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游戏》 第1节 缠绵游戏 作者:桃白百 文案: 失忆后天降学霸男朋友。 景添一个跟头摔掉了三年的记忆。 三年前,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考上a大的土气书呆子。 现在,他成了a大的大三学生,染了一头银发,打了五个耳洞,在奇怪的地方纹身,并且即将面临挂科重修。 最可怕的是,病床前有三个男人,都自称是他的男朋友。 温柔学长: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 可爱舍友:我们可是朝夕相处了两年半呢! 学霸同学:我们昨晚刚【哔——】 ↑醒目:这个人是攻 景添:你们不要过来qaq我现在只想顺利度过期末! 学霸同学:那我倒是能帮上一点忙呢^ ^ ↑醒目:这个人是攻 非炒股,感情线从头到尾都是【郑寻千x景添】的纯1v1 关键词:甜宠 搞笑 小甜饼 he 第1章 修罗场 景添依稀记得自己在摔下楼梯前最后见到的画面。 晃动的人影,飞起的手机,微微发黄的天花板,接着便是漆黑一片。 再一次睁开眼时,他躺在一张并不算太柔软的床铺上。 屋内灯光明亮,在晕眩的余韵中静躺了几秒后,他试着坐起身来。 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了一些不适。 大脑昏昏沉沉的,肩膀隐约传来钝痛。 当他试图用力,某个诡异的部位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这应该都是摔得吧,他想。 室内装修陈列风格明显,这是一间医务室。 景添不禁有些茫然。 他记得自己在学校的走廊上摔了一跤,可现在,他所处的地方与他印象中的学校医务室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伸手抓了抓头发,很快因为不经意碰触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而放缓了动作。 他的耳朵上,戴着坚硬的、触感接近金属的小物件,不止一个。 奇怪,他什么时候打了那么多耳洞? 在短暂的茫然过后,他转身想要在窗边矮柜上寻找自己的眼镜,未果。 很快,他又意识到这没有必要。 他的视线一片清晰,五百度的近视仿佛被彻底治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添在一片混乱中逐渐陷入慌张不安,正想大声开口呼唤,不远处的医务室大门被打开了,走进了一个人。 来人莫约二十岁上下年纪,作为一个男生来说头发稍稍偏长,一见着景添便面露喜色。 “你醒啦,”他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景添盯着他的面孔看了会儿,愣愣地摇了摇头。 这男生长得极为清秀,用漂亮称呼也不过为,笑容亲和,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 “怎么啦,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漂亮男生微微蹙起眉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不会是这儿摔坏了吧?” 语气动作,显得与他极为熟稔。 可景添对他却全然陌生。 见景添微微向后仰着身子一脸不安地试图躲避自己的动作,漂亮男生惊讶地眨了眨眼:“你干嘛呀,不认识我啦?” 景添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不该承认。 他混乱的大脑对眼下的状况得出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但又足够合理的结论:他好像穿越了。 作为一个经久不衰的热门创作题材,景添对所谓“穿越”有意无意耳濡目染,稍有了解。 前一刻还坐在教室里认真刷题,上厕所途中摔了一跤再次醒来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多年近视不治而愈,外形似乎也有所改变,还有陌生人与自己状似亲近,除了穿越,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这种状况,好像叫魂穿。 漂亮男孩慌张起来:“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佯装失忆?景添过去十多年光顾着念书,没什么娱乐,也未曾完整系统地看过这类题材的作品,完全不清楚小说或影视中的穿越者都会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 “景添,你别吓我,”漂亮男孩紧张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快说句话!” “咦,”景添迟疑了半秒,“我叫景添?” 漂亮男孩完全误解了他的言下之意,呆住了。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一脸凝重地说道:“你别紧张,没事的,你晕倒的时候已经有人打过120了,我们先去医院再说吧!” 他说着就拉景添下床,景添因为身体的不适动作僵硬。 “有哪儿痛吗?”漂亮男孩问。 屁股痛,而且痛得位置怪怪的。 景添摇了摇头,又追问:“我的名字就叫景添?这两个字怎么写?” 漂亮男孩对他的态度比方才郑重了许多,一字一句告诉他:“景色的景,锦上添花的添。 你今年大三,是个学生,刚才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 我是你的……” 话音未落,医务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景添,你没事吧,”来人一脸关切快步走到床前,“我听说你晕倒了?” “嚷嚷什么呢,”漂亮男孩很不高兴,用身体隔开了他俩,嘀咕道,“景添失忆了,不记得,你别吓着他。” 眼见来人惊讶地睁大了眼,景添试探性地小声唤道:“……学长?” 这次来的人,虽与他记忆中稍有不同,但他认识,是高他一级的学长,去年刚毕业。 这位学长考上了a大,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学校讲过话,使他深受鼓舞。 “吓我一跳,”学长松了口气,露出了与景添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差点就被骗到了。” 他说话的同时意有所指地看了依旧挡在他与景添之间的漂亮男孩一眼。 漂亮男孩正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景添,模样有几分可爱。 “你记得他,不记得我?”他一把拉住了景添的胳膊,“你有没有良心啊!” “咦,”学长愣了愣,“真的失忆啦?” 景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他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别晃他了,”见漂亮男孩情绪激动,学长伸手试图护住景添,“你这样他更不舒服。” 漂亮男孩皱着眉松开了手,有些嫌弃地看了学长一眼。 “你现在是不是记忆很混乱?”学长问。 景添自认记忆是清晰的,只是面前的状况混乱罢了,可他姑且还是点了点头。 “……但你还是记得我,我好高兴。” 学长说。 景添愣了一下,心中冒出了几分怪异感受。 为了督促自己认真看书发奋学习,他把这位公认优秀的学长视为目标和动力,存了几分崇拜和敬仰。 可这是单方面的,过去两人交集甚少,可以说是完全不熟,学长为何会对他如此的……热情? 难道他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和学长另有故事? “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学长又问。 这话透露出几分让景添慌张的暧昧气息。 他缩了缩脖子,快速地摇了摇头。 学长略显失望,浅浅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你也不记得了吧。” 景添还来不及反应,一旁的漂亮男孩大喊一声:“我靠!” 他喊完一把推开学长,双手同时抓住景添的肩膀,说道:“原来你骗我?你说绝对不是去见他!” 景添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我,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见他一副受到惊吓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漂亮男孩很快松开了手,一脸不爽地看了学长一眼。 学长并不理会,视线始终落在景添身上:“你现在这个情况,最好还是去一下医院吧?” 第2节 “送他过来的同学说打过120了,”漂亮男孩说话时依旧表情不善,“……有一阵了,怎么还没到?” “谁送他来的?”学长问。 漂亮男孩耸了耸肩:“走了,不认识。” 学长轻轻地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低头从口袋掏出手机。 就在此时,医务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方便进来吗?”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可以!”漂亮男孩应道。 门很快被推开,进来的依旧是一个陌生人。 漂亮男孩和学长纷纷回头,学长很快移开视线并无任何表示,漂亮男孩不咸不淡冲那人说了一句:“老师不在。” 来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把视线转移到了景添身上,说道:“我找他。” 景添顿时一哆嗦。 不知为何,他产生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个也叫景添的人,生活圈比他复杂太多,留下的烂摊子让他无比棘手,应付不来。 漂亮男孩闻言瞥了这人一眼,随口问景添:“你还记得他吗?” 景添冲着那人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感到惊讶的事,这人见状却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若非景添正盯着他的脸,恐怕难以察觉。 “不记得?”此人语速缓慢地重复了一次。 景添双手在背后搅在一块儿,冲他歉意地笑了笑。 此人眉眼端正,鼻梁高挺,神色冷淡,外加身材高挑,带给人一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错觉,景添不自觉紧张。 “他要是记得你我才奇怪呢……”漂亮男孩小声嘀咕。 见那人依旧一言不发看着自己,景添小心翼翼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并未回话,一脸若有所思。 学长再次拿起了手机:“不是急事的话晚点再说吧,我先陪你去医院。” “要你陪做什么,”漂亮男孩像是存心要跟他作对,“都说了已经打过电话了,你别浪费公共资源了行不行?” “打过了怎么会这么久还不来,”学长说,“你确定那个人靠谱吗?” “人家还能骗我吗,”漂亮男孩说,“你要是等不及就先走,有我陪他。” “我当然要留下来陪他,”学长被挑衅至今,终于也表现出了些许不适,“我是他的男朋友,我有这个义务。” 景添瞬间瞪圆了眼睛。 漂亮男孩的反应比他更夸张,大声重复:“你是他男朋友?” 他说完,又看向了景添,追问:“他是你男朋友?” 景添大脑嗡嗡作响,语无伦次:“我、我我我不,那个,我……” “现在你能安心离开了吗?”学长问。 “开玩笑,”漂亮男孩愤愤摇头,“他都不记得,你说你是他男朋友就是他男朋友,有证据吗?” “他只记得我,还不够证明我们的关系特殊吗?”学长说。 “你记得他是你男朋友吗?”漂亮男孩问景添。 景添谨慎地摇了摇头。 “你这叫碰瓷,”漂亮男孩对学长说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我还是他男朋友呢!” 景添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学长摇头,“他跟我说你们只是朋友。” “哦,”漂亮男孩抱着胸点了点头,“那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跟我介绍你的吗?” 景添心想,救命。 他在慌乱中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并未参与这场荒唐闹剧的人。 这位外表十分冷漠的大帅哥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情依旧平淡,也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景添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两人视线对上,对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接着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到景添跟前,看着景添的面孔,说道:“你还挺厉害嘛。” 景添连忙摇头:“不是,我……我真的,我什么也没做过啊……” 别说脚踏两条船,他根本从来与恋爱绝缘,连朋友都没几个,无论同性异性都嫌他只知道念书,呆板无趣。 他哪儿有本事同时勾搭两个人还能把他们双方都蒙在鼓里呢? 做了荒唐事的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倒霉又无辜的穿越者罢了。 “郑寻千你做什么,”因为他而被迫往一旁移动了些许的漂亮男孩很不满,“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这个被唤做郑寻千的人依旧看着景添,语调终于带上了些许情感,“我还以为……我才是你的唯一呢。” 话音落下,整个医务室陷入了死寂。 景添的大脑几乎停止工作。 “不是,你开什么玩笑,”漂亮男孩难以置信,“你和景添?你们?怎么可能啊?” “我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郑寻千反问。 漂亮男孩沉默了。 郑寻千安静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景添,不再开口。 景添背在身后的手指搅得更厉害了。 “等一下,”学长开口,“你的意思是,你们俩……” 郑寻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类似银行卡的东西。 “我是来还你这个的,”他重新看向景添,“你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落在房间里了。” 景添下意识接过,发现那是一张身份证。 上面的照片与详细信息,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个景添,与他长相出生年月户籍地址都一模一样。 他到底有没有穿越?景添快要宕机了。 “房间?”漂亮男孩问道,“什么房间?” “他昨天晚上没回寝室,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郑寻千说。 漂亮男孩目瞪口呆。 学长也慌了,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景添无法回答。 他在一片混乱中想着,难怪屁股痛的位置那么奇怪,原来根本就不是摔得! 第2章 三年 景添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一旁的大幅显示屏,陷入了沉默。 显示屏的最下方是今天的日期和此刻的时间。 “怎么啦?”身旁传来杨悦催促的声音,“快进去吧。 杨悦便是他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那个长得漂漂亮亮的男孩子。 “这个,是不是写错了呀……”景添指着显示屏上的年份问道。 “啊?”杨悦一下子被他问得糊涂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快便确定地说道,“没错啊。 你连这也不记得了?” 景添抿了一下嘴唇,心想,难道自己是穿越到了三年以后? “你是失去了这三年来的记忆,”医生低头看着检查报告单,“轻微脑震荡,应该是外力冲击造成的记忆紊乱,一般来说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恢复。” “难怪记得那个家伙不记得我!”杨悦耿耿于怀许久,终于释然,“那他大概要过多久才会恢复?” “这个说不准,”医生说,“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一年半载,要看具体情况。 回到熟悉的生活环境,多见见朋友,会有所帮助。” “能恢复就好,”杨悦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景添,“怎么表情那么僵,还不舒服?” 景添缓慢地摇了摇头,表情呆滞。 他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不仅是因为方才医生的话。 几个小时前,他在医院的卫生间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架在脸上厚厚镜片消失了,原本有些杂乱的头发被修剪得精致细碎,染成了扎眼的银色。 修剪整齐的发尾使他露出了大部分的耳廓,那上面戴着数枚带闪的耳钉,造型精巧时尚。 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后,他发现自己连眉毛都染了,还仔细修过。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便有留意到,自己的手腕、颈项都戴着饰品,身上穿的外套也是过往绝对不会考虑、在他看来根本不适合自己的款式。 在景添的概念里,会这么打扮的人,都不正经。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初三到高三,他除了正常生长所带来的变化外,改变的只有眼镜片的厚度。 第3节 从高三到大三,他却像是完成了一次彻底变异。 印象中普普通通的外表,经过这些简单却精心的修饰,连他自己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难怪方才一路上有那么多人有意无意地向他投来视线。 他看着镜子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状况外地想着,这副模样,倒挺像是能游走在三个男人之间的情场高手。 只可惜,漂漂亮亮的脸蛋,却配着有些呆呆傻傻的表情。 景添还是无法放弃穿越这个可能性。 或许,他不是穿越者,是他的身体被穿越了。 有一个与他性格截然不同的陌生人在这三年间占据了他的身体,把他改造得面目全非,还乱搞男男关系。 真是造孽。 他不敢把这样的猜测告诉杨悦,怕被取笑。 检查费用是杨悦结的。 景添的手机不见了,该是摔倒时落在了一旁。 当他慌慌张张告诉杨悦自己的钱包也不翼而飞,被告知现在到处都能扫码支付,很少会有人携带钱包了。 景添为此有些不自在。 他高中住校,学校里只有周末才允许使用手机。 大多数同学阳奉阴违,他却始终老老实实遵守。 手机用得少,学校里的超市也不接受学生扫码支付,他便更习惯用现金。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理所当然的生活。 变化过于突然,令他无所适从。 “我回去就把钱还你。” 景添在离开医院时向杨悦强调。 “不急的,”杨悦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动安抚,“这些都是小事,很快你就会习惯起来的。” 景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谢谢。” “客气什么,”杨悦笑嘻嘻凑过来,伸手搂他的肩膀,“我们俩谁和谁呀。” 景添不习惯太过亲昵的肢体接触,顿时紧张,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 杨悦很快便发现了,悻悻地收回了手,又在他背后拍了一下:“你干嘛呀,搞得我都尴尬了。” “……对不起。” 景添道歉。 杨悦哭笑不得:“不是在怪你!” 他喊完,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慨起来:“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畏畏缩缩的,也不爱说话。 现在看看,还挺怀念。” 景添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的关系很好吧?” 杨悦耸了耸肩,装模作样地说道:“还行。” 景添不敢自作多情,不再追问。 可他心里却依旧有小小的喜悦。 或许对杨悦来说,这样的关系只是“还行”,对他而言,却是过去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他过于内向,毫无个性,无趣至极,没有人愿意与他保持友谊,自然也不曾被如此关心照顾。 景添在心中默默想着,我好像有朋友了。 杨悦对他的关心自然真诚,与学长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听过郑寻千那翻爆炸性发言后,学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景添的表情整个变了,显然是无法接受。 可能是为了缓解情绪,接到了导师打来的电话后,他很快就离开了。 不过走前依旧表现得对景添颇为关心,叮嘱他有事随时联系,还说晚些会再来找他。 可景添看得出来,他当时的笑容极为勉强。 杨悦就不一样了。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致,跃跃欲试想要打探。 可惜,郑寻千完全不配合,景添啥也不记得。 杨悦这副八卦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听说恋人出轨时该有的。 之前在医务室那番话,更像是为了与学长抬杠。 景添正认真分析,杨悦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兴冲冲说道:“回去以后,你给郑寻千打个电话吧?” “啊?” “跟他交代一下情况呀,”杨悦说,“然后顺便问问……你们俩到底咋回事儿。 你不好奇吗?” 景添心想,是你自己想知道吧? 郑寻千没有一起来医院。 “你希望我一起去吗?”他在杨悦叫车时这样问景添。 景添很紧张,答不上来,愣着不出声。 “我好像会让你很不自在,”他又问,“你怕我?” 承认这一点会显得很没礼貌,景添在迟疑过后摇了摇头。 郑寻千闻言有些突兀地抬起手来。 当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自己的面部皮肤,景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你在怕我。” 郑寻千说得很笃定。 于是景添连摇头都不敢了。 但他心里是有异议的。 他想,他心里的这种“怕”与恐惧截然不同,更类似于慌张不安。 想到他们之间可能发生过的事,他便止不住得害臊。 郑寻千的手不再向前,却也没有放下。 他用指尖碰触景添的刘海,轻柔地在食指第一个关节缠绕一圈,又很快放开。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他轻声说。 景添的面孔很快便烧了起来,而始作俑者依旧显得很平静,仿佛自己方才只是进行了最公正的客观描述,绝无任何暧昧含义。 “不过……这家伙居然就这么走了,”杨锐说着摸了摸下巴,“昨天才春宵一度,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陪在你身边吗?” 景添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身上某个部位的不适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虽已减轻,却依旧能不断提醒他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对他造成的冲击不亚于镜子里那个陌生的时尚青年。 理论上,郑寻千该表现得对他更关心一点吧? “你说是不是?”杨悦追问。 “不来也好吧。 他的模样……有点严肃,”景添想了想,对杨悦说了心里话,“我看到他就紧张。” “他就是那副死样子,”杨悦若有所思,“我想起来了。 你之前有一阵,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针对他,整天在背后骂他,好像看他很不顺眼。” 景添瞪大了眼睛,又眨了眨:“啊?” “是不是那时候就有情况了呀,”杨悦恍然大悟,“我居然没看出端倪!” “……我骂他什么了?” “假正经,装逼,自以为是,整天摆一副臭脸想给谁看,除了会念书还会个屁,无聊透顶,白痴,肯定是个处男……” 眼看杨悦掰着手指说个没完,景添赶紧红着脸打断:“可以了可以了……” 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穿越者,真是好嚣张的一个人啊! 这些形容,怎么想都无法套到郑寻千头上,其中有些倒像是在描述他自己。 “唉,”杨悦叹了口气,大声感慨,“托你的福,他现在肯定不是处男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进校园,这一嗓子,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 景添的外形打扮本就惹眼,顿时成了方圆十米内最闪耀的焦点。 这对习惯了默默无闻的人而言实在太过刺激,他慌慌张张把头低下,紧张得加快脚步猛往前冲,试图逃离。 可走到哪儿,都会有人看他。 a大是一所工科大学,男女比例极不平衡,女生很少,绝大多数男生又对外表毫无追求。 景添走在校园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呀,”杨悦跟在后头,“才刚摔过,悠着点儿吧。” “附近哪里有理发店?”景添低着头边走边问。 他想赶紧把头发染回黑色。 杨悦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别急,回去我帮你染。 第4节 你冲那么快,知道我们宿舍在哪儿吗?” 景添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 杨悦忍着笑,领他回宿舍楼。 路上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说是给景添打电话一直不通,听说他出了状况,十分担心。 景添听杨悦对着电话说“他现在挺好的就是可能不记得您了”时又是阵阵尴尬。 确实不记得,他甚至有些感慨原来大学也有班主任。 班主任与他本人聊了几句,面对他支支吾吾的态度愈发担忧,决定立刻过来看望。 “老师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不太好?”景添挂了电话后紧张地摸脑袋。 他耳朵上那些,在做检查的时候已经全部拆掉,没有再戴起来的打算。 这可头发,却是藏不住。 “拜托,你又不是今天才染的,”杨悦无奈,“你一个学期能换七个颜色,神龙都能召唤了,还怕班主任?” 景添双手捧着头,陷入了今天的第九十九次震惊。 “你待会儿记得表现得虚弱一点,”杨悦说,“让老师充分了解你的情况,期末的时候或许能网开一面,搞点特殊待遇。 要不然,你恐怕就……” 景添这才回过神来:“对啊,我好像把学到的东西都忘了!” “开玩笑,”杨悦瞥他一眼,“说得好像你学到过似的。” 景添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本来就是个考试困难户,”杨悦说,“除了这个学期的课程,你还有上个学期的课和一门上上个学期的好几门课要重修。” 景添彻底停下了脚步。 “……不可能吧?”他喃喃道。 “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博取同情,争取宽大处理,”杨悦揽住他的肩膀,“不然我真怕你被劝退。” 他说完,拽着景添继续往前走。 他们已经上了楼,再过一个拐角便是寝室。 景添脚步虚浮,神智涣散,茫茫然走了几步,拉他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哟嚯,”杨悦小声感叹,“看看这是谁?” 景添这才回过神来,向前望去。 前方不远处,倚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倚在门边,正低头看手机。 察觉到动静后,那人很快抬起头来,接着便站直了身子。 天还亮着,楼道里没有开灯,他逆着光,面容模糊。 可景添却立刻认出了这个本该并不熟悉的人。 郑寻千。 景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郑寻千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空气安静了两秒后,景添慌慌张张开口,声音虽大,却带着颤:“你好?” “嗯。” 郑寻千轻轻地应了一声,径直向他俩走来。 随着距离接近,他的五官轮廓在景添的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立体。 景添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怎么回事,他想,我好像真的有点怕他。 郑寻千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的面孔,问道:“医生怎么说?” 景添还没回答,一旁的杨悦小声嘀咕:“doctor。” 方才的气氛陡然被破坏,景添“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郑寻千往杨悦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啦?”杨悦砸了咂嘴,“需要我回避吗?” 景添正在忍笑,闻言又变得不安。 他偷偷伸出手,拉住了杨悦身后的衣摆,希望杨悦别把他独自丢下。 “无所谓,留着也可以,”郑寻千重新把视线落在了景添的面孔,之后又缓缓向下,“关于昨天晚上……” 景添原本扯着杨悦衣摆的手顿时改拉为推:“要、要、要不,你先回寝室吧……” 第3章 扑朔迷离 景添是南方人。 三年前,他身高一米七七,在身边的同龄人中勉勉强强也能算高个。 三年过去,他不仅一点儿也没长,好像还矮了一截。 在a大这所北方大学,他在衬托下被迫娇小。 看着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郑寻千,景添心中暗暗想着,或许被迫仰视也是压迫感的来源之一。 杨悦先回了寝室,走道里只剩下他俩。 郑寻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手机,递了过来:“这是不是你的?” 景添伸手接过,试着摁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却是一片毫无规则的五彩马赛克。 坏了。 “……不知道。” 景添为难。 他记忆中自己的手机自然不长这样。 “在你摔倒的地方捡到的,”郑寻千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屏幕,“我没开过,不知道它坏了。” “没事,”景添握紧手机,“谢谢你!” “你呢,”郑寻千问,“你还好吧,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话时依旧没什么表情,语调平静。 但因为感受到了关心,景添不再慌张,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我把最近几年的事情都忘了,”景添说,“以为自己还在念高三,再过三个月高考。” 郑寻千看着他的面孔,只是听,并不开口。 景添只能继续往下说:“医生说,是撞击造成的记忆混乱,应该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的。” “一点都不记得我了?”郑寻千问。 景添又紧张了:“对不起!” 郑寻千摇了摇头,浅浅地叹了口气,说道:“听说,你高中的时候是个认真刻苦的好学生。” 景添眨了眨眼。 “……你自己说的。” 郑寻千补充道。 景添抬起手来,用食指抓了抓下巴:“还好吧。” 他没什么优点,只对成绩小有自信。 从小到大,虽不是班上最优秀的,好歹也能排在前列。 和天生聪颖的学霸不同,他智力平平,靠得是笨鸟先飞。 对这样的他来说,a大是一个可以憧憬、值得努力,但并不一定能实现的理想。 自从在医务室醒来,他一整天都处于惊讶和混乱中,如今回过神,意识到真的考上了梦中的大学,景添后知后觉,有喜悦感涌上心头。 比起失忆,他更像是穿越到了未来。 未来一切都乱七八糟的,可也有好消息。 他的刻苦努力有了回报,还交到了关心自己的朋友。 想到这儿,景添不禁笑了起来。 很快,他意识到郑寻千依旧看着自己,因为不好意思而抿住了嘴唇,试图掩饰。 只可惜,效果不好,表情变得怪怪的。 他为此涨红了脸。 “那个,我……”为了缓解尴尬,他艰难地开口,“我没什么别的爱好,所以就把时间都花在看书上了。” 他说着飞快地看了郑寻千一眼,接着呆住了。 郑寻千笑了。 他笑得很浅,原本显得有些凌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角向上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那张大多时候都缺乏表情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温柔又生动。 景添愣愣地,也跟着傻笑起来。 郑寻千含着笑,说出口的话却让景添瞬间背后一寒:“那你应该不会想要留级吧?” 景添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5节 按杨悦方才所说,他不仅这学期及格困难,还有好几门历史遗留问题。 难以置信,进入大学后他居然会对学习懈怠到这个程度。 见他面色惨白,郑寻千笑意愈发明显。 “我可以帮你。” 他说。 景添舔了舔嘴唇,忐忑地问:“怎么帮啊?” 郑寻千看了看依旧被景添握在手里的坏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水笔,拉起了景添的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有不明白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如果你想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我有空也能来陪你。” 他说。 景添被他拉着手,同他对视了两秒,慌慌张张移开了视线:“这怎么好意思……” 郑寻千并不说什么,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 景添小心翼翼抽回了手,又补充:“谢谢你。” 无论他最后会不会请郑寻千帮忙,这份心意,总是值得感谢的。 “不客气,”郑寻千说,“我有所求的。” 景添一愣。 当他又一次看向郑寻千,发现郑寻千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 景添想要回头,还未付诸于行动,却见郑寻千又一次抬起了手。 郑寻千的手指依次经过他的刘海、耳廓,停留在他下颌处,他的大拇指轻柔地触在他面颊的皮肤上。 景添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郑寻千缓慢地俯过身来。 当他们逐渐靠近,景添在缩起脖子的同时用力闭上了眼。 接着,抿起了唇。 但那之后,预料中的触感并未出现。 景添屏着呼吸,小心地睁开一只眼。 郑寻千又在笑。 他在一个极为暧昧的距离注视着他,说道:“不记得也好,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说完,他很快退回到了足够礼貌的位置,又在景添被写了电话号码的那只手上轻轻按了按,便离开了。 这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需要这样凑近了悄悄说呢?景添心中疑惑了几秒,转身向后望去。 走廊里多了一个人,郑寻千正与那人侧身而过。 相比郑寻千的不紧不慢,那个人神情动作看起来显得极不自然。 那短暂的几秒时间,因为气氛的古怪而被无限拉长。 直到郑寻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景添终于开口:“学长?你怎么来了?” 说完以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句废话。 “找你,”学长快步走到他跟前,开门见山问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聊天。” 景添说。 学长蹙起眉头,看表情,大约并不相信。 景添这才意识到,从学长方才的角度看过来,他们可能像在接吻。 “那个,我……”景添红着脸,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又阵阵尴尬。 人家也没问,着急辩解,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你完全不记得这个人,对吧?”学长问。 景添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 学长向着郑寻千消失的拐角看了一眼,说道:“我只见过你和杨悦待在一起,也从来没见过他。” 景添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他说得不见得是真的,”学长说,“小心被骗。” 景添眨了眨眼,垂下视线,不置可否。 “但我不会骗你,”学长又说,“你还记得我,对吗?过去这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你有印象吧?” “其实是这样的,”景添很不好意思,艰难地解释,“我不是选择性失忆,我是把最近三年的事情都给忘光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记忆只到高三第二学期开学为止。” 景添说。 学长闻言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笑容无奈:“那你还真是把重要的事都给忘光了。” “什么?”景添问。 “我陪你备考,考上以后跟你一起庆祝,”学长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你向我表白。” 景添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我不相信他说的那些,”学长继续说道,“我信任你,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吗?” 第4章 补习 回到寝室,景添一脸魂不守舍。 “聊了挺久嘛,都说什么了?”杨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顺手一指,“你的床在那边。” 寝室里的床铺是下层书桌上层单人床的设计,一共四张床分两边两两相对。 杨悦正坐在其中一张书桌前,指的是他对面的位置。 “桌子柜子都随便用,这间寝室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住,那一整排的抽屉里都是你的东西。” 景添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暂时没心思查看个人物品。 今天接收到的爆炸信息实在太多了,超出了他的消化能力,他回不过神。 “怎么啦,他到底说什么了?”杨悦好奇。 景添认真地看向他,开口时一脸严肃:“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景添不自觉地搓起了手:“我是不是那种……有点随便的人啊……” 今天所接触到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得出这样一个令自己感到难堪的结论。 杨悦闻言睁大了眼睛,很快又微微歪起脑袋,陷入了思考:“呃……也不好这么说吧……” 没有立刻否认,那就是说明他的生活作风确实有问题了。 景添心头一紧,难过又无措。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见他表情不对劲,杨悦赶紧解释,“你就是这几年变得比较……比较……比较想得开了!绝对没有到随便的程度!” 景添悲伤地看着他:“谢谢,你是个好人。” 杨悦太温柔了,看这模样,肯定是绞尽脑汁在整理措辞安慰自己,真相必然比他所说可怕一百倍。 “至少……至少你从来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杨悦强调。 景添心想,那肯定的,跟我不清不楚的都是男的。 他坐在座椅上,幽幽地叹了口气,猛然警觉。 对哦,为什么跟他不清不楚的都是男人?!而他从醒来至今居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是他的潜意识早就默认了什么吗? “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杨悦问道。 景添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电话号码?郑寻千写的?”杨悦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怎么糊成这样了。” 与学长对话时他心中阵阵不安,不自觉把手握成了拳,出了些汗,方才又搓了几下,水笔留下的印记便模糊了大半。 “他让你给他打电话?”杨悦问,“这一招也太土了吧,上个世纪的偶像剧招数!” “……他成绩是不是很好?”景添问。 “嗯,”杨悦点了点头,“对了,你要是想恶补功课,倒是可以去找他帮忙!” 景添正犹豫要不要告诉杨悦郑寻千的提议,寝室门被敲响了,班主任来了。 班主任很年轻,刚三十出头,没什么架子。 听说了景添的情况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担心景添是害怕留级走投无路之下在瞎编故事。 可景添眼下这副温顺乖巧的模样与往日大相径庭,又不像是演的。 “一门课最多重修两次,连续两年修不够学分必须留级,这些是死规矩,我帮不了你,”班主任说,“顶多只能去跟任课老师沟通一下,平时成绩稍微给你通融点。 但前提条件是,你得老老实实去上课,之后认认真真把作业都交了,” 景添连忙点头:“我会努力的!” 班主任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真的转性了?” 景添几乎快哭了:“我不想留级更不想被退学……” 第6节 班主任见状,终于有些信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也别太紧张,这学期还有时间。 你要是愿意学,我去找个先进同学,给你好好补补。” 一直安静坐在自己桌前的杨悦幽幽开口:“比如郑寻千?” “他?还是算了吧,我叫不动,”班主任笑着摊手,“我回去问问班长,要是能帮助你顺利通过考试,那也算是个先进事例,肯定有人愿意的。” 班主任临走为他一阵打气,他深受鼓舞,冲劲十足。 等实际了解了需要攻克的那些科目,很快眼前一黑。 高三可以说是一个人人生中学习能力和知识储备的巅峰。 景添的记忆回去了,对学习的热情也一如高三时积极,可其余的,却是一塌糊涂。 当他试着回忆曾经的知识,终于清晰的意识到,高三岁月已经离自己很遥远。 他大脑空空,啥也不会了。 高中知识不会,大学知识也不会,看着宛若天书的教材,景添头晕眼花,呼吸困难。 “你去找郑寻千试试吧!老师叫不动,不代表你叫不动啊,”杨悦怂恿他,“我还从来没见过这家伙对别人那么关心呢。 你不想知道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想知道,却也怕知道。 景添心想,那必然会节外生枝,现在哪有时间精力浪费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呢,学习的重担已经压得他无法呼吸。 除了学业,有另一件事也令他头疼。 他不知道自己电脑的开机密码,手机也坏得彻底。 无论是社交账号还是支付软件,他统统用不了。 好在,他还记得家人的手机号码,硬着头皮与老妈联系过一次后,很快就收到了新手机的资金。 景添没提失忆,只说手机摔了,忘了密码。 他妈工作忙,他不想让她多操心。 那之后折腾了整整两天,跑了好几个地方,连蒙带猜,终于顺利登上了日常要用到的部分账号。 社交软件所有聊天记录都被清空了。 这几天有不少人找过他,头像姓名大多陌生,唯一能分辨出的只有那位与他关系匪浅的学长。 因为景添给他备注了全名,楚忱韬。 楚忱韬给他的第一条留言,是在他摔倒当天。 他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看来,他说两人之后有约,千真万确。 景添试着在好友列表里寻找郑寻千,未果。 三年前,他的列表里算上七大姑八大姨和小区门口的杂货铺外卖小哥,也只有三十多个人。 现在,却已经翻了好多倍,打开朋友圈眼花缭乱,没一个认识。 他猜想,郑寻千的账号名大概和真名不一样,而他又没有备注。 已经做过那种事,总不能连好友都没加过。 紧张兮兮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景添很快目瞪口呆。 他的大学生活未免太潇洒,几乎每个礼拜都在吃喝玩乐。 早上洗脸时,他发现自己的发梢透着一点淡粉色。 翻了照片才发现,就在不到半个月前,他还顶着一头粉毛。 而再往前两个月,他的脑袋是薄荷绿色的。 那些照片基本都是自拍,大多表情生动,可能还加了滤镜,阳光又鲜活,自信洋溢。 景添偷偷地对着照片上的自己学着比划,很快面红耳赤。 正当他决定放弃,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张跃维,夏老师说你在学习上需要一些帮助。 夏老师便是他们的班主任了。 景添赶紧通过了好友申请。 这个名叫张跃维的男生表现得很热情,说是从夏老师那儿了解了他的具体情况,愿意帮助他共同进步攻克难关。 景添感激万分,连连道谢。 第二天有专业相关的理论课。 景添极为重视,提前二十分钟便到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四五个学生。 景添还没来得及把头发染回黑色,依旧显眼,吸引了不少视线。 有个女孩主动抬起手来,笑着对他挥了挥。 景添怪紧张的,僵硬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接着飞快地坐到了角落里。 半分钟后,他开始后悔。 那女孩会不会跟他很熟悉?这样的话,自己方才的表现,未免太没礼貌了。 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呢?可现在才特地去解释,好像又很尴尬。 万一人家跟他根本不熟就糗了。 还没得出结论,又有人走了进来。 景添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很快身体一僵。 是郑寻千。 这几天他们毫无联系。 景添没有主动联络,郑寻千也不曾来找过,与几乎每天都嘘寒问暖的楚忱韬形成鲜明对比。 景添深吸一口气,正要主动打招呼,却见郑寻千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走到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景添坐在原处,抿着嘴唇,心里莫名不安。 这是压根没看到他,还是故意不理他?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郑寻千在入座后有些突兀地回过头,向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景添因为紧张腰板挺得笔直。 郑寻千盯着他的面孔看了几秒,正要开口,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来人风风火火,一进门便跑到了景添跟前,把书包放在了景添面前的桌上。 “你来的好早啊,”他冲着景添笑道,“是不是认不出我了?我是张跃维,说好要辅导你学习的。” 教室里人少,安静,他不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在表示感谢前,景添偷偷地向着郑寻千的方向瞟了一眼。 郑寻千早已回过身去,不再看他。 第5章 垃圾 整堂课,景添听得云里雾里。 基础知识一窍不通,没头没尾的进阶内容再认真也很难消化吸收。 下了课,张跃维问他,有没有哪里不明白。 景添心想,若是反过来问他哪里明白,他倒是能比较简单的表述出来:没有。 见他表情尴尬且呆滞,张跃维慌张地皱起了眉头:“不会是都不懂吧?这也不难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景添挤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移开了视线。 视线中,郑寻千恰好经过。 他背着包,就像来时那样,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教室。 景添对着教室大门发了会儿呆,身旁的张跃维夸张地叹了口气。 “你接下来有时间吗?”他问景添。 两人找了间空教室,坐下一番深入沟通后,张跃维终于意识到景添的基础差劲到了什么地步。 他明显后悔了。 景添怕他撂担子以后自己彻底完蛋,赶紧表了一番决心,强调过自己的学习能力没有问题后又发誓一定会拼尽全力。 之后,他还主动请张跃维吃了顿饭。 张跃维给了他大堆笔记讲义,让他有时间先自己熟悉钻研,遇上实在弄不明白的再去联系。 这个人看起来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景添心中不安,却也不好意思提意见,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张跃维?找他教你?”杨悦趴在床沿上居高临下看他,“那我看你是悬了。” 景添敏锐地捕捉到了杨悦语气中的鄙视:“这个人怎么了?” “功利的舔狗,肯定是为了评优,想把你当业绩呢。 这种人喊口号的本事比做事强多了,到时候带不出来肯定也会把锅全甩你自己头上,再为自己歌功颂德一番。” 景添心里隐约也有感受到,这个人并不想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 “你还不如去找郑寻千呢。” 杨悦说。 第7节 景添低头看向笔记本,没出声。 忽略别的问题,郑寻千今天的态度,明显懒得理他。 这个人怎么回事呀,那天说得好听,那么快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景添抓了抓头发,试图甩掉这样蛮不讲理的想法。 是自己没有主动联络,不能怪人家。 他们的关系那么古怪,对现在的他来说,不再产生交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天的课你会去吧?”他抬头问杨悦。 “去呀,”杨悦点了点头,“我不去怕你会找不到实验室!” 杨悦这个骗子。 景添站在两栋楼之间,陷入了犹豫。 原来工科学校里有那么多的实验楼和实验室,景添猜想自己大一刚入学时肯定也惊叹过。 杨悦接了电话匆匆离开前给他指了大致方向,可具体是面前的哪一栋楼,他找不到标号,确定不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鼓起勇气,给张跃维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张跃维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在。 这一门实验课已经临近尾声,老师也不严格,有些完成了的同学便懒得再过来了。 景添心想,那今天恐怕也见不到郑寻千了吧。 张跃维说,他们用的实验室在靠左边的那一栋搂的四楼,上去以后左转第二间便是。 景添仰着头,心想,到底是面朝实验楼的左边,还是背朝实验楼的左边呢? 在他问出口前,已经有了答案。 他所望向的那栋楼,四楼有一扇教室的窗户是打开的,一个轮廓并不分明却让景添感到熟悉的身影正倚在窗边向下看。 景添在与他对视的同时,心里偷偷对自己说,这个人好像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我。 然后,他试探性地抬起另一只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郑寻千居然来了。 实验室里人不少,看来绝大部分学生都还没能完成。 找到座位后,景添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是有进度的。 他为此短暂欣喜了五分钟,之后才逐渐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无论是写到一半的实验记录,还是桌上摆放凌乱的器材,他统统看不明白。 还不如从头开始,他好歹能对照书本和笔记,分清自己做了些什么,还需要做什么。 前后左右的同学他一概不认识,整个实验室唯一能叫得上名字的,便只有郑寻千了。 他压低了身子,偷偷地向着郑寻千所在的方向打量。 郑寻千的位置在窗边。 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一派悠闲模样。 景添收回视线,心想,原来他也不是特地在看自己。 那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 整整一堂实验课,景添在经历了茫然、焦虑、痛苦后,陷入了欲哭无泪的状态中。 怎么摆弄都不对劲,越努力得到的结果越是乱七八糟,想要从头开始操作却找不到头绪,不知如何恢复设置。 下课铃响起,取得了理想结果的同学们纷纷散去,教室逐渐变得空旷。 再这样下去,这门课可就要完蛋了。 景添不愿放弃,垂死挣扎,试图挽救这一片烂摊子。 只可惜,事与愿违。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整个实验教室便剩下他一个人了。 景添绝望地趴在了桌上。 完全没学过,啥都不明白,想要仅靠短时间内的死记硬背完成实践课,对他这样资质平平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难了。 他开始自暴自弃。 要不然,就留级好了,这样至少有机会从头开始系统地学习,不至于彻底浪费宝贵的大学时光。 这样下去是不可能有所收获的。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算起身收拾走人。 刚要起身,身前传来了突兀的响动声,有人拉动了他前排座位的座椅。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景添慌慌张张抬起头来,面前坐着的,果然是明明早已离开,却又去而复返的郑寻千。 郑寻千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器材上:“那个李小跃呢,怎么不来教教你。” 景添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指的可能是张跃维。 人家的名字一共才三个字,他记岔了俩,唯一对的那个字,还摆错了位置。 看起来比他更像失忆。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郑寻千继续说道,“你在错的基础上再怎么摆弄,也不会得出想要的结果。” 景添眨巴了两下眼睛。 郑寻千用手指碰了碰桌上的器材:“……你之前根本是瞎摆的。” 难怪怎么都对不上号,他这是被自己给坑了。 不过,郑寻千怎么会知道呢?他之前特地来看过? “要帮忙吗?”郑寻千问。 景添不再矜持,连忙点头。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郑寻千又问。 景添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怕麻烦你。” “倒是好意思麻烦别人。” 郑寻千说。 景添愣了愣,才问道:“你是说……张跃维?” 他特意把张跃维这三个字念得很慢,郑寻千在听过后却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久前刚刚说错了人家的名字。 “为什么找他?”他问景添。 景添老老实实答道:“夏老师安排的。” 郑寻千轻轻地啧了一声,又说到:“我比他更靠谱一点。” 景添抿着嘴唇,不敢与他对视,垂着视线看向面前的实验记录:“……谢谢。” “重新来吧,”郑寻千站起身来,麻利地调整起了器材,“这个挺简单的。” 景添忙不迭也跟着站了起来,伸出手却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只能慌慌张张又重复了一次:“谢谢!” “坐下,”郑寻千扬了扬下巴,用手指点了点一旁的实验记录,“这个也要重写,你自己来。” 景添赶忙抓起了笔。 郑寻千再次开口,说的却是与实验完全无关的事:“你没把我的电话号码记下来?” “……我出汗,字糊掉了,看不清,”景添向他道歉,“对不起。” 他说完,又立刻补充道:“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 郑寻千看了他一眼:“加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哪个是你,”景添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你叫什么?” 郑寻千报了一串手机号码,景添输入后,跳出了一个账号。 备注信息显示两个大字: ——垃圾。 景添顿时手一抖。 “有吗?”郑寻千问。 景添做贼心虚,赶紧把手机塞回了兜里:“有的有的!” 说完,见郑寻千依旧看着自己,他赶忙扯开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 他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说第三次了。” “呃,”景添抬起手来,抓了抓下巴,“……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郑寻千再次低下头,看向正在整理的实验器材,片刻后轻声说道:“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问题。” 第6章 很受欢迎的 回到寝室,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以后了。 郑寻千陪他把实验报告全部写完,又跟他一起走回了宿舍区。 景添一路上都在犹豫,为了表达感谢要不要该请郑寻千吃顿饭什么的。 邀请的话语一直在嘴边,直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相比之下,邀请张跃维就简单得多,只需要考虑礼貌问题,不必瞻前顾后想些有的没的。 第8节 两人分别后,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删除了郑寻千原本的备注信息,改成了全名。 “垃圾”可不是什么好词,攻击性极强,若是被本人发现,场面必然无比尴尬。 想到郑寻千面无表情时那自带压迫感的眼神,景添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碜。 刚走进楼道,迎面撞上了楚忱韬。 “好巧,”楚忱韬冲他笑,“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就……我们俩?”景添问。 楚忱韬一脸好笑地看他:“不然呢?” 景添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得看书,不赶紧把今天学到的东西过一遍,我怕忘记。” 这有一半是借口。 学期才过半,任务虽重,紧迫程度也比不上高三,不至于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他只是本能地对所有凭空出现的、彻底脱离他掌控的亲密关系感到惶恐。 见他神色不安,楚忱韬并不强求,很快便接受了他的说法:“那好,我不打扰你。 你忙着看书也别忘记按时吃饭。” 景添对这份温柔心怀感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学长。” 楚忱韬对他笑笑,又说到:“虽然我们专业不同,不过很多课程都差不多,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问,我也许帮得上忙。” “不用的,老师已经给我安排了,”景添说,“有同班同学负责教我。” 楚忱韬依旧面带微笑:“……安排了谁?那个郑寻千?” 景添连忙摇头:“不是啊!” 他说完后,很快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同班?” 楚忱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耸了耸肩:“听说的。” 前几天还不认得,若非郑寻千声名在外,那就只能是特地打听过了。 意识到楚忱韬对郑寻千在意的理由,景添心虚无比,只想立刻开溜。 “这个人不值得信任,”楚忱韬说,“你最好还是留一份心眼。” 景添没应声。 回到寝室时后,景添趴在桌前,又一次打开微信,戳进了郑寻千的账号。 郑寻千的好友圈设置半年可见,却空无一物,与三天可见几乎每周都要发上一两条的景添完全是两个极端。 倒是有点像三年前的自己,景添想。 好奇怪呀,为什么会给他设置这样一个奇怪的备注呢?若是自己曾经很讨厌他,那又怎么会跟他……做了那种事。 在景添的概念里,再怎么随便的人,也不可能和自己厌恶的对象发生亲密关系,那未免太没原则。 楚忱韬让他防着郑寻千。 作为这些天所接触的人中唯一一个旧识,景添对楚忱韬抱有天然的信任感。 楚忱韬说他主动表白,他虽惊讶,却并不怀疑。 他一直很崇拜这位优秀的学长,若当初两人真的有了更多交集,自己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感情产生了变化,好像也不奇怪。 可楚忱韬让他小心郑寻千,他却很难往心里去。 哪怕郑寻千让他本能地感到慌张。 景添趴在桌上,看着今天在实验时自己做的笔记,脑中乱糟糟的。 楚忱韬是值得信赖的。 那郑寻千呢?郑寻千……郑寻千他笑起来真好看。 只见过一次,也让人印象深刻。 杨悦很晚才回来,一进寝室浑身都是酒味,把景添吓了一跳。 所幸这家伙神志依旧清醒,还记得为自己放鸽子道歉。 “阿晨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要死要活,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杨悦趴在桌上说得有气无力,“结果是又又又又又失恋了,拉着我喝到现在。” 景添替他倒水:“……这阿晨我是不是也认识?” “哦对,你不记得了,”杨悦接过水杯,“我们今天还提起你了呢,他挺担心的。 要不要改天出去聚一聚?你见见朋友,跟他们重新熟悉一下?” 景添眨了眨眼,心里怪紧张的。 “医生不是说了嘛,多接触朋友,有利于恢复记忆,”杨悦说,“就抽半天时间出来,问题不大吧?” 景添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啊。” 在朋友圈看到的那些照片里,自己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笑容灿烂,爽朗大方。 比起高中时不修边幅的阴沉模样,要可亲可爱得多。 相较之下,造型上的离经叛道反而不值一提。 一个陌生的,让他好奇的自己,景添想要试着去碰触。 杨悦说,为了刺激记忆,聚会的地点也订在了一个景添较为熟悉的地方。 可实际到了那家ktv的楼下,景添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家店位于距离a大最近的商圈,远离市中心,不算很繁华。 大部分客源,都是附近大学城里的学生。 与杨悦一同等电梯时,大厅里一个陌生女孩主动同他搭话。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女孩儿个子小小的,长得却成熟艳丽,笑起来极有韵味,“你是附近的学生吧,以前经常来吗? 景添怪紧张的:“对不起,我失忆了,不记得!” “……哦,这样,”女孩儿在愣了一下后耸了耸肩,一脸无语扭过头去,“好吧。” 景添舔了舔嘴唇:“对、对不起!” 等上了电梯,杨悦用力锤他:“你是不是傻呀,人家那是在跟你搭讪呢!” “啊?”景添如梦初醒,“搭讪?” 杨悦哭笑不得地摇头:“她肯定以为你是在乱找借口拒绝她。” 景添呆滞了会儿,脸一下子红了。 他方才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又没礼貌了。 原来不只没礼貌,还不解风情。 “算了,也无所谓,反正不是你会感兴趣的类型。” 杨悦感慨的同时,电梯到了,“别傻愣着了,走吧。” 景添低着头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依旧重复着方才的画面。 他心中有一点小小的冲动,想要回到楼下,向那个女孩解释。 “怎么了,走得那么快,”杨悦不解地看着他,“很期待吗?” 景添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好意思告诉杨悦,自己现在有一点兴奋,是因为被美女搭讪了。 这是他过去从未经历、也完全不敢假想的体验。 居然有一个同龄的,看起来充满魅力的异性,向他表达好感。 那不是无所谓的事,那是让从来习惯低着头走路的景添受宠若惊的事。 要是自己方才的回应能更得体一些就好了。 与接受与否无关,他对那陌生女孩心怀感激。 “你的脸好红啊!”杨悦大声说道。 “……看起来很奇怪吗?”景添问。 “有点儿,”杨悦笑道,“……你不会是因为被搭讪了在不好意思吧?” 景添又把头低下了。 杨悦笑个不停:“习惯了就好。” 他说着,伸出手臂,揽住了景添的肩膀:“自信一点,你现在可是很受欢迎的。” 聚会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 听杨悦说,最早是他俩加入了新区大学城的一个吃喝玩乐小组,参加了几次活动后,他们这一小群人尤为投缘,于是单独拉了个小分队,经常一起出来玩儿,感情很不错。 大家对景添如今这副乖巧害羞的模样啧啧称奇,纷纷跟他开玩笑,那两个男生还故意编了些故事唬他,包厢里气氛热络。 景添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参与感不强,其实心里挺开心的。 除了杨悦,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的,可景添看着他们,却不自觉心生好感,很想亲近。 那个叫阿晨的男孩子不停地问他,“你看这个骰子,你以前很爱玩儿的,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你听这首歌,你以前很爱唱的,有没有记起来一点?”“来来来让我为高歌一曲,肯定马上就能想起来点儿什么了!” 景添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觉得有趣,笑个不停。 阿晨对着他唱了一首《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是悲伤情歌却让所有人乐不可支。 大家怂恿景添也上去献唱一首,他扭捏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好意思。 “我这样会不会太扫兴呀?”他偷偷问杨悦。 “没事儿,他们能体谅的,”杨悦说着,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要不要像以前那样发条朋友圈?” 景添想了想,拿起手机。 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傻脸发了会儿呆,他重新把镜头调整成了后置,对着包厢拍了一张全景。 第9节 配合着这张照片,他编辑了一条文字。 ——寻回记忆之旅。 按下发送五分钟,便被戳了好几个赞。 其中大多依旧是他全无印象的姓名和头像。 这些天,他因为不知所措一直选择回避,现在,却有了不同的念头。 这三年来交的新朋友,他想要试着一一重新认识。 正当他看着手机屏幕暗暗下定决心,最上方跳出了收到新消息的提示。 原本心情放松的景添顿时紧张了起来。 是郑寻千。 第7章 鲨了那个大傻x 看清这三个字的瞬间,景添产生了一种上课摸鱼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 嘴上说要好好学习,还没看到半点进步,一到休息日立刻跑出来吃喝玩乐,多不像话。 景添提心吊胆点开对话框,很快愣了一下。 ——给我你的邮箱。 景添不明所以,也不敢追问,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以后他才想起,这邮箱是他三年用的,失忆后不曾登陆过,也不知是不是还在使用,有没有换新的。 片刻后,郑寻千发来了新的消息。 ——给你发了点资料,有空看一下。 景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眼包厢里闪烁又热闹的灯光,更心虚了。 他红着脸回复。 ——谢谢你!辛苦你了! 半分钟后,郑寻千再次回复。 ——方便接电话吗? 包厢里吵闹,走廊里稍好些,也不算安静。 景添做贼心虚,溜进厕所隔间,才给郑寻千打去了电话。 郑寻千在电话里告诉他,给他发了一个压缩包,内容很多也很杂,有些重要有些只做参考,为了方便他查阅需要进行简单讲解。 “你先下载然后解压缩,我慢慢跟你讲。” 郑寻千说。 景添对着马桶盖,紧张兮兮地说道:“我手边没有电脑,不太方便……” 郑寻千问:“你不是在念书吗,没把电脑带上?” 听他这语气,仿佛默认了景添就算不在寝室,也该在图书馆自习室之类的地方埋头钻研。 看来郑寻千不刷朋友圈。 景添缩着脖子,舔了舔嘴唇:“我现在不在学校。” 郑寻千语调依旧平静:“哦,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他说完,非常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景添站在厕所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到半分钟的通话记录,心情复杂。 正当他打算离开,微信跳出提示,朋友圈收到了新的消息。 景添随手点开,吓了一跳。 系统告诉他,郑寻千刚刚给他新发的那张照片点了一个赞。 完了,这人怎么看了。 看就看吧,为什么还要留下痕迹?早知道屏蔽他就好了! 景添有错觉自己是一个被老师在网吧逮住的逃课学生。 理智告诉他没有必要,可又在原地斟酌了半分钟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戳开了与郑寻千的对话框。 ——我很快就回去! 一直到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包厢,郑寻千才回复。 ——哦。 吃喝玩乐小分队计划唱完了歌晚上再一起吃饭,景添没有参与,提前回了寝室。 杨悦不放心,想陪他一起,被他劝住了。 他回去是为了抓紧时间看书复习,杨悦可就无所事事了。 他认得路,不希望杨悦放弃自己的娱乐去迁就他。 回到寝室,他第一时间想要打开电脑确认邮件,很快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大问题。 他至今想不起自己的开机密码。 学习材料用手机操作查阅肯定是不方便的,杨悦的电脑不巧送去修了。 学校附近一定有网吧,可他初来乍到,没方向。 景添无奈,给郑寻千发消息,告诉他因为没有电脑,所以暂时没法确认文档内容了。 手机铃声很快响了起来。 “不知道开机密码?”郑寻千在电话那一头问。 “对,”景添怪尴尬的,“记得的常用密码我都试过,打不开。” 失去记忆麻烦的地方可不少,想要把电脑送去售后处破解,都找不到购买凭证。 郑寻千思考了几秒,说道:“我的生日是11月9号。” 景添一阵莫名:“啊?所以呢?” “……你试试。” 郑寻千说。 这是什么自信发言?景添惊诧了几秒,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输入了郑寻千的完整生日日期。 按下回车,果不其然,跳出了错误提示。 “不对。” 景添小声说。 在开口的同时,他又试着把郑寻千的名字简写和生日进行组合输入,还是不对。 好像和你没关系呢,景添暗暗想着。 郑寻千完全没有因此感到半分尴尬,又问道:“你现在在寝室吗?” “在的。” “我有个闲置的平板,借你吧,”郑寻千说,“我现在过来。” 景添还未来得及开口,通话便被切断了。 郑寻千出现以前,景添做了一件自觉有些婊里婊气的事情。 他给楚忱韬发了条消息,问他生日。 楚忱韬很快便回复了,景添如法炮制几番排列组合一一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 电脑没有顺利打开,他却隐隐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听楚忱韬那天的意思,他们俩在之前是一对恋人。 他不认为自己尊敬的学长会撒谎,却也无法对楚忱韬酝酿出任何崇拜以上的情感。 楚忱韬现在对他的态度,无疑是想要恢复之前的关系。 这让景添惶恐。 发现自己没有使用与楚忱韬有关的密码,这段让他无法消化的亲密关系便显得脆弱了几分。 ——为什么突然问我的生日? 楚忱韬问。 试密码这个理由太暧昧了,景添说不出口,却也一时想不到更合理的借口。 犹豫之际,寝室门被敲响,郑寻千到了。 郑寻千不只带来了平板,还带了可以搭配使用的鼠标键盘,十分周到。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可面对郑寻千,景添连婉拒的勇气都不具备。 “……我、我请你吃饭吧,”他捧着平板电脑,表情语气肢体都僵硬极了,“真的非常感谢你!” 郑寻千非常干脆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空荡荡的书桌:“打开试一下,正好我给你讲一讲那个压缩包里的内容。” 景添非常老实,赶忙坐下操作起来。 这台平板外表很新,操作丝滑,性能挺不错的样子,不像是闲置品。 景添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我不确定这个邮箱还在不在用……也许会打不开……”他小声告诉郑寻千。 郑寻千很直白地表现出了不满:“你早点说,我就把文档拷进去再带来了。” 第10节 景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紧张兮兮打开浏览器,试着登陆了自己的邮箱。 输入密码按下回车后,画面自动跳转,很快便进入了个人邮箱的界面。 系统提示只有一封新邮件,可见这个邮箱他至今仍在使用。 景添松了口气,点进收件箱。 最新一条果然是郑寻千发来的,标题是简简单单的”复习资料“四个字。 在点击进入的同时,他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接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面整整一排,标题都是同一个。 “回复:我要杀了郑寻千那个大傻逼!” 一眼望去至少十多条,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他无疑是在使用邮件与某个人进行对话,故而一来一回都只显示最初的邮件标题。 画面很快再次跳转,进入了方才所点击的邮件正文。 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个附件。 景添脑子里还是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一排邮箱标题,手紧紧抓着鼠标,一动也不敢动。 “点这儿下载。” 郑寻千从他身后伸出手来,点了点屏幕。 景添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移动鼠标:“哦,好!” 太好了!郑寻千没看见!他以为他突然呆住是找不到下载按钮! 景添的心脏怦怦跳,低着头暗暗调整呼吸。 “怎么了,”原本站在他身后的郑寻千拉过一旁的椅子,在他身侧坐了下来,“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景添因为心虚说得极为大声。 “哦,”郑寻千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靠在一旁的书桌上,用单手支起下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第8章 没什么变化啊 景添灵魂出窍。 他警惕地转过头打量,与郑寻千四目相对后又连忙躲开,逃跑般把视线挪向了屏幕。 校园网网速不佳,下载进度条移动缓慢。 景添屏着呼吸,瞪着电脑,把鼠标握得紧紧的。 怎么办,郑寻千好像看到了。 那么,他究竟看到了多少呢?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比较敏感,他方才离得远,页面跳转速度也不慢,有没有可能并没有看清其他字? 郑寻千再次开口,光速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我挺好奇的,”他看着景添的侧脸,说得不紧不慢,“你打算怎么动手?” 景添情急之下想要装傻,一开口成了结巴:“我我、我……我什……什么……” 他很快意识到,根本不用装,他是真傻。 那些邮件里到底有什么内容,他根本不知道。 邮件是他发的,标题是他输入的,可他现在对此一无所知,无辜至极。 过去的自己究竟写了些什么,他比郑寻千更为好奇。 不敢回头与郑寻千对视,可景添很确定,郑寻千一直在看自己,他的半边脸都被烫着了。 在心中大喊冤枉的同时,他不受控制地缩起了脖子,整个身体向着另一侧不自然地倾斜。 “……对不起。” 他可怜兮兮地道歉。 话音落下,又过了几秒,身侧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是并不算急促的、轻柔的气声。 景添惊讶地转过头,郑寻千果然在笑。 他并没有再看景添,微微低下了头,眼睛眯起来,垂着视线,还抬起了手,像是想要掩饰自己此刻明显上扬的唇角。 可声音是掩饰不住的,还有他颤动的肩膀,都太过明显。 景添愣愣地看着他的面孔,原本的慌张不安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我什么也不记得。” 他终于有勇气为自己辩解。 “好吧,”郑寻千依旧在笑,点了点头,“不知者无罪。” 说完,他又一次抬起眉眼,看向了景添。 目光相对,景添又变得紧张,却不再闪躲。 “应该是气话,不是真的……”他继续解释。 郑寻千没有立刻回应。 他向着景添抬起手,指尖才刚碰触到景添前额的刘海,又很快收了回去:“哦,原来是这样。” 景添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并不真诚,更像是调笑。 想来也是,那种话,本就谁也不会当真,这解释多余了。 他又开始害臊,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开视线。 因为郑寻千依旧在笑。 当他眯起眼,那些会令景添慌张忐忑的冷漠与严肃便像是被正午阳光照射的雾气,很快消散无踪,留下的是皮肤上依旧湿润的触感和诱人靠近的暖。 景添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桌上的平板电脑发出叮咚声响,提醒他们下载已经完成。 郑寻千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他直视着景添的双眼,继续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自己以前一定很讨厌我?” 景添立刻摇头了。 这样的念头,他前些天看到自己的手机备注时是有过的。 但他此刻没有撒谎,他现在在想的是,郑寻千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应该不是的,”郑寻千又说,“你喜欢我。” 就算你长得好看,这句话也还是很不要脸,景添想。 当然,他不敢说。 郑寻千并未对自己方才的自信发言进行任何注解,一脸淡定的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平板电脑,说道:“下好了。” 景添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操作起来。 看着文档解压的进度条,他小声问道:“我们以前……究竟……” “你今天的寻找记忆之旅,有什么收获吗?”郑寻千打断他,问道。 “没有……”景添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很快,他又改口:“虽然没有想起来具体的事情,可是我对这段时间的自己稍微有了一点了解。” “哦?” “我的变化……还蛮大的吧?”景添说着,偷偷瞄了瞄郑寻千,“你认识的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郑寻千不置可否。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显得有些严肃,令人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 “我像变了一个人。” 景添说。 “会吗,”郑寻千想了想,“差不太多吧。” 景添完全不信:“怎么可能……” “在我面前都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 郑寻千说。 “解压好了吧,”郑寻千说着,站了起来,“打开,我跟你说一下。” 景添连忙照做。 文件夹里的还有许多子文件夹,从名字看不仅包含了这学期所有的必修课,也有那几门景添需要重修的课程。 打开子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从课件到提炼笔记到详细的作业内容到考试要点,应有尽有,极为详细。 其中的笔记是扫描件,字迹清晰,内容简练,极有条理,一目了然,远胜前些天张跃维提供的那些。 “课件废话太多,对照着参考一下就可以了,”郑寻千一一为他解释,“每个知识点相对应的题目我都做了链接,点这儿可以直接跳转,你到时候一起看。” 这个文件夹简直能救他的命,景添感动万分,说话时声音都变大了:“好的!谢谢!太谢谢了!” “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郑寻千问。 景添愣了愣,说道:“……没课的时候都行,看你方便!” 对比之前的犹豫,他此刻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郑寻千点了点头:“那就现在吧。”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景添还没吃东西,确实有些饿。 他立刻点头:“好。” 景添在高中时,零用钱便很宽裕。 第11节 前些天拿回支付账号后他确认过自己的余额,哪怕这三年来物价有所上涨,那对学生而言也是一笔不小数目。 因为工作关系,他的妈妈从小便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所以一直在经济上试着补偿。 景添想要去校外吃点好的,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可郑寻千却说懒得跑太远,食堂就行。 “你不是想找回忆么,”郑寻千说,“我带你去找。” “……食堂的回忆?” “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郑寻千边走边说,“有机会都去看看,也许你能想起来什么。” 景添眨了眨眼,没出声。 “还在想刚才的邮件?”郑寻千问。 他猜对了。 景添迫切地想知道那些邮件里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可又不想当着郑寻千的面打开,只能装作不在意,刻意不提起。 没想到,郑寻千还记着。 “回去再看吧,”郑寻千说,“看完记得告诉我,我挺想知道你是怎么骂我的。” 景添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只能保持沉默装死。 食堂离得不远,步行五分多钟就能到。 景添这些天去过几次,已经很熟悉。 现在这个点,现成菜色中受欢迎的所剩无几,请人吃饭,总不能太随便。 “我们去楼上点菜吃吧?”他提议。 听杨悦说,这个食堂二楼是独立运营的,可以点菜,口味很不错,他挺想试试。 郑寻千点头,接着又说到:“我们第一次说话,就是在这儿的楼上。” 明明是同班同学,初次交流居然是在学校食堂。 “……我们说了什么?”景添问。 郑寻千看他一眼,说道:“你跑过问我,下午的考试能不能让你坐在旁边。” “啊?”景添瞪大了眼睛。 “然后,顺便让你看看答案。” 景添脸都红了。 他当初怎么会那么厚脸皮,对完全不熟悉的同学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哦对了,”郑寻千继续说道,“也说要请我吃饭。” 景添低下头,摸了摸发烫的脸。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自己表达感谢的方式倒是始终如一。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问郑寻千。 郑寻千安静了两秒,歪了下头:“你不记得就算了吧。” 景添心想,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二楼。 郑寻千指了指角落里的座位:“当时我好像是坐在那儿。” 景添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看到座位,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学长?”他呆愣愣地小声唤道。 正打算离开的楚忱韬看见他,一脸惊喜,刚要开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把视线挪向了他身边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不是说……要抓紧时间看书吗?”楚忱韬问。 第9章 修罗场plus 不久前才以抓紧时间复习为由拒绝了共进晚餐的邀约,现在却带着另一个男人大剌剌来到了食堂,还是二楼雅座。 景添尴尬极了。 “因为……那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上个所以然,郑寻千开口了。 “怎么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半侧着身,视线落在景添面孔上,仿佛楚忱韬完全不存在,“不喜欢那么偏僻的位置?” “哟,这不是你家那位吗,”楚忱韬身后传来另一个景添全然陌生的声音,“原来你还约了人啊,怪不得那么急着要走。” 景添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个子高瘦的男生。 他这番话是对着楚忱韬说的,所谓的“你家那位”,无疑是指景添。 景添心里又虚了几分。 “嗯,”楚忱韬应声时面色不太好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那人笑着冲景添打了个招呼,很快离开了。 “学长你还有事吗,”景添眼神游移,“那你……呃……” 求你了,快走吧! 可惜,他心里的呐喊并没有顺利传达出去。 楚忱韬依旧站在原地,表情不善地看着他。 这画面,仿佛是他背着男朋友在外面偷人,被抓了现行。 景添在心虚的同时,还很委屈。 一个从来无人问津感情世界一片荒漠的可怜单身狗,怎么就背上了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债? 他俩大眼瞪小眼,郑寻千倒是完全不尴尬,一派自然,语气比之前亲昵不少:“傻站着干什么,刚才还说饿呢。” 说话的同时,他目不斜视从楚忱韬身旁经过,走向了他之前所指的座位。 景添犹豫了半秒,往前跟了两步,又不好意思丢下楚忱韬不管,于是客客气气说道:“学长,那我就先过去了……?” “等一下,”楚忱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方便多带一个人吗?” 当楚忱韬在郑寻千对面坐下,郑寻千终于无法继续忽视他。 “……这么多空位还拼桌?”他低头看着菜单,小声嘀咕。 “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吧,我、我请!”景添放大了音量,试图挽救餐桌上诡异的气氛。 “我吃过了,”楚忱韬说,“随便坐坐。” 郑寻千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着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菜单,说道:“就点今天的推荐菜吧?” 景添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去窗口点单,楚忱韬开口:“他不能吃辣的,你不知道吗?” 今日推荐菜色是什锦干锅,推荐二至三人食用,旁边标着一个小小的辣椒。 “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点别的!”景添连忙摆手。 郑寻千抿了一下嘴唇,伸出手,把他按回到了座位:“你点吧,我不挑。” “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辣,”景添紧张兮兮解释,“拿一碗清水涮一涮就好了!” “那样就不好吃了,”楚忱韬说着,伸手拿过菜单,指了指角落,“这个汤煲你以前很喜欢,试试吧。” 他指的是花鲢鱼头豆腐煲,确实是景添从小就爱喝的。 景添试探性地望向郑寻千。 “我都行。” 郑寻千说。 学校食堂的鱼头煲意料之外的美味。 炖得纯白的鱼汤上撒了些许白胡椒,香气扑鼻,粉条软而不烂,豆腐滑嫩鲜美。 景添一口气喝了两碗汤,意犹未尽。 “你以前总爱点这个,有时候馋了自己懒得过来,我还专程给你打包送去寝室。” 楚忱韬说。 他刚才已经吃过一顿,基本不动筷子,说的内容像是给景添听的,视线却时不时扫到郑寻千身上。 郑寻千一言不发,也不看他,端端正正坐着,细嚼慢咽。 景添被美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喝得额头冒汗,一时间没留意身旁微妙的气氛。 “小心袖子,”楚忱韬提醒景添,“差点碰到了。” 景添连忙把手抬高了半寸。 他正盛汤拌饭,锅子里汤只剩一半,有点浅了,他下手时没留意,差点蹭到油腻。 “学长你也喝点儿呀,”他怪不好意思的,“这煲那么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楚忱韬接过汤勺,象征性地盛了些进碗里,又说到:“你手腕上的链子最近怎么不戴了?” 景添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笑了笑:“不太习惯,就摘了。” 除了手链,脖子挂的耳朵上戴的,他统统拆了下来。 每天出门,衣服裤子挑的也都是衣柜里最简单的款式。 过几天等杨悦有空替他把头发染了,他就能恢复原本低调的模样了。 与过去唯一不同的,只有摘掉了眼镜。 听杨悦说,他是大一寒假时去做了激光手术。 忽略外表差异,不用戴眼镜实在是太方便了,景添对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极为赞赏。 第12节 “戴着挺好看的,”楚忱韬似乎有些惋惜,“你审美很好,搭配看起来总是很舒服。” 杨悦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看那些照片也该知道,景添打扮起来完全不是流里流气不正经的类型,相反很有格调,显得非常的潮。 “我现在……没什么时间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景添低下头,“再过几天,我打算把头发也染回去。” 楚忱韬欲言又止,看表情明显是想要劝说。 “……怕太过招摇?”沉默了许久的郑寻千在此时突然开口。 景添笑了笑,默认了。 “还好,你当初没把文身文在太明显的地方,”郑寻千说,“洗文身可比染发麻烦得多。” 景添顿时惊讶:“我有文身?!” 他说着看了楚忱韬一眼,楚忱韬也面带讶异。 “有啊,”郑寻千抬起手来,冲着他的身体指了指,“后面,腰部再往下一点的位置。” 景添张着嘴,傻愣愣看着他,没出声。 腰往下,那不就是屁股。 这个他自己至今都没能留意到的文身,郑寻千会见过,只有一种原因。 楚忱韬无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深邃难以捉摸。 郑寻千依旧淡定,悠闲地给自己盛起了汤。 景添不自觉伸出手,在自己腰部以下屁股以上的位置胡乱摸了会儿,问道:“……是、是什么图案啊?” “很难描述,”郑寻千放下汤勺,“我上次拍了照片,回头发给你吧。” 景添张着嘴,眨巴了两下眼睛,面颊很快烧了起来。 “……照片?”楚忱韬发出带着强烈质疑的声音。 “是经过同意才拍的。” 郑寻千说完,低下头,喝起了汤。 楚忱韬直直地看着景添,眼神一言难尽。 不久前,在景添失忆当天,他曾深情款款地说过,郑寻千不值得信赖,他相信景添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好像不只做了,还留纪念了。 景添浑身僵硬,几秒后猛地坐起了身:“我、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他的面颊皮肤滚烫,大脑嗡嗡作响,就快炸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楚忱韬站起身来,“你……” 他像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景添扭着头,不敢看他。 这算不算出轨证据确凿?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太不应该了。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面对这个烂摊子。 楚忱韬憋了半天,问了一个与方才的话题全然无关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问我生日日期?” 景添后知后觉,这才想起,自己没回楚忱韬的消息。 完蛋,他好像又干傻事了。 方才听景添说要走并无太大反应的郑寻千闻言终于抬起头来。 “……你还去问他?”他看着景添,微微扬起眉来。 第10章 臭不要脸 景添落荒而逃。 走之前,他支支吾吾地辩解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当他跑下楼梯便记忆便已模糊。 他猜,现场其余两人恐怕也没能听清,因为他说得太小声也太含糊了。 跑出食堂,迎面一阵冷风吹在脸上,他终于清醒了些许。 刚才他好像说了“随便问问”、“没什么要紧的”、“走了再见”。 他一边快步往前冲,一边下意识抬起手来,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却隐约产生了些别扭的感觉。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猛然回过神,那可能是因为这触感与他心中所默认的有所不同。 他的潜意识依旧以为,应该会摸到什么坚硬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就好像他这些天时不时会抬起手来推早已不存在的眼镜。 他那经过剧烈震荡的大脑过分混乱,搞不清状况。 低着头默默走了不到半分钟,身后传来了楚忱韬呼唤他的声音。 楚忱韬的声音带着些喘,很快由远及近,景添心中虽抗拒,却还是老老实实停下了脚步。 回过身去时,楚忱韬已经跑到了他身后。 “我送你回去吧,”楚忱韬说话的同时对他笑了笑,“顺便聊一会儿。” 景添心想,恐怕所谓的顺便才是主要目的。 楚忱韬明显心情不好,牵动嘴角的同时眼神中全然看不出笑意,眉间还有着明显的褶皱。 景添也对他笑了一下,很快便低下头,默不作声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安静地走了半分钟,楚忱韬终于开口:“……我知道你都忘了,一时也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添抿了一下嘴唇,小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楚忱韬问,“因为不记得,还是因为……因为郑寻千?” 景添也说不上来,可能都有。 虽然前者不是他的错,后者他完全不记得。 他不回话,楚忱韬很快又叹了口气。 “我很努力地想要体谅你,”楚忱韬说话的同时缓慢地摇了摇头,“你不适应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来。 你想要以学习为重,我尽量不打扰。 当初你可能做过些什么……既然不记得了,那我……” 他没把话说完。 或许是他的理智并不允许他轻易接受这样的背叛。 景添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难过起来,再次重复:“……对不起。” “你刚才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楚忱韬问。 “他在学习上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想请他吃顿饭作为感谢。” 景添答得老老实实。 “……你上次明明说负责教你的不是他。” 景添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说得乱七八糟又磕磕巴巴:“不是、是两回事,有别人、但、但那个人……郑寻千他主动帮我,所以……那个……我才不好意思……” 楚忱韬皱着眉头安静地听着,并不开口。 景添抿住了嘴唇,又低着头走了几步,鼓起勇气问道:“学长,我们真的……真的在一起了,是恋爱关系?” 楚忱韬很无奈:“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景添心中真正想问的是,按照楚忱韬上次所说,自己高中毕业便立刻表白,那至今已有两年半。 若他变得随便又轻浮,会背着恋人劈腿与别的男人发生关系,那理应和楚忱韬也有过亲密接触。 为什么楚忱韬会不知道他身上有文身呢? ……总不能是楚忱韬这方面有点问题吧?! 过往的糊涂账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莫非楚忱韬是个性冷淡,相恋两年后性格已经无比奔放的自己无法忍受继续守活寡,饥渴难耐,才做了错事。 这样的想法过于不礼貌,景添为了掩饰表情,抬起手来抓了抓面颊。 他又暗想,他的大脑里好像真的多了些较为活络的东西,换作过往,他肯定不会立即冒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楚忱韬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了?” “不是、没有!”景添做贼心虚,用力摆了摆手,又清了一下嗓子,问道,“……那,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吧?” 楚忱韬沉默了几秒,答道:“不算很久。” “我不是考上a大以后就跟你表白了吗?”景添问。 楚忱韬张了张嘴,却没出声,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变慢了些许,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景添眨了眨眼,试探着猜测:“我们不是那个时候在一起的?” “发生了一些事,”楚忱韬像是为了躲避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看向另一侧,“刚开始,我对你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对后辈的关爱,在你表白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过。” 景添歪着头琢磨了会儿,正要再次提问,楚忱韬又一次看向了他。 “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停下脚步,拉住了景添的手,“我现在对你是认真的。” 景添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事……我不想怪你,我知道你现在很无辜,”他继续说道,“但我确实受到了打击。” “我很难过。” 他对景添说。 第13节 景添咽了口唾沫,第三次重复:“……对不起。” 在说话的同时,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放在了身后,两只手用力地搅在一起。 “别道歉了,”楚忱韬说,“快想起来吧。” 景添垂着视线,又小幅度地点头。 “我等你。” 楚忱韬说。 景添还是点头。 正当他自责唏嘘心情复杂到极点,楚忱韬又说道:“你会问我生日,肯定还是关心在乎我的吧?” 景添没抬头,快速地眨动了几下眼睛。 他更心虚了。 回到寝室,景添只觉心力交瘁。 a大什么都好,就是寝室的上下层设计不太科学。 人在疲劳无比的时候想要立刻躺下,还得爬楼梯,很折磨。 景添懒得爬,干脆趴在了书桌上。 长长地舒了口气后,他重新睁开眼,入眼便是郑寻千借他的那台平板电脑。 景添立刻坐起了身。 疲劳感并不影响他的好奇心。 他光速唤醒机器,激活了浏览器。 重新登录邮箱进入收件箱后,很快,那一整排邮件出现在了画面上。 景添点击了位于最上方的那一条,画面再次跳转。 出现在正文内容的第一句话是:哈哈哈哈哈别解释了,你就是三句话不离这个人。 景添呆了一下,才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与郑寻千没什么关系,是与他约着过阵子见面吃饭。 窗口往下滑动,能看见两人之前的历史通信记录。 景添倒着看了一遍,一知半解。 他确实骂了郑寻千,不算太难听,却也涉及人生攻击。 他说,这个傻逼真的给脸不要,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目中无人自恋至极,真怀疑他吃什么长大的,至今没被人打死简直是个奇迹,臭不要脸,真想把他的头给打掉。 在对方不断安慰的过程中,他还举了几个例子。 其中一个令如今的景添恍然大悟。 “你敢信吗,我们那时候都同学一年半了,我主动跟他说话他居然问我‘你哪位‘,他是有人脸识别障碍吗?认不出我的脸至少我的发色是全班独一份吧!色盲!” 除此之外,他还吐槽了郑寻千架子大,故意放他鸽子,对他爱理不理,答应的事情却做不到。 最初会用这样的标题发邮件,是因为他上课给郑寻千丢小纸条,郑寻千压根没打开看,捡起后行云流水直接丢进了垃圾桶,把他给气晕了。 同他发邮件的人问他是不是整天缠着人家,他抵死不认。 “我只是不想轻易认输罢了。” 他说。 景添蹙着眉头抱着胸,认真把整段对话反复品鉴了好几遍,试图分析。 从自己当初的发言中,实在看不出和郑寻千有什么暧昧关系。 至于他的那些批评辱骂,也很难与郑寻千对上号。 最初在食堂,郑寻千听过他的无理要求后反问“你哪位”倒是在情理之中,可之后那些,实在奇怪。 郑寻千对他称不上热情,可绝对不冷淡,更不曾端过架子。 他看起来不爱搭理人,骨子里明明是很热心的,会主动陪他做实验,为他整理复习材料,这些都需要花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还对他笑,笑起来那么温柔好看。 真奇怪。 正想着,放在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郑寻千给他发来了消息。 ——看了吗?骂了些什么,跟我分享一下。 第11章 男朋友专属的 景添一脸纠结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平板,陷入了两难。 那些话,他可没有胆子转达给郑寻千本人。 可想要就这么搪塞过去,他也缺乏技巧。 抿着嘴唇快速地把邮件内容翻看了一遍后,他心中一亮,忍着笑编辑了回复。 ——我想起来那天你在食堂是怎么回答我的了! 这句话一半是假的,按下发送后,景添的心脏因为紧张怦怦直跳。 好一会儿后,郑寻千终于回复。 ——哦。 景添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郑寻千好像很不愿意面对,这个看似简单的回应透露出那么点儿吃瘪的味道。 他心中涌出些许得意,很好奇这个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惜,想要趁胜追击,半天憋不出词,还怕一不小心弄巧成拙,被反将一军。 面对郑寻千,他终究不敢太放肆。 他不回话,郑寻千很快发来了新的消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景添又紧张起来了。 他握着手机站起身来,在寝室里来回转悠了两圈,忽然想到了什么。 种种迹象告诉他,在失去记忆前,他看郑寻千不顺眼,而郑寻千也不想搭理他。 可他们发生了关系。 而其中的理由,郑寻千有意回避。 景添停下脚步,浅浅地吸了口气,紧张又认真地输入。 ——你刚才说的照片呢? 按下发送后,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照片看起来不至于不堪入目,最好是个局部特写,别包含其他内容。 意料之外,郑寻千只回复了一条文字。 ——找不到了。 景添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如果是他失去记忆前夜拍的,根本没过去多久,郑寻千期间没换过手机,怎么会找不到呢? 除非,那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 景添又开始瞎想了。 难道是他们俩一直保持着私底下的肉体关系,自己对此产生了不满,想要在生活中拥有更多交集,而郑寻千在穿着裤子的时候都不肯认人? 他很想再问几句,又担心追着别人要自己光屁股的照片显得太古怪。 郑寻千对他的沉默产生了另一种解读。 ——可能是当时没按下快门吧。 听起来有点牵强,透露出一丝狡辩的味道。 景添皱着眉,想了会儿,选择追问。 ——大概是个什么样的图案呢? 这一次,郑寻千倒是回的很快。 ——你不是回寝室了么,自己去照照镜子。 景添心想,你不说,我要怎么确定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见过? 正当他犹豫该不该问得更直白,郑寻千的消息又来了。 ——对称的,有点像双手又有点像翅膀,大约巴掌大。 你抱怨过,这个位置自己很难看清楚,早知道应该纹在正面。 景添放下手机立刻跑去了浴室,背对镜子露出了半个屁股蛋。 在他的腰部往下,臀*以上,果然有一个文身。 那文身面积不大,他又扭着脖子,细节看不分明,只能确定大致形状确实如同郑寻千所描述。 回到书桌前,手机上有了新的消息。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郑寻千,也太执着了吧! 景添没辙,绞尽脑汁,最终决定避重就轻。 ——我在邮件里跟人抱怨你一直不理我。 第14节 几分钟后,郑寻千回了,又是那个熟悉的字。 ——哦。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任何补充了。 杨悦在寝室大门关闭前卡点回来了。 他进寝室时,景添刚洗完澡,正站在浴室里扭着身体对着沾满雾气的镜子观察自己的屁股。 身体都快成麻花了,还是看不清。 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小翅膀不纹在背后,纹在屁股上。 “你买了个新的平板?”杨悦在外面隔着门问他。 景添僵了会儿,答道:“别人借我的!” 好在杨悦没有追问。 等杨悦也洗完澡,景添依旧坐在桌边,书本笔记平板电脑一字排开。 “这么认真,”杨悦走到他身后,“期末肯定能过!” 景添抬起头,冲他笑笑。 杨悦也眯起眼来对他笑,接着转过身去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时间还宽裕着呢,你也别太辛苦。” 景添点头:“嗯。” 失去记忆那天在他面前出现的三个人之中,他最喜欢和杨悦相处。 杨悦性格外放,脾气好,又体贴人,和他待在一块儿轻松无压力,很开心。 友情能给心灵带来治愈感,朋友随口的关心,让景添无比受用。 正要再次投入到学习中,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面对杨悦的床铺,问道:“你知道我身上有文身吗?” “知道啊,”杨悦冲着他的方向挪了挪,露出了半个脑袋,“你刚发现呀?” “嗯,”景添模棱两可点了点头,“……位置怪怪的。” 杨悦咯咯笑了起来:“你当初说,这是要给你男朋友看的。” 景添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 “我的……男朋友?” 是指楚忱韬吗?可楚忱韬没见过,见过的是另一个人。 “不是指具体某个人啦,”杨悦解释道,“是虚指的,未来的某个人。” 景添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见过我的文身吧?” “没有呀,你说只给男朋友看,非藏着掖着,”杨悦一副无奈又好笑的样子,“我真是服了,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奔放还是纯情。” 景添摸了摸脸,没出声。 杨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乐颠颠趴到了床沿上,开口时明显在忍笑:“其实你是想用它碰瓷的,到时候看上哪家精神小伙,就强行脱给他看,然后告诉他‘这是我亲亲男朋友专属的,现在你要对我负责哦’。” 他故意掐着嗓子,说得矫揉造作。 景添脸一红,小声反驳:“不可能,你别乱说……” 他原本是想要拜托杨悦帮着给他拍张特写照片,好看清楚图案模样。 现在,开不了口了。 重新趴回桌前,景添思绪难以集中,很快又想到了些与学习无关的事。 “……你那天还说自己是我的男朋友呢。” 他背对着杨悦小声嘟囔。 “对哦!”杨悦大笑起来,“赶紧的,把裤子脱了让我欣赏欣赏!” 景添捂着屁股也跟着笑:“你那天为什么这么说啊?” 杨悦依旧趴在床沿,叹了口气:“还不明显吗,和那个姓楚的抬杠呗。” “……你不喜欢他?”景添问。 “何止不喜欢,是极度不顺眼,”杨悦说着,压低了声音,“劝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类似的话,楚忱韬也说过,景添听过后并没有付诸于行动。 可杨悦现在说出来,却让他不由得想要重视。 “学长看起来……人挺好的,对我很温柔很有耐心,”他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杨悦轻轻地啧了一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本来你忘了,我也不想再提的……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景添眨了眨眼,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杨悦坐起身来,低着头看他:“你被他甩过。” “他根本配不上你。” 杨悦说。 景添低下头,摸了摸脸。 楚忱韬在他心目中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值得仰望的前辈,是他崇拜的对象。 方才回寝室的路上,楚忱韬说当初自己对他没有别的想法,他并不感到愤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一定要说,该是自己配不上。 不记得自己被甩,当然也谈不上伤心。 可杨悦为了他所露出的那副认真又不爽的表情,却是让他有点高兴。 杨悦真可爱,他想,是治愈系的。 “你前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跟他走得很近,好几次偷偷摸摸跟他见面,”杨悦说着,有些不乐意了,“我问你你都支支吾吾的,也不老实说。” “我……” “反正!”杨悦用力拍了一下床,“你都不记得自己看上过他了,那就赶紧把他当个屁放了吧,这个人真的不靠谱!你听我的没错!” 景添后知后觉,心想,原来我真的喜欢过楚忱韬。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杨悦凶巴巴问。 “没有!”景添赶忙摇头又摆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杨悦松了口气,冲他笑了一下,坐在二层床铺上伸手隔空摸他脑袋:“乖!” 景添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声问道:“那……郑寻千呢?” 杨悦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对他了解吗?”景添问。 “他啊,”杨悦收回手,摸了摸下巴,“怪人一个,一直独来独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公认奇葩。” 景添眼神乱飘:“那我和他……” “真的很稀奇!”杨悦感慨起来,“我比你更好奇,你们之前看起来也不像是关系多好,怎么就……” 他说着,又非常突兀地用力拍了一下床,把景添吓了一跳。 “都怪你!”杨悦指着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遭报应了吧!要不然我现在就能原原本本告诉你了!” 景添惭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第12章 黑历史 反正没心思复习,景添干脆收好了东西爬上了床,专注寝室夜聊。 他高中也住校,可惜与舍友关系普通且话不投机,虽有旁观,却从未亲身参与过这样的活动。 这让他感到很有趣。 他心里有许多问题。 有些潜意识的抗拒想要回避,有些是对杨悦不够熟悉说不出口,还有些因为几天来需要占用他心力的事太多顾不上。 现在,关了灯,躲在被窝里,半闭着眼,都能问出口。 “你上次说,我有一阵子总在背后骂郑寻千,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悦转了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你不只背后骂过,当着面也没少阴阳怪气。” 景添裹着被子暗暗惊讶。 阴阳怪气,这可是个高端技巧,而且还是当着郑寻千的面,自己当初可真是个集智慧与勇气于一身的人才。 “我说什么了呀?”他问得忐忑又期待。 “都是些乱七八糟又没营养的,我哪儿能记得住,”杨悦说着,竟笑了起来,“有一次特别好笑!一堂物理实验课,老师安排所有人随机两两分组,互相检查对方的实验结果然后根据标准评分,你跟他分在了同一组。” 景添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前几天那堆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材,已经让他对自己过去两年半的水平和态度都有了充分的了解。 不过,郑寻千对他那么好,看他做得一塌糊涂,肯定会帮忙吧? 景添裹着被子,为自己的脑补偷偷脸红。 “一般这种互评,大家肯定都是放水给高分的嘛,结果那个郑寻千,铁面无私给你打了个不合格。” “……确实是挺气人的,”杨悦说,“你一时气不过,就也给他打了个不合格,被老师看到了,把你揪到讲台上让你好好讲讲郑寻千哪里不合格。” 景添躺在床上,脸更红了,脚趾猛抠床单。 “我是因为这件事才针对他?”他问。 “那倒不是,你在这之前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见你们正面起冲突,”杨悦说,“后来下了课,你立刻跑去对着他阴阳怪气。” “说什么?” “恼羞成怒呗,原话太尴尬了,我也记不太清……反正就是说自己不配给高材生打分,分到一组是高攀了什么什么的吧……” 第15节 “……他什么反应啊?” “没反应,”杨悦说,“理都不理你,当你空气。” 太丢人了,简直像是电视剧里最标准的反派角色,还是最初级的那种小喽啰,在剧情刚展开时出现,半集以后就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景添伸出手,从左右两边拢起脑袋下的枕头,把整个脑袋牢牢包住,闭上眼睛试图逃避现实。 难怪郑寻千看到他那一串邮件标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原来是早就习以为常。 “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杨悦又动了动,“你们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呀?怎么就搞到一起去了呢?” 景添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 “等一下,”杨悦想到了什么,一下坐了起来,“他现在肯定看过你屁股上那个东西了吧!” 景添心虚地想,严格来说那不算屁股,只是腰和屁股的交界。 “是不是?”杨悦追问。 “我……我不记得了。” 景添小声说道。 “肯定看过,”杨悦重新躺下,笑个不停,“不行,改天我得告诉他,那只有你的男朋友可以看的,看过了就得对你负责。” “别啊!”景添松开手,把脸露了出来,着急地直喊,“千万别去乱说!” 杨悦还是笑:“那我得收点好处才行。” “……我请你吃饭。” 景添说。 无论是表达感激还是试图收买,他永远都只有这一个招数。 好在杨悦见好就收,十分爽快:“成交!” 看出了他只是跟自己开玩笑,景添并不觉得恼,只松了口气。 他侧转身,小声抱怨了一句:“他害我那么丢人,你怎么一点也不讨厌他呢?” “拜托,害你丢人的是你自己吧,”杨悦说,“谁不知道他这人奇葩,你还硬往上撞。 这和姓楚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一直说他奇葩?”景添问。 “刚才那个例子还不奇葩吗?那我再举一个。” 景添认真竖起耳朵。 “他这个人超级不合群,无论是学校里还是我们班级里组织的大大小小所有集体活动,他从来不参加,”杨悦说,“大一的时候,有一个竞赛,以班级为单位派人参加的。 他成绩好嘛,班委在班会上当众求他去,他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 “……这也没有到奇葩的地步吧?” “怎么没有啊,我们班上一共才五个女孩子,那年的班委是公认整个系最漂亮最有气质的。 人家在讲台上都撒娇了,”杨悦说着学了起来,“‘拜托,帮个忙吧,求你啦’,真的很可爱!” 景添心想,被你这么模仿,实在是感觉不出来可爱在哪儿。 “当时全班都在起哄,他愣是表情都没变,说自己不感兴趣,不去,那语气一丁点儿回旋余地都没有。 班委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杨悦感慨,“要不是还有老师在,有人揍他都不奇怪。” 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 景添现在大概明白,自己是不喜欢女孩子的。 可是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他绝对会当场答应,做不到狠心拒绝。 “那……我当时是什么反应啊?”景添问。 “你?”杨悦认真回忆了一会儿,“你没什么反应吧……啊!我想起来了,你整堂课都在琢磨买哪个颜色的染发剂,不停地问我意见!” 这种事情忘记也可以吧? “你那时候还挺乖的呢,”杨悦说,“我建议你试试染个浅一点儿的,你犹豫老半天,不敢尝试。” 景添摸了摸头发:“对了……你上次说能帮我染,我想染回黑色的。” 杨悦惊讶:“你真的要染回去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了呢。” 景添摇了摇头:“太显眼了,我不习惯。” 走在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陌生路人总是会不自觉在他身上投注更多目光,让他不自在。 “显眼不好吗,”杨悦说,“你以前说,很享受这种感觉。” 景添愣了愣。 难以置信,这会是他说出口的话。 “你一定想要染回黑色,我随时可以帮你,”杨悦说,“……但是,你的长相绝对绝对更适合浅发色,你现在这样很好看的。” 景添非常轻易便动摇了。 他照过镜子,看过照片,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比三年前好上太多。 “再考虑一下吧?”杨悦说。 景添迟疑了几秒,安静地点了点头。 两人聊得太晚,第二天差点睡过头错过上午的专业课。 杨悦的学习态度也不怎么端正,闹钟响了几次依旧闭着眼睛蒙着头,赖在床上不肯下来。 景添犹豫再三,狠下心掀了他的被子。 这个人老是缺课,不好,作为朋友,有督促他的义务。 良性的友谊是共同进步的。 “我居然会有被你嫌弃学习不认真的一天,”杨悦一路闭着眼睛被他拽着走,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我好歹没有挂过科好吧。” “我以后也不会有。” 景添说。 两人到教室时有些晚,最靠前和最靠后的座位已经被占完了。 两人随便找了个中间靠边的位置,杨悦屁股才沾上椅子,立刻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景添也困,把书本放在桌上后十分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两条胳膊举到最高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教室。 是郑寻千。 景添眨巴了两下眼睛,莫名心虚,警惕地收回了手臂,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郑寻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角落的座位。 进教室后,他放缓了脚步,默默地对着座位从左至右扫视了一遍。 两秒后,景添的视线被他捉个正着。 既然对视了,那肯定得打个招呼。 景添两只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郑寻千冲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接着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景添眼睁睁看着这个人逐渐逼近,最后非常自然地坐在了自己身旁。 郑寻千入座的动静不大,但只和他隔着一个人的杨悦还是隐约有所察觉,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他原本只是随便看一眼,在看清是谁后,立即把眼睛睁得圆圆的。 景添紧张极了,低着头,假装自己正在看书,一动也不敢动。 杨悦的视线很快从郑寻千身上挪到了他的脸上,接着又挪回了郑寻千身上。 郑寻千并不与他俩打招呼,若无其事地拿出书本和笔记,摆放好后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景添的小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第13章 初次约会 一整堂课,景添都心不在焉。 和之前几门课一样,他毫无基础,从半途开始听讲,实在太难领会。 不知所谓的东西听久了,自然走神。 更何况,他身边还坐着一个让他无法不去在意的人。 杨悦在郑寻千刚入座时表现得有些兴奋,偷偷用胳膊肘撞景添,还对着景添挤眉弄眼。 让景添松一口气的是,他的八卦欲望在困倦面前脆弱不堪。 正式开始上课不到十分钟,他便哈欠连天,很快趴回了桌上,睡得神志不清。 景添虽听不明白,却还是老老实实照着老师的课件做笔记,时不时在书本上写点什么,权当做自我安慰。 相较于他的虚假勤奋,郑寻千全程没提过笔。 景添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 在景添的概念里,像郑寻千这样公认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上课肯定也是极为认真的。 万万没想到,郑寻千整堂课都在玩手机。 这个人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单手支着下巴,低着头,另一只手时不时滑动两下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偶尔还打个哈欠。 看这状态,也没比杨悦好到哪儿去。 想到昨天刚从他那儿收到的内容完整条理清晰的课堂笔记,景添只觉匪夷所思。 下课铃响起时,杨悦还没醒。 第16节 景添没辙,只能喊他。 杨悦明显已经进入了深睡眠,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后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与此同时,郑寻千坐在景添的另一侧慢条斯理地整理个人物品。 他没带什么东西,很容易收拾。 可等桌上空无一物,他依旧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原处低下头玩起了手机。 景添十分无措,故意扭过身背对着他跟杨悦说话:“清醒点没,要不要下去买点喝的?” 杨悦用力揉了会儿脸,抬起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睛还迷蒙着,嘴角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事,我醒了,”他视线往景添身后瞟了一下,“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呀?” “我?没、没有啊,”景添垂着视线,说得紧张兮兮,“不是说好请你吃饭吗?” 在开口的同时,他心中暗暗腹诽,郑寻千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有话要跟自己说,那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呀! 这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他就算想要主动去搭话,也找不出恰当的时机。 “什么?”杨悦茫然了半秒,回过神来,“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现在怎么这么老实呀!” “没关系啊,”景添摇头,“你这几天帮我那么多忙,我请你也是应该的。” 杨悦一脸感动伸手摸他脑袋:“好乖哦!没白疼你!” 景添隐约察觉到来自身后的视线,心中一阵羞耻,直缩脖子。 “不过还是下次吧,”杨悦放下手,往他另一侧指了指,“是不是有人在等你啊?” 景添终于得到了机会,如释重负般转过身去,看向了依旧坐在原处的郑寻千。 “……你、你找我啊?” 郑寻千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没什么事。” 眼看气氛就要陷入僵硬,这位祖宗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那个刘……刘跃怎么没来找你?” 谁?景添茫然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可能是奉旨来指导他学习的那个男生。 托郑寻千的福,景添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人家到底叫什么了。 那个人不怎么关心景添的情况。 景添看出了他的敷衍,更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主动去找,两人之间毫无沟通。 这个什么跃,确实不靠谱。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景添说。 郑寻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刚才课上的内容,你能听明白吗?” 景添尴尬地笑了笑:“……一知半解。” 其实是完全不懂。 “今天讲的东西我昨天发给你的文件夹里也有,对应课本章节号就能找到,你先看一下,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郑寻千说。 景添惊讶,连连点头:“好,谢谢!” “哦,还有,”郑寻千说,“我昨天忘记把平板的充电器和数据线给你了。 你有同型号的吗?” 景添尚未开口,身后传来杨悦幽幽的嘀咕声:“我说呢,你都忘得那么干净了,还能问谁借。” 景添硬着头皮假装没听见,摇了摇头:“没有……” “那待会儿你跟我回去拿一下吧。” 景添快速点头:“好的,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你了。” “不客气。” 郑寻千第一次正面且礼貌地回应了他的感谢。 景添心中莫名欣慰。 正当他打算起身,郑寻千把手机放回口袋,又说道:“请我吃饭就可以了。” “诶?”景添呆了一下。 “我对你的帮助只值昨天那一顿饭吗?”郑寻千问。 “当然不是!”景添连忙摇头,转身看向杨悦,“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杨悦笑容古怪,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了郑寻千:“……你希望我一起去吗?” 郑寻千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太希望。” 景添震惊! 杨悦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还是分开请吧!” “……还是去食堂吗?”景添边走边问。 昨天的鱼头煲价廉物美,深得他心,令他回味无穷,很想再多尝几道那儿的菜品。 “可以啊。” 郑寻千面无表情地点头。 两人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缓慢地向着学校食堂移动。 这气氛令景添不自在。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一时间憋不出词,怪着急的。 “你平时喜欢吃些什么?”郑寻千非常突兀地问道。 “啊?我?”景添咽了口唾沫,认真思考起来,“我对吃不挑剔的,都可以……就是不太会吃辣,不过微辣也可以试一下!” “喜欢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郑寻千又问。 “水里游的。” 景添答得很果断。 郑寻千点了点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景添补充道:“但地上跑的我也都能接受,我真的不挑,你就挑你喜欢的点吧。 昨天那个干锅,我也想尝尝,不一定会很辣,真的辣我用清水涮一涮就好了,也不会很难吃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话题,因为紧张和害怕冷场,他一口气说了一堆,又快又大声,差点就破音。 郑寻千停下脚步:“我们不去食堂了吧。” “啊?”景添被他的举动闹得摸不着头脑。 郑寻千看向他:“可以去学校外面吃么?不远。” “啊?哦,”景添点头:“好啊,都行的。 你带路吧?” 郑寻千再次往前走,又问道:“你昨天回去以后想起来了对吧?” 景添视线游移:“呃……差不多吧……” “看来故地重游还是挺有用的,”郑寻千说,“正好,待会儿去的那家店你之前也去过,也许能回忆起来什么。” 景添试探着问道:“是我们俩一起去的?” 郑寻千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方才的速度,安静地向前走着,看神情,似乎是正在回忆什么。 “那个地方,我们一起去过?”景添又问了一次。 “嗯,”郑寻千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吧。” 景添心脏一顿。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好一会儿后,才重新找回逻辑思考的方式。 从一片混乱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和郑寻千居然约会过?! 仔细想想,都上床了,约会过才比较合常理。 只是,这个约会地点看起来不是很有气质。 郑寻千远远地指向那个有些破旧的写着“黄鱼面”的招牌时,确实有一些记忆在景添的脑海中复苏。 不是经历,而是文字。 昨天看到的邮件里,在他那大堆的愤怒痛骂中,出现过这个地方。 他用了整整一封邮件的篇幅来发泄当时的不满。 那显然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 “我们真的是在这里约会的?”他小心翼翼向身边的人求证。 郑寻千依旧是平日那副面无表情严肃又镇定的模样:“嗯。” 景添在心中大喊:你骗人! 第14章 偶像剧 走近了,发现黄鱼面的招牌上方还写着几个小字:四年老店。 四字是新加的,原本那个位置写的是个二,后来中间被添了一横,最终又被整个划掉。 景添心想,好新的一家店。 才开了没几年,外表却那么破破烂烂,免不了让人对里面出售的食物品质产生质疑。 第17节 外观其貌不扬,走进里面,却是热火朝天。 店面不大,已经坐了个九成满。 这家店开在在学校附近,客人看模样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店员忙碌极了,端着面碗来回穿梭,口中大声吆喝叫着号码。 周围相应声此起彼伏,声音混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听不分明。 景添心想,难怪当初自己会弄错。 那封邮件里简单描述了那次事件的经过。 景添在心中润色还原了一下,猜测就是个乌龙,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他点了一碗最基础的黄鱼面,等了没一会儿,听到服务员叫到了自己的号,立刻大声吆喝。 吃得时候还感慨,这家店不只味道鲜美,也挺实惠,一碗最普通的黄鱼面,除了雪菜和大块鱼肉外居然还加一个卤蛋,真是价廉物美。 吃得正欢,又一次听到服务员喊出了自己的号码。 接着,一个坐在他右后方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都叫到19号了,我的16号好没好吗?” 他怀着不妙的预感看了一眼餐盘上放着的打印单据,上面赫然印着“16”的数字。 而他拿的明明是19号。 这本来是一件很容易解决的事情。 承认自己听错了,道歉,给人家补一个卤蛋,结束。 可偏偏那个人是郑寻千。 景添与他单方面的不对付使得小事化大,大事变得没完没了。 具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他没在信里没细说,重点全放在了对郑寻千的抨击上。 他承认自己有责任,但郑寻千也有问题,叫到16号的时候他神游天外一声不吭,才直接导致了悲剧发生。 自己被强买强卖了一个卤蛋,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听他叽叽歪歪。 如今记忆被重置的景添感到不可思议,完全想象不出郑寻千叽叽歪歪的样子。 以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自己才更像是那个会叽叽歪歪的人。 “发什么呆呢?”坐在他对面的郑寻千问道。 陷入沉思的景添猛然惊醒:“没事!” 郑寻千并不追问,指了指一旁墙壁上的菜单:“也有别的口味,但一般都点这儿的招牌面。” 景添点头:“那我就来一碗招牌黄鱼面吧,你呢?” 郑寻千依旧看着菜单:“这里的特制卤蛋也挺好吃的。” 景添迟疑了半秒:“……那我也点一个。” “我和你一样。” 郑寻千说。 两人下了单,取了号。 景添看了一眼拿到手的塑料牌子,上面用记号笔非常随意地写着“16”的数字。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见他盯着塑料牌子一脸凝重,郑寻千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景添把牌子捏进了手心里,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郑寻千看了一眼他紧握的拳头,说道:“正好现在有时间,刚才的课,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景添顿时更紧张了。 他什么都不明白,简直无从问起。 可要当面对着郑寻千承认这一点,又不好意思。 郑寻千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抬起手来,指了指他的背包:“把书拿出来。” 景添老老实实照做了。 这家店外表破烂,桌子擦得倒是挺干净。 书本竖着放在两人之间,封面崭新,几乎看不出折痕,明显没怎么翻开过。 “前面都没看过?”郑寻千问。 “还没来得及!”景添辩解,“这几天在看别的……” 郑寻千没接话,利落地翻开了书本,快速地扫了一遍目录,接着向景添伸出右手:“给我笔。” 景添忙不迭从包里掏出笔来递到他手上。 “我划掉的这几章不用看,不会考,”郑寻千在目录上做了些记号,“勾出来的是重点,必须会。 还有画圈的,也得看一下。 今天讲的东西蛮重要的,你听不明白的话,得先把前面这个章节给学了。” 他说着,又在扉页上写起了字。 “虽然不是同一门课,不过这个和你上学期挂的其中一门关联很大,你得先把那里面的知识点搞清楚。” 景添听得认真,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 “十六号!十六号没有吗!两碗黄鱼面加两个蛋!十六号!” 景添猛然惊醒,赶紧举起手来:“这儿!这儿!” 服务员是一个普通话不太标准的中年妇女,端着餐盘快步走到桌边,麻利地把两碗面一一分发到两人面前。 刚要转身离开,她突然顿了一下。 “哟,又来了呀,”她笑嘻嘻看着景添,“好一阵没看到你了。” 她说着非常随意地往景添对面的座位看了一眼,很快面露惊讶之色。 “你们怎么关系变好啦?”她问。 景添很惊讶,一个服务员,为什么会知道他们两个过去关系很恶劣呢? “上次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她说道,“我就说嘛,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年轻人不能斤斤计较。” 景添不知所措,而郑寻千则一脸若无其事,专心往碗里加辣子。 “你那件衣服后来洗干净了没?”服务员问郑寻千。 “嗯,”郑寻千被问到时倒是挺有礼貌,“洗干净了。” 服务员笑道:“那就好,那就是没事啦。” 她说完,很快又去忙活了。 “怎么不吃?”郑寻千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图,把书本和笔收拾好递了过去,“趁热吧。” 景添放完东西,拿起筷子,纠结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什么衣服啊?” “我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衣服不小心被汤撒了,”郑寻千说,“撒得挺厉害,地上也脏了一大片,所以她才记住了吧。” 景添陷入了不安。 他怀疑那汤是自己泼的。 “再不吃面就坨了。” 郑寻千说。 “哦!”景添赶忙开动,捞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虽已有心理预期,伴随着面条一同进入口中的浓郁汤汁依旧让他惊艳了一番。 认真喝了一大口后,他脑子里猛地跳出了一个念头。 这汤水浓厚香醇,鲜美无比,泼到身上,恐怕不好洗吧?尝在嘴里美滋滋,可若被布料浸透了,一定腥得很。 他对着郑寻千欲言又止:“你的衣服……” 郑寻千并未抬头:“洗干净了,你陪我一起去洗的,你出的钱。” 景添愣了几秒,脑中蹦出了一个感叹号。 真的是我泼的! “……对不起。” 他惭愧地说道。 “为什么道歉,”郑寻千看向他,“想起什么了?” 景添什么也没想起来。 但把那封邮件和方才服务员与郑寻千所说话相结合,他完全可以确定,自己那天绝对没干好事。 好丢人啊。 “是我弄脏的吧?”他问。 “你不是故意的。” 郑寻千说。 景添心想,真的吗?你确定吗? 郑寻千看着他的脸,微微蹙起眉头:“……难道是存心的?” “不是!我没有!”景添吓坏了,“我是说……我不记得了……” “你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我的碗,”郑寻千说,“当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和现在倒是挺像的。” 景添抿紧了嘴唇。 郑寻千回忆了一会儿,又说道:“你那天后来请我喝了一杯奶茶。” 第18节 景添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时候是冬天,外套很厚,”郑寻千说,“湿哒哒的,闻着气味也重,没法穿,脱了又冷的够呛。 所以,你去买了两杯热奶茶。” “想起来了吗?” 没有。 可是听起来,和自己在邮件里所写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郑寻千所描述的这段故事,虽也有鸡飞狗跳的成分,却透着全然不一样的氛围。 有那么一点点的偶像剧。 “所以你说,那是我们第一次的,那个……”景添问。 “哦,那个啊,”郑寻千移开视线,“算是吧。” 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忘记之前说过他俩是来这儿约会的了? “那家奶茶店就在斜对面,”郑寻千指了指,很快又站起身来,“你等我一会儿。” 刚才是他自己说,面放久了会坨。 现在却一去便是十多分钟,直到景添吃完了面,汤都喝了大半,郑寻千才提着两杯奶茶回来。 “喏,”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景添面前,“你的。” “……谢谢!” 景添接过,插好吸管吸了一口。 全糖的,加了芋泥和麻薯,甜到齁,是他喜欢的味道。 郑寻千重新在他面前坐下,也捧着奶茶吸了起来。 画面显得有些不搭调,却又透着诡异的和谐感。 景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问道:“我那天跟你道歉了吗?” “行动上的道歉也算吧,”郑寻千说,“……你回去以后好像病了。” “啊?”景添惊讶。 “你非要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我穿,拦不住,”郑寻千说着,摇着头笑了起来,“还说自己不冷,好得很。 第二天你舍友上课的时候帮你请了病假。” 第15章 新官上任 这些后续,他在邮件里只字未提。 那来来回回二十多封邮件,信息太多太杂,景添昨晚一口气看下来,许多细节在事后记得并不分明。 他只知道,自己那天后来很不开心,对郑寻千颇多抱怨。 不单那一天,邮件里所列举的种种,归根结底,都是一回事:郑寻千对他冷淡,不爱搭理,令他很受伤,进而恼羞成怒。 可他为什么如此执着、非要没完没了地去招惹这个在他口中无比讨嫌的人呢? 他像一个百折不挠的防水小火药包,不消停,易燃易爆炸,非要横冲直撞到郑寻千面前,把自己也烧得够呛。 一个恐怖分子。 郑寻千还总要火上浇油。 那天一定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吧。 就好像郑寻千对自己当初在食堂的回应避而不答那样,之后或许还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回寝室时一肚子火。 “我们那天在一起呆了很久吗?”景添问。 郑寻千回忆了一会儿:“还好吧,几个小时。” “除了把衣服送去洗,还做了别的吗?”景添又问。 “……没有,等衣服洗完的时间里说了些废话。” 郑寻千说。 景添隐约嗅到了自己愤怒的原因。 两人正聊着,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 眼看座位满了,他俩占着座位喝奶茶,景添指了指郑寻千面前的面碗:“这个你还吃吗?” 郑寻千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找座位的陌生人,站起身来:“走吧。” 景添下午得去参加重修课程。 他原本打算中午拉着杨悦去食堂二楼吃饭,再一起消磨会儿时间,下午直接去教室,故而把书本一起带在了身上。 现在,时间变的尴尬了。 回寝室,待不了多久就得出门,立刻去教室,又未免太早了。 “跟我去拿充电器?”郑寻千问他。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项,能消磨时间。 景添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了几步,郑寻千又提议:“或者,你去把平板拿上,我们找个空教室,我陪你从基础开始好好复习一下。” 景添呆了半秒:“谢谢!可是我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去上课了。” 郑寻千想了想:“那上完课再去拿数据线吧,也不急。” 宿舍区和教学楼在两个方向,特地跑一次确实很绕路。 景添在这些细节上很随意,再次点头。 “好呀,你住哪一栋,房间号呢?”他问,“我记一下。” 郑寻千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不用,下了课我再带你去。” “啊?”景添一时间没听明白。 “我陪你去上课吧。” 郑寻千说。 景添的脚步瞬间僵硬了,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郑寻千见状也放缓了步伐,转过头看他:“怎么?” “……不用吧,好像……那个,没什么必要,”景添不敢看他,视线乱飘,“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郑寻千沉默着看了他几秒,重新把视线转向了正前方,并不回应。 “没必要这么麻烦的,”景添瞥他一眼又赶紧挪开,边走边低头看面前的水泥地,“我下了课自己过来拿就好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郑寻千终于开口:“可是我想去。” 景添说不出话来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岔路口。 往左是宿舍楼,往右是教学区。 景添停顿了几秒,小心翼翼转向右边,郑寻千毫不犹豫地和他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景添立刻停了下来,向后转身:“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拿吧,反正时间来得及,多走走,就当消化了。” 郑寻千低头看他,不表态,也不动。 景添浅浅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面郑寻千,问道:“好吗?” “不好。” 郑寻千说。 景添欲哭无泪。 “……你以前很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儿的。” 郑寻千又说。 有吗?景添心想,我每次都被你气得半死吧。 郑寻千再次迈开步伐,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你当初为了跟我分在一个组,上课抽签偷偷作弊了。” 景添眨巴两下眼睛,赶紧跟了上去:“啊?” “上个学期的实验课,两两抽签分组,”郑寻千看了他一眼,“你偷偷换了我的签,以为我不知道。” 这故事,听起来有一丝丝熟悉的气味。 郑寻千感慨般小声嘟囔:“……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是不是让我们互相打分那次?”景添问。 郑寻千脚步一滞。 景添继续问道:“你给我打不合格那次,对吗?” 郑寻千不开口,默默往前走,脚步微微变快了些,透露出几分逃避的意味。 “我后来被老师叫上讲台了,是不是呀?”景添紧紧追着,再次确认。 郑寻千又走了几步,才答道:“你心思都不在实验上,弄得一塌糊涂。” 这语气,很像是在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辩解。 景添本也没有责怪的意思,点了点头,心想,那次分组原来是我故意的呀。 自取其辱,更丢人了。 郑寻千再次小声嘟囔:“怎么就想起来了呢……” 其实没有想起来,是从场外人员那儿得到的信息。 第19节 景添并未解释,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心中又暗暗感慨,自己过去的言行可真是奇奇怪怪。 郑寻千说,自己喜欢他。 这或许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可楚忱韬也这么说。 在有记忆的十七年人生中,他不曾对任何人有过明确且强烈的好感。 之后短短三年,他竟开始了多线操作。 景添对此毫无真实感。 “你现在记得多少?”郑寻千问。 “……很少。” 景添说。 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就和今天上午那门课他的掌握情况差不多。 “慢慢来吧。” 郑寻千说。 “我有一个问题!”景添说。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用了比方才更大一倍的声音。 郑寻千很快转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景添舔了舔嘴唇,“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郑寻千又看向了前方。 他稍稍放缓了脚步,景添便也跟着慢了下来。 两人肩并着肩用往前走,景添安静地等待回应,等了半条街,没等到。 郑寻千始终一言不发。 景添后知后觉,心想,这好像是默认了吧。 郑寻千总是这样的,不愿意回答,就装死。 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答案通常会令自己尴尬。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极为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从他的胸口溢了出来。 难以名状,无法准确定义,可景添很确定,这感觉他不喜欢。 “……你回去吧,”他说,“我不用陪。” 郑寻千依旧不作回应。 景添又想,这个人从过去到现在,从来也不听他的。 真的蛮讨厌。 被自己骂两句也不冤枉。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教学楼了。 景添又想再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口袋里的手机振了起来。 是夏老师打来的电话。 “听张跃维说,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夏老师忧心忡忡,“你上次说得那么认真,不会才几天就已经要放弃了吧?” 景添赶忙解释:“没有呀,我在努力学!就是……” 就是缺得实在太厉害,暂时还没理清头绪,需要慢慢来。 他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有了郑寻千发来的资料,他信心高涨,动力十足。 “他说,你的基础比较差,缺乏学习热情,”夏老师说,“你是不是不太跟他沟通呀?” 确实是不太沟通,但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学。 景添一时间不知从何解释。 “……他好像很忙,我不太好意思经常打扰他。”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肯定需要你自己积极主动,他愿意帮你,你也不能光等着他一直追在你屁股后头督促,”夏老师说,“有不懂的,你得主动去问才行啊。” 景添皱着眉,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你放心,他跟我保证,只要你……” “等一下!”景添惊慌地喊了一声。 夏老师听见了,十分疑惑,立刻问了些什么,可景添听不清。 他的手机被拿走了。 郑寻千从他的手中抽走了手机,贴在耳旁,说道:“夏老师,是我。 我是郑寻千。” 对面一定很惊讶吧,景添想。 他仰着头,半伸着手,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把手机拿回来。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郑寻千继续说道,“老师你放心,交给我就可以了,不用麻烦……那个……张……李……” 景添在一旁小小声提醒:“张跃维!” “不用麻烦张维了。” 郑寻千继续说道。 景添偷偷叹了口气。 他之前唯一记住的那个跃字,终于彻底丢了。 通话很快结束,郑寻千递还手机的同时说道:“老师让我负责你的学习。” 景添愣愣地接过,没出声。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上课。” 非常理直气壮,景添说不出话来。 不等他做出反应,郑寻千又一次迈开步伐,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景添只能赶紧跟上。 上一任负责辅导他学习的同学过于不负责任,这一任,则有些过于负责了。 景添的脑子里猛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他失去记忆的当天,在宿舍走道里,郑寻千对他说,自己是有所求的。 第16章 怪在意的 他们到的实在太早,走进教室时,里面几乎没人。 景添挑了个前排略微靠边的位置。 这样不那么容易吸引老师注意,又能看清板书。 郑寻千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这个教室有点小,万一到时候坐不下了怎么办?”景添说。 “到时候再说,”郑寻千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书本,“提前看过吗?” 景添当即露出笑容,仿佛邀功般说道:“看过!昨天晚上提前做准备了!” 重修有次数限制,这门课再挂一回就会彻底完蛋,需要更认真地对待。 托郑寻千的福,他昨晚对照着笔记和针对性的习题,一口气看了好几个章节。 不说融会贯通,至少有了一丁点儿基本的了解,相比上午那堂课,他心里更有底。 郑寻千点了点头:“挺好的。” 面对直白的夸奖,景添不好意思起来:“……时间不够,也就走马观花随便看了看,之后多做点题才能真的掌握。” “不急的,”郑寻千说,“慢慢来。” 景添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闹得受宠若惊,进而坐立不安。 坐在椅子上扭了会儿,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 方才的黄鱼面汤实在鲜美,太对景添的胃口,他喝了大半。 之后的奶茶,也是超大杯的。 喝得时候满足极了,现在一肚子水,胀鼓鼓。 这栋教学楼他失忆后还是第一次来,比较陌生,绕了半天,只找到了孤零零的女厕所。 转悠了两圈正发着愁,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同学,你是不是在找男厕所?” 景添赶紧回头,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高个男生正冲他笑。 “男厕所在楼下和楼上的同一个位置,”那人边说边指,“这栋楼每层只有一个厕所,是错开的。” “谢谢。” 景添冲他点头致意,接着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我也上厕所,”那男生快步跟了上来,十分热络地主动与他搭话:“你也是大一新生吧?” 景添欲言又止。 他本就不擅长与相处,要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解释清楚自己的遭遇实在过于麻烦。 权衡之下,他决定装傻。 第20节 那男生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我是机械自动化的,你呢?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巧了,我也是。 景添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五分钟后,他们上完了厕所,一起回到了同一间教室。 “咦,前几节课我从来没见过你!”男生惊讶。 景添惭愧极了,冲他傻笑。 要命了,自己当初到底在干嘛,重修还那么吊儿郎当的,看来是真不打算毕业了。 教室里依旧空荡荡的。 那男生见他入座,立刻从另一个角落提起书包,跑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不是新生,是大二的学长吧?”他又问。 原本专心致志低头玩手机的郑寻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男生后又把视线落在了景添的侧脸上。 虽未开口,景添也能读懂他的潜台词。 这小子谁? “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我叫舒梓钦,”男生非常主动地自我介绍起来,“我们年级好像根本没人选这门课,我在这儿一个都不认识,每次上课都孤零零的。” 景添前些天有做过功课。 他们专业大一都是些基础的数理化,大二才开始涉及专业课程。 但针对比较上进的学生,是可以提前选修未来主修科目的。 这位小学弟,步子迈得还挺猛。 “……你觉得这门课难吗?”景添问。 “不难啊,很有意思,”舒梓钦说,“我挺喜欢的。” “……”景添扭过头,“这样啊。” “我们不是大二,”郑寻千突兀地开口,“是来重修的。” 舒梓钦一愣。 景添无地自容。 “因为考了两次都没有过。” 郑寻千继续说道。 舒梓钦眨巴了两下眼睛。 郑寻千说完,再次低头看向手机,浅浅地叹了口气。 “也、没关系的,”舒梓钦尴尬地不停比划,“这次肯定可以过!不然……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忙!问我好了!虽然我也不一定会……” “嗯,是没关系,”郑寻千说,“大不了留级罢了。” 舒梓钦再次眨巴眼睛,不知怎么接话,茫然又无措。 这孩子长得高大,性格却单纯直接,又热心善良。 景添不由得心生好感,不忍他继续被郑寻千捉弄。 “谢谢,不过没事的,”他认真解释,“只有我一个人挂科,他是陪我过来上课,有不懂的……他会教我。 我前阵子是因为……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才没来上课,这学期应该是可以过的。” 舒梓钦闻言松了口气,关心道:“那现在呢,身体好些了吗?” “……挺好的。” 景添说。 舒梓钦放下心来,对景添露出了初见时那样温和又阳光的笑容:“学长,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舒梓钦自来熟,还话多。 一整堂课,有一半时间,他都在跟景添说悄悄话。 景添大多数时候并不出声,他也不介意。 老师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所以呢,内力就是系统内的相互作用力。 和内力相对应的,来自系统外部的,受环境影响的,叫什么呢?” 舒梓钦一边记笔记一边随口嘀咕:“是轻功吧。” 景添笑点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老师听到了动静,向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眼神一凌。 “那位同学,”他大声喊道,“第三排第三列那位穿黑衣服的同学,别睡了醒一醒。” 景添赶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两下身旁的郑寻千。 这个人,正式上课后前十分钟坐着玩手机,没过多久便改成趴着玩手机,等一堂课时间过半,睡着了。 也不知是来干嘛的。 好在他睡得不是很熟,在外力作用下很快坐起了身。 “睡得那么香,看来是胸有成竹,对知识已经彻底融会贯通了吧,”中年教师指了指依旧睡眼朦胧的郑寻千,“你上来,把这题做了。” 郑寻千没有立刻起身。 他是趴着睡的,刚醒视线模糊,不得不把眼睛眯起来,才能看清黑板上的文字。 模样一反常态,显得有一点呆呆的。 “先上来嘛,”老师对此产生了误解,表情愈发不善,“上来就能看清楚了。 很简单的,但凡刚才课上随便听过一点,都能轻轻松松做出来。” 老师这完全是在唬人了,刚才他还说这题陷阱重重很有难度,看来是想要杀鸡儆猴,给教室里那些晕晕欲睡的学生一个下马威。 可惜,他找错了对象。 郑寻千打了个哈欠,起身时还揉了揉眼睛。 他在全班师生的注视下慢悠悠走到黑板前,对着题目发了会儿呆,接着拿起了笔。 老师不愧是老师,当他写完第一行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不错,”他一改方才的语气态度,仿佛只是叫优秀学生上来做一个正面示范,“你们看,这就是我刚才说过的公式代入方法!” 郑寻千看了他一眼,继续默默书写。 这一写,就是半块黑板。 答题完毕,他放下笔,转过身看向老师,一言不发。 “很好,”老师若无其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坐!” 郑寻千低着头往下走,老师又开口了:“那位同学,你从刚才开始一直笑个不停,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啊?第三排第四列那个,就是你!” 原本乐颠颠的景添顿时表情一僵。 舒梓钦看了他一眼,见他不知所措,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说道:“因、因为学习让我们快乐!” 话音落下,教室里笑成了一片。 老师没崩住,也跟着笑了,继而不再追究。 “这个小学弟还挺好玩的。” 景添在回宿舍的路上对郑寻千感慨。 “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郑寻千问。 景添惊呆了:“啊?啊?” 郑寻千回头看他:“不是吗?” “我……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景添脸都红了,“只是很正常的、很普通的在说……没有别的意思!” “哦。” 郑寻千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景添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又强调:“……我现在根本没这种心思。” “哦。” 郑寻千还是这一个字。 景添皱起眉来,也不出声了。 这个人真的讨厌,太会气人了,说话也气人,不说话也气人,难怪自己当初整天骂他。 郑寻千,会行走的讨人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各自想着心事,直到远远看见了宿舍楼,始终安安静静的。 “先去我的寝室吧?”郑寻千又一次回过头。 “哦。” 景添学着他的样子干巴巴应了一声。 郑寻千不以为意。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说道:“你确定自己现在没这种心思?” “没心思也没时间,”景添说,“看书都来不及。” “那怎么还去打听那个谁的生日。” 郑寻千说。 谁? 景添茫然了好几秒,终于回过神来。 要命,他还以为这一茬早就过去了,没想到郑寻千竟耿耿于怀! 第21节 更可怕的是,就在此时,宿舍区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是第二次,他跟郑寻千在一起时与楚忱韬撞个正着。 第17章 小脾气 连续两天偶遇,归类为浪漫缘分也未尝不可。 可眼下,气氛却是风雨欲来。 楚忱韬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原本轻快流畅的步伐顿时一滞。 郑寻千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保持着方才的速度,不紧不慢。 短短几秒种后,景添便与他拉开了距离。 因为紧张,景添脚步停了。 郑寻千很快回过身来:“怎么啦?” 他明知故问。 景添不信那么大一个楚忱韬就站在五米开外,他会完全看不见。 他刚才还提起了人家。 楚忱韬很快恢复了镇定,快步向着他俩走来,还调节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好巧啊,刚下课吗?” 景添身上背着书包,与郑寻千又是同班同学,会顺路一起回寝室也不奇怪。 他俩刚才一前一后,并不是并肩走的。 楚忱韬为他找了一个最好的台阶,这应该也是楚忱韬希望听到的答案。 景添对他咧了咧嘴,没出声。 确实是刚下课,可就这么承认,却也有隐瞒欺骗的嫌疑。 景添不擅长这些。 楚忱韬把他的沉默视为默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郑寻千,才继续说道:“现在是回寝室?” 再往前就是宿舍楼,这根本是一句废话,景添却依旧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 要是要去寝室,但不是自己的。 他不开口,有人主动代劳,替他回答了。 “他要跟我回寝室,”郑寻千反问他,“有事吗?” 楚忱韬一愣。 我去拿点东西。 我的笔记本打不开,他借了我一台,忘记给我充电器和数据线了。 老师现在安排他来辅导我的学习。 无论楚忱韬乐不乐意接受,这都不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 景添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心中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些烦躁,变得有一点点不高兴。 这些天来遭遇的种种,那么多的身不由己,被迫接受,在这个奇怪又不合时宜的时刻,让他的情绪裂开了一条细缝。 好奇怪啊,真的有必要去解释吗? 这些人一个一个的把自己的期待强加给他,可他到底凭什么要为自己毫无印象的事情负责任呢? 不就是仗着他温顺软弱,肆无忌惮为难他。 他想大喊一声: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打算负责,都给我拉倒滚蛋吧! 景添深呼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胆,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不出来。 他更委屈了。 现场其余两人见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却料不到他的这番心理活动。 “方便借我五分钟时间吗,”楚忱韬看着他,“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景添看了他一眼,心想,不方便。 楚忱韬向他走了一步:“你接下没有急事的话,能不能先跟我……” “我……我没、没时间!”景添说。 磕磕巴巴把这句话说完,他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楚忱韬一脸惊讶。 郑寻千则耸了耸肩,有点幸灾乐祸。 景添一鼓作气,抬起了手,指向了郑寻千,又说到:“不是因为他,跟他没关系。” 郑寻千扬了一下眉。 “学长,那个……”景添的语气很快又软了下来,毫无底气,可依旧坚持着说出了心中所想,“该说的我们昨天都说了。 你说过,不会勉强我。” 楚忱韬没开口。 景添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种事情也是勉强不了的。” 楚忱韬欲言又止,点了点头:“我理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现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念书以外的事情上,”景添说,“我只想好好学习,把这几年缺的都补上。” 楚忱韬意有所指地看了郑寻千一眼。 郑寻千并不开口,置身事外,一副看戏模样。 “行吧,”楚忱韬叹了口气,很快恢复了笑容,“那至少……我们还是能作为朋友相处吧?” 景添迟疑了一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景添,”楚忱韬又往前走了半步,嘴角依旧勉强支撑着弧度,语调却带着明显的失落,显得低沉,“……你也试着理解一下我,好吗?” 景添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吧,”楚忱韬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算了,”楚忱韬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也没错,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 他说完,侧过身,从景添身边走了过去。 “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他说,“我……我还是很喜欢你。” 景添呆立在当场,连道别都忘了说。 楚忱韬很快走远,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吭声,也不动弹。 “走吧?”郑寻千催促。 景添抬起头,看了看他,又重新把头低下,说道:“你先走吧,我……我晚点过来。” “你又不知道我住哪儿。” 郑寻千说。 景添犹豫了一下:“那你告诉我。” 郑寻千略一迟疑,回头向着楚忱韬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说道:“……你不会要去找他吧?” “不是,”景添说,“我想先回寝室。” 回寝室做什么呢?若郑寻千继续追问,他答不上来。 他没别的事,完全可以跟着郑寻千走,可他不乐意。 他小小的倔强,令他想要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唱一个反调。 他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来消化此刻的情绪。 “也好,”郑寻千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c栋的202。” 孩子气被轻易满足,景添心中那一点点初生的叛逆很快消散无踪。 他又变得老实,乖乖点头:“记住了。” “……你待会儿还有别的事吗?”郑寻千问。 景添诚实地摇了摇头,接着补充:“打算多看会儿书。” “过来的时候把书和资料都带上吧,”郑寻千说,“既然想要好好学习,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与郑寻千分开后,景添的大脑里依旧乱糟糟的。 就在刚才,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当面表白。 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不断地重复回忆那短暂两秒间楚忱韬的语气、表情、动作和声音。 楚忱韬喜欢他,这是他早就该意识到的。 可亲耳听见,依旧带给他巨大触动。 无论能否给予回应,被另一个人所青睐,终归是一件会带给人正向情绪的事。 景添不禁反思,方才的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说得太直接了。 至少,他应该先接受邀约,等到两人单独相处时再说那些。 楚忱韬恐怕不会愿意方才那一幕被郑寻千看见。 想到郑寻千,景添的心中又涌出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郑寻千只对他说过,你是喜欢我的。 那他自己呢? 第22节 整理那么多材料,主动陪他做实验,强行跟着他一起去上课,为什么呀? 他有所求,可自己有什么能让他图的呢? 景添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他在这方面从来都自卑,哪怕表现得再明显,对方不说,他不敢乱猜。 不,不只不乱猜,甚至不该多想。 景添抹了把脸,告诉自己,都去他的吧,男人只会影响我学习的进度! 才推开寝室门,立刻听到了杨悦明显带着强烈八卦欲的声音。 “怎么才回来呀,一顿饭需要吃这么久?” “……去上课了,”景添说,“我下午重修。” 杨悦大失所望:“什么呀,我还以为你一直跟他在一块儿呢。” 确实是一直在一块儿的。 而且,马上自己又要去找他。 可他们也没做什么暧昧的事,方才是上课,接着还是为了学习。 “怎么样,都聊了些什么?感觉如何?”杨悦兴致勃勃。 “也……没什么吧,”景添说,“没什么特别的。” 杨悦眯起了眼。 “真的没什么!”景添说。 “你看,你之前就是这个样子,才导致了你现在对自己过去的感情生活一无所知!”杨悦说得义正辞严,“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景添被镇住了,好一会儿才试着反驳:“……我总不能再失忆吧?” “这谁说得准呢,”杨悦说,“你没听说过吗,有些人在恢复记忆以后,会把自己失忆这段时间的事给忘个精光。” 还有这种事?景添惊讶。 “所以!”杨悦笑嘻嘻在他跟前坐下,“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我不知道,不是我不肯说,是说不上来,”景添想了想,又交代了一点儿,“对了,夏老师现在让他负责我的学习了。” “嚯!”杨悦睁大眼睛,“他答应了?” 何止是答应呢,说是他主动争取的都不为过。 “这太明显了,”杨悦说,“不管你们俩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现在摆明了就是想追你啊!” 景添没出声。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面颊变得有一点烫。 “你没问他吗,你们当初发生过什么?”杨悦又问。 “……不想问。” 景添说。 他当然是好奇的。 可他不希望郑寻千发现这份好奇。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往事中,一定会有令他听过后感到后悔的内容。 “不说了,”景添放下书包,“我收拾一下,待会要去……去念书。” 杨悦并未多想,问道:“你知道你的书本材料都放哪儿吧?” “知道的,”景添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最下面的柜子,“都这么多天了。” 他说着,开始寻找自己今天想要学习科目的相关课本。 这些天里他有大致了解过自己的个人物品摆放,但还没来得及细细翻看。 把柜子里一整叠教材统统搬出来,才发现下面藏着一个铁皮的糖果盒。 景添怀着好奇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不少东西,摆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封面朴素的硬壳笔记本。 他的心不受控制漏跳了一拍。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 第18章 别扭心事 笔记本中间夹着东西,才刚一翻开,便掉了出来。 景添怀着好奇捡起,是一张折叠起来纸张,打开后,他很快愣住了。 那张a4大小的纸,最上方赫然印着“实验操作规范与评价”的字样。 闹了半天,这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课堂笔记吗? 景添心中涌起微妙的失落感。 他在暗自叹气的同时随意往下扫了一眼,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纸张上除了印刷的黑色宋体字外,还有蓝色与红色两种水笔所书写的文字。 蓝色的字迹略显随意,非常简略地在划好的空格里填了些大概是实验记录的文字。 哪怕景添对这项实验内容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极为敷衍、满是糊弄,很不认真。 虽比印象中凌乱些许,可他认得,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红色的字迹也不规整,略显潦草,非常粗犷的在几乎每一行蓝字旁写了些简单的批注。 每一条批注末尾,都写着一个数字,数字前均有一个负号。 纸张的最下方,红字龙飞凤舞写着:35,不及格。 下面还划了两条潇洒的横线。 景添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当初他处心积虑跟郑寻千分在一组继而被羞辱所留下的物证。 他心中一阵窘迫,想把这东西揉成一团赶紧丢掉,才抬起手,很快又止住了。 若只是随手安置,这张代表着不愉快回忆的纸张可能会出现在杂物堆里、被夹在从不主动翻阅的书本中间、裸露摆放在书桌任意抽屉的角落,而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被整齐地折叠,夹进笔记本,收进糖果盒,安置在柜子最下方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如今再次展开,看起来依旧是崭新的。 它更像是被珍藏的。 景添呆滞了会儿,脸红了。 不至于吧,他想,自己当初会不会也太……那个了。 他又低头看向了笔记本。 这张纸是夹在中间位置的,翻开那一页,上面的字迹与实验报告上的蓝色字迹相似,却更为工整一些。 偌大一页,只写着两行大字,无视印刷的横线,落在正中间。 “那个混蛋今天干的好事!” “气死我啦!” 景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咽了口唾沫,翻开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比前一页更简单些。 “不理我。 好难,他烦我了吧?” 谁不理我?当初的自己没有写,答案却并不难猜。 景添飞快地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稍微多了些。 “他今天又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乌龙茶,无糖的那个。 那么难喝还天天喝。 没品味。 我把最后三瓶全买啦,看他明天买什么~” 景添再次往后翻,可惜,没能看到期待中的后续。 页面上所写的已经是完全无关的内容了。 “天蝎座10月24日-11月22日 “属性:水象星座 “守护星:冥王星 “幸运色:紫色,黑色 “相性最佳:双鱼座、巨蟹座、处女座。 “相性最差:摩羯座、天” 最后两行被粗暴地划掉,一旁还盖上了两个超大的字:放屁! 自己好像是正在摘抄,写到一半戛然而止,并且生气了。 景添盯着最后那个孤零零的“天”字看了一会儿,心想,那大概是指天秤座吧。 他的大脑又一次发出了嗡嗡声响。 很奇怪,太奇怪了,他明明是不信星座的。 那些非理性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只能作为心里安慰存在的玄学,他从来不感兴趣。 第23节 会如此认真地抄写在本子上,简直匪夷所思。 可其中的理由,好像并不难猜。 景添忽然一阵羞耻。 怎么会那么幼稚、愚蠢,那么不理智,那么好笑。 他又想起了醒来后最初的猜测。 自己不是失忆了吧,是被穿越了,那个占用了他身体的人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只不过恰好跟他同一个星座。 景添不自觉抬起手来捏紧自己的耳垂,又因为不习惯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而很快松开。 “你蹲在那儿不累吗?”杨悦的声音突兀地从背后响起。 景添吓了一跳,笔记本掉在了铁皮盒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你干嘛呢!”杨悦也被吓了一跳,“砸东西?” “……东西掉了,”景添说着,慌慌张张地把笔记本塞回盒子里,又把盒子放进柜子,飞快地关上柜门,“有点乱,在整理。” 杨悦不疑有他:“要帮忙吗?” “不用,”景添站起身来,低着头快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懒得收拾了,下次再说吧。” 口袋里传来轻微震动,提示他收到了新的消息。 景添拿出手机,才刚看清对方的姓名,心中便一阵慌张不安。 郑寻千提醒他,让他别忘了把平板电脑也带上,待会儿给他讲题会更方便。 景添没有立刻回复。 他无法自制地又想起了方才看到的那些文字。 即使感情经历一片荒漠,也不曾看过太多此类题材的文艺作品,可那些被偷藏在角落里的、毫无营养却偏偏被纸笔郑重记录下的文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即使是在脑海中,他也不敢直白地点明那个能轻易概括自己当初心意的词汇。 这些天来,旁人对他所讲述的种种过往,他听在耳朵里,大多缺乏代入感,就像是在听故事。 那些,和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人,有着和他相同的星座、写着和他想同的字迹,记录着不属于他的心事。 他能透过每一个笔画,清晰地体会到自己在书写时所暗藏的情绪。 强烈的真实感,让他前所未有的慌张,继而想要逃避。 他摁灭了手机屏幕,不再看郑寻千发来的消息。 可偏偏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 看着来电提示上那个令他胆怯的名字,景添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杨悦在背后发出疑问,才不得不按下了接听。 “什么时候过来?”郑寻千在电话那一头问。 景添握着手机,有些状况外地想着,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原来郑寻千的声音也很好听。 是不是因为他总是要说一些不动听的话,才让自己忽略了这一点。 “……在听吗?”郑寻千又问。 “我……”景添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身体不太舒服,我……” 郑寻千打断了他:“那我现在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呀! 景添咬了一下嘴唇,轻易地推翻了前言:“……不用!我又好了,我整理好东西就去你那儿。” 郑寻千的室友都不在。 当景添发现这一点后,浑身不自在,还冒出了些许紧张感。 郑寻千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不自然,给他找了座椅,又为他倒了杯水,之后便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早已整理好的资料。 “有带空白的草稿纸吗?”他问景添。 景添连忙点头。 郑寻千翻开书本:“昨天你自习到哪儿?” “第三个章节,”景添伸手在目录上戳了一下,“这个看到一半。” 郑寻千点了点头:“你等一下,我给你找两道题,你做一做,看看自己掌握了多少。” 景添再次点头。 郑寻千一脸认真地操作起了电脑。 景添偷偷看了几眼他的侧脸,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了。 这间寝室和他所住的陈设上无甚差别,只是显得更杂乱些。 但郑寻千的书桌和床铺都整理得十分干净。 除了笔记本电脑、角落书挡里摆放的少量书本,就只有景添刚拿出来的平板电脑,以及一瓶喝到一半的饮料。 乌龙茶,无糖的。 景添下意识想起了方才在笔记本上看到的文字。 第二天,郑寻千有没有买到乌龙茶呢? “我把题发过来,你……”郑寻千回过头,很快顿了一下,问道,“这茶怎么了?” 景添慌忙摇头:“没事!没什么!” “你想喝吗?”郑寻千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角落,蹲了下去。 角落地面上摆着一个纸箱,箱子上印着乌龙茶的字样。 “你买整箱啊……”景添小声感叹。 郑寻千拿了一瓶,走到他跟前,递了过来:“嗯,我喜欢喝这个。 宿舍区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老是断货,很麻烦。” 景添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打开后仰头喝了一口,他当即皱起眉来。 寡淡的、带一点点涩的苦味。 好难喝,是他欣赏不了的味道。 这个人一定是因为整天喝这么难喝的水,所以才总说难听的话。 郑寻千看着他皱起的脸,轻声笑了。 “果然没变。” 他说。 景添茫然地仰起头:“啊?” “没什么。 我把题给你发过来了,”他指了指景添带来的平板,“你看一下吧。” 景添放下乌龙茶:“哦,好!” 他的心思却很难集中到屏幕上。 他希望郑寻千别再笑了。 郑寻千一笑,自己会很想偷看。 第19章 满脑子都是学习当然也包括 郑寻千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景添基础不佳,靠自学一知半解,又不想在郑寻千面前丢面子,逞强对着题目瞎琢磨,不愿开口问,最后解得千奇百怪、乱七八糟。 本以为会被嘲讽几句,都已经硬起头皮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想郑寻千始终都表现得极为平静。 他在讲解时几乎不带情绪,平静地告诉景添哪一步做得不对、为什么不对,正确思路该是怎样的,为什么要这样。 说完了,让景添试着再做一次,还是有问题,那就换一种表述方式再讲一遍。 景添原本以为他会是个擅长打击人的严师,没想到是一台无情的讲解机器。 几次以后,他被气氛所感染,压力逐渐消散,终于能放下那些不必要的矜持,老老实实提问,表达自己的疑惑。 他问,郑寻千就答。 景添不算是最机灵的那一类学生,但当初也是凭自己的能力考上a大的。 有细致耐心的老师为他随时讲解,配合精挑细选出来的针对性习题,学习效率相当不错,进度喜人。 “都对了,”郑寻千放下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解题过程写得很有条理。” 后半句话,四舍五入可以归类为夸奖了。 学习果然是一件能让人快乐的、能收获成就感的事。 景添抿住嘴唇,抿不住唇角的笑意,心里喜滋滋的。 “还有吗?”他低头翻起了习题列表。 “有,但今天先放着吧,”郑寻千说,“现在每种题型都做过了,剩下的未来几天每天拿出来练一练巩固一下,才记得更牢。” “好,”他点头,又问道,“那我们看下一章?” 郑寻千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不饿吗?” “啊?”景添眨巴了两下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六点半了,”郑寻千说,“我饿。” 景添如梦初醒。 第24节 他们一口气学了三个多小时,比上课时间还久,难怪自己的脑子有些晕乎,原来是累了。 学习要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是该休息一下了。 “那我们现在去食堂?”景添说着,又补充道,“我请你好了!” 今天中午说是请郑寻千吃饭,实际上奶茶的价格和黄鱼面差不了太多,一来一回,算是平了,是该再请一次。 更何况,方才的体验实在太好了。 郑寻千的讲解逻辑清晰,表述准确,极易理解,对他帮助巨大,让他充分体会到了学习带来的乐趣。 只要郑寻千愿意继续给他补习,他愿意每天都请郑寻千吃饭。 “明天再请吧,”郑寻千说,“现在去,都不剩什么了。” “那去外面吃?”景添提议。 “太远了,不想走,”郑寻千说着,又一次起身走到了寝室角落,蹲了下去,“这个吃吗?” 距离那箱乌龙茶不远的位置,还放着一箱方便面。 “有六种不同的口味。” 郑寻千说。 这个人时不时就会做一些和自己的形象气质完全不搭的事,景添感慨。 “不对,只剩五种了,”郑寻千低头翻了翻,“自己过来挑吧。” 景添忍着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从箱子里挑出了一盒鲜虾鱼板面。 寝室的空气很快变成了鲜虾鱼板加香辣牛肉味。 两人各自捧着面碗,默默吃。 不说些什么,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可景添又想不出话题。 还是学习的时候好,学习的时候一切都那么自然舒适。 郑寻千或许很适合当老师。 以他的指导水平,做个家教的兼职,肯定会很受欢迎吧? 景添认真想了想,又凭空担忧起来。 也许会有小朋友被他的气场吓到,变得紧张,静不下心,听不进课。 若上课的是个小女孩,还有可能会被他的外表蒙蔽,芳心暗许,无法集中。 试想一下,一个正在念初中或高中的、正是情窦初开时节的少女,被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俊又略微年长的异性悉心指导,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老师的声音温柔好听,连点在纸页上的手指都纤长好看,要如何不心猿意马呢? “笑什么?”郑寻千突然开口。 景添吓了一跳,慌张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后又立刻低下:“……没什么。” 说完,他捧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 “这样喝晚上会口渴。” 郑寻千提醒他。 景添放下碗,愣愣地点头:“哦!” “再过一会儿我舍友就该回来了,”郑寻千说,“会有点吵,恐怕很难专心做题了。” 景添依旧把头低着,看着面汤:“那今天就到这里?” “嗯,你回去再看一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 郑寻千说。 景添用叉子捞起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好,那我赶紧吃完就回去了……” “别急啊,”郑寻千说,“慢慢吃,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景添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郑寻千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眯起眼,露出了笑容。 “你刚才一直不看我。” 他说。 景添当即又躲开了视线。 看你干嘛呀,你很好看吗?他想。 紧接着,他在心里自问自答,确实是好看的。 平时好看,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郑寻千不适合做家教,会误人子弟。 “到底想说什么事啊?”景添问。 “在寝室里念书很不方便,”郑寻千说,“我的寝室平时挺闹腾的,只是今天恰好没人。 我们最好还是去找个固定的、安静的地方。”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景添自己的寝室暂时只有两个人住,情况稍微好些。 可杨悦跟他们同班,课程接近,他们有空方便一同念书的时间里,杨悦大多也在寝室。 倒不是存心想避开他,可知道杨悦八卦心重,当着他的面,难免不自在。 自习室或者图书馆也不那么合适。 听杨悦说,学校自习室位置很紧张,占座靠抢。 而且,大家都安安静静自顾自看书学习,肯定不适合出声指导。 图书馆也是一样。 “去哪儿呢?”他小声嘟囔。 “问问老师吧?”郑寻千说。 “夏老师?”景添问,“他能给我们安排?” 郑寻千点了点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确实是个法子。 夏老师对他的学习情况还挺关心的,也对他的决心表示了支持,也许会愿意帮一点小忙。 事不宜迟,景添拿起手机,找出了夏老师的号码,看着屏幕开始思考。 “怎么愣着?”郑寻千问。 “……别急,”景添表情严肃,眉头紧皱,“我先想想怎么说。” 对一个内向不善社交的人而言,每一次语音通话,都是一项艰巨挑战,需要做足心理准备,预想好所有台词,才能付诸行动。 郑寻千一脸无语,摇了摇头,又一次伸手拿过了他的手机。 “我来吧。” 他说完,便按下了呼出键。 景添乐得轻松,乖乖等待。 电话很快接通了。 景添竖起耳朵,可惜依旧听不清那一头在说些什么。 不过,听郑寻千的话语,大致也能猜到。 “是我,郑寻千,景添跟我在一块儿,我们在念书。 对,挺好的,他学得很快。 ……没这回事,他很认真也很聪明,今天我试着跟他讲了一下,特别顺利,按照这个进度期末不会有什么困难。 对,是有事想要麻烦您,我们想找个适合讲课能安静做题的地方。 ……老师您再帮忙想想吧,他那么用心、又有天赋,现在有心要学,就差这点硬件条件。” 景添低着头,看着只剩汤底的面碗,面颊绯红。 “好,谢谢,麻烦了,好的,您稍等。” 郑寻千说着,把手机递还给了景添,示意夏老师有话要跟他说。 景添赶忙接过:“喂?夏老师?” “景添啊,”夏老师语调中满是不可思议,“原来你和郑寻千关系那么好啊?” 景添没正面回应,傻笑了两声。 “你早说呢,我就不去麻烦张跃维了,”夏老师继续说道,“关于场地的问题,我暂时不能确定,得去问问,明天再给你们答复。” “好的!谢谢老师!”景添赶忙说道。 “没事儿,你好好念,能顺顺利利毕业,我就满足了。” 夏老师说。 挂了电话,景添长舒一口气。 “他说要明天才能给答复。” 他告诉郑寻千。 “肯定可以的,”郑寻千说,“他有二图小自习室的钥匙,去打个申请就能让我们用。” 景添一愣。 这个家伙,原来早就盘算好了。 “还记得那儿的小自习室吗?”郑寻千问。 当然不记得。 第25节 景添没出声,也没动弹。 他看着郑寻千似笑非笑的面孔,心想,这个人不会要告诉自己,他们也在那儿约会过吧? 郑寻千直视着他的双眼,继续说道:“忘了呀……那,明天带你去找找回忆吧。” 第20章 强度和刚度 回到寝室,郑寻千又给他发来了一套题,让他有空看一看。 里面涉及到的个别知识点今天没来得及讲,可以参照书本和前些天发来的资料。 如果有不明白,就做个记号,等明天面对面再讲解。 除此之外,若是有其他小问题,欢迎随时给他发消息。 作为辅导老师,郑寻千实在是太靠谱了。 可在对自己的成绩产生安全感的同时,景添也产生了另一种危机感。 如此大恩大德,他能做出的回报,居然只有“请客吃饭”。 那恐怕不是郑寻千想要的。 这么一想,他现在好像有一点点利用郑寻千的意思。 仗着他没有明码标价,直白的表达所求为何,便故意装傻,享受他的辅导。 会不会不太好呢? 可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再转念一想,又不免有些古怪。 之前听说的那些事例也好、他发的那些邮件也好、笔记本里所写的内容也好,郑寻千从来都不爱搭理他,对他极为冷淡,甚至表现出了明显的厌烦。 为什么现在转性了呢? 因为睡过了? 夜深人静,景添躺在床上,不自觉把手探向身后,摸了摸自己腰臀交界处的皮肤。 那文身难道真有什么神奇魔力,能让看到的人产生对他负责的使命感? 太荒诞了。 景添为这愚蠢的想法感到羞耻,不由得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今天下午发现的那本笔记本里还有很多内容,他没来得及看。 是不是该看一下呢? 当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他立即被一种奇特的恐慌所笼罩。 那些纸页,记录着满满的,都是他此刻不愿意正视的情绪,如此强烈,令他难堪,感到抵触。 要是没发现这个本子就好了,他想。 他一点也不想面对。 就如同郑寻千所说的那样,夏老师为他们安排的,是学校图书馆的小自习室。 失去记忆的景添第一次知道,a大的图书馆除了开放式的公共阅览室外,每一层分别有两个小自习室,只有十多个平米,日常上锁,有需要的话可以向老师进行申请,很适合用来开小型会议。 一般情况下,像他们这样单纯两个人想要找地方学习,是很难通过公开渠道的试用申请的。 夏老师确实是帮了大忙。 图书馆规定只能携带瓶装饮料。 为了通过检查安全进入,景添站在大门外,认真吸奶茶。 好大一杯,喝得他快要打饱嗝。 郑寻千站在他跟前,笑着看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景添问。 奶茶是郑寻千买的。 他们约好在宿舍区门口会和,见面时,郑寻千手上已经提着奶茶店的袋子。 等景添抱着三分羞涩三分感激四分忐忑把吸管插进杯子吸过第一口,才意识到郑寻千只买了一杯。 现在,这个人看着一路从宿舍走到图书馆依旧没能把奶茶喝完的景添,笑得幸灾乐祸。 “是啊。” 郑寻千说。 景添睁圆了眼睛,无语地看着他。 郑寻千笑意愈发明显:“上次也是这样的。” 景添咬着吸管,茫然了半秒,很快明白了过来。 被他所遗忘的那段时光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那次你也是站在这个位置,捧着奶茶,一脸苦大仇深,”郑寻千说,“明明喝不下,却舍不得丢。” 景添心想,那确实是舍不得。 这奶茶太好喝了,奶香味浓郁,口感醇厚且顺滑,里面的小丸子绵软却带着嚼劲,咬两下嘴里便充满了甜甜的芋泥香气,最上层还有带一点点咸味的芝士奶盖,简直妙不可言。 就算肚子已经胀鼓鼓,景添也想继续勉强一下。 “慢慢喝,不急着进去。” 郑寻千说。 可这样多浪费时间呀!景添刚想用力猛吸,却听郑寻千再次开口。 “什么是强度?” “……”景添张开嘴,吸管掉了出来。 “不记得了?”郑寻千问。 景添赶紧答道:“是……是构件抵抗破坏的能力!” 郑寻千又问:“刚度呢?” 景添这一次答得飞快:“抵抗变形的能力!” 郑寻千一连问了几个定义,景添全都顺利答了出来。 他故意考了些昨天还未提及的部分,景添也能说得上来。 “预习过了呀,”郑寻千说,“昨天晚上看到很晚吗?” “……还好啦,随便看了看。” 随便看看是不会记得那么牢的。 昨晚回到寝室后,他把郑寻千发来的题都做了一遍,又提前记下了未来几个章节涉及到的定义和公式。 郑寻千问的那些,都是他用心背过的。 念书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专心投入在知识里,就不用担心大脑会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多安全。 此刻,当他确实有所收获,又能得到成就感和满足感。 他喜欢念书。 “那公式呢,都记得吧,”郑寻千又说,“背给我听听。” 景添为难了。 记得是记得,可那些力学公式过于复杂,实在是不太好念出来。 可要默写,眼下又没条件。 他犹豫了会儿,郑寻千安静地向前走了半步,来到他身侧,伸出了手。 眼见郑寻千的手停留在自己身前,又向上摊开掌心,景添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郑寻千想让他写在手心上。 郑寻千个子比他高,手掌也比他的略微大一些。 景添紧张地抬起手来,指间点在郑寻千温暖干燥的掌心皮肤,大脑忽然空白一片。 才刚写了一个σ,他的手指便顿住了。 就这么僵硬了两三秒,景添逐渐焦躁,进而慌乱。 就在此时,面前原本静止的手掌,蓦地有了动作。 郑寻千毫无征兆收拢了掌心,轻柔地握住了他不知所作的手指,进而捉住了他的整只手。 “那就进去再说。” 他对景添说。 景添低着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大脑变得愈发不顺畅,没有出声。 郑寻千非常自然地垂下了与他牵在一块儿的那只手,说道:“慢慢喝吧。” 奶茶是冰的。 杯子捧久了,手也跟着变得凉凉的。 景添默默地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一只冷,一只热,彼此都感觉很舒服。 和郑寻千牵过的那只手,刚才差一点就出汗了。 “还是没印象?”郑寻千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物品一边问道。 景添慌慌张张抬起头来,摇了摇。 郑寻千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接上电源。 第26节 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十分悠闲,开口时语气也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 “你那天热情邀请我来这儿跟你单独相处。” 若景添是一只小狗,恐怕此刻耳朵和尾巴都要惊得一同竖起来。 郑寻千按下笔记本的开机键,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微微歪了下头,问道:“门是不是没有关好?” 景添紧张兮兮转过身去,发现背后不远处的门确实是虚掩着的。 想要逃离郑寻千身旁的迫切冲动驱使他立刻站起身,可才往大门方向挪了半步,他又陷入了迟疑。 这样慌慌张张急着去关门,会不会很奇怪啊?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进退两难。 “……你那天也忘记把门关上,”郑寻千说,“还被人看见了。” 景添咽了口唾沫。 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怎么了,”郑寻千催促他,“把门关上呀?” “……开着通风,”景添一脸惶恐,“可、可可以开着吗?” “哦,”郑寻千并不坚持,“那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景添不得不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郑寻千移动鼠标,点开资料:“我们开始吧。” 景添却静不下心来。 挣扎了好一会儿,他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俩上次为什么会来这儿啊?” “不记得了。” 郑寻千说。 景添呆住:“你也失忆啦?” 郑寻千看了他一眼,继续操作鼠标,把提前整理好的习题拉进了对话框:“我是受你的邀请进来的。” “……那我呢?” “不记得了,”郑寻千再次重复,接着又补充,“你提过,我忘了。” “哦,也难怪,”景添小声嘟囔,“你以前一直很不在乎我。” 郑寻千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说道:“好像是……有什么班级活动,需要提前做准备。 我只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那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呀?”景添问。 “你来晚了,”郑寻千说,“因为买了奶茶,不喝完不能进,你又舍不得丢。 你们约好迟到的人负责收尾工作。” “我在阅览室没找到座位,本想回去,正巧和你遇上。” 景添这才听明白,松了口气。 方才说得那么暧昧,原来自己不过是邀请他来自习室看书。 “我来的时候看到你在门口喝奶茶,走的时候看到你在痛斥同学无情无义。” “不小心多看了两眼,被你死拉活拽着进了这里,”郑寻千说,“强买强卖。” 他这形容的,仿佛是某些古装片里特有的桥段。 打扮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夜晚站在声色场所前,挥舞手绢,嘴上喊着“客观来嘛”。 景添被自己的脑补闹得羞耻不已。 为了逃避这样的情绪,他试着进行微弱又徒劳的抵抗:“……谁让你看的。” 他这一句说得又轻又软,毫无底气。 郑寻千听着,却很明显的愣了愣,还转过了头。 景添不由得缩起脖子抿紧了嘴唇,身体微微向另一侧倾斜。 相处再久,他依旧还是怕他。 意料之外,郑寻千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 他冲着景添笑了起来,有些感慨地说道:“好久没听见你这么跟我说话了。” 第21章 你们在谈恋爱吗? 景添当即想起了那些邮件的内容和杨悦所说的话。 自己当初虽然不怎么讲道理,不过好歹当面背后是同一套,全都不说好话。 过去,自己在郑寻千面前好像还挺嚣张。 “……我们以前经常吵架吧?”他小声问。 “没有啊,”郑寻千说,“从来没吵过。” 景添心想,骗子,还好自己有场外信息来源,不然就被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却听郑寻千又继续说道:“你单方面骂我,怎么能叫吵架呢?” 景添一下噎住。 “好了,都发过来了,”郑寻千点了点他面前还未激活的平板电脑,“别磨磨蹭蹭了,开始吧。” 景添架起平板,拿出习题本,盯着题目看了会儿,说道:“……明明是你不稀罕理我。” 才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他还没玩没了,仿佛一个怨妇,酸溜溜的。 郑寻千没有出声。 不反驳,那差不多可以当做是默认了。 又丢人了,景添在心里骂自己,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他都那么爱自取其辱。 “我看看啊,是不是这些……”他看着平板上的题目,故意嘀嘀咕咕说些废话,试图掩饰情绪,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这个应该用的公式是……我想想,我想想……” 郑寻千微微侧过身,手肘支在桌上,撑着下巴,默默看他。 视线过于明显,景添很不自在:“怎么不玩手机了?” 昨天下午为他辅导时,每到他开始做题,郑寻千都会稍稍远离,自顾自玩手机或者做些别的什么,避免打扰。 郑寻千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依旧看他。 景添脑子里那些公式全跑光了。 他蹙着眉瞅着题目发了会儿呆,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郑寻千这才开口:“……现在是稀罕的。” 景添转头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郑寻千站起身,走到了另一个角落,重新坐下:“你写吧。” 景添看向题目,又过了几秒,后知后觉,郑寻千是在回应他方才的抱怨。 过去不稀罕,现在不一样了。 景添抿住了嘴唇,低下头,鼻尖几乎快要贴在面前的纸页上。 把门虚掩着不是一个好主意。 自习室的窗开得很大,门被微风推着,时不时轻轻地撞一下门框,又退回来,发出不大不小的、毫无节奏的杂音。 听着有点烦。 当景添终于答完第一道题,郑寻千起身去把门关上了。 这个小小的房间,变得独立、与世隔绝。 “我们那天……我邀请你进来,然后呢?”景添问,“有发生什么吗?” 郑寻千看了他一眼:“难怪做得这么慢。” “专心一点。” 他说完,重新坐回了那个远离景添的位置。 等他低下头看向手机,景添偷偷摸摸地瞪他一眼,才继续做题。 郑寻千不肯说,但景添猜想那一天自己应该挺高兴的。 至少他的邮件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 他可是连最最鸡毛蒜皮的不爽都在里面数落了一个遍。 那么,藏在糖果盒里的笔记本会不会提到呢? 景添很快逼迫着自己打消了念头。 不说拉倒,不记得就不记得,这也不是什么非要知道的大事。 还是专心做题吧。 学习是不会辜负他的,花费了心思和时间,便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和快乐。 郑寻千总是一副很闲的样子。 他经常陪着景添去重修,中午与景添一起吃饭,空闲时间跟景添一起来小自习室补习。 从第二天起,给景添布置完习题后,他都顺道去图书馆里借一本书,戴着耳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 景添偷偷观察过封面,什么类型的都有。 从专业相关书籍,到名家名作,偶尔也会出现艺术人文类的,甚至还有过连环画和言情小说,恐怕都是随手乱拿的。 第27节 景添在心里腹诽,这个人像是没什么朋友,不需要社交,才会每天都这么无所事事,能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这是景添很熟悉的状态。 在他如今所拥有的十多年记忆中,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的生活比郑寻千更单调,连一个能让他消磨时间的人都没有,不得不把所有精力花在念书上。 他不知道郑寻千对这样的生活是否满意,但他知道,他内心深处始终感到寂寞。 他很想要朋友。 幸运的是,有关心他又好相处的朋友从天而降。 上完晚上的重修课程回到寝室,打开门,杨悦正一脸专注低着头搓手机屏幕。 “回来啦!”他出声欢迎的时候完全没抬头,看来战况十分激烈。 “又在玩儿啊,”景添在桌边放下背包,“你洗过澡了吗?” 杨悦点了点头,没出声,表情紧绷。 这款游戏,他前些天向景添推荐过,说是过去两人经常组队,景添也很沉迷,技术还挺不错。 景添有一点心动,可最后忍痛拒绝了。 他听说过太多因为游戏而耽误学习的负面例子,以他现在的情况,可冒不起这个险。 杨悦对此万分遗憾,可见他心意坚决,便也不再多劝。 等景添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杨悦已经放下了手机,正坐在椅子上放空。 “不玩儿啦?”景添随口与他搭话。 “输了,输惨了,”杨悦心情不好,抱怨他,“随机匹配到的队友太不靠谱了,都怪你不陪我。” “我都不记得怎么玩了,只会拖你后腿。” 景添说。 “我教你嘛,”杨悦说着,又很快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 你明天有空吗?” 景添想了想。 明天上午的课程是满的,下午有两堂课,要一直上到四点半,晚上约了郑寻千一起去自习室补习。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什么事呀?”他问。 “阿晨他们组了几次局,你都不来,他们问我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想跟我们一块玩儿了,”杨悦说,“你明天一起来吧?” 景添陷入了犹豫。 他对那几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上次相处时虽然有几分拘谨,可留下的回忆还是很快乐的。 结交朋友是他向往的事,他很愿意继续同他们相处。 之前会拒绝,一来是忙着念书,二来是对他们约的地方有些不适应。 “明天约在哪儿啊?”景添问。 “和上次一样,新时代那边那家reset,”杨悦说,“明天是大学生专场,有折扣!” 景添顿时面露难色。 他对ktv接受良好,觉得一群小伙伴凑在一块儿唱唱歌打打牌还挺有意思。 可对于酒吧,心里总有那么几分抵触。 杨悦上次邀请他时跟他介绍过,说那家店很正经,客流以这附近的大学生为主,健康积极向上,就算不爱蹦迪,也能坐在一旁和人嗑个瓜子聊聊天。 “你晚上应该没课吧?”杨悦说。 景添当初选课时跟他是约好的,课程几乎相同,只多两门重修,都不在明天。 “我跟郑寻千说好,明天晚上去自习室。” 景添说。 杨悦闻言,表情立刻变得沮丧,还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很明显,他不高兴了。 景添心中不安,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事儿,你去吧,”杨悦又拿起手机,“我跟他们解释。” 杨悦打开了聊天软件,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问道:“你跟郑寻千在谈恋爱吗?” “没有!”景添吓了一跳,连忙否认,“你别误会啊,我们真的只是……” “整天待在一起,”杨悦打断他,“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欠我一顿饭啊?” “记得呀,你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杨悦撇了撇嘴,“我哪有机会啊?你整天跟他黏在一块儿,我像个电灯泡一样。” “没这回事!”景添急忙表态,“你想什么时候、去哪儿吃,我都可以的!” “不是抱怨你,”杨悦说,“就是……” 他说着,有些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一副不知如何表达才好的样子。 杨悦一定觉得这段时间两人变得生疏了吧,景添想着,心里一阵惭愧。 他很喜欢杨悦,不希望杨悦因此失落。 “我明天一起去吧!”景添说。 杨悦眼睛一亮:“真的?确定?那就说好啦?” 景添抿了一下嘴唇:“嗯!” “对啦,偶尔也要劳逸结合嘛,”杨悦笑道,“休息一天,放松放松。” 见他高兴,景添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愉快。 他拿起手机,打算跟郑寻千请个假。 “对了,”杨悦又说,“你要是真的和郑寻千谈恋爱了,至少也要告诉我一声啊。” “才不会!”景添大喊。 杨悦耸了耸肩,并不反驳,但看表情,明显是不信。 第22章 蹦个迪 比起电话,景添更喜欢发消息。 告诉郑寻千明天临时有了别的安排后,郑寻千很快发来回复。 还是像之前那样,很简单的一个字,“哦。” 他不追问,景添便也不多做解释。 因为莫名的心虚,他在半个小时后又发了一条,说是这段时间辛苦郑寻千了,希望他也能好好休息。 郑寻千的回复不出所料。 ——哦。 景添坐在书桌前,问已经缩进被窝的杨悦:“如果一个人跟你聊天的时候总是用‘哦’字回复你,是不是说明他不想跟你说话呀?” 杨悦翻了个身:“我不知道这种人想不想和我说话,反正我是不想和这种人说话。” “……为什么?”景添问。 “就是很敷衍呀,没礼貌,不尊重,”杨悦说,“有人这么回我我会来火。” 景添心想,那也太夸张了吧。 他不会生气,顶多是心里有那么一点怪怪的感觉。 一定要形容的话,可能是失落吧。 若是郑寻千顺势问一句,他是挺愿意多聊一会的。 “会不会……是人家没多想,只是单纯表达一下自己收到了消息?”景添试着想找个让自己舒坦些的解释。 “这已经算是社交常识了吧,”杨悦说,“表示收到也可以回答得礼貌一点热情一点呀!” “比如?” “如果是我至少也会回‘哦哦’‘嗯嗯’‘好的哦’‘收到啦’之类的,”杨悦说,“说一个哦,还不如发一个ok的表情呢!” 景添脑补了一下郑寻千说这些的样子,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谁这么跟你说话了,”杨悦问,“不会……又是郑寻千吧?” “……”景添尴尬地笑了笑。 本以为杨悦会继续批斗几句,却不想这人竟笑了起来:“他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 “为什么?”景添不解。 “这个人的社交逻辑明显和正常人不一样,”杨悦说,“像正常人那样客客气气的才可怕。” 景添想了想,说道:“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古怪。 日常为人处世很有礼貌,也……挺会说话的。” 郑寻千不爱主动与陌生人交流,但若必要,开口时总是很客气。 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他招呼服务员时会把“请”和“谢谢”挂在嘴上。 上次与夏老师打电话,他不但表现得很得体,还非常刻意却也自然地把景添夸了一通。 景添知道,这是为了洗清张跃维所泼的脏水。 杨悦闻言又笑了:“还护着呢。 第28节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说了什么都没有!”景添大声强调完毕,又小声补充,“手都没牵过。” 图书馆门口那一次应该不算吧。 比起牵着,更像是郑寻千单方面握着他的手。 等他喝完奶茶,就立刻松开了。 “谁说的,明明是什么都做过,”杨悦说,“人家可是连你屁股上那个纹身都见过了。” 景添一愣,脸红了。 杨悦又像上次那样趴在了床沿上,笑嘻嘻的:“而且啊,还朝思暮想,打算再见一见。” 景添回过身去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害羞啦?”杨悦问。 “你好奇怪,”景添说,“又说他不正常,又好像……很希望我和他在一起。” 杨悦想了会儿,说道:“可能就是因为他本来不正常,才显得现在对你特别认真吧。” 景添忍不住重新回过身去:“这是什么逻辑?” “本来就很热心的人辅导你作业,可能只是出于好心,”杨悦说,“但郑寻千不一样啊,就好比一个人尽皆知的守财奴,现在愿意不计回报把名下财产都转赠给你,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而且,他这种性格,根本不用担心会花心,”杨悦说,“除了你,他谁都不正眼看,多有安全感?” “你脸红了。” 杨悦说。 “我不想谈恋爱,”景添扭过头,“我只想好好念书。” “谈恋爱又不是什么坏事,”杨悦叹气,“死脑筋。” “我、我不谈恋爱,就有时间多跟你一起玩儿,不好吗?” “那倒是挺好,”杨悦重新躺回了床中间,“但是呢……” “什么?” “你好不容易变得自信开朗了,唰一下,居然全回去了,”杨悦说,“……你真的很好,很值得被人喜欢,最好是有个人能随时随地提醒你让你明白。” “你当初能和他那什么,肯定是也对他有感觉的嘛,”杨悦说,“就这么乌龙了,蛮可惜的。” “他那么自我中心的一个人,谁都看不上,只对你情有独钟,”杨悦说,“你别看郑寻千这副死样子,偷偷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不少呢。 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魅力四射?” 景添一阵羞耻,又忍不住好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片刻后,他用比方才小上许多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那家名叫reset的酒吧距离a大两站路,步行过去也只需要二十分钟。 随着目的地逐渐接近,景添愈发忐忑。 “放心啦,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杨悦安抚他,“你以前很喜欢来的!” 景添一脸凝重,小幅度快速点头:“进去以后需要做什么?” “坐下,点杯饮料,想干啥就干啥。” 杨悦说。 这太笼统了,并不能带给景添安全感。 杨悦用力拍他的背:“到了就知道了!” 酒吧的大门比景添所脑补的要低调文雅许多。 可推开厚重的木门,从里面一涌而出的带着强烈节奏感的音乐还是让他缩紧了脖子。 杨悦拽着他的手,把一脸忐忑的景添给一路拖了进去。 他们来得有些晚了,吃喝玩乐小分队的其余成员早就到位。 待杨悦拉着他与大家汇合,景添整个人都快被不远处舞池的灯光给闪懵了。 “好久不见!”那个叫阿晨的男生坐在卡座里冲他大幅度挥手,引吭高歌,“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他嗓音洪亮五音不全,周围笑作一团,场面滑稽,景添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实际入座以后,和上一回在ktv的感觉也差不了太多。 灯光昏暗,周围吵吵闹闹,有人鬼哭狼嚎。 身边的朋友从劝他来一首,改为了劝他也去舞池蹦一会儿。 “放心吧,随便乱跳,大家都不是专业的,没有人会在意你,”杨悦说,“怎么舒服怎么来,很解压,超爽的!” 景添心想,放过我吧,我坐在这儿看你们蹦最爽了。 杨悦见状便也不再强拉他,陪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不去吗?”景添问。 “我走了,你一个人坐着多无聊啊,”杨悦说,“除非你陪我一起去。” 景添往后缩:“没事的,也不是一个人,没事的。” 杨悦笑着跟他咬耳朵:“你又不记得他们,那么生疏,我走了你肯定会尴尬。” 景添眨了眨眼,深呼吸,站起身来:“那我们去吧!” 杨悦惊讶,很快也跟着站了起来:“走!” 这地方比想象中快乐。 景添很快意识到,站在舞池里,一动不动反而引人注目,跟着节奏随便跳两下,谁也不会来在意你。 他的动作一定很僵硬,不好看,可随着节奏胡乱蹦跶,在熬过最初的尴尬紧张过后,真的有暧昧的舒爽感涌上心头。 他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喜欢来这儿。 这段时间以来,陌生的环境、崭新的人际关系以及紧迫的学习任务,带给了他太多压力。 现在,伴随着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和刺激人神经的闪烁灯光,那些令他烦躁的东西和矜持一起,全被甩出了身体。 从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小幅度摇摆,到最后跳得满头大汗,景添意犹未尽。 回到座位,他随手拿起一瓶汽水,便仰头灌了大半。 “爽不爽?”杨悦问。 景添放下汽水瓶,长舒一口气,笑了。 刚才的自己肯定像个神经病。 但是,真他妈的快乐! 景添坐回了沙发上,为自己方才在心中默念的那句脏话暗暗惊讶。 可很快,他又释怀了。 此刻,一切文雅的形容词,都不如这三个简单粗暴的字眼来的有力量。 一旁阿晨建议玩二十一点,输了罚酒。 景添既不会二十一点,也不会喝酒。 可他现在勇气十足,什么都愿意尝试一下。 “别太冲动,”杨悦又拉着他咬耳朵,“你酒量很一般的!” 景添终归是个老实人,闻言立刻夹紧尾巴,举起方才喝的汽水瓶,问能不能用这个替代。 坐在他对面的女生见状一脸好笑:“这就是酒呀!” 景添大惊。 本想着玩一会儿休息过了再去蹦一次,现在不行了。 景添眼冒金星,瘫在沙发上,头胀脑门热,皮肤滚烫。 “不好意思,我也没见过这个,不知道是酒,”杨悦也喝了大半瓶,半点事儿没有,“你还好吧?” “好极了。” 景添说。 他的大脑正在冒泡,咕嘟咕嘟,这感觉多新鲜,真有趣。 杨悦皱眉:“……看来是不太好。 你闭着眼休息一会儿,等好点儿了我们就撤吧?” 景添没出声。 自从在舞池里蹦过迪,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一些亢奋,比平时更冲动。 酒精抑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却又在他的血液里放了一把蠢蠢欲动的火。 “现在感觉非常爽!”他晃晃悠悠抬起手,比了两个大拇指。 杨悦哭笑不得。 景添又发了会儿呆,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嘟囔道:“我要发个朋友圈。” 他说着,对着满桌狼藉拍了一张,又对着热闹的舞池拍了一张,最后,他调整成了前置摄像头,抬起另一只手冲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不是很好看。 他的面颊红扑扑的,表情有一点呆滞,笑得傻乎乎,看起来不太聪明。 他非常大气又豪迈地把所有图片一股脑儿上传,还激情澎湃输入了一行文字。 ——开心!!!!! 第23章 发酒疯 第29节 发完朋友圈,景添试着眯了了会儿眼睛,很快便坐不住了。 大家正围在桌边玩二十一点,笑闹声不断,看着很有意思。 他心痒痒的,主动提出想要加入。 小伙伴们原本还担心他性情大变无法融入,见状自然是欢迎之至。 二十一点的规则不复杂,景添稀里糊涂,听了个一知半解,勇敢参战。 第一轮两张牌,一个六、一个八。 他拿着牌,一脸严肃地看了会儿,斜过身子偷偷问杨悦:“我还要不要?” 杨悦扫了一眼其余人的牌,跟他分析:“不要的话恐怕很难赢,要的话还有机会拼一拼。 景添当即挥手:“要!” 又拿到一个三,加在一起十七。 “有点尴尬,”杨悦继续跟他分析,“现在爆了俩,剩下的一个十二一个十六,你再要大概率会……” 他还没说完,景添大手一挥:“要!” 新牌到手,一看,九,爆了。 “你等我说完呀!”杨悦大喊。 “没事儿,”景添拿起酒瓶,“我喝就是了哈哈哈哈!” 杨悦扶额。 几轮过去,景添一把没赢,喝了一瓶半,热得外套都脱了,整个人晕乎得快要坐不稳。 越是稀里糊涂,他越是豪迈无理智,胡乱要牌,每把都爆。 杨悦一个头大两个大,只能主动请缨替他罚酒。 众人起哄,景添居然也凑热闹,连连鼓掌叫好。 杨悦很快不干了,勒令他必须停止,不然拖出去丢大街上。 景添再折腾,骨子里还是挺怂的,当即被吓到。 杨悦说要回去,他老老实实答应,不敢造次。 与小分队的朋友们热情道别,景添就像来时那样被杨悦一路拽着回到了街上,冷风一吹,很快醒了三分。 “能自己走吗?”杨悦问。 景添点头,才刚动了两下,头晕目眩的感觉顿时加倍,他赶紧停了下来。 “……好像不太行。” 他说。 “你的酒量要是能有你酒胆的十分之一就好了,”杨悦感慨,“每次都这样,我每次跟你来都心惊胆战。” “那你还约我。” “我以为你现在根本不会喝,”杨悦无奈,“没想到融入得那么快。” 景添也没料到自己能放得那么开,傻笑了两声。 “我们打车吧,就你现在这个速度,走回去恐怕赶不上门禁。” 杨悦提议。 景添顺手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傻眼了。 在他方才打牌的大半个小时里,他的手机一口气多了四个未接来电。 三个来自楚忱韬,一个来自郑寻千。 “有人找你?”杨悦问。 景添舔了舔嘴唇,点了一下郑寻千的名字,按下了回拨。 两次铃响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郑寻千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给我打电话了,”景添问,“什么事啊?” “……没什么,”郑寻千说,“你现在在哪儿?” 景添眯起眼来:“没事你干嘛给我打电话?” 郑寻千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又问道:“你一个人吗,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没事拉倒,”景添说,“我也没事找你,再!见!” 他喊完,对着屏幕连戳了三下,才顺利挂断了通话。 期间,郑寻千好像又说了什么,可惜离得远了,没听清。 “谁啊?”杨悦问。 景添苦着脸看向他:“郑寻千这个人好讨厌啊!” “……啊?”杨悦茫然了半秒,很快笑了起来,“他找你啊?” “我真的烦他,太烦了,”景添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 杨悦快步跟上,伸手扶他:“怎么?” 景添嘟囔,“我真的好不爽,每天都要被他气到至少三次!” “他做什么了?” “做什么都很讨厌!”景添喊。 “……那你还整天和他待在一块儿。” 景添皱着眉头,不出声。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嚷嚷:“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呀,就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嘛?” “具体想什么不知道,但我打赌,他肯定喜欢你。” 杨悦说。 景添刚想开口,手机又响了。 他皱着眉头按下接听举到耳边,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那一头静悄悄的。 “我现在在……在那个,在新世界的reset,那个酒吧,”景添继续嚷嚷,“你要是喜欢我,你就过来。” 片刻后,对面有了回应:“好,你等我。” 景添呆住。 这声音,和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赶紧拿远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蒙了。 怎么回事,不是郑寻千,是楚忱韬。 在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做出了极为弱智的操作。 他又对着屏幕戳了三下,挂断了通话。 “快,快叫车,”他缺乏理智的大脑发出逃难信号,“赶紧回去!” 杨悦一脸无语:“你耍人呀,这样不好吧?” “不是……我……我……” 景添欲哭无泪。 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再一次翻开通话列表,猛击郑寻千的名字。 按下通话,郑寻千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喂?” “都怪你!”景添对着他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郑寻千没出声,可能是有点茫然。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景添理直气壮不停复读,“你说,你干嘛不打个电话给我?” 郑寻千沉默了两秒,答道:“我正在想,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你。” 景添傻没听明白:“啊?” “我过来接你吧,你现在在哪儿?”郑寻千问。 “我……”景添仅存的理智苏醒了。 他的危机意识告诉他,不能说。 若是让郑寻千和楚忱韬撞上了,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没事,我没事找你,”景添说,“晚安。” 说完,他对着屏幕猛戳三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杨悦被他闹糊涂了,“你刚才叫谁来接你?” “怎么办,”景添一把拉住杨悦,“我以为我叫的是郑寻千,结果是学长!” “姓楚的?”杨悦神色一凌:“那我们赶紧打车回去!” “……放他鸽子?” “放就放了,”杨悦说着,拉着他往路边移动,“没必要跟他客气。” 这儿毕竟不是市中心,过了十点,路上没什么车。 杨悦见状,当机立断,掏出手机进行呼叫。 运气不错,下单不到一分钟就被接起了。 “距离我们还有两分钟车程,”杨悦说,“希望那家伙别那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