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妖妃太难追》 第1章 如此洞房花烛夜(1) 夜,深沉如墨,层云缭绕,掩尽漫天繁星,只有一轮孤月倾泻万里霜华。 乾清宫。 殿门紧闭,三千禁军守在门外,手握金刀,目光如炬。 “吼——” 令人胆颤不安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响,一只被铁链锁着的雄狮狂躁的挥舞着利爪,朝着铁笼一角不断地怒吼着。 那里,正蜷缩着一名身着鲜红嫁衣的少女。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容颜清婉绝俗,气质清韵无暇,一双翦水秋瞳恍若世间最美的琉璃,不染一丝杂质,不落一丝阴霾。 此刻,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双手紧紧地抓着铁笼,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皇帝哥哥……放我出去……姐姐……你救救若儿好不好……我好怕……” 绵软无助的嗓音似一道破碎的音符湮没在雄狮的怒吼声中,换不来对面之人一丝一毫的心软。 那是一对相拥坐在软榻上的男女。 男子,一身明黄彰显着无上的身份,他面容俊美,五官深邃,尤其那双眼睛,沉如九幽墨海,望之一片幽澜深邃,让人无从窥测他的内心。 而他怀中的女子,云鬓高挽,霓裳羽衣,风情娇媚,颜色倾城。 此刻,她正目光盈盈的看着皇帝,娇媚的脸上写满担忧,“皇上……要不你就饶了七妹吧?七妹素来胆小,臣妾担心会把她吓坏了……” 媚色生香的嗓音如同这世间最艳的娇花,闻其音者,连骨头都要酥软了。 皇帝的唇边扬起一抹薄凉的笑,三分残忍,七分不屑,“没有一些过人的胆色,如何当得起皇后重任?爱妃说,是不是?” “皇上……” 女子状似娇羞的垂下头,隐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与嫉妒。 那个贱丫头不过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纵有第一美人之称又怎样?凭什么母仪天下? 见她不再开口求情,皇帝深邃的眼中划过一抹诡谲的光,拍了拍手,空旷的大殿中立刻走出两名铠甲武士。 一人走近铁笼,丢了一把匕首给地上的少女,另一人却解开了拴在铁柱上的锁链。 “吼——” 顿时,雄狮怒吼一声朝少女扑去。 人类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少女猛地站起身来,拼命的朝前跑去,然而,她只是个柔弱少女,又如何跑得过以凶残著称的野兽? “啊——”尖锐的利爪划破少女纤细的手臂,一抹衣袂飘零,风中扬起点点血光。 “姐姐救我……不要过来……啊——” “吼——” “爹爹……” 少女惊恐而凄厉的呼声交织着野兽的咆哮声,落下满殿诡异惊悚的气息。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薄凉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酷,轻蔑,残忍。 这就是母后疾言厉色让他非娶不可的女子? 一个胆小怯懦,身无长物的傻子? “哀家不干涉你娶任何喜欢的女子,但,皇后,只能是云若。” 太后的话在脑中回响,皇帝唇边笑意渐深,然,深埋眼底的冷酷却让人不寒而栗。 “啊——” 蓦然,少女惊呼一声跌倒在地,额头狠狠的撞在了铁柱上,她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第2章 如此洞房花烛夜(2) 那一身嫁衣早已破烂不堪,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得人心底发寒。 血腥味刺激着雄狮深藏的兽性,嗜血凶残。它猛地咆哮一声,张开猩红的狮口朝着少女纤细的脖颈落下,那两排尖利的牙齿,烛火下闪烁着幽幽冷光,让人毫不怀疑它可以瞬间将少女撕成碎片!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云贵妃更是失声尖叫,神情惊恐,然,她的眼底却闪烁着点点兴奋期待的光芒。 眼看着雄狮尖利的牙齿就要咬断少女纤细的脖颈,蓦然,一声惊雷震彻九霄,整个铁笼都在剧烈的晃动,紫色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大殿! 地上的少女猛地睁开双眼,琉璃美目映着刺眼的闪电潋滟生辉,光华万丈,眼神却有一丝迷惑。 云千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朝她张开血盆大口,想都没想就是一记凌厉的掌风劈出! “吼——” 雄狮被劈中侧颈,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居然摇晃了几下。 云千若目光一闪,身体如飞燕般掠起,半空中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雄狮的脑门上。 方才,她使出全力的一掌居然只是让它晃了几下?! 雄狮再次发出一声状似痛苦的哀嚎,‘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云千若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直喘粗气的狮子,美眸微眯,看向愣在了铁笼外的两名铠甲武士,其中一人的腰牌上正挂着一把金灿灿的钥匙。 浅笑勾唇,慵懒而诡秘,下一瞬,躺在地上的铁链如长蛇般飞射而出,转瞬间缠上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猛地一惊,还未及反应便被拖到了铁笼边缘。 与此同时,云千若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一把扯下他腰间的钥匙。 “咔——” 金锁打开,云千若懒懒的挑了挑眉,步出铁笼,缓缓走向软榻,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有淡淡血迹留下,幽幽的烛火下,妖娆冷艳。 看着那男才女貌的一对,云千若轻轻扬起唇角,笑容戏谑而嘲讽。 想她堂堂云门少主,从来只有她戏耍别人的份,却不想,一朝穿越洞房花烛夜,夫君却与堂姐耳鬓厮磨,大秀恩爱,非但如此,还给她准备了一头野兽! 低头看了一眼那残破不堪的嫁衣,浓郁的血腥味让她蹙眉,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全身都痛!剧痛无比!仿佛刚被坦克碾压过一般! 别问她被坦克碾过是什么感觉?没试过!她只知道,现在她每一根骨头都疼! 娥眉轻挑,唇边勾起一抹慵懒如魅的笑意,“楚天曜?云嫣然?看得开心么?” 那声音明明轻柔如月下清风,却偏偏带了几分阴森森的味道,那一对走神的男女猛地惊醒,看着少女的目光渐起惊澜。 “七、七妹……你、你怎么能直呼皇上名讳?” 幽幽烛火下,她一身红衣犹如血染,三千青丝如墨倾洒,拂过她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额头上一道伤口触目惊心,离得虽远却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明明还是那个软弱废物的傻子,却又让人感觉那样陌生。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琉璃,却在看着你的时候,让人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寒意,还有她唇边的笑容,如斯鬼魅阴凉! 第3章 如此洞房花烛夜(3) “你是谁?”皇帝紧紧地逼视着她,沉声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放肆的笑声,张扬且恣意。 皇帝不悦蹙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还真是贵人、贱忘啊!怎么?成亲第一天就不认识新婚妻子了?” “妻子?你也配?” 他眼中的轻蔑与厌恶似一根针刺在了她的心间,云千若微微皱眉,伸手捂住胸口,那里在隐隐作痛,一丝丝悲凉萦绕。 是……那个少女在难过…… 你放心,既然我云千若占了你的身,就一定会替你好好活下去!至于,那些欺辱过你的人…… 眼底乍现一抹锋芒,云千若猛地抬头,屈指放在唇边。 一声清啸,响彻大殿。 “吼——” 原本趴在笼中的雄狮蓦然发出一声咆哮,如过山猛虎般飞窜而出,目标竟直逼皇帝与云贵妃! 这突来的惊变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皇上——快护驾——” 两名铠甲武士面色骤变,惊呼上前,然,剑还没来得及拔出便被雄狮庞大的身躯撞飞了出去! 而雄狮去势不减,转瞬间便扑到了皇帝的面前,张牙舞爪,一声咆哮。 “吼——” 看着落下的利爪,皇帝面色微动,身形极速后退,虽然避开了那一击,形容却有些狼狈。 还没等他站稳,雄狮已发起第二轮进攻。 “啊——皇上——快来人——救驾——” 云贵妃惊叫着后退,娇媚倾城的脸早已花容失色。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蓦然,一道低迷且轻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似一缕阴风飘过,云嫣然猛地一个激灵,“七、七、七妹……我……啊!” 然,她话未说完脸上便狠狠的挨了一巴掌,力道之大竟将她打翻在地。 “你……小畜生!你敢打我?”云嫣然的脸上划过一抹狰狞之色,怒声大叫。 “小畜生?” 云千若玩味的吐出这几个字,唇边笑意慵懒而阴凉,记忆如潮水涌来,眼前的这张脸明明是闭月羞花却又那样阴狠恶毒! “既是蛇蝎,又何必披着美人皮?不如,我替你撕了它?” 轻柔的嗓音如地狱吹来的阴风让人毛骨悚然,看着她唇边鬼魅的笑意,云嫣然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心中涌起满满的不安与恐惧,本能的往后退去。 “不……你别过来……皇上,救……啊——” 惊呼未止,云千若已经扑到了她的身上,双手成爪对着那张闭月羞花的脸招呼而去。 出手如电,毫不怜香惜玉! “啊啊——走开——小畜生——啊啊——” 一瞬间,整个大殿中都回荡着云嫣然惨绝人寰的叫声,凄厉而惊悚。 因之前皇帝严令,不管殿中传出任何动静都不准任何人进来,是以,此刻殿中虽战况激烈,门外禁军却是不动如山。 两名铠甲武士早已葬身狮口,皇帝也挂了彩,雄狮虽身中数剑,却也彻底点燃了野兽嗜血的本性,正疯狂攻击着手持宝剑的皇帝。 云贵妃的哭喊声早已嘶哑,而她的一张脸,只能用八字形容: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云千若满意的拍了拍手,从她身上一跃而起,“姐可是学过九阴白骨爪的。” 目光看到指甲上沾染的血迹,云千若嫌弃的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激战的一人一兽。 一声清啸,悠远绵长,恍若来自天外的仙音,那已经发狂的雄狮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吐着粗气朝云千若走去。 皇帝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蓦然举剑朝云千若刺去,目光如冰,杀气惊人。 “你这个妖女!” 云千若不屑勾唇,一脚飞出,阴风阵阵,云贵妃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正好迎着皇帝手中的剑! 皇帝双眼一眯,手中剑不得不偏转方向,恰此时,一道阴风扑面而来,一把紫檀木椅极速飞去,直指皇帝……呃……下半身! 皇帝的面容骤然紧绷,眼底卷起狂风骇浪。 “这是本姑娘送你的新婚之礼!” 云千若轻笑一声,纵身跃上雄狮,雄狮如猛虎下山般朝门外冲去,势若风雷。 门外禁军看着破门而出的雄狮有些懵,那站在雄狮背上的少女不正是今日册封的皇后吗?这…… “拿下她!” 蓦然,一声咆哮自殿内传出,雷霆之怒,闻者心惊。 禁军统领蓦然一惊,看了一眼已在百米开外的雄狮,高呼:“快!拦住她——封锁宫门——” 第4章 本姑娘一向很识时务(1) 禁军统领一声断喝,三千禁军顿时如潮水般蜂拥而去。 夜色下的皇宫呼声震天,火光四起。 雄狮以风雷之速穿梭在皇宫御道之中,那些手持刀剑与火把的巡逻侍卫还未及靠近,便被一道凌厉的劲风震开,只能看它远去,然后拼命追赶。 云千若凌风立于雄狮背上,红衣似火,青丝飞扬,而她娥眉紧蹙,脸上的神情甚是无语。 她居然不知道宫门在哪儿! 这个云若!果然是个小傻瓜!都进宫了那么多次居然记不住宫门在何处! 夜风带着无尽凉意肆意在人间蔓延,四面八方都是密集的脚步声与阵阵呼喝声,似乎很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知道宫门在哪儿么?”云千若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雄狮的脑袋,低声问。 雄狮瞪着一双圆圆的狮子眼看她,看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反应。 云千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竟忘了,这里又不是云门,狮子也不是她的小黑,怎么会听懂她说…… “吼——”然而,雄狮却在此刻摇了摇脑袋,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兽鸣。 云千若微微一怔,眼底划过一抹诧异,旋即莞尔一笑,伸手理了理雄狮耳边的毛发,“原来你听得懂我说话啊!那你知道太医院在哪里不?” 雄狮再次瞪了她一会,然后身子一低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夜色中的一个方向飞窜而出。 片刻之后,太医院。 因是深夜,太医院中只有三名当值御医,几人正瞌睡连天时却听门外传来几声闷响,本能的抬头看去,顿时面色大惊,“有刺客——快——” 然而,几人惊呼声未止,便有三颗石子破空而来,带着呖呖风声瞬间击中了他们的昏睡穴。 “砰砰砰——” 三声闷响之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云千若闪身进屋,快速的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一把扯下了窗边的纱幔铺在桌上。 眼下时间紧迫,而这里的药材足有上千种,来不及一一翻找,所以,统统打包,能包多少包多少。 蓦然,她视线一顿,看着那一排红色标记的小格子,唇边缓缓浮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硫磺,硝石,朱砂……” 这些药粉掺在了一起,呵呵…… “吼——” 门外忽而传来雄狮狂怒的咆哮声,夹杂着人声鼎沸,刀剑喑哑。 “她在这里——” “抓住那只畜生!” 夜色下,火光惊天,雄狮被围困在中央,浑身金毛倒竖,怒吼着扑向自四面八方涌来的禁军。 刀光剑影编织成一道天罗地网在雄狮身上划下一道道伤口,有的,深可见骨。 “这只畜生敢助纣为虐,格杀勿论!” 一声断喝,一支弩箭飞射而出直指雄狮咽喉。 “吼——” 雄狮怒吼着,却被数十人同时缠住,根本无法躲开那致命一箭! 电光火石间,一颗石子破空而来,以风雷之速撞上那支弩箭。 风中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那支弩箭震动了一下竟逆转方向原路折回,却是比之前更快的速度。 “啊——”那人尚未来得及躲开,便被利箭封侯,横尸当场。 第5章 本姑娘一向很识时务(2) 人群有着一瞬间的凝滞,在他们回过神来时云千若已经抢了一名紧紧的佩剑,转眼间斩杀了数十人。 金戈喑哑,刀光剑影,夜风中那女子红衣猎猎,手起剑落间,杀伐决断,血染风华。 众人神情震颤,心底不由自主的涌起丝丝惧意,脚步竟有些踟蹰不前。 “陛下有令,务必拿下此妖女!” “弓弩手,预备!畜生格杀勿论,人只要不死就行!” 禁军统领一声断喝,顿时有数百名弓弩手上前,黑压压的箭头直指被困中央的一人一狮。 云千若浅笑勾唇,目光清凉似秋水,不死就行?言外之意,伤了残了都是她活该?渣男对她还真好! 她忽而屈指放在唇边,口中发出一阵悠远绵长的清啸。 众人动作一顿,脸上划过几分疑惑,却听禁军统领一声高喊:“她在故弄玄虚,不要被她迷惑!弓弩手,放——” 然而,他话语未落,四周忽而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骏马嘶鸣声,紧接着就见一群骏马以风驰电掣之速狂奔而来,不过转眼间便冲到了人群中,见人就踢!连踢带撞! 人群顿时一片混乱,众人满目震惊,神色惊慌。 “这这这……这些都是御马厩的汗血宝马!” “小心!千万不能伤了这些御马!” 汗血宝马乃世间名驹,更何况这些还是御马!命可比他们值钱的多了!若是伤着了这些马…… 一片混乱之中云千若冷冷的勾了勾唇角,伸手摸了摸雄狮的耳朵,低声道:“辛苦你了!” “吼——” 雄狮发出一声咆哮,载着云千若以风雷之速冲向前方。 被困在马群中无法抽身的禁军统领焦急大叫:“她们朝北门跑去了——快拦下她——” 天际层云缭绕,孤月胧明,就连夜风中到染上了丝丝杀伐之意。 当云千若来到皇宫北门时,城楼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三百铠甲武士在前,手中长刀出鞘,刀锋直指前方,身后八百弓弩手严阵以待,弯弓如满月,箭头齐指云千若! “识时务者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云千若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人一脸的若有所思,“本姑娘一向很识时务,容我再好好想想……” 在她凝眉思考间,身下的雄狮迈着轻缓的步子一点点逼近宫门。 百步、九十步……七十步……五十步…… 看着那一人一狮越来越近,众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兵器。 在云千若距离宫门只有三十步的时候,武将首领终于忍不住断喝:“别再向前!否则——” “嗖嗖嗖——” 他话语未落,风中惊起一阵金属破空之声,有不明之物自云千若手中飞出,闪电流星之速射向人群! “轰隆隆——” 下一瞬,惊雷起,硝烟滚滚,万丈火光冲天而起,点燃了无边夜色。 人群顷刻间陷入一阵惊乱之中,红焰妖娆处,雄狮狂啸一声飞跃而起,踏着万丈火光越过宫门,以风雷之速消失在夜色中。 ** 乾清宫。 第6章 本姑娘一向很识时务(3) 皇帝负手立在大殿,面色阴沉如铁,周身寒意弥漫。 禁军统领与武将首领跪在十步之外,全身紧绷,背后冷汗沁沁。 他们也没有想到那个女子会如此难对付,不仅可以驱使御马,手中竟还握有火药…… 沉默让人窒息,在两人快要承受不住来自头顶的威压时,皇帝阴冷的嗓音终于响起,字字如冰。 “封锁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找出来!” “是!”两人如临大赦,弯腰退出大殿。 此刻的帝都长街万籁俱寂,风吹云动,月凉如水。 云千若坐在一处屋檐上,一边上药,一边唉声叹气。 “金毛,你应该跑到安全的地方了吧?那些人应该找不到你了……” “哎……不是我不想带着你,只是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太危险……” “有缘还会再相见的对吧?” “……” 金毛是那只狮子,临别前她给它包扎了伤口,也看出它不愿离开…… “哎——” 又是一声长叹,云千若抬头望月,满脸郁结。 原本,她当她的云门少主逍遥人间快活自在,奈何,老头抽风非得让她去沙漠之城抓什么灵狐,说那是他八十寿辰最想要的礼物! 身为他的乖乖孙女儿若不能满足他这个愿望仿佛是什么天诛地灭天理不容的大罪似的! 结果她去了,灵狐没见着倒是发现了一座地下城池。好奇心让她推开了那扇红色石门,然后,看到了一口黑色的玉棺…… 在她准备打开玉棺之前,它却自己开了!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红光射出,她便失去了知觉,视线模糊时,她看到一个男子从棺中坐起,一袭隔绝生死的黑衣,一双神秘幽深的紫色眼眸…… “哎——” 云千若再次叹了一口气,严重怀疑自己遇见鬼了! “她在那里!” “快!快来人——” 突然,一声大叫毫无预兆的响起,街道上顿时涌出数百名禁军。 云千若嘴角一抽,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该死的!她只顾着伤春悲秋了居然没发现底下的追兵! 放眼望去,整个帝都长街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有的很远有的很近,此刻,远处禁军听到这边的喊声全部蜂拥而来,手中火把晃得人眼花缭乱。 四面皆有追兵,看来,只能杀出一条…… 蓦然,一阵车辙声自远处传来,暗夜中清清浅浅,云千若目光一凝循声望去,在她立身的这处房屋背后是一条清幽的小巷,远处,正有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来…… 云千若眸光微转,看了一眼汇聚在楼下的禁军,唇边忽而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三分慵懒,七分惬意。 禁军统领此刻看到云千若真的有种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这一次,他没有再与她多言,直接沉着脸下令,“放箭!不要伤及要害!” “嗖嗖嗖——” 一声令下,飞箭如雨,悉数射向屋顶上的女子。 这数箭齐发,即便不中要害,也会残废吧? 云千若眼底乍现一抹冷意,转头看向那辆已经驶至楼下的马车,纵身一跃…… 第7章 美男给姑娘笑一个(1) 星河潋滟,月冷如霜雪,三千夜色中,女子衣袂翩飞,青丝曼绕,恍若零落九天的玄女无声落向那一辆缓缓驶来的黑色马车。 在她的身影渐近马车时,四周夜色中忽而窜出数十道黑影,以鬼魅之速朝她逼近。 有阴森杀气在风中蔓延,浓烈而刺骨冰寒。 云千若双眼微微一眯,一瞬间心思百转,难道她失算了?这马车本身就是个大危险!非但免不了她的麻烦反倒会横生枝节! 心念起伏间,云千若气运丹田,欲抽身离开。她宁可重新回到屋顶,与那些人大战一场。 然,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色的闪电凌空劈下,耀眼的红光恍若西天燃起的火焰,划破苍穹,连这漫天月色万点繁星都染上了淡淡的红。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那十几道卷向马车的黑影停滞在了半空,而云千若原本欲折回屋顶的身影竟不受控制的下落,仿佛受着某种力量的牵引,以流星过境之速坠向马车! “嘭——” 云千若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都蒙了! 好像有千万颗小星星在她眼前闪啊闪,闪得她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到! 方才就那么摔下去是砸在了车顶上么?此刻眼前一片漆黑,星光闪闪,该不会把眼睛撞坏了吧? 云千若正晕乎乎的想着,蓦然惊觉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身下传来,冻得她一个哆嗦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奇怪!这车顶怎么这么冰?该不会是千年寒冰玉石做的吧?” 心中困惑着,云千若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身下,触手果然是一片慑人的寒凉!那种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恍若雪山之巅尘封的万年寒冰,拥有着冻结灵魂的冰冷! 云千若再次缩了缩脖子,手却没有离开身下的‘寒冰玉石’,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困惑,“这寒冰居然还是软的……难道是传说中的灵玉?那还真是价值不菲!本姑娘初来乍到,银子也没多少……若是刨一块回去卖……” 云千若睁着一双群星荟萃形同摆设的眼睛自言自语的谋划着生财之道,然而,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身下寒意暴增,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至零下! 云千若打了个寒颤,牙齿一哆嗦,话卡在了喉咙里,就连眼前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也被冻住了!漆黑一片的视线瞬间恢复清明,然后…… 云千若撞进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眸中! 第一眼望去,那双眼睛深邃清幽,宛若寒冰玉潭,弥漫着幽幽的冷意,当你穿透那一层寒气深望时,却会陷入一片魔魅幽煞的雾气中无法自拔。仿佛一道隔绝生死轮回的迷雾,万千人沦陷其中望不到尽处、 云千若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淡波澜,那片迷雾的尽处竟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空濛与虚无。 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仿佛世间最神秘纯粹的紫色水晶,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却也空洞的让人心慌。只一眼,便让人无法再移开视线。 “你要看多久?” 平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如地狱晚风,晕开让人心颤的寒意。 第8章 美男给姑娘笑一个(2) 云千若蓦然一个激灵,伸手摸了摸脖子,飞到九霄云外的灵魂也瞬间归位。 该死的!她居然被他的眼睛迷惑了!连三魂七魄都差点离家出走! 云千若嘴角一抽,眯眼打量他。 一张狰狞的银色鬼面隔绝了世人探寻的目光,望不见那鬼面之下的风姿音容。线条完美的下巴莹白如玉,略显尖削,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暗夜中的精灵王子。 此刻,他薄唇紧抿一条冰冷的弧度,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云千若不禁生出一丝错觉,仿佛眼前的男子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是没有温度的。 如斯诡异的冰冷哪里像是个人? 电光火石间,云千若的脑中闪现一道身影,一袭隔绝生死的黑衣,一双神秘幽深的紫色眼眸! 那是她离奇穿越之前在沙漠之城中看到的那个男子,那个从玉棺中坐起来的男子! 一瞬间,云千若的心底掀起千尺涟漪。 “居然是你!你真的诈尸了?还是,你根本就是鬼?” 正常人有谁会从棺材里爬出来么?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空气中的温度又下降了不少! 云千若嘴角轻抽,“本姑娘也没非礼你呀!至于这样分分钟想要冻死人家么?” 话音方落,空气中寒气暴增,而且,还夹杂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云千若打了个寒颤,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也发现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冰块一样的男人动不了! 武者的天性对杀气尤其敏感,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只可惜啊…… “动不了还这么嚣张?”云千若翻了翻白眼,挑眉看他,一脸的跃跃欲试,“你说,若是本姑娘当真非礼了你,或是调戏了你,会怎么样啊?被冻死?还是……” “你敢!” 她话音未落,风中寒气四射,耳边落下沉如寒冰的两个字,依旧是平仄没有一丝起伏的嗓音,却让她听出了几分咬牙的味道。 云千若笑得甚是猖狂,“我敢啊!我为什么不敢?我当然敢了!” 说完,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胆色不凡一般,云千若伸手摸上了男子的下巴,笑得异常邪气,“来,美男给姑娘我笑一个!” 一瞬间,云千若竟有种置身于寒冰地狱的错觉!不仅是冷,而是阴冷! 像是永不见天日的九幽冥界,处处阴风肆虐,寒意入骨!活人进去稍微弱一点的会直接吓死! “呵呵……你不会笑啊?没关系,唱个小曲儿也行!”天知道她笑得有多辛苦!明明寒风刺骨她却要满面春风!调戏美男她容易么? “该死!”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才飘来这冷若冰霜的两个字,砸得云千若小心脏都颤了颤。 暗自咬了咬牙,面上的笑容愈发张扬,“怎么会该死呢?美男就是用来调戏的!本姑娘这是办正经事儿!” 狰狞的罗刹鬼面挡住了男子的表情,依稀间,那双深紫色眼眸中的魔魅幽煞之气又深了几分,空气中的寒意蚀骨入心,仿佛可以将人的灵魂与血液一起冻结。 云千若眨了眨眼睛,他是动不了所以想用寒气秒杀她? 视线掠过他紧抿的薄唇,落在那双神秘冰冷的紫眸,云千若似被蛊惑般无意识的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他纤长的眼睫上,“为什么你明明应该很愤怒,眼睛里却只有冰冷?难道,你所有的情绪都只是用冰冷来诠释?” 恍若梦呓般的低语如烟似雾,似在问他,又似在问自己,又仿佛,谁都没有问。 男子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浅浅波澜,恍惚间,那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似乎散去了几分。 恰此时,又是一声惊雷响彻九天,耀眼的白光瞬间撕裂夜的黑暗,空气中凝滞的一切似乎在这一瞬间恢复如初。 半空中几十道黑影如流星般射向马车,原本定格在车驾上的黑衣男子也以最快的速度掀开车帘,“主人!您——” 第9章 调戏美男的后果(2) 云千若一边翻身从他身上下去,一边撇了撇嘴,“以为在马车里就可以衣衫不整了么?你没听说过天上既然能掉下个林妹妹就一样能掉下个采花贼么?” 她话音方落,就惊觉男子冷幽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地狱阴风九幽寒潮,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云千若眼角一抽,“采花贼可不是说的本姑娘!” 他那是什么眼神嘛!她哪儿像采花贼了? 男子依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她,深紫双眸中魔魅幽澜,煞气弥漫。 云千若被他看的浑身发凉,小心脏颤了颤,一记白眼飞去,“干嘛?想让本姑娘扮采花贼非礼你?” 话音方落,寒潮肆虐,让人有种腊月风雪夹冰雹的错觉…… 云千若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寒渣子,“既然不是那意思干嘛用如此迫切期待的眼神看着本姑娘?如果你实在有这种嗜好的话本姑娘可以帮你找几个来,不过,是要收费的!” “该死的!你再敢胡说八道……” 风中响起男子冰冷如风雪的嗓音,隐约之间带着几分咬牙的味道,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云千若打断,她神采飞扬的看着他笑得分外张狂。 “我胡说八道你要怎样啊?打我吗?你动的了吗?还是说,让你的那些手下进来?啧啧!本姑娘可是无所谓哦!” “你!”依稀间,男子唇边紧抿的弧度似乎又绷紧了几分,冰冷之中似乎多了些别的韵味。 “你怎样啊?有本事你来打我呀!”说着她还对着他扮了个鬼脸,那眉飞色舞的小模样满满的都是挑衅!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连呼吸都是冰冷的男子,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打破那一层坚冰,想要看他愤怒,抓狂,气急败坏,什么都好。 呃…… 她这是神马心态?是她心灵扭曲了么? 云千若有些郁闷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忽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有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 “禁军盘查!车内何人?” 云千若呼吸一窒,迅速转头望向车门,嘴角顿时抽搐了下,该死的!她跳车之前似乎忘了问这马车是往哪儿去的?话说,她对这京城的路况可是一点都不熟啊! 那些讨厌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看来,那渣男是铁了心的要抓到她!话说,她那一个椅子砸过去…… 心念急转之间,忽而听到男子一贯冰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夜色中,有些轻飘飘的。 “通缉犯?” 闻言,云千若嘴角一抽,下意识的反驳,“你才是通缉犯!你……”说到一半她却猛地顿住,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 回想起方才她的恶劣行径,眼前这冷冰冰的男人的确有理由将她交出去。若是她的话,绝对会这么做…… 云千若忍不住伸手扶额,心中哀嚎:调戏美男的后果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心中百转千回,却见男子的视线转向车门,纤薄的唇微微一动…… 云千若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落到那些禁军手中,即便她最后可以脱身也必定会累个半死! 第10章 我死之后送她入宫(1) 心念急转间,云千若以闪电之速扑上前一把捂住了男子微启的薄唇…… 车内一片静谧,云千若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她反应及时!可下一瞬,却差点被空气中弥散的寒气冻成了冰雕! 缩了缩脖子,眯眼看去,果不其然对上男子冰冷幽魅的双眸,云千若撇了撇嘴,俯身靠近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怎么不说了?有本事你去告发本姑娘啊!说不定还有一笔不菲的赏金呢!” 那声音实在轻柔的不像话,似三月春风拂过一池清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月夜中分外醉人,可是,那语气中的挑衅与得意却让人暗自咬牙。 男子深邃的双眸微微一眯,眼底划过一抹明显的波澜,却说不清那是什么。 云千若翻了翻白眼不再说话,细细聆听着车外的动静。 马车外,皓月当空照的暗夜亮如白昼,两排禁军拦在车前,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盯着夜修,断喝,“打开车门!” 夜修眼底有煞气一闪而过,从怀中取出一物横在那人眼前。 那是一枚玄黑墨玉,其形如火焰,中间有一个幽兰色的骷髅图案,暗夜中散发着幽幽冷光,鬼魅,惊心。 刘大山瞪着那令牌呆了呆,然后,闷声闷气道:“这令牌没见过,把车门打开,否则……” 他话未说完,突然有一人从他身后窜出一把将他拽开了几步,然后对着夜修连连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误会一场,您可以走了!” 说话间他还挥退了两排禁军,为马车让出了一条道。 “喂!李复你搞什么?还没有检查你就放行?” 看着前行的马车,刘大山作势就要去追,却被李复死死的拽住,“检查?你不要命了?你没看到那块令牌吗?” “那令牌怎么了?” “怎么了?沾上它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刘大山眼睛一瞪,明显不信,“你别夸张!我等可是有皇命在身的人……” 闻言,李复不禁冷笑一声,“皇命在身很了不起?就算是皇室宗亲,朝廷重臣见了那令牌的主人也要退避三舍!有多远躲多远!除非你是等死等不及了!” 刘大山被唬了一跳,将信将疑道:“有那么夸张吗?那令牌的主人是何来历?难道比皇上还厉害?” “嘘!不可妄议!若是被那人属下听到……”说着,李复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满是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拽着刘大山飞快朝前走去。 马车渐行渐远,云千若皱着眉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方才车外的情形虽未亲见却也能猜出些眉目。 隐约听到那些人说什么令牌,似乎,还颇为忌惮令牌的主人,连车门都没打开就直接放行了! 云千若美眸微眯,看向眼前的男子,“你是朝廷大官?” 那人目光冷冷的看着她,紫眸幽幽,如幻海澜天,不发一语。 云千若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捂着人家的嘴,眼角一抽,瞬间收回了手。 回想起那人说到令牌主人时由衷的畏惧,云千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挑眉,“看他们提到你连声音都变了,你肯定是个大奸臣吧?而且还是奸佞中的极品!” 第11章 我死之后送她入宫(2) 男子目光幽幽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别开眼。 “我不想与你说话。” 冷若幻镜风雪的嗓音听不出情绪,辨不出喜怒,他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云千若微微抽了抽嘴角,眉间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没关系!你不用与我说话,你只需送我出城就可以了!” 方才她已经想过了,不管他是妖魔还是鬼怪,身份还是挺好用的!至少可以挡开那些苍蝇。 “休想。” 云千若正盘算着,耳边却飘来冷冰冰的两个字。 她眼角一抽,挑眉看向那人,“你不是不想与我说话?”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男子将视线转向车顶,透过那个人字形大洞看向漫天繁星。 云千若:“……” 伸手捏了捏僵硬的脸,云千若好脾气的开口,“没关系!不送也可以,你把那令牌给我就行了!本姑娘自己走!”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静谧,那人侧目望了她一眼之后,居然直接闭上了眼睛…… 云千若:“……” 狠狠的抽了抽嘴角,云千若指尖微动,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出现在她指间,下一瞬,她蓦然倾身,银针抵上了男子的咽喉,“送我出城,或者给我令牌,二选一!否则,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 清冷的嗓音如飞雪落寒潭,晕开丝丝缕缕的杀气。 男子依旧轻阖双眼,甚至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仿佛,没有感觉到来自颈间的寒意。 云千若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车驾上的夜修听得一清二楚,大惊之下一把掀开车帘,怒视着云千若断喝,“大胆女贼!休要伤寒我家主人!” 云千若眸光微转看向夜修,眼底浮光掠影,莫测难寻。 如果用抢的,眼前男子虽然武功高深,可她自信可以得手,但,这马车四周不知蛰伏了那人多少手下,只怕令牌到手之后她也难以脱身。 蓦然,云千若眸光一凝,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那冰块假意将令牌给她,却又在她离开之时派人追杀,那岂不是…… “送我出城,立刻!否则,我杀了他!” “你!”夜修狠狠的瞪着云千若,眼底杀气暴涨,可是,又不敢妄动,那枚银针就抵在主人的要害,若是那女人一狠心…… “主人……”夜修看向似在闭眼假寐的男子,面露迟疑,要不,他先送她出城,然后再杀了她? 男子缓缓睁开眼,扫了夜修一眼,虽未有只字片语,夜修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恨恨的瞪了云千若一眼之后退回了车驾,顺手放下车帘。 云千若有些懵,眨了眨眼睛看向眼前男子,他们方才不会是在对暗号吧? “喂!我告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送本姑娘出城!或者,本姑娘送你去投胎!” 闻言,男子终于微转目光看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这是两个选择。” 云千若:“……” 等了半天就等了这么一句话?根本不是重点好么? 眼看着夜色渐深,而风中四处弥漫着禁军搜城的脚步声与呼喝声,云千若眯了眯眼睛,指尖一动,银针在男子如玉的颈项间划过一道淡淡的血痕,却偏离了咽喉要害。 “看来,你是想选第二条?”云千若眯眼看他,音色幽幽。 男子的目光不见半点波澜,看着云千若,话却是对夜修说的。 “我死之后,送她入宫!” “噗——” 闻言,云千若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气绝当场1 方才她就不该心软的!一针下去送他入地府多好! 送她入宫?他可真大方! 狠狠的磨了磨牙,云千若收起银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既然你不怕死,那本姑娘就和你聊点别的,如何?” 对上她唇边慵懒莫测且邪恶奸险的笑容,男子目光微顿,那一片魔魅幽煞的紫色烟霞中似乎漫过一抹淡淡波澜。 云千若的笑容愈发明媚,“不如我们来谈谈人生理想?” 依稀间男子似乎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疑惑,却仍是看着她不语。 “其实本姑娘从小立志,辣手摧花……” 轻柔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音缓缓在风中流转,云千若轻笑着,一把扯下了男子本就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外衣…… 下一瞬,她却微微怔住,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凝滞。 原本,她只是想吓吓他,可此刻,受了惊吓的人却是她。 “打开城门,放行!” 恰此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自车外传来,云千若猛地惊醒,一时间竟是心事百转,复杂万千。 原来,他竟真的送她出城了? 可是她…… 第12章 是不是吓到你了(1) 月华如水,繁星万点。 彼时,城门洞开,夜修面无表情的收回令牌,猛地一提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城外,速度虽快如闪电,马车却是平缓向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已经跑到了城外十里处的护城河。 夜修停下马车,视线在四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扫视了一圈,无声的打了个手势,然后,回身掀开车帘,“喂!已经出城了,你可以……” 夜修后面的话未说完,双眼却猛地瞪大,神情一瞬间如遭雷劈。 天!他看到了什么?! 主人躺在地毯上,可他的衣服却握在那个女人的手里!黑衣如风,摇曳轻摆,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却依然可以清晰望见主人赤裸的手臂与胸膛! 她竟敢! 而那个可恶的女人,此刻一手撑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倾斜,那姿势分明就是正欲非礼主人!而且,她神情呆滞,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主人的身体,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神,可他知道,那一定是痴迷沉醉的眼神! 夜修顿觉一股气血冲上脑门!‘噌’的一下抽出腰间长剑,大喝: “采花女贼!纳命来!” 若不是主人身染怪病,而每次发病之时都必须封住全身经脉,散去真气,无法动弹,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采花女贼染指? 他虽跟随主人十三年却从不知他究竟身染何病,只知道那病至今无药可医,每年中秋之夜都会发作。 原本,他是极力劝阻主人选在今日来上京办事,就是担心他在中途发病,可是,主人的决定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没想到,事情倒是办的很顺利,却在半路遇到这么个登徒女贼! 耳边剑气呼啸,云千若蓦然惊醒,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下,屈指轻弹,一记凌厉指风飞过,以风雷之速击中夜修的手腕。 夜修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胳膊都失了知觉,手中的剑竟差点掉在地上。 云千若挑了挑眉,一记阴凉的眼风飘向夜修,“再敢胡说八道污蔑本姑娘一世英名,我就真的非礼了他!” 采花女贼……什么鬼? 漫不经心的嗓音带着几分随意的慵懒,却听得夜修怒发冲冠,“你!你敢!” “你可以拭目以待。” “你!”看着云千若那懒洋洋的姿态,夜修差点咬碎了一口的铁齿铜牙,“你无耻!” “还有更无耻的。” “你……你这个无耻……”一时间,夜修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云千若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车外,“你可以出去了。” 闻言,夜修差点背过气去,怒视着云千若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城外到了,你可以走了!” 这个万恶的女人!现在主人在她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等待会儿她一离开马车,一定让她插翅难飞!死无葬身之地! 夜修正恨恨地想着,耳边却飘来云千若慢悠悠的嗓音,“本姑娘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走了。” “什么?你、不、走、了?!”夜修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气绝当场! 这个女人难道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故意不愿离开?竟然如此狡猾!真是可恨至极! 第13章 是不是吓到你了(2) “如果你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他名节不保!” “你!”夜修瞪着云千若的双眼中几乎可以喷出火来,可是,她手中正拿着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在主人的身上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刺入他的要害之中! 夜修看得怒火中烧且心惊胆战,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得恨恨的退出马车,“如果你敢动主人一根头发,保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云千若对于夜修的威胁恍若未闻,她所有注意力都被眼前男子身上的伤口吸引了去。 之前,因车中光线昏暗,而他虽衣衫不整露出了大片涟漪风光,可胸口以下的部位却被外衫覆盖,是以,她一直未曾发现他身上可怖的伤口! 而现在,没有了衣物的遮掩,柔白月色下那两道纵横交错的伤口竟显得格外狰狞,看得人暗自惊心! 那是一道倾斜的十字伤,纵向的伤口竟从他的胸膛处蜿蜒而下一直没入小腹之中!并且,两道伤口的交点郝然正是心脏的位置! 云千若的呼吸忽而有些凝滞,这么重的伤,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更为惊心的是,那伤口之上竟弥漫着浓重的黑气!黑气流窜着不断地向四周扩散,侵入他身体的经络之中,却在到达某一点之后又被逼回,重新汇聚于伤口之中,叫嚣着,躁动着,甚至蔓延自周遭的空气之中,如斯诡异! 云千若终于知道他为何不能动,只有封住了全身经脉才能阻止那些黑色毒气侵入血脉之中。 可那伤口中为何会有这么深的毒气? 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一直未见他有丝毫异样,甚至,在她砸到他身上时也未听他痛呼,就好像,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心口忽然轻颤了下,有一种情绪萦绕心底,百转千回,却分不清那是什么? 云千若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他伤口,“痛吗?” 男子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浩如烟海的神秘紫眸中漫过一丝幽澜,静静的凝视着她,不说话。 她是在关心他么?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记忆中,从未有人这般问过他……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那两道狰狞的伤口就连见惯血腥的她也觉触目惊心,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人下如此重手? 男子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不言不语,安静的如同玉雕。 “可你不是大奸臣么?应该有很多人保护才是……” 依稀间,男子似乎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她的话。 一抹耀眼的冰蓝色流光自云千若指间绽放,随着她掌心轻移蓝光缓缓融入他伤口之中,冰蓝之光所过之处黑色毒气悄然暗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男子的目光轻轻一闪,似划过一抹讶异,下一瞬,却见云千若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薄唇轻抿,声音一贯冰冷,“你不必如此。” 云千若挑了挑眉,没理他。这种以纯阴真气驱散毒气的方法乃是云门秘术,比普通疗伤之法神效百倍,同样,对于运功者本身的损耗也是翻倍的。若是之前倒没什么,眼下,她的这幅身体实在太弱! 蓦然,云千若的掌心移动到他心口的位置,呼吸猛地一窒,双眼因震惊而微微张大。 他……居然没有心跳…… 头顶苍穹如墨,一轮明月已上中天,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小心鬼魅!” 细长的嗓音伴着夜风的清凉飘然入耳,云千若的心口猛地一颤,蓦然抬头,正对上男子神秘深邃的紫眸。 他静静的凝视着她,深紫色双眸中迷影重重,如天悬星河让人望不见那深澜之后的风景。 “是不是吓到你了?” 冰冷的声线落地,无波无澜,一如他无迹可寻的心跳。 第14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1) 云千若的眸子闪了闪,嘴角扯出一抹笑,“怎么可能?本姑娘是那么不经吓的人么?” 口中虽这么说,可云千若的心底却在打鼓。试问,午夜时分,两人共处一车,而你忽然发现那个人居然没有心跳!换作是谁,都会有些不淡定的吧? 若说吓到,的确是没有,可震惊,倒是真不少。 不自觉的,云千若再次想起沙漠古城中的男子,他为何会出现在玉棺中? 那一袭如夜的黑衣,那一双神秘的紫眸,与眼前这个男子,竟是惊人的相似!让她下意识的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看着男子幽若深澜的双眸,云千若忍不住轻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若说他就是玉棺中的人,她又觉得不可思议,可若说不是,为何却又惊人的相似? “你不会想知道。” 在云千若困惑之时,耳边飘来男子淡淡冰凉的嗓音,依稀间,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都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想知道?” 闻言,男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缓缓闭上眼,“已经安全了,你可以走了。” “呃……”云千若眉心跳了跳,额头上滑落三道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真是鸡同鸭讲! 低头看了一眼那清除了一半毒气的伤口,云千若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为他化解伤口中的毒气。 哎!谁让她天性纯良来着,总不能救人救一半? 感觉到她的动作,男子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下,缓缓睁开眼,“你当真不怕?” 云千若头也不抬,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很可怕吗?” 男子微微一顿,“我……” “你不就是没心跳吗?这有什么?本姑娘又不是第一次见!” 云千若撇了撇嘴,心中默默地加了一句:没心跳的的确见过不少,可是,明明没有心跳却活蹦乱跳的还真没见过。 闻言,男子目光深深的看了她好一会才缓缓别开眼,低低的问:“我的眼睛,你也不怕么?” 依旧是那冷寂冰凉的嗓音,却多了几分飘渺的味道,依稀间隐了丝丝落寞与孤寂。 云千若微微一怔,有些困惑,“你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么?”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那人静静的望着头顶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千若歪着脑袋看他,半晌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黑色以外的瞳眸都会被人认定为妖邪之物!受尽世人的冷眼与排斥!即便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也有可能因此厌弃自己,甚至丢弃他们!不管他们的身份是何其尊贵,都会被孤立于世俗之外! 不容于世么? 云千若看着他月光之下孤寂狰狞的面具,心中忽而漫过一丝柔软,轻声道:“你的眼睛一点都不可怕,相反,它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双眸,说它可怕的人只是孤陋寡闻没眼光而已。” 清浅的嗓音流转在风中,如细雨轻拂,化开丝丝温柔。 男子的眼睫轻轻一颤,却没有看她,只是,那一片幽澜深邃的紫色迷雾中却划过一抹淡淡星光。 云千若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专心为他疗伤,清除了黑色毒气的伤口呈现着淡淡的粉色,伤口一指宽,有嫣红的血迹缓缓溢出,虽然依旧触目惊心,却不似之前的狰狞。 第15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2) 她之前从太医院洗劫的药还有很多,待会清除了毒气再给他上点药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吧? “住手!” 蓦然,男子突然出声,吓了云千若一跳,她动作一滞抬头看他,“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没有。”男子薄唇紧抿,那弧度分明有些僵硬,“伤,无碍。” 云千若眨了眨眼睛,愈发困惑,他真的有些奇怪诶!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也能感觉到他的别扭与不自在。 蓦然,云千若眸光一闪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呃……” 彼时,她的手正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若是再往下的话…… 呃……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声,她的确是要再往下的…… 一瞬间,云千若面如火烧,如同被雷劈到一般快速的收回手,“那个……我……” 她目光游弋轻闪,竟不敢看他的眼。 云千若心中暴汗,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却为何有种做了亏心事还被人当场抓到的感觉? 男子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神情略显慌乱的女子,眸光微微一顿,眼底的紫色又深了几分。 “你在害羞。” 风中飘来低冷如魅的嗓音,不是在问,而是陈述。 云千若神情一顿,像一只被人踩中了尾巴的猫,“谁害羞了?!” “脸,很红。”男子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同样无波无澜。 迎上他冰冰凉凉的目光,云千若顿时有种抓狂的冲动,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他那是什么眼神?藐视?觉得她根本就是个柔柔弱弱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之前的豪言壮语全部都是强撑气势? 心中越想越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居然敢藐视她的胆色与魄力? 目光掠过他伤口,原本已经衰弱的黑气竟有死灰复燃的趋势,那些已经清除了毒气的伤口此刻重新被毒气侵蚀,一点点黑化。 云千若眉心猛跳,下一瞬,她骤然抬手覆上他伤口,一路往下,然后,也不知道是担心他被毒气侵蚀?还是不想自己的劳动成果半途而废?亦或是为了证明自己胆色非凡?总之,她一把扯开了男子的腰带……然后……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不,准确说来是被冰封了一般! 空气中寒气暴增,如入九幽之境,让人不寒而栗。 云千若顶着千钧压力将最后一缕毒气清除,然后,动作飞快的为他止血,上药,包扎,最后再若无其事的为他将腰带系好,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干脆利落,那样的淡淡从容! 可若细看,你便会发现她的指尖正微微轻颤着,而且,手指都有僵硬的痕迹。 云千若神色如常,小心脏却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她也不知道这是紧张的还是被冻的? 其实,她能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么? 因为,在她扯下他腰带的瞬间她是闭上眼睛的!还有,那道伤口原本就是倾斜的,只是蔓延至他的小腹右侧而已!所以,对于那神圣不可亵渎的禁忌之地她是既没……也没……! 不过,她虽然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啥也没看,可美男不这么想啊!在美男眼中,她是该看的不该看的统统都看了! 空气中寒意逼人,杀气惊心,云千若不用抬头也知道,美男此刻的眼神一定很恐怖!很吓人!而美男,一定很想亲手掐死她! 现在,如果她解释的话美男会相信么? 哎!她怎么就脑袋一热干了这等蠢事呢? 果然啊!冲动是魔鬼!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哎!反正死都死了,也要死的有点气节不是? 思及此,云千若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寒渣子,眯着眼睛斜视着美男的下巴,不怕死的开口,“咳咳!本姑娘染指了你的清白,你现在已经是本姑娘的人了,按理说本该侍寝,然,本姑娘念你身体欠安,不忍劳累你,故而本姑娘先走一步,你好好安歇,不用相送,后会无期!” 一口气说完之后,云千若提着包袱腾地一下站起身,作势就要朝车顶飞去,却听风中落下沉如寒冰的两个字: “拿下!” 下一瞬,惊风起,空气中有杀气浮动,自四周而来,逼向马车。 云千若浅勾嘴角,眼底划过一抹诡谲的笑意,下一瞬,她手中的包袱以惊雷之速飞了出去。 无数道剑气灭顶而来,以绝对杀伐之势卷向那只包袱。 可怜那只无辜的包袱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瓶瓶罐罐漫天坠下,有的飞向四周,有的直接落进马车。 “不好!中计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紧接着风中传来一声巨响,扬起水光漫天。 “美男,不要想我哦——” 一道清越婉转的嗓音自水底传来,满满的都是嘚瑟。 第16章 半空中那几十道黑影微微一顿,下一瞬,以流星之速掠向湖边。 可是,湖面之上水光潋滟,哪里还有云千若都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纷纷望向夜修。 夜修站在湖边七步之外,双眼愤愤地瞪着湖面,俊脸之上一片黑沉。 这个万恶的女人居然如此狡猾!不但玩起了金蝉脱壳之法,居然还跑到了水里?这护城河绵延数百里环绕整个帝都,若想找一个人还真是大海捞针! 咬了咬牙,夜修回身走向马车,“主人,她跳湖了…” 他们今晚还要连夜赶到江陵城,现在时间紧迫,主人应该不会为了那个女人耽搁时间吧? “搜!” 风中传来一道比寒冰玉石还要冰冷的嗓音,蓦然打断夜修的思绪。 他表情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愣然,下一瞬飞快的回道:“是!” 随即,他对着湖边的几十道黑影一挥手,顿时,空气中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落水声。 夜修看着那些跳进湖里的人,头脑中有着一瞬间的空白,方才,他好像从主人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隐忍的怒气? 跟随主人十三年,除了冰冷之外,在他身上从未见过任何情绪,这应该是他的错觉吧?大约半炷香后,众人陆续从水底浮出,看着夜修纷纷摇了摇头。 夜修紧皱着眉头,一张俊脸分外黑沉,“继续找!” “是!” 他一声令下,众人再次潜入水底。夜修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心情很是阴郁。 离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马车中散发的寒气,冰冷入骨,摄魂夺魄!已经适应了十三年可此刻他依然觉得如坠寒冰,仿佛连全身的血液都被凝结了! 那个女人究竟对主人做什么?会让主人散发出这样可怕而危险的气息? 时间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那几十个人已不知道是第几次潜入水底了,却依然,毫无所获。 马车里,一直躺在地毯上的男子缓缓坐起身,狰狞的鬼面遮住了他不为人知的容颜,同样遮住了他的情绪,只是,他周身弥漫的寒气却蚀骨入心,让人不寒而栗。 男子抬手,拿起散落在一旁的黑衣,月光下,清晰可见那一道狭长的口子。 那是被某人撕的…… 一瞬间,那双神秘紫眸中掠过万尺幽澜,魔魅幽煞,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 只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身上包扎伤口的红色丝巾时,空气中弥漫的寒气似乎散去了几分。 因为他伤口特殊,而云千若也只有一条丝巾,所以她只为他包扎了那道横向的伤口,然后,在他心口的位置打了一个结。 男子目光微敛看着那个结,然后,他突然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解开它,可是,却在指尖触到红绸时又收回了。 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蓦然,他目光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地毯上那一堆瓶瓶罐罐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玉佩。 他盯着那枚玉佩看了一会,然后,鬼使神差的伸手捡起了它。 那是一枚纯白色的雪花形玉佩,触手温凉,晶莹通透,似有无尽水光潋滟其中,却,只有半块。玉佩的正面刻着让人看不懂的梵文,反面却有一个‘未’字。 “主人,属下等无能,已经搜索了三遍还是没有发现那个臭丫头的影子!” 夜修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带着几分懊恼,还有几分战战兢兢。 几十个人居然奈何不了一个臭丫头!这可真是有史以来最大败笔!而且,还整整耽搁了一个时辰……真是太没用了! 夜修的心底颤了颤,旋即开口,“属下等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请主人降罪!”那几十人同样单膝跪地在马车前,衣服和头发上还在滴着水。 马车中,男子缓缓握紧手中的玉佩,深紫色的双眸沉了漫天月色让人望不尽那眼眸深处的幽澜。 “查。” 他薄唇微动,一个冷冽如冰的字缓缓溢出口,掷地有声。 马车外,夜修明显的愣了一下,查?查什么?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隐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连声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夜色渐深,万里苍穹如墨,护城河的另一端,云千若嘴里吐着泡泡浮出水面。 “咳咳——累死本姑娘了!” 第17章 我是标准身材 云千若吸了吸鼻子,却没有立刻去捡面前的油纸包,而是本能的抬头看了看天空。 听说过天上掉馅饼的,却没听过天上掉烤鸡的! 不过,头顶繁星灿漫,月华如水,根本连半个鬼影都没有! “谁说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人就一定在天上的?!看着挺机灵一丫头咋这样笨捏?!” 恰此时,一道无比悠闲惬意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满满的都是鄙视的味道。 云千若嘴角一抽,倏地回头看向身后,在一棵无比高大且枝叶茂盛的大树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老头儿! 一身布衣,满头白发,此刻,他正斜倚在树枝上,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拿着鸡腿啃得不亦乐乎,而且,他一腿盘在树枝上,另一条腿在半空中不停地晃悠着,那姿态,怎么看都是享受! 见云千若看向他,那人立刻把手中的鸡腿往后缩了缩,一脸护犊子的表情看着云千若,哇哇叫着:“干嘛盯着我的鸡腿看?不是已经给你个翅膀了么?小女娃爱漂亮不能吃太肥的!不然,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云千若:“……” 看着那个如老鸡护小鸡般护着鸡腿的人,云千若嘴角狂抽,滑落满头黑线。 这人少说也有七十多岁了吧?居然如此的…… 云千若美眸半眯斜睨着他,撇了撇嘴,“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吧?年纪胡子一大把了还这么能吃肉!小心胖的走不动路!” 闻言,那老头儿立刻不乐意了,腾地一下从树枝上坐起来,抖着白花花的胡子瞪着云千若,“谁说我年纪胡子一大把了?哪儿呢?哪儿呢?我明明很年轻好么?还有,我这明明是标准身材好么?什么时候胖的走不动路了?” 云千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斜了一眼树枝上满脸激动的老人,伸手捡起面前用油纸包裹着的鸡翅,慢悠悠地道:“是,你的身材很标准!标准到趴在地上随便踹一脚都能滚出八百米!” 空气中静默了一秒钟,下一瞬,耳边劲风呼啸,云千若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手中的鸡翅没了…… 紧接着,一道气贯长虹的鬼叫声自头顶炸开,满满的都是激动! “你说什么?踹一脚就滚出八百米?八百米?只要一脚就够了?那我岂不是比球还能滚?不对!是我比球还圆!哎呀!你这个臭丫头是在骂我是球?!” 云千若:“……” 伸手,抹了抹额头上滑落的黑线,抬头,看向眼前怒发冲冠暴跳如雷的老头儿,娥眉轻挑,唇边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老头儿,你还是很有悟性的嘛!这么深奥的问题都给你悟出来了!真不容易!” 脸上的神情惬意慵懒,可云千若的心底却掠过丝丝惊疑。 那棵大树距离她所在的位置大约五十米,可是,眼前这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老头却是一瞬间就到了她面前!这简直就是瞬移嘛!这般速度连她都自叹弗如! 果然啊,这个世界真是太神奇了!神奇到都有些变态了! 随便跳个车吧,也能砸到个冰块,明明动不了那一身慑人的寒气却让人心惊胆战,差点把她冻死了好几回!现在吧,随随便便从树上蹦出个老头来轻功却诡异的让人咋舌! 心中正感叹着,头顶再次传来某老头气急败坏的叫声:“哎呀呀你这个臭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枉费人家还把鸡翅分给你,你却这样编排人!真是太没良心了!嗯!没良心,还没这鸡腿有良心!” 云千若漂亮的小脸僵了僵,眉心一阵跳动,她还没有鸡腿有良心?这都什么鬼?她可不认识鸡腿是哪位! 伸手捏了捏僵硬的脸,趁那老头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烤鸡翅,速度快若惊雷,等老头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了! 顿时,老头一跳三尺高,白花花的胡子都在颤抖,“你这个臭丫头真是一点不学好!居然还用抢的?不得了不得了!” 他口中虽然这般大叫着,可是,那双慧光流转的眼睛里却是光华灼灼,隐约间藏了几分兴奋与热切! 云千若斜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继续啃鸡翅。 她是真的好饿!而且,这烤鸡翅味道真心不错!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快吃快吃!吃完我这还有一个呢!” 老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嗓音传来,着实让云千若惊了一下,很不幸的被鸡肉卡到,一阵咳嗽。 一个白玉酒壶瞬间递到了她面前,头顶是老头异常关切的嗓音,“来来来!喝口酒顺顺!这可是我特意从皇宫中盗出的上等女儿红!还没来得及喝呢!” 云千若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可是,鸡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着实不好受,便接过了白玉壶轻抿了一口。 可惜,她一口酒尚未来得及咽下去,耳边却传来一道气定神闲的嗓音,满满的都是得意、 “你现在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这拜师也算是铁板钉钉了!来来来,乖徒儿叫声师傅听听!” “噗——咳咳咳——”蓦然惊闻此语,云千若一口气没缓上来顿时被酒水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第18章 这是病得治(1) 拜师?什么鬼?她什么时候说要拜师了? 她只不过是刚好快要饿死了,而他又刚好出现给了她一个鸡翅,他人虽然不太正常却没啥恶意,所以,她吃了! 可是,怎么就吃出问题来了? 老头见她咳嗽的厉害,立刻一脸关心的看着她,抬起没油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乖徒儿,是不是听到可以拜我为师太激动了呀?想想也对,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拜我为师我都没正眼瞧一下!你激动成这样也是应该的!咳嗽不是罪!咳咳更健康!” “噗——咳咳咳——” 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云千若差点一口鲜血咳出来气绝当场! 有这么说话的么? 什么叫她激动成这样也是应该的?咳死了也是应该的么?那他怎么不自己去咳? 还有,她这明明就是惊吓过度好么? 良久之后云千若才止住咳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挑眉看向眼前之人,“疯老头,你这么昧着良心的夸自己真的好么?就不怕下次啃鸡腿的时候一不小心卡死了?” 闻言,老头顿时一跳三尺高,“什么?!疯老头?!明明就是师傅!你这个不懂得尊老的死丫头!还敢诅咒为师被鸡腿卡死?太不像话了!” 那一声鬼吼如长虹贯日气吞山河,震得云千若小心脏都颤了颤! 抬头看着那个一飞冲天直上云霄的老头儿,云千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待会儿他掉下来的时候可别砸到了她。 她刚站稳,一物从天而降,以惊人的速度砸向她之前站着的草地,借着星星点点的月光,云千若看到那是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 云千若嘴角轻抽,这是老头跳得太高,天上风太大把鸡腿给刮下来了么? “啊——我的鸡腿——” 下一瞬,一声少林狮吼自天上传来,满满的都是激动与肉疼! 云千若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那只距离地面已不到一尺之遥的鸡腿愣是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云千若嘴角轻抽,抬眼望去,但见那老头脸下脚上,一手抓着鸡腿,一脸的死而复生之情,“哎呦!我的鸡腿呀!总算是保住了!可吓死我了呀——” 云千若:“……” 看着那倒立着定在半空中的人,云千若默默地后退三步,三、二、一…… “砰——” 一声闷响,老头抱着鸡腿直接趴到了草地上…… 云千若耸了耸肩,很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鸡翅咬了一口,而她的另一只手中还拿着老头之前强塞给她的白玉酒壶,于是,她干脆找了块青石坐下,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啃着鸡翅,那姿态别提有多惬意。 当老头一脸杂草的抬起头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顿时,他白花花的胡子抖了抖,一双慧光流转的小眼睛差点瞪成了鸽子蛋。 “可怜为师在这趴了半天你都不过来扶一把!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云千若闻言,举了举手中的鸡翅,懒洋洋道:“不吃饱了哪有力气……” 闻言,老头眼睛一瞪,胡子一吹,“为师有那么重吗?为师我可是……” 第19章 这是病得治(2) “师傅您老人家标准身材!” 云千若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老头的话,也打消了他的‘怒火’! 闻言,老头顿时双眼一亮,‘嗖’的一下弹到了云千若的面前,满脸的激动与欣慰,“乖徒儿,你终于肯承认为师了!你真是太有良心了!为师果然没有看错!” 云千若:“……” 她的眼角跳了跳,微微侧了侧身,避开那人过于热切的目光,继续啃鸡翅。 老头对此全不在意,举起手中沾满了草叶的鸡腿咬了一口,口中含糊不清道:“快快快!拜师之礼不能废!赶快给为师磕三个头就算是礼成……噗——咳咳咳——” 话没说完,老头双眼一翻,胡子一抖,喷出了一口的草…… 云千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手中还剩下一半的鸡翅,低头继续吃。 老头抬手抹了抹嘴,瞪着手中的鸡腿三秒钟,最后一狠心把它给扔了,接着满脸严肃的看着云千若,“乖徒儿,快拜师!只有行了拜师之礼为师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收回肚子里!” 云千若抬了抬眼角,看了一眼那如泰山般岿然不动立于身前的老头,眼珠子转了转,煞有介事道:“老头儿,拜师是何等庄严神圣的事情!怎可如此草率了事?” 闻言,老头拈着胡须想了想,觉得有理,“那依乖徒儿之见,当如何?” 云千若想都没想,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要选个黄道吉日,上告皇天后土如来佛祖,下告玉皇大帝十殿阎罗,徒儿再三叩九拜迎师傅入家门一叙,如此方算名正言顺!” “嗯……好像是有点道理!”老头手拈胡须微微颔首,一脸的若有所思,然后,他双眼一亮,很是激动的开口,“徒儿,今晚就是黄道吉日啊!中秋佳节!一年一度!独一无二呀!” 看着眼前满脸兴奋之色的老头,云千若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很想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有那一天是重复的么? “可是今天太晚了,时间来不及!” 闻言,老头表情一蔫,抬头看了看那一轮明月,一脸的怏怏之色,“好像是不早了……玉皇大帝都睡了……” 云千若嘴角一抽,下一瞬耳边就传来老头满是兴奋的嗓音,“徒儿呀!为师夜观星象算过了,明天也是个好日子呀!天地玄黄,大吉大利,最宜拜师授艺了!” 云千若拿着鸡翅的手指抖了抖,抬头,看他,那一脸的绝对是死灰复燃的表情……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明天就拜师!为师知道这方圆三百里处有个白云观,里面的香火最是鼎盛,也最灵验,明儿个为师就带你去那里祈神拜师去!” 云千若:“……” 白云观?这是去拜师还是去出家? 算了!她还是继续啃鸡翅好了!吃饱了才有力气…… 老头说了半天也没听云千若吱一声,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咦?乖徒儿,你咋不说话?可是有什么意见?” 云千若嘴角抽搐了下,抬头看向他,“还有吃的么?” 闻言,老头呆了一下,随即满脸激动的开口,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来,“有有有!当然有!跟着为师哪能没饭吃?来来!这百叶千花糕可是天下第一楼的压轴金品!这可是我……” 第20章 这是病得治(3) “又是偷来的?” 未等他说完,变被云千若懒洋洋的打断,那语气一点儿也不客气。 老头白花花的胡子顿时抖了抖,小眼睛一瞪,“哪能呢!为师在你心中的形象就那么渺小吗?这可是他们大厨特意为我做的!” 闻言,云千若撇了撇嘴,小声道:“那里是形象渺小?根本就是没形象好么?” “什么!没形象!” 一声少林狮吼,老头再次一飞冲天直上九霄! 云千若伸手按下被风吹起的刘海,抬头看向半空中正在降落的老头,扯了扯嘴角,“老头儿,这一激动就上天的恶习是病,得治!若不治,早晚有天您会蹦出地球!” “砰——” 云千若话音落地的瞬间老头也落地了! 面朝大树,五体投地。 云千若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默默地别开眼,实在不忍心看他的惨状。 “你个小没良心的说什么?为师是又笨又粗的球?那是个什么球?” 下一瞬,一声少林狮吼自脚下传来,直上九霄惊飞了无数夜鸟。 云千若:“……” 嘴角狂抽,滑落满头黑线。 什么叫代沟…… 正无语时,迎面一股清风过,那五体投地的老头转瞬间已经蹦到了她的面前,抖着花白的胡子气呼呼的看着她,“快说为师身材好不好?是不是又笨又粗的球?你不说,你不说为师就不给你点心吃!” 云千若眼角轻抽了下,为他诡异到让人发指的轻功,也为他幼稚可笑的威胁。 不过,她还是从善如流的开口,“师傅身材极好!睿智英明真乃神人也!” 闻言,老头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伸手按下冲冠而起的怒发,将手中锦盒递给了云千若,“吃吧!多吃点!胖嘟嘟圆乎乎的才最可爱!” 云千若眉心跳了跳,这是神马心态?简直太尹娜扭曲了! 心中虽腹诽不已,却也伸手接过了锦盒打开,顿时,一股馥郁清雅的香味扑面而来。云千若也不客气,找了快石头坐下来慢慢吃。 她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填饱肚子,积蓄体力。 正吃着,老头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锦囊递到她面前,云千若怔了怔,不解的看着他。 “虽然你明天才正式拜师,可现在咱已经是师徒了!这锦囊中一样是为师送给你的入门礼,另一样是纳兰府孙小姐的救命药方,明儿之后为师要出趟远门,这药方就由你代为师去送。” 老头说完,云千若立刻摆了摆手,“师傅,这入门礼看免了吧?徒儿那好让师傅破费?还有,我也不知道那纳兰府在哪里呀!” 闻言,老头立刻吹胡子瞪眼,“什么?你不要为师的入门礼?你这是不想拜入师门吗?告诉你,为师我心脏不好,可受不了打击!你要是不拜师的话……” 未等他说完,云千若已经满头黑线的接过了锦囊,“我拜!明儿不就去白云观了么?您老别激动!” “嗨哟!早说嘛!为师不就淡定了嘛!嘿嘿……乖徒儿,多吃点!明天好上路啊!” 看着眼前笑得眼睛一条缝,胡子像朵花的人,云千若:“……” 半个时辰后,云千若吃饱喝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活动筋骨,压腿,侧踢,太极,瑜伽混搭上阵。 老头本在一旁看着,可,看着看着没忍住,一阵风似的飘过去,“乖徒儿,你这是在干吗?” 云千若嘴角弯了弯,秋水明媚之中有狡黠之光一闪而过,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自然是为明天的拜师做准备!” 闻言,老头拈着胡须想了想,“为师也要做准备!” 丢下一句话之后他也开始了各种混搭,而且练得相当投入。云千若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唇边蓦然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几分奸诈。 半柱香后,老头面朝护城河,摆着高难度的瑜伽姿势,“乖徒儿,你看为师的这个姿势标准了没?还要练多久才能学下一个?”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老头等了一会,提高了嗓音接着道,“乖徒儿,你睡着了?为师这个姿势还要摆多久啊?腰快断了呀!”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阵沉默,老头眨了眨眼睛,然后…… 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回过头去,身后朗月繁星,树影重重,哪里还有半个鬼影? “啊啊——你个死丫头——小没良心的——居然敢跑了——” 三秒钟后,一声鬼吼直上九霄,满满的都是激动! 第21章 做梦都要被追杀 江陵城郊,一处别院。 白色的水汽如烟似雾弥散在整个房间里,夜明珠静静地散发着幽兰的光,雾气斑斓中平生几分幽魅之姿。 入目是一方巨大的温泉池,白玉无瑕的池壁,两条腾空凌飞的青龙,以及,青龙口中不断吐出的温热泉水。 水池的中央,男子微微闭目轻靠着身后的池壁,似在假寐。 一张银色的恶鬼面具隔绝了众生仰望的视线,只见那如墨的发倾洒而下,滑过他线条完美的下颚,没入潺潺碧水之中,无端生出百般魅惑。 纵然置身于温热的泉水中,可是,这满目蒸腾的热气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寒意。那是一种仿佛自灵魂深处散发的冰冷,可以冻结这一池温水,一室热气,甚至,万丈阳光。 一阵轻细的脚步声自水晶珠帘外传来,紧接着,夜修掀帘而入,在温泉池七步之外停下。 “主人,您要调查的事情已经查到。” 夜修看了一眼池中仿佛睡着了的男子,微微低头,恭声道。 “说!” 男子倏地睁开眼,视线穿透渺渺雾气落在夜修身上,静夜中,那双神秘深邃的紫色眼眸仿佛藏了万丈深渊,住着炼狱妖兽,只一眼便让人胆战心惊。 夜修的心口突突的跳了几下,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仿佛多看一眼灵魂都会被禁锢。 “回禀主人,此女名为云若,年方十九,乃是永安侯府七小姐,虽排行第七却是侯府唯一嫡女,身份贵不可言,但是此女从小心智不全,胆小软弱,无一长处,可云天却对她百般宠爱,当今太后更是于十三年前将她赐婚于楚天曜,两人本该于三年前完婚,但,为避先帝之灵将婚期延迟至今,而今日正是两人大婚之日。” 夜修说完之后便一直低着头,心中却有些犯嘀咕,既然今夜是那个臭丫头与皇帝的洞房花烛夜,那她为何孤身一人出现在街上?而且,还是那副鬼样子!最重要的是,那满城乱窜的禁卫军分明就是在找她! 她干什么坏事了? “心智不全?胆小软弱?” 风中飘来一道玉碎薄冰的嗓音,四散的寒意蓦然惊醒夜修飞远的思绪,他心底咯噔了一下,微微抬头却不敢看男子的眼睛,“主人,调查的结果的确是这么说的……” 可是,那个死丫头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确不像是心智不全啊! 连他都无法相信的事情,主人他…… 夜修的后背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这十九年来的所有信息都是这么显示的,那个云若的确是傻乎乎的有点白痴有的软弱!好像,就除了今晚……” 男子浸泡在水中,匍匐的雾气映着那双神秘的紫眸更显魔魅幽澜,让人窥探不出他眼底的半分情绪。 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墨玉扳指,男子纤薄的唇微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寒凉无波,“那就从今晚查起。” “啊?今、今夜?”夜修的脸上漫过一瞬间的楞然,是去查她的洞房花烛夜么? 额!怎么有点诡异?洞房花烛夜还能干嘛?这哪需要查? 不过,夜修心中虽惊疑不定,可是,他却不敢,也不会有丝毫的质疑。 “是!属下这就去查!” 话音落地,夜修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疾风消失在房间里。 温泉池中,男子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微微破晓的天空,那双幽魅的眼眸之中似有莫测流光一闪而过。 “云……若……” 低低浅浅的两个字似无垠夜色中的一片飞雪,飘落在古井无波的寒潭之上,晕染开丝丝缕缕的凉意,幽兰色的烛光下,隐着无尽的危险。 …… 此刻,帝都郊外的一片树林中。 “啊——救命——” 一声鬼叫毫无预兆的响起,惊起林中夜宿的飞鸟无数。云千若猛地从大树上坐了起来,一双睡意惺忪的眸子里满是懊恼,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也写满了郁结之色。 不过,醒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是做梦了! 伸手拍了拍胸口,嘴角却在微微抽搐着,“本姑娘不就是一不小心弄坏了他的腰带么?多大事呀!至于连做梦都要被追杀么?”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云千若抬头看了看天空,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有淡淡的晨曦划破黑暗,渐渐将光明点亮。 “哈欠——现在最多也才五点多吧?居然被吓醒了!可怜我都没睡到自然醒……” 云千若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躺回了树枝上,脸上的郁闷之色却比之前更甚。 昨晚被那个胖老头追着差不多绕着京城跑了一圈,最后终于把他甩掉,本想一觉睡到天昏地暗的,却不想…… “哎——”想起在梦中她被美男抓到之后的‘非人’待遇,云千若忍不住一声长叹:“美男怎么可以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太暴殄天物了!” “本姑娘要许个愿,永远都不要再遇到那个冰块!阿弥陀佛!” 一个人对着天空自言自语了一会,困意倒是消散了不少,想起口袋里揣着的锦囊,云千若再次叹息了一声,满满的都是纠结。 虽然说这个锦囊是她迫于形势才收下的,可是,那里面毕竟有人家小姑娘的救命药方啊!若是她不给送去的话,岂不是要害了一条无辜小命? 虽然她一直不是什么普度众生悲天悯人的圣贤,可是,这样的事情做出来未免太缺德! “哎——死老头太不负责任!” 万一她没去的话,那个无辜的小姑娘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算了……反正老头说江陵城也不远,本姑娘全当是散步了……顺便考察一下这古代的风土人情!” 心思落定之后云千若一个鲤鱼打挺从树枝上弹了起来,半空中一个轻旋身影翩然落地,“出发,去江陵!但愿别太无聊!” 只是,云千若才刚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的密林中忽而传来一阵打斗声,晨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蹙眉。 “难道有人和本姑娘一样被追杀?”云千若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 第22章 人渣自有炮轰(1) 一轮红日冉冉自东方升起,微弱的霞光落在刀光剑影杀气荡风的密林深处,更平添了几分杀伐与冷意。 几十个身着灰衣的大汉将一个少年围在中央,几十把寒光逼人的长剑交织成一道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罩向少年。 少年使的是一对短兵,左手流星斩,右手飞月刀,手起刀落之间杀伐决断,每一招都狠辣凌厉,直逼对方要害! 只是,少年的身上却有多处负伤,尤其是后背,衣衫早已经被鲜血染透!他面色惨白却紧紧地咬着牙,眼神中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深沉。 短兵相接,杀伐对决,又是两名灰衣人葬在少年刀下。而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嘴角处有丝丝鲜血溢出,那是被他咬破的。 “老大,这个小兔崽子一路杀了我们上百号弟兄,待会活捉了他我要割下他的耳朵下酒喝!” “我们从平阳镇一路追到这里!这小子真他娘的能跑!待会老子要砍下他的双腿看他还怎么跑!” “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待会将他五马分尸为弟兄们报仇!” 激战中响起灰衣人咬牙切齿的怒骂声,满满的都是阴寒恶毒。 蓦然,一支暗箭破空而来,以疾风之速洞穿少年的左肩,少年挥刀的动作一滞,他面前对战的灰衣人立刻逮准机会一脚踹出,狠狠地踢中少年的腹部。 少年身形一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一百三十七人追一个黄毛小儿,一天一夜,人未抓到,反被对方杀得所剩无几,你们都是酒囊饭袋吗?” 一道奸细的听不出男女的嗓音传来,似一股阴风吹过让一众灰衣人面色骤变,猛地屈膝跪地,为首之人更是战战兢兢道:“连城大人恕罪!这小子实在太厉害……啊——” 然而,那人话未说完便惨叫一声倒了下去,一支短箭插在他的咽喉,触目惊心。 其余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上,额头上有豆大的冷汗渗出。 “没用就是没用,还敢诸多借口?” 随着一道阴冷的嗓音响起,一道身影缓缓自密林中走出,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如同干涸的血液,一双如毒蛇般怨毒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尤其那一双嘴唇,像是饮了鲜血般慎人的红。 那人缓缓走向半坐在地上的少年,而他手中正拿了一支七管袖箭,两支已经射出,还有五支在晨光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此刻,他毒蛇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少年,“倒是好大的胆子!御史大人也是你能刺杀的人?” “呸!我只恨没能手刃那个老贼!” 少年冷嗤一声,目光毫无畏惧的迎视着他,有大片黑血从他受伤的左肩流出,湿了大片衣襟,触目惊心。 “冥顽不灵!”连城诀目光一怒,转瞬却又笑得如毒蛇般阴冷,“这幅皮相倒是不错,来呀,把这张皮给我剥了,小心着点,别损坏了。” “是,大人!”他话音落地,立刻有三名灰衣人起身走向少年,神色如常不见一丝惊讶,仿佛,这种事情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咬牙举起手中的飞刀朝连城诀扑去,他速度太快,那人躲闪不及腰间被划了一刀,少年也因为强行运功加速了体内毒素的蔓延,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第23章 人渣自有炮轰(2) 连城诀脸色一阵扭曲,厉喝:“还愣着做什么?剥了!” 一声令下,所有的灰衣人都朝少年涌去,而此刻的少年瘫软在地上,面色灰白,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蝙蝠展翅!”众人对视了一眼,阴森一笑,两人快速上前将少年按倒在地,一人伸手撕开他后背的衣服,另一人举剑朝他背上划去,这是他们惯用的方法,从脊柱下刀,再将人皮向两侧剥开,如同蝙蝠展翅,因此得名! “叮——”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石子以风雷之速破空而来,转瞬间击中灰衣人手中的长剑,那人但觉虎口一阵剧痛,长剑脱手而出,直直的刺入十米之外的树干之中。 这一幕变故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却见一位红衣飘飘的少女似笑非笑的朝他们走来,“这么多头肥猪欺负一个小孩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漫不经心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众人脸色一变,浮起满满的怒意,竟敢骂他们是不要脸的肥猪? 连城诀面色一寒,阴声道:“从哪儿蹦出来的臭丫头?既然找死那就一并……” 然,他话未说完便被云千若开口打断,“还有你这个东西,长的像只猫妖穿的像只狐妖说起话来不男不女!你这是要咋滴?打不过别人还想着恶心死别人?” 一语落地,连城诀的脸色立刻扭曲变形,本就红艳欲滴的嘴唇更像是刚刚生饮了人血一般刺目惊心的红。 灰衣人们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愣,不过,下一瞬他们就被空气中散发的阴暗气息惊醒,猛地举剑朝云千若刺去,口中大叫: “臭丫头竟敢辱骂连成大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纳命来——” 看着蜂拥而来的灰衣人,云千若只是懒洋洋的站在那里,不躲不闪,似乎,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灰衣人以为她吓傻了,脸上划过不屑,眼底寒光更甚,少年却忍不住低呼,“姑娘,小心!” 他话音方落便见云千若弹了弹手指,似有不明物体从她手中飞出,快若惊雷。 “轰隆隆——”下一瞬,空中传来一阵巨响,满目火光冲天而起! “啊——我的腿——我的脸——哎呦喂——” 浓烟滚滚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声,灰衣人们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焦黑,有的直接缺胳膊少腿。 连城诀漆黑的瞳孔缩了缩,看着云千若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戒备,这个臭丫头手中居然有火药! 云千若吹了吹手指,略显阴凉的目光扫向连城诀,话却是对地上众人说的,“剥皮之事信手拈来,如此人渣活该被炮轰!怎样?滋味不错吧?” 此刻众人看她的神情简直就像见了鬼,神色惊恐,慌张后退,可是,他们大多已经手脚残废根本无法移动,只能淹没在无边的恐惧中。 连城诀目光紧盯着云千若,眼底的幽光晦暗难明,“臭丫头,你知道御史大人是谁吗?奉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云千若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抬步朝少年走去,“哦?他谁呀?” “他乃当今云贵妃的娘舅,身份贵不可言!你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兔崽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闻言,云千若脚步一滞,看向连城诀,“哪个云贵妃?” “呵呵!这东陵帝国还能有第二个云贵妃不成?她可是永安侯府四小姐,陛下最为宠爱的妃子!” 看着那人眼中的得意,云千若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唏嘘之色,“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诶!” “可不是么?算起来这权倾朝野的永安侯见了咱们御史大人还得唤一声大哥!个中利害,孰轻孰重,姑娘还是掂量掂量!可别为了个小崽子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说完,连城诀目光轻慢的看着云千若,心中不屑冷笑,这样的身份摆出来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往上撞?若不是大人交代,不论死活必须将这小崽子带回去,而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从她手中抢人,也不必与她这般周旋。 哼!这个臭丫头炸残了他手下数十人,改日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都说完了吗?” 风中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打断连城诀阴暗的思绪,他神色一愣抬头看向云千若,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臭丫头不是应该识趣的逃命去么?她那是什么表情…… “如果说完了,你可以挥剑自宫了!”云千若耸了耸肩,表情颇为无辜, 一瞬间,连城诀的脸上漫过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 她说什么! 挥、剑、自、宫?! 第24章 你这么弱你娘亲知道么(1) 树下的少年同样看向云千若,微微张大的双眼中难掩错愣。 风中的哀嚎声有着一瞬间的凝滞,地上众人纷纷望向连城诀,表情一片呆滞。 连城诀双眼如黑洞般死死地瞪着云千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救出来的一般,“你、让、我、做、什、么?” 仿佛没有感觉到风中弥漫的浓重阴气,云千若气定神闲的挑了挑眉,神情一派慵懒,“看你这表情,似乎不想挥剑自宫啊?” 一瞬间,连城诀青紫一片的脸色黑如焦炭,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人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少年的眉心跳了跳,眼角处有一滴冷汗悄然滑落,这世上有谁是想要挥剑自宫的么? 心中腹诽,他下意识的看向云千若,却见她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非常好说话的样子,“既然你不想自宫那就算了!” “哼!”连城诀冷冷的哼了一声,酱紫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看来你是想清楚利害了,那就……” “那就挥剑自刎吧!” 连城诀没说完的话愣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差点卡死!一瞬间,他的脸色由青紫变黑红,最后变成一片绿色,与他那艳红的嘴唇倒是相得益彰。 他看着云千若的双眼中几乎可以喷出毒液来,可惜,云千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懒懒的耸了耸肩,神情颇为无辜,“其实本姑娘最不喜欢杀生了!你看他们不都还好好的活着吗?可你偏偏不爱自宫爱自刎!哎——本姑娘也很无奈啊!” 被云千若眼风扫过的灰衣人:“……” 他们面容扭曲,心中却在哀嚎: 他们的确还活着,可这能叫好好的么?他们现在与死有什么两样?不,他们还不如死!这手脚都残了,大人还会养着他们吗?这身子也残了,以后还能谋生吗?不,他们现在能不能爬出这片树林还是个问题! 那个死丫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祸害!天上怎么也不打雷?把她劈死了最好! 连城诀此刻的脸色就像是油锅里的煤炭,黑得发亮!红的发黑!他握着袖箭的手几乎可以听到骨骼松动的声音,“我爱自刎?你很无奈?” “如果你自宫,我就不无奈了。” “你!” 云千若斜了一眼那快要气得冒烟的人,撇撇嘴转过身,十指翻飞快速的封住少年周身几处要穴,然后,抬手握住他左肩处的毒箭,“可能有点疼,痛就叫出来。” 少年漆黑如墨的瞳眸中似乎有一抹浅浅的亮光划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左肩,神情倔强,“不痛。” 闻言,云千若若有所思的抬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灰衣人,“你是怕他们听到了么?没事儿,你叫完之后我就把他们杀了。” 灰衣人惊闻此噩耗,瞬间拖着残废的手脚向后滚了滚,双眼满是戒备的看着云千若,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这女人太无耻了!她刚才不还说不喜欢杀人么?都是骗人的! 少年清秀如风月的脸上划过一抹明显的怔然,然后,他有些恼怒的咬了咬唇,“我才不叫!” 话音方落,一阵剧痛自肩膀传来,少年忍不住蹙眉,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却没有哼一声。 第25章 你这么弱你娘亲知道么(2) 云千若扔掉手中的毒箭,拿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划开他的伤口,少年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却依然紧紧的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云千若看他一眼,微微摇头。“真是个倔小孩!” “我不是小……”少年下意识的开口反驳,可是,剧烈的痛楚呼啸而来,让他死死地咬住唇,不再说话。 看着那个明明已经痛到极致却咬牙隐忍的少年,云千若的心底忽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他最多十五岁吧!受了这样重的伤却一声不吭,如此的坚忍,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恍惚间又想起那个在马车中的男子,那样的伤口连她看了都蓦然心惊,可是他却像局外人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 蓦然,背后阴风骤起,风中杀气惊魂,耳边是少年略显急切的惊呼声:“小心!” 下一瞬,一声闷响自风中响起,连城诀的身体倒飞出去,撞上了七米外的一棵大树,怦然落地。 “噗——咳咳——” 连城诀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却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血迹,双眼惊骇不定的看着前方缓缓站起身的云千若。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算准了时机乘其不备致命一击,定可重伤于她!可是为何,重伤的人却是他? 而且,他居然都没有看清楚她究竟是如何出手的!但,打在他胸口的那一掌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错了位! 这个臭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之前,她听到永安侯府与云贵妃时,似乎也并未流露出害怕的神色,莫非是江湖中人? 连城诀心中起伏不定,更多的却是后悔,之所以耗在这里就是想趁她给那小子疗伤之时突袭,将人抢回,却没想到…… 云千若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连城诀,懒洋洋的挑眉,“本姑娘早就知道你这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肚子坏水,肯定要玩阴的!” “你……” “可惜,偷袭也得有本事才行啊!” “你……” “哎——你这么弱你娘亲知道么?” “你……” “你什么你?闭嘴!” “……”顿时,连城诀的脸色一片铁青,青得发白,也不知道是吐血吐的还是咋滴? 云千若才不理会他扭曲的脸色,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手一抬就往他怀中摸去,连城诀顿时满脸紧张,“你干什么?” 一边怒喝一边伸手去挡,然而,手伸到一半发现人动不了了!连城诀的脸色愈发扭曲,“你……意欲何为?” 云千若的手停在他的衣襟处,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声音凉凉的,“死人妖,你太想多了!” 连城诀:“……” 想多了…… 她那是什么眼神?藐视?阴凉?嫌弃? 在他扭曲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时,云千若已经动作神速的从他怀中摸出了七八个小瓷瓶,一枚令牌,还有……半两银子…… 云千若拿着碎银子,满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弱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穷!” 连城诀面色铁青的咬牙,“银子可以给你,令牌还我!” 第26章 你这么弱你娘亲知道么(3) “银子我没打算给你,”说着云千若将银子收入了袖中,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继续塞入袖中,“令牌,我也没打算给你。” “你……” 云千若理也不理他,起身走回少年身边,将瓷瓶打开倒出解药敷在少年的伤口上,然后又从自己的袖中翻出了几瓶疗伤药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许久未曾开口的少年,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穷?” 云千若为他敷药的动作一顿,嘴角僵硬了下,想起那半两银子…… 她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不要歧视半两银子!半两也是钱!” 少年微微凝眉,“古人不为斗米折腰……” “没银子怎么买米?” 少年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我是想说,半两银子不值一抢。” “呃……”云千若表情一僵,她这是被鄙视了么? “半两银子也能买只鸡翅啊!民以食为天,姐为一只鸡翅折腰挺高大上啊!” 少年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她,“你是不是饿了?” “不饿!” 才怪!昨晚虽然吃饱了,可是你绕着帝都跑一圈试试?就算是吃的黄金宝宝也该消化了! 少年的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微微抿了抿春,“如果不饿的话,你待会买件衣裳吧!” 云千若:“……” 啥意思?她为嘛要买衣服?她又没裸奔…… 嘴角抽搐了下,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服好好的,没啥问题呀!不就是碎布条多了一些么?这叫飘逸!不就是多了十几个碗口大小的破洞么?这叫通风! 左右,她也没走光啊! 然后,她看了一眼少年被血迹污染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该买衣服的人是你!” 少年神色微顿,抿了抿春,“半两……只能买一件……” “所以,你打算裸奔?” 闻言,少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染上了一抹胭脂红,“我……我……我才没有……” 云千若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别怕,姐给你找衣服去!” 少年:“……” 以前,敢拍他脑袋的人都被他打死了! 以前,敢自称姐姐的人也被他一脚踹河里了! 现在…… 少年瞪着云千若的背影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闭上眼。只是,眼睛才刚闭上就听到一声惊呼,满满的都是愤怒! “住手!不准脱我衣服!” “你那么弱,反抗的了么?” “你!你……” 少年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连城诀一脸的猪肝色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 少年清隽的面容微微一僵,脑中飘过那句话:姐给你找衣服去! 一瞬间,少年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还是这片小树林。 一人被吊在树上,只着了中衣,而且,衣服上涂满了蜂蜜! 几十个残废趴在树下,仰头望着上方的人,“大人,不是小的们不想救您下来啊——小的们实在做不到啊!” “饭桶!废物!王八蛋!死丫头——天杀的——被雷破——” 连城诀的一张脸不知是气血上涌还是咋滴,红的像是煮熟的虾米,那一声声语无伦次的叫骂满满的都是咬牙切齿! 只是,他牙齿还没咬碎,蓦然听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紧接着,便见黑压压的一群蜜蜂如漫天小雨点般刷刷刷的飞了过来…… “不——”连城诀顿时瞪大了双眼,甚至,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然后,下一瞬他被蜜蜂包围,紧接着…… “啊啊啊——死丫头——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27章 姑娘劫财不劫色 令人胆战心惊的哀嚎与怒吼声在清晨的树林中飘荡啊飘荡,不知道吓飞了多少只早起觅食的鸟儿!密林之外的古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一人神清气爽,眉眼弯弯,一人却是板着俊脸,面色沉沉。 “姐知道这件衣服不好看,等有了银子就给你换件漂亮的!” “什么时候有银子?” “很快!” 云千若回的甚是干脆,顿都没顿一下,闻言,少年偏头看了她一会,默默地别开眼,“我那件衣服还能穿……” 云千若的表情僵了僵,这啥意思?不相信她会发财? “咳咳!你那件衣服都被血染成那样了,哪还能穿?” “这件没染也跟染的差不多!” 依稀间,风中似乎飘过了一缕嫌弃的味道…… “额……” 看着少年身上那血红血红的衣服,云千若眉心跳了跳,颇为认真的道:“一般的血染不出这种效果的!” 少年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 “哪儿去呀?” “去把我那件衣服捡回来!” 闻言,云千若嘴角一筹,“给我回来!” 少年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过身,这是,无声的抗议! 看着他别扭的模样,云千若伸手抚额,“听话,姐有钱,待会就给你买件新的!” 隐约之间,少年好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半两银子么?” “呃……”云千若眼角滑落一滴冷汗,这是在提醒她,她很穷么? “你还是先给自己买一件。” “我这不是穿着么?” “太丑了!” “呃……” 闻言,云千若险些被口水呛到,瞪着少年的背影,神情一片郁结,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蓦然,云千若眸光一转瞥见前方官道上缓缓驶来的一辆白色马车,单是看那玉线银丝相扣的车帘就知车中之人非富即贵! “银子来了!”云千若嘴角一勾,秋水明眸中划过一抹灼亮星光。 少年闻听此语,下意识的蹙眉,然后,一转身就看到某人已经横刀立马拦在了大道中央,手指青天一声清叱: “姑娘劫财不劫色,银子留下,车马人放行!” 少年的眉心蓦然跳了跳,眼角处有一滴冷汗悄然滑落,不是没见过拦路打劫的,只是…… 云千若话音落地,那辆马车果然停了下来。 赶车的小厮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面容生得很是清秀,此刻,他正斜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千若,那眼神……看得云千若一阵蹙眉。 啥意思?反应迟钝?没听懂她的话? 思及此,云千若再次开口,微微提高了嗓音,“劫财!银子全部留下,你,可以走了!” 只是,她话音才落地,一个碗扔到了她面前,滴溜溜的转了几个圈…… 云千若看着那只碗……表情有些许困惑,这碗看着也不像是黄金打造的呀!难道是紫金?又或者是某种贵重金属…… “一个小叫花子还学人家拦路抢劫?也不怕被人打断了腿?赶紧拿着这碗去集市里趴着,说不定还能接点馒头!” 风中飘来一道气势昂扬的嗓音,差点让云千若一口鲜血喷出气绝当场! 小叫花子…… 打断腿…… 云千若眼角抽搐,嘴角抽搐,连眉心都在隐隐跳动着,此刻,她只觉得头顶天雷阵阵,三魂七魄都在风中凌乱。 “咳咳……” 少年一时不察被口水呛到,掩面一阵剧烈的咳嗽。 云千若被咳声惊醒,嘴角一抽,眼神阴凉的瞥了少年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少年抿了抿春,止住咳嗽,伸手指了指她面前的碗,又指了指那一脸鄙夷之色的小厮,“他说,让你拿着它去集市里趴着,等馒头。” 少年一语落地,云千若顿时白眼一翻,满头黑线。 趴着……等馒头……那是什么鬼? 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云千若回头,一记杀气荡风的眼神飘向小厮,“你说本姑娘是乞丐?” 那小厮斜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穿成这样不是乞丐是什么?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是皇后娘娘?” 云千若嘴角一抽,差点被噎死! 她现在可不就是顶着皇后娘娘的名头,只不过,是落难的…… 云千若幽幽一叹,抬头看向小厮,语气凉飕飕的,“也有可能是丐帮帮主!” “什么帮什么猪?”小厮一愣,显然这个朝代没有丐帮! “再不把银子交出来,本姑娘把你打入丐帮!” “什么?打、打……你是想打我?嘿呦!你个小叫花子口气倒是不小啊!本来还看你可怜给你只碗,现在……”一边说着,小厮就挽起了衣袖,似乎准备大干一场,然而,话未说完一只碗横空飞来不偏不倚刚好盖到了他的头上! 风中隐隐传来磨牙声:“谁再敢跟本姑娘提这只碗……” 小厮被打的一愣,几秒钟后方反应过来,一把揭下头上的碗‘嗖’的一下跳下马车,“你敢用碗盖我?我跟你拼了!” “彦生,住手!” 小厮冲到一半,风中忽而响起一道清润如玉的嗓音,恍若潺潺流水拂过落花清影,三分轻柔,七分淡雅,让人听之心神一荡。 第28章 打死都不改嫁 饶是云千若也恍了一下神,下意识的看向马车。 一只手自车内伸出,挑起那玉色流华的车帘,淡淡的晨曦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仿佛天地间最纯美的璞玉雕刻而成。 云千若忍不住感叹,这只手生来就该是执笔泼墨,绘尽人间锦绣山河,轻弄琴弦,奏尽天上仙乐灵音! 一个男子,有那样好听的声音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一双这么漂亮的手!像话么? 云千若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再抬头时,一道风姿如玉的身影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闯入了她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云千若仿佛听到花开的声音,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 彼时,他信步而来,一袭蓝衫淡若风月,衣袂轻扬间,恍若从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云上谪仙,道不尽一身清雅,墨色书香的清韵。 他自晨曦中走来,身后的古道远山都成了淡淡背影。 云千若看着他,脑中蹦出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眼前的这个男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无尽优雅,君子如兰当如是! 恐怕,再粗鄙的人站在他面前也会不由自主的装出几分斯文来! 云千若下意识的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其实她还是很斯文的! “理不理都是碎布条……” 不其然的,耳边响起少年凉凉的嗓音,云千若嘴角一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臭小子,说什么呢?” 少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反正都被当成丐帮了……” 云千若:“……” “方才,是姑娘拦路打劫?” 正无语时,风中飘来一道碎玉般清雅的嗓音,温文而有礼,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云千若表情僵硬了下,抬头看去,那人正站在七步之外,一双清润如玉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眸中落了晨曦,沉了笑意,清贵儒雅的让人自惭形秽! 云千若小心脏抽搐了一下,一个男子,生的那么好看做什么? 这张脸,即便不是闭月羞花也该是倾国倾城了吧?偏偏,他的唇边始终弯着一抹笑意,道不尽的温暖与优雅!尤其,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会让人有种正在接受圣光洗礼的错觉! 云千若眉心跳了跳,她也没干什么坏事,洗什么礼? 这样一想,她顿时挺直了腰杆,挑眉看着他,“没错!就是本姑娘!咋滴?你有意见?” 闻言,男子浅笑摇头,“不敢。” 云千若耸了耸肩,笑容格外灿烂,“有意见也没用!还是得把银子交出来!” 男子微微一怔,如玉轻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瞬,随即轻笑,“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呃——”云千若的表情僵了僵,“本姑娘不过是借点银子,哪里就是贼了?” “你不是贼!你是土匪加叫花子!” 一道分外响亮的嗓音传来,满满的都是鄙夷! ‘叫花子’三字砸过来,云千若顿时嘴角抽搐,滑落满头黑线。 可怜她生平第一次拦路打劫啊!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不是你拦路打不到钱,而是,你明明打着绿林好汉的旗帜却愣是被人当成了丐帮小弟!还一口一个叫花子的叫……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想加入丐帮,本姑娘不介意送你一程!” 接收到云千若清凉的眼神,小斯瞬间抖了抖,然后,头一昂,气势汹汹的叫道,“喂!你什么意思?你个小叫花子又想打人是不是?我告诉你……” “彦生,不得无礼。” 闻言,彦生有些委屈的看了男子一眼,还是把头缩了回去,“是……少爷……” 云千若微微挑眉,连斥责都是这么温文尔雅,真是优雅的不像话! “我说,美男,虽然你很有礼貌气质出众长得也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你是来打劫的还是来犯花痴的?” 云千若话未说完便被少年打断,那酷酷的声线中分明带了几分鄙夷! 云千若嘴角轻抽,她是太斯文了么? 思及此,她手一伸,横到了男子的面前,阴沉沉的开口,“快把银子交出来!不然,本姑娘可就要改变主意了!” 闻言,男子微微挑眉,笑容如兰般清雅,“哦?” 云千若斜睨了他一眼,轻笑,“本姑娘原本只劫财,可是,你长得如此秀色可餐,若是……” “你敢!你个小叫花子居然还色胆包天的觑视我家少爷!虽然我家少爷长得美……” 云千若话未说完,空中便惊起一道激动万分的鬼叫声,满满的都是义愤填膺! 云千若:“……” 叫花子……又是叫花子…… 男子清雅如风月的眉微微一蹙,“彦生!” 那声音不大,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厉色,却让彦生表情一顿,赶紧闭了嘴。 “姑娘,书童无礼,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说话间,男子对着云千若作了一揖。 云千若微微挑眉,笑容如桃花般明媚,“其实,你不给银子也行,只要你……” 闻言,男子依旧浅笑,神色如常,一旁的少年却忍不住开口,“你想让他以身相许么?色字头上一把刀!” 云千若嘴角抽搐了下,一记威严的眼神扫去,“大人说话小人别插嘴!” 少年:“……” 见他乖乖闭嘴,云千若满意的挑了挑眉,伸手一指彦生,“没银子,把他给我!” 云千若话音还没落地,彦生就跳了起来,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因太过激动而涨红,“你说什么?要我以身相许?我不干!我这辈子都只跟着少爷,从一而终!绝不改嫁!打死都不改嫁!” 第29章 你能换个文雅点的词么(1) “噗——咳咳咳——” 云千若很不幸的被口水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蓝衣男子清雅如风月的面容微微一僵,温润如玉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淡淡无奈。 少年抱着剑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咳嗽的东倒西歪的云千若,又看了看抿唇不语的蓝衣男子,最后,他清凉的目光落在一脸激动的彦生脸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我想太多?我哪有想太多?这个小叫花子不想馒头居然想本书童!真是太……” 彦生的鬼叫声还没完,蓝衣男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立刻表情一蔫,闭了嘴,“少爷,你不会抛弃我的吧?” 对上那可怜兮兮如同流浪猫般的眼神,男子的嘴角轻珉了下,别开眼看向云千若。“姑娘要我家书童做什么?” 彦生立刻满脸紧张加委屈,“少爷……” 云千若吹了吹手指,笑容明媚且阴凉,“本姑娘要把他卖到马戏团去!看他如此四肢发达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漫不经心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却似一把火点在了彦生的头上,让他顿时怒发冲冠,一跳半米高。 “什么?!马戏团?我不去!打死都不去!不对,本书童为什么要去马戏团?你又不是我家少爷,你凭什么让本书童去马戏团?!” 云千若斜了一眼彦生头顶燃烧的怒焰,神色慵懒的耸了耸肩,“因为你让本姑娘郁闷了!所以让你去马戏团改造改造!” 少年看了彦生一眼,转向云千若,“改造成什么?” “猴子!” 闻言,少年点了点头,“他那样的也只能改造成猴子。” 云千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改造成狒狒也是有可能的。” 少年有些困惑,“狒狒?什么东西?” 云千若还未及开口,风中炸开一声河东狮吼,满满的都是愤怒与怨气! “你们两个当本书童是死的吗?岂有此理!欺书太甚!不对,欺童太甚!也不对,欺狒狒太甚……啊啊啊!你这个小叫花子太可恨了!枉费本书童刚刚还一片好心给你只碗让你去讨饭!” 云千若脸上慵懒惬意的笑容瞬间僵硬,额头上滑落三道黑线。 “又、是、碗!” 杀气森森的三个字落地,空中惊起一阵磨牙声。 少年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退后一步。 彦生正在气头上,对于空中弥漫的杀气浑然未觉,“哼!碗?你还想要那只碗?我告你那只碗你甭想要了!本书童不给了!我……哎哎哎——怎怎怎怎么飞了这——” 彦生怒气冲冲的话还没吼完,便惊愣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一瞬,他挂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面朝大地,扑楞着双手双脚,上不去也下不来,就那样吊在了半空中,不停地晃悠着。 彦生顿时哭丧着一张脸惨兮兮的看着蓝衣男子,“救命啊——少爷——我会摔下去的呀——哎呀喂——” 云千若站在古道中,斜睨着树上的彦生,唇边一抹笑意,慵懒且阴凉,“怎么样?做风筝的感觉不错吧?” 第30章 你能换个文雅点的词么(2) “你——你这个小叫花子!你偷袭!你阴险无耻卑鄙小人!” 面对彦生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云千若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本姑娘说过,谁再敢跟我提那只碗……” 后面的话云千若没说,可那阴凉满是杀气的眼神却胜过了千言万语,让彦生一个激灵,顿时抖了抖,“呜呜……少爷……救救你家书童啊……要是这树枝断了……我摔死了……你上哪去找一个这么纯洁正直勇敢无私忠心可鉴日月的天下第一好书童啊——呜呜呜——” 鬼哭狼嚎之声飘然入耳,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彦生的表情,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像极了一只即将被送入屠宰场的猪宝宝…… 云千若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手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把眼泪都咳了出来。 少年抱着剑的手抖了抖,扫了彦生一眼,“有这样的书童还不如直接摔死了。” 蓝衣男子伸手轻揉了下太阳穴,如水的蓝袖微微一动,似一股清泉流过,空中隐有风声飘过,悬挂着彦生的树枝‘咯呀’一声断裂,彦生惊叫着朝地面落去 “啊啊——少爷救命啊——会摔成残废的呀——手断了就不能伺候您了呀——” 蓝衣男子静而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彦生的鬼嚎声,可云千若却看得清楚,彦生在距离地面半米之时身形顿了一下,然后,以极为平缓的速度安全落地。 云千若眯了眯眼,对少年勾了勾手指,压低了声音道:“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迦叶,你觉得咱俩联手的话……” “应该能干掉!” 云千若话还未说完,便被少年酷酷的声线打断,她嘴角一抽,“你能换个文雅点的词么?” 闻言,少年很是认真的看着她,“那我再想想。” 云千若:“……” “啊——少爷!那是送给表小姐的!您怎么能——” 云千若正无语时,风中响起一声惊呼,满满的都是激动! 一抬头,就看到蓝衣男子正缓步走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红木锦盒。 云千若的眼底划过一抹狐疑,看‘那只碗’如此激动的样子,他手里拿的应该不是暗器…… 正腹诽时,男子已在她身前站定,温雅如玉的眸中隐了三分笑意,“姑娘若是不弃,这套衣裙便收下吧!” “呃?”闻言,云千若有些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衣、衣裙?” “你那套衣服的确该换了!” 耳边飘过少年带着几分嫌弃的嗓音,云千若回神时就看到少年伸手接过了那个锦盒。 云千若眉心跳了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他,“咱能出息点么?咱是来干大事的!岂能为一件衣服折腰?” 少年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出师未捷就被人当成了丐帮差点打断腿,还何谈大事?” 云千若:“……” 打断腿…… 这三个字就好像一道雷劈到了她的头顶,炸得她三魂七魄都在风中凌乱。 “姑娘?” 正凌乱时,耳边飘过仙音一缕,云千若嘴角一抽灵魂归位,口气却不太好,“干嘛?你也想打断本姑娘的腿?!” 第31章 你能换个文雅点的词么(3) 男子清润如玉的面容微微一僵,眼角处似有一滴冷汗滑过,微微抿了抿春,雅声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要把这个给你。” 闻言,云千若眼角跳了跳,低头看去,他正将一个银色的锦袋递到她面前。 “这又是什么?” “出息!” 话音方落,风中传来少年的嗓音,云千若嘴角一抽,“啥?” 少年鄙视了她一眼,“方才衣服你说没出息,现在是银子自然就是出息了!” 云千若:“……” 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云千若才扭头看向蓝衣男子,“你是担心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两个人,所以想破财消灾?” “你个小叫花子会不会数数?我不是人吗?我不是人吗?” 男子还未开口,便有一道激动不已的嗓音传来,云千若小脸一黑,“碗,给我闭嘴!” “啥?碗?碗……你敢说本书童是碗?我跟你拼了!” 彦生一激动就要冲上来,却被蓝衣男子一个淡淡的眼神扫了回去。 “在下还是那句话,卿本佳人,不该为贼,望姑娘珍重,后会有期。” 说完,男子将银两放入云千若手中便回身朝马车走去,直到他的身影被那玉色的车帘掩盖,云千若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锦袋,一阵错愣。 “居然这么好说话!本来还以为要大战一场的……” “赶紧找个地方把你的帮主服换了吧!” “呃……” 云千若眼角抽搐了下,抬手对着马车的方向挥了挥,“美男,多谢了!若有缘再见本姑娘一定请你喝酒!” 彦生站在马车外,看着云千若潇洒离去的背影,越看越不顺眼,“少爷……您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不仅给她衣服还给她银子……那里可是整整五千两啊!” 都够他吃十年的红烧肉了! 马车中,男子透过被风扬起的车帘看着云千若的背影,好看的眉微微蹙起,“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马车外,彦生的表情愈发哀婉,只是似曾相识,就飞了五千两银子!他心疼肉疼浑身都疼啊! 心中越想越悲愤,刚好看到脚边的那只碗,他想也不想弯腰捡起来就朝云千若扔了过去,“这只碗也送你了!吃馒头撑死你!” 然后,他看到云千若弯腰捡起了那只碗,这才解气的笑了笑,一跺脚上了马车,“少爷,您坐稳了!我……” 然,话未说完,一只碗带着呖呖风声呼啸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盖到了彦生的脑门上,紧接着,有粘稠甘甜的液体顺着碗流下,流了他一头一脸…… 彦生伸手一抹,“啊——蜂蜜——本书童最讨厌的蜂蜜——” 风中,远远的飘来云千若惬意悠扬的嗓音,“那只碗,下次再见本姑娘一定请你吃仙人球!一百颗哦!” 彦生:“……仙人球……球……没人性的女土匪……” 他一手拿着碗,顶着满头满脸的蜂蜜狠狠地瞪着云千若的背影,那眼神仿佛是要将云千若瞪成仙人球似的。 第32章 帝国第一通缉犯 帝都,东华门。 才刚过晨时,可城门外等待进城的百姓已经排成了长队,城门下,两队手持金刀的皇城禁卫军肃然而立,逐一盘查往来出入之人。 长长的队伍之中有一辆白色的马车,分外醒目。 “少爷,咱十三年没回京了不会是赶上什么大事了吧?这禁卫军的阵势怪吓人的!” 马车上,彦生一边说着一边翘首张望着前方,脸上的神情唏嘘不已。 车内,男子掀帘望了一眼城下满脸肃杀的禁卫军,清润如玉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浅浅流光,“禁卫军亲自盘查,应是帝国又出了要犯。” 他语气极淡,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说完,便放下了车帘,徒留彦生在车外唏嘘感慨,“要犯啊!难得一遇啊!可是,这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咱一回京就出了要犯,这是什么兆头?” 在他感慨时车已经行到了城下,但听前方传来一声喝,“车内何人?没见禁卫军盘查?还不快下来!” 彦生顿时双眼一瞪,“嗨哟!你吼什么吼呀?嗓门大点了不起呀?惊扰了我家少爷,哼!” 禁卫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大胆刁民,竟敢扰乱公务……” 然,他话未说完,一枚令牌举到了他的面前,令牌之后是彦生略显嘚瑟的嘴脸。 那人一噎,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漫过一丝明显的恭敬,“卑职不知是言公子大驾,多有冒犯,望公子恕罪!” “无妨。” 车内飘出一缕清音,如玉温雅,那人顿时面上一松,抱拳,“多谢公子!公子慢走!” 彦生很是得意的哼了一声,把令牌收入怀中,擦肩而过的瞬间,视线飘过一人手中拿着的画像,隐约可见画中人身姿纤细,是名女子,不由得瘪瘪嘴,“居然还是个女贼!不得了!” 末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这年头女人太可怕了!” 马车一路前行,驶入帝都最繁华的永乐长街,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很多百姓围在一处,对着一面墙指指点点,高声热议。 彦生立刻抬头张望,“少爷,好像是皇榜哎!居然贴了皇榜!看来这次的贼不小啊!该不会是把国库给盗了吧?” “不必理会。” 车内飘出男子淡淡的嗓音,彦生的表情顿时蔫了下来,瘪瘪嘴,“哦——好吧!少爷您这么久没回京了,老爷夫人还有小姐早就盼着见您了……咱们回家吧!” 只是,当马车驶过人群的一瞬间,风中隐隐飘来‘皇后娘娘’‘永安侯府’等字眼,马车中的男子神情蓦然一顿,“停车!” “啊?少、少爷怎么了?” 彦生惊愣回头,却见男子已经掀开车帘,“去看皇榜写了什么。” “啊?哦……哦!好的!小的马上去!”彦生一怔之后‘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心中却有些打鼓,少爷向来对这些事都是视而不见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难道一遇到女贼的事情就反常? 正腹诽着,蓦然瞥见皇榜上的内容,彦生的表情像是瞬间遭遇雷劈一般,一双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的足以塞下两颗鸡蛋! 三秒钟后,他像是忽然回魂一下,拔腿就朝马车跑去:“少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表小姐成了帝国第一通缉要犯!悬赏五千万全国捉拿——” “什么?”男子闻言,霍然起身,失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彦生更是激动,一边比划着一边说,“少爷,皇榜上写着,表小姐她打伤贵妃娘娘,盗走国宝血玉麒麟,炸了皇宫玄武门,还伤了三千禁军……” 彦生一席话说完,男子如玉清雅的眼眸中已是惊澜起伏,“你说若儿?这怎么可能!” “小的也觉得不可能!” 表小姐她能踩死一只蚂蚁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如此凶悍?连皇宫都敢炸?想想都发抖啊! “去永安侯府!” 彦生还未回神,男子已坐回马车,素雅的声线隐了一丝淡淡急切。 “啊?少爷?咱不回家了?可是……呃……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先去侯府看看吧!” 皇宫,大明宫。 珠帘九重,檀香袅袅,仪态温婉,雍容华贵的女子猛地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若儿昨晚就出宫了?” 她面前是一位蓝衣宫女,二十五六的年纪,眉清目秀,气质沉稳,“回禀太后娘娘,昨夜皇上召了云贵妃入乾清宫,期间……” 然,她话未说完,便被太后怒声打断,“胡闹!帝后大婚之夜居然召嫔妃侍寝,简直荒谬!” 但也只是一瞬间,太后便压下了怒意,“继续说!” “是,期间不知发生何故,云贵妃重伤,皇上震怒,皇后娘娘放了御马,洗劫了太医院,炸了宫门,重伤三千禁军后逃出宫外,禁军连夜追查无果,故而,皇上下了通缉令,全国捉拿!” 如意一番话说的极是镇静,太后听完后却是神情变幻,目光中掠过层层惊澜,“竟有这等事?” “回禀太后娘娘,确有此事!” 太后微微敛眉,回想起昨夜在睡梦中听到的那一声巨响,心中愈发惊疑难定,“若儿她……这怎么可能?” 那丫头是她看着长大,有多少本事她还不清楚?怎么可能搅得皇宫这般天翻地覆? “还有一事……不知当禀不当禀……” 如意抬头看了太后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闻言,太后眉目一沉,“说!” “是,皇上昨夜秘密召见了林太医,却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 闻言,太后蓦然一惊,“什么?皇上受伤了?” “这……奴婢倒是不知。” 林太医乃是太医院院长,德高望重,既是皇上有意封锁,她们自然问不出来的。 太后微微沉吟了片刻,沉声道,“去传林太医!” 第33章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约半柱香后,如意领着林太医而来。 那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者,两鬓已斑白,却是神采奕奕,眉目炯炯。 进门时他望了一眼太后微沉的脸色,眉目微敛,隐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拂衣下拜,“老臣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便开门见山的问道,“皇帝昨晚可是受伤了?” 林太医眼底划过一丝微讶,随即开口,“回禀太后娘娘,皇上他……” “哀家要听实话!” 林太医顿了一下,面色如常道:“皇上昨夜的确是受了伤。” “可严重?” “请太后娘娘宽心,只是一些皮外伤,修养数日便可!” 听林太医这般说,太后反倒是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当真如此么?” “是!” 太后缓缓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林太医,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凌厉锋芒,“既是如此,皇帝为何要封锁消息?” 林太医目光轻闪了下,微微低头沉声道:“因为皇上不想让太后娘娘担心!” “哦?”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空气中却落下一地慑人的威压。 林太医的身体微微绷紧,神色间却未见丝毫慌乱,“皇上知道您素来疼爱皇后娘娘,若是您知道皇后娘娘刺伤了皇上定会痛心,会为难,而皇上不愿见您伤神,故而才对外封锁了受伤的消息!” 这一番话说来可谓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太后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林太医脸上停了许久,才微微挑眉,“果真是这样么?” “微臣绝不敢欺瞒太后娘娘!” 隐约之间,林太医似乎舒了一口气。 “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言罢,林太医行了个礼,缓缓退出大殿,直到出了门,他才微微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大步离去。 大殿中,太后看了一眼窗外冉冉升起的红日,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意,即日起命人暗中观察皇帝的一举一动,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一并向哀家禀报。” 闻言,如意的眼底划过一抹惊澜,“太后娘娘,您不相信林太医所说?” “哼!林安就是只老狐狸!哀家不相信皇帝只是受了皮外伤这么简单。” “是!奴婢这就传令下去。” 如意说完便朝殿外走去,却被太后叫住,她立刻顿足,“太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传令赤鹰暗中寻找云若,一旦发现立刻带她来见哀家,切记,不可伤她分毫!” 闻言,如意微微一惊,赤鹰乃是皇室暗卫组织,势力遍布江湖与朝堂,却神秘莫测,不到必要之时绝不动用,如今为寻找云若,太后娘娘竟连赤鹰都出动了! 仿佛是看出如意心底的惊疑,太后微微一笑,“悬赏之下,龙蛇混杂,云若心思单纯,手无缚鸡之力,哀家绝不能让云若落入他人之手!” “可是,皇后娘娘她……” 如意欲言又止,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干出打贵妃,盗国宝,炸宫门这样的事情么?就算是个大内高手也没这本事与胆量吧? 看着如意的表情,太后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你是说宫中那些传言?” “是的。” “没有见到云若之前,哀家一句都不信!” 闻言,如意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太后娘娘之所以如此关心云若还不是因为……只可惜,造化弄人! “奴婢这就去办!”隐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感伤,如意转身出了大殿。 满殿繁华,珠玉生辉,却掩不住一室空寂。 太后看着面前的一盆修竹,雍容华贵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淡淡落寞,依稀间,带着几许悠远的荒凉。 “你会不会怪我,没有保护好她……” 风吹过,竹香清冷,那一声叹息还未化开便已消散在满殿袅袅的香雾之中,不知是在问谁? 此刻,永安侯府。 第34章 我的女儿我自是要护 第十九章: 侯府正厅。 永安侯云天携府中众人齐跪于殿中,一名身着一品总管服饰的中年太监站在大殿中央,手执明黄圣旨,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侯府嫡女云若打伤贵妃,私放御马,洗劫太医院,盗取血玉麒麟,更胆大包天炸毁宫门,重伤大内禁军,犯下昭昭罪行!如此德行败坏,凶残毒辣之人本该废黜后位,赐毒酒一杯,以儆效尤!然,念及云氏一门忠烈,故限时三个月之内将此女交付归案,若有违之,国法处之!钦此——” 福公公一道圣旨读完,侯府众人却是傻了眼。 一众女眷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惊疑不定,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那个废物又软弱的云若竟能搅出这么多的事情来?怎么可能! 跪在最前面的云天也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他剑眉星目,五官俊朗,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丰神俊朗,眉宇间更是有一股英气,那是久经沙场之后沉淀的锋芒,冷峻而内敛。 “侯爷,请接旨吧!” 福公公拈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手中圣旨向前递了几分。 云天似如梦初醒般猛地抬头看他,目光如炬,却未接过圣旨,而是沉声问道:“若儿现在何处?” 福公公看着他,抖了抖拂尘,“逃出宫外,不知所踪。” 云天一把夺过圣旨,快速的扫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波动。 皇帝的亲笔字迹加上金印,可是,他仍是无法相信这圣旨上所书昭昭罪行! “本侯要进宫面圣。” “侯爷留步!皇上口谕,在此女捉拿归案之前,未得召令,侯爷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云天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福公公,那目光中暗敛的犀利让福公公心口一颤。 “皇上这是要软禁本侯?” 福公公与他的目光对视了一会,终是低下头去,“侯爷见谅!这都是圣上之意,杂家不敢妄言。” 云天目光凛冽的看了他一会,眼底锋芒浮动,最终却没再说什么,缓缓别开眼看向门外青天。 福公公微微舒了一口气,“若是侯爷无其他吩咐,杂家便告退了!” 待福公公一走,原本诡静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这是真的吗?圣旨上说的那真的是七妹吗?” “虽然她一直都在闯祸,可是,这一次未免太离谱了些!” “炸宫门,盗国宝血玉麒麟,这些可都是株连九族的大逆不道之罪啊!皇上若是追究下来的话,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最后,纷纷将目光望向一处。 那是一位妇人,年过花甲,两鬓如霜,一身华服却掩不住周身暗沉的气息,尤其那眉眼,与生俱来便带着几分尖利与凉薄。 正是侯府老夫人,此刻,她正看着云天。 “老身早就说过,云若心智不全又生性顽劣,难当皇后重任,可你当初却执意定下这门婚事,如今倒好,闹出了这样大的事,稍有不慎,整个侯府都要跟着她倒霉!” 这字里行间的指责与埋怨真是秋风也吹不散。 云天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溦敛,“事已至此,母亲多说无益。” 老夫人的眼底划过一抹暗沉,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就是派出一切可用人手,在三个月之内将那小……若儿找回来!” “找回之后呢?母亲待如何?” 闻言,老夫人一脸的大义凛然,“自然是交由圣上处置!” 云天的眼眸微微一眯,眼底一抹厉色,凌厉冷冽。 老夫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略显尖锐,“难道你还要维护她?她犯下这么大的罪行你护得了么?稍有差池便是将整个侯府置于悬崖之上!” 云天只是捏紧了手中的圣旨,“我的女儿我自是要护!至于结果如何,不劳母亲费心!” “你……”闻言,老夫人面色一怒,然,云天却已不再看她,转身大步出了厅门。 老夫人紧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着,眼底一片暗沉的幽光。 “娘,您消消气,大哥他本就是那副冷倔的脾气,又事关云若,他说话难免重了些,您不要往心里去。” 立刻有一中年女子走上前去,柔声劝道。 她眉目温婉,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稳重端庄,正是二房的夫人秦氏。 “二嫂,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着娘也是长辈,虽然他贵为侯爷,一家之主,可也不能自恃身份对娘这般态度呀!” 立刻又有一人接口,三十多岁,容貌姣好,眼底闪烁着丝丝精明与算计,正是三房夫人宇文氏。 她一语落地,老夫人的眼底顿时划过一股暗涌,灰暗如阴云密布的天空,泛着丝丝幽冷的光。 第35章 谁特么如此惦记本姑娘(1) 秦氏微微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弟妹,再怎么说大哥也是娘一手拉扯大的,即便不是娘亲生,却也胜是亲生,大哥也是重孝之人,若不是因为云若那丫头又怎会顶撞娘?” 一瞬间,老夫人的脸色愈发暗沉了几分,捏着帕子的手再次紧了紧。 宇文氏目光扫过她,眼底划过一抹幽光,却是满脸担忧的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大哥每次顶撞娘好像都是因为若儿呢!唉——真是数都数不清了呢!如今若儿闯了这么大的祸事,真不知道大哥为了袒护她会做出什么事来!真让人担忧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老夫人,神情那叫一个担忧啊! 老夫人面色沉了沉,冷声道:“好了!你们没事都各自回院吧!”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纷纷行礼,“是!儿媳(孙女)告退!” “齐儿,霄儿你们随我来。” 被点名的是两名中年男子,正是这侯府二爷与三爷,老夫人亲生的两个儿子。 云齐身材微福,长相圆滑,见人三分笑,在刑部当职,云霄身材消瘦,眉目清朗,一双眼睛里却是精光暗藏。 半柱香后,松鹤园。 “娘可是为了云若之事?” 提起云若老夫人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那个小畜生就是个灾星扫把星!平日里生事也就算了,如今闹出这天大的事来,我们决不能让她牵连到侯府!” 闻言,两人对视了一眼,云齐开口,“可是,大哥向来疼爱云若,势必会不顾一切袒护她。” “所以,我们必须他之前找到那个小畜生,交给皇上。” 云霄微微沉吟片刻,颔首,“如此一来便可将功补过,侯府的地位当不会动摇。” 云齐却皱了皱眉,“可是,论起人手,当数大哥属下众多,我们要在他之前秘密找到云若,怕是不易。” “二哥无需忧心,大哥的属下皆在军中,未得召令不得擅自离守,况且,慧儿的娘家飞凤山庄在江湖中也算有些地位与人脉,我待会就让慧儿修书一封,请他们也帮忙寻找!” “如此甚好。”云齐笑着点头,眼底却有不明之光一闪而过。 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严肃道:“此事你们一定要秘密进行,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如今,眼看着就到了册封世子的节骨眼,决不能让那个小畜生坏了大计!” 她一语落地,空气中似乎漫过一股微妙的气流,二人目光各自闪烁了几下,低头,“是,请娘放心!” “恩,事态紧急,你们这就去准备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两人行了礼便离去了,她看着院子中央的那棵梅树,目光晦涩难明,“当年,我没能为儿子谋得爵位,今日,定当为孙儿争一杯羹!” 语闭,她冷冷的笑了笑,眼底有一抹阴狠划过,她决不允许那个野丫头阻了她孙儿的前程! “月娘,你说华儿与志儿谁更适合立为世子?” 月娘从小便是她的贴身侍女,侍奉了她几十年,如今已是她身边的老嬷嬷了。 被问及此事,月娘却是紧蹙了眉头,“二爷与三爷皆教子有方,大少爷与三少爷皆是人中龙凤,奴婢实在是不好说……” 第36章 谁特么如此惦记本姑娘(2) 提起这两个孙子,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嗯!他们两都是年少有为的好孩子!又孝顺又优秀,不管是谁都能胜任!” 月娘看着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却没说什么。 自古爵位之争,不知令人多少人手足相残,父子反目,但愿二爷与三爷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才是。 白云悠悠,天空万丈。 皇宫,御书房。 楚天曜端坐在黄金御案之后,手中拿了一份奏折,心不在焉的看着,福公公站在旁边,正在轻声汇报着什么。 片刻后,楚天耀挑眉,“云天可有什么话说?” 福公公立刻回道:“他要求进宫面圣!不过被奴才拦下了。” “仅此而已?” 福公公一愣,“是的,除此外他什么都没说。” 楚天耀的眼底划过一抹精芒,勾唇冷笑,“他决不会乖乖待在府中,派人暗中跟着他,待他一找到人,就把他们全部拿下!” 闻言,福公公却是满脸的惊讶,“不会吧?难道他还敢违抗圣旨不成?” 楚天耀攥紧了手中御笔,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韵味,“为了那个该死的女人!他有什么不敢的?” 福公公惊了一下,背上冒了一层冷汗,连忙高呼,“皇上英明!奴才这就去办!” 以云天对女儿的宠爱程度,他的确有可能这么做,毕竟父女连心,他是最有可能找到云若的人,到时候,不仅将人抓到了,还能治云天一个抗旨不遵之罪! 真是一举两得啊! 恰此时,有御前侍卫进来禀报,“皇上,尚书府言公子在门外求见。” 闻言,皇帝微微皱眉,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精光,言子陌?他什么时候回京的? “宣。” 须臾后,便见一人缓步而来,他步伐从容,优雅天纵,一袭蓝衣,风姿无双。 “言子陌参见皇上。” 那人弯腰行礼,一身风华如玉清雅。 楚天耀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子陌无需多礼,赐座。” 立刻有人搬来紫檀木椅,恭顺的放于言子陌身后,他道了声谢,便拂衣落座。 “子陌何时回京的?” “今日。” 楚天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言子陌的脸上,“子陌如此急着入宫,可是有何要事?” 言子陌神色温雅,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适才途径永乐长街,看到陛下皇榜,得知表妹闯下弥天大谎,子陌心中震撼惶恐,故来请罪!不知皇上龙体是否欠安?” 楚天耀的眼底划过一抹暗涌,却是一闪即逝,他勾了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难得子陌挂心,朕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倒是嫣然,伤的可不轻。同为表妹,子陌可不能厚此薄彼才是,若是有空,待会便去看看她吧!” 闻言,言子陌清滟如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浅浅的波澜,敛眉道:“子陌待会便过去。” 皇榜上说,若儿炸毁了玄武门,而自云嫣然寝宫出来之后,顺道便是从玄武门出宫,皇上这是有意为之?莫非,一切皆是真的? 言子陌正沉吟时,福公公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半米高的锦盒,直奔御前,“皇上,这是画师院连夜赶出的一千三百福画像,请您过目!” 第37章 谁特么如此惦记本姑娘(3) 在经过言子陌身边时,福公公微微福了福身,“见过言公子。” 言子陌目光在那锦盒上停了一瞬,“公公有礼了。” 福公公很快将锦盒放在了御案上,打开,然后退至楚天耀身后站着。 楚天耀看了一眼锦盒中满满的卷轴,莫测高深的目光看向言子陌,挑眉,“十三年未见,难道子陌就不好奇昔日的小女娃出落成了何等佳人?” 言子陌眸光微凝,看向楚天耀,“这些画像……” 是若儿!通缉画像都准备好了,看来此事确有无疑。 楚天耀笑了笑,拿起一幅卷轴递给福公公,“子陌看了不就知道?” 当言子陌展开那副卷轴的时候,饶是他已经猜到了画中人便是云若,可,当他看清了画中女子的容貌时,还是彻底的怔住了! 清润淡雅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深邃波澜,竟是她! 那个在城外拦路打劫的女子! 之前,他便一直觉得她似曾相识,却万万没有想到……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画像,似乎想要以此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楚天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薄眉轻挑,“如何?是不是惊为天人?当初的小女娃已经长大了,而且……”还长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狐狸!不仅有双利爪,还有尖利的牙齿!让人恨不能掐在手里,一点一点的捏死她! 楚天耀心中咬牙切齿,面上的笑容愈却发诡秘莫测,“子陌是否也觉得女大十八变?” 早知今日她会出落的这般‘牙尖嘴利’,就该当初早点掐死! 言子陌霍然惊醒,敛去眼底惊澜起伏的情绪,垂眸,“的确是长大了……” 此刻,他倒是一点也不怀疑皇榜上所书的桩桩事件了! 打伤贵妃,私放御马,洗劫太医院炸毁宫门,这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似乎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 想起她打劫他时候的嚣张模样,言子陌不禁哑然失笑,可是,想到她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却又忍不住蹙眉,随即起身,“皇上若是无其他吩咐,子陌便告退了!” 闻言,楚天耀轻笑着点头,“你刚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尽早回府休息吧!” “多谢皇上。”言子陌轻施了一礼,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皇兄,你在不在?”恰此时,一道婉转如莺的嗓音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有一道身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那是一个黄衣少女,明眸皓齿,生的娇俏可人。 她一进门便直奔楚天耀而去,只是,在跑到一半的时候撞见迎面走来的言子陌,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那里,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是无法抑制的惊艳与呆滞。 言子陌温润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她,神色温雅而疏离,“见过公主。” 说完,也不待她反应,便径直越过她出了御书房。 那少女机械的转动脖子追着他的身影看去,脸上的神情依旧呆愣,仿佛飘飞的灵魂还未归位。 直到,言子陌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迷离于那一片秋水长天之中,直到一声咳嗽自殿中传来,那少女才猛地惊醒过来,转身看向楚天耀,“皇兄,他是谁?” 第38章 谁特么如此惦记本姑娘(4) 楚天耀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眉峰微微抽动了下,“言子陌。” “什么!” 他一语落地,殿中瞬间传来一声尖叫,声音机具穿透力,且激动万分! 楚天耀微微皱眉,然,还未及开口,耳边又是一声惊呼:“天哪!他就是言子陌?!他居然就是传说中的言子陌!” 楚天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低斥,“身为公主,如此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然,他话音还没落地,那少女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又冲了回来,一脸埋怨的看着楚天耀,“皇兄,言子陌进宫来你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我一声?” 楚天耀眼角僵了僵,挑眉看她,“怎么?我们的小公主是想选驸马了?” 闻言,楚馨儿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红晕,跺了跺脚,娇嗔一声,“皇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楚天耀微微眯眼,“嗯?” 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楚馨儿吐了吐舌头,“皇兄,人家只是仰慕他已久,突然见到了有些激动而已!” 然后,一转身蹦到了楚天耀身边,伸手抓着他的衣袖,满脸撒娇,“皇兄,你什么时候再宣他入宫啊?” 楚天耀微微皱眉,“他身无爵位,宣他做甚?” 楚馨儿小嘴一噘,“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呢!” “那是你看他看得太入神了!” 风中似乎飘过了几分嫌弃。 楚馨儿翻翻白眼,不甚在意,“那是因为他长的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楚天耀拿着奏折的手微顿,“哦?” 见状,楚馨儿立刻跳开了一步,笑的一脸无辜,“当然啦!皇兄长的也好看!虽然比起他要差了那么一点点……” 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不过,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入了楚天耀的耳朵里,他微微轻咳一声,“你是从云妃那里过来的?她身上的伤好些没?” “还是惨不忍睹像鬼一样!” 楚馨儿想也没想的回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干笑几声,“呵呵呵……其实也没那么恐怖啦!玉贵妃表姐和你的美人们正在安慰她呢!” “哦?玉妃也在?”楚天耀微微挑眉,眼底划过一抹莫测流光,安慰么? “啊——皇兄,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不其然的,又是一声咋呼传来,还没等楚天耀开口,楚馨儿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转眼间就跑出几十米开外。 楚天耀看了一眼门外万丈高远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来人。” 空旷的大殿中立刻飘出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像是一团银色的影子。 “王,有何吩咐?”干涩暗哑的嗓音传来,似刀剑喑哑,杀伐暗敛,闻之心颤。 “跟着言子陌。” “是!” 那团影子一晃,似乎就要飘走,楚天耀却又皱眉补了一句,“离他远点,不要被发现。” “是!” 只是一瞬间,那团影子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般。 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楚天耀捏紧了手中的御笔,“云,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