喊道,“那件衣裳值两百块的,快去给我找回来!” 这会儿也没了什么慈母的样子,那件衣裳,她给沈菲买的,沈菲一次没穿,就给了沈若初,那么贵的衣裳,沈若给弄丢了。 沈若初看了沈为一眼,低眉顺眼的开口:“我去找了的,找不到了。” “找不到,你还回来做什么?!”方菁毫不客气的开口,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在她眼里,沈若初还不如一件衣裳值钱。 沈若初看着方菁,红着眼睛:“太太,我也不想的,今日去上班太急了,译书局的工作得来不易,若是因为迟到了,丢了工作怎么办?” 这句话让一直坐着的沈为,放下手里的报纸,走了过来,看着沈若初委屈红眼的模样,多了些不忍。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丢了就丢了,丢了译书局的工作,一百件衣服都不能比的。”沈为对着方菁呵斥。 方菁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译书局的工作那么好,自然是不能丢的,方菁给女儿买衣裳,就是为了体面。 而译书局的工作,对女人来说,是最体面的工作了,就是哪家的少爷能进译书局,也是了不起的,今日和同僚说了,大家都艳羡的不行,一直夸他有福气。 “那可是一两百块钱买的。”方菁气的直跺脚,她没想到向来不大方的沈为,居然今日这样的阔着。 那边的四姨太听了,忍不住低笑道:“什么时候太太也知道心疼钱了?外人都说咱们沈家财大气粗,太太带着几位小姐去百货商店抢衣裳的时候,可都像是不花钱的样子。”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简直是胡说八道。”方菁没想到四姨太会公然帮着沈若初,心中气的要死,之前一直是二姨太和三姨太平分秋色,四姨太是前不久,沈为从外面带回来的。 没想到才进门多久,就开始这么不老实了,这笔账,她记下了。 沈为脸色难看的看了一眼方菁:“够了,在沈家,你们可以花老子挣得钱,沈若初是我的女儿,她也有资格花我的钱!” 更何况,沈若初还有了工作,译书局虽然是清水衙门,可工资不低的。 沈若初心中冷笑,若不是知道沈为的本性,差点儿就感动了,原来他还记得她是他的女儿,不过沈为的话错了,沈家的钱,她比谁都有资格花,因为那些本来就是她外祖家的。 方菁见沈为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咬碎一口牙忍着,再找机会收拾沈若初。 吃过晚饭,沈为约了朋友喝酒,方菁气的在屋里对着几个女儿破口大骂:“你们几个真是没用,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沈若初一回,就在你们父亲面前抢了风头!” “阿妈,你以为我好过吗,今日没穿那件衣裳,被同事们笑话死了,都说我是骗人的。”沈菲更气,这会儿恨不得掐死沈若初。 方菁看着大女儿,胸口一起一伏,压着心底儿的气。 沈怡对着方菁道:“好了,阿妈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沈若初,今日许夫人不是办了聚会么,咱们得快点儿准备一下。” “对,对,都是被沈若初给气的,你们都好好收拾一下,别丢我的脸,丢了你大姐的脸。”方菁指着几个女儿说道。 沈媛暧昧的对着沈菲眨了眨眼:“才不会,大姐和许公子关系那么好,就算是出了错,许夫人也不会怪罪的。” “胡说八道。”沈菲红了红脸,几个人笑作一团。 “太太,许夫人的电话!”楼下的陈嫂喊道。 方菁连忙下了楼,走过去接了起来,沈菲和沈怡,沈媛下来的时候,看着方菁的脸色很是难看。 “阿妈,怎么了?”沈菲忍不住问道。 方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许太太听说沈若初回来了,让咱们把沈若初也给带上,说想见见英国回来的名媛。” “什么?!怎么会这样?”沈菲气的不轻,今日该出风头的是自己,许太太却喊了沈若初去,真是太可恶了。 方菁连连摆手:“好了,好了,许太太催促着咱们赶紧去,让人去喊沈若初一下,咱们快点儿出发。” 沈若初得了消息,换了衣裳过来的时候,方菁看着沈若的样子,心底的气好了很多。 沈菲穿了一身洋裙,冰袜和高跟鞋,带着帽子,黑色的薄纱遮了半张脸,说不出新潮,对比沈若初,一身蓝色的宽松裙子。 除了那一头带卷的头发,简直可以用土的掉渣来形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沈怡和沈菲是满眼的不屑。 大家心里这才好受了很多,沈菲心情更好了,一会儿许家人看到沈若初的装扮,以后再也不会提让她们带上英国回来的名媛了。 这算哪门子的名媛,土包子还差不多,今日这聚会一去,以后沈若初在迷城的名声扫地了,想进她们的圈子,根本不可能了,其实这也不是坏事儿了。 因为人多,方菁为了不丢面子,还租了一辆车子,方菁带着沈怡和沈菲坐了一辆车子,沈媛坐了一辆车子。 车子直接往许家开去,沈媛斜睨一眼沈若初,忍不住冷嘲:“我要是你,这聚会我就不去了,不识趣,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要是你,我也不会去了,沈家花钱给你读书,你连个女子高中都考不上,上了个不入流的高中,明年大学,是要父亲花钱买,才能读的吧?”沈若初毫不客气的回着,方菁和沈菲,沈怡都不在。 一个十六岁的沈媛,她自然不用再装了。 沈媛没想到沈若初会这么直接的说着自己,她就知道沈若初在家里装的那些低眉顺眼的样子,都是给父亲看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贱蹄子,你敢这么骂我?!”沈媛疯了似的上前去想去扯沈若初的头发。 沈若初一把拉过沈媛,抬手对着沈媛就是一巴掌,沈媛撞在车门上,头昏眼花的,便听到沈若初厉声开口:“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手,否则就不是这一巴掌的事儿了。” 她从小在韩家接受的教育就是,人动我一寸,我还人一丈!她学过散打,这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气,自然打的沈媛很疼。 沈媛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若初,前面的司机对着两人劝着,沈媛好似听不到一样,发狂的吼道:“沈若初,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沈媛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刀,就要朝着沈若初捅过去,沈若初伸手握住沈媛拿刀的手,眯了眯眼,就这么一掰,沈媛觉得手都快断了,刀子掉在沈若初手上。 沈若初拿着刀子,对着沈媛的衣服划了几刀,只听见布料破碎的声音,沈媛的衣裳破的不成样子。 司机吓得不轻,不由加快了车速,到了目的地,停了车子,沈若初率先下了车,沈媛也跟了上去。 那边方菁三人也下了车,看见沈媛衣裳破败的样子,忍不住惊呼:“怎么回事儿?” “阿妈,是沈若初,都是沈若初,她打了我,还划坏了我的衣裳。”沈媛尽量拉着外套,才让自己不至于走光了。 沈若初一脸无辜的看着方菁和沈媛,小声开口:“母亲,我没有,是沈媛不想我参加聚会,故意把衣裳划破来陷害我的。” “你胡说!阿妈,她都是装的,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子。”沈媛恨不得撕开沈若初那张虚伪的面具,这女人可够能装的。 方菁看着沈若初胆小懦弱的样子,再看看沈媛嚣张跋扈的模样,对于自己的女儿,她自然是了解,怎么都不相信沈若初敢对沈媛做出那样的事情。 别了沈媛一眼,忍不住道:“真是胡闹!弄成这样,怎么参加聚会?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 沈若初今日穿成这样,是出不了风头的,沈媛就这么着急,这下好了,自己也去不成聚会了。 “阿妈,你怎么不信我呢?”沈媛急的直跳脚。 方菁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那边人来的越来越多了,怕沈媛丢了沈菲的脸,催促着司机带着沈媛离开。 沈怡忍不住对着沈媛竖了大拇指,为了扳倒沈若初,沈媛玩的够大的。 门口的军官开了缠枝大铁门,请了方菁和沈若初几人进去,没走几步,沈若初便对着方菁道:“太太,我想上洗手间。” “就你事儿多。”方菁没好气的说着。 迎接她们的婆子,上前对着沈若初道:“沈小姐,我带着您去吧。” “别乱跑,这里可是许师长的家。”方菁对着沈若初嘱咐着,军政府的人,她们得罪不起的。 沈若初一走,母子三人便进去了,聚会来了不少的太太小姐,里面放着轻音乐,很是舒坦。 许太太看着方菁母女几人,没见到沈若初,忍不住问道:“你们家从英国回来的名媛呢,我不是说让沈太太带着一起来么?” 沈菲没想到许太太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反倒是在沈若初身上,忍不住开口:“许太太,妹妹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来。” 一会儿沈若初来的时候,许太太就知道自己有多失望了,英国回来的名媛,哼,沈若初是英国回来的土包子还差不多。 “沈菲小姐今日真是漂亮。”许太太点了点头,对着沈菲赞赏,这才看到沈菲今日的装扮。 沈菲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方菁更是得意的不行。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 第九章 抢风头 众人看了过去,便见一女子穿着蓝色裙子,腰间系着腰带,显得身材高挑,化了淡妆,显得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涂了大红色的口红显得整个人高贵不已。 棕色的卷发随意的披在肩上,戴着一朵大花。 款款朝着大家走来,众人觉得惊艳不已,他们见惯了新式的装扮,这样的装扮,还是很少见的,说不出的英伦风,说不出的新潮。 许太太是主人,迎了上去问道:“哟,这是哪家的漂亮小姐,我还是头一次见着。” “许太太,我是沈副市长家的,我叫沈若初。”沈若初温婉大方的对着许太太回道。 许太太赞赏的看着沈若初:“原来你就是沈若初,从英国回来的名媛果然是不同的,气质就是好。” 许太太拉着沈若初进了一干太太小姐的圈子里。 方菁和沈菲看着沈若初和那些太太小姐们谈笑风生,都是很有身份和地位的人,这样的待遇,她们都不曾有过。 恨得牙痒痒,沈怡对着方菁和沈菲道:“阿妈,大姐,咱们被沈若初摆了一道。” 本来是想让沈若初出糗的,没想到却让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真是太可恶了。 “我还不晓得,还用得着你提醒吗?!”方菁对着沈怡小声吼道,转而,对着沈菲道,“快,你快跟着沈若初一起,别让大家把你给忘了,你将来可是要嫁入许家的。” 许太太这么喜欢沈若初,若是让沈若初这小贱蹄子抢了风头,以后沈菲和许家公子的事儿就完了。 “我不去。”沈菲别了方菁一眼,她这个时候去,不是等着让人拿她和沈若初比吗?这就是往枪口上撞,她才不要去做炮灰,得想个别的法子。 方菁转念一想,觉得在理,也就不多说了,沈菲看着沈若初像花儿一样被簇拥着,越想越恨。 韩家对沈若初不好,沈若初这些定是在英国跟着韩家的小姐学的。 绝对不能让沈若初就这么在聚会上出尽了风头,抢了她的风光,她绝对不允许,今日抢她衣裳的事儿,她还没跟沈若初算呢。 现在就一起一并给算了。 方菁看着抿了一口红酒的沈菲,不知道沈菲要做什么,可知道沈菲不像其他两个丫头,不是沉不住气的,这会子过去定然是想好了对付沈若初的方法。 想到这儿,方菁忍不住拉着沈怡上前,准备去看沈若初出糗的好戏。 沈若初在一些太太小姐面前,侃侃而谈,她知道方菁母子的目的,想让她出糗,她偏偏就要抢了沈菲的风头。 这个军政府的许太太,想必就是方菁口中和沈菲来往的许公子家。 沈若初正在同太太小姐们说笑的时候,只见沈菲走了过来,上前亲切的挽着沈若初的胳膊,笑道:“众位小姐太太,我妹妹生活在英国,英国人都是嗜酒如命的,酒量好得很。” 沈若初现在不是得意吗?她记得许太太是不喜欢女孩子喝酒的。 一会儿这些太太小姐们,对着沈若初劝酒,都是些有身份的太太,沈若初不敢不给面子,等沈若初喝醉了,丑态百出,看许太太还喜欢不喜欢沈若初。 “大姐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沈若初有些吃惊的看着沈菲,她自然知道沈菲打的什么算盘,“我不喝酒的,韩家太太对我们管束很严,倒是只让我们喝一些葡萄酒,可以美容养颜。” 她说的也是实话,她不喝烈性的酒,伤身伤胃,韩家阿妈和哥哥姐姐也不许。 “这样啊,那你对葡萄酒岂不是很懂了?”沈菲有些吃惊的说着,她没想到沈若初不上道,不过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若初穿的都是些不能入眼的衣裳,葡萄酒可贵着呢,普通人喝不起,韩家给沈若初都穿那样的衣裳,自然是不会把名贵的葡萄酒葡萄酒给沈若初喝的。 沈若初看着沈菲,心中冷嗤,沈菲还真是不死心,勾了勾嘴角,沈若初轻声开口:“没有很懂,只是品一口,便知道它的牌子,产自哪个酒庄,几年的陈酿。” 众人一听不免嘘唏不已,这可是需要真本事的,她们喝红酒不过是学着新式的做派,跟跟风,对红酒,哪里懂这些。 “这英国回来的名媛就是有本事。”沈菲更没想到沈若初会夸下这样的海口,心中不免欢喜的紧,既然沈若初敢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她一定成全她。 沈若初根本不知道,这是军政府许师长的家,她们肯定是藏了一些好酒的,许夫人为了面子,也会把好酒统统拿出来,让沈若初品的。 果然有好事者喊道:“许夫人,快点儿把你珍藏的好酒拿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你若没有,我就让司机回去取。” “有,有,当然有,真是不巧,我家大儿子就好这个,藏了不少呢,我都拿出来,让你们长见识。”许太太半开玩笑的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命了丫鬟去拿红酒。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名丫鬟抱了七八瓶红酒到了沈若初的面前。 沈若初看着面前的丫鬟,轻声道:“用帕子把我的眼睛捂起来,这样才不算作弊。” “这个好,这个好。”看热闹不嫌事大儿的,忍不住附和着。 这边的沈菲,听了沈若初的话,连忙拿了帕子,重叠了好几下,才递给小丫鬟,小丫鬟顺从的捂上了沈若初的眼睛。 许太太看着桌子上的葡萄酒,看着丫鬟倒了一些葡萄酒,递给沈若初,沈若初拿在手上,轻晃了晃酒杯,酒杯中的葡萄酒随之晃动,很是好看。 沈若初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晃了晃,再闻了闻,这才抿了一口,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静静的等着沈若初的结果。 最紧张的要数方菁母女三人,今日能不能让沈若初名声扫地,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了。 “拉菲,5年的陈酿,拉菲酒庄的,二至三颗葡萄树,才能产一瓶红酒,供不应求。”沈若初优雅的说着,那模样像极了王室的公主。 最激动的要数沈菲,一位就近的太太看了一眼酒瓶上的商标,忍不住赞叹:“沈小姐真是厉害,连酿酒的年数都没有说错。” 方菁母女简直没想到沈若初居然说对了,她怎么可能懂这些东西?韩家怎么会给她喝名贵的葡萄酒? “许是蒙的呢?”沈怡忍不住喊道。 众人见此,连声附和:“对,对,若初小姐再尝一个。” 说话的功夫,丫鬟便又递了一杯红酒过去,沈若初仍旧是等酒醒了醒,闻了闻,放在唇边品了一口:“拉图,也是产自法国知名的拉图酒庄,8年陈酿,没想到许公子收藏了这么多好酒,这种红酒那一年只产了12瓶。” 沈若初适时对着许家太太赞赏,被沈若初夸了自家的儿子,许太太自然是得意的。 那位多事的太太,又连忙对比了商标:“对的,对的,都是对的,若初小姐真是厉害。” 又这样尝了其他几瓶红酒,沈若初算是出尽了风头,本想着让沈若初丢丑的沈菲,没想到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若初看着方菁母女三人难看的脸色,心中冷嗤,韩家生意涉猎广,也做酒庄生意的,韩家姐姐喜欢喝葡萄酒,拉着她一起喝,久了,自然就精通了。 聚会结束,许太太亲自送了几人出门,拉着沈若初的手道:“若初小姐,没事儿的时候常过来玩。” “是,我知道了,许太太。”沈若初乖巧的应着。 沈菲看着沈若初的模样,简直又是嫉妒又是气急,她来许家的次数不少,许太太从来没有邀请过她常来玩。 回了沈家,沈为在家里,沈媛坐在那里哭着,方菁几人一回来,沈为便用力的拉过沈若初,有些愤怒的开口:“沈若初!你怎么能打你的妹妹,还把她的衣服给划成这个样子?!简直是歹毒!” 小小年纪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还当沈若初是乖巧听话的,没想到心肠这么坏。 沈为的力气很大,沈若初差点儿一个不稳跌在地上,在人不注意的地方,沈若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方菁没想到沈媛这么有本事,居然能让沈为相信那些伤和衣服都是沈若初弄得,方才在聚会上没讨到便宜,这会子,一定让沈为好好教训沈若初。 “对自己的妹妹也这样的歹毒,亏得你的姐姐妹妹们,都很喜欢你,帮你装扮了这么漂亮去参加聚会,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方菁对着沈若初喊道。 “就是啊,就是啊,你的妆,若不是我们帮你,你能化的这么好看吗?”沈怡落井下石的开口,“你居然对五妹做出这样的事情,太过分了。” 沈若初心中冷笑,她小看了方菁她们母女,这样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冠冕堂皇,帮她装扮的? 她们巴不得她穿成乞丐还差不多,真是父贱贱一个,母贱贱一窝,这母子几个都是不要脸。 沈为看着沈若初今日的样子确实不同,很好看,想着沈若初之前的穿着打扮,自然相信了方菁母女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第十章 若初的反击 沈为从来不是什么好父亲,动手打女儿,沈若初也是见过的。 方菁见沈为气成这样,心中是高兴极了的,不光是因为沈若初这回惨了,更是因为沈为还是很疼沈媛的。 这会子大家都巴不得沈为动手把沈若初给打死,才能解了这些天的气。 这个小贱蹄子,根本就不应该待在沈家。 只见沈为抬手,就要打在沈若初的脸上,沈若初猛然开口:“父亲,您不能打我,不是我把五妹打成这样的,更不是我把五妹的衣服给划成这样的。” “胡说,我的脸肿成这样,衣服破成这样,不是你弄得,难道是我自己弄的不成?”沈媛气急败坏的说道。 那会儿母亲和大姐她们信了,是因为以为她要陷害沈若初,而且那会子脸也没肿,这会子脸肿成这样,就是最好的证据,沈若初百口莫辩。 沈若初看着沈媛,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难道不是吗?五妹,你不能血口喷人,我那会还劝你不要胡来,你还叫我不要多管闲事,那个刀还在你包里呢,而且我拿的这个手包,怎么能放得下刀呢?” “胡说,胡说,我包里怎么会有刀?”沈媛气的直跳脚,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慌忙去摸自己的包。 沈为听了两人的话,快沈媛一步,拿了沈媛的包,迅速的翻着,果然从包里拿出一把刀,沈媛没想到刀还在自己包里,明明是掉了的,一定是沈若初这个贱人趁她不注意塞进她包里的。 方菁心中一震。 这下真是证据确凿了,这个该死的沈媛怎么这么蠢,做戏做全套,既然做了就应该把证据毁了,或者栽赃到沈若初身上才是,居然还留着带回来,让人抓了个正着,这可怎么得了? 老爷一定要气疯了的。 沈为气的脸色像是锅底一样,他一心一意的维护着自己的小女儿,打算等沈若初回来,好好教训教训沈若初。 没想到却是沈媛自己作的,用来陷害沈若初的,自己的女儿拿自己当傻子一样对待,这对沈为来说,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奇耻大辱。 沈为扔了沈媛的包,让人拿了鞭子过来,对着沈媛就是一顿乱抽,沈媛一顿撕心裂肺的叫着,沈若初冷眼看着,挨一顿鞭子算什么,连皮都没破。 今日厉行带她见识过更残忍的,这些看起来,就显得根本微不足道。 方菁大惊,上前去拉沈为,跪在地上求情。 沈菲和沈怡也跟着跪了下来,给沈媛求情,要不然,沈媛会被阿爸给打死的。 沈为气疯了,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连着方菁一起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还有脸求情?” “沈若初,看在今日你姐妹们帮你打扮这么漂亮,在许家出了风头的份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你妹妹求求情啊,不然你妹妹要被打死的。” 沈若初看了一眼哭作一团的母女三人,这才走过去,对着沈为求情:“父亲,五妹年纪小,喜欢恶作剧是难免的,你就饶了她吧。” 她不想给她们求情,可是求了,沈为才会对她另眼相看。 沈为看着沈若初,这才收了鞭子,瞪了方菁母女三人一眼:“都给我滚回自己屋里去。” 话音一落,方菁母女几人便急急的回了房间,落荒而逃的样子,在几个姨太太看来,真是解气。 这些年,方菁管家没少打压她们,如今有人收拾方菁了,自然给她们出了气。 四姨太看着沈若初,心中不免感叹自己算是站对了人,如今若初小姐不过才回来几天,家里风向就变了这么多。 沈为去了三姨太的屋,四姨太便和沈若初一起回了西侧的院子。 西侧的院子里,四姨太看了一眼四下没人,便悄悄跟着沈若初回了屋,到了沈若初的屋里,两人将门给反锁上。 四姨太坐在沈若初的小沙发上,沈若初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若初小姐,我原来还是很担心你被她们欺负的,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四姨太笑着对沈若初说道。 沈若初浅浅一笑,顺势转开话题:“你妹妹的病好了吗?还需要钱吗?” 拉拢是为了多个战友,但是结盟还早了些,她还没有完全了解四姨太的情况下,不能轻易的泄露了自己。 “好了的,好了的,你给的那些钱够多了。”四姨太连连点头,心中说不出的感激,若不是沈若初,她妹妹说不定就病死了,这份儿恩情,她会记在心上的。 沈若初点了点头:“多的钱,就送孩子去读书,只有读书才会改变命运。”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新兴的时代,女人不能没有知识。 “我晓得的,我跟大哥说了的。”四姨太对着沈若初说道,“对了,今日打牌,听太太和老爷说,以后你上了班,吃在家里,住在家里,你年纪又小,不懂得管钱,以后工资是要交到家里的,还让老爷去打听一下,译书局的工资多少。” 沈若初差点儿就气笑了,这些年沈家上上下下用的都是她外祖的钱,没给她花过半分钱,养大她的是韩家,如今她才回来几天,方菁就开始算计她的工资,这如意算盘不要打的太好了。 四姨太看着沈若初难看的脸色,忍不住拍了拍沈若初的手:“我晓得你生气,你自己小心一些。” 其实她是不明白沈若初为什么要回沈家,若初小姐这样的本事,到哪里都有饭吃的,在沈家,她们不会善待她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沈若初缓了缓脸色,对着四姨太道。 她们还想要她的钱,让她们有命要,没命花! 和四姨太说了两句,四姨太便离开了,沈若初也梳洗了一番,躺下了。 第二日一早,沈为和方菁母子几人,外加几个姨太太,坐在一起吃饭,沈若初不想今日和几人发生争执,也是因为昨日子舒姐姐说要翻译一些诗歌,保持好心情,才能翻的好。 她便吃了面包,喝了几口牛奶便走了。 到了门口,沈若初出了沈府大门,往前走着,正打算拦一辆黄包车,便见熟悉的黑车停在不远处。 沈若初蹙了蹙眉,还不及反应,车子已经火速到了沈若初的面前,拦住沈若初的去路,厉行从车上下来,今日穿了一条灰的格子裤子,外加白衬衣,黑色的领结。 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副无公害的模样。 “初儿,早啊!” 只有沈若初知道,这根本是厉行的面具,他能活生生的把人手给掐断了,那一幕,她死都不会忘记的。 “走开,我不认识你。”沈若初冷眼别了厉行一眼,便要绕道,厉行复又挡在沈若初面前:“那可不行。” 话音一落,厉行扛着沈若初扔进车里,又是一样的动作,又是一样的土匪。 厉行强行搂着不停挣扎的沈若初,带上车门,车子疾驰而去。 沈若初瞪眼看着厉行:“厉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昨儿的事儿,对不起了。”厉行搂着沈若初,大方的承认着自己的错,他让人查了,才知道沈若初的来历。 沈若初自幼走失,被富甲一方的韩家给救了,这几日才回国,剑桥大学毕业的,因为有对数字特殊的天赋,被密斯特詹教了密码破译,不是谍者。 他昨天,怀疑沈若初是谍者,才那样的来威吓她,他误会她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天我放走了你的人,昨天我帮了你一次,我们两清了。”沈若初眼底带着恨意的看着厉行。 她根本不想和这男人有任何的瓜葛,他是恶魔,她惹不起。 厉行眯了眯眼,眼底带着笑,又痞又邪:“两清的了吗?老子喜欢你,这辈子,你都甭想两清了。” 查清楚沈若初的身份,厉行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喜欢沈若初了。 “你无赖?!堂堂督军府的少帅,就这么喜欢强人所难吗?!”沈若初嘴里喊着,心里头却有些莫名的害怕,若是厉行强来,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我告诉你,你可以嚣张的不可一世,但是你动我,韩家不会放过你的。” 军政府多多少少也得看看韩家的面子,因为韩家的钱养着这些人的。 厉行又笑:“韩家啊?!” 没等君御烟说话,厉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很棘手,可是若是生米煮成熟饭,韩家也只能忍了,总不能杀了我,让你守寡吧?” 沈若初算是明白,她不光体力上抵不过厉行,言语上,她也根本占不到便宜,这男人,天不怕地不怕。 没等沈若初反应,厉行大手一伸,拉了隔断的帘子,将前后座隔开,抱着沈若初坐在自己身上,看着沈若初,她今日也穿了旗袍,恰到好处的开到小腿处,和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很迷人。 厉行的手隔着衣裳,摩挲着沈若初的后背,惹得沈若初阵阵颤栗,厉行的唇贴在沈若初的耳边,吐气如兰。 第十一章 人工呼吸 “不过,本帅不会那么做,本帅会让你死心塌地的喜欢我,跟我睡觉。”明明是暧昧调情的话,听在沈若初耳朵里,不由得发寒。 厉行的残忍,她见过了,厉行要的不只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这才是这男人可怕的地方。 车子到了一处地方停下,厉行适时松开了手,看着呆呆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哑然失笑:“怎么不下车?还想在车里跟我温存温存?” 沈若初慌乱的不行,猛然从厉行身上下来,开了车门下车,身后的车子疾驰而去。 沈若初看着面前的译书局,心中不由冷笑,她还抱着侥幸,厉行查了她,自然也是知道她在哪儿上班的。 她对他除了身份一无所知,他对她却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收起思绪,进了译书局,沈若初签了到,便见子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成山的书。 “若初,你来了?”看见沈若初,子舒抬起头,露出好看的笑容,可爱的虎牙,让人心生好感。 沈若初乖巧的喊着人:“子舒姐姐早。” “来,来,咱们看看这个,怎么译?”子舒招了沈若初过来,顺口读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若初看了子舒一眼,这才缓缓开口:“live and die together,stay together forever,hold your hands, grow old together。” 徐子舒看着沈若初,眼底起了笑意:“对,对,这样翻很好。” “其实再怎么翻译,英语是没办法表达诗中的意境,也表达不出中国文学的博大精深。”沈若初对着徐子舒说道。 那些字行里间的东西,外国人不懂,你翻出来,他也不懂,只能看到表面浅薄的东西。 徐子舒看着沈若初,忍不住笑道:“这还不是主任,一定要让外国人了解一下中国的诗词,不过没想到你在英国长大的,对中国的文化这么看好。” “我从小也接受了中式的教养,国是根本。”沈若初翻着书,对着徐子舒说道,自小在韩家。 韩家人就教他们学习和中式的生活,这些年,韩国没少花钱支援军政府,韩家阿爸说了,挣外国人的钱,保护我中华大地。 对于沈若初,徐子舒觉得越来越喜欢了,两人做着翻译,忙活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是随便对付几口的。 到了下午四点多,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徐子舒收了东西,对着沈若初道:“若初,时间这么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大商百货商店逛逛?” 沈若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应道:“好。” 她是得添置一些应酬的东西,那些好的东西都留在国外了,回来也没置办什么,像昨天那种宴会的紧急情况,若不是留了些东西,还真不好应付了。 两人就这么相邀着,叫了车,去了百货商店,沈若初虽然比徐子舒年纪小一些,可是个头却和徐子舒不相上下。 徐子舒挽着沈若初的胳膊,两人就这么闲逛着,一路上徐子舒试了不少的衣裳,沈若初也买了一些简单的好搭配的配饰。 现在不是显山露水的时候,她不能买太多的东西。 就在两人逛着的时候,那边围了不少的人,有人喊道:“有人晕倒了,快,叫医院来车!” “若初,咱们也去瞧瞧。”徐子舒向来是喜欢凑热闹,拉着沈若初往那边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徐子舒整个人傻眼儿了,挤进人群里头,对着晕倒的妇人喊道:“姨母,姨母!我姨母怎么晕倒了?” 身边蹲着的老妈子和副官也是吓得不轻,对着徐子舒道:“我们也不知道,子舒小姐,咱们已经叫了医院的人,马上就来了。” 沈若初听着,才知道这妇人是军政府的太太,徐子舒的姨母,几步上前,蹲了下去,看着徐子舒怀里的夫人,脸色微微发轻,应该是突然晕厥。 “子舒,快放下她!把人都疏散开,病人需要绝对的空间。”沈若初对着徐子舒道,这种突然的晕厥,若是不紧急救助,很危险的。 徐子舒有些不解的看着沈若初,可是瞧着沈若初轻车熟路的样子,还是选择相信沈若初,让身边的副官把人都疏散开。 军政府的人,旁人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的,纷纷散开了一些。 徐子舒便见沈若初上前,抬手要解姨母心口前的口子,老妈子见此,不由惊呼道:“这位小姐,你要做什么?你可知道我们家太太是谁吗?” 这小姐简直是胆大包天,若不是和子舒小姐一起的,她一定让副官把她给抓起来。 “我不管她是谁,若不是做紧急救助,她等不及医生来了。”沈若初解了徐子舒姨母旗袍的两颗盘扣,又开始给徐子舒的姨母做着心脏复苏,抬手压在妇人的心口,按压了几下,又开始做着人工呼吸。 老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连忙对着副官喊道:“快,快,把这小姐给抓起来,不能让她对着太太胡来。” 太太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子舒小姐这都是交了什么样的朋友,简直是要出大事儿,这可怎么得了啊? 那边的副官见此,上前就要去拉沈若初,徐子舒拦了下来,别人不懂,她知道,前两年去国外进修的时候,她见过这样的救助方式。 在西医里是一种紧急护理,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的,虽然大家都开始接受新兴的事物,也有了很多的医院和西医,但是这种救人的方式,还是很少见的,很多人不懂。 “子舒小姐,您不能胡来啊,若是出了事儿,我们都会没命的。”老妈子有些为难的对着徐子舒说道。 徐子舒看着那边对着姨母做着人工呼吸的沈若初,安抚的开口:“严婶,没事儿的,出了事儿,我来负责。” 这是在救姨母的性命,怎么可能会出事儿? 副官和严婶一脸的为难,却不敢顶撞徐子舒,只能默默的求着,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的。 就在这时,一声呛咳,沈若初索性直接坐在地上,脸上带着笑容,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太起来。 徐子舒眼底满是欣喜,上前对着自己的姨母道:“姨母,你醒了?!” “我怎么了?我方才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倒了,出了什么事儿?”太太对着徐子舒问道。 徐子舒红着眼睛,对着自己的姨母开口:“姨母,您是昏倒了,是若初救了你。” 徐子舒的姨母这才看向面前坐着的沈若初,原本就很慈爱的脸上多了些感激:“是吗?” “是啊,是啊,太太,是子舒小姐的这位朋友救了你,真是谢天谢地,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怎么办才好?”严婶有些崇拜的看着沈若初。 没想到这位小姐方才真是在救人,居然不等医生来,就把太太给救活了,真是太神了,她回去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徐子舒的姨母,看着面前的沈若初,眼底起了谢意:“谢谢你,我也不晓得怎么就晕倒了。” “夫人,不必客气,我这是急救,治不了病的,医生来了,咱们先去医院瞧瞧。”若初好脾气的对着徐子舒的姨母哄道。 商场里有人打了电话,医院的医生已经来了。 徐子舒的姨母连连摇头:“我没有病,去医院做什么,现在的医院,一去就给你做乱七八糟的检查,没病也说你有病。” 这些年,西医院开了不少,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西医那些东西,看着就可怕。 “姨母,您这是偏见,好端端的晕倒,一定要去瞧瞧的。”徐子舒连忙对着自己的姨母说道。 徐子舒的姨母有些不高兴的开口:“我这是没休息好,回去让中医开两幅药,吃了便好了。” 这些人都是大惊小怪,她没病,非得让她去医院。 “太太,我知道你没病,西医也没有那么可怕,不如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就当是给小辈一个放心,不然照着子舒姐姐的脾气,一定会让贵府上下都知道的,到时候,夫人还是会被拖着去医院检查,对不对?”沈若初对着徐子舒的姨母哄着,韩家阿妈也不喜欢去医院,她常常就是连哄带骗的。 突然性晕倒,有时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一般都是病没有发出来,一旦熬着,等病自己发出来,那就不好治了。 徐子舒连忙道:“对呀,姨母,您就去瞧瞧,否则表哥知道了,也会拉着您去医院的。” 徐子舒的姨母看着沈若初,半响,才勉为其难的应道:“好吧,我就同你一起去看看。” 徐子舒没想到自己姨母,一向是守旧的观念,府里上下都没办法,却听了沈若初的话。 几人跟着医院的车,去了医院,医院便给徐子舒的姨母做着检查,从头到尾,这位太太都要沈若初陪着,这让沈若初很意外,徐子舒却是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能为太太做些什么都是应该的…”沈若初话还未说完,便见一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领着副官,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紧接着便是徐子舒高声喊道:“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