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革命》 第1节 《庄园革命》 作者：鹿人戛 文案： 俾斯麦家族的人擅长耕种培育，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丰收之神的意志、万千草木的主人、麦田守望者、僵尸合伙人、魔画领主、饥荒俱乐部创始者、马修·俾斯麦为保护自己的农场绞尽脑汁…… （黑暗诡异世界里的愉快种田文~） 作者自定义标签：僵尸 种田文 轻松 第1章 极寒（修） 光滑似镜的冰原辽远如海，日光被冰面反射得炫目苍白。 极地冰原的一切都停滞无声，不再有陆地与海、船只与马车的区分，它们都是冰中之匣的藏品，沉睡在静谧的永寂里。 一艘庞大的三桅杆帆船身陷冰海，尾部大半沉没海中，撞角和船艏指向天空，木质纹理已遭白霜彻底掩盖，倾覆姿态被凝固在最后的时刻。 咔嚓，咔嚓。 桅杆帆船下响起清脆崩裂声。 靠近船舷的船舭处崩开一道裂缝，冷脆的木板被从下撞碎飞溅开来，一只冻得发白的手抓住船舷的一截木箍，从冰水之下钻出一个浑身发抖的十七八岁年轻人。 他双手拼命在身上搓动，哆哆嗦嗦对着惨白的双手哈气，被冻僵的大脑这时候还很混乱。 稍微抹掉身上的冰水，他迅速从那窟窿再度钻入这艘冰原古船内，摸黑从角落抓住一件铁质器具。 他按记忆，手指在这铁具表面拉扣处拉动了一下，火光升起。 这是一盏手提式油灯。 铁皮灯座上固定着球状玻璃灯筒，温暖火光从铜灯芯上升起，照亮船舱内的狭窄空间。他看见对面由几块破木板和碎布拼凑成的床，床边是一个系了绳带的木药箱，后面则是一根长木梢，上头挂了件粗粝的羊毛毯子。 年轻人脱下湿漉漉的冰浸麻布衣服，拧干后挂在木梢上，又把羊毛毯裹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些寒意，此时脑子也渐渐恢复正常运转。 他终于回忆起来。 自己叫马修，一所普通农业大学大四学生，毕业离校这天，他独自一人在宿舍通宵玩文明5这款游戏。马修想转行成一个程序员，好不容易在导师推荐下进入一家游戏公司，这对农业专业的大学毕业生来说算是好出路，心里正愉快。 谁想玩着玩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心绞痛，马修呼吸困难，手脚麻木，口舌肌肉也无法控制发声。 猝死的恐惧让马修大脑完全空白。 他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个缥缈又难辨男女的声音。 ——即将回归虚无的可怜人啊，万物纠缠于时间之虚，濒临灰烬，将汝放置于命运天秤上，交易达成…… 濒死的他成了马修·俾斯麦，一个罗斯特大陆的药师学徒。 记忆的衔接依旧有些不利索，马修不确定是转生或者置换命运的副作用，还是寒冷饥饿导致，他翻开一旁药箱，从里头取出装水皮袋，一块烤得发硬的黑麦饼，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口感又涩又粗糙，就像是没有绞碎带壳干草。 马修就着冰水和黑麦饼，用力咀嚼，勉强将食物咽下肚，用来缓解肠胃饥饿带来的痉挛。稍微得到能量补充，他开始统计自己手里既有的东西。 一盏炼金油灯。 一个有三张黑麦饼和水袋的药箱。 一条皮毛毯子。 这就是马修仅有的物资，在杳无人烟的冰原地界内，他节衣缩食也仅仅能熬过三天，这还是没有被寒冷导致身体病变的理想状况。 他又看了一眼炼金油灯。 炼金术。 在罗斯特大陆上，炼金术已盛行超过三百年。崇尚器械与数学的炼金术师、以元素论和魔术反应为核心的巫师为人类群体内最著名的学者，这两个群体分别创造了“元素时代”和“炼金时代”，过去的三百年里他们展示的奇迹交相辉映。 马修仔细观察炼金油灯，这件已被广泛使用的炼金道具核心在灯芯，那是一根炼金铜芯，婴儿小指粗细的铜灯芯上刻有一些奇特的几何符号。最强的光正来自于这些互相连接的几何刻纹，带动整根铜芯也发出光亮，铜芯下层油脂更像是一种润滑和冷却液。 这灯芯并不昂贵，但使用时间有限，若是一直保持油灯亮着，只能使用一整天。 一旦炼金铜芯魔术反应彻底消失，就需要将其交给出售的商店，付钱让其用炼金反应炉再次对灯芯进行魔术充能，从而让油灯能再次发光。 与巫师一样，炼金术师最核心能源依仗就是魔术反应，不过具体魔术反应是怎么一回事，马修·俾斯麦这个北境小镇的药师学徒就一无所知了。 马修·俾斯麦之所以会身陷这人迹罕至的北境冰原，是因受雇于一位名为吉赛尔的年轻女药师，吉赛尔要寻找的“冰萝”就在寂静之墙外的冰原上，雇佣冰原镇的马修作为向导，并且以传授药剂学知识作为报酬。 人并非不能进入冰原，马修以前也来过，在外围活动也并无大碍，可一旦靠近冰原腹地，涉足不属于人的国度，种种危局就会如影随形。 马修搓了搓自己脸颊，他只记得带吉赛尔一路越过那天堑般的寂静之墙，而后一路寻找冰萝的踪迹、然后就是突如其来的大雾，遮天蔽日的雾气让人无法判断方向，马修沿着自己留下的记号试图返回小镇，谁知越走越远，彻底迷失其中。 接着，他们两人遇到了那个东西。 吉赛尔朝马修大喊快跑，马修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模样，就看见吉赛尔被看不见的武器洞穿胸口，她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倒在地上。马修咬牙跑去背起吉赛尔，一路狂奔。 没跑几步，马修身上一冷，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也多了个洞，这创口贯穿肋骨和肌肉，甚至在他前方冰面上轰开一个窟窿，锐利冰冷的刺痛感和喷涌的鲜血让他恐惧而无力。 他记得最后自己摇摇晃晃倒入那冰洞，沉入水下，吉赛尔是否也落水，倒是不得而知。此后就是玩游戏的大学生马修被强行连接到了这位同名药师学徒身上，人生记忆纠缠在了一起。 想到这，马修立即查看自己被穿透的胸部偏左处，那里皮肤光滑细腻，肉眼看不出任何伤疤存在的踪迹。 他用手指挤压捏搓了一番，肌肉骨骼隐隐作痛，生理伤口恢复快得匪夷所思，但神经记忆的痛觉还是残留下来。 这恢复力是怎么回事？ 那个古怪声音说什么命运纠缠的交易，自己相当于死而复生？ 忽然，马修浑身肌肉绷紧，仿佛被某种东西凝视着，生理上的威胁和求生本能发出了最直接的警告，他屏住呼吸，视力变得模糊，不论怎么揉都没法恢复原状，与此同时耳朵失效，不再有任何声音，然后是嗅觉和触觉，都变得迟钝无比。 马修屏住呼吸，借助手中炼金油灯，他将狭小的船舱内部看得一清二楚，除去自己的物件之外，这里只有一堆破碎的木片和木屑。 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唯有倒在电脑桌前，听到那个声音时感受到这种仿佛五感被极限压抑的紧迫感。 他身上曾被洞穿的伤处突然浮现出一个闭合的人眼状花纹，这只眼睛缓缓张开，眼球诡异地左右转动，仿佛在张望什么，这一幕稍纵即逝，皮肤又恢复原本的白皙。 一瞬的感识压迫结束，马修如同水下人终于重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 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欢迎进入命运之轮，来自异邦的聆听者，听从无处不在的万千低语，孕育增殖之种……” 啪！ 船舱木墙骤然破开，马修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将他撞在墙上。马修胸口直接被身后尖锐木梢给刺穿，人给钉在木尖上，鲜血四溅。 第2章 尸身（修） 马修努力低头，看向胸口染满血的长木梢，他张了张嘴，眼里渐渐失去了神采，双臂软软垂下。 并未受损的炼金油灯将这血腥的狭小空间照亮。 站在马修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他赤裸上身，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青色。他双臂微微下垂，灰色眼球里只有一点针状黑色，身体如同某种野兽般保持下蹲伏低状态，随时可能暴起。 这野兽男人脑袋靠近马修，鼻子在他身边嗅来嗅去，着重在他胸口处闻了闻，而后他又是抡起手臂，尖锐的手指将马修腹部也整个刺穿，鲜血染满了他的长臂。 最后他仿佛才算满意，调转身体，慢慢走出破损得不成样子的船舱，这时身体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一步步拖着腿在冰原上挪动，很快就融入了大雾中。 毁坏的船舱内。 马修眼睛一转，他吃力地用手抓住木梢，一点点将自己身体从上面拔出来，撕裂痛和寒冷带来的麻痹让他直吸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丧尸都还带补刀的！ 他用手捂住伤口，背靠舱板，只觉得疲倦又乏力，被那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丧尸奇袭，哪怕没死也去了大半条命。 马修龇着牙，看着自己胸口和腹部的血窟窿一点点复原，心里稍显安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具不具备不死之身，只是目前看来，起码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更让马修在意的是，那闯入的丧尸现身一刹那，他眼里竟然闪烁出一条信息。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这是什么意思？ 活尸的描述倒是很容易理解，产量也还好，但营养和饱腹代表什么？活尸在这个世界难道是一种食物吗？ 他立刻联想到此前脑子里的声音： “欢迎进入命运之轮，来自异邦的聆听者，听从无处不在的万千低语，孕育增殖之种……” 看见基础数据，这就是自己作为所谓聆听者获得的能力？ 那万千低语和增殖之种又代表了什么？ 马修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倦意和饥饿冲击下，他翻出木片之下的药箱，抓起最后的两张黑麦饼囫囵吞下。 就和他猜测的一样，食物的补充能够减少这种生理上的强烈倦怠感，而且胸口的两处伤口也迅速恢复，只是还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马修当即得出一个初步结论：每次重伤自愈都需要大量摄食，如果不能得到及时补给，可能会陷入某种沉睡状态。简而言之，类似于以冬眠的方式来度过能量匮乏的非常时期。 他发现，自己植物保护专业四年的耳濡目染还起了点作用。 补充了体能，将毛毯、炼金油灯和打火石放入箱内，套上厚实的麻布袄，马修低头走出破船舱。 外面是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人走在其中有一种无比的渺小感，能看出原本这里是一处海域。气温骤降下连水都给冻成了厚厚冰层，以至于海面上的零星船只也被凝固在冰原上，除此之外，稍微留意还能发现一些被封在冰中的鱼群。 马修记得药箱里有铁手镐，如果能够将这些冻鱼从冰块里掘出，还能勉强填肚子。 正当他准备凿冰取鱼，突然感觉不对劲，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道黑影从白雾中走出来。 他强行止住自己逃跑的本能，这里太平，根本逃不掉，倒不如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是什么东西，想办法应对。 黑影慢慢显出清晰的模样。 手持镐子的马修看得心里一紧。 青灰色裸露的上身，下垂的手臂，灰色眼球里的死气，以及那看似迟缓实则充满爆发力的伪装模样。 第2节 那个刚才袭击杀了自己一次的活尸又回来了。 马修心里破口大骂，如果说每个世界都有难度分级，这里一个普通小怪都是噩梦级的，有给人这么开局的吗？ 骂归骂，马修眼睛牢牢盯住对方。 活尸并未立即攻击他，只是缓缓绕着他，歪着脑袋仿佛在思考什么——如果他具有思考能力的话。 马修估算，他或许是在思考为什么眼前人没有死。 活尸一步步逼近。 马修保持不动，他看见对方身上也有很多疮口，是被锋利的冷兵器留下的伤疤，这些疤痕并没有复原，而是伤口翻卷着，剥落了一部分皮肤，其中还有两片木片刺入他的手肘里。 最醒目的伤口来自于左肩，活尸左肩的整只手臂不翼而飞，也不知道它遭遇什么状况，在离开破损船舱后是自然脱落还是遇到什么状况。 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活尸不具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马修眼中再度显出那行数据。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0。 慢着。 马修明明记得，此前活尸的魔术数值为1，眼下怎么变成了0，因为某种原因降低了——极可能和少了那只手臂有关。 即是说，这头怪物的杀伤力变弱。 活尸再次靠近马修，脖子嘎吱嘎吱扭动，直接转了180度变成嘴和下巴在上，双眼和头发在下的姿态。这副诡异模样下，活尸脖子朝前伸长，将原本僵直的肌肉和骨骼硬生生拉长了一截，与马修鼻尖只有一节手指的距离。 马修屏住呼吸，按兵不动。 这头冰原活尸脖子橡皮一般扭转回原样，他仿佛对马修失去了兴趣，缓缓转身，拖着腿一步步朝前走去。 马修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点点拉近距离，他突然暴起，手中铁镐狠狠敲入活尸脑子里！ 大丈夫报仇，一天都晚！ 他纯粹是依靠一天死两次的怨气和身体能恢复的底力做出这一举动。将对方爆头之后，马修反而慌了神，往后退了两步。 活尸缓缓转过脑袋，铁镐的尖头直接从他眉心钻出来，没有任何粘液流出，周围的皮肤如玻璃般布满裂纹，片片剥落。 他灰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种不解的疑惑，眼前的同类为什么会攻击自己，难道他可以违反主人的意志吗…… 活尸再度转过脸，继续朝前缓缓迈步，只是身体踉跄，无法掌握平衡，头部嵌入的铁镐过于沉重。 摇摇晃晃着，活尸不断倒在地上，开始还能爬起，后面只能手脚挣扎，最终彻底倒下。 等了好一会儿，马修这才小心翼翼靠拢过去。 他仔细观测了一番。 除去自己下手的爆头外，活尸左肩是被某种蛮力扯下来，导致硬化的骨骼和肌肉都有碎裂感，这一点以马修见习药师的经验还能判断，活尸身体僵直，看起来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马修将活尸的躯体翻转过来，检查了一番这家伙身上，破破烂烂的裤子里也没有任何表示身份的物品，脚下倒是穿着北境人士常见的牛皮靴。 蓦地，马修觉得哪里不对，他抬头一看，和活尸灰白的眼睛四目相对，活尸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马修一镐子二度爆头。 活尸这下子彻底躺倒，再无反应。 新书已经签约，正在走流程，请大家放心阅读~ 第3章 好 兄 弟 从被活尸偷袭马修就打起十万个警惕，这里的僵尸与他假象中截然不同，行动迅速，爆发力极强，还具有一定的伪装行为。 虽然自己目前看来不容易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马修查看活尸时就攥紧了手镐，一旦有任何异状就继续补刀，一刀还一刀，各补对方一刀，他也算是和这头活尸扯平了。 马修这时想了起来，极地冰原上的确一直有活尸的传闻。据说寂静之墙就是古人建立起来，用以保护墙内人不被极地活尸攻击的屏障。 到底极地冰原是怎么形成，这些活尸最早又是来自哪里，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结论，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过于深入冰原，就可能变成极地活尸，再也无法回来。 这次马修·俾斯麦带着吉赛尔药师到冰原，却也知道这个风险，只是以往“沉船”附近并不危险，沉船甚至被马修改造成自己的私人小屋。 结果这回沉船附近也有活尸出没，这是史无前例的。 冰原深处才有的弥天大雾，游曳浑噩的活尸，都仿佛朝着更外面的地带蔓延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这些都和马修这个药师学徒无关。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寂静之墙，返回冰原镇。 马修看着躺在地上，脑袋已经碎裂的活尸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活尸怎么变矮了？ 在沉船里，这头活尸带给马修强烈的压迫感和窒息的冲击力，不仅仅是速度和力量的绝对凌驾，还有它原本就高大修长的身体。 可这时候他居然变得和马修差不多高。 不止如此，他还在继续变矮。 马修眼睁睁看着，这头活尸身体一点点收缩，骨骼塌陷，肌肉枯萎，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被某种东西被吸掉了躯体。 最终变成了指头般小小的一粒种子。 马修捡起这一粒种子，它外形上很像是一枚大号杏仁，表面枯黄，上面还有一层蜿蜒纹理，重量上也并无差别。唯一要说奇特的地方，就是它那层纹理组成给一个恍若眼睛的纹痕，看起来略显妖异。 既然之前活尸都能查看，那么这粒活尸收缩的种子…… 马修眼睛凝视种子，顿时又显出一段数据来。 低语种子：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0。 马修心里有点失望。 他最好的期望是，这是一枚“活尸种子”，比如说种下这一枚种子，春天就能收获一只或者几只活尸，不论当打手还是护卫都是一顶一的好，还不用支付报酬。 最次也应该是一种特殊的珍贵道具，毕竟吸纳了一整只活尸，那活尸战力实在强横，如果不是自己能极短时间内恢复伤势，估计就被他给灭口。 这一枚“低语种子”数据上平平无奇，哪怕描述里说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短时间内至少没法派上用场了。 将种子放入木药箱的皮袋内，马修背上箱子，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回去的方向走去。 白雾是一阵一阵的，具有一种周期性，马修只有等雾稍微消散的时刻，按照冰原上沉船和冰川等标志物继续往回走。 马修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过于神经焦虑，他总是感觉到，雾中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身后，白雾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像是一个人影。 这道人影既不靠近也没有消失，他就那么藏在雾中，远远窥视着马修，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又仿佛什么举动都可能出现。 马修不得不一边前进，一边提防身后的危险，这种悬而未决的威胁感让他高度紧张，却又不能贸然进入雾中。 白雾再度阶段性散开，露出前方一片牛角状冰丘，冰丘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羊皮短袄，手中拎着一把黑色双刃斧，褐色头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双目，唯一能够确认其身份的是脖子上的挂环。 标准的卡尔马王国战士装扮，在冰原镇上，每当男人们需要外出打猎，亦或是出远门，都会随身携带一柄战斧，脖子上挂了铁环。 这铁环正式名称叫“铁铭”，铁环上会刻下所属者的姓名，卡尔马人经常死于战场，和盗贼团的血战，搏杀捕猎猛兽，这样哪怕死后，尸体遭到毁灭导致无法识别，也能够以铁铭认出名讳。 生者会带上死者的铁铭，将其交给亡者的亲人家属，用以祭奠。 马修手持铁镐，有点紧张地和这战斧活尸对峙。 战斧活尸慢慢走下冰丘，和马修面对面，一步，一步逼近，手中斧刃上还残留着凝固的紫褐色血污。 高大魁梧的躯体从马修身边直直走过，就仿佛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 马修反倒是转过身体，跟在战斧活尸身边，他用手拍了拍对方胳膊，战斧活尸微微呆滞，朝他缓缓扭过头来，灰色的眼球里带着疑惑。 然后手持战斧继续往前走。 马修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跳起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脑勺。 战斧活尸站定，脑袋朝后面看来，口中低吼了一声，似乎是警告。 马修也不管，双手扼住对方的脖子用力摇晃拉扯，战斧活尸仿佛终于被激怒，一把抓住他朝地上丢开，让马修在冰面上滑了老远。 活尸摆脱纠缠，一步步坚定地朝远处走去。 马修揉了揉膝盖，张开手，手心里是那一枚还带着牛筋绳的“铁铭”，铁环外侧刻着这人生前的名字：埃尔东·麦基。 目送战斧活尸巡曳而去，马修这才站起来。 两个情报。 第一个情报是获取了又一位活尸的身份信息，这次还囊括了他生前的姓名。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2。 比起之前他爆头的那位，这战斧活尸从数据上都要强上许多，魔术方面是前者的两倍。 不止如此，马修拍打它胳膊和后脑勺时，只觉得是一块精铁，坚固无比，以自己的手镐怕是根本破不开，根本没法上演爆头的帽子戏法。 这也说明，哪怕同为冰原活尸，个体之间也存在高下差异，甚至可能会有能力擅长方面的不同。 赤膊活尸速度快，爆发足，但头部防御力和普通人差别不大，战斧活尸就更坚韧，想来应该是防御力极强的类型。 第二个情报是，马修具有能够识别活尸的奇特感应。原以为自己是得到了不死之身，现在他怀疑了…… 活尸没有再度主动进攻自己，更大的可能性是，马修·俾斯麦也是一名活尸。 大家都是兄弟。 第4章 跟随 马修又找到了两头活尸测试一番，它们同样没有主动攻击自己的倾向，哪怕自己有略显出格的举动，活尸也仅仅吼两声表示不爽，并无真正意义上的袭击。想来是冰原活尸的内部规则，禁止同类相残。 这一发现又堵死了马修的一条路：他还琢磨着让丧尸们自相残杀，看看会不会有更多的低语种子生成。 至于再度偷袭活尸的计划，目前马修暂时放弃。眼下他饥肠辘辘，更想快速回到冰原镇，感受一下温暖的篝火堆，热乎乎的浓汤泡黑麦饼，研究活尸和种子的事来日方长。 第3节 一路上按照大雾的规律停停走走，马修终于远远看到了那巍峨雄壮的坚壁，高逾五百尺（注：1公里=1000米，1尺=1米，1寸=10厘米）的天堑横贯在人与死亡的边界，初次见到“寂静之墙”的人都难以相信，这竟然是千年之前的人造建筑。 马修估摸着，再往前走三千尺就差不多到了墙下，顺着那攀钩就能抵达安全的城上，接下来从石梯往下返回冰原镇就会安全许多。 可他依旧有一种被人监视的不妙感觉。 那潜伏在大雾中的影子没有离开的趋势。 马修不敢赌，万一他爬攀钩时，那东西给自己来一下……哪怕不死，可能也会因为无法修复和过度饥饿而陷入昏迷。 在冰原上昏迷一夜，第二天大概率已被冰霜冻结，变成了这里冰雕的一部分。 他趁着雾起之时，猛地朝人影冲了过去。 对方安静地站在原地，随着和马修距离不断拉近，其形态也从模糊逐渐里清晰起来。 哈？ 马修怀疑是自己看错。 这个人……怎么可能…… 恰逢大雾离奇地缓缓散去，阳光下，冰之世界反射出的光让空气都蒙上了一层白晕。 站在马修对面的人一头火红长发，灰白眼睛里中心两点黑色，洁白无瑕的脸颊有着大理石般的光滑和冰冷，她大约二十岁左右，嘴唇微张，目光茫然地和马修对望。 即使化作活尸，也丝毫无法掩盖这位女子生前的清丽姿容。 宽大的褐色僧侣袍罩住了她脖子以下的躯体，粗布材质更衬出其肌肤的细腻娇嫩，邪恶与纯真在同一具躯体里纠缠，有一种奇特的亵渎感。 她就那么呆呆站立，双目直勾勾盯着马修·俾斯麦。 与此同时，马修也得出提示信息。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特殊亚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5。 马修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已然变为活尸的女性。 她就是吉赛尔药师。 他还记得，这位有一头火红头发的女药师来到冰原镇，俩人第一次见面时，马修·俾斯麦内心是多么忐忑和仰慕。 吉赛尔毫不吝啬自己的药剂学知识和经验，对马修的提问一一讲解，她温和亲切的笑容更是安慰人心。美貌与学识并重，善良又无私，这样的药师在马修眼里更加高不可攀，显出自己的渺小，那不可能表达的倾慕也藏在心底最深处。 现在的马修截然不同。 他可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女人的毛头小子，在信息时代里，网络上人均正妹，但凡繁华一点的路段也不乏漂亮妆容的姑娘，化妆就是欺骗视觉的艺术。 早有人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马修心里完全是波澜不惊。 吉赛尔千里迢迢来到冰原镇，雇马修和她一起越过寂静之墙去找冰萝。恰好遭遇极地冰原扩张的异常，这也未免太巧了一点。 只是找遍记忆，他并没有看到吉赛尔异常的举动和言语。 平日里吉赛尔也在镇上给人治病，碍于冰原镇的匮乏物资，很多药材却是没法及时获得，需要依仗每月路过的商队带来。 马修记得清楚，镇上有个叫珀丽的小女孩，身患一种古怪的咳病，吉赛尔判断说是肺先天缺损了一部分，冷风或者尘埃刺激就会让她不住咳嗽，甚至会咳出血来，堵塞呼吸。 要治好珀丽，需要用一种特殊的草药为核心，填补肺部的孱弱。这种药草为火元素圣植“月冕果”，是南方靠海的都灵王国神殿的稀有特产，极北之地根本没有。 所谓圣植，是神官们在神殿内以特殊手法种植培育的珍稀药草，据说神殿信仰的神灵“万物主宰”会降下圣光，给予庇护，驱散邪恶，在圣光下成长的药草，就被称之为圣植。 吉赛尔为此忧心愁愁，每天都在草纸上以鹅毛笔演算，试图找到一种暂时能够代替月冕果的替代物。 为此她甚至延后了原本和马修约定进入冰原的日期。 这是马修关于吉赛尔在冰原镇的记忆。 后面进入极地，吉赛尔一直叮嘱马修，让他指路就行，必须在自己身后，一旦遇到什么危险立刻逃走，听到自己的提醒也立刻逃走，不要管她。 常年在冰原外围寻找药材和种子的马修觉得奇怪，为什么吉赛尔药师总有一种不详的预兆，认为这一次出行必定会遭遇危险？ 然而吉赛尔的担忧终究成真。 马修和吉赛尔在雾中遇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身披哥特式银板甲的武士，他手拄十字剑，站在白雾之中。武士从护颈甲上露出的颈部被绷带层层缠绕，再以黑线缝合封死，覆面盔罩住了整个脑袋，挥剑时绷带从其头盔后面飘扬，仿佛某种白缨。 剑士动作快到眼睛无法捕捉，一剑刺透吉赛尔，又一剑贯穿马修的胸膛，而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它和马修见过的那两个活尸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精准，冷酷，甚至充满美感，就像是某种专为杀戮而生的人形兵器。 马修将脑里杂念抛开，上下打量着已成活尸的吉赛尔。 吉赛尔本来身姿高挑，不过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避开好色之徒的注意，她用僧侣袍将自己身体包裹起来，平时也将一头醒目红发藏在兜帽内。 马修看着这位药师，有点感触：“不是我不救你，吉赛尔小姐，当时我也尽力了，甚至被杀了一次……你就别跟着我了，如果我找到能够将你解除尸化的办法，我一定回来救你，行了吧？你就别跟着我了。” 吉赛尔依旧呆呆看着他。 马修一走，吉赛尔又亦步亦趋，这让他很头疼。 他心里一横，用一块布蒙住吉赛尔的双目，给她系在头上。结果双目失明丝毫不影响吉赛尔追踪马修，就连步伐都不曾缓慢，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追踪的。 我就还不信了！一头丧尸还能硬赖上了？ 于是马修尝试能想到的各种手段。 用绳子把她手脚交叉绑起来——他一走，吉赛尔直接崩断绳子跟过来。 以手镐挖坑，将吉赛尔用冰埋起来——他一回头，吉赛尔打碎冰块，揭棺而起。 马修将她塞进冰窟，给她身上绑了沉重的冰块，眼睁睁看着她下沉到不再冒泡——才没走几步，回头一看，浑身湿漉漉的吉赛尔牢牢跟在身后。 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 马修返回冰原镇的计划不得不搁置。 第5章 吉赛尔 北方的夜短暂而寂寥，在冰原上更是如此，一盏炼金油灯的微光在冰层的镜面反射下散向四方，发挥出远超本身的亮度。 入夜后冰原的一切仿佛都暂时休止，不论是雾气还是活尸，都隐匿不见，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境海面，以及四周此起彼伏被凝固的浪状冰丘。 马修裹了裹身上羊毛毯，用手镐敲碎了一块冰中的带鱼，稍作犹豫后啃了下去。 他估摸着，这里都是零下温度，常年冰冻，几乎等同于一个天然大冰柜，冷藏的鱼肉细菌病毒应该活性较弱，生吃也问题不大。对一个卡尔马人来讲，生吃肉类几乎是习以为常。 卡尔马人居住在极北之地，王国地域幅员辽阔，然而可利用的土地却很少，以小麦为主的耕种粮食无法养活上百万的百姓。 大多卡尔马人通常食物都是鱼肉、黑麦饼，哪怕这些食物也常年不足，普通卡尔马人需要外出受雇，以赚取钱币来购买足够养活家人的粮食。 渔民、猎人、佣兵是卡尔马人最常见的三种职业，其中尤以佣兵出名，卡尔马人勇猛团结，忍耐重诺，一直口碑极好。 不过不论怎么美化，也无法忽视现实的艰难，渔民、佣兵和猎人都是死亡率极高的职业。 近海鱼少，卡尔马人要捕鱼就得去大海深处，风暴和巨浪从来都是海上的侩子手，一次远航捕鱼，如果能够全员整齐返航，就已经称得上足够幸运。 猎人则是需要结伴进入深山里，寻找大型猎物的踪迹，经常会遭遇同样捕猎的猛兽凶禽，同样很容易伤残甚至送命。 佣兵更不必提，哪里有争斗，哪里几乎就有卡尔马战士，他们为赚取佣金拼上性命，享有口碑的同时也付出了大量鲜血和破碎的家庭。 总而言之，恶劣极端的气候和匮乏的耕地造成了卡尔马王国的食物短缺和贫困问题，不得不输出大量劳工，来缓解本身资源不足的窘困。 吃生肉固然有卡尔马人祖上展示血勇和凶悍的传统，也有饥饿留下的民族记忆，看到肉就想要吃掉，吞入肚子变成力量，这样才是最保险的。 马修小口小口啃着冰鱼，这不知哪一年的老带鱼吃起来并无怪味，甚至还保留了一部分鲜甜，比起黑麦饼可是要好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如果来这里凿冰鱼，再拿回小镇去卖，或许也能小赚一笔外快。 边吃鱼，马修自然而然看向炼金油灯前方，那里站着身着僧侣服的吉赛尔，她身上湿透，长袍贴在体表，露出属于年轻女性的柔软线条，依旧站着纹丝不动。 为什么她会一直跟着自己？ 哪怕自己也是活尸的一员，之前也没见其他极地活尸跟随自己的，数据上吉赛尔和此前赤膊、战斧两具活尸都差异巨大。 活尸（吉赛尔）：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特殊亚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5。 特殊亚种描述了吉赛尔的状况不一般，产量1表示稀有度，精神上居然首次是+1，魔术5虽然还不能理解如何，但已是第一头赤膊活尸的5倍，这种差距几乎可以表明属于不同种类。 马修绕着吉赛尔走了一圈，看着她头发依旧在往下滴水，强迫症受不了，于是他用毛毯给她稍微擦了擦。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活尸也会觉得冷吗？ 此前的斧头哥会有不爽的表现，将自己一把丢出去，说明这些活尸不是完全没有一点自我的，只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冰原上游荡巡逻。 马修自己也是活尸，但却和普通人一样会觉得饥饿和口渴，疲劳和困乏，甚至肚子饿得更快。 他能想到，自己和吉赛尔的共同点都是被那神秘的板甲剑士一剑透体，然后就都有了不同程度尸化。 可马修能保持自我，吉赛尔却不能。 两者区别到底在哪？ 对了，那东西。 马修从皮袋子里摸出那枚杏仁形状的低语种子，这东西来历诡异，似乎就是让自己借用命运之轮来到这里的力量所形成之物。 种子的意义十分简单，延续生命和种族，繁殖自我。 唯有种下它，或许才能得知进一步的情报，也可能会引起后续麻烦。 眼下还没彻底脱险，不宜节外生枝。 马修收起种子，拍了拍吉赛尔的肩膀：“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第一个投奔的小弟……不，小妹。” “从今天起，跟我混，放心，绝不会让你吃亏，冰原上的活尸都是我的兄弟。”马修自娱自乐地说：“不过就是你这美瞳能不能摘一摘，晚上看起来怪渗人的。” 说着说着，马修突然发现，吉赛尔身体在轻微哆嗦。 他心想，难道活尸真的会怕冷吗？那他们是怎么顶着这零下十几度走来走去的……靠锻炼？还是那个魔术？ 吉赛尔突然咳嗽了两声，她手指捂住嘴，眉头皱起，抬起头看到马修时一愣：“你没死？” 马修大吃一惊，吉赛尔声音虽然有些沙哑虚弱，但的确是那女药师的本声。 第4节 不止如此，吉赛尔的灰眼瞳也变回她本来深邃的绿色，面部肌肉也柔和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和冰冷。 “吉赛尔小姐？”马修试探性喊了一声。 “是我，马修，的确是我。”吉赛尔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四周，喃喃自语：“还在冰原，看来果然……” “马修，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是说……在我被杀死之后。”吉赛尔双手抓住马修的肩膀，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 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睛光是对视都让人有点受不了。 马修这才体会，小马修会心里暗恋上这位女药师，也属正常。 “是这样的。”他想了想，当即开口：“当时我们遇到了那头极地活尸，也就是那位身着板甲的剑士……” 马修隐去了转生置换和命运之轮的部分，只说自己是潜水装死逃过一劫。 “是这样啊。”吉赛尔若有所思：“被活尸剑士杀死后就会感染成活尸，这里的活尸应该都是这样不断积累增多，才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吉赛尔小姐，你之前不是像活尸一样，怎么突然恢复了过来？”马修好奇问，这也符合马修·俾斯麦这位耿直小伙的说话习惯。 “是这个。”吉赛尔解开湿透沉重的僧侣袍，翻找什么。 由于被之前冰水浸透，外衣褪去，一下子就凸显出里面最后的内衫，不过由于绑得很紧，马修也看不出具体大小。 他礼貌性瞄了两眼，然后将注意力回到吉赛尔的手上。 “我来冰原之前，带了这个。”吉赛尔张开手掌，掌心有一枚干瘪的粉红小果实。 “这是万物主宰神殿的圣植‘月冕果’，本来可以抵抗极地的尸毒。” 月冕果（残缺）：异常特殊的魔术融合体。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4，魔术1。 马修仔细一看，发现这月冕果有点奇怪，果实本身残缺了一大半，看起来像是内部果肉被切除出来，仅剩下果核与一层外皮。 “难道……”他有点不能理解：“吉赛尔小姐你把月冕果用在了珀丽身上？” “再不医治，那孩子就要死了，熬不过两天。所以我演算了一番，用其他药物代替防身，看来失败了。”吉赛尔坐在马修身边，和他肩靠肩共用一条毛毯：“只是这次连累了你，抱歉了，马修。” 转生后的马修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自遇到吉赛尔，总觉得她必有所图，心里对她很提防。马修无法相信，她居然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生病小孩，拿出自己性命攸关的贵重宝物。 这种人该说傻还是天真？ “为什么？”马修忍不住问。 “你在说什么啊？马修。”吉赛尔一怔：“有人病了，需要帮助，我是一个药剂师，帮助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第6章 不死 马修对说到做到的人是服气的。 “吉赛尔小姐，那这枚月冕果是不是已经无法生效了？” “也不算失效，只是效果削弱了很多。”女药师看着掌心那干瘪掏空的果实：“不过按照冰原的状况，哪怕月冕果能够抵抗尸毒，也没法长时间在这里逗留，那种程度的活尸，大概已经是属于‘魔灵’了。” “魔灵？”马修还是头一遭听到这个词。 “魔灵，就是本身具有魔术反应的特异体，它们本身就拥有完整的魔术回路，能够制造出特定的魔术反应，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巫术。不同于巫师，魔灵的能力大多比较诡异，而且杀伤力极强，不明原理，哪怕是巫师教授也可能陷入危机。” 吉赛尔还是和之前一样知无不言。 “要对付魔灵，只有巫师才行。”吉赛尔轻轻说道：“药师是救人的，炼金术师是制造器具的，巫师则是研究这些异常体，或许只有真理之眼的巫师教授们来到这里，才有机会吧。” 说到这里她哈秋了一声，吸了吸鼻子，似乎有点着凉。 马修将毛毯朝她多挪了一点：“吉赛尔小姐，那既然这里有魔灵，巫师为什么不来这里处理呢？” 按照马修·俾斯麦的认知，炼金术师近乎于工程师，设计和创造各种实用器械，与大众接触很多。 巫师则与普通人交集甚少，他们总有些孤高和冷淡，仿佛对于世俗兴趣不大，沉迷于“地火水风”四元素世界里，探索常人无法理解的真理。 不过面对非人之物时，巫师往往又是最积极的一群人，曾与全盛时期的神殿针锋相对，丝毫没有退让。 “这个啊。我听说，真理之眼刚成立时，当时的巫师教授们就群体出动，越过寂静之墙去查看过……” 吉赛尔露出回忆的神色，手指放在膝上：“他们也无法进入极地冰原深处，当时还死了好几个巫师教授，损失重大，最终只得放弃进一步探索。” “寂静之墙的存在，让活尸无法越过这里，不过目前看来，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状况。” 女药师叹了口气：“但这一点，冰原镇的卫兵应该已经发现了，估计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马修递给她一条从冰块里凿出来的带鱼：“吉赛尔小姐，吃点东西吧。” “其实，我不用……不过，谢谢啦。” 吉赛尔接过这一尾鱼，从怀里翻出一根小臂粗的木手杖，对准冰鱼念。 “光明之火洁净世间，寂灭之火破除诅咒，天穹星辰诞生的火源之地，永恒燃烧的万光之国，以渺小的仰望撬动万物之火，以火之名、光之誓，予生之希望，死之燃烧，以巫之名，火舞。” 这一段抑扬顿挫的颂咏后，吉赛尔的手杖上燃起一条缠绕的火蛇，她手杖轻摇，磅礴火焰吞没带鱼，一下就将其烧成焦炭。 “抱歉……看来火舞术过于灼热了。”吉赛尔有点尴尬。 马修却一脸激动：“吉赛尔小姐，你还是巫师大人吗？” 在罗斯特大陆上，平民见到巫师和炼金术师都要加上“大人”两字以表尊重。 “略懂一点。”吉赛尔也没有隐瞒：“我是希尔德商会的巫师，不过真正擅长的是药剂学。” “您能教我巫术吗？”马修心里琢磨，吉赛尔是个好说话的人，机不可失，一定要抓住学习储备的机会。 “抱歉。” 对方的婉拒让马修难免失望。 “巫师不同于药师，需要经过长期的理论学习，按照目前五大王国的要求，都要进入巫师学院经过最少四年的理论基础进修，通过毕业考核，才能成为巫师学徒……” 吉赛尔一脸歉意：“巫术本身具有很强的杀伤性，所以但凡是巫师，都必须在学院和正式巫师导师面前宣誓承诺绝不滥用，才能开始学习相关知识。这一规矩，我也不能违背。” 马修很快调整了过来，点点头：“原来如此，理解理解。” “旅馆里，我的房间内留了两本手册，都是我一段时间内写下的病人病理，还有一些药物研究说明笔记，那两本都送给你。” 马修却听出一点不对劲：“吉赛尔小姐，你不想回冰原镇吗？” “我回不去了。”吉赛尔幽幽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马修，我已经不是纯正的人类，只是因为一些情况，我能短暂恢复一点自我理智，但大多时间，我也是冰原活尸的一员而已。” “反正我也无法回去，这枚干瘪的月冕果就送你做研究，这个也给你吧。” 吉赛尔将手里的短杖放到马修手里：“这是一柄巫师杖，每一个巫师要使用元素力量，都需要特殊道具来构建魔术反应，留着做个纪念。” “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一名巫师，那就去你们卡尔马巫师学院学习，你很善良，我记得，最后你都想要背着我保护我，你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受人尊重的巫师，帮助更多的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马修有些伤感。 他吃软不吃硬，别人对他好，马修也一定不会让对方吃亏。 “吉赛尔小姐，回去可以找巫师帮……” “做不到的。”吉赛尔打断他的话，笑容有几分苦涩：“如果现在真有治愈极地活尸的办法，巫师和炼金术师甚至神殿神官都不会保持沉默了。” “如果我回去，只会变成他们的实验对象罢了，我不想那样，马修，你明白吗？” 马修无话可说。 “所以，马修，现在我郑重地请求你，将我杀死。”吉赛尔一脸严肃：“让我从这种状态里解脱出来。” 马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天快亮了，我马上要尸化了。”吉赛尔看向天边，云层里已经有了几分橘红。 “就现在，快动手吧！” 吉赛尔说：“理论上活尸的弱点是头颅，只要敲碎头颅，行动的枢纽和动力都被破坏，也就等同于死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来吧，马修，用力！不要留情！” 马修攥紧手里的手镐，咬牙道：“我要来了！” “来吧，来吧。” “我要下死手！” “嗯，千万不要手软。” “我要一镐子对准你的头！” “就是这样，拿出男子汉气概。” 马修大吼一声，一镐子砸去，在距离吉赛尔还有几公分的距离硬生生停下。 手镐从他手指间滑落。 马修大骂自己没用。 对着这样一个帮过自己的人下死手，他实在做不出来。对活尸爆头毫无心理负担，毕竟已经是怪物，可活人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对不起！我做不到。” 吉赛尔睁开眼，一脸哭笑不得，最终她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现在还是活人的状态，你下不了手，但如果我尸化就是怪物了，你动手起来应该就不会难受了。” 第一缕曦光照在吉赛尔洁白的面颊上，她双目里色泽散去，恢复成活尸的死灰色，整个人又变得僵硬而呆滞。 马修拿了吉赛尔的巫师杖，有点头大。 不是我不想杀你，是我真的做不到啊，小姐。 第7章 警戒 既然拿了吉赛尔的巫师杖和月冕果，马修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完成对方的嘱托。 吉赛尔尸化后也很乖，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马修折腾。 马修先是用手镐敲敲打打了一番，事实证明和他设想一样，吉赛尔尸化后身体坚硬无比，普通铁器根本没法划破皮肤，头颅更是坚硬如刚，把手镐镐头都给敲歪了。 他翻开药箱，在里头找到一把用麻布缠紧的小刀，这把刀用来采摘药草和切割食物用，虽然刀刃很短，但经常打磨还算锋利。 第5节 马修将小刀在吉赛尔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雪白细长的脖颈和黑不溜秋的小刀形成一种鲜明黑白对比。 连马修都不免产生一种错觉，要毁掉这美丽之物的自己才更像是邪恶代表。 他不看吉赛尔那张让人下不了手的脸，握紧小刀用力刺她脖颈。 马修用尽力气，刀刃仅仅在吉赛尔脖子上留下一道细细白痕，眨眼间就恢复如初，不论怎么劈砍都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损伤。 一番折腾下来，马修饿得要命，他觉得吉赛尔还没死，自己就先要饿晕过去，估计比吉赛尔更容易死在这。 这回只有欠着。 一人一尸一前一后，行走在寂寥的冰原上，距离那一堵隔绝活尸的坚壁越来越近。 站在寂静之墙下，马修仰起头，看着这沉默又坚实的陡峭工事，看得脖子都酸了，只看到它和高空云雾融为一体。 罗斯特大陆目前依旧是依靠牲畜和人力为主，这高逾五百米的雄浑城墙也不知道是怎样搬运和切割砖石，墙面平整如镜，砖石间缝隙几乎无法插入刀刃，工程学工艺极其精湛。 五百米的城墙横贯在起伏山脉之间，与陡峭的冰峰融为一体，凝成一道高不可攀的屏障，让活尸根本无法越过。 寂静之墙面对冰原没有城门也没有阶梯，这面厚实坚固的城墙仿佛并不需要人往外走，只纯粹单向防御工事。要越过这一堵天堑就得完全靠上面那一个个攀钩。 马修视线下移，被冰层覆盖的墙面上有一根根铁铸尖钉，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拒马般的尖刺，不过运用得当的话它们就能成为攀爬的钩子。 上面还有两根涂了油的绳子垂下来，这是马修和吉赛尔来之前留下的，方便回去时用。 马修不管后面的吉赛尔，将绳子系在腰间，手脚并用朝上攀爬，他在手指上套了线手套，还抹了盐，能起到很好的防滑作用。 要爬过垂直五百米的峭壁很不容易，马修爬了五十步就有点脚下发抖，随着高度提升，冷气流活动也变得强烈起来，刺得他脸颊发痛。 他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只见吉赛尔正呆呆在墙下仰望自己，似乎无法逾越这一面高墙，这一点让马修稍微松了口气。 马修专注于攀爬，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体力。 大约爬了三百米，马修稍微停顿，坐在一旁木板上恢复体力——这也是以前攀爬者留下的，每隔几十米就放置固定了木板，用以让人稍作休息。 他喝水时看到下面已经不见吉赛尔的影子，只有白皑皑的一片，雾气氤氲，让一切又变得朦朦胧胧。 马修回头，手指一哆嗦，水袋落入下方的雾中。 他睁大眼看着旁边墙壁。 吉赛尔站在光滑冰壁上，整个人呈现出违反地心引力的姿态，身体和地面平行，她脚踩在寂静之墙上，僧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尸化后的女药师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马修。 马修无语凝噎，别这样吧…… 尸化吉赛尔显然并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跟着马修，马修去哪，她跟着去哪，就像是一个影子。 马修只能暂时先不管这事，爬上去是当务之急。 他咬牙一步步朝上攀爬，体力不断削弱。 与他不同的是，隔壁吉赛尔脚步轻盈，在墙壁上行走如履平地，看得马修嫉妒不已。 同是活尸，为什么吉赛尔刀枪不入还能踏墙行走，为什么自己就只是被打不死而已？ 马修爬到墙垛处几乎精疲力尽，勉强滚过去，仰躺在城墙上大口喘气。吉赛尔则是站在墙垛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他，露出仿佛不解的神色。 “能不能背我一下啊？”马修揣着气说。 吉赛尔毫无反应。 马修真去试了试，结果尸化的吉赛尔根本没配合，他一个猴子抱树吊在吉赛尔身上，不论怎样吉赛尔就僵在原地，唯有拉着吉赛尔，她才随马修走动而走动。殭尸背人失败。 站在城墙上，已能够看见远处篝火，那是卡尔马王国在冰原镇驻扎的卫兵，他们主要是负责戍卫寂静之墙，保持警戒。 马修给吉赛尔套上兜帽，再用布条系住双目，让外人根本看不出她的容貌，这才背上药箱一路牵着她往前走。 城墙内侧往下有阶梯，下墙倒是轻松。 篝火处有五六个卫兵正在当值，他们都身着皮甲，腰系长剑，火堆边草垛前有一个简易武器架，上面还有六根长矛，五张圆盾。 “咦？这不是马修吗？”一位身材消瘦的卫兵手持火把过来，他同样脖子上系着卡尔马战士习俗的铁铭。 火光映出哈着白气的马修，以及后面被僧侣袍包裹起来的吉赛尔。 “吉赛尔药师怎么了？眼睛受伤了吗？”卫兵见吉赛尔双目蒙着，有些意外。 马修记得他叫里德，是冰原镇老铁匠的儿子，为磨练自身勇气和体力，加入冰原镇边境中队两年，是一个年轻卫兵。 “里德大哥，吉赛尔药师在冰原上旧疾复发，见不得风和强光，需要回镇上休息一阵子。” 里德担忧道：“没什么大碍吧？” “目前来说没事，我也是按照吉赛尔药师的要求，总之，生病之后需要多休养，暂时说不出话来。”马修是镇上的药师学徒，平时为人耿直，所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里德点点头：“快点回镇子上吧，你们也出门有七八天了，回去好好休整，烤烤火，暖和一下。” 挥挥手，里德突然又说：“等一下。” 马修手心一紧。 里德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袋递过来：“里头是果酒，喝点暖一暖身体。” 马修仰起头喝了一口，这果酒酸涩，酒味也很淡，不过对方的好意还是让他心情放松许多。 末了，马修投桃报李：“里德大哥，吉赛尔药师带着我在冰原上找药材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雾气朝外蔓延开了，而且还能远远看见活尸……” 听到这条情报，里德脸上严肃起来：“这件事之前已经听过，不过目前还不确定，班克斯队长带着十几个兄弟已经去冰原查看了。” 马修问：“他们去了多久？” “四天。”里德仿佛也感觉到不对劲：“应该不会有事吧……以前也有四五天巡逻的时候。” 马修深吸一口气：“里德大哥，最好还是将这事上报，告诉临近的军团指挥官，安全起见。” 里德也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寻常：“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他朝另一个人喊：“瑟维斯副队长，队长可能遇到麻烦了……” 此前懒洋洋喝酒的卫兵一个个手持剑盾站起来。 “我早想当队长很久了，班克斯这回如果死在了冰原，队长多半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其中领头是一个高大方脸男人，他大笑后笑容很快收敛，冷冷说道：“我瑟维斯以冰原镇中队副队长的身份下达命令，所有人，保持战时警戒。现在，点到名的人，和我一起去支援班克斯。” 他手拍盾牌大吼：“卡尔马人！” 士兵们齐声：“无所畏惧！” 第8章 小镇 镇子坐落在寂静之墙以南不到三十公里（1公里=1000尺）的一片小平原上，由于是距离极地冰原最近的人类居所，因此小镇也直接借用了冰原之名，叫冰原镇。 卡尔马王国地广人稀，大片土地无法耕种，绝大区域常年寒冷，实际上人口并不多。 冰原镇有900来人，这种程度的人口在其他地方根本不能称之为小镇，更近乎于一个大型村落。 不过这里就毗邻一处大铁矿，所以镇上百姓们也不缺活儿干，壮年男性大多是冰原镇铁矿的矿工，白天齐刷刷离开去挖矿，晚上又一起脏兮兮地返回。 疲劳的一天后，矿工们最爱的地方就是酒馆。 大口喝酒，大声叫骂，赌两把，互相找个理由打一架，找喜欢的姑娘调情开荤笑话，对娱乐匮乏的北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遣。 镇上最受欢迎的酒馆叫做“红鼻子”，就在镇上东南方的拐角处，蝴蝶门旁挂了一片方形木牌，上面画了一个被涂红的鼻子。 傍晚的红鼻子酒馆里，男人们已经在喝酒赌钱，玩得不亦乐乎。 酒馆老板拉穆尔，一个有弯曲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总是穿着雪白的上衣，黑色长裤，腰背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北境少有的体面人。 拉穆尔和伙计打发了一个酒鬼，接着那座椅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占据。 “来一杯啤酒，不加冰。”年轻人搓着手说。 拉穆尔抓起旁边的长颈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说：“马修，你是刚从冰原回来了吗？有没有找到新的酿酒种子？” “一无所获，还差点送了命。”马修咧嘴苦笑。 “辛苦了。”拉穆尔将圆酒杯放到他面前：“那么，这杯我请。” “不愧是拉穆尔老板，难怪都想和你当朋友。”马修喝着免费啤酒，回忆脑子里和拉穆尔的交集。 冰原镇上，拉穆尔已经开了二十年的酒馆，他身上有卡尔马人和阿基坦人的血统，来冰原镇是为了在北境寻找一些新的酿酒材料。 也有说，拉穆尔是暗地做铁矿和粮食走私生意，而这两桩买卖冰原镇都需要。 不管拉穆尔到底做什么生意，总之这二十年来，拉穆尔的确颇称赞，其慷慨绅士受到男女的喜欢。再者是拉穆尔路子很多，有麻烦，有交易，有钱，没钱，都可以找拉穆尔。 拉穆尔感冒之类的小病时会找马修医治，一来二去俩人也熟悉。后来拉穆尔知道马修有收集种子的爱好，就委托马修帮他寻找适合酿酒的果实，因为他坚信，北境一定有属于自己的烈酒原料。 “拉穆尔老板，我想打听一个人。” “哦？” 马修摇了摇酒杯：“你听说过埃尔东·麦基这个人吗？” “埃尔东·麦基……”拉穆尔微微皱眉，停止了手中擦拭酒杯动作：“马修，能问一问原因吗？这个人我的确认识……但是他二十年前就失踪了。” 马修从兜里翻出那一枚“铁铭”，轻轻朝拉穆尔推过去。 酒馆老板用手指捻起铁环，翻出一枚放大镜，仔细查看上面的刻纹，脸上一黯，神色有几分复杂：“的确是他的铁铭，埃尔东·麦基。” “二十年前我才到冰原镇，心血来潮开了酒馆，埃尔东是和我一起过来的，他是我的护卫。” 拉穆尔放下玻璃杯，手指轻轻摩挲着铁铭，目光深沉：“说是护卫，我们更像是合作伙伴，我们在一起寻种、酿酒、卖酒。” 马修低头喝酒，静等下文。 有个喝多了的矿工过来，看到马修也在，醉醺醺地说：“马修小子，快，给我把吉赛尔小姐叫过来，上次她还对我笑，我要请她喝酒！” 马修心说，她过来怕不是要咬你。 拉穆尔让酒保扶矿工到一旁角落醒酒，这才继续讲道：“酒馆开业的第一年，有一天突然埃尔东就不见了，我拜托当时的卫兵队长和镇长先生，发动了很多人去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他就那么失踪了，没想到是去了冰原，这一点我实在不明白原因。” 酒馆老板眉毛拧起，嘴唇抿紧：“抱歉，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请去找格雷戈里骑士吧，当时他最清楚详细情况……马修，你查证之后这个铁铭能留给我吗？他是我的好友，我只能以这种方式纪念了。” “好的。” “谢谢。” 第6节 手持炼金油灯出了酒馆，一阵凛冽寒风迎面刮过，稍微驱散了些环绕马修的酒气。 他本来只是试着问一问，没想埃尔东·麦基还真和冰原镇关系匪浅，还牵扯到了圣光骑士格雷戈里。 这事可能还需要好好琢磨一下，马修并不想要继续招惹麻烦。他自己都还有一屁股问题。 马修的小木屋在小镇东南角边上，小镇居民的木屋间都有石墙做一个简易隔断，以避免失火后迅速扩大蔓延。 推开木栅门，马修反手锁上栓扣，终于将冷风大多阻挡在外。 他用黄铜矿摩擦点燃火绒，在屋子侧边的炉子点燃火，这才关掉了光线已经越来越黯淡的炼金油灯，将其放在床头。 烧上一壶水，马修手持火烛走入内屋，这里比外屋更大，贴墙有两个木架子，架子上都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壶，每个壶都以黏土封口，表面刻有字痕，以白色颜料填充，以互相区分。 马修目光扫过去，每个陶壶都代表了一段搜寻经历。 埃里克小麦、奥拉尔秋菊、科尼玫瑰、阿基坦小麦、佐敦薄荷、黑堡港香蒲、圣博洛尼葡萄、巴斯燕麦…… 这些种子来自于五大王国不同地方，是马修的父母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才收集到的，总计超过300类植物种子。 卡尔马王国的俾斯麦家族擅长耕种培育，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俾斯麦家族从种子上起家，他们原本是世代农夫，但找到了几种对卡尔马王国非常重要的黑麦种子，这种种子在恶劣的冻土上也能生长，稍微缓解了卡尔马王国缺粮的窘境。 也是因为这重要发现，让国王亲自宣布赐予俾斯麦家族领地与贵族头衔，并且鼓励继续为王国寻找更多的优良种子。 马修的爷爷，尼古拉·俾斯麦是一个胆子很大的男人，他年轻时游历各国，求学于各知名学院，见多识广。 接任贵族头衔后，尼古拉将俾斯麦家族所有的财力都耗费在了育种上，他雇佣了巫师，用魔术反应对种子进行改造，试图给北境带来一种高产又不怕恶劣环境的小麦种子。 这一做法引起了大多人的恐慌，魔术反应改造后的粮食，那还能吃吗？如果吃了，人会不会变成某种魔物？万物主宰神殿的神官还没有表态，各路贵族已经纷纷对国王上信表示了强烈谴责。 尼古拉顶着巨大压力，咬牙坚持。 整整十年，俾斯麦家族耗尽最后一枚银币，变卖了土地和房产，遣散仆人，卖掉牲畜和马匹，最后得到了一种长势喜人的小麦。它们麦穗饱满而且极度抗寒，对雨水要求也不高，非常适合卡尔马王国的干冷环境。 尼古拉喜极而泣，整个家族都因此而扬眉吐气。 就在尼古拉得到了王国嘉奖时，皇家学院的巫师却给出鉴定结论：这种魔术反应影响的小麦并无意义，因为它们育种后的种子和普通小麦没区别。 尼古拉不肯相信，反复试验，结果却是残忍的，这些魔术小麦的后代的确失去了魔力，它们依旧是那些普通的，怕寒，喜水，对土地肥沃度有要求的麦种。 散尽家财不过制造了一个贵族间喜闻乐见的笑话，才到的嘉奖又被收回。 尼古拉将自己吊死在一棵枯树上，以死谢罪。 他的儿子，也就是马修的父亲，依旧在收集各种种子，坚持认为这样是有意义的。他试图找到能够让卡尔马王国吃饱饭的粮食种植，十年前他和妻子也在一次寻种时跌落山崖而死。 留给马修的，只有一个厚厚的记载种子的笔记本，以及这300种来自各地的种子。 马修有几分惆怅。 生前是农学生好不容易转职程序员，现在转生到这边，看来还是绕不开种地……命运之神真是个混蛋。 第9章 约定 站在屋子中央，是身着僧侣袍的尸化吉赛尔，她那双灰白眼眸在烛火下更显幽冷，仿佛某种藏匿丛林的野兽。随马修左右踱步，吉赛尔针尖状黑瞳也在跟随左右转动。 马修正头疼出行的问题。 家斜对面是红鼻子酒馆，也就不到十米距离，所以去找拉穆尔时吉赛尔在家也没问题，在尸化吉赛尔眼里，只要马修不超出她的辐射的20尺就行。这个距离是马修在回冰原镇的路上反复测试得出的结果。 想要走远一点，就得带着吉赛尔，理论上始终有风险。 马修正琢磨，突然听到一个略显迷糊的声音。 “这里是……” 吉赛尔揉着额头，眼眸里宝石般的绿色再度恢复，她左右看去，很意外：“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你把我从冰原带出来了！” 吉赛尔眼睛陡然睁大，有点不解：“马修，你……你怎么能把我带到镇上来？我是活尸，一旦发作，随时可能攻击这里的人。” “放心放心，没事，先擦擦头发。”马修递给她一条毛毯：“吉赛尔小姐，经我测试，你是属于不咬人的那类活尸，算是中立阵营。” 吉赛尔被他口中的古怪词汇搞得更迷糊：“你在胡说什么，活尸就是活尸，终究是会攻击人的魔物。你这样做可能会威胁到很多人，也是害了你自己……” “吉赛尔小姐，请你放心，目前看来，你是白日里会尸化，夜晚恢复正常人类状态，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也没有任何攻击他人的状况。” 马修抬起食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吉赛尔小姐，不是我不想把你安置在冰原，是你自己一路跟着我回来的。” “我跟着你回来？”吉赛尔愕然。 “不错。” 当即，马修将她如何亦步亦趋跟着，自己费尽力气都杀不死埋不住甩不掉，最后她如履平地脚踩冰墙、比自己还轻松越过寂静之墙的事说了一遍。 吉赛尔听得嘴唇微张，瞳孔放大：“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马修摊开手：“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我也很担心。” “不应该。” 吉赛尔蹙着眉，左手撑着右臂，右手托腮，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冰原活尸是有活动范围的，它们无法离开核心区域太远，寂静之墙更是无法逾越……” 马修听出了些话外音：“吉赛尔小姐，你是说，这些活尸是被控制的？” “是的。”吉赛尔咬着拇指指甲：“不论是特殊的魔术反应还是某种魔灵，活尸是受到那个东西约束和控制的，上千年都没有任何削弱消退的迹象，不论是魔术反应还是魔灵，肯定是非常棘手的程度。” “问题也在这里。”女药师有点迷茫：“既然我已经被那里感染尸化，不应该能够离开冰原，这完全不符合活尸的常理。” 马修想说没事，我也是离开冰原的活尸，大家都是特殊情况。 “还有，为什么会跟随你呢？你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吉赛尔凑过脸来，满脸好奇地近距离看着马修，那双大大的翡翠色眼睛让马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漂亮女人靠太近会有一种压迫感，让人理智不怎么清晰。 “抱歉。”吉赛尔意识到不妥，也往后回退一步：“其实我眼睛不怎么好，看东西比较模糊，加上烟水晶镜片又在路上弄丢了，一直没有找到道具店去买。” 原来是近视眼。 马修摆摆手：“没事，吉赛尔小姐，我只是想起一件事。那个拿剑的活尸是怎么一回事？” 他注意观察着对方的细微表情：“它明显和其他活尸不一样，而且你一看见它，就让我逃，看得出你很害怕。” 吉赛尔沉默了片刻，说：“马修，我也不知道，原本我需要携带巫师的烟水晶镜片，这种道具能够识别魔术反应的程度。不过我的镜片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所以只是一种直觉。” “不躲开它，我们必死无疑。” 吉赛尔抿紧嘴唇：“它是和通常意义上的极地活尸不一样的东西，极度危险。” “那个板甲剑士是不是就是控制活尸的魔灵？”马修猜。 “可能吧。” 吉赛尔转换话题：“不过当务之急是，不要让活尸靠近人的居住地。” “马修，请你把我送回冰原。” 马修听得出，吉赛尔不是开玩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况，但活尸终究是活尸。”吉赛尔认真说道：“已经被腐蚀了灵魂，仅剩被控制的残躯，沦为杀戮和暴力的工具，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无人地带等待消亡。” “但吉赛尔小姐，你没死啊。” “呃……好像，也是。”吉赛尔郝然。 她仿佛为了找回场面，捏紧拳头说：“不过活尸终究是活尸，始终非常危险，你要把我放回极地冰原。” 马修小心问：“吉赛尔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要在冰原做什么实验吧？” “实验？” “类似于解剖活尸，拼凑活尸，分析活尸血液的成分，写报告之类的。”马修比划，脑子里浮现出各种科学狂人的模样。 “……不是。” 吉赛尔被马修奇特的脑回路搞得有点乱，但她有必须回冰原的理由：“总之，马修，你答应过我的，要杀了我。” 马修说起这就是气：“吉赛尔小姐，不是我不想，是真的做不到啊，我用尽了力气和办法，自己都差点饿死在那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从药箱里翻出巫师杖和月冕果，表示物归原主。 吉赛尔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手足无措：“我不是责备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马修哭笑不得，没想到吉赛尔居然会给自己道歉，明明是自己爽约，虽然也是不可抗力因素。 不过这些天的接触，让马修对吉赛尔有了一个初步评价：一个善良的奇怪女药师。 吉赛尔小姐不怎么能言善道，也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学院里度过了太久的象牙塔学者生活，以至于眼睛高度近视，与外人交涉有一种生涩感。 但马修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的确，这是我自己的麻烦，你还曾经拼命试图救我，我记得清楚，你背着我跳入了那个冰窟。” 吉赛尔语气有些低落和自责：“成为活尸也好，返回冰原也好，都是我自己应该处理的状况。” “巫师杖和月冕果我都用不上了，你拿着吧，就当一个纪念，那么，我告辞了。马修，愿你一生顺利，健康常伴。” 说罢，吉赛尔套上兜帽，走向门口。 马修喊住她：“两天，两天后，我带你回冰原，想办法把你冻进冰里，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真的吗？”吉赛尔顿时眼里重新焕发色彩：“谢谢你，马修。你是一个好人！” 马修总觉最后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第10章 鉴定 第二天一早，马修啃下半个黑麦饼后就开始忙碌。 他先将吉赛尔的巫师杖拿来研究了一番。这是一根橡木质地的手杖，只是其中部被钉入了一根像是铁签般的金属物，再以铁箍缠绕两圈后固定，制作手法比较粗陋。 这就是巫师必备的道具之一，巫师杖。 第7节 按吉赛尔所说，巫师要施展巫术，就需要以巫师杖引导和产生特定魔术反应，从而借用“地火水风”四种基本元素制造出特定的巫术模型，继而将其释放形成术的效果。 虽然不能直接教授马修巫术，但吉赛尔告诉了他一些巫师的基本理论和常识。 首先是巫师的起源。 最早的时候，罗斯特大陆只信仰神殿，神殿是“万物主宰”信徒们为向无所不能的神灵祈祷和赞颂而建。 万物主宰神殿的圣地一直在现都灵王国的圣博洛尼，经过远古时期的信仰争夺，万物主宰被尊为罗斯特大陆唯一的造物主，一度神殿势力遍布四海，人人信服，众多城邦里，哪怕贵族的任免也需要神殿主教的认可。 在神殿强大助力下，都灵帝国幅员辽阔，达到了帝国神权统治的巅峰。 不过由于都灵帝国和神殿本就是一体两面，都灵的衰弱也让神殿受到波及，此前被打压消灭的异端信仰者再度冒头，就连神殿内部也产生了分歧。 神殿中三位神官提出“四元素论”，认为万物主宰伟岸之力的源头就是对四元素的掌控，以人体的孱弱，只需要特定道具的辅佐也能够利用四元素。 这一观点遭到教宗否定，并且将三位神官判为异端，公开通缉这些试图窃盗神灵之力的亵渎者，神殿的惩戒骑士团开始四处抓捕相关涉及者。 彼时，三名叛出的神官自称“巫师”，这就是巫师最早的源头。 巫师被认为是异端最邪恶的混乱灵魂，他们盗窃玷污神的荣光，是恶魔的仆人和化身。任何敢于包庇巫师的人，都是恶魔的拥趸，也将被惩戒骑士团施以火刑。 但是，帝国麾下的阿基坦公国却庇护巫师，禁止惩戒骑士团入境，这也演变成了公国忤逆帝国，巫师对抗神殿的双重对抗。 帝国历200年，神殿惩戒骑士团被大巫师“塞万提斯”以“土爆术”第一次正面击溃，以一敌百，让所有人见证了巫师的力量。 这一年，巫师协会“真理之眼”在阿基坦公国创立，阿基坦大公“捍卫者”克洛维对其表示庇护，并发文强烈谴责神殿的残忍暴虐。 同年，都灵帝国讨伐阿基坦公国，克洛维大公结盟萨克森地区的加洛林家族，以5万人正面挫败帝国的15万大军，并且宣布公国独立，从此更名阿基坦王国。 阿基坦王国的创立，意味着帝国身上那华丽礼服下的老迈残躯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第二年，西海群岛的巴斯联合国成立，也宣布独立。 卡尔马公国奉都灵帝国皇帝令进攻阿基坦王国的萨克森地区，结果都灵帝国的援军游而不击，导致卡尔马人和阿基坦士兵都死伤惨重，双方各派出了3万精锐疯狂绞肉，生还者不到十分之一。 帝国指挥官沙伟尔为推卸责任，告知皇帝说，卡尔马人并未出击，他们与阿基坦加洛林家族串通，本就疯疯癫癫的皇帝大怒，取缔了卡尔马大公头衔，让他割发赤膊来王城接受审判。 卡尔马大公忍无可忍，叛出独立。 至此，都灵帝国名存实亡，只能称之为都灵王国。 可以说，巫师的诞生和兴起，都站在罗斯特大陆历史变迁的重要节点上，这群人的出现，意味着神殿神权遭到质疑和削弱，巫师的兴起代表了新力量和新知识登上人类舞台。 不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巫师最重要的基础依旧是“四元素论”和“魔术反应”。 四元素指地、火、水、风四种最基本的元素，它们组合了世间万物，不论是石头还是河流，树木还是动物，甚至包含人类本身都是由它们构成。 万物的能量基础单位都是一种正四面体粒子，四面分别对应一种四元素，从而形成四位一体的稳定基础模型。 笼统宏观意义上的巫术，就是在基础模型上按照其不同性状和规律进行延展，从而达到一种或几种特定元素力量失衡，牵引其力量为己所用的知识方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众多的基础模型延展成特定的多重结构，或者彼此嵌套形成回路，发生的一系列魔术反应。 最早的三名巫师验证了最初的魔术模型的能量程度，也是后来魔术的计量单位“庇”，为衡量魔力反应的通用单位。 1庇指1个四元素模型可产生的标准魔力级别，也可看做要将最基础的四元素封装成基础模型所需要的魔力单位，标准情况下产生的力量约为1马之力——即一匹马将一个成年男性（标准为150斤）瞬间拉动一尺距离所达到的力量效果。 任何巫术的施展，都是魔术反应的体现，吸纳或释放能量，造成四元素个体或者混合作用的效果。 巫师以手杖引导四元素，佩水晶镜片辨魔术反应，这也是巫师协会“真理之眼”注册巫师的标准装扮，如今已演变成了一种各国贵族模仿的风尚。 马修自回冰原镇就查看过很多次，吉赛尔的巫师杖没有任何数据显示，不过活体种子就各有情报。 小麦：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2，营养2，饱腹2，精神0。 乌塌菜：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1，营养2，饱腹1，精神0。 青稞：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1，营养2，饱腹3，精神0。 …… 他看向门外路过的一条雪橇犬。 犬类：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2，营养3，饱腹3，精神0。 马修再看向停在斜对面红鼻子酒馆招牌上的白肚麻雀。 鸟类：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2，营养3，饱腹1，精神0。 马修测试了很多目标，得出结论：这种可视化数据仅限于一部分活物，包括几乎所有的植物和普通动物，还有一部分如活尸般的特异生存物。 但无法对正常人类进行作用。 这时他想到，低语种子的孵化要求是需要魔术和精神浇灌，那他手里恰好有相关的特殊材料。 吉赛尔给的巫师杖，还有一枚干瘪的月冕果。 马修从兜里摸出低语种子，将它和月冕果一起埋入一个小陶盆里，覆上土，浇了点水，然后，他直接将巫师杖插在土里，静静等待。 看着看着，那陶盆的模样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某种东西拉伸开来，变得粘稠而柔软。 最后清醒的时刻里，马修看到巫师杖不断下陷，仿佛遇到铁的黄油，慢慢融化在了陶盆的土壤里。 他靠着墙软软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旁边站立的尸化吉赛尔眼里针尖大小的瞳仁缓缓转动，牢牢盯着那吞下巫师杖的陶盆。 一门之隔。 外面路过一个头戴礼帽发须花白的矮小老人，他左手拄一杆漆黑木手杖，右手提一盏银色六角灯，在马修门前突然停住脚步。 与他同行的是一个脸生鬓毛、熊一样强壮的男人，冰原镇镇长拉格纳·埃里克。 镇长笑道：“老格雷戈里，怎么了？想起又落在家里的什么东西吗？” 格雷戈里转过脸：“好像是忘了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旁边木门：“这是那个药师小子，马修的家对吧？” “对，他和吉赛尔药师刚从冰原回来，说是都受了伤，还在休养。”拉格纳对镇上大多人的状况都很清楚。 “哦。” 格雷戈里将手杖和六角灯组合，让灯变成了手杖握手处：“最近一直腰疼，抽个时间来找马修小子看看。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去找拉穆尔……夜魔人埃尔东·麦基的消息，可真是让人在意。” 第11章 对峙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马修用力眯了眯眼睛，首先看向前屋，大门依旧紧闭，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他这才将目光回收，率先看到的是吉赛尔。 尸化女药师灰色的双眸牢牢凝视陶盆，仿佛里头有某种生死大敌，嘴唇抿紧，让马修摸不着头脑。 马修再看向陶盆，土壤里巫师杖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粗细的浅绿幼苗，它小小的颈部上仅有两板嫩叶，有点像豌豆苗。 低语种子真的生长了？ 马修眼前闪过一列情报。 低语幼苗：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2。 不仅名字由种子变成了幼苗，精神和魔术属性都从0变成了2点。这无疑是吸纳了月冕果和巫师杖的结果。 可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用。 马修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低语幼苗，两张叶子突然如蝴蝶翅膀一样朝两侧张开，叶片上显出两枚黑色眼睛。 他查看后发现，是这低语幼苗的叶片脉络本身结构特殊，因为光线缘故，看着就像一双人眼。 果然是需要种下低语种子，然后看其进一步的变化。 马修没有忘记，自己被送入这个世界时听到的那句话。 ——欢迎进入命运之轮，来自异邦的聆听者，听从无处不在的万千低语，孕育增殖之种…… 聆听者要听那所谓的低语，而低语种子恰好是低语的传递者。 马修稍微思索就大体有了一个推测：关键就在这一株幼苗上，如果让它长大，或许就能听到所谓的“低语”，相应，自己就能获取更多情报，搞清楚冰原上自己死而复生的内幕。 他抱起低语幼苗的陶盆，试图将它藏在床下，这东西有点邪门，而且似乎并不需要阳光的模样。 马修发现，吉赛尔的眼睛随着自己手里的低语幼苗不断挪移，看得专注又凶狠，仿佛要依靠目光将其扼杀在幼年状态一样。 难道说…… 马修先是给吉赛尔蒙上眼布，而后将低语幼苗放下，小心翼翼后退。 吉赛尔依旧朝向低语幼苗，就像是在监视它。 马修一口气跑到了小镇的另一个角落，距家里小木屋至少有三百尺距离，但根本没有看到吉赛尔的踪迹。 回去后，他发现被罩住眼的吉赛尔依旧一动不动，和低语幼苗对峙，仿佛是两个光是在意念交战就能分出胜负的高手。 马修恍悟，原来吉赛尔尸化后根本不是跟着自己，而是一直在尾随监视这一枚低语种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越过寂静之墙，一路跟随自己来到冰原镇。 显然追踪这枚种子的优先级极高，吉赛尔根本不管其他，一直对低语种子保持寸步不离。 马修放心之余又有些失落。 放松是因为自己终于不用担心，背后突然出现活尸状态的吉赛尔，一下子引起混乱。 失落是果然自己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没有什么出来纳头就拜的漂亮女跟班。 他索性把陶盆放在吉赛尔的手上，将她调整成蹲坐角落，于是吉赛尔就变成抱着盆栽的姿态，双目被蒙上丝毫不影响她监视低语幼苗。 出门反锁上门，马修开始在冰原镇上溜达。 小镇只有横纵两条直道，灰白的冻土地面上撒了盐，以防止结冰后让人打滑摔倒，好在卡尔马王国盐湖和潟湖不少，产盐量大，倒也不缺。地面上随处可见牲畜和狗的粪便，由于小镇并不耕种粮食，这些粪便没人理睬，任凭它们冻结后结块，再被人扫到街道两旁角落。 第8节 民房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简陋三角式木屋，内里用黏土和干草糊墙以防冻，外面用石墙彼此隔开，避免火灾蔓延，唯有商店、酒馆和铁匠铺为方形建筑，占地较宽，外面也有木牌标志。 白天里女人们来来去去，照顾牲畜，收拾木柴，训斥小孩，晚上男人们回来，这里又变得酒气熏熏，咒骂不断。 这就是冰原镇，也是绝大多数北境小镇的写照。 马修一家是15年搬到了冰原镇，他的父亲达蒙·俾斯麦也是一位药师，听闻寂静之墙外冰原上有不少被冰封的奇异植物，于是在这里住下，试图多收集一些种子。 平时，达蒙给镇上人看病赚一些银币，但这微薄收入不够一家开销，所以他有时间也会去铁矿矿区帮助挖矿，以贴补家用。 十年前达蒙和妻子跌落山崖确认死亡，马修就开始一个人在镇上生活，他什么活儿都干过一点，给矿坑的男人们搭把手，替杂货店老板跑腿，给商队吆喝挨家挨户敲门，替拉穆尔老板送酒…… 不过他还是学到了父亲的一些手艺，虽然没有在药师协会注册，不能称之为药师，但本事比起普通药师学徒只强不弱。 “马修，马修，我的羊又出了问题，你来给我看看。”招呼他的是一个脸圆圆的妇女，她身材高，嗓门大，系了一条有补丁的大黑围裙，单手提一个竹篓，露出结实的胳膊。 “我的那头母羊又不吃不喝了，喂了草和药都没用，真是搞不懂，马修，你得给我看看。” “罗莉大婶，你是不是又把它和小羊隔开了？让它们多见见面，就会恢复正常了。” 罗莉大婶一想：“这样？那小羊羔是被珀丽抱到屋子里去了，难怪叫个不停……我懂了。” 这时从罗莉身后钻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扎了两条羊角辫，穿着厚实的黑粗布袄子，脸和她母亲一样圆润。 “马修，马修，你又高了。” 珀丽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下俩人的头，小姑娘踮脚也仅仅到马修的腋下位置。 “上次多亏了吉赛尔药师和你，珀丽把我们吓得够呛，一直咳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班克斯带队去冰原巡逻，也没有个人能商量的。” 胖罗莉大婶一脸笑容：“幸亏有你们啊。” 马修也摸了摸珀丽的脑袋：“珀丽没事就好。” “谢谢马修！谢谢吉赛尔小姐！”珀丽嘿嘿傻笑。 小姑娘不知道，吉赛尔为治她的病付出了半条命。 罗莉大婶问：“马修，吉赛尔药师呢？听说她没有回旅馆，好像在你家？是生病了吗？” 马修稍微解释了一下。 “生病的小姐，我一看就知道，吉赛尔小姐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城市小姐，心肠好，学识渊博。”罗莉大婶脸色有几分暧昧，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啊，马修，好好照顾吉赛尔小姐，说不定以后能娶她呢。” 这就是卡尔马人，因生活环境恶劣，彼此之间反而坦诚，爱憎分明，不喜欢拐弯抹角。 “不是你想的那样，罗莉大婶。”马修揉了揉屁股，也没法和她细说，换了一个话题：“班克斯队长还没有回来吗？” 说起丈夫，罗莉大婶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这次班克斯离家足足九天了，越过寂静之墙，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马修，你们才从冰原回来，那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马修看了一眼无忧无虑的珀丽，没有隐瞒：“冰原上不太对劲，白雾变重，而且活尸开始朝外围活动，范围扩大很快。回镇子的路上，我看到瑟维斯副队长带着卫兵已经去支援了。” “果然是出事了。”罗莉大婶点点头：“那我也得做点准备。” 说着，她从竹篓里翻出五张黑麦饼硬塞给马修。 “男人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儿，还有吉赛尔小姐也需要吃饱，我这里只有这么多，你们将就着。” 说完，她牵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修到杂货铺更换炼金油灯的铜芯，又买了一柄新手镐，一卷绳子，以及一小壶油。 一路上马修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人跟踪，他始终找不到对方位置，眼看着天色渐暗，他只能保持谨慎，先回去。 吉赛尔该醒了。 第12章 夜访 抵达门口时，马修正要用钥匙开门，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马修小子。” 他扭头看去，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头戴黑礼帽的老人。 老人矮小而强壮，左手持一根漆黑光滑的木手杖，右手拎一盏银色六角灯，他须发银白，小小的眼睛眯起，几乎看不见。 这幅装扮镇上独一份。 圣光骑士，格雷戈里。 “格雷戈里骑士，您好。”马修问这位稀客：“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需要我做点什么？” 格雷戈里眯眯眼没有波澜：“人老了，经常记不住，一直想要过来让你帮我看看，腰老是酸痛。” 马修提议：“那我帮您擦点药膏按摩一下，应该可以缓解一些疼痛。”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格雷戈里径直走到了门口，与马修并排：“开门吧，马修小子，让我见识一下你做的药。” 年轻人把钥匙凑到锁孔，突然转过脸来：“格雷戈里骑士，您记性我记得一直很好。” 老骑士说：“马修小子，你这可说错了，这些年我记性越来越差，经常忘带一些东西，哪怕记在草纸上，有时候都会忘记。有一次，我明明在喝汤，回过神来，发现我已经拿着汤勺到了埃里克城。” 这症状马修不陌生，他又问：“是不是，有时候会突然一下子就什么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 格雷戈里回想：“的确是这样，马修小子，你知道这种病？” “阿尔茨海默病……” “什么病？” 马修解释说：“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疾病，发病原因多样，有家族遗传和感染还有头部外伤等原因。” “嘿，你还说得一个不漏。” 老格雷戈里捏了捏手杖：“从我祖父一代起，老年都会有这样的失忆症状，年轻那会儿我追捕疑犯时头也受过伤。” 他指了指自己礼帽：“这帽子，是为了遮伤口。” “不过原本也不怎么严重，不过两年前莫名其妙得了一场病，然后才变得越来越麻烦……这种病能治好吗？” 马修摇摇头：“至少我做不到，只能尽量多记忆和保持心情畅快，能有所缓解。” 老格雷戈里点点头：“开门吧，马修小子。” 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也终于被马修拖延时间到了入夜，他打开门，心里祈祷吉赛尔不要还没醒，那就麻烦了。 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里面壁垒已经升起火来，红光映照了大半个屋子。 “回来了吗？我用黑麦饼泡了肉干汤……” 一身僧侣袍的吉赛尔站在门口，让老格雷戈里一愣。 “马修，这位是？”吉赛尔问他。 “格雷戈里骑士大人，圣光骑士团的骑士。” 马修顺着她的话介绍，心里稍缓，吉赛尔看来不是纯粹的傻白甜，反应也很快。 “您好，骑士先生，我是巴斯共和国希尔德商会的药师，吉赛尔。”女药师微微欠身。 老格雷戈里也以手扶帽檐，用以回礼：“吉赛尔药师，看来是我打扰了你和马修对药剂学的探讨，实在抱歉，不过由于腰疼难耐，今晚还请暂时将马修小子借给老头子一用。” “您请便。” 吉赛尔看向马修：“那我就先回旅店一趟，马修。” 马修点头。 “失陪。”女药师这才推门离开。 格雷戈里放下手里六角灯，大喇喇坐在壁炉旁的木椅上：“镇上人都说，你和吉赛尔小姐陷入热恋，我开始还不相信，没想到事实总是比传言更让人惊讶。年轻真好，穷小子也有贵小姐看得上，糟老头就不行。” 马修说：“糟老头不行，圣光骑士可以。” 格雷戈里双手拄着手杖，哈哈大笑：“你这一点可说错了，如果可以选，大概没有任何正经人家的女人想要嫁给一个圣光骑士。” 马修不解：“圣光骑士团可是畅行五大王国的特殊尊贵骑士，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过往记忆中，马修知道圣光骑士身份崇高，哪怕镇长和守卫队长都对格雷戈里十分尊重，每半年过来检查边防中队的指挥官也会专门拜访了格雷戈里。 “女人们会喜欢骑士，因为各骑士团代表了荣誉、智慧和勇气，能够身处骑士团，代表骑士团的男性也大多具备这些可贵品质。” 格雷戈里突然想起：“有酒吗？马修小子。今天我说出门怎么不太对劲，原来是忘了带我的酒壶。” “格雷戈里骑士大人，你最好还是不要喝酒，可能会加重健忘症状。”马修提醒。 “不能喝酒的话，我宁可死了。”老骑士对此十分执拗。 喝了马修储藏的果酒，格雷戈里砸吧砸吧嘴：“口感不怎么好，还是拉穆尔的珍藏啤酒和甜酒够味。” “帮我看看腰上。” 说着，老骑士先是摘下黑礼帽，脑袋中部有一条长疤，两旁用线缝合强行将头皮粘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种锋利的武器所致。 格雷戈里脱下短皮袄，又解开麻布内衬的扣子，于是露出同样伤痕累累的上身。 略显松弛的皮肤上有一根根蚯蚓般的伤斑，它们几乎遍布格雷戈里的胸口、小腹和肩胛，背部更是有一大团烧伤痕迹，看得马修这位药师都有点不忍。 “这些都是年轻时追捕犯人时留下的，每一个伤疤都是一个难缠的家伙……嘿，你说，圣光骑士会受小姐欢迎吗？” 老人又指了指腰：“就这，你看看。” 马修让他背朝侧坐，试着给他按摩，按照两世记忆，他判断格雷戈里多半是肌肉酸痛，进行物理牵引和按摩缓解也是一个办法。 “唔，你小子居然还会这一手，不错不错，舒服，舒服。” 格雷戈里腰酸得到缓解，变得更加健谈：“以前我酸痛的时候，也找过你父亲，达蒙也是一个好人。不过你不像你父亲，达蒙更加固执和拼命，这种人需要被人好好保护……可惜，并没有骑士保护着他。” “你不像他，很好，在这个时代，脑子必须得灵活一点。” 老骑士感叹莫名：“世界变化太快了，固执己见，大概只会让自己活得很辛苦。” 马修不语，只是给他腰部按摩。 格雷戈里背对他，随意说道：“马修小子，你对埃尔东·麦基这个人，知道多少？” 第13章 埃尔东·麦基 马修依旧老老实实回复：“我是和吉赛尔小姐一起去极地冰原寻找药材时走散了，遭到了活尸的攻击，偶然情况下才拿到了这一枚铁铭……” 第9节 说着，他从药箱里翻出那枚刻了埃尔东·麦基名字的铁铭，递给老骑士。 格雷戈里坐起来辨认了一番：“这枚物证我带走了。” 他把铁铭塞进贴身衣兜里，扣上扣子。 “你所看到的那头活尸有哪些特征？” 马修按照当时状况描述：“褐色头发，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眼睛，身高很高，接近2尺，他拿了一柄双刃斧，穿羊皮短袄。” “看起来，埃尔东·麦基本人已经变成了活尸。”格雷戈里眯起眼睛，那双本就很小的眼睛更是变成两条缝：“那副样子，和二十年前他消失前一模一样。” 马修手上按摩，嘴上不停：“埃尔东·麦基不是拉穆尔老板的伙伴和守卫吗？为什么他会突然跑到寂静之墙外去，我问过拉穆尔老板，他说让我找您才清楚。” “当然了，这事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格雷戈里一粒一粒系上扣子，老人神色轻松地说：“毕竟，二十年前就是我下令逮捕的夜魔人埃尔东·麦基。” 马修心里一凛，埃尔东·麦基的事果不简单。 “马修小子，你应该知道夜魔吧？” 这点马修倒是不陌生。 万物主宰的暗面和敌人，就是潜伏在黑暗里的邪恶恐惧。早在城邦都还未曾建立时，罗斯特人就发现，黑暗里有某种可怕之物，它们随时可能从古老沉睡中苏醒，恐惧魔王的号角随时会在黑暗中吹响。 那些以黑暗为伪装的恶魔来去无踪，它们蛊惑人心，喜欢鲜血与杀戮，是疯狂和暴虐的制造者。 唯有佩戴万物主宰的神像“阻断黑暗之手”，才能够让夜魔们避让，它们无法伤害万物主宰的子民。 得到万物主宰的庇护，自然需要献上诚挚的信仰和谢意，方式就是供奉神殿和朝圣。 所以远古时期，几乎人人佩戴万物主宰的神像，神殿的影响力无可匹敌。 但在五大王国的如今，夜魔更像是一个遥远时代的传说，一个徘徊在过去河流里的幽灵。 “夜魔不是虚构。”格雷戈里谈及这两个字，整个人也显出一种与此前截然不同的郑重。 “只是人类防患夜魔的手段从最早的神像，改成了如今的炼金术和巫术道具，每一座城市都有专门的守夜人，这些人的存在，就是不断巡逻，提防夜魔，发现有人被夜魔侵蚀，及时处理抓捕。” 格雷戈里看向马修：“这群人，就是圣光骑士团。” “那么，夜魔人应该就是被夜魔侵蚀感染的人？”马修想到。 格雷戈里为马修的淡定而微微讶异，不过他还是顺着话题继续说：“不错，由于种种情况，真正的夜魔是很少出没。大多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其实都是夜魔的信徒，或者说，被夜魔支配的人，我们统称他们为‘夜魔人’。” 二十年前，冰原镇上出现了连续居民失踪后又出现的状况。 圣光骑士格雷戈里发现了端倪，经过反复查证，他发现这些失而复返的人都有鲜明的共同特征。 重新出现后，这些人都变得厌恶阳光、孤僻、喜欢黑暗、无法说话甚至写字。 这都是被夜魔感染的初期症状。 冰原镇并不大，来回调查之后，格雷戈里将目标嫌疑人锁定。 红鼻子酒馆守卫，埃尔东·麦基。 格雷戈里正要对埃尔东实施拘捕，埃尔东·麦基却离奇失踪了，就像是嗅到了危险的狐狸，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就凭空在小镇上人间蒸发。 最后见到他的人是酒馆老板拉穆尔，一个醉醺醺的矿工，以及一名卫兵。 拉穆尔的证词里，埃尔东那天没有任何反常行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他还喝了两大杯果酒，所以拉穆尔很放心，让他守着酒馆，自己先回家清点啤酒库存。 当夜，酒馆关门后，拉穆尔先出现在街道上被矿工看见，而后又有卫兵目击他在铁矿矿坑外徘徊，而后就没有了音讯。 “那个，格雷戈里大人，能问一下吗？你是怎么确定埃尔东·麦基有问题的？”马修询问。 “那些失而复返的居民，都是在酒馆附近失踪，当时深夜，拉穆尔一般睡很早，夜里都是由埃尔东·麦基关店。” 圣光骑士谈及案件，显得从容不迫：“还有就是，圣光骑士都有的两件标准配置道具。” 他扬起左手的黑色手杖：“猎魔杖。” 然后指向桌上的六角灯：“守夜灯。” “守夜灯是炼金术师和巫师一起协作制作的特制道具，能感知到夜魔人的异常精神反应。” 格雷戈里意味深长地说：“不止夜魔人，只要有异常精神反应，守夜灯也都有提示。但凡精神遭到污染、不正常的家伙，我们都能找到，这就是我们的猎犬。” 马修脸上毫无波动，心里有点怀疑。 难道说，格雷戈里用守夜灯看出自己真实身份是活尸？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没必要继续和自己磨蹭试探。完全可以调动卫兵，直接将自己和吉赛尔抓捕。 “拉穆尔老板是完全不知情吗？”马修暂且放下疑惑，回归事件本身。 老骑士扭了扭脖子：“目前以既有情报，唯一能够说得通的是，埃尔东·麦基得知我要对他抓捕，提前逃走，而附近唯一能够让他暂避风头不被守夜灯追踪的地方，就是寂静之墙外的极地冰原。” “在那里，他因为过于深入，被变成了活尸。” 马修咧了咧嘴。 “马修小子，你有什么想法吗？”格雷戈里好奇道。 马修摇头：“骑士大人，我只是觉得好笑，这件事最可疑的人竟然一点没有被怀疑，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营得太好。” “你是说，拉穆尔？” “当然。”马修抬起右手食指：“酒馆的真正老板是拉穆尔，埃尔东·麦基和他多年搭档，要说他一点不知情，我是不信的。” “拉穆尔老板为什么会在冰原镇开一家酒馆，本身就很可疑，这里资源匮乏，除去铁矿和墙外活尸什么都没有。合伙人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夜魔人，而后又潜逃到了寂静之墙外面，变成了活尸……” 马修故意沉默了两秒，给格雷戈里自己思考的空间，这才说：“听起来，埃尔东·麦基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申辩的机会，说是逃亡，倒更像是灭口。” 格雷戈里手指轻轻在猎魔杖上敲打，似乎在认真思考。 马修则是心里说，拉穆尔老板，你就背个锅吧，免得这老头一直盯着我。 如果你没问题，那就还你清白，如果你真有问题……那也怪不得我。 “有道理。”格雷戈里手指一停：“不过，拉穆尔是不会有问题的。” “为什么不可能呢？完全可以是让埃尔东·麦基顶包，以洗清自己嫌疑，避免被波及。” 马修心一横，我还不信了，今天要黑拉穆尔到底。 “理由很简单。”老骑士瞥了他一眼：“拉穆尔也是一名圣光骑士。” 第14章 开花 吉赛尔回来时格雷戈里已经离去，她看马修一脸闷闷不乐，问是怎么了。 听马修复述了和格雷戈里的对话，吉赛尔有点意外。 “不正常。”吉赛尔放下自己从旅馆提来的木箱：“一般来说，像冰原镇这样的小镇，只会有一位圣光骑士驻守，平时也都是以巡逻为主。除去格雷戈里之外，拉穆尔也是圣光骑士，那么应该是有特殊情况。” 马修猜测：“会不会和这里靠近寂静之墙有关？外面毕竟有活尸，多派一个圣光骑士，还可以防卫活尸。” “这点不太可能。”吉赛尔从木箱里取出一件新的褐色僧侣袍，一条干净毛巾，以及一木盒洁牙盐和鬃毛刷。 “圣光骑士团是五大王国公约协定的一个团体，重点旨在预防和追捕夜魔，他们并不用处理其他事，也不会被当地领主约束，是非常特殊的一个群体。” “还有是寂静之墙和活尸方面，卡尔马王国的策略一直是以预警为主。”吉赛尔头也不抬地说：“所以冰原镇上并没有很多驻军，只是有一个最基本的中队，100名士兵的配额而已，重在预警。” “如果真要清理活尸，哪怕一个军团的兵力也未必够，而且由于冰原环境奇特恶劣，死伤会非常惨重，对王国来说得不偿失。” 马修好奇：“吉赛尔小姐，你对这些王国事务这么熟悉，难不成你是在皇家学院进修的吗？” “不是。”吉赛尔整理着箱内的一叠叠羊皮卷：“因为之前在卡尔马王国首都奥拉尔待过几个月，和药师协会的人交流时，他们说起过一些，我就记下来了。” 一个小镇配有双倍的圣光骑士，这一点实在让人在意。 相关信息实在太少，马修也得不出任何结论。 “啊，忘了一件事。” 吉赛尔突然抬起头，大大的绿色眼眸里都是困惑：“为什么你要在我手上放一盆盆栽？” “……算了，反正马上也要回冰原了，这也不重要。”她自己又自言自语说道，语气轻松。 就仿佛人类世界让吉赛尔活得辛苦，去冰原上当一只活尸，对她来讲是某种解脱一般。 “还有，那个盆栽开花了哦。”吉赛尔又说。 马修一溜小跑到内屋，左右看去，在木架上找到了装低语幼苗的陶盆，还真如吉赛尔所说，幼苗两片叶子之间开出一朵小小的绿花苞。 花苞拇指大小，更像是一枚椭圆果实，那枚果实轻轻摇晃，但左右窗户紧闭，根本没有风吹进来。 马修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果实，耳朵里响起一个男子清晰的声音。 “初次联络，很高兴阁下能够接听。” 他回头看了一眼，吉赛尔依旧在收拾整理自己的笔记和羊皮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在下名为‘铁匠’，不知阁下代号是？” 马修总算确定这声音外界听不到，于是关上内门说：“吉赛尔，我先睡一觉，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冰原。” 吉赛尔说了声好。 马修端起盆栽走到角落，用毛毯将自己和幼芽盖起来，这才理了理嗓子：“你好，铁匠先生。” 对方完全没听到：“您好？不知能否听见？” 摸索了一番，马修发现窍门是触碰。 说话时需要用手或者身体其他部位接触到果实，才能够将话语传递出去，这原理让他想到了信息时代的骨传导技术，同样是需要物理接触直接传送声音。 “您好，铁匠先生，很高兴认识您。”马修也模仿对方的口吻说：“我是‘殭尸’。” “特别的代号。”铁匠赞扬说：“这是我认识的聆听者里最有格调的名字。” 马修心说，这只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反而会被认为是虚假，很多事就是这么离谱。 “殭尸先生，不知道您有什么情报或者道具需要和我交易吗？我这里有两分交易物。” 铁匠自顾自说着：“一是魔灵‘暴食者’的最新情报，二是一件古德涅维帝国的青铜祭器酒杯，祭器魔术反应回路完好。” 马修强自镇定：“我也有一件交易物，关于极地冰原最新的魔灵情报。” 第10节 “寂静之墙冰原的魔灵？” 铁匠思考了片刻。每一个聆听者各有来头，但都各有天赋，否则也无法被命运之轮垂青，小团体内部还算融洽克制。 “可以交易，那么，殭尸先生，您想要暴食者的情报，还是古德涅维帝国的祭器？” 马修说：“铁匠先生，我要金币。” 对方怀疑是自己听错：“殭尸先生，容我失礼再确定一下，你真的要用金币当做交易物吗？” “不错，金币。” 马修脑子里很清楚。他初来乍到，冰原镇整个镇子都很贫瘠，一天三顿的黑麦饼都眼瞅着不够吃了。没有金币是寸步难行。 铁匠只是略略意外，聆听者各有各的古怪，交易物也是千奇百怪，金币反而由于太普通而有点反常。 但金币对他是最容易获取的资源之一。 “好的，殭尸先生，你要五大国哪一国金币，或者是商会金票？” “一半商会金票，一半现成金币，五国金币各要一部分。” “没问题。”铁匠十分爽快：“金票方面，蔷薇商会在五国都有众多分会，信誉也还算不错，就以他们的金票支付如何？” “可以。” 对方干脆上道，马修也不弱了气势，直接说：“情报方面，寂静之墙外的冰原上有活尸，这一点大多人都知道，但活尸本身疑似被魔灵控制。冰原深处有一种身着板甲的剑士形态魔灵，它攻击性极强，对闯入者都是一剑击杀，极度危险。目前已知，普通巫师遇到它是无法活下来的。” 为增加可信度，马修又补充说：“第一次与铁匠先生交易，我就再给一个添头，冰原上活尸活动范围增大，如果对这位魔灵有兴趣的话，近期建议谨慎观望。” 铁匠听了之后说：“多谢，这条情报对我有用，我出一千枚巴斯通用金币。那么殭尸先生，等值兑换的金币和金票，要送到什么地方？” “冰原镇，东南角的药师吉赛尔处。” 吉赛尔的名字理所当然被马修用来当马甲。 “明白，我会在一个月内，让商队将这些金币和金票送到。”铁匠说：“不过要再快一点的话，就需要看天气如何了。” “没事，一个月够了。”马修说：“交易愉快。” 对方笑着说：“殭尸先生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在下很欣赏阁下这种高效果断的作风，希望以后能够保持联络，能有更多互惠交易。” “如果可以的话，在下冒昧请求，殭尸先生能够保留这一颗‘低语果’，作为在下和阁下之间的固定联系通道……” 马修沉默片刻：“那好吧。” 铁匠这边长出一口气。 “那我挂了。”马修说，但他其实不知道怎么挂断通话，只是将手离开了低语果。 宽阔明亮的官邸里，墙壁上挂着一盏盏八角灯，将这寂寥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镶金丝边的楠木书桌前坐了一位银发男子。 他身着贴身笔挺的白衬衫，系蝴蝶结，外穿黑色佛若克礼服，刀刻般的下颚线上方，嘴角微微扬起。 银发男子黑色眼眸里若有所思，凝视着眼前木盆里的一株奇特植物，它拥有六瓣叶子，每两瓣叶子间长出一枚绿色椭圆果实，共有三枚。 他自言自语：“殭尸？有意思。” 大门处传来敲门声。 “二皇子殿下，宫廷晚宴马上开始，您该上马车了。” 他拎起旁边的手杖，戴上高礼帽，昂首推开大门，外面仆从们齐刷刷躬身低头。 第15章 通讯 冰原镇一到白日，又回到了女人们的掌控里，男人们大都背上干粮和水去铁矿区干活，留下的除了商店老板，几乎都是女人老人和小孩。 孩子们跑来跑去，撵狗斗羊，女人们则是扛着粮食和木材，准备新一天的家用。 马修漫步在小镇街道上，不少人和他打招呼，倒不是镇上人对他有多么青睐，只是马修的父亲达蒙·俾斯麦生前是一个非常热忱的男人，由于镇上人大多没什么钱，他给人看病很多时候都不忍心收费，甚至不少时候都是倒贴草药进去。 这让本就窘迫的家庭变得更加贫穷，达蒙也不得不跑到矿坑去干活贴补家用。 但也是因为达蒙的乐于助人，他们夫妻十年前死于坠崖，镇上人，不论是镇长还是普通居民，对马修都多有照顾，经常送他吃的和用的，这才让马修能够安然生活至今。 “马修，马修，嘿，要不要来我这帮忙，我有些新收的皮子需要清洗晾晒，这活儿得手指好使，你拿手。”招呼他的是皮具店的女老板。 “潘妮姐姐，今天不行啊，我还得整理草药。”马修对她招招手。 路过杂货店，老板皮特大爷也端起木酒杯说：“马修，马修，我的后仓库塌了，帮我修好，给你一枚银币。” 马修笑道：“皮特老板，大白天少喝酒，别算账算错了。” “算账算错，不可能，不可能，我是绝不可能错的，六十年来我就没错过。”皮特大爷打了个酒咯。 “还有，你肠胃一直不好，也不能喝酒。” “没有的事儿。”皮特仰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翻转杯子：“你看，根本没有酒，我没喝酒。” 马修摇摇头，在冰原镇，人人都喝酒，这既是抵御寒冷，也是为了缓解一整天劳动的疲劳。 以前晚上经常有人醉倒在路边，被埋在雪堆里，直到镇长发布一条命令：擅自醉死在家外的人，家属需要给镇上缴纳一笔搬运清理尸体的费用。 酒鬼们骂骂咧咧，却也不想给家人添麻烦，于是虽然都醉醺醺，怎么也得摸着门找到回家的路，至少死在家里，省钱。 马修走到镇上十字路口中心处，这里有唯一一家旅店，也是出售小麦和肉类的地方。 “胡德大叔，给我来十张黑麦饼，两条肉干。” 头发泛白的老板胡德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给马修捡他要的食物：“先说好，马修，最近麦子和肉又贵了，所以一个黑麦饼一块银币，一条肉干五银币。” 马修吃惊：“贵了一倍，怎么这么贵？” 胡德也叹了口气：“没办法，最近阿基坦和萨克森又在闹什么交易关税问题，阿基坦暂停对外供应小麦，咱们的缺口就一下子大了，价格也上来了，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马修身上所有家产加起来就十枚银币，原本刚刚够这些食物，这下子都只有折半。 这里的肉干分量很少，就是手指粗细，两根手指长，一小截晒干的腌肉。 五张黑麦饼和两条肉干，加起来勉强够三天口粮。 胡德老板麻利地用绳子给马修捆好，接过马修的银币：“马修，你从冰原回来，看到我儿子里德没有？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他都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往常也该交班执勤才对。” “我找不到班克斯，问了镇长，镇上又说没问题，让我不要担心。我这几天老做梦，有点不对头儿。” 马修心里警惕，当初他和吉赛尔回来时，里德他们就和副队长瑟维斯一起到冰原支援寻找队长班克斯，到现在都没有音讯，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里德大哥很聪明，应该不会有事，不用担心。” 回到木屋，马修将所有粮食和工具都打包装入药箱里，又检查了一番是否需要的东西都带齐。 这才看向桌上那一株植物。 陶盆里，长着一根有两瓣叶子的嫩绿幼苗，叶片间长出一枚椭圆色的青果，这果实静静伫立着，形状上像是一个植物风格包装的麦克风。 事实上，它也的确有类似的功效。 昨天马修就被铁匠先生打通了低语果，俩人之间通过低语果远程通信，他也获得了大量前面未有过的情报。 听铁匠的口吻，低语者团体里已经有不少人存在。 这些人每个人都孵化了一枚低语种子，将其孕育了低语果，从而能够通过低语果联络，互通有无。 万千世界的低语……换个通俗的话语，就是可以连通很多地方的通话。 这是一部生物电话机。 马修从铁匠的话里听出，每个果子都有其特定的联系人，或者说，每一枚低语果都等同于一个匿名通话通道，可以选择长期持有，和对方保持联系，也可以摘掉这枚果子，重新孕育。 虽说具体运转机理有所差别，但生物电话机也还是电话机，使用上没差别。 马修同铁匠通话时，他好几次想要问清楚聆听者和低语者的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罗斯特大陆看似落后而平平无奇，但随着这些天的了解，马修发现那只是表面上普通人眼里的情景。 寂静之墙后的魔灵和活尸。 巫师与炼金术师。 圣光骑士团和夜魔。 聆听者和低语者。 …… 种种怪异都藏在风平浪静之下，冰原镇也是如此，看似祥和无害的生活，表面下潜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深渊。 马修只能保持警惕，静观其变。 入夜后，男人们又开始借酒买醉，醉醺醺寻找回家的路，一整天压抑的矿坑劳作，就是为了这片刻的喘息和愉悦。 马修套上和吉赛尔同样的僧侣服，背上药箱，从南面出了小镇，沿途他不断变换方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一路直奔目标地点。 三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终于能看见远处寂静之墙的影子，一路跋涉也让他头发轻微渗汗。 今晚下着大雪，马修回头看去，自己的脚印已经被雪彻底覆盖，他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还没到汇合点的墙头，马修就看到了吉赛尔，女药师站在前方雪地边一动不动。 “有几天没人在这里了。”她转过脸来：“出事了。” 马修也看出来。 这里原本是驻守的士兵们的篝火营地，石头篝火被雪覆盖大半，木哨屋里也人去楼空，外头兵器架上只剩下训练用的木枪和木剑，实战武器都被士兵们带走。 没有一个人驻留站岗，本该在这的十几名卫兵都消失无踪。 第16章 魔数晶 冰原镇驻守有一个中队的士兵，总计一百人，其中二十名士兵值守铁矿矿区，二十名士兵驻扎在寂静之墙外，剩余士兵轮换。 矿工们今天照样饮酒作乐，没听到矿区有异常迹象，但寂静之墙外的营地空无一人。 答案呼之欲出。 上次副队长瑟维斯带着人进入冰原，也没有再出来。剩余的士兵不知道是去找援军，还是深入冰原继续尝试驰援战友。 马修又登上寂静之墙，这座人造坚壁高耸陡峭，墙顶几乎在云雾之中，站在上头只能看见下面模糊的影子。 第11节 他仔细查看墙边，发现多了几根固定在墙垛上的绳子和钩锁，特别是钩爪，这是军队里才有的十字形制式，绳子依旧悬挂在这，说明士兵们下去之后没有回来。 马修倒也不怎么害怕。 说到底，他也是下面众多活尸一员，只是由于命运之轮的某种作用，导致他能够从中走出来，还带出了低语种子。 哪怕再多活尸，他也能在里头畅通无阻，只要不出现那个剑士魔灵，那位还不清楚对他这个假身份证买不买账。 “我们得下去，快到白天了，我尸化之后可能又会比较麻烦。”吉赛尔催促说。 于是俩人分别抓住一根绳索，脚踩攀钩，小心翼翼一点点往下爬，这个过程也得非常小心，稍不留神就容易被攀钩挂住或擦伤。 牛皮靴踩到地面碎冰发出细微的崩裂声，马修仔细辨认左右，他在地上用石头做过标记。 其他人或许看不懂这些冰块中意义不明的石头，他却能顺着一路走向那个秘密临时小屋的沉船——虽然那里上次差不多被活尸给毁了。 走了两步，马修蹲下，扒开雪，捡起地上一个小物件。 这东西是一枚茶色圆镜，边沿还有银质细链，拿在手里冰冷细腻，模样上倒更像是一副老式怀表。 “水晶镜。”吉赛尔眼里一喜：“这就是我掉落的那副。” 她从马修手里接过，将其展开来，原来是两片茶水晶圆镜合在一起，可以朝两侧打开镜骨和镜腿，调整角度和宽度。 吉赛尔把镜腿夹在耳后，烟水晶圆镜遮住她眼睛的绿色，边沿银链轻微下垂，加上红发垂下的一缕刘海，让她整个人多了层神秘典雅的学者气质。 马修不得不感叹，果然人靠衣装。 “这副水晶镜学名叫‘魔数晶’，可以识别魔术反应的魔力程度，和巫师杖一样，是巫师必不可少的道具。” 吉赛尔也就高兴了一下，就摘下水晶镜递给马修。 “反正我也用不上，你拿着，或许能派的上用场，不过不要随意卖掉，魔数晶本身工艺精密复杂，一般都是巫师个人定制，外面很难买到。” 马修好奇下就将圆眼镜戴上，只觉得面前世界变得灰暗了一些，和墨镜差别不大。 “吉赛尔小姐，这个怎么用？” “很简单，戴上它观察魔术反应的地方，晶片上就会出现一个数值，这也就是魔数晶给出的魔术值评估，一般误差很小。你试试看看就明白了，这个使用很简单。” 随即，吉赛尔就口中念道：“光明之火洁净世间，寂灭之火破除诅咒，天穹星辰诞生的火源之地，永恒燃烧的万光之国，以渺小的仰望撬动万物之火，以火之名、光之誓，予生之希望，死之燃烧，以巫之名，火舞。” 刹那间，她手上显出一条缠绕盘桓的火蛇来。 “看它。” 马修眼前晶片反射出火光，镜内浮现出一个白色数字：12。 “12吗？很准确。因为基础态的火舞术的魔术值就介于10-15庇之间。”吉赛尔轻轻一摇，火蛇顿时消散开来。 马修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在小镇和冰原上看到的种种都证明，罗斯特大陆介于中世纪到大航海时代之间的文明程度。 巫师本身借用四元素形成的能量反应，炼金术师用机械和数学改变生活习惯，这是魔术反应造成的特异结果。可大多人对世界的认知，地域文化，科学水准，经济运行都处于十分原始的阶段。 但这副魔数晶彻底打消了马修的轻视。 关键在于：精度。 高精度的工具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出现的特定产物。 以马修从吉赛尔处了解和自己观察，罗斯特大陆距离工业时代还有不短的距离，为什么会有这种完全不像是本时代的高精度工具出现？ “每一个巫师都有魔数晶吗？”马修还是不死心。 “当然，这是巫师协会‘真理之眼’的要求。”吉赛尔理所当然地说，她还以为马修只是惊愕于巫术道具，笑着说：“如果你以后能够在巫师学院学业完毕，成为正式注册的巫师，真理之眼会免费赠送你一套的，包括巫师杖和魔数晶，比我这两个要好很多。” “魔数晶是炼金术师还是巫师制作的？” “这个啊。”吉赛尔摸了摸下巴：“倒不是，这个最初是地精和巫师交易的技术，算是地精和人类一起制作的成果。” “这个世界还有地精吗？” “当然，他们住在海外的‘新宝岛’，经常会来大陆上兜售他们的最新发明和工具。” 马修稍微松了口气，看来重点是地精。 地精具有制作高精度工具的科学理论和应用能力，有机会一定要抓一只……不，找一位好好探讨一下。 冰原上白昼更长，黑夜更短。 马修不敢再拖延下去，他再度来到沉船处，这里的三桅杆帆船破了一大洞，周围还有深褐色血迹，这都是上次活尸袭击马修时留下的。 按照记忆，马修钻进去用手镐敲打，确定了之前自己凿开的那个窟窿，这里已经再次冻结，但比周围的冰层要薄得多。 “来，吉赛尔小姐，拿着这把手镐，我们一起把这里挖开。” 在吉赛尔的帮助下，俩人叮叮当当敲开了一片薄冰，下面的冰水混合物涌了上来。 马修手提炼金油灯，一脸认真：“吉赛尔小姐，这次把你封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我再询问一次，你真的确定，要呆在这里吗？” 吉赛尔点点头：“我确定，谢谢你，马修。” 马修总觉得吉赛尔仿佛是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理由追根究底。 于是马修站起来：“那么，再见了，吉赛尔小姐。” “再见，马修。”吉赛尔温柔一笑，微微欠身：“这些天，承蒙关照，不胜感激。” 说罢，吉赛尔往前一步，坠入冰水之中。 僧侣袍在水中展开，就像是一只颜色黯淡的水母，女巫在冰层里不断下沉，直到和黑暗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踪影。 马修扒拉旁边的碎木片和碎冰堵住口子，背起药箱，手拎炼金油灯，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吉赛尔的事了，这下轮到自己的实验了。 殭尸好兄弟们，我又来了。 第17章 种草 极地冰原本身是一片近海海域，这里能从冰层里看到岩石和珊瑚组成的暗礁群，成片大小不一的石英石，保持起伏的冰浪以及水下游动的各种鱼类。 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古怪原因，这里突遭急冻冰封，不论海水还是石头，鱼群还是停泊的各种船只，都凝固在了那一刹那。 马修行走在冻结的海面上，还能看到远处山峦般高高扬起的海浪，当然，现在它们也仅仅是冰丘。 他脚下是一条身体壮硕的黑色鲨鱼，三角形的鱼鳍朝上拱起，这头鲨鱼在追逐前方的一群游鱼，只是不论是猎物还是猎手，在这恐怖的大自然意志下都变成了冰原的装饰物。 白雾依旧，一阵浓一阵淡，可见度不算高。 马修等得冷到跺脚，都没有看到一个活动的东西。 上次要回冰原镇的时候，他千方百计不要遇到活尸，结果一路上影影绰绰到处都是，就像是活尸们在开运动会。 这回马修专门冲它们而来，没想又一头活尸都找不见。 他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和吉赛尔这样的特殊活尸，还需要摄入食物，饥饿和口渴比起常人并没有任何不同。或者说，活尸本身到底是怎么的一种生命形式，这一点让马修很好奇。 有空他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记录一番活尸的生存报告。 极地冰原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环境恶劣，活尸出没，人光是走在里头都很容易迷失方向。 不过它却是活尸这一独有生命形态的生态背景。 先不提活尸成因，光是活尸的行动模式，它们是否需要摄食，有无领地观念，独居还是群聚，这些问题都让马修很有兴趣。 马修当初兴致勃勃报考农大，就是因为对生物本身有浓厚的兴趣。结果进入农大后，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对生物有兴趣，而是对模拟培养策略游戏有兴趣。大学几年，专业课枯燥而又拗口，马修都在打瞌睡和看小说，半夜又熬夜喝可乐肝游戏。 他琢磨，如果自己《生物学》和《植物生理学》能够认真啃下来，现在想来会多很多助力。不论是那低语种子，还是这里活尸的生存状况，都可以用专业知识分析得出一些情报。 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大多时候没错。 马修还在感叹，前方白雾中走出一个上身微微岣嵝的人。 他眼中情报闪烁。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目标出现。 该活尸生前是一位男性，身上套着破破烂烂的布条，他胡须和头发都被编成细长小辫状，和如今卡尔马王国的人风俗完全不同。卡尔马人一般要么短发，要么长发中部用绳子系紧，须发简洁，没有多做坠饰的传统。 辫子男双臂下垂，拖着双腿从马修身边路过，路过时只是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马修跟在他身后，打开背着的木药箱，抱出那一盆低语幼苗。 接着马修活动了一番手脚，一个前扑将前方辫子男活尸直接摁倒在地，然后把对方的手塞进花盆里。 只听辫子活尸发出一声惊悚的吼叫，浑身疯狂战栗，他试图将手从小小花盆里拔出来，却被某种巨力锁住，完全动弹不得。 马修避开到一边，仔细观摩着。 眼看活尸抖动得越来越微弱，很快他就身体干瘪了下来，体内支撑他行走的诡异力量也被抽干，干枯的手也无力地从花盆边垂落在地上。 马修心里发毛，这低语者看来也邪乎，使用需要小心。 他眼里的数据又发生微妙变化。 低语幼苗：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3。 幼苗魔术增加了1点，这1点恰好来自于活尸。 如此说来，那么低语幼苗其实是以“魔术”和“精神”作为其营养，抽取了活尸的魔术，导致活尸某种结构彻底崩溃。 那么，是否支撑活尸的就是那1点的魔术呢？ 马修需要更多的实验和数据作为支撑。 他检查了一番活尸身上，它脖子上竟然还有一副羊头形金坠饰，链子是银质，所以多年也没有腐烂，简直是意外之喜。 马修搓了搓手，顿时更有动力。 给这些徘徊在冰原的不幸人物理超度，本身就是一种善意的慈悲，收取一些必要的费用，也无可厚非。 他抱起花盆，还没走都远，又看到了一具活尸。不过这具活尸状况有点特殊，双腿齐膝而断，身上也有被利器刺穿的伤口，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失去了活尸的威慑和爆发力，看起来有点凄惨。 第12节 “阿弥陀佛……走好。” 马修将活尸的手塞进花盆，随着一阵剧烈颤抖，花盆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活尸变成了本应该的干尸。 连续超度了几只活尸，马修有了两个新发现。 首先是低语幼苗的使用方面。 这株植物生命力十分顽强，其实根本不需要塞手，将幼苗拔出来，插在活尸头上，它就会瞬间抽干活尸体内的魔力，让其恢复成干尸。 马修的收集变得容易多了，只需要将这低语幼苗种草在活尸脑袋和肩膀上，超度和孕育都会迅速同步完成。 再一个发现是有关活尸。这些活尸很多都有伤痕，明显参与过某种厮杀，其中马修已经发现了一个尸化的冰原镇卫兵。 对此他也只能将其超度。 通过检查这具已经僵硬冰冷的尸体，马修以药师的知识判断，死者生前是被尖锐物撕裂胸口，可能是失血或者窒息而死。 兜兜绕绕，马修连续超度了三十多只活尸，里头既有如辫子男一般可能几百年上千年前的古代人，也有小镇卫兵，还有的像是佣兵或者冒险家。 活尸给幼苗的魔术充能不是百分百的转化率，随着低语幼苗魔术值越来越高，活尸转化成魔术点数也越来越困难，后来好几只活尸都无法给予幼苗增幅1点魔术。 他看着手中盆栽。 低语幼苗：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8。 10只丧尸就让幼苗魔术值为6，后续超度的20多只却仅仅让其增加2点魔术。 抵达8这个数值后，低语幼苗依旧能吸纳活尸，却没有任何能再次转化的迹象。 马修以自己丰富的模拟策略游戏经验判断，幼苗大概进入了某种阶段，活尸这种魔术为1的资源需求变多，看来是需要其他更高一级别的营养物提供魔术和精神。 此时幼苗也再度生长壮大，拥有了八瓣嫩叶，每两瓣嫩叶之间都长有一枚低语果。 马修拥有了4枚果子，理论上能再度和另外3位低语者互相联络。 他啃下肉干和黑麦饼，开始继续种草极地活尸——种草真的会上瘾。 极地冰原上出现了一个手捧花盆，身着僧侣服的怪人，他用一根植物扎在每一个活尸的脑袋上，于是活尸们一个个倒下，变回尸体本来的模样。 他手捧盆栽，犹如一名随雾而来寂寞高僧，又消失在雾中…… 第18章 目击 89，90，91…… 马修每超度一头活尸，就用羽毛笔在僧侣袍上写一笔记数，总算是凑够了整整100只活尸，盆栽里幼苗也由量变化为质变。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0。 增益：孕育增殖。 5枚绿色的低语果，代表了可以联络的5名不同的聆听者。 魔术这一数值上限似乎就是10点，堆满之后果然发生了质变，名称也从幼苗变成了幼体，不过该项数据也再次清零。 最后新增的一行情报里多了一个增益效果，“孕育增殖”这个词也出现在描述中。 马修猜测，这可能是一种类似于催化剂的特殊能力，或许能够加强其他物种的生长繁殖，但还需要后续的测试验证。 不论怎么说，马修这次到冰原的种草之旅已暂告一段落，经他测验，再吸收活尸低语幼体都没有任何反应，魔术值毫无波动。 意外之喜是活尸们支付的超度报酬。 马修放弃了那些醒目又沉重的武器，专门挑选了一些金银饰品、动物牙齿雕刻品、疑似宝石物，还有一些看起来比较值钱或者工艺精美的物件，便于出手，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他找了座冰丘，钻进冰丘的浪卷里仔细清点箱里收获。 羊头金坠一枚，银手链一条，银头箍一副，青铜扳指三只，镶红宝石牛舌匕首一柄，狼头整皮兜帽一副。 铁匠先生承诺寄来金币和金票，但哪怕顺利送到也要一个月，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有了这些硬通货，马修就能换成银币，至少够几天的黑麦饼，无异于一枚定心丸。 马修一番超度和清点，肚子也咕咕叫，翻出黑麦饼就着果酒咽下去。 以冰原镇工艺的果酒来说，马修觉得度数上甚至不如以前在超市买的菠萝啤，随便喝，就和饮料似的。 适量的酒精倒是能够提神和帮助血液循环，促进消化，的确很适合这冰天雪地和粗粮饼搭配。 他正啃饼，看到远处有两道影子朝着这边靠近。 马修赶紧关闭炼金油灯，背起箱子往后面的冰浪躲去，没想那两位一路很有目的性地赶来，也在冰丘前停下。 临近了，他们的模样也显露出来。 当头那人身材高大，头戴毡帽，脸上蒙了黑布，左手拎着一盏炼金油灯，另一只手上牵了一条绳子，绳子一端捆着后面的人。 后方那位双臂被绑在身后，整个人有点神志不清，只是机械地随着蒙面人的绳子牵引在挪动脚步。 蒙面人将被绑者一拉，将人放倒在冰浪卷中，马修终于看清。 被绑的人双眼灰白无神，只有两点针状瞳孔，他头发披面，身着短袄，模样看起来有一点熟悉。 尸化后的夜魔人，埃尔东·麦基。 马修屏住呼吸，继续观察。他发现自己不呼吸，也没有特别难受，只是对抗肌肉记忆的轻微不适。 他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一具活尸，理论上是不需要呼吸的。 蒙面人脱下埃尔东·麦基上身短袄，又将他下身长裤脱下，然后摸出一柄放大镜，对着活尸身上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查看。 马修对这动作也不陌生。 蒙面人调整了一下炼金油灯的位置，让灯光能够更全地覆盖到埃尔东·麦基的尸体上。 之前马修只是和埃尔东·麦基一面之缘，顺手牵羊拿走了对方的铁铭，也没有更多留意。 这时候埃尔东·麦基赤身裸体躺在冰浪卷中，炼金油灯下，身上的不对劲地方就显露出来。 他左胸和小腹和右腰往下位置有两团被高温烧伤的痕迹，那两片表皮溃烂，露出下面蠕虫一样深红色肌肉和黄色粘液纹路。 蒙面人拉下脸上黑布，露出他脸上标志性的弯曲八字胡，以及中年男性严肃冷峭的脸。 正是红鼻子酒馆老板，拉穆尔。 拉穆尔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埃尔东胸部和腹部两处烧伤的尺寸，又翻出一把手指长的小刀，刀刃划开埃尔东的伤口，他将手指探入割开的伤口里，指头蠕动摸索了一番，抓出一枚小小的金属戒指。 看到这戒指时，拉穆尔目光一凝，他用一块白布擦干净上面污渍，再度在灯下细细观察。 这枚戒指质地介于银和铁之间，呈银灰色，上面刻有一个凹陷的符号：Φ。 拉穆尔收好戒指，又摸出一个小盒子，从里头翻出线和针，将埃尔东被割开的伤口缝合上。 做完这复原后，拉穆尔又将埃尔东的尸体翻转过来，让他背朝上面朝下，这下就露出埃尔东背部的伤口。 这位生前壮硕的男子背部根根褐色血管鼓起，就像是藤曼一样布满整个背脊，看起来十分恐怖，仿佛患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绝症。 拉穆尔低声自语：“是死于秘法和巫术……”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 很快，拉穆尔似乎下定决心。他翻出手镐，在旁边敲敲打打一番，找到一片合适的地方，凿开冰层，而后把埃尔东整个给沉入其中，再用碎冰和大冰岩给封住口子。 做完这一切，拉穆尔重新拉上脸上黑布，提上炼金油灯，朝马修这边走来。 “听到你的呼吸声了。” 拉穆尔冷冷说：“出来吧。” 马修躲在浪卷里，一动不动。 接着斜前方的冰岩边响起一声呻吟：“我是冰原镇的卫兵，活尸袭击，活尸袭击……” 拉穆尔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这伤势救不活了，帮你解脱……变成活尸才是煎熬。” “谢谢……” 只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直到半个小时后，马修这才确定拉穆尔是真的走了。 他先是按照声音方向，走到前面大概二十尺的一块冰岩边，这里躺了一个身着破损皮甲的冰原镇卫兵，他浑身是血，眼神涣散，身上有多处伤口，致命伤在胸口，几乎被某种柱状利器捅烂。 马修对这伤口不陌生。 他也曾被活尸一击打穿过胸骨，只是他运气比这位士兵好，自己是活尸，能够迅速恢复过来。 接着马修又转头到了拉穆尔埋下埃尔东·麦基的冰层处，他隔着冰块，眼里情报不变。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0。 也不知道拉穆尔是用什么手段，直接消除了埃尔东·麦基的魔术反应，这让马修回想起自己遭遇第一头活尸。那头活尸攻击了马修后，在沉船外似乎遭遇了某种战斗，断了一只手，魔术也归零了。 果然，活尸的能力源头就是“魔术”。 一旦魔术值归零，它们就会失去杀伤性，或者陷入某种呆滞状态。 不过到目前为止，只有低语幼体能将活尸这种现象彻底消弭。 如果说，拉穆尔他们的手段是切除活尸既有的魔术反应，低语者就是直接剥离魔术和尸体之间深层次的意志连接。 马修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自己不怕活尸，更怕如拉穆尔这样立场不明的人类。 吉赛尔想要呆在冰原上和活尸为伍，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第19章 痕迹 马修再度回到那位士兵尸体所在的地方。 他记得，这位士兵和里德一起，都在篝火岗哨那儿执勤，马修带着吉赛尔返回冰原镇时都还看到过。 也就是说，瑟维斯副队长他们的确遭到了活尸攻击，而且极可能凶多吉少。 第13节 马修不想惹麻烦，但考虑到自己在冰原反而是最安全的，他得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便做接下来的决策。 死亡士兵脚下还有血迹，所以一路追索血迹就能一步步抵达他曾经与活尸厮杀的地方。 马修手提油灯，在大雾里小心前行，终于抵达了事发地点。 这是海面上形成的一个巨大漩涡，直径大约五十尺，边沿光滑，螺旋状的水流被低温凝成固态，表面将光折射成迷离的光晕，人站在上面有一种不真实感。 战场就在这冰漩涡中。 战死的士兵有十八名，他们大多身体残破，手脚被扯断或者有巨大的撕裂伤，甚至手中盾牌都被打得粉碎，长枪断裂成一截一截的，破损的刀剑刃部布满缺口，地上染满了已经凝固为紫黑色的鲜血。 这十八人身体紧紧靠在一起，组成一道人墙，哪怕力战而死仍然用他们后背护住身后的某个东西。 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跑的，都是面朝前方，刀刃枪尖冲向敌人，致命伤都在胸前或者腹部。 活尸方也付出了代价，不过比起人类来说损伤要少很多，只有三名活尸彻底不动，都是被斩下脑袋或者头颅彻底遭到毁坏。 马修看着这已经被蒙上一层冰霜的战场，心里沉甸甸的。 6:1的战损比，这就是人类士兵和活尸战力的差距。 卡尔马人以骁勇善战闻名，在五大王国里是最优秀的佣兵和护卫人选，卡尔马虽然没有优良的武器和铠甲，却依靠团结、勇气和忠诚展现出了战士的气魄。 换其他国家的卫兵来，结果也不会比这更好。 马修此前除去第一次刚来就被差点穿胸而死，对活尸本身不是特别忌惮，只有在真正死亡的现场，他才能真切体会到，极地活尸大多时候不是种草的魔术供应物，而是民谣里那般，真正的极地杀人鬼。 他蹲下检查了被彻底杀死的三头活尸。 活尸身体表面伤口都很浅，不论是箭头还是刀剑伤都根本没法刺入体表太深，被卡在了肌肉里，解除了尸化后躯体才恢复成本来脆弱的模样。 再者是活尸的攻击方式，有的用最简单的手和牙齿，其中两具活尸手臂和牙齿上全是血。 最后一具活尸手持一杆铁质鱼叉，叉尖都折断了一根，上面同样鲜血淋漓。 当即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结论：活尸的战力并不均衡。 马修估算，这应该和是尸体本身肌肉和生前姿态有关系，生前是手持武器的战士，事后似乎战力也较强。不过哪怕是赤手空拳，一具极地活尸也能轻而易举撕开一个普通人的胸膛。 这地方的活尸可不是电影里那些缓慢又笨拙的丧尸，它们爆发力十足，攻击性极强，抗击打能力也十分顶尖，自身就相当于身披铁甲。 他又提了灯来到冰原镇士兵的尸体边。 油灯的光亮映照出这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死前还是一脸愤怒，双眼没有任何胆怯，嘴唇抿紧，那些微妙的面部肌肉挤出一种悲壮的残酷感。 真实的战斗，难以生还。 马修叹了口气，他将这十八个士兵尸体的铁铭收集起来，放入木药箱里，这是卡尔马人的传统，替回归大地的同胞带回最后的名字。 突然，马修眼前的魔数晶上闪现出数字来，这数字不断波动，似乎还处于很难判断的遥远距离。 魔术反应？ 马修左右望去，发现魔术反应来自于身后。 活尸？ 难道是…… 想到那一具手持十字剑，站在冰原上的板甲剑士，马修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总觉得，遇到那魔灵剑士，哪怕自己是活尸之身，也会被他彻底杀死。 马修关掉油灯，背上药箱悄无声息朝着反方向快跑。 可魔数晶镜片上的数字波动并没有平复，镜面内的数字不断闪烁，让马修只觉得呼吸紧张，不得不继续一路逃窜。 沿途，他不断改变方向，绕着冰丘和冰岩，试图甩掉对方。可对方仿佛具有某种奇特的追踪能力，一直紧紧跟在身后。 马修改变了战略，他开始朝着活尸存在的方向跑去，这一点倒是不难。自从成为活尸后，马修能够感应到其他活尸的存在，这种感应能力曾经在他种草时有过助力，眼下又帮上了忙。 用活尸好兄弟们拖住这个尾随者，这就是马修的逃跑战术。 但随着时间流逝，马修发现这个办法竟然失效了。 对方并没有被拉远，反而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魔数晶圆镜上的数字也变得趋近于稳定。 这个不速之客魔术值被评估为：16庇。 马修心里一松之余又觉得棘手。 好消息方面，来者绝不是魔灵剑士，极地那位魔灵带给人的压迫感就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挤压感，让人只是恐惧和颤抖，甚至思考都要停止。如果是它，马修现在应该已经又被杀了一次。 坏消息方面，尾随者身上有稳定的魔术反应，按照吉赛尔的说法，这就是巫术的展示。稳定地持续某一种状态，以形成特定的魔术效果。 吉赛尔的巫术“火舞”魔术值为12庇，都让马修觉得难以抵挡，这个16庇的魔术反应，如果是攻击性的，马修根本没有抵抗对方的手段。 追踪者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他已经判断出没有其他危险，根本不加掩饰，要冲马修而来。极地冰原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来者不善。 活尸好兄弟们根本对他视若无睹。 马修心里苦闷，谁能想到，活尸里也有划水的情况，大家遇到强者都装作没看到…… 没有别的办法。 马修心里一狠，拼了。 正当他扭转方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马修，是我，拉穆尔，有一点事问你。” 雾中声音克制而低沉。 马修也大喊：“拉穆尔老板，有什么话你说，我现在有点急事，我知道的一定说。” 话虽如此，他脚下不停，健步如飞。 对方跟在身后，也不着急直接抓住马修，就像是在进行寻常交谈：“吉赛尔小姐人在哪？” 第20章 目的 拉穆尔问起吉赛尔，这点是马修没想到的。 马修按照计划好的说辞回答：“吉赛尔小姐今晚已经从镇子离开了，从南面去了埃里克城。” 他一边奔跑在冰原上，一边脑子里不断思索对策。 “真的吗？”拉穆尔笑了一声：“据我所知，吉赛尔小姐并没有前往南方的埃里克城，相反，她直接一路朝北，越过了寂静之墙到达了极地冰原……在你的领路之下。” 作为圣光骑士，拉穆尔的关注重点在药师吉赛尔，这让马修嗅出不寻常的味道。女巫吉赛尔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马修，老实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拉穆尔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是王国圣光骑士的询问。” “对圣光骑士来说，但凡涉嫌夜魔与魔灵，都可以采取无限制行动，对嫌疑人物采取任何手段都是被王国法律允许的。” 他在雾中不紧不慢地说：“这是为了王国的安稳繁荣。明白吗，马修？” 赤裸裸的威胁压在头顶。 马修没有停下飞快交替大步的双脚，他照记忆中的方向继续全力冲刺，大口喘气：“拉穆尔骑士，我一定配合，坦白从宽，我懂的，我懂的。” “哦？”拉穆尔在雾中轻飘飘说：“那么，告诉我，吉赛尔带着你来极地冰原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 马修脚步放缓，快速换气，老老实实回答：“吉赛尔小姐雇佣我作为向导，来极地冰原上寻找一种罕见的特殊植物‘冰萝’。说是冰萝是制作散热剂的最好材料，能够在船上和炎热的南方起到很好的作用。” “冰萝？”拉穆尔冷哼：“马修，不要再耍花招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珍惜你现在的自由和说话的权力。” 马修在疯狂观察周围。 到了，终于到这里了。 地面上有一口被冰封住的窟窿，但由于才封住几天，还能看到冰窟下的水流，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镜面冰海。 可最重要的主角却迟迟没有出现。 马修有点郁闷，运气看来并没有站在自己这一方。 “马修·俾斯麦，现在是王国圣光骑士团的正式审讯。”拉穆尔声音拉长，带着某种官僚式的节奏：“你之所以可以奔跑，是因为我允许你奔跑减少恐惧，现在，看来你并不珍惜我的仁慈和宽恕。” “既然只有鞭子和火焰才能让你吐出真相，那如你所愿。” 拉穆尔的声音结束。 马修眼前的魔数晶再次数字跳动：20庇。 魔术反应再增。 马修面前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火光，他不得立即停步，踉踉跄跄，惯性下滑倒在冰面上。 在他面前的脚下升起了火墙，这火墙呈圆圈状将他包裹在其中，冰天雪地也丝毫不影响火焰的熊熊威势。 这还是马修第一次站在巫术的敌对面，他不敢轻举妄动，哪怕自己拥有任性极强的活尸躯体，但如果焚烧成灰烬，那也死透了。 于是他老老实实站在火圈里，不再挣扎。 “很好，看来你更喜欢这种方式的交谈。” 拉穆尔站在雾中，他手提油灯，但始终没有显出清晰完整的身体，和马修保持距离。 “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复述，如果你不想要被关入圣光骑士团的黑牢，马修，老实坦诚地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马修点头如捣蒜：“我说，我说。” “吉赛尔雇佣你到冰原来做了什么，我要你把你看到、听到的一切都说清楚。” 马修回忆了片刻：“吉赛尔小姐的确是让我带着她去找冰萝，只是遇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吉赛尔小姐不让我说……” “哦？” “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冰萝，所以就在冰原里四下搜索，不知道是不是在雾里迷了路，我们越走越远，然后，吉赛尔小姐突然觉得不对劲。” 马修远远看去，拉穆尔依旧身处白雾中，他怀疑拉穆尔是担心遭吉赛尔的偷袭。 但这条理由又不怎么说得通。 以马修和吉赛尔这些天的相识，日常伪装性情并不算难，但生死关头时却难以遮掩一个人的真实秉性。 濒临死亡时吉赛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让马修快逃。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某种邪恶的嫌疑犯，那么最大的一个可能是，她身份特殊，比较敏感。 难道说，吉赛尔是某个大贵族小姐，还是说……是公主？ 那样也太扯。 第14节 放弃正常人生，跑去当极地活尸的公主……想想都觉得脑子有问题。 “继续。”拉穆尔命令。 “是的，是的。”马修大体按照真实状况描述：“那时候在雾中出现了一头怪物，有点像活尸，我见过活尸，但那东西和活尸不一样。” “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我也说不上来。”马修这一段没有任何假话：“总之就是站着他面前，就觉得自己随时会死，而且根本不能靠近，只想要逃得远远的，完全不能抵抗。” 拉穆尔沉默了片刻：“什么东西？” “听吉赛尔小姐说，那东西似乎叫做魔灵，是一种很可怕的魔物。” “极地魔灵？”拉穆尔声音缓和了一点：“吉赛尔人在什么地方？” “吉赛尔小姐要我和他分头离开镇子，让我穿上她的僧袍，装作往南方的埃里克城去，然后迂回和她再到寂静之墙那里汇合……” 这番话基本属实，只是将策划人由马修改成了吉赛尔。 “至于吉赛尔小姐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到这里之后，她就命令我在冰原上呆两天再回去，回去后就有人问起，就说她去了埃里克城……” 拉穆尔打断：“你说谎。” “你知道她在哪。” 拉穆尔一语点破谎言：“否则她不会将她的魔数晶交给你。” 马修就是要故意显露这个破绽，当即赶紧说：“我真的不知道，或许吉赛尔小姐能够知道我在哪……只是现在我缺银币，所以来冰原上看看运气，能不能从尸体上找一些值钱的东西。” “真是不知死活。”拉穆尔语气里都是蔑视和嘲笑，不耐烦问：“好了，那个魔灵到底是什么模样。” 马修屏气凝神：“它穿着一身覆盖全身的银色板甲，手拿一把十字形长剑，不论是盔甲还是长剑都不像是五大王国的工艺，它身体裸露的脖子用白绷带绑着，上面还有黑色的缝线……” 拉穆尔似乎在思索：“这种形象更像是……不好！” 他猛地丢出一件东西。 一团青红相间的火焰在雾中炸裂开来，热浪冲涌四方，剧烈气流吹得马修都抱头趴下。 眼前魔数晶显示数值：50庇。 这是马修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强魔术威力。 火焰和白雾一同消散开来。 在那之后是一名身披银灰板甲的剑士，遮蔽面部的全覆式头盔，脑后飘扬起的长绷带，它持剑而立，冷酷到静寂，就和冰原上飘荡的死亡一样。 “该死，该死！”拉穆尔声音颤抖：“这种程度的魔灵怎么可能没有记载……该死，该死，吉赛尔你算计我！呃……” 声音戛然而止。 魔灵长剑回入腰间剑鞘，隔着头盔朝马修方向看了一眼，伴随金属锁靴踏在冰面上的嘎吱嘎吱声，和冰原上的白雾融为一体。 拉穆尔的身影这才缓缓倒下。 马修眼前，魔数晶上的数字一闪而过：985庇。 对方来去太快，他眼里甚至没有出现魔灵剑士的任何描述。 第21章 身份 马修先坐下啃了张黑麦饼和一条肉干，又喝下清水。这样既能补充一些体能，也给自己冷静的空间。 稍作休息，他走向拉穆尔倒下的地方。 魔灵剑士出手，绝无活口。马修和吉赛尔都被它杀了一次，不过两人情况特殊，复生变成了活尸，所以逃过一劫。 如果拉穆尔变成活尸，对马修现在也毫无威胁，只是种草的工具人而已。 在人类领域里，马修还很脆弱，不过在活尸群体里，他也算是冰原上的一个狠角色。 拉穆尔面朝下倒在冰面上，他身上套有一件宽大的黑斗篷，罩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马修将拉穆尔的尸体小心翻转过来，拉开头套，下面的年轻面容让他一愣。 苍白病态的脸颊上是细窄的鼻翼，他双眼睁开，保持死前的惊愕神色，嘴唇发紫，至少已经死亡了两三天。 这根本不是拉穆尔，而是马修先前在寂静之墙前看到的年轻卫兵，旅馆老板胡德的独子，里德。 明明是里德，为什么会像拉穆尔一样说话。 不论是说话习惯还是音调音色，都是货真价实的拉穆尔。 马修能想到的只有一种解释，拉穆尔操纵里德的尸体来靠近和审问自己，这样避免了被吉赛尔趁机偷袭重伤的可能。 难怪拉穆尔始终没有从雾中走出来，俩人如果近距离面对面，哪怕穿着斗篷也会被看出端倪。 可是，吉赛尔到底是什么人，会让身为圣光骑士的拉穆尔这么忌惮？ 马修有点混乱：自己见过的吉赛尔，拉穆尔眼里的吉赛尔，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在马修接触认知中，吉赛尔是一个保持救人理想的女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偶尔还有一点缺心眼。 但从拉穆尔的角度来推测，吉赛尔更像是一个棘手狡猾的对手，与她交手不能有一丁点大意疏忽。 算了，反正这些都不关我事。 马修先检查了一番，发现里德生前受的致命伤在胸口，被一柄类似于匕首的尖锐物直接刺穿心脏，伤口细窄，精准致命。 新伤口在脖子上，魔灵剑士一剑斩断里德脖颈，头颅和身体分家，断口平整光滑，由于头戴兜帽，所以脑袋才没有从脖子上滚出来。 此外里德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在这片人与活尸激烈战斗的冰原上，里德是被人偷袭谋杀而死的。 马修搜索里德尸体的遗物，里德穿着卫兵制式的皮甲，携带物有用来包裹伤口应急的白布、两块黄铜矿火石、一枚骨哨。除去胸口和脖子的伤口，尸体完整，没有其他可疑物品。 于是马修只能用手给他合上眼，解下他脖子上的铁铭，放入药箱里。 拉穆尔没死。 这让马修非常头疼。 他冒着极大危险一路带拉穆尔来魔灵剑士出没的冰海地带，计划成功，魔灵斩杀拉穆尔，却没想到拉穆尔十分狡猾，本身根本没来，而是以某种巫术控制里德的尸体行动。 马修有理由怀疑，杀死里德的极可能也是拉穆尔。因为临死前里德脸部凝固成不可置信的表情，袭击他的一定是熟人，所以临死前是惊愕而不是恐惧。 为什么会杀里德，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灭口，还是要夺走某种东西，这些马修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是和拉穆尔已经是生死仇敌。 马修原路返回沉船处，做了一套新方案。 这时候冰原也进入了短暂的夜晚，活尸们都暂时变成了死尸，但也有一具活尸又暂时变回了活人。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又出来了？” 吉赛尔有点迷糊，她看了看湿漉漉的自己，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无辜的马修，最后看向旁边脚下破开的冰窟。 “我怎么从下面爬出来了？”吉赛尔拧着红色长发里的冰水。 “我也不知道。”马修比划：“我原本在这里准备睡一觉，结果，你一下子砸碎了冰块，从水下钻了出来，然后一直盯着我。” “为什么会这样？” 吉赛尔张了张嘴，蹙眉思索：“不应该啊，哪怕是活尸状态，一旦沉入水下，也不会……” 马修脸上毫无波动，心里却说，抱歉了，吉赛尔小姐，为了保命我也只有叫醒你。 要召唤吉赛尔对马修来说太简单，只要将低语幼体放在沉船这边，尸化后的吉赛尔就破冰而出，简直像是嗅到鱼腥味的饥饿野猫。 低语幼苗进化成幼体后，对吉赛尔的诱惑又增加了。马修人才到这里，还没开始“钓鱼”，脚下冰面上就层层龟裂，吉赛尔破开冰爬了出来，对着低语幼苗用力监视。 “真奇怪。”吉赛尔还在狐疑：“难道是冰原上的诅咒又变强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马修不敢让她过于纠结这个话题，生怕被看出端倪。 “吉赛尔小姐，其实对你来说，只要是呆在冰原上，远离人群，自我隔离就行了，也不用过于严苛。” 他建议：“夜晚醒来的时候，在冰原上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很好的放松方式。” 吉赛尔嘴角动了动，但最终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马修，你会回到这里，应该不是一种巧合，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或许吉赛尔有点理想化，甚至有一点迷糊，但她绝不笨，非但不笨，而且很聪明。不聪明的人，当不了一个好药师。 只是不同人将这份聪明体现在了不同地方而已。 对吉赛尔，马修没有隐瞒：“的确，吉赛尔小姐，我撞见了拉穆尔。” “拉穆尔？” 吉赛尔有几分疑惑：“他到冰原做什么？” “吉赛尔小姐不认识拉穆尔吗？” “不，我不认识。” 马修心里琢磨，难道说是圣光骑士对吉赛尔是暗中监视？ 他当即将遭遇拉穆尔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慢着，你说埃尔东·麦基伤口里有一枚戒指，你确定，刻痕是圆圈上有一道斜杠？” 吉赛尔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马修点点头，用手镐在冰上画出那个几乎和希腊字母一模一样的Φ，油灯的光照下，刻痕十分清晰。 吉赛尔沉默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一个词：“秘法会。” “秘法会，和真理之眼类似的组织？”马修猜测。 “很大区别。”吉赛尔说起这个词很谨慎：“这个代表秘法会的符号不是凭空设计的，它有自己的意义。” 女巫的食指在冰上凹痕里轻轻滑动：“这个首尾相连的圆圈是我们的世界，代表了万物主宰奥洛格，也就是神殿信仰的那位造物主。” “这一竖，超出圆圈的边沿。”她手指沿着竖线跟随比划：“代表了突破万物主宰的限制，超出神的制约和警告，越过世界本身的禁忌边界，这就是秘法会追求的。” “无限制对力量和奥秘的追索，就是秘法会的宗旨。” 吉赛尔目光牢牢盯着地面的符号：“他们是一群疯狂又百无禁忌的人，但又大多掌握了力量和知识，包括不仅包括巫师、炼金术师、学者、工程师、军人、官员、贵族甚至是神官……” 第15节 “囿于各自组织严苛规范，各种不人道或者有悖人伦和道德的想法无法实施，一提出就会被否决。” “但在秘法会不问对错，只关心是否能够超越人本身的局限，所有成员都尽可释放出自己最疯狂禁忌的念头，让不可能的变成可能，这就是他们研究的秘法。” 吉赛尔扭头望向马修：“千万要避开秘法会，他们成员复杂，手段残忍，用活人做实验也是稀疏平常。” 马修听得头大：“我也不想招惹啊，可拉穆尔硬是要找我麻烦，估计当时如果不是魔灵，我说完后应该也被他抓走做实验材料了……” “目前可能只有一个办法。” 吉赛尔提议：“去找圣光骑士格雷戈里，秘法会是五大王国都公开通缉的邪恶组织，也是圣光骑士追捕的重点目标。” “如果实在不行……”女巫犹豫了一下：“你就留在冰原吧，我带你躲一躲。” 马修毫不犹豫说：“我回去找格雷戈里。吉赛尔小姐，我有一个计划，你听听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被揍不还手的习惯。 哪怕要跑路，也要试过实在没办法再说。 第22章 战友 大雾正在缓缓退散，前方的寂静之墙变得越来越清晰，高巍城墙就像是巨人的盾牌，庄肃坚定地屹立，光是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庞然人造物，就会让人涌起身为人的自豪和勇气。 马修拉了拉背上的木药箱。 拉穆尔，我回来了。 他正要爬攀钩，突然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仔细聆听，那是非常微弱的哨子声。 顺着声音，马修一路沿墙角往斜前方走，走了三十尺，他终于看到了发出声音的人。 那是一个高大的方脸男人，他背靠城墙，脸上全是血污，身上皮甲破破烂烂，少了一只胳膊，仅剩的右臂牢牢扶住身旁的另一人。 “瑟维斯副队长？”马修试探着问。 口含骨哨的瑟维斯嘴唇一松，哨子从他胸前滑落，裹上了一层血浆。 “马修，马修？”瑟维斯声音很虚弱，他努力睁大眼睛，露出一个笑容：“嘿，镇上还是有勇敢的小伙子，卡尔马人就是不怕死啊……” 马修赶紧翻开药箱给他止血。 查看伤口时马修才发现，瑟维斯身上伤口密布，断臂处被火烧后暂时止血，胸口肋骨几乎完全粉碎塌陷了下去，肩上少了一大片皮肉，腹部血肉溃烂，被某种利器划伤到无法修复的皮肉糜状，肺部和脾脏都几乎碎开了。 瑟维斯能到现在还能睁着眼，简直是不可思议。 马修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医，他只能用纱布紧紧包裹伤口，避免进一步暴露在外。 “别忙了，马修，我知道，活不了了。” 瑟维斯嘴唇动了动：“听我说，这家伙，带班克斯这家伙回去，去镇上……找格雷戈里和镇长。班克斯知道一切，他还能活。” 他独臂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的消瘦男人，正是小镇卫兵中队的队长班克斯。 “我能治好你！别说话了。”马修忍不住说。 “听我说。”瑟维斯声音陡然增大：“马修，听我说。我们四十二个士兵，全部进入冰原，不能全部白死在这里！活尸数量大增，外围初步估算至少上千头，要让镇上人千万小心……” “必须把最新的情报送回去！” 瑟维斯呼吸变得紊乱，声音有气无力：“带着班克斯走，快，活尸来了，你也走不了了……” 马修记得，副队长瑟维斯出发前还戏称，班克斯死了他就能转正当队长，没想到却为救班克斯赔上性命。 “还有。”瑟维斯咧嘴：“告诉班克斯，救他，只是不想珀丽没有父亲……要死，先死我们这些单身汉。” “喂，把酒留给我。” 接过马修的皮袋子，瑟维斯露出满足的笑容：“走吧，马修，我们卡尔马人……” 他抓住酒袋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脸上还带着寂寞的笑。 马修替他说完：“我们卡尔马人，无所畏惧。” 取下瑟维斯的铁铭收好，马修用绳子将班克斯紧紧系在背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力气将一个男人背上去，但他非这么做不可。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马修心无旁骛，只是攀爬，一步两步，一路沉默又重复地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墙头上，马修把班克斯推上去，这才觉得浑身脱力，只觉得全身上下酸痛困乏，恨不得立刻闭上眼大睡一觉。 但不行。 他用雪抹了抹脸，用力摩擦让皮肤恢复一些活力。 马修背上班克斯，咬牙将他从城墙上扛下去，在篝火岗哨旁找到了一架木轮车，把班克斯放上去，马修开始推着车子往镇上走。 途中他还检查了两遍，班克斯不同瑟维斯，身上只有轻伤，真正的昏迷原因在于寒冷和饥饿，他最需要暖和的环境缓解肌肉僵硬和冻伤。马修能做的只是在他身上披上自己的羊毛毯子。 冷不防，一匹矮马霍霍冲来。 靠近木轮车时，马主人紧紧扼住马辔，让马头和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矮马也急停下来。 “马修，这车上是谁？” 骑马的人是一名脸长鬓毛，虎背熊腰的壮硕男人，厚重浓密的黑色毛裘更衬托得他肩胛鼓起，背脊宽厚，就像是一只人形野兽。 小镇上，没人不认识这位男人。 冰原镇镇长拉格纳·埃里克。 “镇长，这是班克斯队长。”马修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无力：“极地冰原出了状况……” 话才说到一半，马修眼睛一凝。 拉格纳镇长身后又缓缓出现一名骑手，褐色矮马背脊上坐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他有标志性的弯曲八字胡，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沉静的脸如同某种古典石雕。 “马修，拉穆尔不是外人，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拉格纳下马，用手摸了摸班克斯的脖颈和胸膛：“没死就好，就是人很虚弱。” “算了，先救班克斯要紧，马修，班克斯交给我了。” 说着，这位彪形大汉单臂扛起班克斯，放在自己马背上，他一拉缰绳：“拉穆尔，马修坐你的马。” 拉格纳驮着班克斯，双腿一夹马腹，矮马就飞快地率先跑起来。 于是现场就只留下马修和拉穆尔。 “上来吧。”拉穆尔朝他伸手。 马修沉默地借助拉穆尔上了马。 俩人骑在马背上，保持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仿佛此前寂静之墙外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拉穆尔的矮马速度仅慢一步，牢牢咬在拉格纳的马身后。 “马修。” “拉穆尔骑士。” 拉穆尔微微侧脸：“还是叫我拉穆尔老板吧，十年前，我就已经从圣光骑士团退役了。” 马修若有所思。 “埃尔东·麦基的铁铭还在你那吗？”拉穆尔不紧不慢地问。 “交给格雷戈里骑士。” “嗯。”拉穆尔不置可否：“也对，毕竟涉及夜魔。马修，你在寂静之墙外看到了什么？” 马修简要说：“活尸袭击了卫兵。” “还有呢？” “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 “原来如此。”拉穆尔点点头：“辛苦你了。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一个不乏勇气和正直的人。” 马修没有任何怯场：“子承父业，一脉相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拉穆尔微微颔首：“如不嫌弃，今晚请来红鼻子酒馆，我想请你喝一杯。” “好。” 马修已经退无可退。 第23章 对策 拉格纳的房屋处于小镇十字路口处，这里是镇长官邸，镇长这个官名听起来不值一提，但也是王国任命。卡尔马王国情况特殊，地广人稀，除去一些大型城市，大多居住地都是以小镇形态散布各地。 镇长负责镇上一切行政事务，除去无法直接调动军队之外，税务、律法、商品进出等都归镇长管辖。 通常来说，镇长官邸只是给历任镇长入住和处理行政事务的场所，一旦卸任，就必须从里头搬出，让下一任镇长能够进入。 马修上次来镇长官邸还是税务官头痛难耐，所以他不得不过来上门给他诊断治疗。 这里和两年前没有任何区别，空旷而简单，中央有一个石头搭建的篝火堆，石碓上放置了一口铁锅，锅口用一面铜盖盖住。 大厅里有一张可容纳十二个人落座的长条木桌，桌椅也都经过修修补补，看起来颜色深浅不均。 除去这张会议桌外，大厅旁有一座大型石质天秤，一端是堆大小不一的方形石砝码，另一端是圆盘型铁托盘。 这是税务官用来收税的量具。 卡尔马王国的平民普遍贫瘠，很多时候根本拿不出能够用来冲抵年税的银币或金币，所以只能以物冲抵。大多人用来交税的物品是小麦、肉干、皮革、药材、腌鱼，以及一部分铁器铜器。 所以收税时就需要量具辅佐，让税务官能够掌握精准的重量，避免上缴国库的税收出错。 “先弄暖和一点。” 拉格纳镇长用黄铜矿石互相摩擦，点燃篝火，又用水壶往铁锅里倒入清水，他从兜里摸出两条肉干，用小刀切成小段丢入水中，又撒了一把盐，然后开始用木柴把火弄旺。 税务官洛卡急匆匆跑出来：“怎么了，镇长大人？哎呀，这不是班克斯队长吗？怎么搞成这幅模样，在外面冻伤了还是喝醉了？不对哇，班克斯队长很少喝酒的……” “少废话。”拉格纳镇长训了一句：“洛卡，照顾好班克斯，他被冻伤，已经去了半条命，用雪给他擦拭身体。” “好，好，镇长大人，洛卡这就去干。” 生活在与雪为伴的寒冷北境，当地人多少都知道一些对付冻伤的办法。像是如班克斯一样冻伤到昏迷，是不能立刻直接升温，会导致皮肤裂开，需要不断用雪擦拭体表，保持体温不会一下子升高。 税务官洛卡细心搓着雪，照料班克斯。 第16节 拉格纳则是示意马修：“马修，现在你可以说你看到的情况了。” 马修为难：“镇长，瑟维斯副队长临死前叮嘱，这件事只能让镇长你和格雷戈里骑士知道……” 拉格纳眉头皱起：“瑟维斯也死了吗？” “瑟维斯副队长是战死的。”马修打开木箱，取出刻有瑟维斯名字的铁铭递了过去。 拉格纳手指捏着还有血迹的铁环，脸上愈发沉重。 “不止瑟维斯副队长。”马修将一枚枚铁铭从木箱里翻出来，一个个名字念着：“我只找到了这些战死士兵留下的铁铭，分别是罗德兰……最后是里德。” 拉格纳看了眼旁边的拉穆尔。 “那我去请格雷戈里骑士。”拉穆尔微微欠身，很知趣地表示告辞：“就不影响镇长大人处理公务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拉格纳让马修跟他进屋，俩人进入大厅内的一间卧室，拉格纳反手关上门，点亮油灯。 “说吧。” 马修把瑟维斯的警告重述：“班克斯队长带人去查看活尸状况，几天里没有音讯，瑟维斯副队长带了士兵去支援。结果遭到了大群活尸袭击，四十二名士兵，无一生还，但他们救回了班克斯队长。” “瑟维斯副队长说，活尸数量大增，外围初步估算至少上千头，要让镇上人千万小心。还有就是，具体情况班克斯队长知道得比较清楚，让我救醒他之后，让他告诉镇长你和格雷戈里骑士。” 正说着，头戴礼帽的老骑士格雷戈里推门而入，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 “班克斯回来了？” 看到马修，他微微点头示意。 “这次可能要出大乱子，格雷戈里。”拉格纳用手指摩挲着浓密胡须：“活尸数量大增，而且不断朝寂静之墙逼近，镇上有四十二个士兵遭到袭击，死在了冰原上。” 格雷戈里拄着拐杖坐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可能需要班克斯醒来才知道了。” 拉格纳突然看向老骑士：“老格雷戈里，除去夜魔，活尸这种怪物，也在你们圣光骑士的抓捕处理范围内吧。” “拉格纳，那行不通……” “行得通。”这位熊一样壮硕的镇长眼光烁烁：“夜魔疑似和活尸合伙，可能会越过寂静之墙杀戮平民，这样的威胁，足够调动圣光骑士团的机动部队了吧？” 格雷戈里摇头：“拉格纳，你要知道，圣光骑士团只能调查后才采取行动，我写了这样的虚假报告申请上去，最终不会被核实，而且我会被剥夺骑士头衔，养老金也会彻底泡汤。” 拉格纳叹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只是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援军，冰原镇距离冰原太近，离埃里克城太远。” “不过嘛……” 格雷戈里手指轻轻敲打着猎魔杖：“当然，的确有四十二名王国战士被活尸残忍杀害，并且其中一名活尸疑似二十年前消失的夜魔人埃尔东·麦基。这样一条报告，圣光骑士团就有充足的理由派来机动部队的援军，追捕夜魔人团体。” 拉格纳脸上一喜：“老家伙，说话说全啊！” 他突然想到：“我得先把矿区的士兵调回来，否则镇上防守太过于薄弱，你们先看着班克斯，我先去一趟矿区。” 说完，这位镇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我也得去写申请信函，好久没写公文了，让我去找找模板……” 格雷戈里正要起身离开，被马修叫住。 “格雷戈里骑士，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报，想要报告。”马修非常认真地说。 “确定是我，不是拉格纳吗？”格雷戈里一脸奇怪。 “事关夜魔人，所以只能是你，格雷戈里骑士。” 老骑士脸色严肃：“马修，夜魔人的事是不能开玩笑的。每一个夜魔人都可能杀死众多无辜者，将一座城市变得混乱而疯狂。” “我知道，请放心，我说的都是亲眼看见。” 马修声音压低：“埃尔东·麦基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夜魔人，我看到，拉穆尔老板找到了埃尔东·麦基的尸体，从尸体的伤口里翻出一枚戒指，戒指上面有一个古怪的符号……” 格雷戈里浑浊昏黄的眼睛一下子精神起来。 第24章 兑换 从镇长官邸出来时已经过了中午，马修就着肉干和黑麦饼草草吃了个饭，药箱内的食物彻底消耗一空。 他先一路来到皮具店。 女老板潘妮懒洋洋靠在一张躺椅上，摸着怀里的一只花栗鼠，这是她的宠物，叫黑爪子。 “马修，你来迟了。”潘妮打了个哈欠：“之前让你来晾晒新收的皮子，我就让其他人帮忙了，下次有这种活儿再找你。” “潘妮姐姐，我今天是来卖东西的。” 他将木药箱放在柜台桌上，撩开上面锁扣，拉开盖子，于是露出里头的一些器具和饰物。 潘妮的铺子一般被称之为皮具店，是因为店里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皮毛，熊皮，狼皮，鹿皮，狐皮，每一张都被完好剥离下来，固定展开在木墙框上。加上老板潘妮本身也喜欢皮毛，总是孜孜不倦收集各种珍稀货品，并且展示般挂起来供人参观购买。 久而久之，镇上人口里都叫这皮具店。 事实上，潘妮的商店是一间当铺，每年尤其到了交税的那一个月，不少人就会找到潘妮典当一些东西，换取交税的麦子、皮毛。然后通过一段时间外出劳动，再赚取银币换回典当物。 “那看看吧。” 潘妮将花栗鼠丢到地上，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鹿皮外套，头发扎在脑后，不过店内壁炉生着火，也不冷。 “哦……这些东西，看起来有点意思。” 女老板饶有兴趣地扫了一眼，从兜里翻出一副布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从木箱子里一件件取出马修的货物。 羊头金坠一枚，银手链一条，银头箍一副，青铜扳指三只，镶红宝石牛舌匕首一柄，狼头整皮兜帽一副。 她先是拎起那枚羊头模样的金坠饰，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挤压了几下，然后来回翻转。 “古德涅维帝国的坠子，原始崇拜的男性之神是公羊，象征勇气和生育。工艺粗糙，而且不是纯金，少量金沙混合了黄铜，应该是古代的普通人佩戴物。贵族们不会收藏这东西，所以价值上不来，就流通不了。” 潘妮一脸可惜：“我只能给10枚银币。” 马修点头：“好。” 女老板放下坠子，又捏起另一副银手链掂量了一下：“这是纯银的，不过工艺平平，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高难度雕花镂空，我给你30枚银币。” “可惜，这个头箍上面应该是有镶嵌物的，按通常银饰搭配，要么是红宝石要么是蓝宝石。为了保持坚固，头箍本身融入了铁，所以也不怎么值钱。10枚银币。” “这几枚扳指，是弓箭手射箭拉弦时保护手指的工具，虽然造型不一样，但终究是普通的器具，但青铜器有的人会有收集兴趣。三枚打包，一共40枚银币。” “至于这个。” 潘妮女老板看着手里那镶有红宝石的牛舌匕首：“赝品中的赝品。给你证明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手指在红宝石上轻轻一拧，就将那枚宝石给扭下，尾部竟然有一节铁钉。 潘妮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这盒子里都是透明液体，她把红宝石放入其中，用炼金油灯照射，红宝石反射出的光很昏暗。 “真正的宝石颜色是明亮鲜艳的。”她说着，“这是仿造赝品，稍微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卖假货，也不收这种纯粹的假货，这个就算了。” 说完，潘妮将宝石固定回牛舌匕首把柄上。 “这一把匕首是纯粹的赝品吗？”马修还是有点不死心。 “也不是，作为武器来说还可以。” 女老板反手握住牛舌匕首，对着空中或刺或劈，轻轻一掂，转成正手刀刃朝前，再刺和划，动作流畅而娴熟。 马修有理由怀疑，潘妮以前是不是搞这行的。 “还有哦，这种牛舌匕首本身具有很强的杀伤性。”她将把手左右拧了拧，于是和剑柄分离开来。 “看到了没有，这里头是可以填装毒液的。”潘妮指了指把手里头的空间：“先装上。” 把柄再度和匕首融为一体。 “前面身体之所以做成牛舌头一样的宽，就是让毒液可以通过里头的凹痕流入刃，所以必须做厚，外表看不出来。” 潘妮挥舞了一下匕首，一脸缅怀：“真是杀人的好武器呢，用起来一定效果不错，我估计应该是这么用的。” 说着，这位女老板双手捧着匕首递给马修，在碰到马修时突然一刀刺向马修胸口，而后往马修小腹、手臂左右划斩。 “你看，如果这样的话，毒液就无法避免进入体内，如果是某种无解的毒物，人就死定了。不过就是这种做法太过于两败俱伤了，估计是以献宝的名义去给某个大人物送宝石匕首，然后趁机刺杀。” 马修心里琢磨，这不就是荆轲刺秦王的罗斯特大陆版本。 “不过我已经不干这行很久了，不收这种东西，反正用不着，还容易忘记有毒……咦，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潘妮皱眉。 马修赶紧说：“没有，我们一直在说匕首本身工艺。” 实锤了，潘妮老板以前还真当过一段时间杀手，不愧是战斗民族的卡尔马王国。 “这个你留着防身吧，不过不要伤到自己。”潘妮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其实啊，以前每年死在保养武器错误下的刺客和杀手也不少，都是武器太多，或者记性不好，粗心大意，不小心被自己武器弄伤，就死了。所以好男人不要去当刺客，那可是一个高危职业，武器贵，保养费时费力，报酬也不多。” “明白，明白……” 马修有点郁闷，自己本以为可以在冰原上超度收尸赚一笔，结果仅仅是赚了一点盒饭钱。在罗斯特大陆上，怎么赚钱比原来世界还要难，简直是地狱难度。 “不过啊，马修，你这件东西可是一个宝物哦。” 潘妮双手抚摸着狼头：“这皮毛光滑细腻，要不是剥离手法专业完整，完全想象不出是狼的皮毛。大多狼毛粗硬扎手，这头却不一般，而且体型看起来是成年狼，所以十分稀有。” “我需要证明一下我的猜测。” 说着，女老板吹了声口哨，花栗鼠“黑爪子”乖巧地一路跑来爬上桌子。 “闻闻，看看是不是。”潘妮指着狼头兜帽。 花栗鼠凑过去，小小的黑鼻子吸了吸，然后退后两步，竖起尾巴。 “果然，是头魔狼。”潘妮手指摩挲着狼皮：“这东西应该是有人猎杀了身体具有魔术反应的魔狼，然后迅速晾晒后用药物制作成皮兜帽。不过我不是巫师，也不知道这狼头里的魔术反应还有没有，能不能用，光从收藏价值来说，都已经很不错。” 潘妮脸色认真了起来：“马修，你开个价吧。” 马修一笑：“潘妮姐姐，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开价，我就卖。” “爽快，这点你随你父亲的。”潘妮手指挠着花栗鼠的脖子：“那这些所有东西我给你100枚金币整数，老规矩，如果一年内你愿意支付110枚金币，就能赎回这件魔狼头套。” 为了不那么显眼，潘妮给了马修蔷薇商会的金票，一张面值50金币，四张面值10金币，还有10枚金灿灿的卡尔马王国铸币厂铸造的标准金币。 第17节 第25章 酒馆 推开门，马修回到阔别几日的家，精神上有点疲惫，只想舒舒服服睡一觉。 可才走进去两步，他就看出家里有人来过。 离家带吉赛尔回冰原前，马修在门上夹了两小片干枯的落叶，此时它们都落在地面上。 屋内有被人翻动的痕迹，装种子的陶罐和瓶子位置也做了微调，那个不速之客闯入屋里，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 马修琢磨，他身上唯一可疑有具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那一株低语幼体了。不过那东西现在被他放在了沉船下的冰窟里，由吉赛尔这个重视的监视者保护，方便他轻装返回。 将家里前后检查了一番，马修放下药箱，出门赴约。 北境的夜晚较短，就和这里的欢乐和舒适一样，大多时候都是白日的辛勤，为了一日三餐而不断奔波，到晚上，酒精就变成了最好的安慰剂。 马修到红鼻子酒馆的时刻，里头已经有不少矿工在喝酒了。 不同往日，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吹牛、讲老掉牙的荤笑话，一个个要么沉闷地喝酒，要么是互相咒骂，酒精都无法缓解他们的低落和焦躁。 老板拉穆尔依旧在吧台前站得笔直，两撇上翘的八字胡，合体笔挺的衬衫，让他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马修对他打招呼：“拉穆尔老板，我来了。” “请稍等。”拉穆尔对他点头，转而给另一个客人倒了酒。 这人马修认识，是旅馆老板胡德。胡德失魂落魄地闷头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完又喊拉穆尔倒上。 “胡德先生，饮酒适量，你该回去休息了。”拉穆尔将酒瓶拿开。 “不，给我倒酒，拉穆尔，我有钱，给我倒酒。” 胡德捏着酒杯，脸上都是红晕：“我只想喝酒，给我倒上。” “抱歉。”拉穆尔声音里毫无起伏：“我不想有人醉死在外面的雪地里，胡德先生，节哀。” “就连喝一杯酒都不行吗？” 胡德仰起头，眼神失落：“我死了儿子，喝一点酒也不行吗？我只是想喝一杯，喝一杯而已。” 拉穆尔沉默以对。 马修将自己的酒递给没了魂儿的中年人。 胡德抓起酒杯，也不管里头是什么一口喝光。 他舔了舔颜色发暗的嘴唇：“四十年前，我跟着我父亲搬到冰原镇，那时候这里附近还有很多树，近的地方还有兔子和鹿，打猎能够吃饱肚子。那几年还算勉强能过……后来，兔子和鹿被杀光了，木头也被烧完，到处都只剩下石头和雪。” 他目光里有几分迷茫：“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我不知道。小时候在这地方，老了好像也应该在这里，又能去哪里，卡尔马王国到处都是这样，没地方能去。” “里德出生的那会儿，我想，让他在军队练几年，然后去南方，暖和的一点城市，他像他母亲，怕冷，容易起红疹子，莎洛姆就是这么死的……” “红疹子。” 老胡德有点语无伦次，弯曲拇指和食指比划：“银币那么大，那些红疹子会越来越大，直到破开流出血，没药能治好，要么慢慢流光血死掉，要么像莎洛姆一样自杀。” 他突然想笑，但笑容到喉咙里又变成了咯痰一样的声音：“活着就是这样吧，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神灵也好，巫师也好，都救不了，拼命想要吃饱肚子，最后死得莫名其妙。” 老人哭了起来，男人的眼泪是不加掩饰的，他边哭边笑，整个人有点错乱，又有点可笑。 马修想要安慰他两句，但发现说什么都显得伪善而轻浮。 胡德不仅失去了儿子，还失去了所有过去，他活着的意义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某种命运留下的恶毒笑话。 那冥冥中的存在给人希望，当人付出一切以为会变得更好的时候，它又全部拿走，将人推入黑暗深谷。 “他妈的，他妈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老胡德用拳头砸着桌子，但他喝得太多，根本没有力气，只是让自己从椅子上滑落，摔倒在地。 拉穆尔招呼酒保：“送胡德先生回去，他喝得太多，注意安全。” “是，老板。” 酒保扶起老人，扛起他的胳膊一步步朝外走去。 胡德离开后，他的位置被另一个失意人占据，没有像胡德那样歇斯底里，酒客在慢慢喝酒，默默消化。 “生离死别。”拉穆尔用白布擦干净胡德洒在桌面上的酒渍：“有时候人需要酒，酒是一种好东西，不是吗？” 马修看着老人离开的门口：“或许吧。” 这就是冰原镇的生活，总有人死去，生者大哭一场，然后强颜欢笑，继续在恶劣的风雪里活下去。 冷酷的生活锤炼了卡尔马人的坚韧，酒和斧头是卡尔马人永不离弃的朋友，北境不允许人带着软弱到第二天。 马修将目光收回到酒馆里，这不大的屋子里，男人们沉默地应对伤痛和恐惧，在这里，他们可以咒骂命运和荒芜，用烈酒来搅拌害怕和痛苦。 走出了这里，他们又变回了拿起斧头的可靠战士，他们必须坚强，还有其他弱小的人需要他们站起来，挡住风雪和饥饿。 冰原镇的人，就是这样度过无法预测的每一天。 恐惧和彷徨，勇气和坚毅，这些矛盾又彼此敌对的特征交替出现，真实世界的挫折和打击在每个人身上演变出不同的复杂情绪。但就像是心照不宣的约定，一旦走出门，离开镇子，每个人都变成了值得依靠、无所畏惧的战士。 饥饿也好，死亡也好，都无法赶走卡尔马人。 “这一杯酒应该会比较适合你。” 拉穆尔将酒推到马修面前。 玻璃杯中是淡蓝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片青色果瓣，在酒馆壁灯下，闪烁着幽秘荧光。 马修端起酒喝了一口，入口苦涩辛辣，但到了喉咙里变得甘甜，滑到肚子里又十分暖和。 “很好的酒。”马修发自真心赞叹：“叫什么名字？” “蓝色日出。” 马修一愣：“好名字。” 就和它名字一样，这杯酒刚喝的时候有点不适，就像是早起的起床气和吸入鼻腔的冰冷空气，可一旦入喉就像是看到初升太阳，那种一切开始的希望又会让人忘记昨日的挫败。 “这杯酒是埃尔东制作。”拉穆尔用毛巾擦拭酒杯：“他是一个佣兵，年纪轻轻就经历了很多战斗，但他本人厌恶搏斗，厌恶争端。他从小就想要酿酒，做出属于卡尔马人自己的、让人人都能喜欢的酒。” “埃尔东只做了一桶‘蓝色日出’，他说里头有一种最重要的材料在冰原镇附近，那是一种有淡红色或者白色小花的植物，埃尔东叫它‘冰酒花’。要做‘蓝色日出’，就一定要有冰酒花。” 马修恍然：“原来拉穆尔老板你一直都是想要让我找冰酒花，那为什么不直接描述这种东西呢？” “因为我也具体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拉穆尔摇头：“埃尔东也没有找到，他说多半是由于这里森林被砍光，可能已经绝迹。” 拉穆尔放下酒杯：“马修，你看到了吧？” 马修佯装不知：“看到了什么？” “我。” 拉穆尔依旧毫无波动，面无表情说：“你看到我在冰原出没。” “不，我没有看到。”马修摇头：“我只看见了活尸。” “这杯我请。”拉穆尔点点头。 第26章 恐慌 不幸的消息总是比幸运本身更容易降临。 冰原镇四十二名士兵死在冰原上的事还未经镇长拉格纳宣布，就已经人尽皆知，士兵们的家属一个个惶惶不安地到镇长官邸外询问，只希望自己家人的名字不要在阵亡名单上。 屋子里，拉格纳来回踱步，他猛地抬起头：“到底是谁泄露出的消息？” 大厅里除他之外有圣光骑士格雷戈里、酒馆老板拉穆尔、皮具店老板潘妮、税务官洛卡、卫兵中队候补副队长卢卡斯。 这些人各有来头，但马修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通知要参加冰原镇政务会议，他坐在角落，全程默不作声，暗地观察这些人的表情和动作。 圣光骑士格雷戈里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时候他只是打了个哈欠，摸出银酒壶喝酒解乏，毫无慌张。 拉穆尔也和平时无二，那张严肃冷峭的脸一本正经得让人不敢靠近，他落座也是背脊笔挺，看起来更像是一名仪态得体的军官。 女老板潘妮套了一件狐皮大氅，浓密细软的赤狐包裹住她的躯体，她把玩着手里的花栗鼠，仿佛正参加一场茶话会。 洛卡眼睛一直偷偷在看镇长拉格纳，虽说他是税务官，但按照卡尔马王国体制规范，属于镇长下属，也受到上级税务官的管辖和审核。 最后一个人是候补副队长卢卡斯，马修很少见到他人。 因为卢卡斯长期驻守在矿区，巡逻和防患事故。 卡尔马王国军制，基础军队单位是中队，每个中队100人，3个百人队为一个大队，加上后备役与后勤大队共480人，队长称大队指挥官，10个大队组成一个军团，人数为4800人，最高统帅为军团长。 最基层的中队里设置队长、副队长、候补副队长，队长无法指挥，副队长代替队长，前两位都无法指挥，候补暂代。 卢卡斯不是冰原镇本地人，他是从埃里克城被派遣过来，只对铁矿矿区负责，这也是埃里克城对冰原镇最重视的地方。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镇上防御薄弱，墙外活尸数量激增，镇长拉格纳首要想到的不是求助于直管冰原镇的埃里克城，反而是找圣光骑士团。 卢卡斯是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脖子几乎看不见，皮甲穿在身上都被绷得凸起，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拿起杯子不住喝水。 “诸位，昨晚才到的最新情报，阵亡四十二人的名单，以及冰原上的异状，只有在座知道，现在，却传遍了整个镇子！” 拉格纳镇长怒视众人：“提前泄露只会让镇上居民更加恐慌，以为我们故意隐瞒消息，欺骗他们。” 他巨掌砰地一拍桌面：“我不允许有下次，不管是谁！” 卢卡斯紧张地说：“镇长，该不会真的有活尸会跑到镇子上来吧？” “卢卡斯候补队长，请不要惊慌。”格雷戈里拉了拉帽檐，慢吞吞地说：“这就是谣言的力量，本来不过是一只老鼠，在好事者嘴里就变成了一头狼，甚至一具魔物。活尸是不可能越过寂静之墙的，这一点真理之眼和秘银工坊都已经反复声明过，不必担心。” 圣光骑士的话让卢卡斯稍微缓解了一点。 这位看起来胆子不算大的候补队长眼睛一转，突然有了个点子：“镇长，我建议向埃里克城求援！局势十分紧张，而且这起报告需要足够有说服力的人去向指挥官报告。” 卢卡斯挺起肉感十足的胸膛：“因此，就由我卢卡斯单枪匹马去埃里克城求援！” 镇长拉格纳揉着额头：“不行，卢卡斯，这件事其他人都可以去做，就你不行。” 卢卡斯没有轻易放弃：“拉格纳镇长，这件事我去最合适，指挥官大人一定会接受我的建议，朝冰原镇派来援军。” “王国法律。”拉格纳冷冷俯瞰着这个肥胖的低级军官：“驻扎的军队和税务官不允许离开驻地，没有王国调动命令前，擅自离开驻地等同逃兵，绞刑。” 卢卡斯打了个哆嗦，转而挤出一张笑脸：“我也是求援心切，镇长你误会了……” 他悻悻坐下。 第18节 “诸位也不必过于担忧。”拉格纳话锋一转，方脸上充满自信：“格雷戈里骑士已经对圣光骑士团发送了求援信，三五天内，骑士团机动部队就会进入冰原镇。” 这番话让在场人都脸不那么紧绷，尤其是卢卡斯，更是一副放心下来的模样。 “早说嘛，镇长。”卢卡斯笑呵呵说：“有圣光骑士团的支援，那些怪物根本不在话下，冰原镇绝对固若金汤。” 马修举起手小声说：“那个，能问一下吗？圣光骑士团能够在那么短时间就汇集赶到镇上啊？” 不懂就问，是马修的优良习惯。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卢卡斯一看，突然怒道：“你是谁啊？怎么会在镇长官邸，还敢坐在会议桌边？来人，卫兵，卫兵，将这个年轻人赶出去。” “他是马修，就是带班克斯和消息回来的人。”镇长拉格纳声音低沉：“卢卡斯你长期驻守矿区，不熟也正常。” “啊？原来你就是马修。”卢卡斯咦了一声，然后点头说：“不错，不错，勇敢的年轻人，真是好兄弟，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马修也只有假笑。 这卢卡斯是真的变脸高手，才说了赶出去，回头又是好兄弟。 “为表示歉意，马修小兄弟的疑惑就由我卢卡斯来解答吧。” 他自顾自说着，更像是炫耀自己的情报：“圣光骑士团成员散布五大王国各地，不过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联络方式，能够很快联系上附近的骑士。” “圣光骑士团的机动部队就是不断巡逻边境，他们有的在深山，有的在峡谷，总之，各个可疑、无人踏足的地方，他们都会尝试去查看。” 卢卡斯咧嘴笑道：“圣光骑士团人数虽然算不得很多，但对付夜魔人和疑似魔灵这样的怪物有一手，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几个圣光骑士说不定就能干掉一群活尸。当初我也想要加入圣光骑士团来着，只是过不了体能和武艺那两关……” 格雷戈里笑而不语。 “好了，说正事。”镇长拉格纳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的卢卡斯：“求援埃里克城也是肯定的，这件事也需要告知王都。不过眼下我不能离开，卢卡斯不行，老格雷戈里也不行。” 他的目光移到潘妮身上。 皮具店女老板摆手表示：“另请高明吧，拉格纳，我可不想去埃里克城惹麻烦，那里又吵又臭，睡觉都睡不好。” 拉格纳不得不看向马修。 马修也硬起头皮说：“镇长，我就从没离开过冰原镇……过去连人都找不到，他们也很难相信我说的。” “可惜，你其实最清楚状况……不过也对。”拉格纳挠了挠额头：“你就没去过埃里克城，也麻烦。” 马修在这个关头是万万不敢离开的。 呆在镇上，他的安全暂时还没有问题，不论拉穆尔做什么打算，他想隐匿身份的前提下追查吉赛尔，就不会直接杀掉马修。 但马修如果尝试离开……那路上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讲。 “拉穆尔。”拉格纳最终看向酒馆老板：“洛卡是税务官，也不能擅自离开。这件事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你以前是圣光骑士，说的话足够可信。” 拉穆尔微微皱眉，但最后只能说：“明白。” 马修目光触到老格雷戈里，发现对方眼里含笑，甚至朝自己微微颔首。 他顿时会意，这是老骑士故意支开拉穆尔的手段。 第27章 夜色 回到木屋时，马修看到酒馆已经关门，蝴蝶门里的大门用锁链封住，外面挂了一面“暂不营业”的木牌。 拉穆尔的确带上信件骑马离开镇子，直奔南面埃里克城，通常来说，哪怕没有下大雪他来回也需要五六天。 当然，前提是拉穆尔真的走了。 夜色将近，矿区男人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回来，他们和往常一样，甚至都没有换衣服就直奔酒馆，结果看到上面关门的牌子，只有骂骂咧咧离开。 少了在外面醉醺醺闲逛的男人和酒馆，小镇傍晚变得格外宁静。 天边云层里慢慢褪去最后一圈橘色，黑夜代替白天，笼罩了这一片冰冷古老的土地。 马修坐在椅子上翻看吉赛尔留给自己的笔记，油灯下，麻纸手册上的蓝墨水字迹工整而清晰，只是他看来看去总是静不下心来。 他额头青筋直跳，莫名不安。 马修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却始终没想到是哪里不对。 寒风刮擦着门缝，发出呜咽般的低嚎，听得他更加心情焦躁，完全没法继续阅读。 他合上笔记，翻开自己的药箱。 里面东西很多，除去价值90金币的蔷薇商会金票，剩下10枚金币被他弄散，买了肉干、黑麦饼、干净的棉衣、新毛毯、应急纱布还有一瓶酒。 这些必备品满满当当塞在药箱里，几乎合不上盖子。 夜风制造的声响越来越锐利刺耳，伴随着阵阵狗吠，就像是人发出的某种痛苦尖叫，这声音听得马修生理不适，手心冒汗。 他走到门口，那尖叫音调陡然拉高。 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 马修一把拉开门，强风顿时灌入屋子，冲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马修压低身体，这才看到外头的街道上，一个女人正在惊叫。 今晚风大，但没有乌云，也没下雪，月亮将小镇映照得雪白一片，能见度极高。 跪坐在地的女人嚎叫到嗓音嘶哑，她脸上惨白，手指用力捂住脖子，血液还是从指缝里泊泊流出。她的胸口血肉模糊，仿佛是被一头熊用爪子给抓过。 “请冷静下来，保存体力，我给你止血……是怎么回事？” 马修从屋里找来纱布，挪开对方手指时他才看到，那根本不是伤口，而是她的脖子有一块凹陷处，就像被挖掉了一样。 女人求生意志很强，她大口大口呼吸着：“那个，那个……” 顺着她的手指，马修看到前方，有个人正趴在地上，用手在砸什么东西。 马修小心翼翼靠近，看到那人正用手抓一块肉。 他抬起手里的炼金油灯，灯光下，他才看明白，地上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狗。 趴在地上的人将这条狗的脏器撕扯出来，血液和体液流淌了一地，伴随着温热的血液和屎尿臭味。 被光源吸引，杀狗人抬起头，木木的脸上双眼灰白，只有一点针尖大小的黑瞳。 活尸只是看了马修一眼，又回头继续撕扯狗的残尸，仿佛要确定这只动物不能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马修返回女人身边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此时长街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和哭声。 一具具活尸在街道上行走着，他们看似笨拙迟缓，但一旦锁定目标，就顿时扯掉伪装，快速扑上去给人类或者牲畜致命一击。 手提油灯的马修站在活尸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脑子里还是有点乱。 活尸是怎么从寂静之墙翻越过来的？ 马修意识到事态进一步失控，他一路奔跑，眼下这情况只有寄希望于镇长拉格纳能够组织起防御力量。 镇长官邸外，拉格纳正手持盾牌大斧，和一头手持鱼叉的活尸厮杀。他身后有两个男人也手持弯刀和长矛，很艰难地一起抵抗一头活尸。 拉格纳压低重心低吼一声，用盾牌抗住活尸鱼叉，斧头从下往上，一下子削飞活尸持叉的胳膊。 一击得手，他撞入那活尸怀里，盾牌压住对方单臂，一斧头斩向对方脖颈，连续几斧头，头颅滚落在地。 活尸还在地上进行微弱挣扎，拉格纳一斧头又将它脑袋彻底砸碎，这下子活尸终于死透。 “马修？”拉格纳擦了把脸：“你没事就好，快去屋内躲一躲。活尸进城了。卢卡斯，卢卡斯！” “我，我在这里。” 候补副队长卢卡斯这才从旁边钻出来，他穿着厚实的铁铠，身旁有六名士兵，都是手持盾牌和斧头，将他牢牢保护在身后。 即使如此，卢卡斯还是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 “你的士兵在哪？”拉格纳注视着四周，问他。 “我，我也不知道哇……我明明派了人守在小镇外的，让他们好好巡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卢卡斯有点语无伦次：“可能已经死了……” 拉格纳咬牙道：“卢卡斯，带着你剩下的士兵，和我一起去救人！” “镇长，我，我……哎哎。” 拉格纳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前推去，卢卡斯不得不胆战心惊跟着拉格纳一起往前。 街上活尸数量并不算多，零零碎碎，但对普通人的杀伤性巨大。因为是毫无防备的突袭，不少人都身受重伤或者死在当场，小镇街道上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伴随孩子无助的哭泣声，更让人心情沉重。 拉格纳体现出了自己的惊人武力，他手持大斧和盾牌，身先士卒，几乎以一己之力不断砍翻活尸，后面的卢卡斯也渐渐有了勇气，敢于嗷嗷叫着去用长剑补刀。 “马修，你怎么不躲起来！”拉格纳大口喘着气，怒吼：“你找死吗！你是药师，药师是救人的，给我滚到屋子里去躲起来！” 藏在暗流之下的尾巴终于被马修抓到。 “镇长，不对，不对。”马修心里一沉：“镇上的活尸不对劲，太弱了。” “的确……”拉格纳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以前我在冰原上和活尸打交道，都是非常难缠的疯狂怪物……这里的的确要弱很多。” “他们不是要占领小镇。”马修语速极快：“他们的出现，是要故意引起骚乱，让镇上乱起来。准确说，是要让镇长你亲自下场战斗……” 拉格纳一愣：“什么意思？” “镇长，我们得回镇长官邸。”马修深深吸气，有些艰难地说：“敌人的目标不是对付镇子，他是要将你引出来，对昏迷的班克斯队长下手。” 拉格纳一惊：“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 他掉头朝镇长官邸大步狂奔。 第28章 灭口 拉格纳一路大喊冲入镇长官邸大厅的路上。 “班克斯，保护好班克斯！” “洛卡，洛卡！” 他洪亮而愤怒的吼声甚至压过周围骚乱的嘈杂音。 紧跟拉格纳身后的马修看到他一把推开卧室的老木门，瞳孔陡然缩小，骂了一句该死。 第19节 卧室里，躺在木板床上的班克斯胸口上一团鲜红，税务官洛卡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一旁墙角，脸部呆滞。 拉格拉对税务官怒吼：“洛卡！为什么不呼救！是谁干的！” 马修冷静地摸了摸班克斯的鼻下，呼吸消失，又摸了摸他的胸口，跳动停止。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是心脏上遭到了连续利器的刺击。杀人者为了确保班克斯彻底死亡，几乎将他心脏戳碎，伤口集中。 还是迟了一步。 马修观察班克斯尸体的其他特征，生前没有挣扎和搏斗，就连被子都没有什么皱褶，屋内也没有被暴力闯入的痕迹。 “快抢救班克斯，他不能死。”拉格纳抓住马修肩膀，急切请求。 “已经死了。” 年轻药师的答复令镇长拉格纳脸色更加难看。 “到底是……洛卡，你这个混蛋给我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朝一旁角落里的税务官骂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镇长，事实看起来并不复杂。”马修冷静地说：“没有破门闯入的破坏痕迹，班克斯队长没有挣扎，床上没有撕扯过的迹象，凶手在你离开到返回的短时间内下了毒手……” “班克斯是被税务官洛卡谋杀，不，或许说灭口比较准确。” 洛卡依旧缩在角落阴影里，他哆哆嗦嗦，仿佛被马修的话刺激到一样仰起头来。 他声音发抖而嘶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班克斯……是魔鬼，是夜魔，是夜魔。” “夜魔踩着影子进来，杀了班克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被夜魔攻击了！” 洛卡慢慢站起来，脚步还有点发虚，身体摇摇晃晃。 马修注视着碎碎念的税务官：“洛卡先生，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手上、身上都是血，还有，你手上那把匕首又是怎么一回事吗？” 洛卡经缓缓抬起手，他看着自己右手握紧的匕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刃尖染血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在石头地板上滚了半圈。 “不是我，不是我。” 他张开手，手指上全是粘稠的鲜血：“不是我，镇长，不是我……是夜魔，是夜魔呀，镇长。” 拉格纳脸色难看：“洛卡，你为什么要杀班克斯，到底是谁给你的命令。” “不是，不是。”洛卡几乎要哭出来，脸上涌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惊恐和紧张：“是夜魔，夜魔，夜魔踩着人的影子进来，它杀了班克斯，我想要赶走它，我尽全力了，但没有用，我赶不走它！” 马修抬起手臂，拦住试图往前走的镇长拉格纳：“镇长，洛卡先生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最好不要靠近。” 拉格纳一脸憋闷。 “镇长，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那种事，我不会，我不会杀人，我不敢杀人，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洛卡还在喋喋不休辩解，只是越说他越是脸色发白。 “不是我，真的不是……它，它又来了！” 洛卡喉咙动了一下，右手开始轻微战栗，眼睛睁得老大。 他慢慢蹲下，抓起地上匕首。 这时候洛卡做出一个古怪动作，他用自己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右手持匕首直冲自己脖子，动作干脆有力。 马修和拉格纳还没有做出阻止，那把染满班克斯鲜血的匕首扎在洛卡脖子上，鲜血从他脖子上的裂口里不断流出来。 洛卡一脸绝望，他喉咙徒劳地蠕动着，嘴巴微张，仿佛想要说什么，但他右手冷酷又有力地拔出匕首，又是一刀刺在他心脏上，让洛卡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从眼眶往下淌。 这一刻洛卡仿佛被看不见的人夺走了右手，他试图阻止，但根本没用，那只失去控制的右手精准的两刀让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洛卡倒在地上，死前眼里都是恐惧和痛苦。 那只有力的右手依旧牢牢握住匕首，保持扎入胸膛的姿势，抓住右手手腕的左手却显得软弱无力，这诡异的死状看得马修后背有点发冷。 “镇长，镇长，我来了。” 门口闪出一个肥胖的影子，正是候补副队长卢卡斯，他进来后看到死在床上的班克斯和死在地上的洛卡，吓得往赶紧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装在门槛上，差点仰面摔倒。 他紧张地大吼：“敌袭，敌袭！” 马修看向这个反应过度的军官：“卢卡斯副队长，麻烦让你的士兵守住门口，禁止其他人进入，再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 卢卡斯一脸茫然：“到底是怎么了？” 拉格纳沉默地看着地上洛卡的尸体，缓缓开口：“按马修说的做，关上门，卢卡斯，我们需要检查凶杀现场。” “哦……好的。” 卢卡斯关上门，心里也松了口气，面对手下时他又恢复了力量，一脸威严：“所有人集合！守住门口，看看附件有没有可疑的家伙，活尸和居民都不要放过！” “是！队长。” 这声队长让卢卡斯很满意。 门内。 拉格纳看了看床上的班克斯，又望向地面上死状凄惨的洛卡：“到底是不是夜魔下手，需要格雷戈里来确认。洛卡在这里当了二十年的税务官了，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马修套上随身带的布手套，蹲在洛卡尸体旁仔细检查。 “镇长，洛卡说得不像是说谎和伪装。”他将炼金油灯放在尸体身侧，指着洛卡右小臂：“手臂上有很清晰的红色捏痕和勒痕，形状和手指一致，看来洛卡是极力想要阻止自己下手，但最终还是没成功。” 拉格纳也躬身蹲下来：“你还看出什么了？” “洛卡先生在这里当了二十年税务官，也就是说，他是二十年前来的？” “是。他是埃里克城派来的税务官，税务官大多驻地都会很久，除非是自己放弃职位，或者调度到其他地方，因为在卡尔马王国税务官是一种专职官员，几乎都只是在税务体系内调动。” 拉格拉稍微解释了一句税务官的制度。 马修小心翼翼解开洛卡的上衣，裸露出他白色中带着点点红斑的皮肤，这些红斑集中出现在胸口和小腹，但最严重大块的地方还是右臂。 洛卡整个右臂都布满了银币大小的红疹，红疹附着的皮肤微微凸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一块的赤红菌斑。 马修看向一旁：“洛卡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长这种红疹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拉格纳皱眉：“马修，你发现了什么？” “镇长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拉格纳说：“当然，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马修看向这个脸生鬓毛的勇猛男人：“那么，请你听我下面说的话，但这样做也会让你和我一样陷入危险……” 第29章 情报 活尸在镇上制造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卡尔马人是天生的战士，遭到猝不及防的夜袭后，他们开始拿起武器，不论是刀剑还是斧头，互相联合起来一起对抗遏制活尸，加上镇长拉格纳的指挥和经验，这场混乱在太阳升起前就已经结束。 小镇经历了活尸袭击，街上冻土和石墙上都变得血迹斑斑，一些人失去了丈夫、妻子、孩子，还有一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的长夜里。 生者们将死者们的残躯收纳起来埋葬，按照古老的卡尔马人仪式，取下死者铁铭，祈祷他们的灵魂早日安息。 镇长官邸里，血腥味还没有彻底消散，但这里的人已经没时间去考虑。 围绕那张古老又残旧的会议桌，落座人以镇长拉格纳为中心，分列两旁，从左到右分别是圣光骑士格雷戈里，皮具店老板潘妮，候补副队长卢卡斯，以及再度目击现场的马修。 “镇上昨夜遭到活尸袭击中，死亡六十二人，重伤十人，轻伤两百二十七人，药物紧缺，不过好在杂货店、旅馆还有皮具店先提供了一部分药材和纱布支援，目前勉强够用。” 镇长拉格纳声音浑厚而沉重，他仿佛永远不会疲倦，有一种藏而不发的力量：“这次闯入镇上的活尸总共有十二具，通过形态和装束判断，的确都是寂静之墙外的活尸，寂静之墙活尸入侵已经不再是不可能。” 顿了顿，拉格拉示意：“卢卡斯队长，请你说一下士兵方面的情况。” 卢卡斯理了理喉咙：“死亡最多的其实是士兵，三十三名士兵在镇外巡逻，所有尸体都被发现，看伤口都是被活尸袭击，他们甚至来不及预警和求援……” 他有点低落：“他们都是勇敢的小伙子，临死都在试图阻止活尸靠近小镇。” 拉格纳点点头：“我们目前还没有时间为死者而祭奠，这场混乱还没有结束。昨晚疑似夜魔出现，班克斯和洛卡都遭到袭击后死亡……格雷戈里骑士，以你的经验看，这次是夜魔的行动吗？” 老骑士用手扶了扶黑礼帽帽檐，起身后拄着手杖：“按照规矩，识别夜魔需要用到猎魔杖和守夜灯，这两件道具是最有效的手段。当时我不在现场，所以无法给出确定的判断，不过按照马修的详细描述，的确很像夜魔控制人心后的行为。” “通常而言，夜魔蛊惑人心，将正常人变成自己的信徒后，这个人就会变成夜魔力量和意志的延展，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夜魔人。” 格雷戈里绕着长桌缓缓踱步：“这里有一个略显矛盾的部分，夜魔人哪怕隐藏极好，也会有异于常人的举动和习惯，但洛卡和镇长大多时间都在镇长官邸，也就是这里——镇长并没有发现洛卡有异常？” 拉格纳双手抱在胸口：“你这么一说的话，洛卡好像变得很容易生病，这两年要么咳嗽和发烧，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马修也知道这一点，之前就是要给洛卡看病他才第一次来镇长官邸。谁也不会想到，死亡的阴影早在当时就已经笼罩。 “原来如此。”格雷戈里一顿手杖，停住脚步：“这也算是夜魔人的众多特征之一，不过详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目前请允许我来保留洛卡的尸体，直到其他圣光骑士接收为止，这将会是重要的证物。” “当然。” 拉格纳应允后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皮具店女老板：“潘妮，这次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埃里克城，拉穆尔走了，最新的消息需要你去通知领主和指挥官。” “待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这回潘妮没有任何推诿。 “镇上的局势变得难以预料，不论是寂静之墙外死亡的士兵和激增的活尸，还是镇上遭到的突袭，有人在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过。”拉格纳双手撑在桌上：“敌人绝对不会想到，班克斯在死之前告诉了我非常重要的情报。” 在场人都齐刷刷看向拉格纳。 卢卡斯更是惊愕：“班克斯队长说了什么？” “寂静之墙外活尸激增的真正原因。” 拉格纳目光有几分高深莫测：“这就是班克斯要传递回来的情报，瑟维斯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他一路逃回来，就是给我们预警。他们的付出没有白费，班克斯回来后醒过一次，已经偷偷告诉了我。” 他笑容收敛，一字一顿地说：“这条情报，我会亲自送回埃里克城和王都，现在镇上所有事务都暂时由卢卡斯负责。” 卢卡斯一脸紧张：“可我……我没有经验啊……好吧，好吧，我尽量不搞砸。” 在场无人关心他的抗议和不安。 女老板潘妮提出异议：“拉格纳，你这样做太危险，我建议等圣光骑士团到了之后告知他们，由他们来处理。不论是夜魔还是活尸，对普通人来说都太危险了。” 格雷戈里也皱眉说：“你不应该泄露消息，这样敌人就可能盯上你。” “我要的就是他盯上我。”拉格纳面无惧色，他双手抱胸：“不论他是谁，我这个镇长也要把他揪出来，让他给这些死掉的人血债血偿！” “接下来，我要让他无暇他顾，看是我先把情报送到，还是他先让我无法说话。” 拉格纳一脸自傲：“我在王城近卫军服役十年，抓过夜魔人、反叛者、贵族、巫师，疯子见过，杀手碰过，我倒要看看，这只躲在暗中的老鼠到底有什么手段。” 潘妮冷笑：“你真是找死，暗中杀人和军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拉格纳哈哈大笑：“我是镇长，如果镇上还有人要因此而死，那就先由我开始，这就是镇长干的活儿。” 第20节 格雷戈里张了张嘴：“小心啊，拉格纳，敌人不简单，不是那种普通的家伙……” 会议结束后，格雷戈里叫住马修，让他帮他一起搬运洛卡的尸体。 尸体被用白布包裹后塞进麻布袋内，再放入木箱，最后抬上手推车，马修和格雷戈里俩人交替推车前进。 马修手扶推手，十分意外：“格雷戈里骑士，骑士不是都有扈从的吗？这些粗活儿还需要你自己来做吗？” “那是贵族做派，不是圣光骑士。”老骑士推车的姿势看起来十分熟练，他压低重心保持平衡，甚至途中还对招呼自己的人扶帽回礼，没有任何不自然。 “呼，圣光骑士需要融入任何需要的地方。” 老人毫不在意地干着活儿：“如果不能成为农夫，就不能了解如何耕种，不会砍树，就没法明白伐木工的正常模样，不懂吆喝和讨价还价，就无法揣摩商人的思路……圣光骑士要追捕夜魔人和异常魔灵，首先必须搞清楚，什么是正常。” 他顿了顿：“真正民间的正常，不是贵族口里三言两语的描述，这就是圣光骑士都必修的一课，成为其中一员。” 马修听懂了。 圣光骑士的这方面要求倒很接近暗探，又有点像是锦衣卫，他们是用实地模仿学习来带入身份获取情报，算是一种偏写实的演绎法。 马修和老格雷戈里一起将尸体箱子推入屋内，又黏上麻纸封条，涂抹石蜡封住边沿，防止尸体被人触碰和快速腐烂。 “还是年轻好啊。”格雷戈里做完活儿，累得坐在椅子上喘气，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现在上年纪了，做不了这些重活儿，我都是快退休的人了，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麻烦……作为帮忙的谢礼，请你喝一杯。” 说着，老骑士从柜子里抱出一柄陶壶，拔出木塞，从壶口倒出一杯殷红的液体。 “这是南方的美酒，叫做‘猩红佳人’。” 马修看着这杯猩红佳人，脑子里想起那杯蓝色日出。 第30章 受害人 高脚玻璃杯里是樱桃红的清纯酒液，淡淡幽香从里头逸散出来，让马修想到某种女性香水。 “它产自南方的都灵王国，因为神殿需要对万物主宰供奉美酒，都灵王国一直都擅长酿酒，其中又以用葡萄酿酒最为著名，‘猩红佳人’就是里面的一种。” 格雷戈里翘起腿坐在椅子上，摇曳酒杯，眯起眼睛细嗅酒香。 马修小酌了一口，这酒酸甜合适，入口有一种轻微辣度，刺激黏着在口腔，但转瞬即逝，随着呼吸演变成一种薄荷叶般的清爽。 格雷戈里问年轻人：“马修，你有女人吗？” 马修摇头。 “如果你有女人，就会懂这杯酒。”老骑士品了一口，露出迷恋的神色：“它和女人一样，有一种危险的美，像花又像血，香气悠远，让人总会想起。” “但靠近了，触碰到嘴唇，你就会知道，那种藏在美貌后的尖刺和灼烧感，尖锐纠缠得让男人无可奈何，无从挣脱。如果你能忍受这种细小刺痛，又会得到另一种痛楚后的慰藉，女人总是伤害喜欢的男人，然后再和他接吻。” 格雷戈里放下酒杯：“保持适当距离的女人是最美的，靠太近会很危险，这就是男人的宿命，如果爱上一个女人，就得做好流血的准备。” 马修看了一眼杯里的猩红酒液，好奇问：“格雷戈里骑士先生，既然是供奉万物主宰奥洛格，那为什么要酿造这种象征女人的酒？” “酒就是酒，和名字无关。” 老骑士摸了摸胡子：“某种程度来讲，万物主宰也和女人一样，高悬在这个世界的上方，是他最完美的姿态，可有人如果靠太近，像巫师一样试图进入神的领域，就会极度危险，甚至可能变成神灵的敌人。” “‘猩红佳人’还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名字，叫做‘圣戒’，不过神殿衰落后，‘圣戒’也变成了贵族们的‘猩红佳人’。很合理，不是吗？” 格雷戈里放下酒杯，扭过头来：“马修，你觉得卡尔马王国的酒有什么特征？” 马修琢磨：“比较苦涩，酸度较高，浑浊，不怎么纯净。” “不错，工艺落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王国缺粮严重，更不用说大量酿酒了。不过哪怕这样，卡尔马人也需要酒，哪怕吃不饱肚子，也得喝酒，这里的酒是用来御寒和壮胆的。” 老骑士用手指揉了揉鼻子：“但在南方，在阿基坦和都灵，这两个王国的酒是一种欢愉之乐，是打发无聊的消遣。是男人找女人调情的理由，是女人接受男人的踏板，是斗殴解闷的借口，是宫廷王室和贵族们维系关系的手段。” “但在卡尔马，酒就仅仅是酒，这里的人没有舞会，没有角斗场，没有赛马，没有茶话会，没有这些无用而浪费时间的东西，酒就是全部。” 格雷戈里脸色有几分落寞：“所以，卡尔马的酒只有卡尔马的人能喝，南方人是不喝的，因为太苦太涩，根本不能助兴。卡尔马是没有美酒的，商人们几乎都是共识了。” “不，卡尔马也有好酒。” 马修纠正：“拉穆尔老板的酒馆里，有一种叫‘蓝色日出’的美酒，是卡尔马独有的，而且南方人应该也会喜欢。” “这名字我听过。”格雷戈里用手搓了把脸，将他有些皱褶的皮肤挫得略微泛红：“据说是埃尔东·麦基的秘方，不过拉穆尔也仅有一桶，已经是绝品。拉穆尔很宝贵那桶酒，能让你喝一杯，看来他对你很重视。” 老骑士咧嘴笑道：“那么，你做了什么事，让他请你喝蓝色日出呢？” “我什么也没做。” 马修说：“因为我没有给他添麻烦，所以拉穆尔老板请我喝了一杯。” “也是。”格雷戈里点头：“能不给人添麻烦，已经是非常难得。这个世界上，太多人喜欢给人制造麻烦而不自知，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马修决定不再兜兜绕绕，他还是最喜欢直截了当的交谈方式：“骑士大人，我想请教一件事。” “请讲。” “二十年前，埃尔东·麦基事件里，被他掳走后又放回去的人有哪些，不知道能不能告知？” 格雷戈里皱眉：“你想知道这个吗？这个我得翻一翻，时间过去太久，我有点记不住，你稍微等一等。” 老骑士慢吞吞站起来，拄着手杖到里屋去翻找相关资料。 等待的时候马修左右打量。 格雷戈里的住宅简约空旷，和普通镇民的居所没有什么差别，要说唯一醒目的，就是屋子墙面上固定了一个橡木酒柜，酒柜隔板上用木架摆放了各种形状的酒壶。 最醒目是一个半人高的玻璃广口瓶，里头是淡黄色酒液，它旁边是一具长颈陶壶，再往右是一盏刻有水纹的锥形银瓶，往下是一个用纱布和木塞封口的陶罐，它下方是半球状银器，方形铜质盛酒器…… 它们散发出的气味交融在一起，让屋子里萦绕着一股淡淡酒味。 就如格雷戈里自己所说，不能喝酒的话，他宁可死了。 “找到了，是这个。” 老骑士从里屋走出来，抖了抖手中麻纸手册上的灰尘，这才一页页翻阅：“埃尔东·麦基事件，是二十年前，也就是帝国历620年，620年……是这里。” 他眯起眼睛，手指停在纸上某一页上，照着上面念。 “夜魔人埃尔东·麦基，绑架掳走了五名冰原镇居民，分别是罗格·德利，福布儿·斯文，皮特罗·克拉克，莎洛姆·福格斯，斯彭德·沃克。” 格雷戈里用手指摩挲着眉骨，再度坐在椅子上：“这五个受害人我都进行了跟进和调查，。” 油灯下，马修安静旁听。 “罗格、福布儿、皮特罗都是重新出现后就开始无法言语，很快就因为半夜喝酒后跑到雪地里冻死了。” “斯彭德情况要特殊一点，他是一个猎人，失踪后又出现，他的眼睛和挖掉，舌头断裂，所以看不到也说不出话来。这倒是夜魔人折磨反抗者的典型手段，挖去眼睛让人只能陷入黑暗，割去舌头，让人不能求助发声。” 格雷戈里吸了吸鼻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过斯彭德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恶魔在酒馆。” 老骑士翻过一页纸，眯起眼看上头的记录：“不过他也只会写这一句，斯彭德不断重复写这一句话，歪歪扭扭，写得他满屋子墙上都是墨水。所以我才能将嫌疑人物锁定在红鼻子酒馆里。” “最后一个，莎洛姆·福格斯，她是旅馆老板胡德的妻子，是一个温顺善良的好女人，她去酒馆找胡德，因为胡德去酒馆后一直没有回家。” 格雷戈里复述：“不过她不知道，胡德喝醉后走错了方向，一路走到了寂静之墙外的篝火营地，第二天才被士兵们带回来。” “莎洛姆太太离开酒馆后失踪了，三天后重新回到家，整个人就变得有点神经质，说话颠三倒四，怕光，怕声音，怕刀具，怎么都不肯说话。” “回来后的第七天，莎洛姆太太终于稍微稳定了情绪，在胡德的陪同下找到我说，这几个失踪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是被埃尔东·麦基袭击后抓走了。” 格雷戈里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胡须上的酒渍：“后来的事你知道，我去抓捕埃尔东的时候，他也消失了。” 在马修告辞离开前，格雷戈里突然说：“马修，有没有兴趣加入圣光骑士团？” “虽然圣光骑士会遇到一些危险的家伙，不过大多时候，会提供给你很多便利，而且薪水也还不错。” 老骑士露出赞赏的神色：“你对现场的勘查仔细，思维敏锐，聪明又头脑清晰，这些优秀品质都是圣光骑士看重的。” “你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有现役圣光骑士推荐，你就可以免试直接成预备役骑士，通过年度考核，就能成为正式的圣光骑士。” 第31章 红疹 马修离开老骑士家，走在清冷街道上，灰白混杂褐色的冻土上随处可见星星点点的血斑，小镇像是染上了某种皮肤怪病。 镇上人已经打起精神，商店开门营业，女人们继续维持小镇白天的运转。 死了亲友的女人脖子上佩戴着死者的铁铭，她们以这种方式纪念死者，直到七日之后再取下来，放入死者坟墓。 外人可能难以想象，就连马修最初都觉得格格不入，这里的人对死亡过于平淡和忍耐。 但生活还要继续。 痛苦和哭泣无法让食物从天上掉落，也不能照顾孩子和牲畜，修缮房屋，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柴。 艰苦环境让人必须铁石心肠，收起软弱和沮丧，不往前看就没法在这里生活下去。 马修不由想起关于卡尔马王国的由来。 最初这里只是一片地处北方的寒冷地域，荒凉广袤，终年积雪，就连出海的渔民都不会靠近这个方向。 在中部地带被贵族们压迫的贫困农民，逃走的奴隶，战争后一无所有的人，他们都跑到这最北方的冰雪地带。 一旦被原本的领主发现逃走的人，这些人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和极地寒夜为伍，在这里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卡尔马人很少祈祷神灵的保佑，他们欣赏和愿意帮助勇敢顽强的人，因为卡尔马人自己就是怀着开拓新生的理想，用斧头在冰天雪地开辟出了家园。 这里的人前一天不管喝多醉，第二天始终会扛起斧头去寻找食物，可能一去不回，可能空手而归，但他们总出去。 卡尔马人有一句耳熟能详的谚语：每个战士都有必须面对的敌人，他得找到自己的斧头。 * 马修走到了镇上唯一的旅馆下面，这里只挂了一个圆形牌子，上面刻了一轮弯月。 老板胡德在忙碌，只是他脖颈上多挂了一条铁铭，这原本属于他儿子里德。 丧子的中年男人虽然满脸憔悴，但还是将一张张饱满的黑麦饼叠得整整齐齐，盖上布遮住灰尘，一条条紫红色肉干挂在墙上，让人能一眼看出没有缺斤少两。 旅店门口左边是一口黏土制作的炉子，这就是烘烤黑麦饼的工具。 所谓黑麦饼，其实就是一种粗粝的麦子打磨成粉，混合碎麦麸，用水和面，切出一块块小面团，再把面团压扁拉薄，接着贴在黏土炉子内侧的炉壁上，依靠高温烘焙而成。 麦饼成型酥软后被揭下，因为炉子里的黑灰会附着在麦饼上，所以通常叫黑麦饼。 胡德正熟练地将一张张面团贴在壁炉上，然后小心翼翼控制着下面的火，炉子上方冒出的烟灰熏得旅店屋檐上漆黑一片，烤麦饼的香气也从这里朝四周飘荡开来。 第21节 两条干瘦的狗趴在地上，眯起眼靠着火炉取暖。 一个小孩子坐在两条狗之间，托着腮看着胡德做饼。 “胡德大叔。”马修用手敲了敲旁边的硬木门。 旅馆老板扭过头来：“是马修啊，要买黑麦饼还是肉干？” “不，我这次是找胡德大叔你的。” “找我？”这位中年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那好，一边做饼一边聊，这些饼我今天得做完，不能耽误。” 马修看着旁边已经堆了一大摞黑麦饼，远超平日每天的量，有点意外：“胡德大叔，你要离开镇子吗？” “不是的。”胡德没喝酒的时候就十分正常，和这里的男人一样克制而坚韧。 “冰原镇就是我的家，我也没地方可去。” 他说：“这些饼我是要送给那些士兵的遗孀和父母，他们是为了保护镇子上的人而死的，我能做的有限，只能给他们每人烤两个饼。” 胡德抓起旁边的一根长柄铁夹子，将炉子内侧烤好的黑麦饼一张张取出来，放在旁边的两层白布上冷却。 马修也就不再客套：“胡德大叔，之前你在酒馆里说过，里德大哥身上长了一种银币大小的红斑。” “我那天喝醉了，很多事不记得……”胡德捏起面团开始新一轮贴麦饼：“是的，里德和他妈妈一样身上长那种红斑，不过他小时候没有长那种东西。去年才越来越大，我当时很担心。” “小时候一点也没有吗？”马修力争不漏过任何细节。 按照胡德描述，最初他妻子莎洛姆得了这种怪病是二十多年前，他们刚新婚，妻子就染上了这种奇特的病症。 莎洛姆身上会出现一些细小红疹，有时候又会消失，有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但并没有什么特别无法忍耐的疼痛和发痒。于是莎洛姆也没有怎么在意，认为只是一种小毛病。 结婚一年后，莎洛姆身上的红疹变化时间越来越快，有时候会变成银币大小，一片片连成一体，看着十分吓人。 爱美的莎洛姆只敢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生怕别人看见，他们也去埃里克城里求医，但药师们都束手无策，因为这些红疹来得快去得也快。 里德刚出生那会儿，莎洛姆还担心儿子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病，结果里德一直很健康，只是继承了莎洛姆一样的怕冷体质。 莎洛姆死后，里德慢慢长大，直到前两年胡德才听到里德说起自己身上偶尔会长红疹，那些疹子大的也有银币大小。 “胡德大叔，莎洛姆太太是不是失踪后出现，红疹的状况就特别严重？”马修问他。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胡德用火棍疏通了一下炉子下的木料，让空气能够充分燃烧：“当时莎洛姆回来后变得非常害怕，没法说话，怕太阳，怕火光，听到一丁点声音就吓得受不了，只是哭。” “那时候她身上的红斑长得很大，而且一直都没有消失……” 胡德回忆：“她很痛苦，不断用手抓挠身体，有点神志不清。但突然有一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对我说‘胡德，我必须说出真相’，然后她就拉着我去找格雷戈里骑士。” “她说，是埃尔东·麦基抓住了她，她还看到了其他人也被他锁在红鼻子酒馆地窖里……事后镇长和格雷戈里骑士也在酒窖里找到了一些绳子、粪便和那些失踪的人的衣服碎片什么的。” “马修。”胡德转过脸，用力看着马修，手指捏着脖子上儿子的铁铭：“你知道了什么吗？是不是？” “如果我真的发现什么，我一定会告诉你，胡德大叔。” 马修不会忘记里德温和的笑容，还有那些填补少年饥肠的黑麦饼。 没有谁该不清不楚地死去。 第32章 长夜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雪地上不留痕迹，手持油灯的人一路穿过黑暗，沿着石阶梯一步步走到古代城墙上。 他放下兜帽，露出下面的年轻脸颊，罕有的漆黑头发，同样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疲倦和低落，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马修今天依旧身背药箱，手提油灯，他在墙上待了一会儿，隔着墙垛观察两边地域的不同。 寂静之墙是一道鲜明的分割线，将北境划分出安全地带和冰原无人区。 墙内下着鹅毛大雪，墙外冰原上一片晴朗，这里既不会下雪也不会下雨，极地冰原上是另一种规则。 冰原主人禁止雨雪降落，这里拥有的是纯粹刺骨的寒冷，还有那些仿佛是某种庞然巨物呼吸散发出的阵阵白雾。 活尸们在雾中出没，如同冰原主人领土上的守卫，它们杀死任何敢于闯入这里的活物，将它们制作成冰尸和冰岩，维持这里的静谧。 比起暗流涌动的冰原镇，马修更喜欢冷酷荒凉的冰原本身。 冰原镇看似无害，实则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发生，那种被人窥探，被人胁迫，被人蔑视和嘲笑的现状让人舒服不起来，难以提防，极其耗费心力。 在冰原，活尸们规矩明确，不会互相残杀，也没有内部冲突，大家都是冰原上的清道夫，干活儿而已。 至少，对马修这个活尸来说，冰原上更安全舒心一点。 重新脚踩在光滑的冰面上，马修心情一阵轻松，某种程度来讲，这里才算是他的主场。 马修先是在墙边左右找了找，靠在墙角的瑟维斯尸体已经被冻成冰雕，这个曾想当队长的男人已经和城墙融为一体，他选择用命让班克斯保存生机和情报，就像是寂静之墙投射人间的某种隐喻。 按照约定，我把班克斯带回去了。 马修对他默默说了一句。 追寻石头标记的方向，马修一路往前。 沿途遇到几头游荡的活尸，它们都只是看了马修一眼，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活尸兄弟可以出去又回来。 桅杆帆船依旧保持着船艏指天的姿态，这艘冰上沉船曾经是马修的冰原营地，但现在，它已经属于另一个人。 马修走近船中窟窿，里头灯光亮着，身着僧侣袍的吉赛尔正在灯下看书。 昏黄灯光下，女巫柔美的脸部轮廓多了一层光晕，火红的头发被她梳理束在脑后，猫一样的翡翠色眼睛专注地阅读着书册内容。 马修用手中油灯叩了叩船舷木：“打扰一下，这位小姐，外面很冷，能够借宿一晚吗？” 吉赛尔回过头，露出一个笑容：“当然。” 进去后，马修翻开药箱，从里头取出一卷布，用钉子钉在那个破开窟窿的四侧，这样就有了一扇简易的遮布门，免得看起来过于寒碜。 “怎么样，吉赛尔小姐，比起沉入冰里，是不是这样生活会比较舒服一点？” 女巫合上书：“各有各的好处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可能冻在冰块里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马修心里一抖，你这是多没安全感。 “住在这里的话，晚上能看一看书，散散步，做一点想做的事，有时候也很开心。” 吉赛尔突然想起什么，指向角落的一排花盆：“对了，你让我找的种子和植物，我找到了一些，都放在那里了。冰原上也有不少好看有趣的植物。” 花盆摆在船舱内前侧靠墙角，都是由碎木片黏合起来而成，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木片。 “你还找到了粘合剂？”马修为女巫的动手能力惊讶。 “不，没有。” 吉赛尔解释说：“是巫术，恰好我会的巫术里就有‘修复术’，能够修复黏合裂缝，以前是用来做植物样本修复，还有制作一些特殊药剂学工具，没想到这里还能派上用场。” 马修是真的羡慕：“巫师真好啊。” “你也可以去巫师学院学习，顺利的话，只要四年就能毕业了。”吉赛尔笑着说：“课程并不难，而且教学的巫师们都十分和蔼。” “怎么可能。”马修摆摆手：“如果真的是那样宽松又容易，罗斯特大陆上应该是人均巫师学徒的水准。真实情况是巫师十分稀有，原因在哪？” “因为不论是去巫师学院还是完成考核，都绝对不容易，有很多限制和筛选。” 马修叹了口气：“吉赛尔小姐你一路顺风顺水成为巫师，大概人人都对你很友善，既不用发愁进不了巫师学院，也不没有人对你不耐烦和不恭敬，当然觉得这很容易。” 吉赛尔沉默了片刻：“不是那样的，马修，我的情况有点特殊……如果我先前说的话让你不舒服，我道歉。” 她的话反而让马修有点内疚。 吉赛尔的确不像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大小姐。 马修假笑：“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不要那么严肃。我是说，你这种巫师学院的学霸当然不能作为通常评价标准。” “学霸？”吉赛尔一愣，继而仿佛理解了这个新鲜词汇：“不是的，我没有在巫师学院学过。” “那你的巫术怎么学会的？” “看书。” 马修听得一脸问号：“你是说，看书，看看书，就能用巫术了？” “刚开始也会失败或者魔术反应做得不完善，多练几次就好。”吉赛尔很自然地说：“你也行的，多看书就行。” 我不行，这是真的不行。 慢着。 马修突然想起：“吉赛尔小姐，你不是说，没有进入巫师学院，是不能修习真正的巫术的吗？” “对，真理之眼的要求的确是这样。” “那你……” 吉赛尔仿佛明白了马修的意思：“我的巫术不是从巫师学院学的，‘火舞’和‘修复术’都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所以不算是巫师学院的规定范畴。” 自己研究？ 自创巫术？ 马修人晕了：“吉赛尔小姐……你说，之前的巫术火舞，和现在的修复术，都是你独立自创的巫术？” “算是吧。”吉赛尔想了想，笑着说：“至少目前在‘巫术百科’里是没有的，所以也就不存在受真理之眼约束的范围。只是巫术本身的魔术反应很危险，稍微不甚就可能引发爆炸和逆冲，所以巫术基础是必须的。” 马修不得不服气。 这就是天才的生活方式吗，他真的酸了。 “很多人认为，巫术无所不能，因为这是窃取了神的力量，调用了本来属于神的领域，但其实这是错误的。” 吉赛尔谈及严肃话题就很正经：“不过，巫术本身不过是‘巫师掌控的魔术反应’这个词组的缩写，就和人使用斧头、火的能力一样。伟大之处在于发现，但本身巫术依旧处于摸索阶段，不是无所不能，巫师也不是神的代言人。” “核心在于知识和摸索，这才是最宝贵的地方。” 女巫突然意识到：“我怎么又说这些去了……” 马修万万没想到，在相对落后的罗斯特大陆上，竟然会有吉赛尔这样有跨越时代理解的人。 他脱口而出：“当然，知识的探索和总结，也就是实践和理论，相辅相成。理论变成后来人可以沿着这条方向继续延展和拓宽的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方法，哪怕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能够按照这条路线走到人类目前抵达的最远地方。” 吉赛尔眼睛一亮：“实践和理论？说得真好。” 马修打了个哈哈，暂时绕过这个话题：“让我看看，你收集了哪些植物。” 第22节 第33章 极地特产 马修离开前拜托吉赛尔，夜晚醒来时看能不能收集一些种子或者植物。 俾斯麦家族以收集各种种子为家族任务，目标是找到能够适应北境的优良麦种，从而改变卡尔马人缺少粮食、不得不极度依赖从其他王国进口的窘境。 不过这次马修是想找到“低语者”的痕迹。 大四毕业生马修变成药剂师马修·俾斯麦，这种奇特的转生重置借用了命运之轮的力量。 他毫不怀疑，在冰原上，在这片禁忌土地里隐藏着某种秘密。 之前马修还不准备去碰这个硬骨头，但形势所迫，冰原镇上藏着对自己致命的威胁，他随时可能失去自由，被巫师拘禁，马修得找到力量反制。 所以他将花盆留下，里头的“低语幼体”能够作为吉赛尔寻找种子的参照物，再者吉赛尔尸化后也会变相保护这株神秘植物，一举两得。 “冰原本身应该是一片海洋，不过这种环境下也生长了几个奇特物种，这些天我一直在留意采集。” 吉赛尔指向最前面的一株淡绿色植物，它有一根螺旋状的茎，没有叶子，体表长着一层细密绒毛。 “这个就是冰萝。” 马修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冰萝，他也只是从吉赛尔口中得知，这种植物具有亲水性，能够锁住水分，而且能保持食物鲜美，炎热的南方和海上都很需要大量冰萝。 他眼前情报描述展开。 冰萝：极地特有物种，冰与水形态转换之间的产物，能够续存大量水分。 价值：产量2（+3），营养0，饱腹0，精神2。 马修有点捉摸不透，这个+3代表了什么，是对产量的加成？要验证这一点还需要时间。 “不过看情况，冰萝很难移植到其他地方去，它需要很低的温度，很多地方都不行。” 吉赛尔又指向另一盆灰绿的薄片叶状植物：“这个长在岩石上，或者包裹岩石的冰层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也不知道能不能食用。” “地衣嘛，抗菌性很强，应该能够用作药材，可以晒干后处理一下。”马修随口说，毕竟他混了四年农学院，对地衣不陌生。 “你知道它吗？”吉赛尔顿时眼神热忱了起来：“这个叫做地衣的草，它有哪些特性，作为药材可以针对哪些疾病？” 马修心里后悔，面对吉赛尔时他还是太过于放松，不像在冰原镇上，步步危机，所以他全程警惕绷紧，每说一句话都得反复思考。 他面对植物时一方面有专业知识储备，另一方面又有聆听者特有的数据分析辅助，比起面对人来说要自信随意很多。 眼前地衣情报也一目了然。 叶状地衣：极地特有物种，具有很强抗菌能力，可食用，可用作染色剂。 价值：产量2（+3），营养0，饱腹0，精神2。 马修看得心情大好，冰萝和叶状地衣都有非常明确的功效，不论是杀菌还是保湿都是非常刚性的需求。 他找到了一条可持续化的赚钱手段——培育种植冰萝和叶状地衣。 “这个我也是听说，你可以做做实验检测一下，像是处理伤口，用地衣也许有一定效果，它能避免感染化脓。” 吉赛尔抓起一旁的草纸本子，用鹅毛笔迅速记录下来，然后还对地衣进行了细致地素描，中途还反复观摩和询问马修，态度无比严谨。 在这些植物里，马修并没找到类似低语种子或幼体的个体，心里也不感到意外。 如果那种东西到处都是，生物电话机应该已经布满罗斯特大陆了，想来低语者应该和自己的转生有更大关系。 他无意间瞥见地衣旁的一株小花。 这一簇花低矮细小，长着米粒般的粉色花串，叶片薄而窄，模样上不怎么好看。 马修眼神聚焦，读取它的数据。 寒辣蓼：极地特有物种，辛辣，可酿酒。 价值：产量2（+3），营养0，饱腹0，精神2。 罗斯特大陆生态和地球上差异不大，同样有马、牛、羊、狗这些被早早驯化和人类一起的动物，也有小麦和稻米这样的主食作物，只是因为环境影响和魔术反应的存在，有的物种形态上和马修记忆中有偏差。 辣蓼这种植物通常来说有两个功效，一是味道辛辣，以前被人用来捕鱼，甚至是替代辣椒做调味品，二是天然酒曲，花和叶杆榨成汁液就能用作酿酒。 在罗斯特大陆，寒辣蓼就是辣蓼的某个亚种或者变异体。 马修现在就可以断言，寒辣蓼就是埃尔东口里的“冰酒花”，只是它长在危险的冰原深处，埃尔东和拉穆尔当然很难找到。 冰原镇的酿酒术很粗糙，不论啤酒还是果酒都度数低，口感酸涩，上头，也并不香醇，好酒都是商队带来的外来货，非常昂贵。 有了寒辣蓼，“蓝色日出”这样的美酒就可以源源不断产出。 马修又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拉穆尔的“蓝色日出”配方搞来。 “马修？马修？” 吉赛尔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是来找我做什么的？就是为了这些种子吗？” “不，是有正事。” 马修打起精神，一脸认真问：“吉赛尔小姐，你知道有一种病症，是在人身上不断出现红疹吗？” “光是红疹没法判断，我需要你描述得更加详细清楚一点。” “那就从我离开这里说起，当时我在寂静之墙看到了副队长瑟维斯，他受了致命伤……” 马修尽量让自己将这些天发生的一件件事讲得详细而准确。 副队长瑟维斯，队长班克斯，候补卢卡斯，镇长拉格纳……这些人都在试图努力让小镇保持安全和稳定，但哪怕赔上性命，目前也没有看到好转的趋势。 吉赛尔越听越是神经紧张，她啃着拇指的指甲，整个人有点紧绷，仿佛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陷入某种痛苦。 马修没问，他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吉赛尔停止啃指甲，终于开口：“……是秘法，你所说的那种红疹是一种秘法，通常是使用魔药来控制人心，施术者让人付下或者抹上魔药，就让人按他的暗示行动。” 马修眼里一亮，果然和秘法会有关。 他顺着对方的话推测：“也就是说，胡德的妻子莎洛姆，还有胡德的儿子里德，都是被秘法会的人控制住，所以才会有一些不正常的举动。” “不论是莎洛姆控告埃尔东·麦基是夜魔人，还是后来里德伪装成拉穆尔追踪我，都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马修扭过头：“吉赛尔小姐，为什么拉穆尔要找你，不，应该说是，秘法会为什么会监视你？” “马修，知道这件事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吉赛尔一脸为难：“不要问了，好吗？” “只是随口一问，我现在也没本钱去招惹秘法会这种恐怖组织。” 马修装作无意。心里却想的是，奈何秘法会的人这回看准了要找我麻烦，我当然要提前准备，只有被干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我有点不懂。”吉赛尔眨了眨眼，用手托着腮：“你怎么确定，镇长拉格纳，圣光骑士格雷戈里，拉穆尔，他们三个钟谁是秘法会的人？” “不确定。”马修摇头：“情报不够多，不过既然不确定，那就让他们三个对上打一场，那么，暗处的人也就不得不显露马脚了。” “他们真的会互相敌视吗？”吉赛尔一脸好奇。 “当然，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马修咧咧嘴，露出和善的笑容，十指张开，然后轻轻合上：“我把他们三个都互相出卖，这样，他们三个就不得不对上了。” 吉赛尔满脸惊愕。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药师学徒。 “大约在今晚。”马修端起水袋喝了一口清水：“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如果时间凑巧，说不定你能看到现场。” 第34章 冰原队长 大雪下得没完没了，积雪遮蔽道路和屋顶，就仿佛要掩盖什么痕迹一样。 十字形的小镇街道上，一队士兵仍在巡逻，他们分列两排，第一排三人手持长枪，中间一人拎油灯，第二排三人手拿圆盾和斧头。 仅剩的六人就是小镇上驻扎的全部士兵。 领头的卢卡斯全副武装，穿上了他压箱底的全身铠，坚固沉重的铁铠内是一层锁帷子甲，走起路来，手肘脚踝之类的关节处铁片互相撞击，发出咔咔、嘎吱的声音。 拎油灯的卫兵往前一步，喊道：“队长，前面有情况。” 前方街道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巡逻士兵们，脑袋微微低垂，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横在路中央。 卢卡斯心里一紧，手指牢牢抓住腰上刀柄，壮起胆子朝前面喊叫：“是谁在那里！回答我。” 对方毫无反应，一动不动拄在原地。 “全部戒备。”卢卡斯咬牙说：“上投枪！” 又有卫兵迟疑：“队长，还是先确认一下身份，万一是无辜的居民……” “你在教我做事？让你们上投枪，这是命令！一旦遇袭无差别攻击！” 于是六名士兵都从腰间拔出短柄枪，压低重心，随时可能朝前面人投掷铁枪。 卢卡斯大口大口呼吸，然后拿过一根长枪，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用枪头拍了拍那人肩膀。 枪头一碰，人就软软倒下。 卢卡斯一愣：“过去看看。” 几番小心试探后，他才靠近一点查看。 躺在地上的是个满脸酡红的男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队长，看来是个醉酒汉。”士兵们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活尸就好。 虚惊一场，卢卡斯一脚踹在醉汉屁股上：“混账，夜不归宿，醉死在外头，是想要你亲属给你交一笔安置送葬费吗？该死的醉鬼！” 旁边士兵小声提醒：“队长，这人我认识，上次活尸袭击，他家里人都被杀死了，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卢卡斯听得皱眉:“那把他……送到旁边的棚子里，免得冻死在外面。” 他心里也非常郁闷。 一个中队满额一百人，冰原镇和其他小镇一样根本不可能满员，满打满算也就七十五个人。先是有四十二人死在冰原上，上次活尸袭击又死了二十人，再加上死掉的队长班克斯，副队长瑟维斯，已经减员六十四人。 驻守矿区的人不能动，最少要五名士兵在那里才能看得住，于是他手里就剩下六个人可用，这点人手，实在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 如果说镇长拉格纳在，卢卡斯就能以生病之类的理由躲在家里，可拉格纳去埃里克城求援，他就变成了冰原镇上目前最大的头儿，躲无可躲。 卢卡斯很憋闷。 第23节 以前他琢磨着看能不能混个副队长，把瑟维斯那个狂妄的家伙顶下来，这下倒好，他直接变成了队长，不止如此，还是临时镇长。 当老大可真不是容易的差事。 其他人可以躲，可以逃走和装病，他是这里的头，他不能。 饶是滑头如卢卡斯，这时候也不得不咬牙顶上，他心里只是不断祈祷，不要再出事了，一定要撑到拉格纳求援回来，或者是圣光骑士团的援军抵达…… 前后将镇上两条街和每一座木屋查看后，卢卡斯终于能回到镇长官邸，他坐在会议桌前，看着两旁空空的位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去把格雷戈里骑士喊来，就说现在需要商议镇上布防的事务，还有……” 卢卡斯话说出口，却找不到其他人，税务官洛卡才死，拉穆尔和潘妮都分批次去埃里克城报告求援，想找个人商议都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卫兵匆匆回来报告：“队长，格雷戈里骑士不在家。” “不在家，不是不开门？”卢卡斯追问。 “是不在家，队长，格雷戈里骑士的门都没锁，人不在里头。” “啊？” 卢卡斯没有怀疑是有盗贼进入，而是迅速有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格雷戈里知道了什么情况，提前带着细软连夜逃走了！ 该死的，狗屁圣光骑士，真遇到事还不是溜得比谁都快。 卢卡斯心里忿忿不平，狠狠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为什么这次自己不能溜！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是可以商量的。 “去找那个马修·俾斯麦，药师马修，去找他来，说我需要和他商议镇上布防的事务，呃……” 卢卡斯也意识到让一个药师来讨论军事布防有点离谱，于是改口说：“就说需要询问他一些药剂学方面的意见，我们的士兵不能再有伤亡了！去，把他给我找来！” 等了一会，士兵再度返回报告：“队长，马修药师也不在。” “什么！他也不在？”卢卡斯彻底出离愤怒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混账，他一个药师晚上不在家睡觉，他要跑到哪去？半夜去找药材吗！” 士兵耿直回答：“我也不知道，队长。马修药师家里的门也是开着的，里头也没有人。” 卢卡斯脑子嗡嗡作响。 上当了，上当了。 格雷戈里，马修，他们都连夜逃走了，他们知道这里肯定会马上有危险。 不对，不止这样。 卢卡斯对关于逃跑方面的造诣非常深刻。他脑子里顿时灵光乍现，无数可能性疯狂闪烁，他抓住了其中最可能的一条。 “完了，全完了，全他妈完了。”卢卡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上当了，我上当了。” 士兵们早就习惯了候补副队长的奇怪，也不以为意，只是站着岗。 卢卡斯一脸悲愤，喃喃自语：“我们是被放弃了，混蛋，你们这些混蛋，是要我死啊，我卢卡斯兢兢业业，为王国尽忠职守，你们竟然让我去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你们这些懦夫，逃兵！” 他终于明白了真相。 为什么参会的人越来越少，先是酒馆老板拉穆尔去求援，然后是皮具店老板潘妮，接着是镇长拉格纳，现在连圣光骑士格雷戈里，药师马修都一个个消失不见。 他们是分批次撤离了这个陷入绝境的小镇，这才是真相。 这些人早就商量好，让自己这个蒙在鼓里的候补副队长来殿后，死在这里，给王国一个交代。 卢卡斯想到这里，不由觉得英雄气短，喃喃道：“原来，到头来只有我卢卡斯是忠心正直，为冰原镇百姓在拼命战斗，捍卫王国领地。” 一种英雄末路的情结笼罩在卢卡斯身上。 “队长，队长，不好了，出事了！” 一名士兵匆匆过来汇报：“镇上东面、西面和南面都有木屋着火了，火势很大，蔓延开来了。” 卢卡斯灌下一口烈酒，只觉得火焰在胸膛燃烧，他拔出弯刀：“士兵们……” 他本想吼几句鼓舞人心的话语，却因为太多年没做过这事，一时间脑子里想不到该怎么讲。 “跟我走，救火，救人，保住孩子们。” 卢卡斯仿佛回到了自己二十岁的那年，为救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毫无畏惧地拔刀冲向盗贼们，然后被倒吊在树上抽鞭子，极尽羞辱。 如果这里没有光芒四射的骑士。 那就只有再次不自量力地还手。 第35章 黎明杀机 矮马在雪地里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不住蹬踏，篝火将它的影子拉长，显得像是某种躯体细长的怪兽。 坐在火堆前的拉格纳喝了一口果酒。 喝了这么多年，冰原镇产的果酒还是没什么长进，兑水过多，酸涩，香味不足，甚至喝多了让人头昏，呕吐。 不过拉格纳一直喝。 他是冰原镇的镇长，喝冰原镇的酒，理所当然的事。 拉格纳走到矮马身边，从马辔兜里抓了一把干草喂马，怎么都无法安抚的矮马还是将干草咀嚼下肚。 “辛苦你跟我跑这一趟，回去后一定让你好好休息，给你喂饱……如果回得去的话。” 拉格纳缓缓转过头，看向黑暗中的东南方向：“还不出来吗？” 黑夜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这人穿着宽大的黑斗篷，脸颊被兜帽的阴影完全罩住，根本无法分辨。 “拉格纳，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对方声音低沉。 “嘿，我也不想惹麻烦，不过麻烦找上门，我也只有接下来。”拉格纳双眼牢牢看着这个黑斗篷人，口中缓缓说：“格雷戈里，你果然忍不住了。” 兜帽人顿了顿，声音里有几分嗟叹：“拉格纳，你这是已经不准备回头了，对吗？” “我是冰原镇的镇长，任何伤害、威胁冰原镇的恶徒，都是我的敌人。” 拉格拉压低重心，左手持圆盾，右手斧头贴在盾面上：“格雷戈里，束手就擒，否则我只有把你手脚拧断。” “这就是王城近卫军的勇气和自信吗？” 格雷戈里似是在笑：“不过在我眼里，过于渺小无力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就给你展示一下吧……” 拉格纳浑身绷紧，他与巫师作战过，巫术的确是非常可怕的能力，但也不是完美无瑕，只要找到方法是能够对抗的。 或许他无法管好冰原镇，但说到战斗，拉格拉却信心十足。 “可怜的拉格纳，你真的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吗？” 兜帽遮盖面部的圣光骑士站在他面前，火光映照下，矮小岣嵝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某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 “哦？看来你的身份一点不简单，是要用身份让我屈服吗？” 拉格纳嘴上轻松，身体却依旧保持戒备和绷紧。 他原本对马修说的话还有点将信将疑，圣光骑士格雷戈里怎么会是秘法会成员，那可是一个连王城近卫军都觉得棘手无比的黑暗组织，而且与圣光骑士是完全对立。 现在他已经相信了。 拉格纳至今记得，首都奥拉尔外有一个庄园，属于一个叫亨利的年轻贵族，他因为绘画栩栩如生而受到贵族们的喜爱，就连国王奥拉夫三世也找他给自己画过肖像。 但突然有一天，这一座庄园就大门紧闭，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里面静悄悄的，只是听到男人的哭声，那声音悲恸而哀伤，听得人心碎。 由于事出异常，甚至圣光骑士都出动了。 王城近卫军作为辅佐也将亨利庄园全部封锁了起来，一部分精锐战士去支援圣光骑士进入园内查看。 拉格纳·埃里克就是这次近卫军的领队，他和圣光骑士一起进入庄园内部。 庄园内部原本有几十个人，包括庄园守卫、女仆、园丁、侍从以及厨师，这回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亨利是一个画家，他的庄园里有大量用以写生画画的模特，包括花圃、草坪和石雕。 但拉格纳看到，庄园内一片空旷，原本的花圃、草坪和石雕消失一空，仿佛被从这块土地上给撕了下来一样，只有荒凉原始的泥土。 剩下的只有那一幢孤独的两层木质宅子，哭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靠近宅子，圣光骑士手中的守夜灯疯狂闪烁，他不得不抓紧猎魔杖，提醒拉格纳，这里有非常强烈的魔术反应，让他小心。 门虚掩着，拉格纳手持油灯率先推门而入。 屋里空旷得诡异，没有任何摆设物，没有桌椅，没有橱柜，没有衣柜与花瓶，整个就仿佛是一间才建好的新宅，还没来得及装入各种家具。 庄园主人亨利靠着墙坐着，他目光呆滞，眼眶周围都是血，两道血痕从眼角一直笔直延伸到下巴。 他手指紧紧握着一支画笔，笔刷上也都是鲜血。 光线增强后，整个屋子里的色彩一下子都鲜活了起来。 拉格纳发现那些不翼而飞的东西，花圃，草坪，各种雕塑都重新以画的形式出现在了墙壁上，它们都过于逼真写实，细节翔实而精准，以至于看着让人产生一种不适感。 不止如此，原本庄园里的人也都出现在了墙上，身着佣人服的女仆，头戴白帽的厨师，身着皮甲腰系长剑的守卫，还有跟随主人的侍从。 他们都站在了亨利旁边，有的人用手试图去拍打他的后背安慰，有的俯身像是在低语，有的双手合十祈祷，有的试图想要将身体挡在亨利面前…… 庄园的人都围绕在亨利身边，但他们都变成了墙上画的一部分。 只有亨利双眼泣血，孤独地靠在墙壁上，死死抓着手中画笔，仿佛想要攥紧最后的希望。 拉格纳想要往前靠近一点，被旁边圣光骑士阻拦。 太危险，骑士冷静地提醒他。 守夜灯六角形铜框里的火光依旧明灭不定。 接着，突然整个屋子的颜色都扭曲了起来，不论是花圃还是草坪，仆从还是雕塑，都被拉伸混杂，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的色彩漩涡。 亨利仰起头，看着墙上那鲜活的色彩，张了张嘴：“不，不……” 他整个人就像是蜡烛一样融化，慢慢变成了地上的色彩，接着被那漩涡吸入其中，色彩漩涡缓缓旋转了一会儿，再度凝固成另一副模样。 墙上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形象，他穿着鲜艳的彩衣，头戴一顶羽毛帽，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以至于两排鲨鱼般的细密尖牙齿都显露出来。 圣光骑士拉着拉格纳头也不回跑出了宅子。 他们俩前脚刚一出来，整个宅子就嘎吱嘎吱作响，接着就燃烧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圣光骑士咬牙切齿说，露齿男，秘法会的魔灵。 第24节 事后他们找遍附近出没的人，找到一个孩子，说先前看到有一对夫妇去庄园找过亨利。 这对夫妇穿着考究，男人穿黑礼服，女人身着白裙，手持花伞，有一头火红的头发。他们是乘着马车来的，沿路还问那孩子说，是不是那位画家亨利先生就住在这里，很有礼貌的样子。 那孩子在路边找自己的狗，他总是怀疑狗跑到了亨利庄园里头去，所以在外面眼巴巴等待。 后来他看到那对夫妇出来，于是过去问有没有看见自己的白毛狗狗。 那个红发女人很温柔地说，没有哦。 孩子又问，你们是找亨利先生画画的吗？ 女人看了一眼男人说，是啊，可是亨利先生不肯给我们画画，真是可惜了。 从那天起，庄园的大门就保持封闭，直到里头的一个个人被变成画，最终连亨利本人被魔灵吃掉。 这就是拉格纳所见识到的秘法会。 第36章 接踵而至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格雷戈里语气里有几分古怪：“的确，什么也不懂，也是一种愉快。” “准备好了吗？拉格纳，用尽你的一切手段，做好防御吧，我只会出手一次，时间对我来说太宝贵了。” 圣光骑士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拉格纳沉默以对，他只是握紧斧头和盾牌，相信自己的盔甲和速度。 对方突然笑了起来：“拉格纳，你是准备在我咏唱巫术时，先我咏唱之前将我击倒，是这个思路吧？” 拉格纳面无表情，心理威慑对他没用，见多生死的人面对战斗时只会心无旁骛。 “那么，你试试看吧。” 格雷戈里顿了顿，以古怪的腔调说：“光明之火洁净世间，寂灭之火破除诅咒，天穹星辰诞生的火源之地……” 拉格纳已经手持斧盾飞快朝他冲来。 格雷戈里斗篷下带着白胡子的嘴角微微一笑：“倒下吧，拉格纳。” 砰砰两声，火光从格雷戈里斗篷中亮起。 拉格纳还来不及反应，肩胛和大腿都被洞穿，突如其来的尖锐火焰让他身体微微踉跄，继而发现自己肩膀和大腿血流如注。 隐藏在兜帽里的格雷戈里站在原地，俯瞰不断喘气的战士，以怜悯的语气说：“时代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拉格纳脸上的震惊难以言喻，他不是没被巫术击中过，但绝不是这种尖锐又有力的感觉，魔术反应是需要咏唱和激发，而后澎湃汹涌。 可这回穿破他大腿和肩膀的火焰却是仿佛利箭一样，迅猛精准，更像是一种专门的杀人武器。 “巫术火铳。”格雷戈里语气轻松：“很好用的道具，咏唱时当然会有人想要将正处于虚弱状态的巫师制服……然后，砰，脑袋开花。” “巫术火铳……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东西……”拉格纳只觉得伤口火辣辣疼，正在麻痹，似乎被某种淬毒物给擦中。 “因为见过的人大多都死了。” 格雷戈里缓缓朝他走来：“就和你一样。” “那么，拉格纳，说出班克斯告诉你的事情，否则，我只能瞄准你的脑袋了，我不想这么做，拜托，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拉格纳只觉得眼皮重得厉害，他强行想要撑住身体，却只能半跪在地上，完全依靠盾牌和斧头支撑身体重量。 “好啊……”拉格拉抬起疲倦的眼睛，看着这位拥有可怕巫术道具的背叛者：“班克斯说，内鬼是拉穆尔。” 格雷戈里身体明显一滞。 “哈哈，没想到吧，原本他根本没有说你，你却自己跳了出来……”拉格纳一脸畅快：“格雷戈里，你原本不用暴露的，可是你忍不住。” 格雷戈里身体突然一扭，一根弩箭擦着他衣角扎在地上。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来者手持弩机，一脸警惕地看着格雷戈里：“终于把你逼出来了。” 斗篷里的圣光骑士肩胛耸动，仿佛在笑：“你不也是吗？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见面。” “你今天逃不了。” 拉穆尔冷冷说。 往后梳拢露出额头的头发，标准的上翘八字胡，严峻冷峭的脸，拉穆尔站在火堆前，弩机牢牢锁定格雷戈里的背部。 “哦？” 格雷戈里缓缓转身，斗篷下看不清表情。 “你的弩箭上淬毒了，对吗？真是漂亮的蓝色毒液，刺入人体，就会变成血液一样的红色。看来今天不是一个适合流血的日子，你说呢？” 拉穆尔嘴唇抿紧。 格雷戈里好不惊慌，甚至语气悠然：“拉穆尔，我一直在想，在这里，到底是‘蓝色日出’更好，还是‘猩红佳人’会胜出。你觉得谁是更好的美酒？” “胜者就是好酒。”拉穆尔冷冷答复。 “说得好，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身足够，哪怕叫绿色狗屎，只要是天下一等一的美酒，也会被人追捧。” 格雷戈里自顾自说着：“那么，今天就暂时告辞了，我的时间很紧，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说罢，他就那么从拉穆尔身旁路过，拉穆尔也没有阻拦，甚至眼睛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拉穆尔跑到拉格纳身边，查看了一下他带着焦味的伤口，说：“必须马上处理伤口，否则至少手脚就废了。” 拉格纳一把抓住拉穆尔的手臂：“为什么，为什么放走他！格雷戈里是秘法会的人！”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拉穆尔十分冷静，从腰间翻出一卷白纱布给拉格纳缠好伤口。 “我需要去埃里克城，这件事一定要汇报给指挥官。”拉格纳咬牙说：“不知道秘法会在寂静之墙外做了什么，活尸数量大增就是他们造成的，他们可能会用活尸攻击冰原镇，甚至进攻整个王国。” 拉穆尔脸色古怪。 “拉穆尔，你明白吗？现在事态紧急，秘法会意图颠覆卡尔马王国，必须把这条情报马上报告指挥官，告诉国王！” 拉格纳激动地抓住他大喊。 “拉格纳……我知道。”拉穆尔拍了拍他肩膀：“秘法会的确是很麻烦的事，告诉王国，奥拉夫国王大概会很苦恼吧。” “你是什么意思？拉穆尔！”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国王陛下为这么麻烦的事苦恼而无法休息，不如就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安安静静睡一觉，卡尔马王国的乱子已经足够多了。寂静之墙外发生了什么，又有谁在意呢？” 拉格纳目光一凝：“你，你难道真的是……” “嘘，好好休息吧，拉格纳。” 拉穆尔将他放倒在地上：“睡一觉，睡一觉什么都好了，拉格纳，已经不用拼命了。” 拉格纳嘴张了张，涌出大量的血沫，他脖子绷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剧烈痛苦中。 远处有人吹起了骨哨，拉穆尔警觉地站起来，迅速退入了黑暗里。 一会儿后，从矮马身后走出一个女人。 她拍了拍拉格纳的脸，又用刀割掉伤口上的溃烂部分：“你总会有一次运气没那么好，我调的药未必对毒药都有效，万一他不是用纱布上的毒，而是直接斩首，我可来不及阻止。” 拉格纳勉强睁开眼：“嘿嘿，我运气一直很好，不是吗？潘妮，你总是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好怕的。” 穿着贴身刺客黑衣的女老板哼了一声。 第37章 正义的伙伴 不同于外界的尔虞我诈互相灭口，冰原的沉船小屋里，学术气氛一片祥和。 “马修，你说这个叫做寒辣蓼的草，能酿酒，还是香料？” 吉赛尔听了马修的“理论结合实践”体系，就觉得很多之前零零散散的想法一下子可以围绕这个体系建立起来。实验是为了验证理论，理论又可以指导实验的方向，这短短几个字实在太奇妙，包含了惊人的智慧。 她眼前的马修也变得有点高深莫测。 吉赛尔心里却是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马修之前伪装得傻傻的单纯模样，大概也是为了少惹麻烦吧。她自己也有想要遮掩的事，不想要被其他人知道。 “理论上可以的。”马修并不知道女巫心里所想，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这三种冰原特产植物上。 “做个实验就知道了。” 说着，马修掐掉两朵寒辣蓼花，伴随叶子一起在小石臼里研磨出汁水来，然后用棉布染上，一股辛辣味道就飘了出来。 吉赛尔伸出舌头小小舔了一口，辣得张大嘴直哈气：“这，这也太辣了……舌头好烫。” 马修自己也尝了尝，倒是没觉得辣度有多高，充其量算是弱化版的二荆条辣椒，可见罗斯特人还没有大量使用辣椒。 “人们真的会喜欢这种香料？”吉赛尔抱着水袋喝个不停，满脸怀疑：“实在是一种酷刑。” “会的，香料和药物是一样的，不谈剂量都是耍流氓，就和很多药草，只需要少少一点就对人有益，但过量就会有害。” 马修对这一点很有自信。 如果能将寒辣蓼加工处理得当，就能作为新式香料卖给各路商队，香料在物资还较贫瘠的时代等同黄金，是昂贵的硬通货。 罗斯特大陆香料种类也很少，人们对口味的要求也更低，这可是一个非常值得考虑的缺口。 “酿酒原料和香料，的确是很有价值的物种。”吉赛尔到底是药师，也算半个植物学家：“不过就是数量太少了，在冰原上寒辣蓼都不多，可能没办法大量培育。” 这倒是个问题。 吉赛尔突然愣愣注视着寒辣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么？” “这个好像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怪怪的。” 思索了一会儿，吉赛尔茅塞顿开：“是数量，是数量不对。我刚采集回来的时候，这株寒辣蓼只开了三朵花，现在变成了五朵。生长速度好快。” 马修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赶紧问她：“那你再看看另外的两个，叶状地衣，还有冰萝，是不是也生长速度很快？” “好像是这样的。” 吉赛尔仔细回忆：“地衣刚拿回来的时候很小一片，冰萝也是只有半根手指长，极地物种比南方的雨林草木生长还要快，真是不可思议。” 第25节 马修眼睛看向桌子上的低语幼体，它看起来就是一株平平无奇的盆栽，十片叶子遮盖着五枚椭圆形的果实。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0。 增益：孕育增殖。 果然是它的作用。 马修又看了看三种极地特产植物，寒辣蓼、叶状地衣和冰萝的产量一项里都有一个（+3）的鲜明提示。这就是低语幼体对辐射范围内的植物的特殊加强“孕育增殖”。 他心里不由泪目。 吃了我这么多资源，各种担惊受怕，总算是给点回报了。 低语幼体的这项能力没法立即转化成战力，但运用得当，会形成非常可观的规模效益，这是一种群体性质的增益能力。 马修觉得，自己在北境的职业规划必须提上议程了。眼前有一个学识渊博的本地女巫，他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探讨机会。 “你要去种地吗？”吉赛尔一脸不可置信：“马修，你不是想要去巫师学院学习，成为一名巫师吗？” “当巫师以后还有机会，不过先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 马修不得不抬出自己的家世：“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一名贵族，只是爷爷那一辈用光了家产，所以连土地和房屋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封地，只有一个空头衔。我们家族世代都擅长务农。” “擅长务农的贵族？”吉赛尔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贵族还需要务农吗？依靠税收和土地就能衣食无忧了啊。” “我们卡尔马王国有特殊国情，长期缺乏粮食，资源也不丰富，哪怕贵族日子也过得不怎么好……” 马修说起这一点也挺感叹的。 五大王国里，卡尔马王国最穷，最穷又是最能打，经常被其他王国雇佣去打仗，所以造成了一个很荒唐的结果：阿基坦王国和萨克森王国局部交战，死得最多的是卡尔马人。 其他四大王国的人只会觉得是一个卡尔马式笑话，但卡尔马人自己听到却觉得非常刺耳，卡尔马人无时无刻不想要摆脱成为雇佣军，替人卖命的命运。 粮食就是卡在脖子上的一条锁死的绞索，随时可能勒得卡尔马人透不过气来。 “俾斯麦家族真了不起。” 吉赛尔听完俾斯麦家族史，眼神充满敬意：“这才是真正的巫师精神，试图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将知识回馈给更多需要的人。” 马修尴尬笑笑，鹅毛笔沾了沾墨水，在草纸上慢慢描绘轮廓。 在他记忆里，收集种子更像是俾斯麦家族的一种执念，就和农夫对土地的深深渴求一样。 曾经得到神奇种子从而成为贵族的俾斯麦家族，始终对种子念念不忘，坚信一定还有更多的宝藏种子等待人去发掘。 不过马修很佩服，爷爷竟然能够想到用魔术反应来制造特殊种子，这简直就是基因改良的巫术版本，虽然失败了，但这种思路和尝试绝不是错误。 只是过于超前的理念，很难得到这个时代其他人的共鸣，反而会引起恐慌和抵触。 马修琢磨着，等庄园建起来后，自己或许能够再尝试一下，有低语幼体的增益，作物生长大幅度提升，就能够大大节约时间和成本。 “原来马修你有这样伟大的理想，想要让卡尔马王国的人不再挨饿……” 女巫脸上简直在发光：“的确，比起这个目标，成为巫师根本就无足轻重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冰原上。” 好嘛，这也算意外之喜。 马修是发现了，吉赛尔是一个有着古典理想主义的女巫，对她来说，巫术和药剂学都是帮助人摆脱困境的手段，探索真理，救助世人，真是古典学者的理想观。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马修觉得连非常世俗的自己也会被影响，稍微想要做点什么来改变一下现状。 至少，从冰原镇开始。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马修扭了扭脖子，手上的鹅毛笔不停：“吉赛尔小姐，接下来是重头戏，马上应该可以揭晓真相了。你想要和我走一趟吗？” 吉赛尔看了看外面，接近破晓。 “快天亮了，我可能会变成活尸……不好吧？” “没事，这里到处都是活尸。”马修露出自信的笑容：“不用担心，不论内鬼是谁，他都绝对没法活着离开冰原，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活尸的地盘，也就是我们的地盘。” 马修看着自己的画，很满意。 每次遇到重大考试或者决定前，他都会画画，他的偶像是传世名画《呐喊》的作者维克多·蒙克，因此马修的绘画风格上也偏向于表现主义。 草纸上是两头青面獠牙的丧尸，俩人正一前一后在掐一个男人脖子，男人被掐得舌头拉得老长。下面写着这幅画的名字：正义必胜。 只不过，这上面的丧尸才代表正义。 第38章 开打开打 正义从不缺席。 格雷戈里头戴礼帽，穿着皮袄，手提六角守夜灯，拄着猎魔杖，一步步走在雪地里，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老骑士步伐稳健而沉着，大雪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守夜灯的黄光照亮了四周的黑寂，圣光骑士穿过风雪，登上空无一人的寂静之墙。 他先是回头望了一眼，浑浊的眼眸里没有情绪，然后他从寂静之墙上一跃而下，短暂坠落后嘭地一声砸到下方坚硬冰面上。 以他足部为中心，冰面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引出一道道深嵌裂痕。 格雷戈里只是用手压了压帽檐，缓缓站直了矮小的身体。 回头时他无意中看到某种东西，于是走到那东西面前。 这是一具男性尸体的冰雕，他背靠寂静之墙，手指微张，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间空无一物。正是冰原镇的副队长，瑟维斯。 格雷戈里手扶帽檐，对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他这才再度拄着猎魔杖，迈着并不迟缓的步伐，朝冰原前方走去。 走了两百尺，格雷戈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步子，朝固定在手杖侧边的守夜灯看去，橘色的光开始轻微闪烁，光被看不见的风吹得摇曳不定。 老骑士看到雾中慢慢浮出一条人影，那人仿佛也看到了他，原本慢吞吞的步伐一下子加速，整个人如同野兽般伏低身体高速冲来。 格雷戈里一动不动，双手拄着猎魔杖，静如雕塑。 疾奔而来的活尸在凑近格雷戈里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一头老年活尸，拥有银色的白发，消瘦如骷髅，浑身肌肉干瘪，就像是在烂肉上蒙上了一层皱巴巴的草纸。 活尸靠近格雷戈里的脖子，它鼻子不再用作呼吸，但它仿佛是依靠某种本能，绕着格雷戈里在搜索某种气味，但最终，它只是绕了两圈，然后狐疑地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格雷戈里对活尸同样微微颔首，手稳了稳帽檐，拄着手杖从活尸身边经过，没有任何慌张。 大雾中一切影影绰绰，仿佛什么都没有，又像是整个世界都触手可及，冰原周期性的雾霭永不迟到。 行走在朦胧虚化的冰原上，格雷戈里从始至终没有停步，就像是他的眼睛能够看破迷惑，追踪到看不见的小径。 就像是一只冰原上的老猎犬，嗅到了血的滋味。 格雷戈里一路脚步不停，绕过片片冰岩，穿过一艘尖翘的冰中古船，最终走入了冰丘地带。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原本此起彼伏的海浪，被从天而降的奇特力量凝固，继而变成眼前奇特的冰丘，一个个卷起的冰卷里还能看见冰层里的游鱼和海草。 格雷戈里走到一处冰丘前，猎魔杖敲了敲地面，来回稍作寻找，他敲开冰层，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对方双眼睁开，灰白眼眸里毫无感情，身体被绳子牢牢绑住，就像是一头困兽。 老骑士对这张脸丝毫不陌生，哪怕过去二十年了，对方留下的骚乱和恐慌依旧在冰原镇上没有消失。 埃尔东·麦基。 格雷戈里戴上一副布手套，然后开始检查埃尔东·麦基尸体，按照那位药师所说，他的伤口里有至关重要的证据。能够证明拉穆尔和埃尔东与秘法会关系的最重要证物。 不过格雷戈里用手指探入坚硬的伤口里，却没有找到那描述中的圆环状硬物。 “是找这个吗？” 身后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 格雷戈里缓缓回头，看到拉穆尔手指捏着一枚金属戒指，上面刻有象征着秘法会教义的Φ符号。 “你这些年，一直想要找到它，现在如你所愿，就在你眼前。”拉穆尔那张仿佛木头人的脸上依旧毫无情绪起伏，两撇卷曲的八字胡让他更显得像是一具人偶。 “拉穆尔……” 格雷戈里嘴唇动了动，双手拄着猎魔杖：“我没想到，你真的要一错再错，我给过你机会，希望你可以回头，不要再执迷不悟，走入黑暗。” “二十年前，你才到冰原镇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希望你能够安安分分在这里生活，在其他地方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但在这里，我希望你不要惹出乱子来。我老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处理更多麻烦。” 老迈的骑士眼皮低垂：“但你没有听从我的劝诫，你指使埃尔东·麦基做出罪无可赦的事，让冰原镇陷入危难之中，造成了无辜者的死亡。” “你狂妄自大，试图凌驾于自己的知识和力量之上，你蔑视人命，让无辜平民为了你的欲望而死，你偏执，贪婪，傲慢，虚荣。” “拉穆尔，我在此宣布你的罪行，对你执行清理。” 格雷戈里抑扬顿挫地说：“为恢复冰原镇的平静和安稳，我将你在此进行处刑。” 拉穆尔突然笑了起来，他平时很少笑，所以显得肌肉僵硬，笑容也有透出一种诡异的渗人感。 “处刑？” 拉穆尔收起手中的秘法会指环：“格雷戈里，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你才是维护小镇和平的骑士。” “事实也的确如此。” 格雷戈里面不改色：“你们一直在试图让冰原镇陷入它所不能承受的危险，你们让更多人暴露在死神的阴影下，你们根本不管他人的死活。我能做的，只有让你们这些危险的人彻底消失。” 拉穆尔沉默了片刻：“埃尔东身上有两处伤口，他是被你重伤追杀下不得不逃到冰原上来，变成了活尸。”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埃尔东一定要逃到冰原上。” 拉穆尔看着躺在冰坑里的活尸：“现在我明白了，只有在冰原上，哪怕是秘法会的人，也不敢深入腹地。而他即将变成活尸，也就不会被冰层掩埋，埃尔东的身体变成了最坚固的匣子，保管他想要给我传递的重要讯息。” “的确。”格雷戈里也朝埃尔东的尸体微微低头：“需要对埃尔东·麦基的聪明和勇气表示敬意。他哪怕被魔药控制时也没有放弃，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硬汉，不过拥有这种钢铁意志和不甘屈服的人，也最容易夭折。” “如果他就和其他人一样，放弃挣扎，接受魔药植入的命运，我想，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说不定，还能和我探讨一番，蓝色日出和猩红佳人的口味差异。” “我很好奇。”拉穆尔冷冷看着格雷戈里：“现在为止，你居然还毫无负担，自诩正义，秘法会都是你这样人格错乱的疯子吗？” “不，年轻人。” 格雷戈里发白的胡须下露出森白的牙齿：“胜利者就是正义。” 第26节 第39章 打牌 “年轻人，有点耐心。” 格雷戈里并没有立即动手的打算：“纯粹的暴力总是很难真正解决问题，所以，先让我们谈谈，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拉穆尔也没有确切的把握，只能按照和马修的约定，继续等待时机。 “拉穆尔，你玩过牌吧？那应该知道，两个牌手要分出输赢，就要按照规矩来，规矩的存在是定义了解决矛盾的办法。” 格雷戈里眼皮低垂：“两个牌手都不知道对方具体有哪些手牌，但只要不是太差，通常从心理角度来说，默认对方手牌和自己势均力敌。” “那么要赢下对手，最重要的是先手和顺序。” “先手会让人占据主动，让对方被迫按照自己的节奏出牌，从而被牵着鼻子走。” “顺序，就是不同力量的切换，即使拥有非常优秀的牌组，但如果顺序不对，也会让结果变得难以预料。不算好的手牌，如果顺序运用得当，也能发挥出超出本身的奇效。” 老骑士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小扁壶，仰起头喝了一口：“不喝酒，就容易犯困，想睡觉，这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要来一口吗？猩红佳人，都灵的美酒。” 他将银酒壶朝前递过去。 拉穆尔伸过手拿住酒壶，拧开盖子，却毫无喝下的想法。 “就是靠这个吧，魔药就在这猩红佳人里。”拉穆尔盖上酒壶盖子：“你就是用这种给人喝酒的手段，在酒馆外，让那些人都被你植入魔药，从而听从你的指令。” “那天的酒馆里，埃尔东说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他鼻子一向非常灵敏，对酒的气味特别在意。” 拉穆尔捏着手中小巧的酒壶：“他说要出去查看一下，是不是谁带了某种美酒过来，结果什么都没找到，那是你在酒馆外的拐角留下的酒味。” “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人被你灌入魔药，根本不会发现，只要有酒他们就会喝。”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胡德的妻子莎洛姆，为什么你要给她也植入魔药，她并没有喝醉，只是到酒馆来找胡德。” “莎洛姆太太啊……”格雷戈里一脸缅怀：“那是一个好女人，善良，温和，忍耐，绝不恶语相向，简直像是南方的女人，和这里倒是格格不入。我很喜欢她，她做的肉干我至今很怀念，有一股淡淡的香木气味。” “不过我对莎洛姆太太绝无恶意，希望你明白，甚至我希望她比任何人都要生活美满和幸福。” “可惜，事不凑巧。”老骑士嘴角动了动：“她看见了我给其他醉汉酒，于是她也过来说，格雷戈里先生，你看到了我的丈夫胡德吗？” “我说没有，她显得很焦虑，于是莎洛姆太太又问我，可不可以让她喝一点酒，因为丈夫胡德不见了，她很害怕。” “我能怎么办呢？我没法拒绝这样一个善良女人的小小要求。” 格雷戈里脸上带着某种奇怪笑容：“于是我说，当然，猩红佳人本来就是为您这样的女士制作的美酒。” “如果没有意外，那魔药应该会一直在她体内，充其量会滋生出一些红疹，也就是药物不良反应，这也是对魔药的测试。不过，埃尔东·麦基的鲁莽举动，让一切计划都被打乱。” 谈到这个名字，格雷戈里收敛笑容：“他顺着酒的味道找到了我，真是不可思议的天赋，那么强壮的大个子，擅长的却是猎犬一样的嗅觉。” “然后我们谈了酒，不得不说，埃尔东·麦基对酒的理解很独到，如果不是立场和形势所迫，我和他应该会成为长期的朋友。他是一个充满激情的男人，和他交谈让人愉快。” “然后我请他喝了猩红佳人。” “他离开时我才感觉到不对劲，埃尔东·麦基脸色有点异常，这不是魔药反应的结果，哪怕是不良反应也不会那么快。” “我追了出去，他开始逃跑，途中我伤到了他，他就像是受伤的狼一样，用一种惊恐又愤怒的眼神盯着我，一路我们越过寂静之墙，他是拉着绳子从上面滚下去的。” 老人露出缅怀的神色：“那天雾很大，冰原上似乎在发生着什么事，魔灵也逼近了寂静之墙，这让我很为难。一方面，我不想去面对魔灵，任何人类单独面对魔灵都无异于面对死亡，另一方面，我又不能让埃尔东·麦基就这么活下去。”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 格雷戈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引发了魔药的力量，让他一直朝前走，不要停下来，那么他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一具冰原上的尸体只需要一段时间就会被冰层覆盖。” “回去后我才发现，是我放在酒壶底部的那枚戒指不见了。”格雷戈里微微一笑：“你看，拉穆尔，随意动主人家东西的确不是一个好习惯，对不对？” 拉穆尔依旧十分警惕：“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这是达成协议的第一步，那么，你是否也需要作出相应的回应呢，拉穆尔。” 酒馆老板微微皱眉，他可以拒绝，但最好能够再挖出点小镇内幕，那就不得不抛出诱饵：“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以我的模样在冰原出没，我也查到了你的来历。” “格雷戈里·萨门多，资深圣光骑士，曾经参与过多起追缉夜魔人、魔灵的行动，在参与抓捕秘法骑士团的一起行动中遭受重伤，内脏被贯穿，颅骨破裂，八名圣光骑士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在床上躺了两年。” “也有人送来匿名信举报，说是你故意泄露了情报给秘法会，才让秘法骑士团能够布下反包围网。” “调查了你一年无果后，你被调出了机动部队，成为驻扎在冰原镇的驻地圣光骑士，到今天已经三十年。” 拉穆尔说着自己倒背如流的履历：“这样看来，你的确在那次八名骑士死亡案件里已经被秘法会策反了吧。” “拉穆尔·索耶，四十二岁，十八岁以优异成绩从奥拉尔巫师学院毕业，但毕业后你并没有直接去真理之眼，而是被圣光骑士团直接遴选征兆，同年通过考核，从预备役升任正式骑士。” “二十二岁时，追捕一位炼金术师时受伤，因此请了一年休假，在冰原镇开了一家酒馆，卷入夜魔人事故，申请退入二线，专门进行文献资料研究和修撰，继续居住冰原镇。” “三十二岁时，申请从圣光骑士团退役，被允许。” 格雷戈里不遑多让：“真是可惜的青年才俊……你有很好的先手和手牌，可惜，顺序出了问题。” “还有一点，虽然不重要，但是容我做一个小小纠正。” “那次事故里，没有情报泄露，只是单纯的，八个圣光骑士被两个秘法会骑士杀个精光罢了。” 老人嘴角带着几分自嘲：“不过这种事，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需要一个为惨败而负责的人。只是恰好，我就是那个倒霉蛋罢了。” 拉穆尔一愣：“你你为什么会加入秘法会？” “哦，这个啊，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格雷戈里指了指拉穆尔手中的酒壶：“当然是为了它。” “你被魔药控制了？”拉穆尔皱眉。 “不，拉穆尔，不要有那么多的阴谋论，一个人愿意加入一个组织而没有脱离或者反叛的意愿，大多时候只是因为里头有他明确需要的东西。” 格雷戈里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大脑：“我的头被砍开，脑子被伤到过，药师说，如果我喝酒必死无疑。可对我来说，不喝酒，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秘法会有一种魔药能修补大脑，喝酒也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我加入了秘法会。” 第40章 先手 拉穆尔脸色有点难看：“你就是为了这个，加入了秘法会？” “拉穆尔，这个世界上的乐趣本来就那么少，如果没有了酒，人的野兽一面可能会进一步释放，不是吗？” 格雷戈里一步步走到旁边的冰坑里，俯瞰着已经尸化的埃尔东·麦基：“埃尔东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 老骑士又转过头：“你知道，圣光骑士的职责是追缉夜魔人和魔灵以及其他怪异人事，骑士团每次都再三声明：圣光骑士执行任务时不需要个人感情，服从命令，跟踪、追查、抓捕就足够，就像是一把人形刀。” “我比你在骑士团要久，前后加起来也有四十年了，圣光骑士团一贯要求压抑个人，服从命令，这也是压制兽性，很多以前的同僚退役后都是精神不正常，自残自杀，竭斯底里，攻击他人，都是非常常见的事。” “当然，据说这些年好了一些。” 格雷戈里稍作停顿，用食指直背擦了擦鼻端：“如果没有酒，靠近那些疯子和怪物最近的圣光骑士，也会渐渐变成疯子。酒精，药物，女人，每个圣光骑士都离不开，不是吗？” “不过对我来说，只要有酒，我就能够控制，控制我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想法，我可以是一名尽忠职守的圣光骑士，不过没有了酒，这一切基础就都失去了。” 老骑士露出一个微笑：“你看，我为了酒加罪恶化身的秘法会，你为了埃尔东·麦基离开不肯继续调查下去的圣光骑士团，其实是一回事。”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拉穆尔沉声说：“你用活尸杀死了六十名士兵，瑟维斯，班克斯，洛卡……拉格纳你也下了死手。” “你不也是吗？”格雷戈里眉毛一挑：“说来也有趣，我伪装成你，你伪装成我，这种身份调换真是奇妙。我提议，如果我们其中有一个人死在这里，以后另一个人也能以两个人的身份活下去，你意下如何？” “我拒绝。” 拉穆尔随手将扁平酒壶丢在地上，里头的殷红酒液顿时淌了出来，很快就凝固成一片淡红色薄冰。 “真是可惜了好酒。”格雷戈里看了一眼酒壶，砸吧砸吧嘴：“没有酒，我可是很容易失去理智，那样可就麻烦了。” “至于拉格纳，他是一个勇猛的战士，不过不是一个合格的镇长，他不懂妥协，不明白，很多时候命运已经给出了答案。” 格雷戈里目光慢慢冷冽起来：“先手的重要你应该已经明白了，那些活尸不过是小打小闹，很早就被我埋在了雪地里沉睡，只需要一点魔药，它们就能立刻恢复精神。” “我极力阻止使用它们，只要小镇保持平静，它们就没有任何理由钻出来，破坏大家喝酒的兴致。” 老人叹了口气：“酒是这世界上最棒的东西，但有的人就是不珍惜。很多人根本不明白，他们轻而易举获得的东西，对某些人来说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说是吗？马修·俾斯麦？” 格雷戈里看向左侧的一座冰丘，老人的眼睛刹那变得如鹰一样锐利。 冰丘的浪卷里，走出一个背着药箱的消瘦年轻人，醒目的黑发黑瞳，脸上还有一种拘谨的笑容。 “那个，两位聊得很投入，我就没有打扰。” 马修打了个哈哈：“你们继续，继续。别管我，我只是来冰原上采草药的，路过，路过而已。” 拉穆尔也看了他一眼，转而目光回到格雷戈里身上，就像是盯住狐狸的鬣狗。 “先手和顺序，我本以为这些都是我的优势，没想到看走了眼。” 格雷戈里眼睛凝视着马修，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想要看透这副孱弱身躯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没想到冰原镇上，还有你这样的人。” 格雷戈里仿佛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了然的神色：“能够这么多年都隐藏成一个单纯少年的模样，马修·俾斯麦，你真是越来越让人觉得惊喜了，如果可以的话，这回我会好好和你聊聊。” “格雷戈里骑士，这个我暂时没有兴趣……你还是和拉穆尔老板叙旧吧，我真的只是路过。”马修话虽如此，但反而找了一块冰岩坐了下来。 格雷戈里点点头：“我很奇怪，马修，你到底是怎么确定，你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我当然不能确定，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确定的，就连世界本身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马修在这已经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他对格雷戈里也是一直提防，但听了他和拉穆尔的对话还是暗暗心惊。 如果秘法会的任何成员都是格雷戈里这样的水准，他这回惹上秘法会，是真的撞到铁板了。 马修倒是不怎么怕纯粹战力强的对手。 强如剑士魔灵，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只要能够摸索清楚它的规律，就能够避开它的威胁。 可如果敌人非常聪明地藏在暗处，引而不发，这才是让人提心吊胆的事，对方随时可能露出笑容下的匕首。 直到格雷戈里自己承认和秘法会的关系之前，马修都不敢确定他一定是秘法会的人，他和拉穆尔到底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依旧没有定数。 就是因为格雷戈里给马修一种持续压力，而且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破绽。 不过，格雷戈里的对手却不止马修一个人。 第27节 拉穆尔找到了至关重要的道具，那枚象征秘法会的戒指，这件东西的出现，让格雷戈里不得不采取行动。 “我能确定的是，你，拉穆尔老板，拉格纳镇长，一定有一个人有问题，所以我只能采取一个最笨的办法。” “既然无法判断谁是敌人，那所有潜在者都是敌人，你们三人都是造成活尸袭击镇子的主谋。” 马修对老骑士笑笑：“我对你说，镇长怀疑你，询问我一些情况让我留意，而拉穆尔老板根本没有离开冰原镇，而是去了冰原上取回埃尔东的尸体，也让我暗中掩护。” “然后呢，我也告诉拉穆尔老板。”马修看向酒馆老板：“说格雷戈里骑士偷偷闯入我家，试图找到什么东西，并且将你支去埃里克城求援。镇长则是认为格雷戈里骑士和拉穆尔老板都有问题，这次亲自去埃里克城就是密报这事。” “当然，镇长那边我也说了情况。我让他伪装成班克斯队长醒来过，说拉穆尔老板和格雷戈里骑士造成了冰原活尸泛滥，只有找到埃里克城的指挥官，才能绕开圣光骑士团的干扰，直接对王城汇报……” 马修突然想起：“那个，你们没有把镇长杀掉，对吧？” 拉穆尔皱眉：“我只是伪装成格雷戈里的样子，让他留下格雷戈里才是幕后真凶的印象。不过最后格雷戈里也伪装成我的样子出现，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留活口。” 格雷戈里咧嘴，露出白牙：“果然，圣光骑士团的人都有共识，不是吗？” “人到齐了，那么就快点结束吧。” 格雷戈里摘下帽子，露出头顶丑陋狰狞的粗壮伤疤，他整个人的皮肤突然开始出现无数小小凸起，就仿佛体内有某种东西不断在试图顶开皮肤钻出来。 他原本矮小岣嵝的身体也一下子拉长，变得高大而壮硕，皱褶的皮肤重新恢复了光泽，浑身肌肉变成了石头般的青白色，瞳孔的颜色也迅速淡化，灰白色的眼睛里只留下一点黑色。 马修赶紧戴上魔数晶，上面数字闪烁，显示其魔术数值：128庇。 同时，还有一条情报浮现。 活尸（水）：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特殊亚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5，魔术3。 增益：控尸。 第41章 闪电战 尸化后，格雷戈里身高拉长到二尺，手脚显得即为瘦长，青灰色皮肤凸显出骨骼畸形的扭曲痕迹，肩胛，前胸，大腿，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骨刺撑出体外，让人联想到某种蛛形纲昆虫。 他脑袋上的伤疤彻底裂开来，颅骨上裂口如同一张特殊口器，不断轻轻张合、收缩，伴随着白气从里头升腾出来。 嘭！嘭！ 格雷戈里身上出现两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被灼烧的黑痕，伤口却被凝固收缩，仿佛只是被挤压后的一个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样子。 “巫术火铳？80庇的魔术还不够。” 离他六尺距离的拉穆尔手持一根三十寸的褐色木质火铳，他手指摁在纽扣扳机上，火铳中部固定了圆柱状枪膛，前段枪口飘出一缕白烟。 格雷戈里咧嘴，露出口中白牙，抬起灰白又颀长的食指：“我现在拥有的魔术值是120庇，没有到这个临界点以上的魔术反应无法伤害到我。如果有这种手段，建议你马上拿出来试试……” 回答他的是巫术火铳连续开火。 两枚火弹正中格雷戈里面部，打得他下颚往上扬起，接着慢慢低下头。 格雷戈里的额头和左脸颊各有一块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凹陷，伤口发黑，有灼烧的痕迹，却没有击穿他的面部。 “真是不容易动摇啊，拉穆尔，这一点和二十年前一点没变。”格雷戈里一步步往前走：“二十年前，你拒绝圣光骑士团给的调查回复，然后落到现在的地步，现在你拒绝了我的好意，让自己身陷险境，固执的骄傲，总会让人迷失在可悲的漩涡里。” 拉穆尔往后退步以保持安全距离，又不能退太远丢失精准度。 后撤时他手中巫术火铳依旧瞄准敌人，手摁纽扣扳机，火蛇闪烁，这回射中格雷戈里喉咙，依旧只是在上面留下一块焦黑凹痕。 旁边马修也看得再无笑容。 以他在冰原上种草的经验，活尸弱点是头部，只要能够破坏或者斩下大脑，就能彻底毁掉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特异物。 高达128庇的魔术数值让格雷戈里从量变到质变，获得钢筋铁骨。 方法是方法，但是没有能够完成解法的最小力量和工具杠杆，那也让人无计可施。 “马修，跑吧，尽可能跑远一点。”格雷戈里的脑袋如发条般一点点扭转过来，转过180°看向在悄悄后退的马修，灰色眼眸里都是玩味。 他眼里闪烁着残忍的笑：“我们之间的猫鼠游戏看来会很有趣，不是吗？” “不过在此之前，拉穆尔，我已经厌倦了这个乏味的复仇剧本。你的巫术火铳里还有一枚火弹，这是你最后的表演机会。” 格雷戈里话才落下，整个人已经横跨一步站在拉穆尔面前，坚硬迅猛的拳头从上而下直击拉穆尔天灵盖。 拉穆尔手中的巫术火铳也指向格雷戈里张开的嘴，八字胡下嘴唇毫无波动，眼神坚定专注。 枪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拉穆尔软软倒下，脑袋上塌陷了一片，粘稠的血液止不住地从骨头裂片里崩出来。 格雷戈里张大了嘴，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脑后多了一个裂开的洞，洞口周围都是被灼烧得焦黑卷曲的青灰皮肤。 “干得漂亮，干得漂亮，拉穆尔。”他咬牙切齿看着地上已经活不了的男人说：“很好，很好，拉穆尔……你就和埃尔东一样，死了都不忘给人一拳。” 拉穆尔用手捂住裂开的颅骨，吃力地说：“承蒙夸奖。” “好了，解决了大麻烦，然后是小麻烦。” 格雷戈里转过脸来，发现马修已经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你可要千万躲好啊，马修。” 格雷戈里胜券在握，他激发秘法会魔药，尸化后不论是视听、嗅觉、力量还是反应力都大幅度提升，还可以天然扰乱人的心智，让人心生恐惧和难以抵抗。 在附近找了一圈，格雷戈里竟然都没有找到马修的踪迹。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格雷戈里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太对头，这里只有濒死的拉穆尔的味道，没有其他人类气味。 对了。马修是药师，他身上涂抹了可以遮蔽气味的药物。 差点忘了这一点，如果没有这种助力，他也不敢在活尸活动的冰原上长期走动寻找药材。 格雷戈里对尸化状态有两个厌恶，一是形态丑陋如尸体，二是智力会受到魔药的压制和影响，更容易暴虐嗜血，脑子发热，不如正常状态下思维清晰。 因此这二十年来，他都很少以这副姿态出没。 稍微压制了身上杀戮欲望的躁动，格雷戈里立即想到，他忽略了一个重要地方。 他往回走到那个装埃尔东·麦基尸体的冰坑，一把抓出埃尔东的冰尸，只看到里头一道人影飞快爬出来，抱起手里东西就跑。 马修果然在这里。 格雷戈里兴奋了起来，狩猎开始了。 他只跨出一步就抓住马修的肩胛，五指刺入年轻的肌肉和骨骼里，几乎把他半个肩膀捏碎，手指传递回来肌肉的跳动和血液的灼热。 马修惨叫一声，挣扎的力气消失了大半。 狩猎结束了。 格雷戈里一把将年轻人如小鸡仔般拎起：“挣扎只会让你更加痛苦，马修，告诉我，吉赛尔在哪？” 马修痛得脸部肌肉抽动，死死抱住药箱：“不知道……她只是到了冰原，我不知道。” “那你药箱里是什么？”格雷戈里眯起眼睛。 “是我们家族收集的种子……” 从开始马修就带着药箱，哪怕逃跑的时候都抱得死死的。 说起来，马修竟然能在他眼皮下伪装成一个普通憨厚少年长达十几年，这一点就很可疑。 他还有什么样的隐藏身份？难道俾斯麦家族还有别的隐情？ 格雷戈里一把抓过马修怀里的箱子，手指粗暴地穿破木盖子，半只手臂钻了进去，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马修原本惊恐抽搐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格雷戈里突然觉得不对，手臂仿佛陷入一片泥泞沼泽，箱子内有一股奇特又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正死死咬住自己手指和小臂，体内力量如潮水般被那东西吸走。 这是一个魔盒！ 上当了！ 危急时刻格雷戈里反而冷静下来，他忍住手臂被吮吸带来的眩晕感，露出渗人笑容：“原来，你才是这次的压轴……看来这次我过于看重拉穆尔，反而被你走了先手，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 “过奖过奖。” 马修嘴上随意，却小心和他保持三尺距离。 比格雷戈里强的敌人他见过，冰原上的魔灵剑士魔术值高达985庇，远超格雷戈里。 可格雷戈里的算计能力和洞察力简直可怕，导致马修在镇上必须步步小心，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智力是力量的强力杠杆，运用得当，就会造成十倍甚至百倍的反应效果，这一点人类史上有太多著名先例。 “不过，马修，你虽然占了先手，但顺序上你没有赢。”格雷戈里身体里的力量不断消退，让他大脑恢复往日清醒。 他的身体在迅速干瘪收缩，头上渗出大量汗水：“做个交易吧，这个盒子给我，我让你们走，你，拉穆尔我都可以没见到过。而且，我会让冰原镇恢复原状，你没有时间了，做一个选择吧。” 马修心里咯噔一声，这老头不像是虚张声势。 这就是格雷戈里让人忌惮的地方，哪怕陷入绝境，他居然都还有手牌可出，还拥有理论上翻盘的可能。 药箱落地，格雷戈里又变回了那个脑袋上有巨大伤疤，矮小而岣嵝的白胡子老人，他身上衣服也早就被撑破变成挂在肩胛上的布条，看着十分凄凉。 哪怕如此，格雷戈里双眼依旧盯着地上药箱，仿佛想要看破那老旧木片之下的黑暗秘密。 “马修，箱子给我……” 他突然身体一个哆嗦，整个人仿佛清醒了过来。 老人闭上眼片刻，睁开眼摇摇头：“还是算了，要来又有什么用呢？那种东西我拿来也只是麻烦，我太老了，已经对力量和权力失去了兴趣。马修，有酒吗？” 这一瞬间，马修有种幻觉，眼前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冰原镇亲切而有趣的老绅士。 “酒瘾上头，就什么也管不了啦。”格雷戈里咧嘴一笑：“这就是酒鬼的宿命，对不对？那么，马修，只要你给我酒，我都告诉你。” 第42章 酒鬼与骑士 “什么都肯说？”马修对格雷戈里的转变而愕然，他不怎么喜欢喝酒，也就不懂酒鬼对酒的病态需求。 “当然，为了酒，我可以倒向秘法会，为了酒，出卖他们也正常嘛。” 老人打了个喷嚏：“交易趁早，不然就会死很多人，这是我给的一个免费提醒。” 第28节 马修从药箱里翻出一袋酒递给他，同时也将羊毛毯丢过去，避免他因为过度寒冷而被立即冻死。 作为一名药师，随身带酒是常识，消除脓液和剔除疮斑时都要用酒消毒，这点在罗斯特大陆也是同样适用。 格雷戈里喝了一口马修皮袋里的酒，砸吧砸吧嘴：“没想到最后，喝的还是冰原镇这种难喝得要命的酒，酸涩，发苦，就像是在喝苦水……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好了。”老人裹住羊毛毯，手拿酒袋：“这时候，冰原镇上已经活尸再次出现了，大概有一百头的样子，目的嘛，就是为了对冰原镇的普通人进行灭口。如果没有全杀掉也没关系，至少毁了那里，也就没人会来得及来冰原查看。” 马修心里咯噔一声，这老头好狠。 “不过目前我解除了魔药状态，也就没法控制它们，马修你干得漂亮，它们应该在镇子上大杀四方吧……真是让人遗憾。” 格雷戈里咧嘴一笑，搞了马修心态一手后又喝了一口酒：“好啦，回去也迟了，不如趁着现在我还有一点时间，告诉一些你们肯定想要知道的事。” 马修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真不想要和格雷戈里成为敌人，哪怕是到现在，他居然都还能掌握一部分节奏，简直难缠。要不是用低语幼体出其不意阴了一手，说不定自己只能和吉赛尔跑路。 “冰原上活尸增多不是意外。” 格雷戈里慢吞吞说：“秘法会很早就想要搞清楚冰原活尸的成因，当然，真正目标是掌握活尸的力量。但由于这里的魔灵过于诡异，而且魔术反应强横，实在不好惹，于是他们就转换了思路。” “他们开始解剖活尸，分析活尸，带着尸体和活人在冰原做实验，试图模仿尸化的手段。” 格雷戈里吸了吸鼻子：“秘法会成功了，至少算是部分成功。他们研制出了特殊的魔药‘猩红诅咒’，能让人尸化或者接近尸化一样的状态，我之前的模样就是猩红诅咒属第一序列服用后的结果。” “猩红诅咒有三种序列，第三序列效果最差，只能制造上次出现的那些劣质活尸，是很多年前遗留的残次品，埋起来主要是用作记录和对比。” “第二序列就和冰原上的正常活尸没区别，拥有非常优秀的力量和速度，互相之间能够识别，听从第一序列指令，还可以完成一些复杂动作，比如说杀死特定人物，搬运，活动，排列阵型，甚至是参与建造和部分试验……” 老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些许鲜血，被他用手指揩掉。 “我这个活尸头子，在冰原镇的任务就是监视这里的状况，避免有人打扰冰原上秘法会的进一步试验，或者被人发现端倪。他们将研制的活尸投入冰原，发现能够融入冰原活尸群体，这就是为什么数量增长了。” “可惜。”格雷戈里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附近库存的尸体数量不够，就让我从镇上找活人。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冒险得毫无意义，不过那些家伙根本不管，他们只关心他们的实验和秘法。” “所以我只有用‘猩红诅咒’第三序列的魔药去找一些人给他们送去，没想到被埃尔东·麦基从酒上看出了问题。恰巧那枚被组织送来传递情报的戒指被放在瓶子下，连我都不知道，被埃尔东发现了。” 马修反应过来：“你把‘猩红诅咒’放在猩红佳人里，所以让人产生了一部分过敏红斑反应。” “不然呢？”格雷戈里哼了一声：“当时让你喝下，结果你没有任何异常，我就知道不对劲，看来是吉赛尔告诉了你什么。” 马修脸上强装平静，心里却明白，当然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活尸，根本不在猩红诅咒的作用范畴。 吉赛尔看来还真是秘法会的人。 可他有点想不通，吉赛尔那种性格的女人，竟然会和声名狼藉的秘法会沾染关系，吉赛尔有某种人格分裂？还是说，秘法会也有一部分如吉赛尔这样的，纯粹专注于求知和探索的学者？ 慢着，秘法会有人将信息放在戒指里，藏在格雷戈里的瓶子下……难道说，镇上还有秘法会的人？ 马修心里各种念头闪过，只希望是自己多虑。 “后来就只有处理掉埃尔东·麦基。”格雷戈里喝光皮袋里最后一滴酒，舔了舔嘴唇：“这就是全过程。” 马修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秘法会的？” “帝国历610年，也就是三十年前吧，刚到冰原镇成为驻地圣光骑士，秘法会就找到我，开出报酬，我也就同意了。” “冰原镇上发生的事，秘法会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你是说活尸袭击，还是你们知道秘法会在这里出没？”格雷戈里拉了拉羊毛毯，手指揉了揉鼻子：“不用担心，没人关心，秘法会的人只关心秘法和试验，他们都在捣鼓魔药和比对冰原活尸……不过。” “吉赛尔小姐的事是例外，高层似乎非常关心。” 格雷戈里眼睛看着马修：“我得到的最新任务就是找到吉赛尔小姐，将她带到指定地点。如果找不到她，那么至少要找到她离开的痕迹。” “吉赛尔……在秘法会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 老人摊开手：“我只是一个为了喝酒加入组织的局外人，本来想要安静地在冰原镇上生活，盯着活尸，盯着活人，再盯着秘法会的实验，就这样喝着酒度过余生而已。” “我喝过很多地方的酒，都是很稀有的美酒，猩红佳人，金色忧郁，海洋之星，长夜将至，巫妖呢喃……不过到现在我最后想的，还是那杯蓝色日出。” 格雷戈里抬起头，看着影子将自己笼罩的男人：“真想再喝一杯埃尔东·麦基亲手调的蓝色日出啊。” 满脸是血，颅骨左侧塌下一片的拉穆尔石头般站在他面前，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但你杀了他。” “是啊。”格雷戈里眼神变得有几分迷茫：“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了他。如果说，我是为了美酒的话，应该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下埃尔东才对，可我杀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咧嘴一笑：“大概我的脑袋已经被魔药腐蚀坏掉了吧，说不定秘法会里也有某个人，在控制着我这个第一序列的大脑。” 格雷戈里看着黑黝黝枪口：“我记得，巫术火铳只有六枚火弹，使用完毕，需要特殊的魔术反应炉来重新装填。” “我有两只。”拉穆尔说。 “原来如此。” 格雷戈里浑浊的眼微微抬起，看着眼前濒死却保持站立的男人：“你离开圣光骑士团，就是为了今天对不对？圣光骑士禁止对任何嫌疑者下死手，离开骑士团，你就不用遵守这一点了。” “不错。” 拉穆尔摁下纽扣扳机。 嘭！ 巫术火铳的黑色枪口闪过一道火光。 沉迷邪恶美酒的老迈骑士终于倒在冰原上，脑袋破开，鲜血流淌出来，就像是一杯被打倒的红酒。 拉穆尔身体抖了抖，巫术火铳从手指间滑落，他人也朝前跪倒。 马修一把抱住他，朝远处喊：“吉赛尔，出来救人。” 藏在冰丘暗处的女巫这才像是天敌离开后的仓鼠一样，忙忙慌慌从洞穴里出来。 “他需要紧急医治，马修，酒，针，刀，马修，快，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吉赛尔套上白色僧侣袍，就像是变身为战士，整个人也变得雷厉风行。 第43章 卢卡斯的战斗 太阳照常升起。 冰原镇静悄悄的，十字形石板街道上只有一个个沉默的巡游者，他们皮肤灰白，四肢僵硬，移动非常迟缓。 一只小羊羔突然从旁边的木柴堆里窜出来，摇着耳朵，咩咩叫着。 此前行动迟滞的活尸立即一拥而上，犹如一只只人形野狼，他们将羊羔摁倒在地，强力又尖锐的手臂插入它柔软的躯体里，只听到羊羔不住悲鸣，很快就连声音都消失了。 双臂染血的活尸们又缓缓站起来，朝着四周走去，灰白色的眼眸里依旧空而冷漠，继续捕杀和寻找生者。 原地只留下一滩不断蔓延的血迹，皮肉骨头都被撕碎拧断的碎尸，以及一根孤独的断角。 小镇变成了一座死城。 街上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居民尸体，牲畜遗骸，死亡的腥臭味萦绕在这片曾被人类征服的土地上。 镇上东南角，刻有红鼻子招牌的木板在地上碎成两板，大门被砸开，锁链被扯了下来，酒馆里桌椅歪七倒八，同样一片狼藉。 酒馆地板两尺下的地窖里，卢卡斯正用纱布绑好腿上不慎刮伤的伤口，稍作休息。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 女人们正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极力捂住孩子的嘴，避免他们忍不住发出哭声，但她们自己也吓得手都在发抖，只能勉强抿紧唇。 男人们则都是沉默地握紧手中武器，守在地窖门口左右，他们大多手持斧头和挖矿的镐头，还有两个人捡了死去士兵的盾牌，不少身上都有挂彩，但这就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真正的士兵仅剩三人，加上镇上居民五十八人和卢卡斯自己，总共六十一人。 这就是目前已知冰原镇上活下来的人。 昨晚小镇上突然着火，卢卡斯就意识到要出大事，要么有人想要趁乱做点什么，要么就是想要毁掉冰原镇。 他手上兵员太少，只能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于是他挨家挨户让居民全部逃出来，不要救火了，先保命再说。 可卢卡斯这个候补队长并不能让穷怕了的冰原镇人信服，他们大多都选择了灭火，要撤出的也一个个都在收拾自己那些少得可怜的财产，皮革，食物，衣物，刀具，甚至有的人还想要带走牛羊和狗。 卢卡斯心里焦急，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可能快点将险情的严重性告诉每一户。 最终他能够带走聚拢的就是身后的六十人。 接着活尸们突然从镇外出现，大量涌入，目测至少有六七十头。 这次的活尸和上次截然不同，它们动作敏捷，身体骨骼和肌肉就像是钢铁铸造，速度奇快无比，不断将一个个活人朴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活尸咬断脖子，或者被手抓穿了内脏。 卢卡斯来不及后怕和庆幸，他知道以自己这群人在大雪天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摆脱这么多的活尸。于是他带这些人躲入红鼻子酒馆的酒窖里。 酒窖里酒味浓郁，能够覆盖身上的气味，再一个是酒窖需要保持通风，这些人藏在里头也不用怕窒息。 从酒馆到酒窖的通道只有一条木梯，封口狭窄，卢卡斯让人用布浸透了酒堵住酒窖口的边沿，令男人们守住口子，女人们看住小孩。 有个手拿镐头的男人因为恐惧而忍不住抱怨：“我们这里还要呆多久？这里没有食物，可能撑不了多久。我看，倒不如杀出去，抢到一匹马就能逃出去。” 卢卡斯瞥了他一眼：“活尸会攻击一切活物，外面不可能还有活着的马。不要慌，援军在路上。” “哪来的援军！从埃里克城到冰原镇，也至少要五六天！我们不可能撑得过那么久，这酒窖里一两天就会把我们冻死。” 男人声音嘶哑，眼里都是血丝：“你会害死我们，卢卡斯，这里不是矿区，不能这么干，你不是拉格纳，也不是班克斯。你只是一个遇到困难只会逃跑，只会躲起来的懦夫。矿区的人都知道！” 卢卡斯呵呵一笑：“说得对，我卢卡斯最擅长逃跑和躲起来，所以你看，我们不是躲得好好的吗？还有，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怕死，我的钱都在埃里克城的蔷薇商会里，死了就得别人替我花了。” “辛苦存了大半辈子的金币，我可不想送给商会。” 卢卡斯的话稍微让众人绷紧的情绪缓解了一点，矿工也眼皮低垂，收起了过激反应。 “还有，各位，我没有开玩笑，之前镇长官邸的会议上，拉格纳镇长和格雷戈里骑士都已经分别求援。报上去的会是矿区遭到袭击，埃里克城的援军必然会过来。” 这一点让矿工们都眼睛陡然亮堂起来。他们都知道，埃里克城对冰原镇只是看中铁矿，镇上倒是不重要。但如果铁矿出事，就无法对国王交代，这是卡尔马王国不多的战略物资之一。 “另外。”卢卡斯观察着众人脸上的微妙变化，他拉了拉脖子上的皮甲护颈：“圣光骑士的机动部队已经在路上，因为活尸和夜魔人有关，他们已经让我们做好防患，他们的人就在这两天就会到。” “处理活尸和夜魔人，就是圣光骑士的活儿，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们每年考核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排查数量，也就是说只要有疑似情况，他们就必须出动。而且出动次数不够还会遭到骑士团上层处罚，甚至是惩戒。” 酒窖里的人脸上顿时又多了一分生机，眼睛里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卢卡斯双手背在身后，故意卖了个关子，保持沉默。 他身后一名酒槽鼻士兵小心翼翼问道：“队长，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就告诉我们吧，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能够放下心。” 卢卡斯点点头，胖乎乎的脸上全是自信：“真理之眼的巫师团已经北上，按照两天前消息，他们从埃里克城正一路星夜兼程到寂静之墙，必然会路过我们镇上，因为这次活尸祸乱另有内情。” 真理之眼！ 是巫师协会的真理之眼。 第29节 巫师们的出场让在场人都眼里闪光，一个个大受振奋。 在罗斯特大陆上，巫师就是人类之光，他们驱散夜魔，捕获魔灵，传授知识与希望，巫术就是这个时代人类最强的力量。 “所以，你们懂我的意思吧？”卢卡斯摇了摇食指，淡淡说：“我说了，我卢卡斯最擅长逃跑和避难，这一点，谁也不要质疑我的能力。” 他特意看了一眼此前质疑自己的矿工，那人羞愧地低下头。 卢卡斯又悄悄对身后给自己搭台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不错，有眼色，不愧是我卢卡斯带出来的兵。 那士兵也一脸恭敬：“队长，我和兄弟们先去找找看，这里没有没有什么食物和取暖的东西。” “嗯，我记得你叫……杰佛里。” 酒槽鼻士兵挺直腰板：“对的，队长，我是杰佛里·刘易斯，平时在寂静之墙那边巡逻，上次才被轮换到矿区。” “很好，杰佛里，好好跟着我。”卢卡斯点点头。 他心里感叹，如果自己年轻那会儿也像杰佛里这么机灵，早点从傻热血转过弯来，就不会到现在才是个候补副队长了。 虽然我卢卡斯不擅长战斗，但是对付你们这些居民还是轻而易举，画个大饼，你们先吃个够。当然，能不能活命，就得看命运之神会不会垂青了。 突然，上面酒馆传来一阵剧烈响动。 酒窖里的人顿时又是紧张得屏住呼吸。 杰佛里贴着冰冷的墙壁听了一会，说：“队长，这声音不止是酒馆，更像是外头路面上，好像什么东西撞上石头爆开来，又有点像是打雷。” 轰鸣声不断持续着，突然变成让人心悸的寂静。 酒窖盖子被一股怪力猛地掀开。 窖口露出一只苍白鸟头，尖锐的鸟喙两侧各有一只黑漆漆的窟窿：“原来人都在这里，找到你们了。” 第44章 鸟嘴骑士 下面手持斧头和铁镐的男人口中嗷嗷吼叫，这是卡尔马人壮胆和威慑敌人的原始手段，试图吓退敌人。 那白色鸟头微微扭动，似乎不解。 底下的卢卡斯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安静！不要慌！他不是怪物，是人，只是戴了一顶奇特的头盔。” 这时神经过于紧张的镇民们才稍微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窖口处那的确不是真的鸟头，而是用白漆涂抹过的某种铁鸟嘴，两侧的眼窟窿内两片透明的镜片，后面是一双很有精神的人类眼睛。这人脑勺被兜帽罩住，晃眼一看很容易误以为是羽毛。 “这才像话嘛，一群活尸而已，不要怕。”鸟头人站起来，俯瞰着下面的众人：“上来吧，这里已经安全了。” 卢卡斯犹豫了一下，问：“这位……先生，冰原镇街上可是有近一百头活尸。” “是这个数。”鸟头人似乎毫不在意：“不过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你是这里的士兵中队队长？” 卢卡斯感觉外面的确没有了响动，他使了个眼色，杰佛里战战兢兢小心从木梯子往上爬。 站直朝外小心张望了一番，杰佛里这才朝里头喊：“队长，街上活尸都都倒了，基本安全，可以上来了。” 卢卡斯为了谨慎，强调问：“你看清楚了，都倒了？” “是的，队长，酒馆外面街道两旁活尸脑袋都不见了……” 得到确切答复，卢卡斯这才小心翼翼爬上去，站直后他还不放心，自己也探出脑袋朝酒馆外张望。 这时候正好是白天，没有雪暴时北境白日通常万里无云，阳光直射下能见度极高。 卢卡斯眼睛看向左边，靠在酒馆门口仰躺了一头活尸，脖子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身体呈大字型仰躺在地，像被某种钝器砸飞了脑袋。 再往前望去，地面上躺着横七竖八的活尸尸体，有一两具脑袋被打飞，更多的是半边身体，肩胛包括脑袋，或者胸腹和脖颈都给某种力量给轰碎。 卢卡斯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巫术。 只有巫术引发的魔术反应会造成这种非人般的效果，果然，对付活尸这种非人之物，只有找巫师这些进入非凡领域的人才行。 他放下心，招呼酒窖里的男人女人上来。 “鄙人是冰原镇的候补副队长卢卡斯，这位勇士，外面那些活尸都是被你给……” “当然，顺路恰好看到，就拿它们练练手。” 鸟头人除去头戴鸟喙头盔，身着贴身软皮甲，手腕以下更是戴上了做工精美的灵活指铠，腰腹更是一眼就能辨认出属于的女性柔和线条。不过外面披了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斗篷合上时就难辨男女。 她腰间系了几根很粗的腰带，腰带里别着某种小布袋，用皮筋系紧，倒也没有摇摇晃晃。 鸟头女下身是一条贴身皮裤，长筒细绳黑皮靴，除去略显怪异的头盔外，整个人有一种大城市女人的时髦感，和冰原镇穿着厚重的朴素女人们格格不入。 再有就是鸟头女手中拎着的那一根长约一尺五的粗壮铁管，上面有一圈圈铁箍，中部有几个可上下翻转的卡槽，靠后位置有一个可以前后活动的甲片状豁口，尾部则是一根弧形朝上的尾椎，上面还有一个小铁球。 这根造型奇特的铁管被鸟头女拎在手中，丝毫不觉得费力，管子前后两端各有锁扣，锁链系住后被她背在身上，放在胸前。 卢卡斯正狐疑，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声。 他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吹来，余光瞥到一头藏在桌下的活尸张大嘴咬向他后颈，自己根本来不及躲避，心里惊恐不已，完了完了，安全第一，居然要死在最后的时刻。 接着是一声震爆耳膜的巨响，仿佛是雷霆落在的脚边。 卢卡斯整个人一时间浑浑噩噩，看不清，站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只能摇了摇脑袋，这才缓过劲儿来。 他看到在自己身后，鸟头女双手抱着的铁管上冒着缕缕白烟，铁管前方的酒馆木墙被轰出了一个两尺来高的大洞。 偷袭卢卡斯的活尸摇摇晃晃，胸口以上全被轰成碎片，它抓挠了两下，终于无力地倒地。 鸟头女将铁管冒烟的管口拄在地上，透过鸟头看向卢卡斯：“还没自我介绍，帕梅拉·克拉克，圣光骑士团，同时也是一名炼金术师。” 卢卡斯顿时精神起来：“不愧是圣光骑士团，一个人就能干掉一百头活尸！你来得正是太及时啦！我代替所有冰原镇的镇民对您的救援表示崇高的敬意！” “也不用这样，我只是顺路。” 帕梅拉摆摆手：“恰好要试验我手中的这家伙，准备去寂静之墙外用活尸作为假想敌，看看效果怎样，路过这里的时候，恰好发现有活尸在镇上出没，所以就直接在这里试射了，加上刚才这头，恰好总计100头活尸，都已经击毙。” “您不是圣光骑士团机动部队过来的支援吗？”卢卡斯一愣。 “不，我的确是圣光骑士团机动部队的成员，不过我没有收到支援这里的命令。”帕梅拉如此说道。 卢卡斯心里明白，这件事背后肯定还有隐情，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镇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那就请您暂时在这里停留片刻，我们要准备一下食物，给您接个风。帕梅拉骑士大人真是一骑当千的勇士，肯定在圣光骑士团里也是声名赫赫！” 卢卡斯轻车熟路地一句贴心吹捧。 后面有个镇民低声在他耳边说：“卢卡斯……队长，我们没有像样的食物招待骑士大人啊，现在都已经什么都没了，牲畜都被杀了。” 卢卡斯面不改色：“有什么准备什么，冰原镇对客人从来是热情的，更何况是这回救了我们的大恩人。” 杰佛里顿时会意：“队长说得没错，这是礼仪和原则，请骑士大人一定赏光，暂且停留片刻，我们这就去准备一下。” 这位看懂卢卡斯做法的士兵跟班招呼镇民们一起结伴回家，清点损失，看看有没有什么食物。 卢卡斯这才松了口气，好在杰佛里不笨，眼下冰原镇这状况，能留下这个拥有可怕武器的女骑士才是最保险的。 不管怎么说，她只要能多呆在这里一会儿，小镇就能多安全一阵。 见镇上人这么坚决，帕梅拉也就没有拒绝：“其实这里的活尸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招待了，本来我也是找它们来的。不过，为什么会出现活尸越过寂静之墙袭击城镇的事？还有，如果有油的话，我需要补充一点。” “说来话长，原本冰原镇……”卢卡斯谈及这些天冰原镇上连环发生的种种事件。 鸟头骑士听着听着，突然做了个停的手势。 她从怀里摸出一支怀表，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罗马数字，从1-1000不等，上面的铜指针不断摇晃。 “魔术反应还在……”帕梅拉猛地抬起手中铁管，指向街道尽头：“出来，否则我开火了，300庇的威力，你或许想要尝尝。” 从街道后走出一个年轻消瘦的男子，他背着药箱，有一头醒目黑发。 “别开枪，是我，是我。”他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敌意。 “马修！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卢卡斯一看马修那张无辜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45章 蛇炮 “卢卡斯队长，别急，让我先把拉穆尔老板送进屋里休息。” 马修这才从旁边拖出一辆木轮车，上面用毛毯盖着纱布缠住头部的拉穆尔。 “拉穆尔？他怎么了？” 卢卡斯急匆匆跑来，一看拉穆尔头部渗血的厚厚纱布，顿时明白了过来：“拉穆尔去埃里克城的路上被袭击了？” 马修点点头：“拉穆尔老板说，除了他之外，拉格纳镇长也遭到了偷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卡斯有点头疼，到底是谁，想要把冰原镇变成一个和外界隔绝的活尸小镇？ 小镇上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珍贵东西，想来想去，真要争夺，也应该是去铁矿矿区。 “那格雷戈里骑士，还有潘妮……他们去找到援兵了没有？”卢卡斯抓住马修追问。 “潘妮老板不清楚状况，格雷戈里骑士……” 马修指了指躺在木轮车上陷入昏迷的拉穆尔：“这些都是格雷戈里干的。” “格雷戈里？” 卢卡斯本来下意识想要说不可能，老格雷戈里在镇上已经驻守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来每天拿着守夜灯和猎魔杖巡夜，就是为了威慑可能藏在暗中的夜魔。 哪怕是卢卡斯这样的非本地人，也知道老格雷戈里是一个助人为乐的老绅士，除去爱喝酒，容易健忘，就和其他老人一样可爱。 “是的，整个事件是……卢卡斯队长，还是先把拉穆尔老板安置在屋里再说？” “去镇长官邸，走。” 卢卡斯带路在前面急匆匆走着。 后面的马修和另外两个士兵推着车子。 鸟头骑士帕梅拉背着一个钉了铜钉的黑色大皮箱，她的粗铜炮已经被拆开后收纳在箱子里。她撩开斗篷，贴身的皮衣皮裤就展露在阳光下，显得极其惹眼，周围男人们都忍不住投来各种目光。 “你是从寂静之墙外面回来的？”帕梅拉扭头，金属鸟喙朝向马修。 “是的，骑士大人。” 第30节 “不用那么拘谨，叫我帕梅拉就行。”她看着眼前的青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魔术反应波动很大。” 马修一阵语塞，他可从没想过，这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名圣光骑士。 原本他从格雷戈里已经确凿，根本没有什么圣光骑士的援兵，格雷戈里只是要在这里将知情者灭口而已。 所以马修回小镇一路上比较放松。 回来后活尸可能到处肆虐，不过对马修来说都不是问题，必要时他还可以用低语幼体直接种草消化掉。 魔术反应波动自然是来自于低语幼体。 这株神秘植物被马修用来当做杀手锏，果然对格雷戈里这个幕后黑手造成了绝杀，不过当他配合吉赛尔对拉穆尔进行急救完毕后，发现低语幼体进入一种古怪的波动期。 模样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描述上却和之前有微妙不同。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1。 增益：孕育增殖。 增益：控尸（0）。 吸纳了尸化后格雷戈里体内的魔术，低语幼体不仅终于在魔术值这一项有了增长（这一点此前吸纳普通活尸根本无用），而且还多了一项原属于格雷戈里的增益。 马修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这玩意儿是一个大后期的装备啊，可要千万好好培养。 格雷戈里事件让马修对低语幼体终于有了新的认知。 首先，需要类似于格雷戈里这样拥有“增益”描述的魔术产物，才能对低语幼体进一步成长有用。 再者它能够吸纳“营养物”的一部分能力，直接归为己用。 第一个增益的“孕育增殖”已经初见端倪，只需要将它放置在其他植物旁边，那些植物生长就会得到一个（+3）的增益，生长速度大幅度提升。 第二个增益的“控尸”，马修也在冰原回来的路上做了一系列实验。得出结论如下： 在五百尺距离内，低语幼体能够直接控制活尸的行为方式和路径，马修目前只研究出通过触碰低语幼体而简单让活尸前后左右移动，普通移动，快速移动这几种基础能力。 格雷戈里隔着二十多里距离依旧能够提前下达命令，控制活尸们复苏，对冰原镇展开屠戮，这才是控尸能力的完全体。 不过控尸这种能力过于显眼，而且活尸本身又和极地冰原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诡异联系，他没彻底掌握前只是用作压箱底的牌。 “你有什么道具，魔术反应波动这么迅速？”帕梅拉不依不饶，鸟嘴头盔遮挡下看不出她的表情：“你大概不知道，这种频率的波动，极可能引起魔术反应失衡，变成元素爆炸。” “如果你不停止或者放下这东西，我有必要提醒附近的人，避免被你给炸得死无全尸。” 马修心里直叫倒霉，这个鸟头骑士女看起来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好不容易干掉格雷戈里，该不会这个帕梅拉也是秘法会的吧？ 越想他越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讲道理，哪有那么巧，试武器路过，然后就干掉了这里所有的活尸，看起来不像是试枪，更像是毁尸灭口。 马修打起警惕，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翻开自己的木箱。 帕梅拉也凑过来，尖锐的鸟喙几乎要戳到马修脸颊，一股奇妙的清香味钻入他鼻子里。 木药箱盖子被拉起，露出里头摆放整齐的东西，一叠干净纱布，一支铁手镐，一个装了酒的皮袋，用布包起来的肉干和黑麦饼，还有一堆用不同颜料涂抹过的小陶瓶。 最瞩目的还是里面一个陶制花盆，花盆里长出一株嫩绿植物，五枚椭圆形果实藏在十片叶片中。 “应该是它吧。”马修指着其中一枚泛红的果实。 帕梅拉将手里怀表靠近，果然表盘上的铜指针不断摆动，反应剧烈。说明魔术反应波动的确来自于这一株盆栽。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枚发红的果子，突然咦了一声：“这是……圣植里的月冕果？” “怎么可能！” “为什么它会那么大啊……”帕梅拉摘下沉重的银色指铠，用自己的手指皮肤轻轻触碰那比她印象中要大三四倍的圣植果实。 这还是没有成熟的状态。 不止如此，她又看了看其他四枚果子，都是月冕果！不过都还在较为生涩的阶段，离成熟还有不断的时间。 帕梅拉心里的惊骇难以言喻，据她所知，月冕果是万物主宰神殿里的独有圣植，唯有在神殿药圃里才能孕育出来，其他地方根本是不可能的。 “只是模样像而已。”马修解释说：“圣植具有让人精神集中和缓解负面情绪的能力，它没有这样的功能。只是我在冰原上捡到的种子，之后培育出来，才发现是具有魔术反应的稀有品，但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处。” 话是假话。 不过马修有一点还是很意外的，就是低语幼体孕育的果实很像月冕果，而且按照吉赛尔的说法，简直一模一样……这就有点古怪了。 马修唯一能想到的是，因为种子是和月冕果一起种下，或者产生了某种不明所以的古怪反应？ 帕梅拉仔细辨认后发现的确是这样，月冕果会有让人心情愉悦的功效，这枚果子只是散发出魔术波动，是正常的魔术植物生长期的反应。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帕梅拉对植物兴趣不大。 “帕梅拉骑士，那个，你背上那个非常厉害的武器，叫什么名字啊？”马修一脸好奇。 说起武器，鸟头骑士顿时气势十足：“它叫蛇炮，是我在巫术火铳基础上改良出的炼金武器，如果不限制开火的话，一些城墙也能一炮轰烂。哈哈哈哈，厉害吧？” 第46章 炼金骑士 在马修的请求下，帕梅拉将自己得意之作的“蛇炮”拿出来，放在了会议桌上供他观摩赞美。 口径很大，不论体积还是外形都比容易携带的巫术火铳要更像是战场兵器。 马修将从冰原捡来的巫术火铳也同样放置桌上，这样一比较，巫术火铳就仿佛是小打小闹的玩具滋水枪。 “巫术火铳的火力是80庇，蛇炮的威力大概是？” “平均在300庇左右，近距离会更强，越远破坏力越是散射，就不如近距离开火来得直接和集中。” “原来如此。”马修摸着下巴：“霰弹枪啊……” “什么是霰弹枪？”帕梅拉对武器十分敏锐，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来头。 “呃，霰弹枪是一种比普通巫术火铳火力更重的武器，中距离和近距离杀伤性巨大，原理是很粗的子弹，里头装了很多铁砂或者小铁珠子，所以开火时，它们就会爆炸散开，形成范围性杀伤，对活着的东西杀伤性巨大……” 马修正要趁机找这位女骑士套词，当即也就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一丁点武器常识拿来说了说。 “铁砂，铁珠，散射，爆裂……完全是炼金术的路子，真是一个好主意！好主意啊！” 鸟头骑士听得很兴奋，不免手舞足蹈：“我可以给蛇炮加入这样的子弹，就能够节省很多巫术子弹。” 她一把抓住马修的肩膀：“想不到，你也是一个炼金术师，要不要和我一起研制炼金武器？” 马修如实说：“我不懂炼金术，这武器也不是我设想出来的。” “不可能，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过霰弹枪的名字，我一直在收集各种武器文献，这样的东西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帕梅拉对细节十分考究，不依不饶：“你不要怕，我只是纯粹喜欢制作武器，喜欢那种爆炸开来的感觉。” 马修听得有点发毛，这帕梅拉怎么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是地精，是地精制作的特殊武器。” “原来霰弹枪是地精兵器啊。”帕梅拉思索了片刻，有点遗憾：“那得找个机会去弄一把来玩玩。你为什么会知道霰弹枪？难不成你也喜欢爆炸？喜欢武器喷发的感觉？” 马修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还是没有瞒过你的眼睛，的确，我从小就喜欢武器。” 旁边偷听的卢卡斯忍不住插嘴：“你们俾斯麦家族明明就是种地的。” “没有武器，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土地和小麦！” 马修一脸庄重。 卢卡斯一愣：“说得好有道理……” “你别打岔。”帕梅拉不高兴地说了卢卡斯一句，这才回头问：“看来你是在地精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真是让人羡慕，只是地精捂得太严了，几乎不肯与人分享炼金术……” 马修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不怕有所求，就怕无欲无求，格雷戈里嗜酒那一点如果可以更早重视起来，或许就能避免冰原镇悲剧了。他不能重走老路。 “帕梅拉骑士，你的蛇炮是有底座的吧？” “啊，是的。这你也看得出来吗？还有，叫我帕梅拉就行，不用带拗口的称呼。” “是因为这一把蛇炮下面有几个可以翻转的卡槽，应该是用来固定在木质底座或者支架上的。” 马修摸了摸暗锁扣位置，将蛇炮跳转了方向，炮口对准卢卡斯，让这位冰原队长吓了一跳，慌忙躲避。 “火铳也好，火炮也好，提高口径和威力，那么后坐力也相应增大，所以越是大口径的武器，越是难以便携式操控。要保证精度，就得用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支撑架，这样瞄准和开火，都能比较精准。” “对，我也是这么想。”帕梅拉如同他乡遇故知，就差没有和马修搂肩搭背，她语速极快地说：“不过目前没有大规模战争的地方，需要很多人操纵的武器成本昂贵，我找不到那么多的原材料，也没有那么多金币来花，所以就折中，主要研究单人可以控制的武器。” “因为巫术火铳本身设计很保守，明明结构可以容纳更大更强的巫术子弹，不过为了安全和减少伤亡，反而刻意控制。” 说起这一点帕梅拉就语气里蕴含怨言：“所以巫师和炼金术师的合作很多时候都会非常矛盾，巫师要的是魔术反应，更注重原理本身，认为炼金术师是舍本求末，不过是一群掌握魔术反应的工匠……” “可是炼金术师却做了很多巫师看不起，但又没有去做的事。比如说炼金油灯，各种玻璃仪器，破冰船，风车，更多普通人需要这些东西。他们不用掌握复杂的魔术反应原理，也能够轻易上手。” 帕梅拉显得对巫师群体积怨已深，双手抱在胸前：“如果不是当年秘银工坊研制出禁魔装置，说不定现在真理之眼的巫师还是一个个眼睛长头顶上，看不起炼金术师。” 马修对这一点倒是多少听过一些。 罗斯特大陆的人可能没有不知道的，炼金术师协会“秘银工坊”和巫师协会“真理之眼”互相之间明争暗斗，虽然合作也有不少，但大多时候，巫师和炼金术师还是彼此之间看不起。 起源于贵族和神官的巫师们讲究贵族礼仪，认为知识高贵而神圣，不能滥用于世俗琐碎上，所以大多时候巫师们和普通人很少有交集，让人敬畏而不敢冒犯。 炼金术师大多是实用主义的学者和工匠，以及一部分热衷于应用魔术反应的巫师，他们的目的是创造出能够改变世界的机器和装置。让哪怕普通人也能够操控巨大的力量，从而拓展人类肉体和思维的边界。 当然，这两者行为方式的差异下，更讲究神秘格调的巫师反而得到普通人的羡慕和憧憬；穿着随意又经常灰头土脸的炼金术师则是更像是一群能制作出奇特东西的怪人，东西好用是好用，但是让我选还是选巫师…… 对巫师的贵族形式主义狠狠批判了一番，帕梅拉这才缓过神来：“好像说远了，你是不是对蛇炮还有什么想法？” “蛇炮的威力很强，300庇的杀伤力完全足够了，只是……问题是精度。” “精度？”帕梅拉反驳说：“没问题啊，要么用三脚架固定，要么双手够稳，或者用一种特殊支架安装在半身甲上，和巫术火铳差别不大的。” “我是说，完全可以加装一个精度装置。” “精度装置？” 马修用手指在蛇炮装填子弹的炮荚和炮口比划了一下：“在这两个地方，分别安装一个铁质缺口，这样就两点一线就能形成瞄准基线，也就是准星，瞄着准星，按照一定的角度就能保证每次射击中心都在同样的位置……” 帕梅拉人听傻了。 这个想法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有效。 第31节 没想到在冰原镇这样的穷乡僻壤，居然有这样一个自学成才的武器大师。 两点一线，瞄准基线，准星，这样的东西，别看很不起眼，但从小一直钻研武器的帕梅拉很清楚：这种平平无奇的装置，可能会改变巫术武器的格局。 “帕梅拉，你想想。”马修见她沉默，再加了一把火，端起手中巫术火铳瞄准远处卢卡斯的脑袋：“如果有一种更轻便能射击更远的巫术火铳，我们暂且叫它鹰铳，能够在八百尺之外一枪将敌人精准爆头……” 正在查看拉穆尔伤势的卢卡斯莫名一阵心悸。 帕梅拉已经激动得无语伦次，一把抓住马修的手：“真的吗？真的能做出鹰铳那种程度的武器吗？” “当然。”马修拍了拍女骑士的肩膀：“要对你自己有信心，你可以的，努力，奋斗。” 帕梅拉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了，脸颊发烫，她怀疑今天自己是不是忘了吃药，有点头昏。 不过，能来冰原镇真是太好了！ 第47章 会议 马修和卢卡斯正在整合俩人知道的情报，帕梅拉则是在羊皮纸上画新武器的草图，这时候镇长拉格纳和皮具店老板潘妮一起骑马赶了回来。 于是顺理成章的，一场乱糟糟的临时会议再次展开。 “马修，你说得我脑子里有点乱，等一等，你的意思是，先攻击我的格雷戈里是拉穆尔，后来对我下毒的拉穆尔是格雷戈里？” 拉格纳听得人晕了，他原本就毒伤没有痊愈，整个人脑子还有点不清不楚，完全是硬撑着连夜骑马回来。 “马修，你慢一点讲，拉格纳从来都不是一听就懂的男人类型，所以你最好细致一点，掰开来让他听明白。” 潘妮毫不留情地说：“总之，我们的镇长的确不聪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拉格纳咳嗽了一声：“镇长需要的是责任和忠诚，这两方面我都很有自信。” 卢卡斯挺胸出来打圆场：“的确，镇长能够不畏艰难赶回来，实在是让人十分感动，不过……马修，还是从头再细一点讲吧，老实说，我也听得云里雾里。” 卢卡斯露出油滑的笑容。 “嗯，是我说得太快，这件事其实是这样。” 马修配合手势比划着说：“格雷戈里是幕后真正的主使，所以他需要把水搅浑，之前冰原上伪装成拉穆尔攻击胁迫我，就是要让我站出来，指控拉穆尔才是冰原镇所有事故的主谋。” “不过我不确定到底是谁，就没有公开说这事，所以格雷戈里的计划算是只成功了一半。” “后来拉格纳镇长和我一起做了个计划，就是要引蛇出洞，格雷戈里这时候没法无动于衷，他不能让事态失控，必须封死消息，至少暂时要不能泄露。所以他得对拉格纳镇长灭口。” “但是他计划周密，也考虑到可能会失败，所以继续伪装成拉穆尔的模样，让拉穆尔彻底成为背黑锅的替死鬼。他考虑，事后拉穆尔和拉格纳镇长他必定会杀死其中一个，只要死掉一个，整个计划就没有破绽了。” “不过问题在于，拉穆尔老板也似乎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用兜帽罩住身体，压低身高，伪装成格雷戈里率先袭击拉格纳镇长。他会故意造成一些伤口，至少让格雷戈里被镇长纳入怀疑目标中去。” “所以就造成了俩人互相伪装的局面，最后格雷戈里还是要试图灭口，不过镇长不愧是镇长，赢到了最后，就和计划里一样。” 马修最后悄悄拍了个马屁。 拉格纳哈哈大笑，摸着脸上鬓毛：“阴谋诡计是无法对真正的勇士奏效的，勇气和正直才是最可靠的伙伴。” 潘妮冷笑：“你快被毒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有人明明说什么，妈的，早知道就提前下手，宰了他……” 拉格纳笑容一僵，转而板起脸：“那不重要，马修，继续。” “我在冰原上找到了拉穆尔老板……他用巫术火铳将尸化后的格雷戈里爆头彻底杀死，自己也受伤严重，我不得不立即给他做紧急处理，取出一些骨头碎片，缝合伤口，不过他还是有点炎症反应，需要多多休息。” 说起这一环节，马修眼里就浮现出那一场紧张的急救。 吉赛尔套上药师的白僧袍，手拿小刀和白纱布，整个人眼里只有拉穆尔身上的伤口。 “缝合的棉线。” “倒酒。” “清理伤口周围的血。” “摘除碎骨片。” “检查心跳和脉搏。” “看眼睛瞳孔有无缩小放大。” 她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和马修所处时代的医生没有任何不同，言简意赅而无比专注，一丝不苟地执行每一个检查和修复步骤。 最后，吉赛尔双手合十念道：“游离于万世星界的葛米尔生命之泉，请聆听我的祈求，借用您伟岸磅礴的意志，给予对水的号令，重组血液与粘液，还原黄胆与黑胆，平衡体液，重塑生者，以巫之名，复原。” 巫术“复原”化作一道白光，笼罩在拉穆尔冰冷的病体上，好一会魔术反应才消散开来。 吉赛尔用手测了测拉穆尔的脖子和心跳，擦了把汗：“没有性命之忧了，现在最好带他回镇上，这里太冷，病人会冻死的。” 马修有一万个问题想问眼前的女巫，但最终他只是点点头说：“那你小心，镇上事了之后，我再来找你。” 红发女巫也说：“我会在沉船小屋那里，去那里就能找到我。” …… “马修，马修？”拉格纳咳嗽了两声：“你还有关键没有说清楚，镇上的活尸，活尸是怎么被格雷戈里控制越过寂静之墙的？” “这些活尸不是越过寂静之墙才赶来的，而是很早就被埋在了雪层下面的泥土里。” 马修看着众人凝重的脸，从容不迫地说：“格雷戈里自己也说过，他把活尸埋在地下，需要的时候只要将它们召唤出来，就能够控制它们快速杀死镇上的人。” “召唤？”潘妮微微蹙眉：“难道格雷戈里是巫师？” “不，他控制活尸的关键是魔药，也就是通过特殊手段制作的魔术反应药物，通过魔药达到发号施令的目的。或者说，秘法。” 秘法这个词让潘妮脸色骤变：“秘法会？他是秘法会的人？” 马修心说果然潘妮这个退役刺客不简单。 “不错，整件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很早的时候，圣光骑士执行一次追捕秘法骑士团成员，结果八名骑士全部死在当场，让两名秘法会骑士逃脱。剩余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就是格雷戈里。” “格雷戈里被怀疑是内应，所以被发配到了冰原镇担任驻地骑士。这时候秘法会真的找到了他，于是格雷戈里被策反，原因是因为他上次追捕秘法会骑士脑子受到重伤，药师说喝酒他就必死无疑。秘法会有魔药，能够让他继续饮酒，而不影响大脑……” 众人都沉默了。 如果说格雷戈里是一个单纯暴虐疯狂的疯子，或者为了财富和权力沦为秘法会爪牙，那或许会更让人能够接受。 却仅仅是为了酒，就出卖了自己，彻底放逐了自我的良心和原则，让整个血色阴谋变得荒诞起来。 拉格纳一拳砸在桌子上：“哪怕是这样，也不是格雷戈里杀死镇上几百人的理由！他必须受到审判和制裁！” 接着拉格纳安排布置了在场每个人的职责。 “我带着男人们先去修复被毁坏的房屋，以确保今晚过夜大家都不会有危险，卢卡斯回矿区查看状况，潘妮负责清点镇上财务损失……至于马修。” 拉格纳说：“你去查看格雷戈里家还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清点后搬到镇长官邸来。” 马修一下子清醒过来，抄家，还有这种好事？ 第48章 抄家 格雷戈里在秘法会呆了三十年，平时生活简朴，除去酒之外也没有别的爱好，可想而知，应该有不菲积蓄。 众所周知，抄家是一件肥差。 只是眼下出了一个状况。 马修看向旁边的鸟头骑士：“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来？” “毕竟是秘法会的人，秘法会成员大多都有一些奇怪的魔药和装置，说不定能对我改良蛇炮，设计鹰铳有帮助。”背着武器匣的帕梅拉如此说着。 马修只觉得倒霉。 如果没人盯着，自己当然可以顺手捞一笔，可有帕梅拉这个圣光骑士在侧，他就很难下手了。 推开那一扇老旧木门，里面飘荡着浓郁的酒精气味。 由于怕酒精浓度过高引起自燃，马修开门开窗，好一会儿才敢继续往里头走去。 门内的客厅里，墙壁上摆满的各式酒壶大都坠落摔碎在地，这才导致酒水流淌，整个屋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酒气。 在生产力还比较贫瘠的罗斯特大陆，美酒也是昂贵的硬通货，马修看得心疼，如果格雷戈里换成金币放在家里该多好。 马修手拎炼金油灯，小心翼翼走到里屋，这里和外面不同，墙壁上被固定了一个个同样大小的小铜抽屉，这些铜抽屉上都有编号。 最左上角的铜抽屉编号最前，上面用鹅毛笔写着“610”的数字。从它往右数下去是611、612、613…… 每一层都有十个抽屉，共计三层，最右下角的最后一个抽屉编号为“640”。 帕梅拉说：“这是驻地骑士的记录匣，按照年份归纳，应该是从帝国历610年到今年，也就是640年，他在这里居然驻扎了三十年，真是非常少见了。” 马修先是翻开帝国历610年的抽屉，里头有一卷卷起来的羊皮，上面写着这一年冰原镇发生的大事。 ——冰原镇遭遇两次饥荒，三次特大暴雪，死亡十五人，新生儿三人。寂静之墙外冰原略有反常，活尸数量略有下降，原因不明…… 时值帝国历610年，格雷戈里被秘法会策反，从此成了冰原镇上秘法会的眼线。 前后翻阅了总计三十个抽屉，马修看着它们总有一种不协调感。 这三十个抽屉边沿之间间距看起来总觉得太大，完全没必要占据这么多空间。 但马修敲敲打打，又没有发现所谓的夹层，的确只有三十个铜抽屉。 “你敲这些记录匣干什么？”帕梅拉说：“倒不如去找找看，秘法会有没有给他什么好武器，还可以用来研究。” “你先去找武器，我再研究一下这里。” 马修看着这三十个一模一样的铜匣，闭上眼，带入格雷戈里的思维方式。 以老骑士的思路，做任何事都会留一手，或者说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张底牌，他讲究细节，总是在看似普通的细节里藏着更深寓意。 如果我是格雷戈里…… 那么不论是圣光骑士团、秘法会对我来说都不算是自己人，充其量算是两方雇主，所以随时可能出卖他们，撇开他们。 也就是说…… 马修将一个个记录匣都给抽出来，堆叠到一旁，于是就拆出一具拥有三十个黑框的空架子。 他将手探入黑框中往里头探去，在靠墙处触碰到一卷被黏住的皮质物，于是他小心翼翼将那东西从黏胶上取出来。 炼金油灯下，这一卷羊皮卷略显纤薄，紧紧卷起，封口处还有红色火漆，上面印着象征秘法会的Φ符号。 果然，这里藏着另一手。 第32节 马修不用拆开都知道，里头必然是藏着关于秘法会在冰原镇上活动的记录，都是格雷戈里记下的重要情报。 “那东西我劝你最好不要碰，交给圣光骑士团最好。” 帕梅拉突然出现在马修身边，以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这是秘法会的‘密报’，上面的火漆只要被撕开，里头的魔药就会逸散出来，估计要么是剧毒，要么是爆炸或者自焚，针对重要情报秘法会都是这种手段。” 马修仔细看了看这卷羊皮：“我可不想惹麻烦，也没有那么多好奇心。” “秘法会很复杂……”帕梅拉欲言又止，又转而鸟喙朝向马修，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他：“看来，你还有一些情况之前没有对那位镇长说。” 马修不置可否。 “不过你做得对。”帕梅拉表示：“秘法会的情报，还是由圣光骑士团来接手比较好，等来对接的圣光骑士到了，你和他单独交谈就行。一般来说，骑士团是会对‘线人’支付不菲的酬劳的。” “其实也用不着我。”马修解释：“拉穆尔老板，那位重伤者也是前圣光骑士，由他来说会更好一点。” 帕梅拉哦了一声：“看来情况的确不一般……不过我可没什么兴趣，我们还是先找武器。” “那这个你先保管着。” 马修将羊皮卷递过去，帕梅拉也没拒绝，直接收纳在软皮甲里。 俩人分头翻找。 格雷戈里的家不大，不过考虑到他行事谨慎细节，那么这里也仿佛处处藏着秘密。 帕梅拉终于有了收获，她从墙角拆出了一条缝隙，从缝隙中挖出一个雕刻精美的铁盒：“果然被我找着了，这个，啧啧，居然有这样的东西。还好没有被他用到，不然就麻烦了。” 马修靠近看去：“这是什么？” “巫术道具，或者更严谨一点，巫术禁器。” 帕梅拉小心翼翼将这枚铁盒放在桌上，用炼金油灯照亮其表面纹理。 “这是真理之眼特制的巫术道具，上面有真理之眼的符号，看到了吗？上面这只眼睛，眼里有一个十字，将眼球划分成四块。” 马修仔细观察。 的确和帕梅拉说的一样，这铁盒盖子锁扣位置雕刻了一枚眼睛符号，眼睛里有一个十字，眼内有四分之一被涂成赤红色。 “真理之眼的符号就是眼睛，平均分成四块，代表了四元素地、火、水、风，对应不同颜色。” “地是黄，火是红，水是蓝，风是绿。” 马修想到：“也就是说，这是代表铁盒里的巫术反应是火元素有关？” “对。” 帕梅拉继续用手指牵引马修的目光：“接着就是分类，看这里，看到上面的数字了吗？” 马修定神一看，盒子侧边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1000。 “这是盒子里的魔术反应的威力，也是魔术数值。”帕梅拉啧啧道：“这种大规模杀伤性禁器居然都会从真理之眼流落出来，我看巫师也不怎么严格谨慎嘛……” 马修在盒侧另一边看到了几个小字，都是都灵帝国文字，这也是巫师大多沿用下来的正式文字。 通过帕梅拉翻译，上面写着“烈火焚城”四个字，是这一具巫术禁器的名字。 “巫术道具有严格的管制，至少真理之眼对外这么讲，如果一些危险的巫术道具流落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就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通常来说，以魔术值作为评价标准，一般的魔术反应介于1-100庇之间，也是巫师能够即时制造出的魔术反应，超出这个数值，就需要一些道具辅佐来放大魔术反应，从而扩展威力和效应。” “不过如果超出1000，那就是另一种东西了，在巫师里也属于管制范围的禁忌巫术，因为破坏力过于巨大……格雷戈里只要打开盒子引发巫术反应，毁掉冰原镇这种小镇轻而易举。” 帕梅拉看着这一枚铁盒：“那个格雷戈里的真正底牌是这个东西，他只是最后没用上。啧啧，秘法会的人果然都是一个个带着这种程度的玩意儿，难怪难缠。我越来越觉得，你说的鹰铳非常有价值，远距离射杀，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马修知道，不是没用上，只是格雷戈里败给了对酒精的渴求。 冰原镇的酒庇护着这里的人。 第49章 葬礼 不论是巫术禁器“烈火焚城”还是羊皮卷里的秘法会密报，马修和帕梅拉都没有对外透露任何口风。 烈火焚城被帕梅拉堂而皇之地纳入自己的武器库，这一点马修倒也不意外，这次由帕梅拉传信给了圣光骑士团，简略汇报了一下这里的状况，骑士团派来调查的人说是三天后就到。 活尸袭击导致小镇上十不存一，原本九百多人，现在仅剩七十人。大量房屋空置坍塌，也没人去打理，道路和栅栏遭到损坏的部分倒是被拉格纳带人修补了起来。 这天，镇长拉格拉带着仅剩的镇民们一起去镇子外北面的墓地里，给死在这次灾难里的人们举行葬礼。 所有镇民都穿着黑衣黑裤，脸色肃穆而哀伤，他们大多脖子上挂着三四副铁铭，代表他们的亲友都死于这次袭击中。 马修站在后面，静静看着前方。 他在冰原镇还没有多久，就目睹了不少认识的人死掉，这些活生生的人昨天还和他打招呼，让他去帮忙，今天就只剩下残骸，被掩埋在冻土里。 马修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和难受。 开头他还是以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来面对转生，认为这次罗斯特大陆的重生更像是命运之旅，只要合理运用自己的智力和知识，就能够活得轻松惬意。 现实的沉重给了他一套连续组合拳。 拼死带着士兵救回队长，自己倒在墙下的瑟维斯。 冲破活尸封锁线，却被自己人封喉的班克斯。 尸体被控制的里德。 二十年前被用作试验品的镇民，提线木偶一样的莎洛姆太太，用自己尸体传递给好友情报的埃尔东·麦基。 隐忍等待时机的拉穆尔…… 最关键是，马修发现似乎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要阻止格雷戈里这样的人走入疯狂，只有让他能够正常地生活，那么需要美酒，需要很好的理疗手段。可这两点对于贫瘠的卡尔马王国来说都太奢侈了。 兜兜绕绕，马修发现问题回到了最初俾斯麦家族的结论上。 没有粮食。 卡尔马人始终和饥饿为伍。 因为饥饿，所以大脑无法理智，吃不饱饭，什么事都无从谈及，只是为了片刻的欢愉和饱腹而度日。 这是一个难以挣脱的恶性循环。 马修开始理解那孤注一掷的祖父，卡尔马人真的太需要粮食，饥饿控制了他们，不安的惶恐在这片荒凉大陆上盘旋。 他目光搜寻曾塞给他黑麦饼的胡德老板，但这才想起，那位失去儿子的老板也丧生在活尸口下，自己要给他的交代永远无法完成。 不止胡德老板，嗜酒的杂货店老板皮特大爷也死了。 马修看见斜前方，身材魁梧的罗莉大婶牵着女儿珀丽的小手，她脖子上挂了队长班克斯的铁铭，这位母亲双眼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软弱。 他还记得自己试图安慰珀丽，小姑娘擦着泪说，父亲是英雄，他到死的时候都还在试图保护小镇，她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 冰原镇上盛产硬骨头，不论男女，都从不对死亡屈服。 马修心里滋味莫名，就像是喝着本地那苦涩中略带呛人的劣酒，大概这也就是这座荒凉小镇能够长久屹立在最北边的原因。 站在最前方的镇长拉格纳一脸肃穆，他站在密密麻麻的墓碑之间，脱下毡帽，声音雄浑：“我们生来自由。” “自由就是我们的信仰。” “战斗是我们的徽章。” “自由不是放纵，放纵即为堕落。” “战斗不是暴虐，暴虐背后潜藏疯狂。” “我们从自由中而生，为自己，为家庭，为国家，为弱者而战斗，因为我们生来如此。” “战斗，从生到死。” “生活如梭子。” “人生如朝露。” “我们终将再次重逢，在那遥远的未来。” “我们记得彼此的名字，即是我们穿过生死的信念。” “安息吧，战士们。” 下面众人也跟着念：“安息吧，战士们。” 这场简单又肃重的葬礼上，没有哭泣，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告别。卡尔马人的软弱是一时的，是藏在门内和酒精之下的，只要太阳还照常升起，他们就不会放弃土地。 葬礼结束，镇民们纷纷散去，他们还有太多事需要做，修缮房屋，整理物资，收集燃料和准备食物，在这里眼泪也是奢侈物。 马修找到正要离开的罗莉大婶和珀丽：“抱歉，罗莉大婶，班克斯队长的事……” “他是一个好男人，也是一个战士。”罗莉大婶挤出一个笑容：“所以没关系，这就是战士的宿命。” 马修犹豫片刻，还是说：“是这样，罗莉大婶，我准备在附近开辟出一个庄园，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罗莉大婶能够来帮我。” “庄园？”罗莉大婶一愣：“在这里？冰原镇旁边？马修，你可不要乱花钱，你能存一点钱不容易。这里什么都不长，到处都是雪地。” “不，雪地里也有一些特殊的作物，它们恰好适合在这样的地方生长，具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就是希望，如果罗莉大婶你不介意，可以来我的庄园帮我，你知道，我们俾斯麦家族的人都是要种地的……” “你说什么啊。”罗莉大婶笑着说：“你小子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班克斯也是你拼了命从冰原上带回来的，你小子要胡闹，我当然要看着点，免得你赔得一枚银币都不剩下，以后都没法找老婆。” 马修心里一暖：“那就这么说定了。” “慢着。”罗莉大婶一把抓住他胳膊，回过神：“你小子该不会……” 她压低声音：“真的和吉赛尔小姐成了吧？” “这个……”马修索性模棱两可：“和她也有一点关系，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看着年轻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罗莉大婶心里顿时有数。 这小子真的搭上了吉赛尔小姐，难怪有钱开庄园了，自己可得好好看着他，免得乱花钱，辜负了这么好的一个漂亮小姐。 珀丽仰起头看着母亲，一脸认真：“我以后也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战士。我要守在城墙上，不让那些怪物过来。” 罗莉大婶摸了摸女儿的头：“你父亲会为你而骄傲。快快长大吧，我的小珀丽。” 第50章 调查 第33节 趁着冰原镇灾后重建，马修夜里又背上药箱去了冰原。 沉船小屋里亮着灯，吉赛尔的侧颜依旧温柔娴静，她认真地用鹅毛笔在草纸上写着什么，不时停顿思索一会儿，偶尔还会因为遇到想不通的问题而习惯性咬手指甲。 叩、叩。 马修伸了个懒腰：“吉赛尔小姐最近的温习得怎样。” “还不错。”说起学习方面，吉赛尔眼里顿时恢复神采：“我这几天反复实验了你说的那两个冰原特有植物，叶状地衣和寒辣蓼。” “叶状地衣的确能够抑制伤口发炎和溃烂，效果十分明显，能直接用作处理伤口的药物。” “寒辣蓼能不能酿酒不清楚，但是具有很好的提神效果，这也非常稀有。” 女巫拿起自己写满笔记的手册给马修看，上面记录了这两种植物的形态、气味和适用范围，非常详细。 “慢着，地衣那个我记得只是处理拉穆尔的伤口时用过一次。”马修一脸费解：“你是怎么测试它能抑制发炎的？” “用我自己做实验啊。” 吉赛尔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撩起衣袖，露出细长的雪白胳膊：“虽然白天里是活尸状态，不过夜晚时我的身体状况和正常人几乎一样，只是恢复能力要强很多，只要反复制造伤口，分成用药物和不用的状况，就能做出对比了。” 马修听着都觉得肉疼。 别看吉赛尔看起来人畜无害，某些方面又有点天然黑。 “还有，你之前都没有告诉我。”吉赛尔突然一脸古怪：“你居然也变成了活尸……” 马修知道这一点也藏不住。 对付格雷戈里他必须全力以赴，当时被尸化格雷戈里几乎抓碎肩胛，后来在给拉穆尔做紧急治疗时马修就已经恢复如初，他身体的异常不可能瞒过吉赛尔这个药师。 “估计是我们俩遇到的那个魔灵剑士不知怎么回事，把我们都变成活尸了吧……”马修只能这么找借口。 吉赛尔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你为什么能够保持理智，完全不受活尸身体的影响？”女巫立即冒出更多疑问：“明明都是活尸，为什么你可以这样？不符合常理。” 马修一脸神秘：“吉赛尔小姐，你知道，同样是小麦，为什么不同王国的小麦不论是产量还是大小、形状都有差异？” “这应该和水土有关系。”吉赛尔脱口而出：“同样的种子在不同土壤里，会表现出不同的形态，在干旱少雨的地方一般会比较低矮干瘪，以降低对水分的吸取，在雨量充足的雨林枝叶都会更加茂密。” “说得不错，但不是正确答案。” 马修抬起食指：“是因为突变。每一代作物原本就具有无穷可能性，就和其他活着的生物一样，不论是人，兔子，狼还是鸟都是同样，身体里拥有众多丰富的形态库存。” “这是过去漫长岁月里一代代的积累，叫做基因，基因是每一个生物体内的蓝图仓库，在不同生存环境下，个体会提取出不同的蓝图。” “比如说，像是在北境这样的寒冷地带，叶状地衣就会让自己变得更薄，这是因为它提取了身体里的名为‘寒带’目录里的蓝图，将自己改造成那副模样。” 马修专业课学得不怎么好，但做出一些常识加工，还是能够唬住吉赛尔这样没有系统学过生物学的旧时学者。 “再比如说，同样是人，卡尔马人体毛浓密，但南方的都灵人据说体毛稀少，原因就是这两个王国的人调整了不同的蓝图……当然这么说有点不够严谨，但大体是这样。” 吉赛尔听得很认真，她拿着鹅毛笔在飞速记录，不时提出自己的一些疑问。 “那既然每个人体内都有基因这种蓝图，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拥有同样的变异能力？可是，为什么人的变异很小，按照古代文献，这一千多年来，罗斯特大陆人几乎没有长出什么奇怪的肢体来。” 马修笑着说：“当然是因为现在的身体条件足够应付罗斯特大陆的环境。就像是兔子，我们都知道，这种动物尾巴短，体毛旺盛，繁殖能力很强，这样的特征很多年没有变过了吧？” “只要能够满足‘存活’的要求，蓝图切换就不会被触发。” “那是否存在蓝图切换失败的情况呢？”吉赛尔提问。 “当然，世事无绝对。” “那失败的那些人和物种……” “当然是消失了。”马修平静地说：“被时代所淘汰了。吉赛尔小姐，你是药师，也是巫师，应该知道，过去记载的一些植物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对吧。这就是无法适应环境的结果，蓝图切换失败被淘汰了。” 吉赛尔仔细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你的基因理论听起来很荒唐，但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很多植物的生长和变化，消失和新生，的确就有了一套完整具有说服力的描述了。基因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这个……对观测工具的精度要求很高，比起看天上的星星都还要更困难，因为它太小。” 马修越说越慌，毕竟专业知识不足，越是细节越是露怯，倒不如说一半藏一半。 于是他迅速切换话题：“所以呢，活尸里有不同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有平平无奇的活尸，也有吉赛尔小姐你这样昼伏夜出的特殊情况，有我这种变异活尸，也是正常的。” “这……” 吉赛尔发现自己还没法反驳，马修的话能自圆其说，偏偏听起来荒诞的理论仔细想来和很多现象完美契合，越想吉赛尔越是觉得心惊。 “你……真的是马修吗？”吉赛尔猫一样的绿色眼睛盯着马修。 “当然。” 马修毫不犹豫地说：“我就是马修·俾斯麦，货真价实。只是以前胆小，后来死过一次，我就想通了，很多事不是躲就能躲得开的，倒不如提前准备。” 吉赛尔发现自己施展的“辨识术”毫无反应，说明马修说得话货真价实，她于是放下心来。只要马修不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身，那就没问题。 “你的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 马修露出一个笑容：“那么吉赛尔小姐，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第51章 远古石城 吉赛尔有点意外，又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最怕马修问她身份来由，马修没问，却提了一个奇怪问题。 他问：“冰原上大概有多少活尸？” “具体数目不清楚，但外围应该至少有几百头。再往里走，就是魔灵的区域的，核心地带状况就没法得知。” “几百头啊……” 马修若有所思：“你帮我捉两只活尸，要那种不带武器的，看起来比较老实，不要太凶狠的那种。” “你要找活尸做什么？”吉赛尔搞不明白。 “做个小小的实验。” 吉赛尔睁大眼：“你也想要制作魔药吗？秘法会是用活尸的脑子制作魔药……你也想要魔药？” “咦，猩红诅咒原来是用活尸的脑子作为原材料啊……”马修得到一个意外情报，不过和他眼下没关系。 “不是，你看，这么多活尸在这里多浪费，是吧？我想着，反正这些活尸也挺闲的，不如利用起来……” 马修给她讲了讲自己的庄园计划。 吉赛尔听得目瞪口呆，手中鹅毛笔都落在草纸上，染出一滩深蓝墨迹。 “你……你……你疯了？用活尸来种地，这，这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啊。”马修皱眉：“吉赛尔小姐，作为一名女巫，一名学者，一名药师，你不要随随便便就说不可能这个词。要将不可能变成可能，这就是学者的事业，不是吗？” “可那也太……” 吉赛尔实在无法想象，凶残的活尸怎么可能变成老实耕种的农夫，它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只擅长撕破人类胸膛，拗断脖子。拿着草叉和铲子去梳理土壤，种植幼苗，这简直不可能的任务。 “技术方面我来考虑，我现在想问的是，你应该对冰原有了解，有什么地带是任何人都不想去的？包括秘法会和圣光骑士这样的，都不会去的地方？” 吉赛尔脑子里有点乱，这时候也没有多加思索，脱口而出：“远古石城。” 刚说完她立刻否定：“那地方不行，那里……连真理之眼的巫师都没法靠近，秘法会也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却在里头什么也没有获得。” 马修精神一振：“远古石城，原来在冰原深处还有一座城市？” “是古代遗迹，那里不是人居住的地方。”吉赛尔有点后悔，自己一时间恍惚，居然漏出口风。 必须打消马修对远古石城的想法。 于是她板起脸说：“那地方更像是古代某种巨大怪物建造的石头城市，或者说某种仿造城市的祭坛，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房屋，只是一些奇特的高大建筑物，有很多奇怪的花纹，光是注视就会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里面游荡着很多活尸，它们比冰原外围的活尸要更加迅速，而且不少还有特殊的魔术回路，具有激发巫术的能力，非常难缠。” 马修收敛笑容。 “那地方阴冷干燥，根据勘探的学者推断，墙壁和地面至少是几千年前的石头，但各种建筑被一种奇特力量粘连着，让它们能够千年不倒，不会崩裂和破碎。入夜的时候，石城里还有很奇怪咀嚼声会响起。” 马修挑起眉毛。 “古城里有一些被冰封起来的诡异植物，一部分能从冰里挣脱出来，它们连活尸也会吞食，而且还会模仿成活尸的样子，去捕猎其他活尸。” 马修脸色凝重。 “那些植物都有非常怪异的叶子，叶子上会长出眼睛……活尸会不断去攻击撕咬这些植物，但它们总是能够又从地下长出来。” 叶子上长眼睛？ 马修看向桌子上的盆栽，难道说，低语种子的母体就在那座远古石城里的某处？ “所以，你就别打算去远古石城。”吉赛尔见他脸色阴沉的模样，还以为他被唬住了：“那地方就是怪物聚居地，哪怕是活尸，在那也没有一点安全可言。” “我准备明天去那。” “什么？” “明天我去那查看一趟。” 吉赛尔气得睁大眼：“马修，那地方非常非常危险，哪怕是巫师教授也很容易在里头丢了性命，我刚才说的那些没有一句是夸大其词，石城里还有之前杀死我们的那种魔灵在出没。” 马修挠挠头：“我这回还真的得去一趟那座古城了，吉赛尔小姐，你能不能把去那儿的地图画给我？” “你是不是脑袋烧坏了？” 吉赛尔用手摸了摸马修额头，好像还真有点发烫。 “至今没人知道到底那里是什么地方，而且我说的仅仅是边缘地带，核心区域没人能靠近，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我知道，明白了。” 道理他都懂。 关键目前是最佳时机。 马修也别无选择。 现在格雷戈里出事，圣光骑士还来不及封锁和仔细勘察附近，秘法会也会收缩阵线，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在这个僵持的空档就是马修最好的机会，眼下冰原对他是暂时安全的。 一旦巫师、炼金术师、圣光骑士团和秘法会等组织在这里进行新一轮角力，那他就是真的不能轻举妄动了。 吉赛尔的情报给了马修很多有力支持。 首先是远古石城有众多活尸，它们是马修最有效、忠诚的士兵，关键时刻可以用作断后。 第34节 再者，低语幼体和马修有一种奇特的绑定关系，在远古石城里或许有低语者主体的情报，这便于搞清楚低语者到底是什么，又如何利用它的能力。 低语者这种生物，天生有摄取具有魔术和精神能力营养物的趋向，猎杀活尸汲取养分是它生长的欲望导致。 马修有这两点优势，这才决定真正要去一探究竟，如果真的遇险就及时抽身逃走。 只是上述种种实在过于隐秘，不能对外人描述，哪怕面对吉赛尔，马修也得守口如瓶。 “你真要去吗？马修？”吉赛尔只觉难以理解：“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有什么一定要去找到的东西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诡异的植物和四处游荡的活尸。” “吉赛尔小姐。”马修扳起她的肩膀：“我说过，我要新建一座庄园，重新让俾斯麦家族复兴，收集全世界的种子，寻找能够养活所有人的粮食。” “远古石城有你所说的特殊植物，能够吸收防御活尸，这种植物作为我未来庄园的天然守卫再好不过。” “可是……” “或许那里还有其他古代种子和作物存在。” 马修只得解释说：“这是俾斯麦家族的使命，我不能逃避，现在是我去远古石城最好的机会，请把远古石城的情报都告诉我。” 吉赛尔显得非常犹豫。 马修暗暗擦了把汗，要说服吉赛尔得拿出这些大义理想来，说别的就不好使。 红发女巫踌躇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心般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带你去。” 第52章 控尸练习生 冰原上夜晚稍纵即逝，晨曦初现时吉赛尔变回了双眼无神的活尸，只能在马修的盆栽牵引下跟着移动，就像是被鱼钓着的猫。 按照吉赛尔的描述和地图描绘，远古石城坐落在一条巨大裂谷的背后，抵达裂谷的办法是一路向北，只能在没有起雾的时候前进，否则就无法进入它所在的地域。 白天里，马修开始了自己对低语幼体的使用练习。 这株植物的第一个增益“孕育增殖”是天然辐射性的效应，能够不间断对若干范围内的作物生效，但第二增益“控尸”就需要很多的练习。 上次从冰原返回小镇的路上，马修仅仅是掌握了前后左右，走动和跑步这几个基础的控制方法。 看着面前这一具眼神空洞的活尸，马修坐下来，将花盆放在膝盖上，双手对待遥控手柄一样摆弄植物本体。 他把低语幼体的根茎往左扳动，活尸顿时身体重心不稳一样，身体朝着左侧偏移，于是就不得不往左走去。 他把低语幼体往前压，活尸又踉踉跄跄朝前走去，动作姿态看起来极不协调，就像操控不当的木偶。 他又用力扭动低语幼体，活尸开始朝着前方一溜小跑，转瞬就看不见活尸的影子，倒更像是逃走了。 这就有点尴尬。 马修挠了挠头，这种基础控制手段怎么看着都太原始，完全不好用。 他怀疑再这么练习几次，这一盆低语幼体都可能被自己给彻底拧断——虽然它目前似乎柔韧性极强，很难被损毁。 方法不对吗？ 这东西最让马修头疼的还是没有说明书。 从拿到低语种子到培育成幼苗、幼体，他都是一路摸索过来，磕磕绊绊，非常迂回，反复尝试仅仅获取了一些基础的使用方法。 比如说可以将活尸们种草，再比如果实和不知道在哪儿的聆听者远程通话。 要不问一问铁匠先生？ 念头才一兴起，马修就将它否决。 聆听者彼此之间以代号称呼，就是要保护各自隐私，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隐秘结社，这样的组织也蕴含着风险。 对了，果实。 马修再次将雾中的活尸给拉过来一头，这头活尸有着壮硕的身躯，头戴破洞的牛角盔，手提一把直长刀，生前是个战士。 就你了。 马修将低语幼体从盆子里取出来，于是露出下面稀薄的根须，他直接把它放在活尸牛角盔的破洞上。心里琢磨，大不了就送给它用作养分了。 幼体的根须紧紧贴在头盔上，活尸身体突然抖动起来，就像是低语幼体啃食它的脑子一样——到底谁是活尸？ 马修眼里描述也为之一变。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1。 增益：孕育增殖。 增益：控尸（1/5）。 马修眼睛一亮。 他将幼体重新插入花盆，观察同样有了改变的活尸。 活尸（已绑定象征）：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2。 已绑定象征？ 马修立即回头看向花盆，它是“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象征就是这一株低语幼体的概念描述。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马修抱着花盆，突然发现眼前的活尸用手扶了扶自己歪掉的牛角盔。 原本马修是看着他歪着的头盔，强迫症发作觉得难受，心想要弄正一下就好了。可它居然自己直到弄整齐，那整挺好…… 稍微缓过来，他心里立即大喜：自己的想法能够被活尸所直接执行了。 不行，要严谨，不能膨胀，要先做实验验证猜测。 好，现在开始检测。 牛角盔活尸站定之后，僵硬的身体突然绕着马修顺顺时针跑圈，然后突然又停下，又逆时针跑圈，急刹车停步。 来回跑，达成。 牛角盔活尸丢掉手里直刀，突然朝上跳跃，双掌在头顶击掌。反复动作二十五次，动作标准严格。 开合跳，达成。 牛角盔活尸深蹲，伏地俯卧撑，后踢脚后弹起身体，垂直跳，双手在空中击掌，接着重复动作二十次。虽然有点略微摇晃，不过还可以接受。 进阶版的波比跳，达成。 马修很满意。 活尸动作很规范，而且指令接收完整，比起格雷戈里原版的控尸也差不了多少，这才是“控尸”的真正用法。 马修开始在路上不断寻找合适的活尸目标物，除去第一个意外的牛角盔活尸，他更喜欢那种不怎么显眼的个体。 再强的活尸目前看来也不是魔灵剑士的对手，所以就不要想着将它们作为这里的战士，更重要是作为斥候，四处查看状况。 沿路收集一番后，控尸一览终于变成了（5/5）的满额。 庄园的第一批苦力和守卫都有了，不知疲倦，忠心耿耿，又不要工钱，这才是最吼的！ 停停走走，马修一路上不断测试着控制活尸行动，他发现活尸们个体之间也有差异，最大的差异就是在魔术数值上的体现。 五头被绑定控制的活尸里，只有第一头“牛角盔”魔术为2，他的爆发力和力量也冠绝同群，可以将其他四个活尸拉起来一起揍。 可见魔术值差1点，实力差距就已经很巨大。 再者是精神数值这一栏，马修首次有了突破性的发现。 他掌控的五头活尸里，有一具在脸上画了惨白骷髅图案的，马修叫它骷髅脸。骷髅脸精神数值为-4，靠近它马修都觉得莫名烦躁和压抑感，倒是有一点点像是面对魔灵剑士时的那味儿了。 原来这就是精神数值带来的压迫感。 冰原上的活尸在精神数值都为负数，月冕果和低语幼体在精神上是正数，这里应该是有一个分界岭。 不难得出：精神数值以零为基准，负数会造成负面效应，正数是正面效应，数值越大，在两个方向的作用越强。 马修又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吉赛尔。 活尸（吉赛尔）：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特殊亚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5。 吉赛尔的尸化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变异，不仅精神保持正数，而且魔术数值高得离谱，也不知道如果绑定象征会不会出现什么情况。 马修收敛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操控五人活尸小队警戒四周，朝着吉赛尔所指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裂谷 走了一整天，起雾时停步，收雾时前进，马修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那条阻断去路的大裂谷。 它横贯在冰原上，犹如一道大地伤疤，将冰原极北部和南部一刀两断，深深的峡涧里只有让人心悸的虚无。 浓雾不断从里头呈螺旋状上升，在空中遇冷变成了带着冰刺的雾霭，渐渐稀释分散开来，它们时断时续，让人怀疑，是否冰原上的所有白雾都是来自于这里。 马修小心翼翼靠近裂谷边沿，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推了一块边沿的冰岩下去，只看到硕大的岩石被吞没了颜色，没有任何回响，就仿佛它存在本身都被彻底融化在黑暗中一样。 裂谷缝隙宽度约介于十五尺到二十尺之间，在不同地带宽度有很大差异，但看起来更像是自然地壳运动造成的犬齿状裂痕。 时断时续的白雾让周围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马修看不清对面有什么，他只是隐约看见一座直插天穹的奇特山峰，它在雾丝中时隐时现，也不知道是不是极地的海市蜃楼。 马修按照约定，在这里休息等待，通过裂谷他知道，不过吉赛尔也叮嘱，最好让她来带路，因为这里状况可能会有所变化。 啃了两张黑麦饼和一条肉干，马修又喝了半袋子清水。 他现在依旧会感到饥饿和疲劳，这一点看起来又和活尸身躯有点格格不入，不过忍耐力好了很多，只是一旦受伤，对食物就有非常强烈急迫的需求，尤其是肉。 马修估摸着，自己和吉赛尔这样的才算是活尸，毕竟活着，冰原上那些叫活尸明明都死得不能再死了，更应该叫殭尸才对。 “已经到了吗？” 吉赛尔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从宽大僧侣袍下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黑夜来临，她又从硬邦邦的活尸变回了体态柔软的女巫。 “它们是怎么回事？”她一眼就看到在站岗的活尸五人组，差点被吓了一跳。 “不用在意，他们是我招募的帮手。” 第35节 “招募的……帮手？”吉赛尔翡翠色双眼里都是问号：“活尸是能招募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活尸们听我要去为了罗斯特所有的人找种子和粮食，被我的勇气感召，十分感动然后……” 被吉赛尔奇怪的眼神看着，马修编不下去了。 “好吧，我摊牌了。”马修双手抱胸：“其实……我自从尸化之后，就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只是以前不稳定，我就没有告诉你。” “我可以让活尸听我的话。” “控尸术？”吉赛尔戴上自己的魔术晶圆眼镜，摸了摸他额头，上上下下观察了马修一番。 “听我说……这是真的。” 马修觉得有点头疼，虽然这件事有点扯，他还真不是胡诌。 “没有特别的魔术反应，和其他普通人一样，魔术值在1-2庇之间波动。”吉赛尔前前后后绕着马修，仿佛想要将他当成一个实验目标物研究。 马修被她看得有点后背发毛，当即开始岔开话题：“吉赛尔，这副眼镜很适合你，你看起来真美，就和今晚的月色一样。” 裂谷里突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就仿佛某种长笛被风撕扯开来，变成细碎而古怪的哭腔。 马修和吉赛尔都身体绷紧，再没玩笑打闹的兴致。 “这个声音是？” 吉赛尔摇头：“我也不知道，这里情况复杂，我知道的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 裂谷怪音回响了一阵后，又沉寂了下来，仿佛此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吧，带你去石城外围看看你就明白了。”吉赛尔说。 找到了裂谷，就已经非常靠近远古石城。 吉赛尔在前面带路：“接下来，我们需要跟着雾走。” 这时候马修才看出来，裂谷上盘桓的冰雾具有某种规律，它们在四处逸散，但又会在某一段汇合，看似毫无规律，其实是在朝着某一个大方向集中。 沿着在雾的方向前行，几乎都是脚踩裂谷悬崖上，不时会有冰块和岩石从上面掉落，吉赛尔看也不看，马修也专注于跟着吉赛尔的步伐，倒也没有任何恐惧和分心。 走着走着，马修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裂谷从身体左侧变到了右边。 他明明是沿着裂谷边沿一路往前，没有任何转向，现在却莫名其妙越过了那条深涧到了里头内侧。 “不要分心。” 吉赛尔提醒了一句，手提油灯在前面继续带路。 她的脚步转向，从旁边裂谷边沿往下走去。 马修这才看清楚，原来裂谷崖壁上有一条窄道，仅能容纳两个人并行，他只能小心控制活尸五人组，让他们排成一字长蛇阵，避免坠落下去。 吉赛尔沿着窄道一路以均匀的步伐前进。 “从这里往前，就能抵达石城外面一条通道。” 随着吉赛尔脚下的窄道不断如波浪般起伏，最后贴着悬崖一路往上，重新回到了冰原地面。 此时马修却发现，他站在一座难以描述的巍峨城市里。 两旁都是高耸笔直的锐利建筑物，顶端是针刺状的结构，仿佛一根根巨大的尖头武器直插天空。它们削瘦而尖锐，就像是被上空某种力量吸引着，朝穹顶靠拢，疯狂拉伸躯体，这才演化出如此奇特的尖峭扭曲形状。 所有建筑都是页岩构成，这种窄而薄的古老岩石有一层层的薄片纹理，边沿锋利，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道细密的古怪纹路。 页岩原本是非常脆弱的石头，被硬物一碰就容易碎裂，但在这里，它们仿佛获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邪异力量，这些尖直锐利的细长建筑丝毫没有被时间侵蚀毁掉的迹象。 马修目测了一下，最矮的尖锐建筑都有五十尺，建筑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意义上符合人类居所的设施。 各种尖头建筑上还有很多形态诡谲的分支衍生，圆锥状朝四面凸起的刺猬状球体，螺旋状藤曼一样四处蔓延的圆拱门，还有很多柔软的仿佛手臂和手指，脖颈和胸膛一样的软体形状在建筑表面浮现，这种让人难以理解的邪恶审美让马修有点反胃。 这座不知多少年前、又是由何人建立的古老城市拥有高大巍峨的尖锐顶部，空旷寂寥的街道，有明确人为雕凿痕迹但又让人生理不适，人性和非人性在这里纠缠成一团。 马修能看出来，这地方似乎并不是用来供人居住的，但到底是一种特殊的祭坛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作用，暂且不得而知。 稍微从这种异物感和巨大物带来的不适和压抑中恢复过来，马修就注意到，这里建筑物里都有某种风格统一的浮雕。 仔细辨认就能发现，浮雕包括拥有头发的完好人头，手臂骨，半个肩膀，胸脯肌肉，大腿骨，完整的手指，一排排奇特牙齿，甲类生物的甲壳，蛛形纲的某种身体细长的昆虫，三叶虫一样的节肢类残骸…… 它们都被某种细长的线条连在一起，就仿佛都是祭品，这些线条是雕刻上去的刻痕，蛛网般密密麻麻，以至于看起来有一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马修终于明白，为什么吉赛尔极力劝阻自己来这里。 光是看着这里的种种建筑形态和浮雕，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生理厌恶和恐惧感，生物本能不断提醒他，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第54章 古老之地 “白天之前，必须离开这里。”吉赛尔以前所未有的严厉姿态警告。 马修也老老实实点头。 这地方有点超乎他预计了，光是站在这里，就有一种非常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一样。 “现在是夜晚，活尸不会出没，不过那种会攻击活尸的植物就会复苏，就是你旁边那个……你别碰它！” 吉赛尔的声音已经迟了。 马修捏着一片叶子，手指传来柔软的生命触感。 那是一株从地上长出来的半人来高的植物，它身上长着椭圆狭长的叶片，茎上有细密泛红的尖锐锯齿，身体柔软地缠绕在一根尖石上。 马修眼前显示情报。 低语枝蔓：低语者的伴生守卫。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这东西被称之为低语者的伴生守卫，也就是说，它或许可以…… 马修转头对吉赛尔笑笑：“你看，没事的。大自然是人类的朋友，活尸是人类的敌人，所以也是大自然的敌人。” 红发女巫有点头疼：“虽然它们没有对人显出特别的攻击性，但也不代表对人无害，也可能会有诅咒或者毒素。” “这倒是，那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马修嘴上敷衍着，从药箱里翻出自己的花盆，将低语幼体靠近低语枝蔓，两者轻轻一触，低语枝蔓疯狂抖动起来。 与此同时，低语枝蔓的叶片上出现一只只眼睛，这二三十只眼睛都将目光集中在低语幼体上。 马修突然双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有点手脚发软，不得不坐在地上，一种冰凉的刺痛感进入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在战栗。 耳鸣稍微消退后，马修摇了摇头，被吉赛尔扶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只是脚下打滑，今天饿得快。” 马修回答着，看向花盆。 花盆里除去低语幼体，还躺着一枚尖部泛红的椭圆种子。 低语枝蔓：低语者的伴生守卫。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枝蔓被低语幼体直接还原成种子状，原本它生长的地方只剩下一截干枯皱褶的植物尸骸。 “马修，你的那株植物原来是来自这里……”吉赛尔手拎炼金油灯，语气正式又严肃：“你到底和远古石城有什么关系？” 马修有点头疼。 要解释低语者这种东西实在是一件苦差事，他自己都还不怎么明白。 以吉赛尔的聪明，稍微有破绽就肯定会被识破。 本来平时种种反常行为，就已经让吉赛尔很在意，这次只算是引爆她心中巨大疑惑。 马修在这一秒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我下面说的话，可能非常难以置信，但吉赛尔，请你一定相信我，好吗？” 红发女巫面无表情，她发现这家伙总是会一脸正直地骗人，除去知识方面，他简直谎话连篇。 “可能这么说会有点没头没尾。”马修叹了口气：“但我应该是和这座远古石城有关系。” “有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冰原镇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其实，我不是俾斯麦家族的血脉。” 他这一点倒是没说谎。 马修是被父母在雪地里捡来的一个濒死的小孩，卡尔马王国也有许多难民，他们四处寻找食物和工作，身强力壮的男人们大多饿不死，但身体孱弱的老人和小孩就经常会冻死和病死。 收养马修后，俾斯麦夫妇对他如同亲生，教给马修识字看书，希望他作为俾斯麦家族的下一代成员，延续俾斯麦家族的使命，收集寻找种子。马修的确在旅行自己使命。 自俾斯麦夫妇去世，马修的身份也彻底被掩埋。 马修苦笑一声：“这一点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父母告诫过我，我从现在起就是俾斯麦家族的人。” 吉赛尔指头捏紧。 “对啊，其实我很可能就是来自这座古城里。父母只是说，他们在冰原上找到了我，但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你看我的黑头发，和卡尔马人根本不像。” 毕竟是信息时代的人，马修将自己即兴编好的身世信手拈来：“所以我一直在冰原上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身世，到现在，我越来越怀疑，我可能就是来自远古石城。” “因为从小和我在一起的种子，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盆盆栽，和这里的枝蔓是同类的，还会有某种反应。” “而且我能够控制活尸，还一眼就知道，盆栽里的这种植物能够让周围的植物都加速生长。” “你记得吗？沉船里你找到的几种植物，冰萝，叶状地衣，寒辣蓼，为什么会在沉船里一夜就长得那么茂密，都是因为这一株植物。” “这也是我为什么敢说，我能够建造出一座庄园，要在里面培育各种作物和粮食。” 马修越说越是觉得天衣无缝，连自己都信了。 前后照应，毫无破绽。 吉赛尔却是身体在微微发抖，显得很不对劲。 “原来，你也是这样的，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 她低头喃喃自语。 “你怎么了？”马修觉得不对劲。 第36节 吉赛尔抬起头，眼里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碧绿色眼睛里第一次泛起马修从未见过的鲜活涟漪，她竟然在笑。 不容马修说话，她一把用力抱住马修：“太好了，马修，我不是孤独的，你也是这样啊，太好了……我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马修被搞得一脸懵逼：“吉赛尔，这是怎么回事？” 用手指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吉赛尔平复了一下呼吸：“马修，我和你一样，也是在这座远古石城里苏醒的。” 马修整个僵在当场。 不会吧，这样蒙也能中的吗？ 这也行？ 吉赛尔揩了揩泪痕：“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自然苏醒的。” “我是在秘法会醒来的。” 女巫脸上有些惆怅：“当时我醒来时，秘法会的人都告诉我，我是因为一次事故所以伤到了大脑，过去记忆都不记得了。” “所有人都说，我一直都是秘法会的干事，从事药物方面的秘法研究，我的父母都在秘法会。” “我是雪莱家族的人，秘法会创始时雪莱家族就是这里的一部分，所以我也属于秘法会的一份子。” 此时的马修并不知道，雪莱这个古老的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第55章 吉赛尔·雪莱 吉赛尔醒来的第一年，是她最懵懂也最开心的一年。 这一年里，她活得无忧无虑，有一个疼爱她的美丽母亲，有一位威严又慈爱的英俊父亲。他们总是让吉赛尔多多休息，对她的身体关心备至，有一点不适都会十分紧张。 三百多天里，吉赛尔都待在一栋湖中岛的宅邸里，这里有大多年轻女人需要的一切，各种款式颜色的服饰和裙子，精美的银质餐具和各式餐点，雍容华贵的地毯和柔软的天鹅绒床单，处处可见的镶金边巨大落地镜，还有一条黑色的忠诚大狗。 如梦似幻的公主城堡里，吉赛尔过得十分惬意，她每天起床，洗漱后用餐，再挑选自己想要的项链、长裙、皮靴，接着是陪大狗“哭鼻子”一起玩在宅子里找毛球和飞盘的游戏。 这条黑色大狗看起来威风凛凛，跑起来却很笨拙，因为它有点胖，找不到飞盘和毛球，它就会沮丧而悲伤地趴在地上，眼泪通过泪沟往下流，弄得一地就是。所以吉赛尔叫它“哭鼻子”。 吉赛尔经常会抚摸着它脑袋上的毛，安慰这条胆小的大狗。 “哭鼻子，你为什么要哭，找不到也没关系，没事，别哭啦，你最乖了。” 可哭鼻子还是哭个不停，怎么都没法止住。 它每次都很努力认真地去找那些球和飞盘，可笨拙的大狗要么是撞到柜子，要么是在楼梯上四肢打滑，弄得宅子里乒乒乓乓一片狼藉，倒是给过分安静的宅邸增加了一些鲜活的声音。 吉赛尔发现，哭鼻子大概身体有点不舒服，或者说天生有某种肢体不协调的毛病，应该是一种先天性生理缺陷。 先天性生理缺陷？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一下就冒出这个奇怪的词汇。 醒来之后，吉赛尔脑子就像是被放在冰块里太久的肉了一样，解冻缓慢，最开始她甚至连说话都做不到，后来才一点点变得身体自如。 只是脑内还是很僵，稍微一想问题就痛得厉害。 这次为了给哭鼻子治疗，吉赛尔忍住头痛，用鹅毛笔在草纸上试图找出一些思路来。 父亲看到这一幕，对她表示了赞赏，并且说：“有需要的任何帮助，尽管提，吉赛尔，我都会尽可能满足你。” 吉赛尔大受振奋。 她要了一些基础的药剂学书籍，以及一部分关于生物和历史的杂学传记，通过阅读，慢慢吉赛尔僵硬生锈的脑袋也开始逐步复苏。那些精密零件之间也开始通力合作，让她重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吉赛尔先是问父亲要了两具和哭鼻子一样类型的犬类完整骨骸，她将它们的骨头和哭鼻子比较，果然发现，哭鼻子四肢骨骼比例先天畸形。 虽然有些难以相信，但它的左腿长在右侧，右腿长在左侧，所以走起路来总是无法保持平衡，移动起来笨拙而滑稽。 吉赛尔想要给哭鼻子进行手术。 “吉赛尔，你能够恢复原本就有慈悲和探索欲，这很好。不过，如果想要医治病人，不论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只狗，都需要得到对方的同意。” 父亲压了压帽檐，拎起叉状挂衣架上的大衣：“你可以问问，哭鼻子到底会不会答应。” 吉赛尔抱着腿在哭鼻子面前认真地问：“哭鼻子，我会把你治好，让你以后跑起来没有任何障碍，你愿意吗？” 哭鼻子趴在地上，眼神无辜而可怜。 吉赛尔只能用手拉了拉它先天畸形错位的左右腿，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它能够理解。 结果哭鼻子拼命缩着身体，很快就缩到了桌子下最角落的阴影里，胖乎乎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明白了吗？吉赛尔。”父亲推开门，看了一眼哭鼻子：“这是一条很胆小的狗，所以它没有勇气去做出改变，就让它躲在你脚下吧，吉赛尔。” 吉赛尔只能放弃给哭鼻子做手术的打算。 接着，她沉迷于阅读各种书籍，她发现这是一种非常自然舒适的姿态，就仿佛过去她经常这样重复着每一天。 吉赛尔渐渐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和书中很多人的不太一样，她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她也不用参与各种宴会舞会，她甚至没有听过父母说及自己的婚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和母亲一样火红色的头发，稀有的碧绿眼睛，像是猫，仔细看起来有几分狡猾，面容白皙而光滑，五官轮廓有一种古典般的娴静感。 吉赛尔不知道自己多大，她曾经问过母亲。 母亲只是在阳台上品着红茶说：“吉赛尔，女人不必知道自己的年纪哦，只需要保持美丽优雅就可以了，世人只在乎这一点而已。所以保持你的美貌，让不论男女都仰慕你而不敢靠近吧。” 吉赛尔又问过自己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母亲对此更是脸上含笑：“不论过去和未来，你始终是吉赛尔，不是吗？你始终是我们雪莱家族的掌上明珠，我们以你为傲，不必在乎过去。” “吉赛尔，你如果非常在意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就去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女儿。” 吉赛尔还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脑子里逐渐恢复的学识告诉她，自己这样的状况还是不正常。 父亲和母亲会每隔几天用针头提取一些她的血液，说是用来检测她是否有好转，并且会让她吃下一些颜色怪异的药汤，说同样是为了后续恢复。为彻底将病治愈，所以哪怕看起来已经恢复也需要后续服用一段时间药物。 每次服用那些药物，她就会立即入睡，第二天早上都会有一点浑浑噩噩。 药物是有副作用的。 吉赛尔开始将这些药汤偷偷提取一部分，用她从父亲那里要来的一些玻璃仪器，将药汤加热提取，用蟾蜍和麻雀做实验——实验精神得到了父亲的高度表扬，并且给她额外提供了一只红毛猴子。 结果实验发现，只要服用了这些药物，不论是蟾蜍还是麻雀都会出现精神幻觉反应，它们都表现出一些离奇的动作，哪怕伤到自己也不会苏醒。甚至有一两种药物是直接的毒素，红毛猴子因此而死。 吉赛尔心里疑云越来越重。 到底自己之前是出了什么状况，以至于需要这些奇怪又危险的药物来混合，作为抑制症状的配方。 与此同时，哭鼻子也越来越虚弱，它原本就不是一头特别威猛强壮的犬类，更像是一个拥有壮汉躯壳的婴儿，更需要吉赛尔的关系和安抚。 有天哭鼻子哭了一夜，吉赛尔照顾着无声哭泣的大狗，抚摸它柔软的背脊和发福的肚子，希望这样能让它减少痛苦。 哭鼻子吃力地爬到了墙角，将自己爪子探入燃烧着火焰的壁炉里，顿时屋子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它却根本不觉得一样，狗爪抛出了一根还发红的炭木。 吉赛尔以为它是疼痛到要伤害自己，有点束手无策。 然后她看见，这条狗咬着发红的炭木在地上挪来挪去，姿势奇怪而吃力，最后它瘫软在地，一地口水和尿液。 哭鼻子死了。 吉赛尔看到它在木地板上用炭歪歪扭扭写着：跑，吉赛尔！ 第56章 吉赛尔的使命 难以描述的恐惧抓住了吉赛尔的脖子，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切都突然变得不一样。 哭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拼命在地上写字提醒自己快跑。 吉赛尔忍住内心的害怕和惶恐，她抓起一旁的小刀，将哭鼻子进行了尸体解刨，活着的人和动物会说谎，但他们的尸体无法说谎。 小刀轻轻划开狗皮，里头发黄的脓液一下子都流淌了出来，黏住了吉赛尔的手指。 吉赛尔立即看出了不对劲。 这一层狗皮和里面的肌肉和脂肪是分裂状态，所以中间才会有那么多粘液，而且是以一种奇特的细线缝合在一起。剥离狗皮之后，里头就露出非常奇特的肌肉躯体。 哭鼻子的四肢是完全被组合在躯体骨骼上，左右肢体装反了，这才导致它跑动起来失衡和出奇笨拙。 骨头是用铁钉给钉在一起，再用铜线缠紧，这种粗暴的方式让肌肉大片腐烂划伤，里面也到处都是溃烂和脓疮。哭鼻子身体之所以显得大，不是因为真的巨大，而是大片脓疱和脓液积攒在体内和体表，以至于让皮肤鼓起浮肿。 吉赛尔几乎能够想象，哭鼻子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铁钉和铜丝戳入撕裂肌肉，那种无法抓挠的针刺感和割裂伤让人绝望。 她忍住内心不适，继续检查尸体。 哭鼻子伤痕累累的肌肉形状很奇怪，看起来不像是狗的身躯，更像是一个成年男性被剥下皮肤之后的模样。 将它彻底还原模样后，吉赛尔看得心里无比难受。 哭鼻子根本不是一只狗，他是一个被斩断了四肢的男人，被剥离人皮后缝上狗皮，脑袋颅骨被改造后扭曲成狗头形态，耳朵也是黏合的皮肉。原本应该是嘴的地方被套上了一具狗嘴骨，看起来格外渗人。 吉赛尔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她脑子里浮现出父亲模样的模样。 端庄优雅的母亲，理性恪守的父亲，实在让吉赛尔没法和这样将人折磨成非人的疯子联系起来。 吉赛尔陷入了一场迄今为止最漫长的思考。 她想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女仆过来打扫地上的残骸，父亲站在门口敲门，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吉赛尔，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今天你有很多时间，我会答复你想知道的东西，开诚布公。” 父亲摘下帽子，温和地看着她。 吉赛尔发现她别无他法，她没有过去，不知道未来在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吉赛尔·雪莱。 哭鼻子让她逃，她也想过，但很快就得到一个绝望的答案：没有任何机会。 这座孤独的老宅坐落在一处湖中岛屿上，可连水鸟都不曾靠近过宅子，它们远远就飞开了，不敢接近这个禁忌之地。 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水域，没有船只，没有其他建筑，吉赛尔甚至不知道父母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离开这个湖中岛。 吉赛尔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第37节 “父亲，我真的是雪莱家族的成员吗？”她问。 “毋庸置疑，你就是雪莱家族的人，也是我和贝琳达的女儿，你是我们智慧和爱的结晶，你的存在就是雪莱家族血脉强大的证明。” 父亲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吉赛尔，你原本是躺在北方冰原上远古石城的一具冰棺里，我和你的母亲贝琳达在那里将你挖掘出来，带回了温暖的城市。” “为了将你从无尽梦魇和那座疯狂城市里解救出来，我们死了很多人，一部分人疯了，一部分永远地被留在了那里。” “但那些都是值得的！因为你，吉赛尔，你就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伟大杰作。” 父亲神色激动：“你是我，吉布鲁·雪莱，亲手从那座深邃又邪恶的冰棺里解救出来，你就是我的女儿！” “你的存在证明我们的想法是正确的，你的复苏代表了伟大秘法的神迹，你就是上天给我们的答案和启示。” 吉布鲁发表了一番自我感慨之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吉赛尔，你的过去埋在那座冰原古老的城市里，但你的现在，由我们缔造，你的未来，在我们这里延续。” 通过吉布鲁的口，吉赛尔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一具躺在冰原那座远古石城里的冰中活尸。 找到吉赛尔时，吉布鲁和贝琳达夫妇发现她居然有十分鲜明的魔术反应和呼吸、心跳特征，于是他们耗费了大力气，将她从厚厚的冰层里开凿出来，一路运回家族进行试验。 通过反复测试，吉布鲁和贝琳达耗费了数件珍贵的巫术道具，终于让吉赛尔睁开眼，活了过来。 哪怕秘法会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吉赛尔并非是雪莱家族的亲生女。他们只知道，这位私生女是吉布鲁重新从遥远的山村里找回来的，而且连贝琳达夫人也对她视如己出。 “我们会继续保存你的秘密，因为我们眼里，你就是雪莱家族的未来，过去和未来在你身上连接，你能够度过漫长岁月，也必将今日秘法和雪莱家族的伟大流传于世。” 吉布鲁笑容里带着克制的疯狂:“吉赛尔，我和贝琳达从来没有想过一直隐瞒，你是存在于过去的学者和药师，所以你必定会恢复理智，知道自己复杂又无法更改的命运。” “我们一直在耐心等待，等你从婴儿状态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他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一切等待都是有价值的，吉赛尔。现在，是你替家族做事的时候了。” 从那天起，吉赛尔·雪莱的生活完全被改变。 她开始被吉布鲁用作实验的道具，切开手臂，取出肌肉和血液，服用各种药物，甚至用作魔药的试验品和原料。 吉赛尔不得不接受从天堂到地狱的坠落，从原本父母疼爱的城堡公主到冰冷实验室里的样本，她想到了哭鼻子，那条可怜的被强行改造成狗的人。 “你说它吗？”正在用各种魔药混合，以火焰高温加热蒸馏的吉布鲁侧脸：“它是一个被秘法会追捕的叛徒，泄露了秘法会至关重要的秘法配方，作为惩戒，将它改造狗，让它明白忠诚的重要性。” 吉赛尔看着吉布鲁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心里只有恐惧和恶心。 “吉赛尔，你需要运用你的巫师天赋，从今天起，我会传授你巫师的基础知识，帮助你苏醒远古的记忆。” 接下来，吉赛尔就是机械又往复的生活。 被研究，被切除皮肉、血液、头发、被实验、服下毒物或者魔药、被记录和观察。 学习巫术知识，被用作巫术攻击对象，使用巫术辅助吉布鲁做各种魔药的尝试。 几个月后，她被正式纳入秘法会，以雪莱家族子孙的名义。 外人眼里，吉赛尔·雪莱是古老的雪莱家族未来继承人，是吉布鲁先生和贝琳达女士的女儿，生来高贵。 只有吉赛尔知道，她不过是雪莱家族的实验体罢了。 吉布鲁用她这一具血肉标本做各种实验，反正不论怎么切割和伤害，吉赛尔总能够恢复过来。 雪莱夫妇确定这具远古人偶不会随意损坏，对她下手就不再留情。有时候切下吉赛尔的手臂和指头，看血管和肌肉的纹路，有时候划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脏和肠胃，观察断口是如何自我生长出来。 她的身体组织被不断切下，封存在各个装满防腐溶液的玻璃瓶里，每天吉赛尔从手术床上醒来，看着四面八方瓶子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总有一种深深绝望。 或许不被唤醒，才是自己最好的命运。 好不容易，吉赛尔争取到了一件秘法会的外出任务：调查寂静之墙外被秘法会投入的活尸的生存状况，并且提取一部分样本回来。 于是吉赛尔得到了以希尔德商会巫师的身份，从而进入卡尔马王国，一路奔向寂静之墙。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提取样本。 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回归永夜的沉睡，脱离生不如死的命运。 这才是吉赛尔一直让马修杀死她的原因。 第57章 殭尸搭档 马修一直都怀疑吉赛尔是某个家族的大小姐，出来透透气顺便闹闹脾气。后来得知她是秘法会成员，马修又猜测，吉赛尔应该是秘法会高层的亲属。 猜对了一半。 他想起自己曾和吉赛尔的一段对话。 …… “吉赛尔小姐你一路顺风顺水成为巫师，大概人人都对你很友善，既不用发愁进不了巫师学院，也不没有人对你不耐烦和不恭敬，当然觉得这很容易……” 吉赛尔沉默了片刻：“不是那样的，马修，我的情况有点特殊……如果我先前说的话让你不舒服，我道歉。” …… 言辞再优美考究的安慰，在赤裸裸的沉重命运前都显得轻浮，马修光是听吉赛尔的自述，都能体会到一种深深无力感。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不止我一个人。”吉赛尔碧绿色的眼睛被泪水洗礼，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以前吉赛尔一贯娴静温和，时刻在压抑无助的绝望，现在却终于展露了自己真实情绪，就连笑容和声音都变得热烈而活泼，从那座人形监牢里活了过来。 马修不知道自己这误打误撞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至少，目前给了吉赛尔希望，这样绝不坏。 正要说起来，他也的确和吉赛尔一样，孤独地降临到罗斯特大陆上，很多话无人可说，很多事想做，但没人能理解。 同样两个孤独又不能对外诉说的人。 马修心想，难怪他总是对吉赛尔有一种奇特的好感和放松，想来也有俩人是同病相怜的缘故。 “那就是老乡了。” 马修轻轻拍打怀里吉赛尔的后背：“难怪你一直想要寻死……我们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才死而复生，如果又去死一次，未免太亏了一点。既然能活过来，就该好好活下去，让更多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红发女巫眼泪婆娑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得知马修一样是从古代石城苏醒的同类，吉赛尔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积极很多，声音都愉悦了起来。 “我还是想不起以前发生过什么……雪莱夫妇看见冰棺上的石碑铭刻，上面刻有我的简要生平，我的确名为吉赛尔，是一个学者、药师，但也就这样而已。” 吉赛尔拔出一把小刀，刀锋滑过掌心，一道红色缓缓显现，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渗出来，伤口就已经快速再生愈合，皮肤光洁如新。 “我被他们唤醒后，身体就有这种超快速的自愈能力，应该是我最初就有的某种能力。” 红发女巫继续说着：“不过如果伤势过重，比如说内脏被切除，肢体被剥离，就需要很久的恢复期，因为我身体里有一层非常复杂的魔术回路，能够自我产生魔术反应，所以我能够不用巫师杖就能生成巫术……” “换句话来说，我生理上的特殊结构，更像是魔灵，而不像是正常的人。” 她眼神微微暗淡。 “吉赛尔。”马修作为一个过来人，觉得有必要给她传授一些人生道理：“回答我，魔灵有好与坏之分吗？” “大多魔灵，对人类都是危险的。” “你没有办法直接回答‘坏’是吧。”马修从容不迫地说：“原因很简单，魔灵本身是一种具有魔术回路的特殊存在，不管有没有生命，有没有自我独立思考的能力，它们已然存在，而且有它们自己存在的规则和规律。” “魔术反应是一种现象产物，是语言的一种概念描述，就和火焰，闪电，冷，热一样。没有人会说火是坏的，只会说，火是危险的，但火也是安全的，你知道关键在哪里吗？” “如何运用。”马修摊手：“火焰可以是让人温暖过冬的炉火，也可是焚烧生命的山火，但它从来没有好坏之分，它就是它，存在本身就是意义，利弊在于怎么利用它的规律。” “可是，魔灵被真理之眼和秘银工坊共同认为是最高危险级的魔物，禁止所有人触碰，一旦发现需要立即报告军队，由他们出面……”吉赛尔辩驳说。 “他们说的，就是对的吗？” 马修最讨厌无脑信权威那一套，大学开学典礼时，系主任说未来是生物时代，你们将会有美好的未来。 结果呢？ 大多生物系和农学院的学生都陷入就业困难，不得不纷纷转型程序员或者考公。 系主任升任副校长，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马修冷笑一声：“吉赛尔，你和我一起遭遇过魔灵，那位剑士的确把我们俩杀了一次，但它也变成了我压制格雷戈里的武器。你明白原因在哪里吗？它只是一视同仁地攻击一切进入它领域的活物，就像是火焰会灼烧一切靠近它的东西一样。” “如果魔灵是危险的，那我们俩这种活尸应该是杀人魔才对。” 马修顿了顿：“可是，没有我们的话，冰原镇的真相说不定永远无法得见天日，拉穆尔会死，镇长拉格纳会死，格雷戈里会继续以骑士的好人形态生活下去。” “那么谁是好，谁是坏？” “或者换一个标准，到底魔灵和活尸杀人多一点，还是格雷戈里这样的家伙杀的人更多？” 这个问题果然让吉赛尔陷入了沉思。 马修知道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毕竟思辨精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东西，想要跳出“常识”和“社会公认”的圈子可不是一件简单…… “原来如此，就和魔术反应一样，既可以是造福大众的火炉和工具，也可以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吉赛尔一脸恍然。 马修睁大眼：“你真的明白了？” “明白了。”吉赛尔目光清澈：“马修，你在过去也一定是一位智者吧，能将那么复杂的意义用如此简单的事件陈述清楚。让我受益良多。” 马修嘴上风淡云轻：“过去不重要，我们要展望未来。” 他心里却琢磨，这吉赛尔接受能力和举一反三也太强了……自己这点知识储备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红发女巫眨了眨眼：“马修，我们是同时被那头魔灵袭击的，如果说尸化是一种诅咒，我身体被感染了一部分，可你为什么一点不受影响？” 怎么可能不受影响，身体都变尸化了，还叫不受影响吗？ 马修也只能说：“和我过去可能有一点关系，还有我手里的这一株植物，叫做低语者，应该很多年以前我一直在研究它。” 得知吉赛尔的过往，马修也放心很多，他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共同参谋和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低语者……这个名字……”吉赛尔皱紧了眉头：“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我想不起来……好疼，好疼……” 她突然双手抱头，剧烈痛楚让吉赛尔闭紧双眼和嘴唇。 这时候，马修突然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就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老鼠在黑暗中穿梭而过。 他让活尸小队警戒收缩，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从地下钻出一条条绿色藤曼，它们在墙上、地面、拱顶和建筑物表面蛇形，并且互相缠绕虬结，声音就是它们移动时叶片与页岩摩擦产生的声音。 是低语枝蔓。 低语枝蔓们游曳出细长带着锯齿的身体，不断集中凝聚，相互抱团收缩，慢慢变成了一个十尺高的深绿色卵，里头不断鼓胀，仿佛孕育着什么活物。 第38节 第58章 冲击 稍微从头痛中缓过来的吉赛尔也看出不正常，担心地说：“这些植物……就是你说的低语枝蔓，它们好像是在互相联合。” 既然联合，那么肯定就有理由，在远古石城里，它们需要抱团来应对的，只有敌人。 马修看向巨卵对面。 远古石城的页岩表面有一层奇特的荧光质，以至于四下看去都不会觉得黑暗，但反而是这种灰白的光，给人一种死亡的阴森晦暗。 插入空中的尖峭屋顶和针簇状古怪拱门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这声音越近就越清晰响亮。 映入马修眼里的是一群飞速奔跑而来的活尸，它们一个个赤裸上身，身体灰白，重心压得极低，甚至一部分活尸手臂都拖在地上，更像是一伙人形豺狼。 活尸群浩浩荡荡，从石城四面八方奔来，它们数量目测有上千头，每一只活尸都行动迅速，但除去奔跑的脚步和风声，它们都一言不发。 马修眼里显出它们的参数。 活尸：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4，营养0，饱腹0，精神-3，魔术2。 每头活尸都有牛角盔的水准，并且它们互相之间还有某种联动，仿佛被指挥着一样，彼此间没有任何误伤和撞击，进攻队列层次分明。 马修拉着吉赛尔躲在角落窥视，让活尸五人组挡在前方当肉盾。 活尸气势汹汹而来，目标一目了然，就是为了道路中央那一个绿茵茵的巨卵。 就在它们奔跑到还有二十尺距离时，巨卵终于表皮裂开来，从中探出一朵巨大花簇，它有粗壮结实的根茎，花萼直径约有八尺，上面长满密密麻麻的粉红色尖锐花瓣，这些花瓣彼此交错层叠，就像是蛇或鱼的鳞片。 花蕊中心花柱上托着一个椭圆形的柔软柱头，柱头顶部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一只竖起的眼睛。 这直径有两尺的怪物之眼里有细密如蛛网般的血丝，眼瞳里一层层绿色圆环，这些圆环不断舒张收缩，仿佛本身也是由某种生命。 巨型植物在四面八方的活尸潮涌中，舒张开它细密的红色花瓣，它们拉出带有锯齿的细长尾部，化出一条条弧线在空中盘旋。 绿眼冷漠地凝视着汹涌而来的活尸群。 空中上千朵花瓣调转尖头方向，利箭一般冲向一头头活尸，它们剑刃般的瓣尖直接将活尸轻松洞穿，带着锯齿的长长尾部拖出带着粘液的绿色根茎。 一片片花瓣如同铺天盖地的箭矢，将四周靠近的活尸都给直接穿透脑袋和胸部钉在地上，并且就像是收集战利品一样，把它们一具具串在一起，朝花蕊中回收。 在回收过程中，这些活尸就身体干瘪下来，被抽走身体里残余的力量，接着这些干涸的尸骸也没有被浪费，让根茎上的锯齿不断绞碎研磨，变成碎屑流入花瓣所在的孔隙里。 吉赛尔看得脸色发白，手指不由紧紧抓住马修的手臂。 马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植物吸收活尸作为养分的狩猎，正常的自然现象。 让他在意的是，这一株巨无霸花型物的数据。 低语猎手：低语枝蔓聚合体，优秀的狩猎者。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6。 增益：猎食。 马修脑子里揣摩：低语者难道是一整个系列？有低语种子，低语幼苗，然后是幼体，现在又出现了低语枝蔓，这东西还能聚合升级成猎手。 低语猎手不论是形态还是数据，对比低语枝蔓都有了一个质变，光是它的体型和捕猎手段就有很强威慑力。 它有高达6点的魔术值，比吉赛尔尸化状态还强，并且还多一种新型增益。 马修顺便告诉旁边吉赛尔：“这东西叫做低语猎手，是之前地面上那些低语枝蔓聚合体，相当于合体或者进阶物吧，具有不俗的魔术反应。” 吉赛尔则是睁大眼，用手抚摸着魔数晶的圆镜框，喉咙动了动。 “怎么了？吉赛尔？” 红发女巫抿了抿嘴唇，喃喃道：“1200庇……这个低语猎手的魔术反应是1200庇……” 马修也惊了。 他记得那个研究武器的鸟头骑士帕梅拉说过，1000庇以上的就是大规模杀伤性巫术，这是被真理之眼严格管制的禁忌地带。 能够毁掉冰原镇的巫术“烈火焚城”也刚刚1000庇而已，眼前低语猎手比它还要强百分之二十。 最关键是，能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每增加一点所形成的差异会是天差地别，马修对这点最清楚不过。 同时马修又心思活络起来。 自己已经拿到了低语枝蔓的种子，如果好好培育，数量足够，让它们量变形成质变，那这样的东西就可以变成自己的依仗。 不同于烈火焚城那种消耗性巫术禁器，这种生物兵器通常具有自我修复能力，可反复利用，而且还有理论上变异和进化的空间……如果新建的庄园里四处都埋下低语猎手，那才是固若金汤，反击阴人的战略级利器。 马修擦了擦口水。 此时，那巨无霸植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花柱中心那枚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瞳孔缓缓转动，锁定在马修身上。 马修笑容为之一僵：开个玩笑，不用这么敏感吧……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是低语者这一阵营的。 说着，他还用手拍了拍花盆里的低语幼体。 那只眼睛这才缓缓挪开。 当然不是因为马修的行为得到了对方的谅解，而是强大的敌人在侧，已经容不得它精力有任何分散。 活尸群体被一条条花瓣锁住，沦为养分，上千头活尸转瞬就分崩离析，几乎尽数被剿灭。 远处响起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是铁靴踩在石头上发出的脚步声。 这略显熟悉的声音听得马修心里有点发憷。 哥特式银灰色精美板甲，覆面头盔，裸露出的脖颈用绷带缠满，黑线缝住，白绷带从脑后头盔镂空处垂下来，双臂末端的护手甲里握住十字剑，魔灵剑士拄剑而立。 吉赛尔眼神有几分挣扎：“是它……” 话还未落，魔灵剑士已经消失无踪，下一秒挡在他前方的花瓣和枝条尽数断裂开来，汁液四溅。 它动作太快，马修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具体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低语猎手被魔灵剑士以看不见的剑来回穿梭披斩，庞大的躯体上不断新增一道道伤痕。 不过这些伤口同样稍纵即逝，立马就能恢复原状，随之而来的是，原本被串上的活尸都被消化，变成脆弱腐朽的骨片。 马修这才明白，它的特殊增益“猎食”就是一种以战养战，能迅速补给自身的能力。 魔灵剑士现出身形，和低语猎手互相对峙，两者间相距不到十尺。 一瞬间，低语猎手的所有花瓣都从花被里倾巢而出，变成漫天绞锁，随时准备变成箭雨冲击敌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也瞳孔收缩，圆环凝聚收缩成极小的绿球，光芒闪烁。 魔灵剑士身上铠甲散发出仿佛被太阳照射般的强光，伴随着某种遥远古老咒语的呢喃，它双手持剑，融化在光线中，这道光在花瓣天网里穿梭，而后从低语猎手的眼球前一闪而逝。 落地时，它拄剑而立，而后一步步朝着远方走去。 身后的低语猎手身体这才四分五裂，片片破碎，恢复成无数断开的枝蔓…… 而不论是枝蔓还是活尸的残骸，都在一点点陷入页岩，变成这座城市无数奇怪浮雕的一员。 吉赛尔看向马修，吐出一个艰难的数字：“2200庇。” 第59章 三基理 马修终于捕获了魔灵剑士的情报。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7。 增益：不详。 “使徒异种？古神？”吉赛尔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词，她眼里瞳孔突然缩小，身体僵硬，鼻子轻轻翕动。 “象征，权能，灵格……三位一体……” 这位从缘故沉睡至今的女巫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我记得，这个我记得，这是古神，古神的存在基理。” 她仿佛像是怕马上就会忘记一样，一把抓住马修的衣角，语速极快地说：“古神是在空间和时间坐标上的一种特殊存在，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拓展自我存在的本身，即具象。” “生灵无法理解古神，因为古神不需要躯体，不必有形态，甚至无需思维本身……” “古神存在的基理是象征、权能和灵格。” “为能让生灵理解，它们赋予人类虚想的连接物以特殊意志与坐标，也就是象征，象征包括常见的神像、印章、石碑、雕刻、符号和概念物。” “权能是古神力量的展现，每一个古神都有其特定权能，以收集具象之物而凝聚权能，又以象征展示权能。是将真实和虚妄模糊交融的具象之桥，权能可以在特定领域将虚构和虚想变成事实。” “灵格，是古神意志的人格化，为获取具象展示的薪柴，古神在真实边界的自我显现……” 吉赛尔舔了舔嘴唇，目光变得缥缈起来，整个人陷入一种神神叨叨的状态里。 好一会儿她才眼里重新恢复光彩。 马修将她所讲的话都用鹅毛笔记在草纸手册上。 “马修，过去似乎我研究过这些东西……”女巫揉着额头，显得非常疲倦：“古神，存在的基理，具象之物，象征，权能，灵格……” 马修拧开皮袋，将清水递到她嘴边。 吉赛尔稍微润了润喉咙和嘴唇：“这里可能和古神有关……我应该是过来查证这里，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就被埋在了这里。” “吉赛尔，这个世界有古神？” “是的，我对这一部分有非常深刻的记忆，所以哪怕还是很多记不清楚，你一说，我就能够立刻反应过来……” 她回忆道：“古神存在的三个基理就是权能、象征、灵格。” 马修摸着下巴：“那看来古神至少出没在这座古城附近，为什么它们会到罗斯特大陆？” “具象之物。”吉赛尔眼里清明了起来：“古神是漫长时间里虚实交错凝聚而成的一种伟岸之物，具体机理和状态无法描述，也不可直视。但它们每次出现，都是为了收纳某种具象之物。” “譬如说，很古早时期先民们遇到灾难都会跳起舞，祈求神明庇佑，古神也的确回应过，以三种基理之一的形式出现，赋予先民力量。但并不是祈祷产生了作用，古神只是为了收集‘舞蹈’。” “此后，舞蹈就变成了古神存在的一部分，也就是它新的象征，象征本身就被赋予了新的虚实坐标和意义，但凡舞蹈在的地方，古神无所不在……马修，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吉赛尔能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跳跃和前后颠倒，但她必须这样快速说话，让记忆反应早于思考本身，否则不仅无法获取这些情报，还会被颅内莫名剧痛疯狂折磨。 “懂了。”马修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古神出现，几乎都是为了收集某种象征或者概念物，比如舞蹈，比如战争，比如绘画，比如美酒这些，然后这些东西就变成它存在的一部分。所以只要这些具象概念存在，古神就是不朽的。” 第39节 “对，对，就是这样！”吉赛尔长出一口气之余，心里暗自赞叹，果然是和自己同时代的古代学者，一点就通。 马修脑子里进一步简化处理。 古神暂且看成是魔灵的某种顶配版，当然，其破坏力和能延展的力量已经是另一个层次。 但它们也有自己的诉求，或者说规则。 古神就是一群集卡玩家，它们都想着收集世界上所有的卡片，只是这些卡片比较特殊，不是具体某种东西，而是一种存在的概念或者现象。 接受了上述比喻的话，就可以较为容易理解古神三个基理。 象征，就是古神给人类帮他寻找卡片的联系方式。 权能，表示古神卡片具有威力，甚至能把不存在的东西强行具现化，也就是使用卡片。 灵格，就是古神实在受不了，自己下场来找卡片。 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古神过于遥远而诡秘，马修更对他能接触到的东西感兴趣，比如说，那位使徒异种的魔灵剑士。 “顾名思义，使徒就是某位古神的使者和仆从，携带其意志，为古神收纳具象之物。神殿文献记载，最近的使徒痕迹，还是帝国历之前古德涅维帝国时代的事情了。” 吉赛尔目光里也有几分疑惑：“使徒异种这种说法，倒是没有听过。” 古神，使徒，收集具象之物…… 马修脑子里灵光一闪：“那神殿供奉的‘万物主宰奥洛格’岂不就是古神？” “是的。”吉赛尔点点头：“所以称呼万物主宰奥洛格为神，一点都没有问题，神殿早在古德涅维帝国时代就存在了。” “他们也出过使徒？” “当然，初代教宗就是万物主宰的使徒，后来的记载比较支离破碎，因为古德涅维帝国离奇消失，导致很多文献记载都断层了，也很难考证。” 古神降临，远古石城里使徒和活尸共存，使徒又斩杀低语者一脉，怪异的浮雕和建筑结构，就仿佛是给活尸们建造的城市…… 马修脑子里很清醒，远古石城对自己来说过于危险，还不是自己目前能涉足的层次。 不过这次冒险一行他得到了众多战略级的情报。 古神存在的痕迹确凿，魔灵剑士真实身份是使徒异种，低语者的分支在这里反抗、被压制，还有吉赛尔的离奇身世。 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走吧，该回去了。”马修抬起头，看到头顶的黑暗已经逐渐散去。 吉赛尔反倒是意外：“不继续呆一两天，现在回去了？你不去找一找，你以前被埋在哪里吗？” “想知道的大体都知道了，见好就收是一个好习惯。” 马修咧嘴一笑：“还有，回去还要修建庄园，时间可是很紧缺的。” 第60章 审讯 “马修·俾斯麦，十七岁，俾斯麦家族最后一代血脉，冰原镇常住，以贩卖研制药剂为生。” 面色冷漠的高大男性顿了顿：“马修先生，你并没有在药师协会注册，也没有获得正式药师资格，你知道这样以行医，是违反卡尔马王国法律的吗？” 马修挤出一个笑容：“骑士大人，冰原镇上原本有两个正式药师，一个二十年前被夜魔人杀了，我父亲也去世了，就没人愿意来这里。我平时给人看病几乎没收什么钱，药师只是大家随口称呼的，真正的工作是替大伙儿打杂为生。” 圣光骑士端详手中羊皮卷，上面详细记录着马修的基本资料。不过作为一名普通平民，马修平日里并不被关注，都是他事后找冰原镇相关镇民核实后得到的汇总。 “据说，你平时也会去冰原上寻找草药，到底是什么草药，让你不惜危险，也要深入冰原？” 马修挠了挠头，如实说：“基本上没找到什么草药。” 对方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打：“那就有意思了，既然到冰原上始终一无所获，为什么你会冒着可能被活尸袭击的危险，去冰原上游荡……”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另有目的，被人雇佣指派，到那里执行不为人知的任务！” 圣光骑士将手里的守夜灯几乎贴在马修脸上，六角铜框里的灯在马修脸上映出一片橘黄。 “如果说了一个谎，就不得不编织另一个谎言来掩盖前一个谎言，一旦被识破……” 对方冷冷俯瞰着坐在木椅子上的年轻人：“你不会想要知道，圣光骑士团的水牢是什么滋味。” 马修佯装害怕：“可是，骑士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心里不屑，吓唬谁啊，找工作那会儿，突袭的压力面试就体验过不少，你这话术显得就太笨，节奏也不好。 “真的？马修，你这是在消磨我的耐心。”骑士一把将羊皮卷摔在他面前的木桌子上：“你去冰原上，到底是做什么！” “找种子。” 马修这回没半分犹豫。 “找种子？在冰原上？”圣光骑士一脸古怪，他不得不用手扶额以避免自己笑出声：“你是说，你在冰原上找种子，在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地方，寻找活物？” “是的。”马修点头。 圣光骑士摇晃着手里的猎魔杖：“看来，需要给你一些提示和忠告。” “里弗斯，我在看着呢，收起你那一套。”靠墙抱胸的鸟头骑士帕梅拉不满地打断：“马修是目击秘法会干事的重要证人，帮骑士团找到了叛徒，你最好按规矩来办。” 被称作里弗斯的骑士微微皱眉：“你看他像是老实模样吗？到冰原上找种子，难怪俾斯麦家族沦落至今……” 马修对这句话很不高兴：“里弗斯骑士，你可以认为我笨，但请不要侮辱俾斯麦家族，我们家族为了王国寻找麦种，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饱肚子而已。因为这个原因而衰落，并不丢人。” 里弗斯有些难堪，脸色反复变换，最终他单手扶胸：“请接受我对俾斯麦家族的歉意，我也是一名渔民的儿子，对俾斯麦家族做的努力，我表示由衷敬重。” “不过，这对你没有任何帮助，马修，我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里了。冰原镇上还有几百具尸体需要一一核对和检查，希望你能珍惜我的耐心。” 马修也点头说：“里弗斯骑士，我的确是去冰原上寻找种子。种子这种东西，也许你们不太了解，它们可以在石头里、在冰块里保存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只要保存得当，在适宜的气候和阳光、水的照顾下，就能重新生长。” 里弗斯皱眉看向一旁的帕梅拉：“真有这种事？” 帕梅拉百无聊赖地用手帕擦拭着一根黄铜铳管：“他应该不是信口开河，这种事稍后找个植物学者一问就能清楚，继续，马修。” 马修余光瞥了眼羊皮卷上对自己的记录，字迹潦草，分别标注了人名，代表了某个人说了某句话。 一个名字在上面频繁被提起，卢卡斯。 不过以马修观察到的来说，卢卡斯居然都在替自己说话，认为自己毫无问题，让他有点意外。 那个中年油滑的大叔军官，自己当面顶撞过他，背地里他居然没有捕风捉影，简直有点不对劲。 骑士里弗斯一把抓过马修面前的羊皮卷：“这上面不是你该看的，继续，马修·俾斯麦。” “是的，里弗斯骑士。我当时在冰原上，看见……” 反复询问之后，里弗斯让马修签字宣誓，表明自己所说一切都是诚实可信。 “你可以走了，马修，不过不要离开冰原镇，至少在真相查明之前，留在这里，我们随时可能找你进一步验证情况。” 推开门，马修走出了那件黑乎乎的屋子。 今天冰原镇的天气极好，天上碧蓝如洗，没有雪，也没有风，阳光不冷也不热，这样的天气仿佛预兆着北方不长的两季之一——春季要来了。 马修一路到了镇长官邸，看见卢卡斯正在里头对着一堆书册犯愁。 税务官死亡，导致卢卡斯必须自己来清点矿区产出的铁矿石，以核对好应对每月一次的上缴。 “卢卡斯队长。”马修对他微微躬身。 胖子卢卡斯抬起头，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假笑：“马修，你来啦。是要去看拉穆尔吗？他恢复得不错，今天还接受了圣光骑士里弗斯他们的询问，看样子很快就能够下床了。” 这几天拉穆尔身体恢复极快，不过为保险起见，马修还是每天去查看一次他的伤势，能做的其实也有限。 只要拉穆尔没有发烧升温，伤口发炎得到抑制，并且无其他异常就算是术后正常。 “卢卡斯队长，今天我特意来找你。”马修笑眯眯地从背上药箱里翻出一个黑麦饼递过去：“多谢卢卡斯队长替我说话，让我洗脱冤屈。” 卢卡斯接过麦饼，嘴上熟练地说：“我也没说什么，让我说谎，我这个人是做不了的，诚实正直就是我的性格……” 手指习惯性一捏，摸到里头熟悉的形状，坚硬的质地，卢卡斯顿时笑容更加浓厚，他一把揽住马修的肩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马修药师，以后我们之间还要多多走动，对不对？” “当然。”马修也笑着说：“还要劳烦卢卡斯队长您费心呐。” 两枚金币送个礼，也算投桃报李。 卢卡斯放下黑麦饼，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不要叫我队长，我们都是一起和活尸血战过的战友，叫我卢卡斯大叔就好。” “那个，我有一件小事想要打听一下……” “尽管说，卢卡斯大叔能做到的，一定绝不推辞。”卢卡斯猛拍胸口。 “是这样的，我听说，小镇东北方向的山上有一座老式庄园，年久失修，原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属于冰原镇的管辖。我想，能不能卖给我呢，我真想要找一个地方来培育种植和植物。” 卢卡斯一愣：“马修，你说的是‘法兰伦庄园’？” “对，就是那里。” “不行。”卢卡斯语气无比坚决：“其他地方可以考虑，那地方不行，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第61章 法兰伦庄园（求推荐，求收藏） 法兰伦庄园的历史比冰原镇更早。 一百年前，包括冰原镇在内的附近领土都属于法兰伦男爵，那是一位孤僻的贵族后裔。他总是穿着宽大的衣服，从脖子到脚都遮挡得严严实实，脸上遮上布，只露出眼睛，很少出门，仿佛惧怕与人交谈。 法兰伦男爵与人交谈时会有一种奇特的紧张感，他说话口齿不清，有时候甚至会表现出莫名愤怒，直接逃走。 古怪的贵族让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他每天都躲在庄园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法兰伦男爵最后一次出来，是到他父亲法兰伦子爵的坟墓前吊唁，从那天法兰伦庄园的大门关闭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里头偶尔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噼里啪啦的打雷声，呼噜呼噜的巨大鼾声，更让人觉得害怕。 巨大的铁门和石头围墙里，偶尔会被丢出来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尸体，像是老鼠，蝙蝠，还有蛇，它们都形状可怖，仿佛遭到了某种可怕折磨。 长久以往，法兰伦庄园周围就变成了禁区，哪怕生来英勇的卡尔马人也不想靠近，谁也不想没事找麻烦。 “法兰伦子爵是一位英勇的指挥官，不过前线受伤后才退回来，冰原这附近被划成了他的领地。不过因为伤到了内脏，还是没几年就死掉了。” 卢卡斯端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以前我在埃里克城值守的时候，就曾经听指挥官大人他们说过，法兰伦子爵死得非常诡异，死不见尸，从他回来之后，法兰伦男爵就禁止所有人探望子爵，将他父亲安置在庄园里。” 他压低声音：“第二年，法兰伦男爵就宣告子爵去世，自己继承了封地，将子爵下了葬，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第40节 马修眉毛一挑：“卢卡斯大叔你的意思是……” “还用说吗？”卢卡斯嘴角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子爵不去世，男爵怎么继承封地呢？所以死得真是太恰到好处了。” 贵族围绕着继承权的争夺，从来都是残酷而冷血的。 “而且法兰伦男爵是一个私生子，是成年后才被子爵去领会来的，但是，子爵除去法兰伦男爵之外，还有一个子嗣，是他和过世的妻子生下的小少爷多伊尔。” “子爵从前线回来的时候，多伊尔已经二十岁，按照世袭贵族爵位继承法，继承爵位需要削减一级，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依次下移，通常由长子来继承。” “本来多伊尔已经确定是未来的男爵，他守在庄园里，等待父亲的回归，结果子爵回来时带回来一个私生子。” 卢卡斯嘿嘿笑着，说起这一段历史八卦是滔滔不绝:“一回来，法兰伦子爵就宣布了继承人是那位私生子，并且让多伊尔去军队历练。” “谁也没想到，多伊尔就那么忍了，按照他父亲的要求，进入军队，后来也成为了一名指挥官。” “子爵下葬，庄园关闭，由于连税务官都没法进去，也无法找到里头的法兰伦男爵，于是后来法兰伦男爵的爵位就被国王取消了。” “说起来，这件事也算是辛秘了，其实啊是多伊尔多次怂恿收买其他贵族，一起要求国王将行迹古怪的法兰伦男爵爵位削去。” “多伊尔甚至带着士兵，以追捕盗贼的名义到了庄园附近，法兰伦庄园就莫名燃起了大火，是谁干的就不用说了吧。” 卢卡斯舔了舔嘴唇，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酒：“大火烧了两天，附近的树木都被烧光了，但是庄园在火里一点事没有，反而是多伊尔被盗贼伤到，过几天就死了。” “法兰伦庄园就是这种地方。”中年候补副队长说：“别看是一百年前的老故事，现在庄园里偶尔还能听到怪响，而且狗一靠近那里就狂吠不止，活尸那种东西好歹看得见，法兰伦庄园里面只有诅咒……” “靠近庄园的人，身上就会出现奇怪的红点，停留越久，越会发痒疼痛，只有远离那里，才能慢慢恢复。” 卢卡斯一脸郑重：“所以，马修，听我的，千万不要去那地方。想也不要想。” “卢卡斯大叔，那个庄园多少钱？” “呃，虽然镇上一直在挂出拍卖，但根本没有人会考虑……和三十年前的价格一样，一枚金币。慢着，你还想要去？” 马修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没办法啊，只有很少的金币，能买得起的庄园就这一座。” 卢卡斯一时间有点无话可说。 他咬咬牙，将装了两枚金币的黑麦饼递回去：“马修，听我的，绝对不要靠近那座庄园。” “谢谢，卢卡斯大叔。”马修笑着说：“对朋友，我从没有将送出去的礼物要回来的习惯，以后我还会经常麻烦的。” 卢卡斯也不再继续劝告，他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做到，人各有志，过于干扰反而会让好意变成负担。 “既然你决定了……那还是找一些雇佣兵陪同。”他说：“不过俾斯麦家族的爵位还在，我记得你也应该是……男爵？” “是的。” 说来惭愧，别看马修这副生活拮据的模样，身份上却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虽然是最低层次的男爵。祖上俾斯麦第一代可是被国王亲自册封为俾斯麦伯爵，用以表彰其为卡尔马王国做出的杰出贡献。 但在卡尔马王国，丢失封地，身无分文的贵族并不少，要说和普通平民的区别，也就是能免兵役，能够拥有被王国承认的私兵，仅此而已。 挠了挠头，卢卡斯仿佛在思考某种重大决定，好一会儿，他说等我一下。然后他一个人跑到大厅里头，双手捧着一个榆木盒子。 卢卡斯胖乎乎的手指拉开盒盖，露出里头一副项链。 细细的牛筋绳上串着一枚形态奇异的坠饰。 它的形态是在一团淤泥中螺旋凝聚出一只手，浑身漆黑，不知道是什么石材或者黏土烧制，触手有一种淡淡的磨砂质感。 “这是神殿主教亲自祈祷，得到祝福的万物主宰标志‘阻断黑暗之手’，有神灵的庇佑，大概能够让诅咒避让。” 马修还是第一次触碰到神殿的东西，他眼里居然还有数据显示。 古神象征：古神象征物。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0。 数据上看起来似乎毫无作用，但这还是第一次能被识别的非生命之物。 马修将它收好。 “卢卡斯大叔，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听到这个问题，卢卡斯有点意外。 “大概是因为，你很像年轻时的我吧，看起来闷头闷脑，其实有一股偏执的狠劲。我帮你，只是不希望你像我年轻时那样，毫无援手，四处碰壁，填补年轻时的遗憾罢了……” 卢卡斯摆摆手：“你小子如果真领情，以后就好好报答我。” “一言为定。” 马修伸出手。 卢卡斯哈哈一笑，和他握手。 第62章 殭尸卫队 距离冰原镇二十公里的东北方向有一座平顶小山丘，山脚的灰白土地上插了很多木牌，上面刻有“危险止步”的字样。 还有一部分木牌为了方便不识字的卡尔马人看，直接用红色颜料画上骷髅的符号，表示前面有死亡的威胁。 每隔几步就有的警示木牌即是天然的指示标，沿着它们就能走到真正的核心地带。 远远就能看见，那座坐落在山丘平顶上的庄园。 周围只有零零星星的枯树，它们也都无力地伫立着，枝叶落尽，干涸灰败的身体就像是某种畸形的雕塑。 庄园四面有高四尺的石墙，哪怕一百多年过去，这些石砖之间依旧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会垮塌的痕迹。唯有上面滋生的斑驳苔藓，能够看出，这里的建筑物的确有不短的年头了。 石墙每隔两尺就有一个小小凸起，上面雕刻了乌鸦，乌鸦雕塑都是双翅合上，眼睛平视前方，仿佛在注视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夜晚的法兰伦庄园透出一股寂寥的阴森。 马修看着手里笼子里的麻雀，它疯狂扑闪着翅膀，显得无比惊恐。将它靠近庄园，麻雀就一直在躁动不安，一打开鸟笼，麻雀就飞也似的朝反方向飞走了。 看来这里有某种东西让动物害怕，或者不敢靠近。 马修用手指在石墙上的污渍处擦了擦，指头上沾染了一些黑色：“这里的确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吉赛尔，能用巫术侦查一下里面情况吗？” 旁边身着僧侣袍的红发女巫抬起手，轻声念诵：“无处不在的风，指引我们的方向，给予万物启迪，风眼术。” 一团气流从巫师杖上腾起，越过高墙钻入庄园内部。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吉赛尔这才睁开碧绿的眼睛：“墙内没有活物，风眼术没有捕捉到活动的生命痕迹。” 马修联想到上两次女巫的巫术施法，问道：“吉赛尔，为什么火舞和修复术需要很长的咒语，这次这么精简？是不是有某种规则？” “咒语是撬动魔术反应的钥匙，大多巫术咒语都是冗长而繁复，这是一代一代巫师不断尝试摸索中总结出来的。” 她解释说：“很多人觉得巫师吟唱过长，是一种仪式性的步骤，完全可以略过，但其实这里面的知识非常复杂。简要来讲，巫师必须以吟唱作为启动魔术反应的楔子，除非那些原本就是魔术反应产物的魔灵，才不需要吟唱，它们身体里就是回路，能够随时瞬间激发。” “这也是魔灵可怕的原因，它们是一群能够瞬发巫术，而且难以判断行为模式的群体。” 马修眼神古怪地看着吉赛尔。 “我不行的。”吉赛尔摇头：“虽然我体内也有魔术回路，但是后天人为加工的成果，而且时间太久，破损严重，只是能够用身体代替巫师杖这种媒介，对巫术的使用比较精准迅速。” 马修琢磨，以后得想办法给吉赛尔修复一下体内魔术回路，这么一具人形魔杖，闲置起来简直是浪费。 浪费可耻。 “吟唱本身的字句和韵律有非常精准的要求，哪怕同样的字句，但节奏和韵律不对，也无法触发魔术反应。” 吉赛尔继续说着：“不过还是有很多巫师在从事精简修撰巫术咒文的工作，将繁复的古代字句尝试压缩和精修，从而让魔术反应更加精准，快速。” “我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精简了风眼术，但这个术本身魔术反应模型简单，数值也可控，加上大多是安全环境下使用，精简的实用价值相当一般。那些大型巫术，或者是攻击性、防御性巫术能精简的话，价值就会极高了。” 马修捋了捋：“你听听，看我理解得对不对。” “巫术就像是一首歌，歌词，旋律缺一不可，只有相互排列正确，才能唱出这首歌本来的模样，这样的话才能形成魔术反应，跑调的歌就无法触发？” 吉赛尔从没听过这种比喻，但她细细对比了一下，发现的确没问题，心里更加惊诧。 “马修，你以前到底是研究什么的？怎么你对很多领域都有涉猎，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吗，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真要说研究的话，可能对游戏学算是有一点微小的经验……” 马修左右扫视，看向那一扇镂空的雕花大铁门，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露出能够容纳两人并排进去的空间。 “既然里头没有活人，那我们就可以方便进去了。” 对他来说，活人才是麻烦的目击者。 “五人组，该你们上了。” 马修身后站着五个身着黑色僧侣袍的人，他们都用黑布将脸蒙住，连灰白色的眼睛也没有露出来，当然就是马修从冰原带回来的活尸五人组。 活尸接受命令后纷纷行动起来，其动作敏捷迅速完全就和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样。 牛角盔带着两头活尸往里走，铁门门口由骷髅脸和另一头活尸守住，禁止外人靠近。 从大门走入，马修就嗅到一股奇特的铁锈味，这里飘散着某种东西，有金属和腐烂果实的气息。 吉赛尔早早戴上魔数晶眼镜，看向院内，试图找到有无魔术反应的迹象。 马修的注意力完全被庄园内的雄伟宅邸吸引。 庄园内的主体建筑呈长方的拉丁十字形，纵深的中堂与宽阔的耳堂相交处为一椭圆形拱顶所覆盖，加上石材灰白，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罗马风格的大教堂。 不提其他，光是其建筑工艺和结构，就和冰原镇那些粗陋的木头房子不是一个级别的，这还是一百多年前的建筑物。 贵族的生活真是腐败啊。 马修觉得，自己必须好好住进来批判一番。 活尸三人组在里头搜索完毕每一个房间，在牛角盔的带领下出来，马修交给它们的任务是找出任何活动的东西。 三人组手中各有收获。 一个半人高的沉重大理石石球，一堆插在活尸身上的箭头，以及一只白猫。 看着牛角盔手中抓住的那只猫，马修看向吉赛尔。说好的里头没有活物呢？如果就那么进去，要么被石头砸死，要么被射成刺猬。 吉赛尔有点脸红：“可能是由于精简了咒文，所以不是特别精准……我可以再试一试……无处不在的风……” “算了，如果那只猫完全不动，风眼术也没有作用。” 马修摆摆手，转头仔细观察这只猫。 被牛角盔坚硬如铁的手指抓住脖子，白猫仿佛也彻底投降，十分老实，四肢悬空，尾巴下垂，大大的蓝色眼睛有点可怜地看着马修。 第41节 关键是，这只白猫也太肥了吧！ 马修目测它至少有十斤，胖乎乎的肚子，小短腿，圆脸上全是肉，估计是跑累了，索性让牛角盔给逮住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只猫为什么那么胖？ 第63章 猫的报恩 可惜活尸没法说话，也不具有自己独立思维能力，马修就无从得知它们在里头是怎么抓住这头肥猫，猫当时又是在干什么。 关键在于，这只白色猫看起来一脸呆滞，一副智商不高的模样，既不可爱也没有任何魔术反应波动。 猫科：小型杂食动物。 价值：产量2，营养2，饱腹1，精神1，魔术0。 就仅仅是一头肥猫而已。 马修摸了摸猫头：“看来，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否则这头猫根本没有足够的食物，来组成它浑身的肥膘。 马修让牛角盔抓住猫在前面开路，他和吉赛尔与另外两头活尸不紧不慢地走着。 从阶梯上去，进入早就腐朽的木门，马修手中的炼金油灯光照之下，四周的各种家具都保持着原状，放在门口旁边的衣架早已倒塌烂掉，用来进屋净手的石水缸里布满灰尘，地毯更是片片龟裂，已经看不出上面原本的花纹。 进门是一个圆形大厅，朝上是螺旋式楼梯，往前是长长的会议厅，两侧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存放木柴和工具的杂物房，厨房，以及一个卫生间。 马修蹲下，用手镐扒开脚下地毯的碎片，地毯下的地板也做工十分考究，釉面地砖上有褐色和白色交错的古典纹理，历经百年毫无损毁，更显出一种复古时髦。 “这种地板，冰原镇，不，埃里克城附近有工匠能够做出来吗？”马修问旁边的吉赛尔。 “不行。”吉赛尔也用手指在地上轻轻摩挲：“这种质感是专门经过打磨和特殊加工的，应该是炻瓷质，不怎么沾水，兼具硬度和抗击打能力。” “你对石材也知道吗？” 吉赛尔一脸理所当然：“巫师知识里有一个分支，就是专门研究材料的使用和鉴别，有的石头能够增强魔术反应，有的石材能够抑制甚至阻断。” 马修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墙壁，手指在上面的雕花上摸索了一番，却并没有任何灰尘。 他心里兴趣更重了，走过门厅进入会议厅。 这里空间长有三十尺，宽八尺，正中央摆放着一具能同时容纳三十人的长石桌。 石桌似乎是黑白纹交错的大理石材质，光滑古典的桌面上只蒙了一层细细尘埃，仿佛灰尘都不忍在上面驻留，两旁石椅做工古朴庄重，线条平直，每张石椅靠背上都刻了一只收拢翅膀的乌鸦。 马修坐了下来，居然觉得一点也不冷。 吉赛尔则是凑近石桌和石椅，用炼金油灯凑近，仿佛在鉴别什么。 “这是暖石……这么多全是暖石……”吉赛尔喃喃：“这也太多了，暖石可不便宜，要找齐这么多，这些都是一整块暖石雕刻而成……” 不等马修开口，红发女巫就给他普及：“暖石是一种特殊矿石，早期并不昂贵，但由于需求量始终没有少过，暖石数量却有限，到现在越来越贵。不少暖石都被垄断，加工雕刻成一些艺术品，用以贵族间流传。” 她又指着桌子上的纹路说：“这叫做‘黑白之根’，是暖石里的一种稀有品，只有在暖石矿床的深处，或者是一些特殊的岛屿上有产。” “这里的石桌石椅都没有经过任何拼接的痕迹，所以都是一整块暖石进行加工打磨形成，光是从收藏价值来说都非常可观……” 马修目前对金币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兜里还有九十枚金币，这个宅子也便宜。 不过暖石的功效很让他心动。 “你是说，暖石就是一种天然的取暖物。” “当然。”吉赛尔指向旁边的两个壁炉，它们分列长桌左右，每一副壁炉都长两尺，只是此时外面被拉上了盖子。 “只要炉火燃烧起来，暖石就能迅速吸收热量，而且能持久保存热度，以前有的猎人出远门，是必定要带暖石的，这样才不会怕夜晚冻伤。” 吉赛尔看向这咋看空旷颓败实则昂贵无比的会议厅，又有点意外：“暖石在卡尔马王国十几年前就已经售罄，镇上的人都没有发现，这里有那么多的暖石……” “前提他们要能靠近。”马修提醒：“要不是我们特殊的‘体质’，估计在门外也要长红斑了。” “啊，差点忘了，的确。” 吉赛尔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这里马上要变成自己的居所，不由脚步也轻盈了起来。 “马修，我们去楼上看看。” “嗯。别急，还是让活尸们走前面。” 马修从那螺旋楼梯朝上走，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转了一大圈就到了第二层，这里有一条幽深长廊，两旁都是一扇扇大门被开启的房间，这是之前活尸检查房间时打开。 走入最近左手房间，马修第一个反应是：这摆放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房间里种了两棵小树，小树枝杈都被修剪过，底部垫了柔软的鹿皮毯子，整个屋子里横七竖八拉扯着许多牛筋线，还有一个个打开的木箱。 吉赛尔第一个调查的对象就是这些天然开着的木箱：“这箱子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不过被人拿了出来。看来，这里之前有人进来过，带走了屋子里的重要东西……” “不。”马修摇头：“里面根本没有装任何东西。” “你怎么知道？” 马修捡起一个木箱，手指从箱子内壁捻出一团东西，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是一小捋白毛。 “毛发？”吉赛尔顿时紧张起来。 “不用看了，这屋子就是这只猫的屋子。”马修瞥向一旁被牛角盔锁住后颈一脸呆滞的肥猫。 “猫屋？” 马修指了指那两棵醒目的小树：“以你的观察能力，不难看出来吧，那根本就是两根模仿树的模样的石柱，上面只是粘了一层软皮，再涂上颜料而已。” “这树就是给猫运动玩的，制作者甚至担心这头肥猫从树上掉落，在地上铺满软皮毯子，然后是你手里的木箱子。” 马修将箱子在猫面前摇了摇，它眼睛也跟着转了转，果然有了点意识。 “猫是一种喜欢隐藏和伪装自己的动物，只要给一个箱子，一个洞，它们就想要钻，你没有养过猫吗？” 吉赛尔愣愣摇头：“我没有养过猫，只是在秘法会用猫做过实验。” “难怪。” 接着俩人找遍了第二层的每一间屋子，每一间屋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上甚至看不见猫毛，但也仅此而已。屋内不论是柜子里还是床上，都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马修看了一眼肥猫，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我倒是有一个办法。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报什么恩？马修，我们帮了它吗？”吉赛尔眼里都是不解。 “我们放了它，不就是帮它重返自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这个道理，对不对？” 马修下令，牛角盔双手松开，肥猫落地后就一溜小跑往楼下跑去。 第64章 乌鸦 肥猫大概很久没有快跑过，一路小短腿前后拼命交替，但就是跑不快，四只脚在地上打滑摩擦，不时还要停下歇一歇，然后继续。 它一路滑下楼，滑过会议厅，跳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活动小窗口。 马修让活尸们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 没办法，他只能招呼活尸小组用先前找来的大理石球暴力破门，撞了几下，空心墙壁哗啦一声坍塌开来，露出一个大洞。 浓重的臭鸡蛋气味从里头飘了出来，这臭气迅速将整个会议厅笼罩，马修能想到，正常人在这里多半已经昏迷或者中剧。 可惜，我们不是人。 马修等气味稍微消散一点，和活尸三人组钻进了这个墙壁夹层里，里面有一条迂回朝下的石板甬道。 果然，老宅拥有者人均地道爱好者。 马修腹诽了一句，手提炼金油灯，跟着前面打头阵的活尸一路往下。 走了两步，他突然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前胸不知怎么回事多了两根箭头，甬道内十分阴暗，根本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射出来的。 马修觉得伤口有点痒，箭头无疑淬毒。 不过目前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前，结果才走了两步，一把横向飞来的闸刀擦着他鼻子砍入了石壁内。 又走了一段，马修肩上中了一记短标枪，再走一段，他手臂上多了一堆毒针。 倒不是前面的活尸三人组不做事，它们受伤更重。 两头活尸都被砍飞了脑袋，躺在地上，失去脑袋还在双手并用往前爬，只有牛角盔一个还算身体完好，抗击打能力和反应都极强。 唯一的好消息是，后方吉赛尔毫发无损，伤害陷阱全被前面的活尸三人组和马修硬吃下来。 一行人终于到了甬道底部，这里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地下密室，长宽都有十尺，靠墙都是书柜，柜内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柜们拱卫的中央有一具灰白石棺。 棺椁长约两尺，边沿刻有水纹一样的花纹，石棺棺门上刻着一只收拢翅膀的乌鸦。 乌鸦石棺上蹲着那只白色的肥猫。 它用爪子挠着乌鸦的眼睛，挠了两下，它开始舔自己的爪子和尾巴，然后又一脸呆滞，仿佛忘记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了一样。 “吉赛尔，准备巫术。” 马修一边叮嘱，一边拔出腰间的巫术火铳，这东西原本属于拉穆尔，马修请教了鸟头骑士帕梅拉使用方法，说是要借鉴来设计鹰铳。 巫术火铳的使用不难。 拉开平衡栓后，瞄准对方，摁下纽扣按钮，就能够将里头的巫术火弹打出来，一次能打六发，用完就需要重新用魔术反应炉来装填。 马修将火铳的枪口瞄准石棺。 棺门终于晃了晃，肥猫趴在上面纹丝不动，依旧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随着嘎吱嘎吱的沉重声音，棺门朝下滑开来，从中伸出一只苍白手臂来，手臂扶住石棺边沿，睡在棺内的身躯也慢慢坐起来。 “都死光了吗？真是一群毫无礼貌的盗贼……” 声音的主人碎碎念着，抬起头，然后眼睛恰好和一根黑洞洞的枪口对视，他下意识双手抬起，表示服从和投降。 “冒昧打扰，请原谅我们的毫无礼貌了。” 马修用火铳顶着对方眉心，这才仔细观察棺中人模样。 这人长相十分古怪，浑身惨白色的皮肤，鼻子坚挺，两侧耳朵很尖，灰色眼睛里有一点针尖般的黑瞳。 第42节 他穿着脏兮兮的鹿皮马甲，马甲上有很多衣兜，脖子上挂了一副用铜链子串上的水晶眼镜，下身是一条宽大的黑色直筒长裤。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他很矮，大概只有一尺四，和冰原镇的半大孩子差不多高。 吉赛尔抬起手里的炼金油灯，照亮这棺中人的脸，让对方有些不适应，稍微用手遮挡眼睛。 “地精？不对，地精皮肤怎么会是白的……”红发女巫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地精模样的苍白男子挺起胸膛：“在下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法兰伦男爵，你们竟然敢入侵贵族的领地，还不跪倒在地，祈求我的宽恕！” 马修拉开巫术火铳的平衡栓，枪口下移顶在他脸上。 “慢着，慢着，有话好商量……” 自称法兰伦男爵的地精慌了：“你们不能杀我，我真的是卡尔马国王奥拉夫一世亲自册封的男爵，你们杀了我，就是和整个卡尔马王国为敌。” “哦？奥拉夫一世国王都已经死了一百年了，用以前的国王来杀现在的贵族吗？” 马修笑眯眯将枪口缓缓移到他嘴巴上。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受到王国法律保护的贵族，我为王国出过力，我祖上为王国出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好吧。既然如此，那么请允许我赎回自己的自由，请开价。” 地精依旧不死心，深吸一口气：“只要我能支付得起，我愿意赎回自己的自由！开价吧，盗贼。” 马修一火铳敲在他脑门上，打得地精抱头蹲下。 “你再废话，火铳可能就会走火，击毙一头潜伏在王国境内的地精叛徒，想必不论是国王陛下还是地精都可以理解。” 地精终于慌了：“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过，我只是在这里搞研究而已……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求符合地精学者身份和人类贵族的俘虏待遇。” “闭嘴，我问你答，要么你就永远给我睡在棺材里。” 地精老实下来。 “名字。” “法兰伦男爵。” 看马修的枪托又要砸来，地精吓得双手抱头：“我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法兰伦男爵，我有国王签署的爵位继承宣誓书。” 马修皱眉：“你真的是法兰伦男爵？” 对方猛点头：“我真的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法兰伦男爵吓了一跳：“我和重伤的法兰伦子爵达成协议，我救他一命，他把爵位和领地转让给我，并且帮我保守秘密。” “继续。” 马修的巫术火铳回缩少许。 “回来后他被儿子多伊尔给毒死了，我也没管他们的事，结果多伊尔火烧庄园，被外面防御工事的毒死了……我怕被人发现，就不敢出去，一直到现在。” 法兰伦男爵吞了吞唾沫：“那个，你怎么没死？” 马修指了指自己胸口和手臂：“你是说中了这些毒箭和毒针，还有毒气，以及你涂在墙上的魔药残余，所以觉得我必死无疑对不对？” “这个……只是很意外，你完全不会觉得痛吗？” 马修火铳将地精脑袋顶得朝上扬起：“你为什么不躲子弹，你完全不怕死吗？” 地精高举双手。 “拜你所赐，让我衣服又弄坏了，而且我死了两个随从。” 马修指着地上两个无头活尸，这两位依旧十分忠诚地爬过来，探出手将法兰伦男爵的脖子抓住，这一幕吓得地精面无人色。 “他们死得好惨啊，你知道吗？你看，脑袋都没有了。”马修一脸沉重：“怎么说也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随从……” “我赔你，我赔给你，让他们住手！” 两个无头活尸将他放下。 马修这才微微一笑：“开个玩笑，法兰伦男爵，我叫马修，同样是男爵，现在，让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第65章 选择 “什么？你说，法兰伦庄园是你的了？怎么可能，你这是强占他人房屋，你这是霸凌……” 法兰伦男爵一脸震惊：“居然仅仅只付出了一枚金币，你们不能这样，这里是我的家园。” “很抱歉，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自从被削掉了男爵头衔后，这里就归属于冰原镇，只是你一直在这里布下机关，让人没法过来顺利接收罢了。” 马修抬起食指：“所以，我要宣布的第一件事是，从现在起，法兰伦庄园属于我马修·俾斯麦。我拥有这座庄园的土地和财产所有权，遵守王国法律，履行纳税义务。” “法兰伦，这里已经不属于你。” 地精男爵脸涨得通红，有点语无伦次：“明明是我先来的，不论是领地还是爵位，还是这座庄园，明明都是我先的……” “很抱歉，要怪，就怪你不按时交税吧。” 地精男爵一脸不甘，他忍不住说：“我要去找国王申诉！” “去吧，记得告诉国王，你就是私下购买了爵位后一百年没有交税的法兰伦男爵。” 马修笑眯眯说。 法兰伦男爵脸色为之一滞，他颓然地低下头，抱起旁边的肥猫：“那你要允许我整理一下行囊，我要带着‘白龙’一起离开。” “慢着，我又没有允许你离开。” 法兰伦男爵气得捏紧拳头：“你抢夺了我的庄园，还要把我的自由也抢走吗？你的贵族精神呢！你这个恶魔！” “对不起，你看到了我的秘密，一般流程我都是灭口的。”马修咧嘴，巫术火铳对准法兰伦男爵的脑袋。 这位地精抱住怀里的肥猫，双眼紧闭。 马修看向旁边有些紧张的红发女巫：“不过吉赛尔心地善良，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做，那么，法兰伦，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既不能将你杀死，又不能放你走，你需要给我一个选择。” 吉赛尔稍微松了口气。 她开口说：“我记得，地精以契约为重，信仰工匠之神。地精诞生就会和‘新宝岛’签署第一份契约‘初衷’，以宣誓保证，绝不会对残害同类，也不会做出违背地精原则的事。” “那么法兰伦先生，请你在工匠之神的见证下，与马修签订契约，保守秘密，绝不泄露。” 法兰伦男爵想了想：“但是人类经常不遵守契约，我怎么才能确定你们会放我离开？” “你说得对。”马修点点头：“人类经常不遵守契约，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放你离开。” 地精一脸惊愕，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立马翻脸。 “所以想来想去，你还是留下。” 马修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更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法兰伦，我需要你给我当一百年随从，一百年后放你自由。” “你怎么可以这样！”法兰伦怒道：“你倒不如杀了我，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哪怕将我碎尸万段，斩掉脑袋，割掉喉咙，我都绝不会屈服！地精永不为奴！” “你！你怎么能这样！” 马修拎着手中肥猫，用巫术火铳指着它胖乎乎的脑袋：“虽然我个人是和平主义者，但有时候为了自保还是不得不做出一些例外的事，比如说，这只猫故意使诈，害得我浑身中箭，差点就死在了这里。它还害死了我两个宝贵的手下。” “你胡说，你的手下明明是活尸，本来就是死人！” 马修自顾自说着：“不杀了它，我实在没法对自己交代，这样一只邪恶狡诈的恶魔，必须让它接受巫术的制裁。” 他抓起肥猫，用巫术火铳顶着它脑袋，结果这肥猫依旧一脸呆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一命呜呼。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法兰伦声音嘶哑，挥舞双臂：“它只是一只猫，而且它智力有问题，脑子坏掉了，怎么可能引诱你们进入陷阱，你杀了我，你杀我吧，你放过它……” 马修摇摇头：“你骗不了我，表面上是你法兰伦男爵，其实这里的一切背后主谋都是这只恶魔所化的猫。” 法兰伦慌忙解释：“真的不是，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一只野猫，第一次来庄园还很小，这么多年，只有它跑进来了。” “它经常进来找我玩，陪我，但是我的魔药让它脑子越来越差，慢慢就变成这样，大多时候很笨，和它无关，我所说句句属实。” 马修摇头：“你被恶魔猫蛊惑了，我不怪你，不过这家伙，我一定要将它消灭，以伟大的万物主宰奥洛格之名，给我滚回地狱！” “好，好！” 法兰伦一脸苦相，几乎要哭出来：“我签，我签，我给你干活一百年……你放过它，只要你放过它，我只有这一个朋友。” 马修看了看肥猫，摸了摸猫头：“好像的确是我看错了，嗯，的确是一只比较胖的猫而已，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吉赛尔，你说对不对？” 红发女巫被马修这一通表演弄得哭笑不得。 法兰伦站直了，将手放在石棺上面的乌鸦眼睛上，口中庄严宣誓：“我，法兰伦·乌鸦，在伟大睿智的工匠之神前承诺，为眼前人，马修·俾斯麦工作一百年，履行义务，完成责任，绝不拖延、违逆、背叛。” 说完，他又补充：“但是违背‘初衷’誓言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没问题。” 马修将巫术火铳插在腰间：“不过我并不信仰工匠之神，所以，接下来，我要用我的仪式来绑定契约。” 他让吉赛尔放下药箱，从里头抱出那盆盆栽，让法兰伦将手触碰低语幼体。 地精男爵不情不愿地照做，接着他身体哆嗦：“这是……什么邪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对劲……” 马修眼前浮现出数据。 活尸异种（已绑定象征）：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解除了两具无头活尸的绑定后，那两具尸体果然就再无任何动弹，彻底回归了死亡。 马修在石棺刚打开时就看出法兰伦不对劲。 那熟悉的苍白皮肤，以及灰白眼眸里的细小黑瞳，这些都是非常明显的活尸特征，眼前数据也确定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打定主意把法兰伦留下，这座庄园价值不菲，却能够在完全封闭的状态下把白猫喂得白白胖胖，肯定有其专门的办法。 再者是，这里目前也缺一个熟悉环境的管家，解除那些机关和毒药对普通人来说太过于危险。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管家了，不再用法兰伦的名字，就用原本的乌鸦吧。” 乌鸦感觉到自己被一种晦暗的力量侵入了身体，这种力量无法抵挡，而且能够随时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一脸吃惊：“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改造的身体都完全没法……” 第43节 “你去过冰原吗？” 乌鸦点头。 “那你大概应该知道，冰原深处，一道裂谷之后，有一座远古石城，我以前睡在那里，所以，外面活尸的存在，不过是为了不让人打扰我睡觉。” 马修索性将这个假身份贯彻到底。 乌鸦眼睛睁大：“你是活尸之王吗……天哪，难怪杀不死你，你要做什么，你要毁灭世界吗？” 马修大怒，明明是你看起来长相反派吧，装什么正义的伙伴！ “不，我只是要种植一些作物，所以，你的庄园被我看上了。” 第66章 尸化 乌鸦的身世并不凄惨。 和大多地精一样，他出生在新宝岛上，聪明好学，很快就成为了地精工程师。不过闭门造车不可取，和大多地精学者一样，他跟随地精商队的船只开始四处游历，寻找原料的同时设计自己的装置。 一百多年前不比现在，“绯红之灾”肆虐罗斯特大陆，留下一地狼藉。五大国都耗尽力气，但余祸未了，军队长期清理绯红之灾的余孽。 混乱时期向来是盗贼出没，暴乱频繁，哪怕是一向中立的地精商队也遭到了几伙逃兵和海贼的袭击。 抵达北方海峡时，乌鸦打听到了一个奇特的传闻：卡尔马王国有不死人的传说。 卡尔马王国以北的寂静之墙外有活尸，地精学者们是知道的，但不死人却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引起了乌鸦的兴趣。 于是他说服了商队头领，进入卡尔马王国的地界，然后就遇到了正在陷入苦战的卡尔马军队，其中带队的指挥官正是法兰伦。 地精是不允许介入人类争端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是地精得以在任何人类地域畅通无阻的关键。 一直以来，地精以商队和工程师闻名五大王国，他们有优秀的机器和杰出的商品，只做贸易流通，并不管怎么应用。 这回同样。 卡尔马人一如既往不怕死和疯狂，军队以巨大人数劣势杀退了数倍于自己的盗贼，但指挥官法兰伦已经奄奄一息。 于是乌鸦和他达成了契约，用地精的特制药物救他一命，不过需要换取他的爵位和领地。 法兰伦同意了，也的确摆脱了死在战场的悲剧。 于是顺理成章的，乌鸦被伪装成了法兰伦的私生子，并且包裹全身，避免被看出地精的身份来。 法兰伦的确坚守了承诺，不过他没死在战场，却被怀恨在心的儿子多伊尔给毒死在庄园里。 但这些对乌鸦都不影响，他需要庄园作为自己研究的据点，用来调查所谓不死人的传闻。他一边改造庄园，一边委托地精商队收购关于不死人的情报。 几个月后，商队传给乌鸦消息。 不死人的源头不在卡尔马王国，而是在阿基坦王国，那里的贵族调制出了一种奇特的酒，能让人陷入一种疯狂兴奋的状态，那段时间里不怕疼痛，脑子里也失去理智。 这种酒一度被阿基坦禁止，不过还是在地下黑市悄悄流通，几乎是一种上瘾的毒药，却能够带给人前所未有的暂时欢愉。 传到卡尔马王国后，和活尸的传说混淆交融，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不死人的说法。 这一点让乌鸦十分失望。 不过既然来到了卡尔马王国极北之地，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寂静之墙外，那神秘又充斥死亡气息的冰原总是对学者们释放着致命的诱惑。 他花费了五年时间收集关于冰原的资料，整理行囊后带着两条狗独自上路了。 越过寂静之墙后，乌鸦手中辨认方位的机器也失效了，两条狗狂吠不止，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活尸们不断出没，却无法识别乌鸦，只是杀死了两条狗。 说到这里，地精工程师露出骄傲的神色：“因为我做过大量测试，发现冰原上的活尸识别敌人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呼吸，二是身体温度，三是魔术反应，也就是说，只要既没有呼吸，身体也没有热度，也不利用巫术，那就不会被它们认为是入侵者。” “所以我制作了一整套工具，从头到脚套起来，依靠背上的罐子和气囊呼吸，这样就不会对外呼吸。” “包裹身体的外表烧了双层的玻璃，因为中间有水，表面温度很低，所以表面温度和周围是一样的。” “最后一点反而是最简单的，这一套本来就是纯粹的机械工具，所以也没有依赖任何魔术反应……” 马修听得心理佩服。 乌鸦所展现出的动手能力和总结理论都很强，已经有科学方法论的雏形，更难得的是很有耐心。 这一点让马修觉得，自己这个管家有点物超所值。 “前面都很完美，避开了所有活尸……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乌鸦有点沮丧：“靠近那裂谷的时候，出现了一头魔灵，手持长剑，一剑我就被刺穿了心脏。” “那是使徒异种，拥有至少2200庇的魔术反应。”马修随口说道。 “2200庇！难怪……” 乌鸦脸色悚然。 “继续。” “哦，然后我就摸出了一瓶假死药剂喝下。”地精学者辩解：“我也是有很多准备的，只是他动作太快，一出现就把我心脏给捅穿……” “假死药剂能够让身体暂时陷入一种沉睡，争取抢救时间。” 肥猫一下子跳入乌鸦怀里，蜷曲身体打了个哈欠。 乌鸦摸着白毛的脑袋：“我就接连喝下了超快速再生药剂、圣植修复药剂，这两种药都是非常稀有的魔药，能够让我的心脏迅速再生……我一路从冰原上跑了回来。” “可回来我才发现，我皮肤变成了活尸一样的白色，还是会感觉到饥饿……但可以用矿石和魔术反应来作为粮食……” 乌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我开头大多时间都在沉睡，游荡在宅子里，后来我不断给自己放血和进行各种药物刺激，慢慢沉睡时间就变少了，到现在，几乎不用睡觉。” “只是又有了一个副作用，我身上会释放出一种毒素，让普通人身上出现不适感，头晕恶心，长出红色小痘，然后进一步溃烂身体……多伊尔就是这样死的。” 马修皱眉：“辐射反应？”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百年来做过太多的实验，互相混合，我已经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次还是哪几次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乌鸦叹了口气：“我现在只能呆在庄园里，出去就会被人当成怪物，连新宝岛也回不了，地精也会有同样的症状。” 马修有一个猜测：“吉赛尔，看看四周有没有魔术反应。” 红发女巫点点头，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看魔数晶上有无波动。 “是这里，这个石棺有问题。” 吉赛尔专注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具平平无奇的古朴石棺：“魔术反应……430庇左右，但到底属于什么元素的波动还不清楚，我需要进一步的测试和查证。” “石棺？不是我，是石棺吗？”乌鸦愕然：“可是明明我出去之后，有人靠近我也会有同样的症状……” “是因为辐射。”马修说：“因为你长期躺在石棺里，或者和它近距离，也会被它辐射所影响，简单来说，你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微弱的辐射源，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毒。” “原来是这样吗？”乌鸦突然高兴起来：“那我岂不是可以回新宝岛了？” 他立马又想到，自己的命运已经被眼前人掌控，不由又心思复杂：如果马修没有来，他肯定还会以为是自己本身的问题，但马修破解了毒素之谜，却又让他的自由受到另一重限制。 命运真是反复无常。 马修问他：“这一具石棺，你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啊，是从这里地下深处挖出来的，当时在改造庄园，地精工程队就挖出了一块非常坚硬的奇特石头，然后我就让他们保留，让我自己来处理。” “石头内包裹了许多冰晶模样的矿石，我将它们都挖了出来，恰好剩下的大小和一个棺材差不多，我就放在地下室留给自己用了，睡着比较暖和，比暖石还要好用。” 第67章 魔术反应堆 一直静静旁听的吉赛尔突然说：“那些冰晶状矿石，是不是看起来像石英，比石英要更加坚硬，遇水会融化？” “是的，我做过一些实验，发现这种神奇的石头能够融入水，但水分蒸发后就会变成固体，遇火会发出剧烈反应，甚至会爆炸。” 地精说：“所以我就放在玻璃瓶内，一直隔绝起来，不过这种矿石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用。” “请把那些冰晶矿石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乌鸦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书柜：“就在那后面的储藏室里，书架上有一个扳手，打开就能进入储藏室。” 马修走过去，果然发现书架旁边有一个可以扭动的转盘，拉着把柄扳手一拧，书架就朝旁边滑开，露出里头另一个长宽三尺的小房间。 这房间里摆放了各种玻璃仪器、铜瓶、铁盒、成堆的铁锭和铜块，放在干草堆上的整齐木料，成卷的铜丝和铁丝，以及一个个不知道藏有什么的木箱。 外头的地精说：“里面那个用铜线缠住的光口玻璃瓶里，就是那种矿石。” 马修将玻璃瓶翻找出来，递给吉赛尔。 吉赛尔打开瓶塞，先是细细嗅了嗅味道：“无味无色，纯度很高。” 她戴上一副布手套，然后问地精要了一支木镊子，这才小心翼翼从瓶口夹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放在手掌心。 吉赛尔口中低声念了一会儿咒语，那晶体在她掌心融化开来，沿着她的掌纹四处游荡，很快它们又凝聚成一团，接着恢复原本的晶状物。 “不需要巫师杖的巫师……”地精看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不可能，人类不可能做到，巫师教授也没法不用巫术道具。 虽然乌鸦在新宝岛专精的是建筑工程学和机械，但他对巫术一点不陌生，每一个地精工程师都需要通过巫术基础知识考核。 如今罗斯特大陆已经是巫术的时代，如果不能顺应时代，就无法研发出人类需要的机械和商品。 巫师基础百科全书里就说过至关重要的一点：魔术反应既不会凭空增加，也不会凭空减少，推动魔术反应需要特殊介质，这个介质需要精密的设计与合适的材料，没有巫术道具，任何人都无法即时制造魔术反应。 难道说这个女巫手掌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或者说……她这根本是一只假手，其实是一件巫术道具。 只有这种可能了。 吉赛尔却一脸兴奋，碧绿眼睛闪烁着喜悦：“马修，这是天然的魔术材料，属于水元素一系，所以亲和水分，但高温很容易让它平衡断裂，直接会形成魔术反应。” “我需要解剖一下这块晶体内部才能验证猜测，乌鸦先生，可以吗？” 地精本来想要拒绝，但看到马修的脸色，知道哪怕拒绝也没用，现在这座庄园已经属于马修。 他点点头，乌鸦也想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 吉赛尔将那一整块矿石倒出来，晶状矿石呈半透明状，长六寸，宽四寸，边沿还有些灰黑色的石屑没有彻底清理干净。 “请把明火和高温物拿远一点，还有，金属物也不要靠近，避免可能产生魔术反应。” 提醒了马修之后，吉赛尔就专注于眼前矿石。 第44节 她用一把尖头小刀小心翼翼将外层的冰晶状矿石剥离下来，动作轻柔，每剥离一片就放在旁边铺在地上的白布上面。 整个流程不断重复，约莫剥离一百多片晶体后，里头的矿石表面变得光滑圆润，椭圆形透明晶体里有一个眼熟的容器。 乳白色的容器拥有一个半圆把柄，内里凹陷，可以盛放什么东西，里面或许装了什么东西，只是黑乎乎一片，往里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光被某种奇异力量屏蔽了。 “杯子？” “杯具？” 马修和地精异口同声。 “不是杯具，也不是杯子。”吉赛尔一脸严肃，用木质镊子指着里头那杯形物：“这是远古时期的魔灵，不过现在应该叫魔灵残骸。” 可马修眼里，这明明就是一个白色马克杯，只是杯子里头黑漆漆一片而已。 “这是一个亲和水元素的魔灵，因为某种缘故内部魔术反应泄露，导致水元素和周围的泥土砂石发生反应，形成了这一层水元素魔术晶体，将它本体残骸包裹起来，沉入地下。” 吉赛尔指着地上那一具刻有乌鸦的石棺：“这外面的一层矿石是受到内部多年影响。一般来说，要形成这样包裹状沉积物至少需要三千年，经年累月，外面石壳本身的元素平衡被打破。” 世间万物都是有地火水风四种元素组成，它们以基础的四面体模型保持微妙平衡，魔术反应就是利用其失去平衡导致能量引爆的过程。 “水元素会朝着魔灵残骸的方向汇聚，这种吸引力影响下，外部石壳天生就元素失衡，魔术反应一直在进行，不断吸附水元素，又不断被内部魔灵夺走。长期以来就会形成天然的魔术回路……” 马修怀疑自己听错：“你是说，这块石棺是魔术反应物……” “没错。”吉赛尔自信道：“它就是一个天然的魔术反应物，或者严谨一点，魔术反应堆。” 魔术反应堆大多由巫师们精心打造，是巫术道具的充能装置，也是要施展一些大型巫术必备的原料。 “因为魔术反应不断泄露，导致外面靠近的人就会产生生理不适，甚至会身体溃烂而死，没有经过专门学习的人，面对魔术反应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地精乌鸦听得有点蒙：“你是说，这东西是一个天然的魔术反应堆？我一直躺在里头，这才是毒素的真正原因？” 吉赛尔点点头。 马修脑子里飞速整理了一遍眼前的情况。 石棺造成的魔术反应外泄，看起来这就和核辐射类似，不过其威力要小很多。这个世界的巫师竟然已经开始制造和利用魔术反应堆这种东西，他心里警惕，必须步步小心，一点也不能小看任何人。 “不过魔术反应堆没有任何处理，泄露了这么多年，魔术值应该已经下降了很多，430庇左右的波动还会持续降低，直到外界彻底平衡里面的元素。” 吉赛尔将魔灵残骸小心翼翼收纳回玻璃瓶里，盖上塞子。 “那这个杯子……魔灵本身岂不是更危险？”马修问吉赛尔：“不需要将它深埋处理吗？” “不用。”吉赛尔摆摆手：“这是魔灵残骸，魔灵也是非常精密的大自然造物，一旦衰败或者损坏，就会不断泄露魔术反应，到一个临界值后也就相当于死亡了。” “这个魔灵残骸本身的波动只有不到10庇，非常微弱，不会对人造成影响，倒是外面那个石棺，才是它所有魔术反应真正聚合的地方。需要谨慎处理，最好立即深埋。” 第68章 庄园布置 马修暂时关闭了地下室，按照吉赛尔的建议，让地精用铁锭将石棺外面层层堆叠包裹起来，这样能极大程度抑制魔术反应的外泄，它们会通过金属这种特殊的传递材质形成平衡态。 这魔术反应堆马修另有用处，不过眼下，他还是将精力回到庄园本身的改造上。 他先是走到那个标志性的长条状会议厅里。 “暖石桌椅都不用动……你还挺会享受的嘛，这么多暖石，你是怎么找来修筑的？” 跟在马修身后的乌鸦正在适应自己新的身份，他抖了抖鹿皮马甲上的灰尘，骄傲地道：“这些都是让地精商队运来的，然后我花费了所有积蓄，让地精工程队在这里重新改造了庄园。” “这座庄园的改装图纸由我一个人独立完成，采用古德涅维帝国时期的雄浑神圣教堂样式，颜色以灰白为主，符合北方的冷峻森严气质，同时内部不论是桌椅、床榻还是书桌书柜的样式都是精挑细选……” “从建筑工程学来讲，庄园结构统一扭合，稳固耐用，据我预估，能够抵抗大多风暴和地震，只要没有纯粹暴力破坏，自然状态下保存五百年毫无问题。” 乌鸦一说起自己专业，地精工程师的兴头就上来了，滔滔不绝，也不管马修想不想听。 “停。” 马修比了一个手势：“大体上我明白了，下面我说，你听。庄园需要调整。” “这里很完美……” 接触到马修不善的眼神，乌鸦缩了缩脖子：“是，男爵大人。” “很好，现在我说你记。” 马修走到阶梯正门处，望向四周雕刻着乌鸦的城墙：“首先把乌鸦标志都给取下来，过去的族徽不需要了。” 乌鸦懂，这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男爵大人，那么请问，俾斯麦家族的族徽标志是怎样的呢？能否给我一个样本，我好方便仿照安置在墙上。” “你没听明白吗？乌鸦，不需要，那种东西并不需要……” 马修说：“不用高高在上，这个庄园不仅仅是我的个人宅子，更是我要完成培育物种的实验场所。” “所以，一切浮夸的，不实用的东西尽可能拆除，墙壁足够坚固，不过墙头还需要插上生锈的铁钉，这样很有效。” “然后是清理院子里的空地，那些枯树全部砍掉，地面需要用农具翻一翻。” “室内房间不用的锁起来，一楼的两个杂物室给我收拾出来，一间我自己用作书房，另一个给吉赛尔，楼上保留我们三人的卧室就可以了。” “是，男爵大人。” 乌鸦站挺，又搓着手说：“男爵大人，我能不能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那个，二楼白龙的房间能不能保留呢？它已经习惯在里头睡觉，在其他地方休息会不习惯的……我一定会把里头打扫得干干净净，绝无任何异味。” 乌鸦脸上带着卑微讨好的笑容。 “没问题。”马修突然想起：“你平时是从哪儿弄来食物喂猫？这附近没有什么动物，一个月商队才来一次。” “冰原。”地精看着脚边在舔毛的肥猫，露出满足的笑容：“冰原上有很多冻鱼，只要夜晚去冰原，活尸就很少出没，这时候就能凿开冰块，从下面挖出鱼来，那些鱼大多还能吃，白龙不能吃的，我就吃掉。不过还是有一些尸体太臭了，我只能丢出墙外。” “自从尸化之后，我哪怕吃坏东西，也只会呕吐和腹泻，倒是不会死，所以吃这些东西也没问题。” 马修突然想到：“在冰原上时活尸还会攻击你吗？” “男爵大人，一般来说是不会的，不过也有一些特殊情况。” 地精吞吞吐吐半天才讲了出来。 的确，被使徒异种杀死就会变成冰原上的活尸，活尸之间是不会互相厮杀的，这也是极地活尸被印入意志的铁则。 但万事都有一些稀有例外。 比如马修和吉赛尔就各有状况。 地精工程师乌鸦用苍白的手指摸着眼镜链子：“去给白龙挖鱼的时候，我也会顺带做一些研究，比如说提取一些活尸的头发，血液，皮肤之类用来试验，想要弄清楚到底尸化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很多活尸就不怎么配合，经常疯狂挣扎逃跑，就让我很为难。” “半个多月前，有次我在一艘沉船旁边找到了一只活尸，准备将它手指切一根下来采样……不过它突然发狂，居然在那里把我收集的冻鱼都给撞碎了，最后我一气之下就弄断了他的左臂。” “左臂？” 马修猛地想起，他最初转生过来遇到的第一头活尸，就是出来就给自己透心凉的那位，它在外面转了一圈，结果左边肩膀都被扯没了。自己一直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 “那一艘沉船是不是三桅杆，船艏朝天，船尾大半陷入冰层里？” 地精管家点头，一脸愕然：“是啊，大人，你怎么知道……” 马修这才明白，原来俩人的命运在最初已经互相纠缠。 乌鸦则是心里一凛，眼前这位，年轻瘦弱的男性躯体不过是一种故意伪装，真正身份是从那座恐怖的远古城市复苏的古代尸王。 冰原上游荡的活尸都是他的臣民和手下……他当时居然就在凝视着自己…… 地精群体大多见多识广，可马修展示出来的东西几乎全部都是超越乌鸦认知的盲区。 他能够直接将某种诅咒一样的意志刻在自己灵魂上，让自己完全无法反抗。 活尸越过古老分界线的寂静之墙，只为忠心耿耿执行他的命令——活尸丢了脑袋也会死，这个人却能让无头活尸继续前进，要不是乌鸦亲眼见过，简直无法相信。 他完全不怕毒素和皮肉伤，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意义上受伤。 就连他的那个女扈从，都能够完全不符合常理地用手施展巫术。 所以说。 冰原难道一直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之下吗？ 乌鸦心里害怕之余又隐隐亢奋。 这样一位连时间都无法侵蚀毁掉的魔王，必定是为了某种隐秘理由伪装融入人类群体。 他之所以会找到自己，毫无疑问也只有一个理由。 自己是一个地精工程师，具有他需要的才能。 魔王也需要依仗地精的工程学！ 也就是说，自己毕生所学一定能够派上用场。 乌鸦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是活尸的这一点，心里为自己富有逻辑的推理而自得，同时又对未来憧憬。 想必未来会有很多战争与阴谋，血与火的交融，这些帷幕之下也会有建筑和器械刻上自己的名字，留下属于地精大工程师“乌鸦”的传说，名留青史…… 地精工程师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这就是地精崇尚的务实精神，认清现实，并且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大人，属下一定忠实执行您的要求！” 乌鸦抬头挺胸地表示决心。 马修对他的莫名精神有点奇怪，但也仅此而已。 第69章 俾斯麦庄园 三天后的夜里，俾斯麦庄园的改装初步完成，外围墙垣上的药物被洗掉，露出更显灰白阴冷的青白色石砖，只是表面仿佛被镀了一层釉般光滑，墙壁顶部乌鸦雕塑被拆除，取而代之是一根根生锈的铁钉。 “看起来是不是觉得有生气多了？”马修站在外面，看着围墙很满意。 “是的，大人……” 乌鸦却觉得，这完全是另一种形态的阴森和恐怖。 第45节 仿佛历经时间的锈蚀铁器，墙面上浇上的水凝成了冰，皎洁的月光在上面折射出一层让人不适的白晕，站在门口是两位身着僧侣袍、黑布遮住面庞的活尸守卫，这种亵渎与混乱的邪恶感让乌鸦不寒而栗。 果然，魔王特质没办法彻底掩藏，审美中就会不经意暴露。 “马修，你这是在仿造寂静之墙的结构吗？在墙上淋水结冰，避免有人攀爬？”吉赛尔仔细看着墙壁，似乎看懂了一点。 “对，实用最重要。不要让人来影响我的农场试验，做好良好的防护措施是很有必要的。” 往前走了两步，马修看了看守在雕花铁门两侧的两名活尸守卫：“门口还是不要守了，一般关闭就行。” 活尸在卡尔马王国依旧是一种恐怖的禁忌，如果被圣光骑士或者其他平民发现，那就麻烦了。 吉赛尔也表示认可：“法兰伦庄园本身的历史就已经比较引人注意，还是不要过于张扬，而且，镇长和士兵中队队长应该也会来一趟，完成契约手续吧？” “那倒是没问题，我早就做了打算。往里走，吉赛尔，里面才是这座庄园的核心。” 活尸守卫将雕花铁门朝两侧拉开，马修在前面带路。 入口的碎石路径直抵庄园主宅，圆形门厅里已经拆除了破旧地毯，露出完整的浅褐色炻瓷地砖，其自带的白色纹理显得古朴典雅。 穿过门厅，后方的会议厅做过细致打扫，暖石桌椅保持着整齐的安静，只是壁炉边的墙上挂了一副用木框框起来的画。 画上是两头青面獠牙的活尸，俩人正一前一后在掐一个男人脖子，男人被掐得舌头拉得老长。下面写着这幅画的名字：正义必胜。 古怪的名字配合怪异恐怖的画风，让乌鸦不敢多问，生怕触动了男爵大人什么禁忌。 但马修倒是非常有兴趣地给他介绍：“这位就是曾经造成冰原镇惨案的幕后黑手，叫做格雷戈里，当然，是被制服的这位……” 地精管家心里了然，果然，是得罪了大人被大人的活尸卫队给干掉了。这种画是类似于大人干掉敌人之后的收藏癖。 打开会议厅另一端的大门，穿过宅子，后面是幅员辽阔的院落。 之所以叫做法兰伦庄园，就是因为这里有大片的农田土地。 在卡尔马王国，通常庄园是一个聚居地群落，内部有耕地、公地、庄园主宅邸、雇农住宅几个最基础的结构，庄园归属庄园主，雇佣农夫在这耕种土地。 农夫提供劳动力，庄园主提供给雇农庇护和雇佣金，一般是相对长期的雇佣关系。 法兰伦庄园也不例外，作为以法兰伦子爵名义建造的庄园，宅邸只占据了极小一部分，整个庄园占地100亩（1亩=666平方尺=666平方米），这在地广人稀的卡尔马王国里也只算是小型庄园。 农田和宅邸是分离开来的，需要越过高大的主宅才能进入农田地带，后面有一条直道，两侧的土地都属于庄园所有，边界处有石碑。 由于卡尔马王国土地大多难以耕种，非适宜耕地仅仅是看着辽阔庞大，其实用处很小。 马修停步在宅邸外的一小片土地前：“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它们培育出来。” 道路两侧，不同区域排列着三种被种入土地的植物。 左边淡绿色植物有一根螺旋状的茎，没有叶子，体表长着一层细密绒毛，这当然是冰萝。 右边石碓里是灰绿的薄片叶状植物，看着仿佛趴在地上，薄薄一层，紧紧贴在石头表面，这是叶状地衣。 最后是长着米粒般的粉色花串的寒辣蓼。 “大人，这三种植物长得真快。” 地精管家记得：“明明三天前，它们都只有一株而已。” 这三种作物都各有一小簇，在寒风中茁壮成长着。 马修扫眼看去，这三种产量数据一样的植物数量也是同样，每种各有三株，平均一天生长一株。 不过这也是初期，一旦数量上去了，增殖速度将开始迅速攀升，往后产量就会疯狂提速。 马修最初决定种植这三种作物时就仔细想过。 能够在冰原上顽强生长下去，说明这些物种极度抗寒，汲取营养能力很强，而且冰原上活物无法生存，没有昆虫帮它们授粉，就需要自我完成繁殖。 简单推理一下就不难判断，它们能够独立完成繁殖过程。 地衣是一种由菌类和藻类混合的产物，它原本就能够自我分裂，从自体上断裂或脱落就能够发育成新个体。 剩下两种。 冰萝和寒辣蓼也同样是无性生殖，有一株能生长下去，就必然能够不断滋生出幼体。 “还需要时间。” 马修这时候转向另一边，靠墙处，有一片小小的嫩芽钻出来，只是过于细小，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 低语枝蔓：低语者的伴生守卫。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好在他眼睛能够进行参数分析，所以能够确定，这就是自己从远古石城里得到的那枚种子。 也不知道要多久，它才能成长为那巨大无匹的低语猎手，马修只能慢慢摸索和等待。 吉赛尔问：“乌鸦先生，我需要更多的书籍，不过你这里只有工程学、机械和动力学方面的书，不知道能不能从地精商队里购买一些其他相关的书？” “吉赛尔小姐，当然可以。” 乌鸦挺起胸，不无骄傲：“购买书籍和稀有物，找地精商队绝对不会有错。虽然价格可能会昂贵一点，但知识和宝物本来就是昂贵的奢侈品，不是吗？” “别废话。”马修提醒。 “是，大人……” 乌鸦赶紧说：“地精商队在每个王国都有分支，卡尔马王国的商队我是认识的，只要通过地精之间的信阀，就能够向他们下订单。” 说着，他从宽大的裤兜里摸出一只鸟——准确来说是一只麻雀。 这麻雀和普通麻雀没有任何区别，要说唯一不同的点，就是它一副困顿的模样，站在地精管家苍白的手掌上脑袋一啄一啄的。 “醒醒，信使，醒醒。” 乌鸦喊了好几声，麻雀依旧在打瞌睡。 这让地精管家有点脸上挂不住，于是抓了一把碎米粒般的东西出来，麻雀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不断啄食。 “这是地精信使，它们是由我们从小养到大，能够找到其他信使传递情报，不过因为经常要飞很远，非常疲劳，大多时间都在睡觉蓄养精神。” 乌鸦摸出鹅毛笔，在纸上写上古怪的文字，中途他还问：“吉赛尔小姐，你要订购什么样的书？” “药剂学，植物学，魔灵相关，还有古代残缺文献的收纳书……” 乌鸦顿了顿：“这些书都比较昂贵……哪怕每种一本，都需要至少五十枚金币。” 马修咬牙说：“买。” 吉赛尔朝他露出笑容：“让你破费了。” 马修一脸老父亲的慈爱：“再穷不能穷在起跑线上……只要是买书学习，我都是支持的。” 这时候吉赛尔突然惊呼一声：“快白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就急匆匆一路跑向二楼卧室。 乌鸦一脑子疑惑，这两句话都很正常，怎么连在一起就觉得那么古怪呢。 “换身干净衣服，跟着我去镇上办理庄园最后的手续。”马修说：“还有，戴上黑水晶眼镜，免得吓到人。” “是，大人。” 第70章 插曲 步行走到冰原镇的时候，马修发现小镇上乱糟糟的，出现了很多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这些男人大多一脸桀骜，要么脸上和脖颈上就有伤疤，有一种难以隐藏的凶悍。 肉眼可见的，小镇上分成了两个群体。 一群是冰原镇的原住民，他们和新来的人很少有交集，看着新来者的眼神也都是警惕和忧虑，由于被活尸袭击导致幸存者十不存一，原住民反而变成了这里的极少数。 另一群就是这些新来的男性，他们互相之间也在骂骂咧咧，小规模摩擦斗殴，看到女人路过就会挤眉弄眼和吹口哨，看起来一副精力亢奋得不到发泄的模样。 马修观察他们的同时，这些人也注意到了马修。 黑发黑瞳的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穿黑礼服背箱子的白皮肤地精，这组合实在让人很难不在意。 “这是哪家的少爷，跑到冰原镇来玩大冒险？兄弟们，只要他奉上一百枚金币，就教教他。” 说话的是一个高两尺的壮汉，他上身赤裸，身上纹着一条缠绕胸口的蛇，蛇身一直盘旋到他脖颈，看起来就仿佛蛇头和他本人的脑袋融为一体。 蛇纹男身后跟着五个同样壮硕的男人，他挡在了马修面前，扭了扭脖子，吊梢眼瞥着马修。 “放肆！” 地精管家怒道：“一群渣滓一样的东西，也敢在这里挡住大人的脚步！” 马修听得一愣，乌鸦这家伙进角色还真快。 蛇纹男和周围他的兄弟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瘦子，一个矮子地精，居然敢骂布鲁克大哥！” “看样子得好好陪他玩玩。” “大户人家的少爷果然是不懂到底应该怎么和人说话。” 几个壮汉围过来。 蛇纹男布鲁克低头，看着打哈欠的马修：“你不怕吗？这位男爵小少爷？还是说，你认为我们不敢动你？” 一个壮汉一手抓向马修：“布鲁克大哥，我来好好教训一下他，给他活动一下筋骨，绝对不会……” 砰！ 壮汉捂住自己小腹，手指间鲜血泊泊而出，他张了张嘴，脸上全是惊恐，整个人坐在地上哀嚎着。 在他对面，黑黝黝的枪管上冒出白烟。 “你为什么不躲呢，不怕死吗？” 手持巫术火铳的地精管家面无表情，罩住眼睛的黑水晶眼镜让他看起来无比冷酷。 马修心里腹诽，乌鸦这家伙倒是学自己学得挺快。 蛇纹男布鲁克一脸铁青，这弄得他有点骑虎难下。 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马修这个主事人：“这位男爵少爷，我为之前的冒犯和鲁莽而致以真诚的歉意，请你原谅我的行为，我的兄弟受了伤，需要紧急医治……请允许其他人带他去找药师，我不会走，就在这里。” 马修高看了他一眼：“可以。” 布鲁克朝身后摆摆手：“还不快带库克去找药师！你们想他死吗！都走！” 第46节 几个手下这才慌忙抬起中了枪伤的库克，一路逃走。 “你的怒火就由我来承担责任，这次原本也是我引起的，和其他人无关。” 布鲁克抬起头，一脸坚毅。 “古惑仔不用脑，就一辈子都只是古惑仔……” 马修摇摇头。 布鲁克不解：“古惑仔是什么？我们并没有加入过这种组织。” “古惑仔就是指你们这种喜欢用暴力达成目的的混混，是一个说法。” 马修打了个哈欠：“让我猜一猜，你一定很讲义气，然后喜欢和你的兄弟们一起找人干架，裸露上身和纹身是为了让人怕你，但遇到完全不怕你的，你也没辙，是不是？” 布鲁克一阵语塞：“我们不会欺负弱小……只是……” “只是看到我和我的管家，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又像是过得还不错，心里不免对自己的际遇非常仇恨，于是将这种不爽发泄在我们两个孤立无援的外人身上，对吗？” 马修看着对方脸色不断发白，继续说着：“然后呢，被巫术火铳打了一枪后脑子清醒了，想要认输求饶，但这样不符合你在兄弟们面前的大哥风格，所以你把他们支开，方便向我求饶，对不对？” 布鲁克张了张嘴：“你……你到底是谁？” 地精管家心中佩服，不愧是大人。 不仅要力量上压制对方，还要从心理和智慧上摧毁对方，彻底将敌人抵抗的意志碾碎，这就是古代魔王的风格吧…… “马修·俾斯麦，俾斯麦庄园的主人。” 马修今天心情不错，不介意给对方指出一条路：“布鲁克，做事多用用脑子。遇到贵族也好，富人也好，收起你那短视又情绪化的仇恨，从对方寻找能够给自己创造价值的机会，眼光长远一点。” “不学会这一点，你永远只能是一个古惑仔，和你所谓的兄弟一起打架，然后打死别人，或者被人打死。你的命运就是这样。” 布鲁克捏紧拳头，梗着脖子：“你们这些生来就家境优渥的人怎么明白普通人的辛苦！我们缺乏的只是机会！机会全被你们抢走了！” 马修冷冷看着他：“那你就继续愤怒地自怨自艾下去吧，下次，你如果再敢挡在我路上，爆开的就是你的脑袋。” 布鲁克脸憋得通红，他想要放狠话，但他知道这只会自讨苦吃，他想要求饶，但对方完全洞悉预判了自己所想，这样只会显得自己愚蠢而卑微。 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贵族少爷为什么会让自己这么难受，哪怕以前被人打个半死，丢在牢里，被酷刑，被出卖，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就仿佛，自己只是一只奋力在草堆里爬行的蚂蚁，被路过的巨人瞥了一眼，自己就毫无秘密可言。 “马修，马修，你没事吧？” 远处一个肥胖的身影一路吃力地跑来，人还没到，宏亮的声音已经响起：“布鲁克，我警告过你不要闹事，看来你脑子还是不清楚。里弗斯，把这家伙给我抓起来！” 布鲁克低头站在原地，仿佛呆滞了一样。 马修制止了里弗斯动手的行为：“没事，卢卡斯大叔，我只是和他聊了聊，火铳走火而已，不用担心，我没事。” 来人正是候补副队长卢卡斯。 “还不快走！你们该去矿区了！不要赖在小镇上，做你的活儿去！珍惜国王的恩赐！” 卢卡斯骂了一句。 布鲁克这才低头离开，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但没人听得懂。里弗斯一直监督着他离开。 这一天，布鲁克一夜没睡，他第一次开始进行了漫长深入地思考： 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因为自己出生在贫民窟，只会打架和斗狠？不，也有其他孩子成为猎人和渔民，甚至还有成为低级官吏的。 为什么会坐牢？ 因为打架伤了人，又被自己信任的兄弟出卖。那为什么有的人一直打架却没有坐牢？ 那些声名赫赫的黑道人物，为什么不用坐牢？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挖矿？ 因为国王恩赐特赦？不，是因为冰原镇被活尸杀死了很多人，他们这些犯人被特赦来当矿工。 他挥舞镐子时思考，他喝水啃黑麦饼时思考，他上厕所拉屎时也在思考，他整个人仿佛魔障了一样，嘴里念着“古惑仔不用脑，就一辈子都只是古惑仔……”。 兄弟们喊喝酒不去，打架也不去，他就是想，想着自己这一年年发生的事，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想到底有没有办法摆脱这个漩涡。 布鲁克整个人变得沉默安静下来，周围的兄弟们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也都纷纷远离了他…… 高兴的是卢卡斯，少了一个棘手刺头，对他来讲无疑是重大利好。 第71章 契约 “移民？你是说这些青壮年，都是从王国各个监狱特赦的轻犯？” “是啊，总计三百多号人，原本还要把他们训练之后再送来的，但现在冰原镇人口太少，矿工根本不够，埃里克城这回就直接把人丢过来了。” 卢卡斯一脸郁闷：“都是些各地被关在牢里的混混，在小镇上容易搞出乱子来，更麻烦的是士兵还是没有派来，说是人手紧缺，让我先将就用着这些人。” 马修稍微一想就听出了话里的隐含意思：“你是说，国王早就想好，用犯人来填补边境上劳动力？” “特赦一般都是这样的形式。”卢卡斯不敢议论国王，只是含糊说：“当然我是拥护国王陛下的英明决断的，只是时间太紧，这些崽子们又没被训练过，在这边闹事也是没法避免的，我正头疼。” 马修将手抬起，地精管家立即从手提箱里翻出一个盒子放在他手上。 “我到镇上就听说，卢卡斯大叔你被正式任命为队长了，恭喜恭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卢卡斯嘿嘿一笑，接过盒子掂量了一下，对三枚金币的重量十分满意：“大家都是那么熟了，还这么客气。” “马修，你身后这位是……” 卢卡斯早就注意到身着黑礼服，戴了一副奇怪黑水晶眼镜的地精，不过刚才担心布鲁克伤到马修，没来得及问。 “这位是我雇佣的管家，是一位地精学者，名叫乌鸦。” 马修稍微介绍一下。 “地精管家。”卢卡斯揉了揉鼻子：“听说地精都是商人和工程师，没想到还有管家。” 乌鸦微微颔首，纠正：“能给大人担任管家，是我的荣幸。” 卢卡斯咧嘴：“可真会说话，看来是一个不错的助手。” 这位挺着肚子的队长突然想到：“管家……马修，你难道真的要到法兰伦庄园去住？” “当然，今天来就是办理手续。”马修说：“我记得需要卢卡斯大叔你和镇长的签字，才能转让契约？” “流程是这样没错，贵族具有购买权……马修，那可是一座不祥之宅，根本没有办法住人，光是在外面就会让人皮肤烂掉，头发脱落，牙齿出血，很快就会死，没法医治。” 卢卡斯坚持不懈地在劝告：“不能光是看着它价格便宜，那里一百年来没有人购买入住是有原因的。” “卢卡斯大叔，请放心，庄园里我已经清理干净了。大体上是里面有一些非常剧烈的毒物，它们的存在让庄园宅子附近全部都是毒素，靠近就会中毒，由于这种毒素剧烈而且难以治疗，所以才会造成很多人身体溃烂死亡。” “……是这样的吗？真的？” 卢卡斯还是将信将疑。 “当然，卢卡斯大叔，你看我像是喜欢给自己惹麻烦的人吗？” 卢卡斯心里嘀咕。 你小子看起来老实，惹的麻烦可不算少。 真要说起来，冰原镇的事故就是从马修在冰原上拿回埃尔东·麦基的铁铭开启的，格雷戈里为了隐瞒二十年前的秘法会事故，不得不去掐断线索，将知情人灭口。 “签字肯定是没问题，但是……马修，有一件事我一定要提醒你。” 卢卡斯低声说：“这些年来不是没人打过法兰伦庄园那片地的主意，毕竟100多亩土地，哪怕不用那幢宅子，一枚金币的价格也非常便宜。不过一旦买下庄园，那么就是独立纳税了，不再按照小镇的人口方式计税……” 卡尔马王国的税务并不算沉重，但考虑到人均收入实在很低，粮食价格远高于其他四大王国，一来一去，交税依旧是每个卡尔马人较为辛苦的负担。 通常来说，卡尔马王国分成两类纳税。 一类是以镇、城、行省三级王国直属聚居地为基础的王国统一税，又叫王国税，按照人头缴纳，里面有很多细化，不同职业各有差异，此处不表。 二类是沿用以往王国开疆拓土时期的采邑制度，以贵族领地方式纳税，俗称领地税。拥有领地的贵族需要按照领地的规模纳税，庄园也属于其中形式之一。 领地税是不论地域，整个王国统一以土地面积纳税，这就造成拥有优良耕地的贵族就手握摇钱树，但掌握贫瘠土地的贵族就是一项巨大消耗。 卡尔马王国天生适宜种植的土地很少，贵族们的财富在潜移默化变成税回流，所以很多卡尔马贵族甚至主动放弃领地，减少这种持续性支出消耗。 “如果法兰伦庄园被人购买后就独立于冰原镇了，庄园境内都是独立的领地，交税就需要参照领地税。” 卢卡斯一脸严肃：“按照王国领地税标准，一亩地每年应缴一枚金币，法兰伦庄园本身100亩地，也就是每年需要纳税100枚金币，不管收成如何，也不管收入与否，每年都要支出100枚金币！” 马修瞥了一眼旁边的地精管家，乌鸦不敢和他对视，装作看别处风景。 难怪乌鸦逃税了一百年，这税对无法直接创造价值的土地来说的确高得要命。 “卢卡斯大叔，如果不能足额纳税的话，领地就会被国王收回，对吧？” “对，就和当年的法兰伦男爵的情况一样。”卢卡斯以过来人的口气说：“便宜是表面的，其实税还是很高……所以才一百年都卖不出去。” “没事，我买了。” “马修！你怎么还不明白……” 卢卡斯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年轻人的想法，我搞不懂，你就当拿了一枚金币去胡闹吧，折腾一年，凑不够100枚金币，明年我再来回收。” “那就谢谢了。” 接下来是去镇长官邸签订新的契约，镇长拉格纳很爽快地签了。 “马修，我知道你要那地方干什么。”连鬓胡子的镇长一脸我懂：“那地方的毒药对你很有价值对不对？你要在那捣鼓什么药剂，一枚金币比起珍贵毒药来说，还是值得的。” 卢卡斯给他逗笑了：“镇长，那是毒药，不是治疗的伤药。” “我听潘妮说过，用毒的人必须会懂药剂学，同样，用毒用得好，也能成为救人的伤药。”拉格纳将自己的大名签在新起草的契约书上。 卢卡斯带马修出门时突然说：“拉穆尔说，如果你回来了去找他一趟，他就在红鼻子酒馆。” 马修让乌鸦回去收拾屋子里的那三百枚祖传种子和各种药瓶，自己先去了对面的酒馆。 第72章 一杯好酒 第47节 酒馆蝴蝶门上被钉了一片“暂不营业”的告示，木质外墙经过粗陋修补，用碎木片填上了被帕梅拉用蛇炮轰出的大洞。 门口一大滩发黄凝固的冰渍，尿骚气还没有彻底散去，恶臭难闻。 酒馆的木头招牌换上一块新的，但红鼻子被人用炭笔改成了一个男性生殖器，涂改成：红xx酒馆。 不难猜测，正是那群被发配过来当矿工的罪犯干的。 边境苦寒荒凉，还得在潮湿阴冷的狭窄矿洞里做体力活儿，没有酒和女人对他们来说根本难以忍受。 没了酒精麻痹，这群精力十足的危险分子极可能会做出点什么来。卢卡斯频繁地亲自在街上巡逻，也是担心出事。 马修敲了敲蝴蝶门：“拉穆尔老板，是我，马修。”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拉开木栓的声音，门朝外打开来，露出拉穆尔那张一点没变的脸。 一丝不苟往脑后梳拢的头发，朝上弯曲的八字胡，以及那张冷峻又有点不近人情的脸。 拉穆尔穿着白色贴身衬衫，背脊依旧挺直，只是和以往不同，他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礼帽，用以遮掩头颅骨上还未康复的伤口。 他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马修走入酒馆，发现里面桌椅都已经修理完毕，一张张椅子整整齐齐倒放在桌面上，酒柜也被重新修补，只是上面还没有摆上酒瓶。 一盏炼金油灯放在吧台上，昏黄的光映出一种时过境迁的陈旧感。 “一直没来得及感谢，我能活下来，多亏了你和吉赛尔小姐的紧急医治。” 拉穆尔一如既往说话简洁：“救命之恩，难以回报，只要我有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 马修坐上吧台前的椅子：“拉穆尔老板，你的报酬我已经提前预支了。” “哦？” “两支巫术火铳，算作是你支付的报酬，现在它们属于我了。” “原来如此。” 拉穆尔也不深究，他从酒柜下搬出一个小小的木酒桶，上面有一个活动的铜嘴，他将酒杯放在下面，拧开铜嘴，给马修倒了一杯蓝色日出。 “仅以这杯酒，表示感谢。” 马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口感一如既往的先冷后暖，回味甘甜。 “这样的好酒，一定要好好在卡尔马王国流传才对。” “可惜，就剩下最后的半桶了。”拉穆尔木木地说。 马修总觉得，脑袋受伤后的拉穆尔，整个人感情波动更少，更难以让人看出喜怒哀乐。 “那就要制作出更多的蓝色日出。” “不，埃尔东说过，没有冰酒花就无法做出这种口味和醇度，最重要的原料不可或缺。” “我或许能找到，给我两个月时间。” “好。” 拉穆尔说：“其实找到你，是有一事相求。” 马修放下酒杯，静静听着。 “我计划离开冰原镇，这里已经没有我留下的理由。还在骑士团服役的时候，我过来只是因为一次长假，真正的酒馆老板是埃尔东，不过他死了之后，我发誓要替他找出真正的杀人犯，就留下来一直至今。” “后来的事你知道，格雷戈里死了，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酒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必要。” “马修，酒馆以后就交给你了。” 马修双手放在吧台上：“拉穆尔老板，当然，我是不介意有一个酒馆，不过，老板你真的不想把埃尔东先生的‘蓝色日出’发扬光大吗？” “埃尔东先生在这里开酒馆，就是为了靠近冰酒花，能够酿制出更多的蓝色日出，做出属于卡尔马专属的美酒。” “毫无疑问，格雷戈里是一个脑子坏掉的疯子和侩子手，但他对酒的鉴定品味不差，他认为蓝色日出不输于猩红佳人，我也这么认为。” 马修顿了顿，问道：“如果离开这里，拉穆尔先生你要去哪？” “应该会找一家酿酒庄园，去里面酿酒吧。”拉穆尔说：“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酒，以后也会和酒在一起。” “那么请稍微再等两个月，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把埃尔东先生的心血重新复原出来。” 马修举起手里酒杯说：“敬埃尔东先生，卡尔马人值得更好的酒。” 拉穆尔终于点头。 …… 出了酒馆，马修就看到街对面自己家门口，地精管家正和人起了争执。 那人马修也认识，佩戴标志性的鸟嘴面具，宽大斗篷下是贴身皮衣和皮甲，背着从不离身的大木匣子，正是圣光骑士、武器狂人帕梅拉。 “我拒绝。”乌鸦表示：“我有权拒绝回答，这是地精的权力。” “哦？那我有理由怀疑，你闯入他人房屋，可疑行为或许有危害他人和王国稳定的风险，我以圣光骑士之名，请你和我走一趟。” 帕梅拉一言不合就要实施抓捕。 乌鸦面对圣光骑士时还是老老实实，没有忍不住拔枪，否则可能就要面对帕梅拉的重火力蛇炮了。 “我说了，我是马修大人的管家，过来是替大人收拾一些东西而已，不是什么闯入他人房屋！” 乌鸦一眼看到了马修，一脸得救的表情：“大人！您终于来了。这位圣光骑士小姐……” “我知道，我来说吧。” 马修和帕梅拉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你还真的雇了一个地精管家。” 帕梅拉声音里有几分惊讶：“很少听说地精给人当管家，你可别被骗了，他们都是非常精明的家伙，绝不会吃亏。” 马修知道帕梅拉是好意，于是也微笑以对：“明白，我会小心。” 乌鸦赶紧表态：“大人，我绝无二心，您是知道的，我一定会忠实严格地完成大人的命令……” 马修没理他。 “圣光骑士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吗？” “初步完成，后续核查还需要一段时间。” 帕梅拉透过面具的玻璃镜片注视马修：“倒是你，听说你把法兰伦庄园买下来了？怎么样，里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魔物存在？要不要我走一趟，我的蛇炮最近有点手痒。” 手痒是你自己才对吧。 马修可不想这个武器狂人拿着蛇炮在里头乱开火。 说起来，帕梅拉这位女骑士，外形上苗条柔软，内心却是喜欢剧烈爆炸和暴力美学的猛男之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帕梅拉，一直我都忘了问，你佩戴的鸟嘴面具，是圣光骑士机动部队的装备吗？” “这个啊……边走边说吧，今天还有一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鸟嘴骑士说：“冰原镇的驻守圣光骑士已经任命下来了，人你也认识。” 第73章 新的骑士 镇上人对这位佩戴鸟嘴面具的怪人还略显陌生，不论是本地居民还是新来的矿工，都用各种方式盯着帕梅拉看，当然，她身旁的马修也变成了被议论的一部分。 帕梅拉早就习以为常，一路没有任何不适。 “这个鸟嘴面具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我从小就对气味非常敏感，吸入一些气味就会觉得呼吸难受，咳嗽个不停。” 她自顾自说着：“所以我就从小脸上蒙了布，不过这样很不方便，而且对一些特殊的味道，布也没用。后来就做了各种面具，鸟嘴最好用，一直就都戴着这样模样的面具了。” 马修立即想到：“过敏？” “差点忘记你还是一个药师。对，就是对一些气味过敏。” “你是对花粉还是水果还是鱼虾过敏？” “都过敏。” 帕梅拉耸耸肩：“所以虽然很麻烦，还是戴着，免得不小心吸入了什么东西，死了就麻烦了。” 这种敏感体质马修也听过，他原本住的世界里，过敏导致人呼吸困难死亡的事件偶尔也会发生。 以他所知，过敏体质似乎也没有根治的办法，是身体本身机制，只能避免触碰，携带过敏药以应急。 来到小镇南大门处，这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待。 这人马修同样也认识，正是此前审问过他的圣光骑士里弗斯，里弗斯骑在矮马上，马背左右两侧还有一个箱子。 比起穿着古怪的帕梅拉，里弗斯就更符合骑士之名，身着硬皮甲，腰系长剑，整个人不论是相貌还是姿态都给人可靠踏实之感。 “帕梅拉，时间差不多了。”里弗斯看了一眼旁边的马修，对他微微颔首示意，马修也回应了一下。 “嗯，你下来吧。” 里弗斯从马背上下来，叮嘱说：“箱子两侧是一些必要的物品，都已经摆放整齐，如果有任何添置补充，你再考虑。” 帕梅拉踩着马镫，爬上马背，摸了摸矮马脖子上的鬃毛：“这匹马看起来还不错，怎么喂养？” “干草就行，一天两次。” “明白了。” 马修心想，看来果然是里弗斯。 帕梅拉拉了拉缰绳，仿佛不怎么骑马，动作还不是很熟练。 “基本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里弗斯点点头，就那么不带一物朝镇子外走去，一路向南，没有再回头。 马修看得有点蒙，这是什么情况？ “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圣光骑士帕梅拉·克拉拉，从今日起，就是冰原镇的驻守圣光骑士。” 鸟头骑士手拉马辔，理所当然地说。 马修指了指外面孤独的里弗斯身影：“可是，不是他要走吗？为什么要你骑马……” 帕梅拉说：“驻地的圣光骑士当然需要更多的物资和行动力，他们轻装上阵就行了，骑马干嘛？” 第48节 马修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比起略显古板的里弗斯，当然还是武器狂人帕梅拉比较好相处。 至少帕梅拉和马修还算是有一点相同“爱好”，而且看起来是不喜欢管闲事的类型。 “帕梅拉骑士，你为什么会申请驻地呢？”马修虽然心里大体有数，还是装模做样问。 “当然是为了试验武器。” 帕梅拉倒是毫无负担，言语坦诚：“冰原镇靠近寂静之墙，外面的活尸是天然的靶子，用来实地测试武器最好不过。” “还有一点，你不是说可以试着弄出鹰铳吗？” 第二点才是帕梅拉真正留下的原因。 她很年轻，但由于身处圣光骑士团机动部队，常年在各个城市和村落穿梭，处理各种魔物与特殊犯罪案件，阅历远超同龄人。 越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越是让帕梅拉深深感到，要找到一个有天赋的同好者有多么不容易。 巫师们自命清高，魔术反应不过是他们表达和观察世界的方式，认为理论远重于应用。 炼金术师们埋头苦干，但又过于讲究广泛应用和性价比，巫术武器这种普通人根本无法负担和持有的昂贵工具他们也兴趣不大。 马修提出的“准星”概念，帕梅拉通过不断反复测试，已初步断定，这会对巫术武器是一种概念级的增强。 为了增强说服力和方便通过协会审核，她还需要大量试验数据，这也是新武器出炉的必要流程。 “如果能够早一天做出鹰铳，配合准星，这样的全新巫术武器绝对会让巫术和炼金术两个领域都发生地震！” 隔着镜片，马修都能看到对方眼睛闪闪发光。 “这个……搞研究急不得，慢慢来，得慢慢来。” “说得也是。” 帕梅拉激动之后也冷静下来。 任何一件巫术武器都是经过长时间的检测和改进，在实地经过检验，之后才算正式面世。 换句话说，一具有明显缺陷的巫术武器就是一头随时会杀死自己人的魔物。 马修随口问道：“圣光骑士选择驻地后，就会一直在当地呆着吗？” “驻地骑士服役期一般是三年一期，需要通过考核才能继续，后面可以申请长期驻地，这个也要征求圣光骑士本人意愿。” 马修听懂了，驻地类似于一个短期合同，几年一聘，时间久了就能申请长期合同了。 “你住进的那个法兰伦庄园，不请我去看看吗？” 帕梅拉拉了拉僧侣袍在脖子处的系带：“以前在资料上看过那个庄园，有几次骑士团都准备派人去查看，不过人手太紧缺，考虑到也没有什么对外主动造成的伤亡，就一直搁置了。” 马修也知道，这一道坎是必须迈过。 帕梅拉成了驻地骑士，必定会巡逻，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会来庄园找自己探讨武器设计的事宜，眼下是一个很好测试的机会。 测试马修一直以来的猜想。 帕梅拉朝马修伸手：“上来吧，骑马过去快一点。” 马修抓住她略显粗糙的手，这的确是经常摸工具的人的手指，不过手背上还是十分光滑细腻，是年轻女性的感觉。 “你的管家就自己跟着来吧。” 说完，帕梅拉一拉马辔，皮靴后跟踢了马腹一脚，矮马咴咴叫着，一下子朝着前面跑去。 马修只来得及一把抱住女骑士的腰，紧紧贴着对方，避免被摔下马。 双臂环住对方腹部，他只有一个感觉，帕梅拉的腰好细，很有柔韧度，看来经常运动锻炼。 帕梅拉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一路拉着缰绳，从生涩慢慢变成了熟悉，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快感。 第74章 参观 矮马在靠近庄园的时候就开始不肯往前走，不安地蹬踏着马蹄，拼命想要避开，试图往回跑。 帕梅拉也没办法，只能将它系在外面的一根枯树上，并且撩开马座下的布帛。 上面以五大王国文字写着：圣光骑士团公务。 “以前不少骑士的马被人偷过，追回也是一件麻烦事，后来就弄了这样一个标志。” “而且被追回时很多人都会谎称说，马是无主的，以为只是有人丢弃在荒野，王国法庭也很难直接定罪。” 帕梅拉系紧绳子，摸了摸矮马的马头安抚住它：“有了这样一个标志，再有人偷盗马匹，就可以直接定罪了。” 公务马。 马修表示理解，心里琢磨着，动物感觉敏锐，可能需要在外面弄个停车场……不，停马场，还可以酌情收一手费？ 帕梅拉打开马背上的一个箱子，从里头翻出一只手杖，一盏六角灯，这两个是圣光骑士的标志，猎魔杖和守夜灯。 她将守夜灯安装在猎魔杖顶端，看起来就像是手中拿着一根小型路灯，不过倒是方便了很多。 加上背上装蛇炮的武器匣，帕梅拉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千里迢迢而来的旅人，或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当然，她也的确荷枪实弹。 还没进去，帕梅拉就开始研究起外墙：“相当有效的防御措施，淋水成冰让很难攀爬，顶部固定钉子，无法借力。” “不过以我看，外墙上还是弄一点拒马，只需要削尖的木头就行，外面用绳子缠上，这样要越过去，就非得砍掉不可。” “有人只要一对拒马动手，那么绳子另一端系着的铃铛或者钟摆就会想起，这样他们就根本无法潜入。” 马修咳嗽了一声：“我这里是私人庄园，不是军营和金库。弄那么严密，反而会惹来盗贼。” “这么说的话也是。”帕梅拉双手抱胸，手指摸了摸鸟喙：“太过于精密完善的防御，本身就是一种致命吸引力。” “所以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她比了个瞄准前方的动作：“如果你有鹰铳的话，根本不需要多少人，有一个人站在屋顶的塔楼上，居高临下。没有巫师和特殊装置，根本就没法靠近这个庄园。” 兜兜绕绕，她还是对马修描述过一次的鹰铳念念不忘。 关键是，鹰铳的原理十分清晰，而且部分技术细节已经被攻克，不过距离马修所说的八百尺外一枪爆头很远。 “马修，我试着在巫术火铳的基础上改良了一个鹰铳，但是枪口变长后，力度就很难控制，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个……需要多多尝试了。”马修顾左右而言他。 他这幅样子让帕梅拉气得牙痒痒。 如果换一个人敢这么敷衍自己，她已经用蛇炮顶在对方的脸上，让他再说一次试试。 偏偏马修让她无可奈何。 他是一个奇怪的男人，能够将自己发明的杰作“准星”坦诚告诉自己，这东西具有战略级别的意义，他却仿佛不是很在乎。 帕梅拉有点嫉妒。 这种具有非凡天赋的家伙，怎么都喜欢浪费自己的才华！ “你之前说，买下法兰伦庄园是想要培育种子？” 马修笑道：“对啊，俾斯麦家族的人，总是要培育种子的，庄园当然是用来耕种的。” 帕梅拉越想越气，这家伙偏偏要搞个庄园去种田，要过优哉游哉的田园生活，完全没有想要真正施展自己炼金术才华的打算。 “马修，我以秘银工坊注册炼金术师的身份，郑重对你发出邀请，我愿意引荐你加入秘银工坊。” “你的才能不应该埋没在这些泥土里，你具有创造出改变王国格局的东西的能力，来吧，马修，去秘银工坊，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马修摇头：“没兴趣。” 没兴趣！ 帕梅拉出离愤怒了，可恶的没志气天才！ “你愿意一辈子浪费在庄园里吗？” 帕梅拉语气陡然拉高：“穷极一生在这原本不可能长出茂盛小麦的土地上，找那些根本没法改变的种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要小看种子。” 马修冷冷打断：“还有，不要说‘不可能’这种事，你是发明创造武器的人，如果既定的东西就无法改变，那么你做的一切就毫无意义。” 帕梅拉反唇相讥：“那你告诉我，你的意义所在？” “俾斯麦家族耗费了三代人，什么也没有得到，连家族的领地都全部丢弃了，你空有天赋，却完全不珍惜自己的才能，真是让人非常失望。” 意义？ 马修没有和她进一步讨论，很多事只有做了才知道，没做之前总是困难重重。 “帕梅拉，你崇尚武器，认为武器能够改变世界。那你知道吗？粮食也是一种武器。” “粮食武器？”帕梅拉反应过来：“你是说，像是其他王国卡住卡尔马王国的粮食这样？” “但没有精良优秀的武器，根本就保护不了领土。”她毫不客气地驳斥：“你知道吗？卡尔马王国的武器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几大王国了。” “阿基坦人有巨大的魔术反应炉和巫师重炮，萨克森人有炼金傀儡和喷气车，巴斯共和国有最好最快的战舰，就连都灵王国，都有他们独有的神殿武装。” “然而从卡尔马王国建国以来，卡尔马人始终都是依靠斧头，盾牌，长枪，多手剑，四百年，整整四百年！” 帕梅拉双手抱胸，语气也逐渐激烈了起来：“卡尔马人只能靠着自己硬骨头，不怕死，团结勇猛，所以卡尔马人每次死得最多！” “没有优良的武器，卡尔马人只会越来越弱，更多的死亡，更少的领土，直到最终的结局。” “听明白了吗？马修，没有武力威慑，王国就无法保持完整，时代已经变了，但卡尔马人还是抱着过去那一套……” 马修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帕梅拉对武器的认知已经到了宏观层面。 他点头：“说得很好。” 帕梅拉稍微松了口气：“你要知道，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希望，你作为一个卡尔马人，能够创造出属于卡尔马王国自己的‘巫师重炮’和‘炼金傀儡’。” “说得很好……但我还是选择种田。” 帕梅拉给气个半死，手指一拉，背上匣子朝两侧打开，她一把从后背抡起口径惊人的蛇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马修那张过分秀气的脸。 “你再说一遍！” 马修摊手：“我说，你说得很好，但我还是选择种田。” 第49节 第75章 种田武器说（继续敲碗求推荐） 帕梅拉手指紧紧扣住蛇炮的扳机，动作僵持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把蛇炮收回武器匣里。 “是我失态了，抱歉，不应该这样用蛇炮威胁。我只是很遗憾，看到你这么有天赋，却白白浪费时间和才华……” 她语气里有几分惆怅，又有一点闷闷。 “明白。” 马修嘴上轻松，心里其实还是很慌，他和帕梅拉不熟，实在不知道她会不会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以格雷戈里的情况来看，圣光骑士中有一部分人因为职责原因，也受到魔物与夜魔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不论性格还是行为都有一点扭曲。 马修虽然是能够自我恢复的活尸身体，但如果被对方一枪爆头，那估计也死透了。 但他不愿意就这么服软。 马修赌帕梅拉不会因为上头射杀一个贵族，更何况她想要的鹰铳，还得依赖自己。 制作武器的炼金术师应该是工科生思维，没有理性思维很难成为一名合格工程师。 他赌赢了。 “你说得很好。”马修脸上继续绷住：“武器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威慑力量，没有武器的保护，庄园也无法保持安稳和秩序。” “但是，帕梅拉你知道……为什么卡尔马人制作不出先进的新式武器吗？” 女骑士脱口而出：“卡尔马人大多擅长战斗，专精研究方面的学者很少。” 马修又问：“为什么学者少？战士多？” “当然是传统，卡尔马人传统就是崇尚战斗和勇猛，一直以来的习俗就是这样。” “不对。” 马修摇头：“你只看到了表面第一层的原因。但就和武器本身一样，要想搞清楚一种武器的性能和优劣，就需要将它拆开来，观察它内部的结构。” “的确，卡尔马王国人口在五大王国里最少，只有500万人左右，其他四大王国都是上千万的人口。这当然会有影响，不过这也是一部分原因。” “人口少是由于卡尔马王国地处寒冷的北部岛屿，耕地少，食物少，一年只有春冬两季，户外劳作时间天然短，还需要大量的柴火提供热量抵抗寒冷。” “所以说是贫穷，缺乏燃料，食物也少。” “为什么食物少呢？” “因为没法耕种，土地贫瘠。” 马修示意帕梅拉在会议桌边坐下，他翻出随身携带的草纸和鹅毛笔，沾了一点墨汁，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武器落后。 然后他再后面画了一条一条逆向推导箭头。 武器落后→因为学者少→因为人口少、贫穷、缺乏食物→因为环境 马修指着这一行字：“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不解决核心问题，打造出再好的武器也没用。” “圣光骑士团因为性质原因，你们相对而言不怎么缺乏经费，但对大多数卡尔马人来说，为什么用劣质的武器，因为便宜。” “因为足够便宜，才能够购买得起，损坏后能够自己修复，或者花费极少的钱来找铁匠修补。” “我知道，你不服气的。那么我们反过来，假设卡尔马王国拥有非常强力的新式巫术武器，比如说，鹰铳和蛇炮纳入军队装备。” 马修隔着鸟嘴面具和眼前的女骑士对视：“那么你告诉我，王国军费能负担得起日常的维护，包括更换零件，劣质品，弹药配给，以及后续的长期演练掌握武器吗？” 帕梅拉哑口无言。 对方说得的确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所以这些问题是相互作用的，想要通过新式武器立刻改变现状，几乎是不可能的。” 马修语气稍微软化：“当然，我是同意你的观点，卡尔马王国需要更多的学者，包括巫师，炼金术师，工程师，数学家，天文学家，植物学家……他们都是王国需要的重要人才储备。” “卡尔马王国有这样的人才，一定有，而且数量远比为王国服务的要多。” “不过由于王国缺乏经费，条件落后，这些人才都是通过了很长时间的学习才成为了学者，想要有一个更能施展自己才能的地方也是可以理解。” “这就是学者缺乏的核心，留不住人，他们都被其他国家，比如阿基坦王国，萨克森王国，巴斯共和国拉走了，学者大量流失，甚至王国耗费资源培养的学者也有一部分加入其他国家。” 说起这一点，马修是深有感触。 他的导师吴老师就是一个例子，在马修念的农大里，吴老师天天科研教学两手抓，却拿不到研究经费，被各种审批程序弄得精疲力尽。 最后吴老师被太平洋某国挖走，给他经费，让他有环境和时间专心研究牧草。 “帕梅拉，我们当然要做武器，但最重要的是要培养和鼓励出更多做武器的学者，人才才是最好的武器。” “人最重要，因为人会不断进步，会不断产出新式的工具，包括武器。” 马修在草纸上最后一环写。 学者。 “那么问题来了，要留住学者，让普通人能够成为学者，首先需要什么呢？吃饱饭。吃不饱饭，根本没办法谈其他的。” 马修终于将话题绕了回来：“必须让一部分人吃太饱，他们才有时间思考一些看似浪费时间的问题，比如说鸟为什么会飞，鱼怎么在水里游，如何破开石头，又怎样去记录时间……” “最重要的武器研究就在土壤里，就在庄园的农场里。” “所以我说，你只看到了第一层，而我在第五层。” 马修露出一个笑容：“我这么说，你懂我的意思吧？” 帕梅拉听得很仔细。 她发现马修说话跳跃性很强，但是整体脉络清晰，敏锐精准，和他比起来，自己对武器的认知就显得肤浅太多。 帕梅拉从没想过，武器战略核心点居然就在食物上，食物的充足孕育出了众多的学者和发明，这一点被马修阐述得格外清晰。 “……你说得的确有道理，不过，你有时间也可以制作武器。” 道理她也懂，但还是对鹰铳念念不忘。 马修无奈：“有空时我肯定会多想一想，不过更多的我只能提出一个想法，动手能力我远远不如你，还需要你辛苦了。” “这个没问题！你只需要提出思路，剩下的具体设计和制作样品，我很在行。我只需要在武器后留下第二个名字就好！” 帕梅拉得到了想要的答复，顿时心情舒畅了起来。 马修装作无意间问道：“守夜灯是通过光线变化来识别精神被污染的异常人物吗？” 帕梅拉瞥了他一眼：“你知道还问干嘛？” 马修心里确定：果然，精神数值在0以下的就会被识别为“异常状况”，这就是守夜灯的机制。 大多活尸都会被识别出来，但自己和吉赛尔、乌鸦这样的特殊变异体就不在这个范畴内，因为他们精神状况都正常，为正值。 “慢着，你问到这个，该不会这里藏了什么违禁品……” 帕梅拉扬起鸟头，抓起守夜灯和猎魔杖朝楼上走去：“作为驻地圣光骑士，我得帮你好好检查一下。” 马修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白天，尸化吉赛尔就在楼上。 第76章 异状 帕梅拉手持守夜灯和猎魔杖一体的小型路灯，一步步走到二楼，她看了一眼守夜灯，上面的光十分稳定。 “庄园里没有夜魔人，也没有魔灵。” 马修在她身后说：“如果真有这两种东西，我可不会住进来，除非我疯了。” “嗯。” 帕梅拉头也不回地说：“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就在这里，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魔灵形态能力万千，哪怕到现在，骑士团和真理之眼也还在不断增补图鉴。” “夜魔人带来的直接威胁更强，我曾经见过有一个夜魔人藏在墙壁里，不吃不喝一个月，等到有一天晚上，他把那栋屋子里的人全部砍掉手脚倒吊起来，只是为了让血遮住白色的地板。” 嘴上在讲，帕梅拉步伐不停，她拧动第一间屋子的门把柄，轻轻一推，门朝里打开。 屋内布置略显古怪，有两根由石柱仿造的树状物，地面上铺满了柔软细密的鹿皮毯，墙壁四方都摆满了打开的窄口箱子。 墙上拉扯着纵横交错的牛筋线，让人根本没法越过它们进去。 这诡异的布置让帕梅拉手指往后，放在武器匣上。 “这是什么邪教祈祷场所？马修，不要告诉我你一无所知。” 鸟头骑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果然有问题！” “不是什么祈祷场所，也没有邪教。” 马修低头走进去，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抓出一只肥胖白猫，它一脸呆滞，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说：“是这家伙的屋子，这里是给它布置的。” “真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帕梅拉已经双手抱着蛇炮，对准屋子中央的那两根树状石头：“你以为我这么容易被糊弄吗？” “现在，我以圣光骑士帕梅拉·克拉克之名，要求你举起双手，不要抵抗，马修·俾斯麦，你被捕了。” 马修不得不双手举起，肥猫一下子落在地上，在地上摔了一圈，滚到了帕梅拉脚边。 肥猫索性摊开身体，大字型躺在地上。 “帕梅拉，这里真的是猫屋。”马修只能尽力解释：“那两棵树是这只猫用来活动减肥的东西……” “……” “所以就是这样，这里是我那位管家设计的猫屋，风格要稍微另类一点。” 帕梅拉抬起手里的守夜灯，发现没有精神污染的迹象，这才将蛇炮收回到背上匣子里。 马修说：“你喜欢猫吗？” 第50节 “我的管家很喜欢猫，这是他养的猫，叫做白龙。” “白龙？” 帕梅拉看着脚下傻乎乎的白猫：“这个名字和它本身不怎么符合。” “我也这么想，不过，有一个好名字总不是坏事。” 马修擦了把汗。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白龙，白龙你没事吧！” 有个黑影冲进来，一把将肥猫抱在怀里。 地精管家脸上都是关切，苍白的手指不断在猫毛里扒拉：“没受伤吧？有没有摔伤擦伤，还是……” 马修示意：“我的管家乌鸦，是一位对小动物充满爱心的地精工程师。” 帕梅拉转动鸟头，盯着地上的地精，以及他怀里的奇怪白猫。 她比了个手势，马修会意。 俩人悄然出了猫屋。 帕梅拉低声说：“你的管家这样多久了？” “不短了，他一直都比较衷爱这只猫……” 鸟头骑士看向猫屋门口：“不对劲，不对劲。” “乌鸦是一个猫奴，这种人也是有的。” 马修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所在的时代，猫奴比比皆是，吸猫者和云吸猫不在少数。 “我不是说你的管家，是那只猫。” “白龙？” 马修解释说：“白龙是因为曾经靠近这座庄园，大脑被毒物弄坏了，所以看起来有点痴呆。” “不是那么简单。” 帕梅拉认真地说：“我在机动部队里呆了五年，五年里见过经历过很多异常状况，还在楼下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座庄园里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马修只想问，你真的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 “你可能没法理解。”帕梅拉仿佛看出马修的想法：“觉得我在故弄玄虚，给你制造压力，对吗？” “不过我告诉你，这里的确有不一样的味道。这是我一直接触那些东西身体能够感受到的，我身体特别敏感，遇到那些东西时，身上就会轻微刺痛。” 马修实在没想到，帕梅拉的身体就是天然感应器，这就变得棘手了。 “刚才在楼下，我手臂和脖子上就有持续的刺痛感。” 帕梅拉说：“进入猫屋时，那种感觉变得非常强烈，里面的布置有一种诡异的线条，更像是某种象征物。” 马修心里想，那当然了，隔壁就是吉赛尔的屋子。你看到她怕是身上更不舒服。 “马修，你不觉得，你那位管家反应过大了吗？这已经不是喜爱范畴了，更像是……一种控制。” 帕梅拉语气严肃：“这种病态的状况极度不正常，加上我身体的刺痛反应，这里最可疑的就是那只白猫。” “你需要好好查查它的来历，这不是开玩笑。”女骑士非常郑重地叮嘱：“魔物对人潜移默化影响，绝大多人根本察觉不到。” “多谢，我会好好小心。” 马修对她的善意还是心存感激。 “我再帮你排查一下。” 帕梅拉看了一眼猫屋，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拧动门把手。 马修心里祈祷，千万要锁门啊吉赛尔，锁门是个好习惯。 门嘎吱一下被打开。 马修呼吸为之一滞。 帕梅拉咦了一声：“这是女士的房间？” 屋子里干干净净，但还是能够看到属于女性的特征，比如说排列整齐的玻璃器皿，各种颜色的瓶子，柱形挂衣架上的女士阳伞，以及屋子里一股淡淡的香氛味。 帕梅拉看向床上，那里躺着一位用布蒙住双目的女性。 她有光滑白皙的皮肤，嘴唇泛白，看起来有几分病态，裸露出的细长脖颈和恰到好处的下颚弧度。 哪怕入睡时，她也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嗬，我说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帕梅拉压低了声音，一副识破秘密的得意模样：“原来是藏了一个女人。” “这位就是吉赛尔小姐？” 马修点头：“她上次在冰原受了伤，白天厌光，需要休息，我们还是出去不要打扰她。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在我这里……” “放心，我不会泄密。让我看看是不是和魔物有关，说不定我能帮忙。咦，那是什么？” 帕梅拉指向桌上一个光口玻璃瓶，里头装了一枚椭圆结晶，内部是一个被凝固在晶体里的杯型物。 第77章 猫病 被送出庄园时，帕梅拉还是有点不甘心，因为庄园里古怪的地方实在是不少。职业病影响下，帕梅拉总想要搞清楚。 玻璃瓶里被冻结在晶状体里的诡异杯子。 疑似具有蛊惑人精神能力的白猫。 躺在床上蒙蔽双目的吉赛尔。 来历不明的白皮肤地精管家。 会议厅墙壁上那副画风抽象恐怖的“正义必胜”图。 …… 但是，所有的不正常源头似乎都在这座庄园主人身上。 马修·俾斯麦。 这位年轻的庄园主此时正对帕梅拉告别：“那么，慢走。” 帕梅拉踩着马镫骑上马，说：“马修，你的庄园里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你自己要警惕，我不想还没看到鹰铳，就需要我来给你收尸。” 马修敏锐地察觉到：“是不是还出了什么事？” 鸟头骑士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昨天，我收到一条最新的消息。原本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不过考虑到你情况特殊，也不算违规。” 她顿了顿：“格雷戈里的尸体在运往王都的路上不见了。” 马修心里一沉。 冰原上干掉了格雷戈里后，尸体是被冰块封存在寂静之墙下，就靠着死去的副队长瑟维斯旁边。 后来拉格纳镇长和卢卡斯也很轻易将尸体找了回来，交给了帕梅拉和里弗斯两名圣光骑士。 按照流程，里弗斯留下调查具体状况，另有圣光骑士连夜赶来将格雷戈里的尸体送往王都进行检查和封存。 事关秘法会，骑士团处理起来需要比夜魔人更加小心。 结果运送尸体的圣光骑士送到下一个人手里，打开封闭容器检查尸体时却发现，格雷戈里不见了，里面换成了一具陌生尸体。 “秘法会出手了？”马修问。 “八九不离十，他们的干事死亡后尸体都会立即进行销毁，所以王都对他们的了解依旧很有限。” “关键是。”帕梅拉骑在马背上，透过玻璃镜凝视着马修：“冰原镇的事很可能秘法会已经搞清楚，作为目击者之一，马修，你自己得注意安全。” 马修这才明白，为什么帕梅拉要跟着自己来庄园，格雷戈里尸体被人劫走让她格外敏感。 而自己这个间接导致格雷戈里身份暴露的人，理论上很可能变成秘法会报复的对象。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帕梅拉又说：“秘法会是一个非常古怪绝情的组织，他们不仅对外人冷酷，对自己人也一样，死掉一个干事，就再招募一个。为死人耗费资源去报复，对他们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销毁尸体是为了避免秘法会的一些秘法泄露，对他们来说，秘法和魔药才是不能触碰的禁区。” “简单来说，哪怕是你杀了他们的干事，他们一般觉得是干事自己没用，但如果你泄露或者知道他们的秘法和魔药，那估计就要被这群疯子一直追杀了。” 马修干笑一声：“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如果你真知道什么的话……大概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他们杀了灭口，要么加入他们。” 帕梅拉一拉缰绳：“总之，祝你好运，不要忘了鹰铳。” 女骑士说走就走，话才落下，人已经骑着马消失在远方。 …… 返回主宅后，马修叫乌鸦到下面会议厅。 “现在，把你遇见白龙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呃，是，大人。” 地精管家挠了挠头，回忆道：“具体时间，应该是五十年前了。” 五十年前，乌鸦从石棺里醒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陷入沉睡，这座石棺拥有一种温暖的魔力，自己一睡就是几天。 不过时间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自从被冰原魔灵感染尸化，乌鸦就发现，自己生理机能处于一种奇特的平衡状态，不再衰老，但也无法增强。 大多地精和人类寿命相同，能活到六七十岁，再往上就需要运气。 乌鸦已经八十岁。 他知道，只要现状不变，自己还能活到下一个八十岁，这一点既让人兴奋又让人空虚。 兴奋在于寿命延续，空虚在于无法对他人说，他必须忍受一个个朋友死在自己前面，他得改变名字和身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孤独变成了一种如影随形的疾病。 第51节 乌鸦每天醒来就埋头于书籍里，他看遍了既有的所有关于工程学、建筑学和机械学的书籍，知识的填补却无法减少内心空落落的缺憾。 他不能离开这里，也无法与外人交谈，焦虑与抑郁日渐折磨着乌鸦。 就在这时，白龙出现了。 “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小猫，巴掌那么大。” 说起猫，地精管家脸上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它那么小，肯定是穿过大门的间隙进来的，所有动物和人都不敢靠近这里，但白龙很特别。” “我以前一直觉得，白龙是进来之后脑子才坏掉的，但现在想想，应该是它天生脑子就有缺陷。” 乌鸦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手插在兜里：“如果不是智力缺陷和精神异常，谁会进入庄园里，冒着被魔术反应堆感染杀死的风险呢？” 他马上又意识到不对劲：“当然，大人我不是说您，这里对您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马修更在意其他的事：“它是不是经常来叫醒你？” “是的，大人，它总会叫醒我，让我陪它。” 乌鸦用一种愉悦的语气说着：“虽然智力很低，但白龙对我很信赖，我喂它什么它都吃，而且我睡着时它总是趴在我旁边。” 马修越听越是眉头紧锁：“它是不是……一进入庄园，就一路到了地下室，找到了你？” “对，大人，这大概就是命运的指引吧。” 马修骂了一声该死，摸出兜里的“万物主宰”项链戴上，从一楼自己书房里拿了巫术火铳，一把别在腰间，一把拿在手里，平衡拴拉开。 他快步跑向楼上。 “大人，大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乌鸦不懂到底怎么了，也跟在他身后跑。 马修一把推开吉赛尔的门。 正对着吉赛尔的床是一张长桌，桌上摆放了一个广口玻璃瓶，里面正是那枚从魔术反应堆里取出的魔灵残骸。 此时它表面散发出淡淡光晕。 在玻璃瓶对面，坐着肥胖的白猫，它圆圆的眼睛凝望着晶体中的杯具，一动不动，仿佛是一个看着心爱玩具的孩子。 第78章 异化 马修不敢轻举妄动，他站在门口，手中巫术火铳瞄准猫所在的位置。 五尺距离内，巫术火铳精度也相当可观。 一旁乌鸦小声又卑微地说：“大人，如果白龙让您生气，请接受我诚挚的道歉，它只是一只笨猫……” “你脑子给我清醒一点！” 马修眼睛盯着猫，嘴上说：“能活五十年的猫，这还算正常吗？” 乌鸦极力替它开脱：“大人，这里有魔术反应，受到一些奇特的影响也是正常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很好的质疑精神，但你知道吗？其实是这只猫出卖了你，引导我们找到了藏在地下密室的你。” 乌鸦身体一僵。 进入庄园查看时，马修看到白猫痴痴傻傻的模样，数据显示它精神正常，吉赛尔也没有发现它有魔术反应，所以就将它看成一只脑子不太灵光的肥猫。 如果不是帕梅拉这次突然拜访，发现了不对劲，马修或许还会灯下黑一阵子。 皮肤对魔物异常敏感的帕梅拉，一路上楼后直奔猫屋，不是马修误解的那样因为隔壁吉赛尔，而是她确切感应到，异常就在猫屋。 猫屋里只有肥猫在。 帕梅拉到吉赛尔的房间，反而根本就没有任何紧张，说明让她反应强烈的源头并不在吉赛尔这边。 马修这才断定：白龙的确有问题。 眼前白猫的数据十分正常，平平无奇到让人失望。 猫科：小型杂食动物。 价值：产量2，营养2，饱腹1，精神1，魔术0。 但恰恰是这稀疏平常的数值让马修忽视了其中的矛盾点。 核心就是精神数值。 1点的精神数值，说明白龙精神是正常的，可它平时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痴呆猫的模样，精神判定里，0以下就是精神异常和被魔物感染的范围。 这一点被马修大意忽视，帕梅拉提醒后他想到这一点，只觉得后背发凉。 肥猫大摇大摆地伪装成一只脑子有问题的动物，用这么简单的手段就骗到了乌鸦和马修，让他们围着它团团转。 如果任由它继续下去，马修怀疑，自己也会逐渐变成乌鸦一样的“深度猫奴”，被它诡异的力量所控制。 “脑子清醒一点，管家。” 马修冷冷说：“这可不是什么脑子不聪明的猫，它可是潜伏在宅子里的魔物，不，准确来说，它是这里原本的主人。” “原本的主人？” 地精管家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不可能，法兰伦子爵的确已经死了，我给他下葬的，他是被他儿子毒死了……” “我不是说法兰伦子爵。” 马修小心看着眼前那只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的猫：“我是说，这座庄园地下石头里的魔灵。” “魔灵？白龙？不，不可能……不可能……” 乌鸦还是不可想象，他下意识替猫辩解：“大人，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既没有魔术反应，也没有什么奇特能力，怎么会是魔灵呢？” “你再看，它还真的是一只普通的猫吗？” 马修用巫术火铳的枪管指着目标物。 桌子上，白猫身体开始诡异地拉长，它前爪往前走，但后足不动，身体就仿佛面团一样朝前拉伸到近三尺。 它的身体蛇一样缠着广口玻璃瓶，然后一点点旋转，透过瓶口木塞一下子滑了进去。 就像是猫的身体一下子变成了液体，连同尾巴一起渗了瓶子里。 猫液渐渐摊开来，包裹住那椭圆晶体，于是结晶也开始融化，双方互相渗透。 突然，白色猫液和晶状液都一下子被吸走，它们都涌入了那远古魔灵残骸的杯口里，就连外面的玻璃也被液化后融入杯中的黑色里。 这白色的杯子在桌上轻轻摇晃了一下，保持不动了。 乌鸦失魂落魄地大喊：“把白龙吐出来！魔鬼！魔鬼！” 马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靠近那杯子。 地精管家依旧歇斯底里，拼命挣扎：“白龙，白龙……” 马修啪啪两巴掌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后，乌鸦仿佛清醒了一点。 “如果还不能平静，下去喝一杯酒再上来。” 乌鸦用手揉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终于没有了之前的疯狂。 马修则是继续注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杯子。 他眼前显出对方数据。 魔灵：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2。 增益：不详。 数据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一些强力的活尸。 马修的手下活尸卫队成员之一“牛角盔”同样是拥有2点魔术，只是精神处于负值而已。 不过毕竟是大名鼎鼎的魔灵，数值并不代表一切。 常年沉迷游戏的马修很清楚，有的单位数值很弱，但机制很强。 在罗斯特大陆上，魔灵就是顶级魔物的代名词，人类还没有小看它们的资本。 “……大人，我好了。” 马修回头，看到乌鸦神色终于恢复正常，这位管家还戴上了黑水晶眼镜，不过还是能看见，眼角有泪滑过…… “看清楚吧，乌鸦，这东西不是你想象中那只对你友善的猫，根本不是什么命运的指引，它进入庄园，只是为了这具骨骸而已。” 马修观察着杯状魔灵，嘴上说着：“之所以白猫第一次进入庄园就能找到你，是因为，它的目的从来都是这具骨骸，不过它当时只能沿着魔术反应堆的气息找来，也就是你的石棺。” “当然，有一点你说得没错，它的智力的确不高。否则也不需要借助我们来把残骸重新挖出来。” “它甚至不具备魔术力量，必须能够近距离接触残骸，才能够借用里面的魔术残余，从而能够完成蜕变。” 马修半分析半脑补，基本上将这件事还原了出来。 “它利用了你，通过某种难以察觉的力量控制你，让你成为它的庇护者，我想，它最早找到你的时候应该很虚弱，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 “五十年时间让它才稍微恢复了一点，于是它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个茶杯……不，魔灵残骸。” 桌上的杯状魔灵突然抖了抖，原本坚硬的几何外形柔软了下来，并且蓬松开来，又变回了原本白猫的形态。 肥胖的白猫跳下桌子，摔了个屁股朝天，然后吃力地爬起来，脚下打滑一路跑到乌鸦身边，熟练地四爪并用，钻进地精管家怀里。 “大人，这……怎么办？” 乌鸦懵了。 马修强装镇定：“先抱着。” 第79章 猫说 面对这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魔灵，马修也觉得五味陈杂，到底应该叫它杯子猫？还是猫形杯？ 怎么吞掉了魔灵残骸，看起来还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第52节 马修看着手足无措的乌鸦，以及当做无事发生的白猫，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巫术火铳先收起来。 乌鸦突然诶诶了两声。 地精苍白的脸上都是惊愕，他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但一时间硬是没办法说出口。 他喉咙蠕动，那声终于从声带里憋了出来：“大人！” “说。” “它说，白龙说，它……是魔灵。” 马修心说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废话吗。 慢着，好像哪里不对劲。 “你能听到它说话？” 马修盯着躺在地精怀里的肥猫，这家伙身体蜷缩，一副受惊害怕的模样，不敢和自己对视。 “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龙可以在我脑子里说话，我们不用开口，就能明白。” 地精管家顿了顿，说：“白龙说，它现在才复苏，并没有任何恶意，也不想攻击任何个体。” “它说……” 乌鸦吞了吞唾沫：“它是非暴力派……” 马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只肥猫总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它说魔灵里有很多类型，有的完全没有理智，有的又非常聪明，立场差别很大。” “白龙自己是非暴力派。它说，它原本是在海里，就在这里北面的大海深处，那里的环境很适合睡觉，一觉可以睡几十上百年……” 白龙是来自北面大洋深处的魔灵，它偶尔会浮出水面，看看外面的天空和阳光，但大多时间，它都沉在海底极深处，那里没有光和声音，只有纯粹的黑暗静谧。 为了方便，白龙不想挪移自己的身体，它将自己的意志投影到了鱼身上，跟着一条条鱼遨游大海，这样就不那么累。 它甚至不会控制投影的鱼，因为对话很累，它是一个不喜欢浪费力量的魔灵，不论是对话还是暴力，都是一种能量浪费。 漫长的时间里，白龙从各种鱼类一生路过，后来又登上了船，进入人类世界，又更多地投影在了猫身上。 选择猫是因为它们自己会跑，总是跑来跑去，白龙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总而言之，意志投影对白龙来说是不睡觉时的一个漫长游戏，只要它不想，就不会结束。 最关键的是，只要它不说话，不干涉投影的个体，不论是巫师还是别的魔灵都很难发现它。 你无法发现不存在的敌人。 它就看看而已。 然而，北面的海洋越来越冷，没有船只再往那里走。 于是它不得不费尽力气跑回已经大变样的北方大洋，可在海洋深处找不到自己的躯体。 它一路沿着微弱的魔术联系，终于找到了躯体现在所处地。 就在这座庄园里。 接着出现了很尴尬的局面。 它空有意志和记忆，却没法回到形成矿石层的沉睡身体，因为意志本身并不具有实质力量，只是一种精神投影。 哪怕是魔灵的躯体也无法抵挡岁月侵蚀，慢慢开始魔力外漏，魔术回路因长久未曾使用而退化，渐渐在元素平衡中形成外面一层奇特石壳。 影子和本体被魔术反应堆隔离开，它也没法打破壁障回去。 这回它好不容易抓住了难得的机会，能够回到自己久违的身体里，终于再次真正复苏。 …… 乌鸦讲完一大堆，看了眼怀里身体依旧不安的肥猫。 他犹犹豫豫说：“白龙说它现在基本上没有任何力量，所以毫无威胁，求大人你不要伤害它……” “它很怕你，说大人你会吃了它。” 乌鸦下意识抱紧白猫，他知道马修是冰原石城的沉睡尸王，却没想到，连魔灵都对他极度恐惧。 他能感觉到白猫那种发自灵魂里的战栗和胆怯，仿佛眼前站着的年轻人是一头根本无法反抗的邪神。 马修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这只猫才是魔灵，是天然凌驾于人类的魔术个体。怎么搞得它才是受害者，我反而变成了威胁它生命的反派？ “白龙愿意听从大人您的指令，成为您的仆人。” 乌鸦尽量简化魔灵的复杂情绪表达：“只是请求您不要吃了它……它愿意什么活儿都干，它说它很能吃苦的，什么活儿都能干。” 马修一脸黑。 肥猫明明是一个懒得甚至放弃打架的魔灵，连外出玩耍都不想费劲直接投影偷窥，在魔灵中想来也是一个极品废柴。 眼下却睁着眼说瞎话，说自己很能吃苦……看来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马修想来想去，会让肥猫害怕的东西只有那个了。 “它是怕我放在卧室的那一株盆栽，对吧？” 这里是吉赛尔的卧室，隔壁房间属于马修。 为了方便和保密，马修还是将低语幼体放在室内，它的增益辐射能够覆盖宅子附近一大片地域，所以也不影响从冰原上移植过来的三种植物。 乌鸦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它说，请大人不要用那个吃掉它。它很有用的。” 实锤了。 杯子猫的确脑子不怎么聪明，哪怕身为魔灵也是如此。 懒到一定程度，估计也很少思考，那也就很正常了。 它这么一说，马修反而确定，原来魔灵也可以成为低语幼体的养分，低语者系列看来还真是不挑食，很好。 他有点好奇：“为什么它不自己和我说话？” “因为它害怕。”乌鸦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它怕和大人你意志接触，就会被大人你直接吃掉了……” 马修无奈，转而问起：“那你告诉我，它有什么用。有用的话，倒是可以。” “呃，大人，它能进行意志投影……” 乌鸦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白猫传递的思路和逻辑，这才继续说：“也就是将自己的意志投影到其他活物或者死物上面，持续性观察，非常隐蔽。” 马修精神一振：“能够分成很多分身吗？能分几个？” “只有一个……它说没法分裂，意志就是意志。” 见马修一脸失望，乌鸦又赶紧替白猫做说客：“大人，这种能力非常稀有，其他魔灵根本没法发现它的存在。它会是很好的眼线和斥候！” “而且它说，它还没有彻底恢复，恢复之后说不定还会生成新的魔术回路，就可能有其他的用处，它真的很有用的，大人。” 马修摸了摸下巴。 虽然有点鸡肋，但多少也有点用，这是他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具魔灵，很有研究价值。 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哈哈哈哈，我像是会吃猫的疯子吗？不要害怕，既然想要在我这里做事，那就留下。” 马修眼里数据此时悄然变化。 魔灵：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2。 增益：投影。 马修挠了挠杯子猫的猫头：“从今天起，你就叫‘杯子猫’，不过不要偷懒，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摸鱼偷懒。” “你懂我的意思吧？嗯？” 杯子猫疯狂点头，满脸写着害怕。 乌鸦好不容易保住了魔灵，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人真是越看越深不可测，以魔灵为食，这简直闻所未闻。 第80章 实验 入夜后的北境静悄悄。 夜风凄冷，冰原镇的人们早已回到温暖的屋内，就连白天里耀武扬威的矿工们也老老实实在家，喝一杯劣质果酒，然后睡到天亮。 俾斯麦庄园里却是另一片景象。 越过其凝结冰层的高大围墙，在圣神教堂似的主宅外，几个人正在奋力干活。 总计五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用铲子在松土，金属边沿磕碰坚硬冻土发出的蹭蹭声不绝于耳。 顶着夜风辛勤劳作的人动作略显僵硬，不过他们非常努力，一点也不怕累，机械重复着这一过程。 二楼上的马修看着这一切。 他喝了一口热茶，问旁边管家：“你看，我就说，我们的土地不会荒废，可以种植各种作物。” “我喜欢勤劳的人，讨厌懒惰，干简单的工作，他们就是最理想的员工。” 地精管家有些战战兢兢：“是，大人。” 谁能想到，大人竟然让他的卫队来开垦土地。 活尸当然不会觉得累，所以他们可以不知疲倦地一直干活，干到天荒地老。 “你有建议吗？” 马修看向地精：“你好歹也是一个工程师，对于耕种就没有什么专业上的思路？比如说……规模化机械？” “规模化器械？” 这几个字分开来地精都懂，加起来却有一种陌生的新奇感。 “也就是，设计一些机器，能够轻易操控它们耕作土壤，你就没想过做一个这样的东西？” 乌鸦犹豫了一下：“大人，机械学和工程学是不会应用到农庄的……” “为什么？” 第53节 “因为农夫根本没法支付报酬，而且庄园主和领主也不会花费金币在这个上面，雇农很便宜，而且还能额外做很多事。” 这就涉及到罗斯特大陆的现状。 拥有财富、愿意花钱的人主要还是贵族和商人，这两部分人具有最强的购买力，而农夫、工匠更多担任物品产出者的角色。 贵族与商人需要什么，农夫和工匠就做什么。 考虑到实际情况如此，马修也就不再纠结，对他现在而言，还是得专注于打理庄园。 “吉赛尔还没出来吗？” “大人，吉赛尔小姐在楼下实验室里，她在研究杯子猫。” 马修带着管家下了楼，敲了敲实验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吉赛尔轻盈的声音。 推开门，马修就看到穿着白色僧侣服的吉赛尔左手拿刀，右手拿剪子，正在她的橡木桌前磨刀霍霍。 一只肥胖的白猫四肢被绳子绑住，身体固定在桌子上，舌头露出在嘴外，一脸生无可恋，看起来略显凄惨。 看到这一幕，马修也有点嗟叹，工作是被人研究，杯子猫估计也算是魔灵里独一份了。 不过原本它自己玩脱，躯体和意志分离，差点回不去，本身就已经有奇怪的前科，这也不算什么。 乌鸦看得胆战心惊：“吉赛尔小姐，您这是？” “取样。” 吉赛尔说了声稍等。 马修俩人就在门口静静等待。 她用刀切下一撮猫毛，又用剪子采集了指甲，最后吉赛尔用针刺破白猫表皮，以小玻璃试管提取了1/3瓶的血液，这才给猫松绑。 “我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近距离见过魔灵，不过杯子猫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类型。” 吉赛尔非常兴奋：“马修，它可以切换形态。你看。” 杯子猫老老实实地身体蜷缩，很快就仿佛融化了一样收缩，变回了那个白色的马克杯。 吉赛尔举起杯子：“可以用来喝水！” “然后还原。” 杯子又蓬松柔软起来，变回白色肥猫的模样，一脸可怜。 “马修，我看过一些魔灵的图鉴，也有不少魔灵能够变换形态，但它不一样，准确来说，其实杯是杯子猫的魔灵态，猫是杯子猫的生命态，这两种状态互相纠缠。” 马修觉得，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这两种状态不断纠缠，就会形成一个难以判断的现象，因为杯子猫随时既是杯子也是猫，如果没有观察到，根本无法确定它会是哪一种状态。” “我明白了。” 马修心说，好嘛，薛定谔的猫变成了俾斯麦的猫。 “这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论体系。” 吉赛尔眉飞色舞，翡翠色眼睛里都是开心：“还有一个，就是杯子猫的的投影能力，它非常好用。” 红发女巫拍了拍猫头，于是猫眼朝墙壁投射出一道光来。 墙壁上顿时投射出一副庄园外的画面，枯树林立，一望无际的冻土上，植被少得可怜。 画面放大，锁定在一只老鼠身上，它稀稀疏疏四处嗅着鼻子，试图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 虽然画面还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流畅，看得一旁的地精管家张大了嘴。 马修也有点意外，居然还是货真价实的投影。 “杯子猫可以将自己投影的观察物作为一种秘法般的眼球，将附近景象投影到它本体所在的地方。” 吉赛尔说：“有了这个助力，我想，庄园就能够提早发现附近的状况，避免一些麻烦。” 马修点点头。 现在俾斯麦庄园里见不得的人东西有很多。 比如说活尸农夫。 虽然马修计划只让他们夜间劳作，但依旧有被人识破发现的风险，有了杯子猫的监控，庄园被调查潜入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还有一点是，杯子猫的魔术回路的确损坏严重，但主干完好，要自我修复是很慢的。如果有魔术反应物，或者一些特殊精神物品，或许能够有助于它尽快复原。” 杯子猫一听，顿时精神抖擞，仰起头，乖巧又期待地看着马修。 它琢磨，自己这么有用，魔王应该会给自己修复一部分回路，人类招募手下总是这样，先是恐吓，然后给点好处。 吓是把它吓够呛了，好处总该有吧。 马修瞥了它一眼：“地下室的魔术反应堆不是给它准备的，那东西我有重要用途。” 杯子猫沮丧地低下头，跑到乌鸦处求抱求安慰。 “吉赛尔，还记得在冰原上我对你说的计划吗？” “记得。” 吉赛尔看向窗外，三名活尸正在奋力耕种，这一幕总让她觉得很不真实，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活尸，却在这里老实挖土。 “很多力量都是纯粹的工具，就看怎么应用。” 马修重复着那时候的话：“活尸种地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最核心的，种子的培育了……” 吉赛尔听完后有点愕然：“马修，你真的要用魔术反应堆来激化种子？” “当然。” 马修咧嘴一笑：“现在就有现成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在旁边听到一切的杯子猫面色悲切，明明原本就是我的力量和魔术，居然用在种子上都不肯还给我。 第81章 方法 白天的庄园里就相对平静。 马修吃过管家准备的早餐——依旧是肉干和黑麦饼，他走出了宅子，沿着石板路一路往前走。 前后耗费了近乎半个月，从冰原上移植回来的三种植物，冰萝、寒辣蓼和叶状地衣终于彻底在庄园的土壤上铺开了。 其中寒辣蓼长得最快，低矮的粉色花串郁郁葱葱，几乎覆盖了整整一亩地。 冰萝其次，这种几乎全部是螺旋状根茎的作物更注重高度和粗壮，而不是数量。 叶状地衣最少，石头上都贴满了这种薄薄的片状植物，不过不论是数量还是规模上都无法与前两者相比。 三种植物在产量数值上是同样的2点，经过低语幼体的增幅+3，但最终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关于这一点马修也发现了。 寒辣蓼对土壤的适应性最好，它们能够立即以很快的速度成长，不断自我分裂后增殖。 冰萝则是由于每一株成熟期较慢，而且能够长到三十寸的高度，不比低矮的寒辣蓼以纯粹数量取胜，它们更注重每一株的质。 最后是叶状地衣，它与前两者最大不同在于对石头的需求。 叶状地衣需要吸附在石头或者冰层上，庄园里收集了一些石头，但数量根本没法和土壤相比，所以反而显得落后了。 这也让马修得出一个结论：数据并不绝对准确。 他眼睛反馈的数据，只是一种理想状况下的判定，比如说，拥有理论上足够的石头，叶状地衣的产量就和拥有土壤的寒辣蓼产量对等。 实际情况中，很多时候就存在差异。 再者是马修之前观察杯子猫，也被数据面板欺骗过。 数据判定它是一只普通猫科动物，各种指标再正常不过。 可杯子猫却是一头魔灵。 哪怕被识别纠正之后，增益项也显示为“不详”。 还是马修通过乌鸦那里得知了杯子猫的能力，数据这才校正为“投影”。 不难推断，低语者的数据系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这个庞大的数据库里也有很多没有收纳的样本，也有误差的存在，并且本身系统也未必百分百准确。 马修隐隐有一个猜测。 低语者这个群体既得到了共享情报和数据识别，同时也在不断添加新数据到数据池，每个人都在扩充其边界。 尽管低语者数据并非无所不知，但作为一个参考物拥有巨大战略价值，大多时候都很管用。 他需要更加谨慎科学地利用低语者的天赋。 …… 马修伸了个懒腰。 罗斯特大陆食物匮乏，娱乐活动少得可怜，还有各种魔物出没，生活艰难……但这里也有一些以前他渴望的东西。 首先是大宅子。 两层的庄园主宅邸居住体验完全不是以前可比，宽敞舒适，暖石和炉火供暖，各种杂事都由地精管家处理，生活质量陡然上升。 再来就是清新的空气和宽松的生活环境，迎着阳光走在宽敞的农田之间，有一种回到幼年时期的感觉。 生活一下子被拉开了宽度，不再被压缩在镇上潮湿寒冷的木屋里，外面也没有酒鬼半夜的叫骂，心情自然愉悦很多。 庄园广袤的田地里被种入了麦种，小部分是俾斯麦家族的库存，更多是乌鸦从冰原镇上买来的。 种小麦很简单，将种子洒在土层上，然后再用一层薄土覆盖上，保持里面的湿润和水分，剩下时间就是等待。 罗斯特人种植小麦更加粗暴，直接将种子塞进土里，然后就等小麦长出来。 马修看了一眼农田。 小麦：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1（+3），营养2，饱腹3，精神0。 第54节 马修做了一道简单的计算题。 卡尔马王国的小麦基本上是一年两收，也就是冬麦和春麦两种。 冬麦需要更长生长周期，从播种到收获一般是10个月，春麦则是春季种下，到收获一般是4个月左右。 目前属于春麦播种期。 已知春麦需要4个月，产量为1，那么产量为4时，说明春麦一个月就能够完成从种植到收获的过程。 当然，考虑到不可能是理想状况，马修预估，大概只用两个月，就能够收获第一批的春麦。 这一点让他充满期待。 食物太差，让马修做任何事总是少点什么，黑麦饼吃得他都快吐了，肉干也都只是沾了盐巴，和美味毫无关系。 有了小麦，就能制作面包——暂且先不管是不是高筋粉，能做就成。 还有包子、各种面条、各种饼……想到这些久违的美食，马修就觉得人生充满了动力。 说来也奇怪，他自从有了活尸的身体后，对食物反而更加渴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活尸本身的攻击性影响。 慢悠悠一路散步迂回，马修看到管家带着杯子猫正在楼下，那只猫有点不安的模样。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乌鸦松了口气。 “怎么了？外面有人靠近？” “不是。” 管家指着二楼说：“是您的房间，传来古怪的声音，就像是某种金属片在响动，杯子猫很害怕，说是……那个会吃掉它的东西。” 低语幼体？ 马修快步上了二楼，推开门，果然看到桌子上的陶盆里，低语幼体有一粒果实正在轻轻震颤，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他眼前数据显现。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1。 增益：孕育增殖。 增益：控尸（4/5）。 从数据上来看，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 等了一会儿，那果实就是颤动，就像是某种巨型昆虫震动翅膀发出来的声音。 难道是…… 他一把抓住那果实，轻轻一下就摘了下来。 顿时耳朵里响起一个男性的声音。 “殭尸先生，好久不见。” 果然如此。 原来是他通过低语幼体在找自己。 “铁匠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对方说：“商队应该这两天就会抵达冰原镇，最近各国边境紧张，反复检查，所以金币送来比预期要慢，还请见谅。” “能理解，没事。” 马修心里一喜，一千枚金币终于快到了，这可是一场及时雨，眼下庄园百废待兴，处处需要金币。 “殭尸先生，上次你给的消息，我这边也收到了进一步情报。似乎秘法会在那里出没，导致冰原镇死了很多人，所以听到商队要路过冰原镇，很多地方都反复查问。” 对方继续说：“侥幸收集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德涅维帝国时期的古巫术‘圣光耀斑’的拓印石刻，另一件是都灵帝国时期只有主教才能拥有的黏土雕塑‘阻断黑暗之手’。” “殭尸先生有想要交易的吗？” 马修脑子里打定主意，这才搓着手开口：“铁匠先生，不知道对秘法会的秘法有没有兴趣？” 第82章 双赢 “秘法会的秘法？” 对方声音微微停顿：“殭尸先生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我这个人不开玩笑。” 铁匠先生思考了几秒钟：“秘法会的秘法对一般人来说只会是恶果，对我来说倒是不错的藏品。” “实不相瞒，殭尸先生，我也收藏了两门秘法会的秘法，所以也算和他们略微有一些恩怨。所以再拿一份也不是什么问题。” 真是大佬风范。 债多了不愁就是铁匠这种状况。 马修判断，这铁匠身份不简单，面对让圣光骑士团都觉得棘手难以预防的秘法会，居然轻飘飘地说收藏了他们两种秘法。 决定了，这口锅你就帮我背了。 “好。” 马修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我所知道的秘法叫做‘猩红诅咒’，这是以冰原活尸的大脑作为原料加工出的一种魔药。” “秘法会常年在冰原上用活尸做实验，制作出了‘猩红诅咒’，这种魔药能控制尸体，甚至活人。” “表现形式方面接近冰原活尸，如果目标是活人的话，被植入魔药后身体就会出现过敏反应一样的红疹，可以被人远程控制。” “猩红诅咒是从活尸上研究出的魔药系列，从高到低分成第一序列、第二序列、第三序列。” “第三序列是最初的试验品，很多方面都有障碍，不如冰原活尸，更像是一个模仿版本，但依旧对普通人拥有致命威胁。” “第二序列等同于冰原活尸，不论是爆发力、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普通人，正常的卡尔玛士兵，面对活尸时双方阵亡率差不多6:1。” “第一序列和前两个序列有本质不同，可以直接控制后面序列，发布指令。并且这个序列不能完全称之为活尸，他们可以是活体，甚至是潜伏在人类居住地的普通人类。” “已知的，圣光骑士无法识别出第一序列来，他们拥有特殊的隐藏手段。” “同时，第一序列本身可以异化自己的身体，类似于魔术反应改造，从而拥有非常强悍的即时作战能力。第一序列大多十分聪明，擅长隐藏，很不好对付。” “最后是我的个人分析，除去第一序列，可能还有在他们之上的一个序列等级，能够影响第一序列的判断和行为。” 马修想到格雷戈里死前说的话。 他明明最爱的是酒，完全没必要杀死埃尔东，可他最后还是那么做了，就仿佛大脑不受控制一样。 “以上就是关于秘法‘猩红诅咒’的情报。” 这回换成铁匠有点不知所措。 殭尸先生的举动总是有点出人意料，他仿佛根本不在乎什么试探和讨价还价，出价和出货都十分干脆。 秘法会的秘法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这种东西的危险性和珍贵度挂钩，越是耗费秘法会研究资源的秘法越是被他们看重。 猩红诅咒具有一个完整的序列，这在秘法里也算得上举足轻重了。 既然对方爽快地给出了交易物，铁匠的自尊和骄傲也不允许他占别人便宜。况且这回的情报远超上次，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殭尸先生总是有让人意外的情报。” 他笑了笑：“那么作为交易物，圣光耀斑和阻断黑暗之手，我都会让商队在下一批次送来同样地址，时间应该也是一个月。” 这回换马修意外：“两件一起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 倒不是他不喜欢占便宜，而是铁匠这个人目前看来是一个很好的情报共享者，马修不想为了蝇头小利就影响俩人继续接触。 “对我而言，‘猩红诅咒’值这个价。” 铁匠解释说：“而且，圣光耀斑我已经收藏，送过去的只是复刻，最后一个，阻断黑暗之手，我对神学没什么兴趣，在神官眼里，它价值应该还不错。” 既然如此，马修也就不再推辞。 他直接问：“铁匠先生，以你所见，低语者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个问题让铁匠思考片刻。 “互利互惠，低语者原本就是依托于低语之果而构成的松散群体。” “从历史角度来看，据说有人拿到了第一枚低语果，将其培养成了不可思议的魔术奇迹，持有种子、孵化成功的人才有资格称之为低语者。” “从利益角度来说，每一个低语者都有同样的目标，试图将低语果培植成那理想中完美的魔术物，它更像是一种特殊魔灵，具有理论上无限的可能。” 对方低笑一声：“殭尸先生你大概接触的低语者数量不多，我倒是认识几个，当然，都是通过低语果联系到的。” “不同低语者对低语果的运用不同，所形成的结果也截然不同，但同样的，都能够识别具有生命的活物或者稀有特异物，通过一种独有的数字方式进行评估。” 铁匠猜殭尸是一个新人，对低语者还所知甚少。 “不，铁匠先生，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马修当然知道对方理解为自己的求助，套话是没错，但他早有预案。 “我是说，低语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 铁匠话才说出口，又发现这一点似乎很难说清楚。 “低语种子不会凭空出现，但它正在拓展成一个不断增大的群体和边界。” 马修手握种子，背靠椅子，不急不缓地说：“每一个低语者，都变成了低语者这个网络中的一员，我们不断寻找各种特异物，收集，鉴别，甚至用来做低语种子的养分。” “像不像蜜蜂？” “蜜蜂就是这样，每一只工蜂都日复一日劳作，采花酿蜜，哺育幼虫，守卫警戒，筑巢和发现敌人。” 马修找到了大学和室友们吹牛侃大山的感觉，更是放松下来：“每一个低语者都是这个群体里的工蜂，收集情报，让这些情报反哺给低语种子，它们彼此之间有神秘联系，所以下次遇到同样的个体就能识别，给出情报。” “明白吗？铁匠先生，这些神奇的情报不是种子给的，而是一代一代的低语者摸索反馈，留存在低语种子基因里的信息。” 铁匠忍不住问：“基因是什么？” “那个类似于蓝图的东西，一代一代收集后传承下去，所有生物都有，是我的一个设想，不过这里不重要……” 马修继续说着：“我们每个低语者都在围绕着一个核心运转，这个核心就值得仔细揣摩了……” 第55节 “呃，不好意思，下次聊，有点急事先挂了。” 铁匠听得正兴头上，谁知道那边说完就断开了，让他有点郁闷。 冷静下来后，铁匠立即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认知。 殭尸并不是一个新手，毫无疑问。 他的思维方式和认知角度非常犀利，对低语种子的理解很深刻，或许只是埋头于研究的学者，很少和外界接触。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或许可以为萨克森王国所用。 低语者，种子，蜜蜂……真是贴切的比喻。 摇摇头，他敲了敲桌子上的木铃铛：“让施密茨进来。” 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一个头发金黄的年轻男子对里面人单手扶胸：“维克多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秘法会有一种秘法叫做猩红诅咒……我需要你去核实，猩红诅咒有没有进入萨克森王国境内。” 维克多脸带遗憾：“原本是要你和我一起上黎明号试驾。” “殿下。”施密茨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王国的安危总是比较重要。” 第83章 看报日 杯子猫设定在主宅顶部的猫眼发现，背负武器匣的圣光骑士帕梅拉正骑马赶来，她跳下马后急匆匆推门而入，仿佛这里是她家一样。 马修这才不得不挂断和铁匠之间的对话。 还没上楼就听到了帕梅拉被面具阻隔得略显沉哑的声音。 “马修，你来看这个！” 佩戴鸟嘴面具的女骑士手中挥舞着一叠泛黄的硬纸。 马修从楼上下来：“有什么事吗？” “看这个，快。” 帕梅拉迫不及待地扬起手里纸张：“快看，‘黎明号’正式启动了！” 马修接过那一叠纸：“黎明号是什么东西？” “别说你不知道炼金堡垒……” “我真不知道。” “作为一个研究武器的学者，你怎么能不知道这么重要的划时代武器？”帕梅拉语气激动：“你不看《奥秘》和《魔术》的吗？” “真理之眼的巫师权威学术报纸《魔术》，秘银工坊核心技术文献《奥秘》，都不能不看。” 经过她解释，马修才知道。 这两份报纸是两个行业的核心论文期刊。 《魔术》是巫师最具有影响力的学术期刊，一月一份，上面都是最新的魔术论文，为魔术中最新、最值得称道的成果。 它也是巫师教授的重要指标，巫师必须在《魔术》上发表论文，才能申请成为正式教授，审核后由教授团投票决定。 由秘银工坊发行的《奥秘》是炼金术师们的核心论文期刊，一周一份。 《奥秘》不分门户之见，对数学家，建筑师，工程师，生物学者，甚至商人都开放，欢迎他们发表自己的发明和设计概念。 所以销量上，《奥秘》远胜《魔术》。 不过同样的是，这两份报纸代表了罗斯特大陆学者最高水准的展示。 马修一看纸上左上角标价，《奥秘》和《魔术》一份价格都是五十枚银币，这价格几乎和普通人无缘了。 “这个你是在哪买到的？”马修回想了一下：“冰原镇上我没看到有卖报纸的啊。” 这两份报纸日期都显示是昨日。 也就是说，它们保持着极高的时效性。 “哦，这个是圣光骑士的福利之一，每个人都由骑士团定了这两份报纸，一般隔天就会到手里。” 帕梅拉随意说道。 “看来你呆在这里太久，环境闭塞，连《奥秘》和《魔术》都没怎么看过，我就说，你应该离开这里，去秘银工坊……” “打住，有事说事。” 马修做了个停的手势。 帕梅拉顿了顿，说：“秘银工坊制作过很多伟大的炼金术道具，最为被人熟知的就是炼金人偶、禁魔装置还有玻璃仪器。” “这些都算是上一代的里程碑式产物，但新一代里，炼金堡垒就和它们这三个是一样的地位。” “五年前，‘颠覆者’菲妮克斯设计出第一具炼金堡垒‘秘银号’，直接改变了战争的方式和格局。” 她解释说：“你知道，王国之间的战争大多还是依靠相当规模的军团战斗，死伤很多，而且非常讲究指挥官的调度和判断能力。” “总得来说，巫术火铳这种东西是没法作为常规武器配置的，因为昂贵而且持续作战不强，大多还是刀剑和弓箭。” “炼金堡垒的出现，就让纯粹的人数变得毫无意义了。” 她翻出一张草纸，用鹅毛笔在上面画了非常详细的草图，写下了各种数据，可见对炼金堡垒非常关注，对它的各种参数了熟于心。 炼金堡垒第一代“秘银号”高12尺，重10公吨（1公吨=1000公斤），臂展12尺，拥有两个魔术反应堆作为能量中枢，一个在胸部，一个在头部。 秘银号具有两个形态。 堡垒形态为全身收缩折叠为要塞的静止态，这时候防御力和稳定性最强，配置有6门巫师重炮，每一门都有800庇以上的魔术破坏力。 巨人态是人形的巨型傀儡状态，此时拥有最好的机动性，能够冲入敌阵里破坏敌军阵型，并且达到摧毁敌方工事和外围盾墙的作用。 众所周知，炼金堡垒是脱胎于传统炼金傀儡的战斗武装，根据测试，一座炼金堡垒就能独立破坏一座驻扎守卫的完好城市。 它具有无与伦比的瞬间破坏力、续航性、堡垒加成，以及实际对战斗的威慑力和联动性，还能够继续进化改装。 秘银工坊评估，一具炼金堡垒就等同于一支军团，即4800名训练有素的士兵。 “最著名的就是4年前，魔灵‘暴食者’出现在一座村庄里，几乎将整个村子的活人和牲畜吃光。当时菲妮克斯驾驶秘银号，恰好在5公里外的深山里进行火力测试，听到消息之后，就直接赶了过去。” “秘银号和暴食者就在村庄里疯狂对攻，巫师重炮将那里几乎夷为平地，魔术反应在20公里之外都能够感应得到，最终暴食者被秘银号重伤后逃走，地上全是它留下的残片和粘液。” 帕梅拉语气里充满骄傲：“从此以后，炼金堡垒就变成了五大王国都争相抢购的战略级武器，秘银工坊名气再度压过了真理之眼。” “到目前为止，阿基坦、都灵各有一具炼金堡垒，巴斯共和国有两具，就你们卡尔马王国没有而已。” 马修懂，卡尔马王国穷得都吃不起饭了，别说买什么炼金堡垒了。 他心里也再次深感五大王国之间的差距，隔壁兄弟王国都已经触摸到高达时代，卡尔马人还在用斧头砍活尸，这也太惨了。 “新一代的炼金堡垒‘黎明号’和‘秘银号’不同，这次它的堡垒形态是船形，也就是说可以在大海里航行……” 马修赶紧阅读报纸上的描述。 上面画了一幅简单的草图：黎明号拥有两个形态，船型以及巨人态。 船型时它长30尺，能正常行驶在大海上，以船身上的巫师重炮攻击任何进入射程的敌人，并且由于吨位极重，能够悬停在水面充当海上临时堡垒和码头。 黎明号的航行速度平均为4节（1节=1.8公里每小时），远洋时考虑到天气和海面复杂一般为3.5节，近海速度会快一点。 巨人态时它高28尺，配置6门800庇巫师重炮，2门1200庇的大规模杀伤性重炮，能够依靠魔术反应堆进入机动性作战。 下面特别申明：黎明号系秘银工坊与巴斯保险商会共同设计。 帕梅拉怕马修不懂，解释说：“巴斯保险商会就是巴斯共和国的一个巨型商团，其实可以看成是巴斯共和国国家商会。” “按规矩，不论是秘银工坊还是真理之眼，都是为罗斯特大陆所有人探索知识的，所以不能只和某一个王国单独合作。” “但是最好的航海术和造船术掌握在巴斯共和国手里，所以就用和保险商会合作的方式来规避风险。” 马修继续往下看。 看到某一行时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 ——黎明号配有五具炼金傀儡，每一具炼金傀儡均可以潜入水下，为黎明号护航和充当斥候…… 马修倒吸一口冷气，罗斯特大陆人真是另辟蹊径。 巫术和炼金术的时代里，航母的雏形已经出现。 他再度满脑子疑惑。 卡尔马人怎么感觉和时代完全脱钩了…… 第84章 论文 《奥秘》周刊的头条被黎明号占领，周围用了大量篇幅进行报道和解释，包括其机制和一些公布的参数，以及各位炼金术师、工程师、数学家对此的观点和评测。 有趣的是，专注于巫师领域的《魔术》也给出了黎明号很大一块版面，上面是两名巫师对黎明号魔术反应的计算和模型推演。 根据这两位联名作者的观点和试验，他们认为黎明号那两门1200庇的大规模杀伤性重炮，实际威力会达到1500庇，因为炮身上有一个特殊的巫术道具，能够进行压缩魔术反应后的增幅。 模型方面马修就不怎么看得懂，上面各种几何图案和大量数字计算和逻辑推演，引用了众多理论和原理，看着就给普通人一种劝退感。 “马修，庄园一年纳税要不少金币，100枚金币，对大多贵族来说也是一笔不小支出。” 帕梅拉揶揄道：“你反正现在也没有赚钱的路子，想不想赚一笔？” “你想做什么？” 马修一脸警惕：“你该不会想要我做你的影子写手，给你写论文吧？我可不会写……” “说什么呢！我从来不会剽窃别人的成果！” 帕梅拉双手用力拍在暖石桌上：“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愿意，可以直接把‘准星’写成论文投给秘银工坊的《奥秘》，我想一定能够刊登。” “每一篇被刊登的论文，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劳！至少有100枚金币！” 马修心动了：“真的？” “当然，这点是众所周知的事。” 帕梅拉继续说：“你不用担心被窃取‘准星’的设计，一旦留档就会认证为首创者，同步抄送至五大王国的皇家学院和宫廷，那样就已经署名在册，后来者只能是改良，不可能夺走首创的头衔。” 第56节 马修不置可否。 在信息时代剽窃都没法避免，更别说在这个工业革命都还没有正式开启的时代了，要让彻底保密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关心更重要的事：“就只有100枚金币的稿费吗？” “还有授权费，五大王国按照和秘银工坊的协定，是会给出一笔授权购买费，以获得最完整最新的数据。” 帕梅拉怕马修误会，说得很细：“对一个王国来说，这一点钱就不算什么，国王们需要得到最真实可靠的图纸和数字，这样他们就能立即用以工坊制作，尽快变成工具。” “大概能有多少？” 帕梅拉想了想：“每个王国给的最少标准是100枚金币，加起来也就是500金币，这笔钱应该是有的。” “干了。” 马修拍板。 这回换成帕梅拉一肚子游说的话硬生生说不出口。 听到金币这家伙就态度积极得不得了。 “那个，还有，我想……” 帕梅拉扭扭捏捏，半天才说出口：“能不能，我也算是第二作者……我也算做了具体实物和计算……能不能我也署一个助手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马修摇头：“不行。” 帕梅拉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精神：“也是……这毕竟全部都是你的思路，我知道了。” “不，你是第一作者。”马修强调：“第一作者必须是你。” “啊？” 帕梅拉惊愕：“你到底在说什么，马修，这明明是你想到的概念。你早上起来喝多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窃取你的想法自己去投？” “你听我说。”马修讲：“我的目标是种田，我说过了，当个第二作者不那么显眼，而且我一个落魄贵族突然开始设计武器了……你说那些以前对俾斯麦家族就痛恨的贵族会怎么看？” 俾斯麦家族的衰落表面上看是种子培育失败，但更深层次原因是遭到众多贵族的抵制，国王迫于压力不得不放弃俾斯麦这个自己扶植的新兴贵族。 魔改种子，制造出异于自然的魔术小麦，这种东西先不提卡尔马平民百姓能不能接受正常食用，贵族受到的影响却是最大的。 掌握种子和小麦的他们，只需要很少一点粮食，就能够购买到很多雇农和仆人，这在其他王国是根本做不到的。 但如果粮食充裕，人工价格就会昂贵起来，让贵族们无法再用食物轻易掌控土地和人口。 这是马修收集了众多情报，配合父亲达蒙留下的日记得出的结论。 俾斯麦家族公开动众多卡尔马贵族的蛋糕，一旦拿不出奇迹般的种子，命运已经注定。 “这我倒是没想到……” 帕梅拉恍然大悟，差点忘记了，眼前人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被各大贵族排挤导致家族都破败下来。 “马修，你真的确定，要让我当第一作者，你当第二作者吗？这样还是太不公平……” “当然，目前只能这样。”马修倒是不在意：“等我的庄园进入正轨，那时候就没问题了，反正还有鹰铳。” “那好吧，我能做的只有把金币全给你。” 帕梅拉确定马修的想法：“我回去就开始写论文，写完之后再拿给你看看，时间紧急，我先走了。” “等等，这两份报纸留给我。” 留下报纸后的帕梅拉一路风尘仆仆，出了庄园骑上马又飞快朝小镇跑去写稿。 …… 马修翻阅着手里的两份报纸。 《魔术》月刊是非常专业艰深的学术报纸，上面每一个板块写下的都是非常专业的内容，大量引用和计算，普通人不可能看懂。 《奥秘》周刊则是百花齐放，囊括了众多学者的成果和论述，而且写法上更近乎于科普，具体数值较少，重在一些概念和机制的表述。 稍加对比就能看出两者定位的差异。 《魔术》根本就不是给其他人看的，而是巫师群体的内刊，内容量巨大，而且需要很强的巫术知识基础，是纯粹的专业和理论的承载物。 《奥秘》更侧重于应用，让普通人也能够理解，每一种理论或者发明，到底能够如何应用到实际生活中去，受众天然就更广。 很难说两者到底谁更好。 从专业度来说，《魔术》当然更强，它是更注重表达准确和著作者本身，需要阅读者花费时间去验证和理解。 但从阅读感受来说，《奥秘》肯定是更好的报纸读物。 马修将《魔术》留给吉赛尔，自己翻开《奥秘》，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上面有一篇种植燕麦的论文，是巴斯共和国的一位学者所写，他详细讲述了自己两年来对不同生长地的燕麦的描述记录，告诉各位农场主，如何筛选种子和土壤…… 地精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今天得去镇上一趟了。”乌鸦说：“大人，找吉赛尔小姐的商队昨天已经到了。” 马修拿着报纸站起来：“备马。” 第85章 狼头 马修走出门，看到庄园门口停了一驾用厚灰布罩住两侧门的马车。 两匹矮马脖子上套着马辔，虽然后面拖着的马车骨架看起来很是简陋，但怎么说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代步工具，有完整的轮辋和轮辐，轮毂镶有铜边，还算结实。 不过坐上去后颠簸的感觉实在让马修难受。 一路上马车都在凹凸不平的冻土上滚动，稍微一点抖动都会被车身传递到里面坐在椅子上的马修屁股上，让他根本没法专心看报纸。 “还有多远？” “快到了，大人，还有十公里左右。” “还有多久？” “快了大人，您稍微忍一忍。” “我受不了……停车！” “大人您忍一忍，马上到了。” 马修屁股都被震麻木了，他心里决定，必须买一辆有避震功能的马车，这马车骑着也太够呛了，屁股痛不说还让人晕车，想呕吐，简直折磨。 车子缓缓停下。 “大人，到了。” 穿着黑礼服的乌鸦撩开布帘子，示意：“前面就是商队，他们在到处找吉赛尔小姐，但没有找到人。” 前方停靠了六辆马车，车身上有一个醒目的蔷薇花图案，蔷薇背上有两柄呈十字交叉的长剑，这是声名赫赫的“蔷薇商会”的标志。 每一辆马车都有四匹马，长板四轮车上摆满了箱子，外面用绳子系住，表面还蒙了一层白布。 十名身着皮甲的守卫站在周围，目光警惕地看着路过的周围人，他们每个人左臂上都有一面小圆盾，背上背着弩机，腰系短剑，看起来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就连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喜欢找茬的矿工们都只是远处嘴碎，不敢靠近找麻烦。 铁匠的商队果然到了。 马修下了车，走到其中一名守卫旁边：“请问，是否有送给冰原镇东南角吉赛尔药师的东西。” 守卫一愣：“请稍等。” 他回头和一个像是商队头领的男人说了句，那男人就走了过来。 头领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生活在炎热南方被晒导致，他同样穿着皮甲，手上拿着一本像是账本的书册。 “请问，你就是吉赛尔药师吗？”他问道。 “对，是我。” 首领点点头：“按照商会流程，需要核对一下身份，你知道是什么东西送来吗？或者相关的信息都可以。” 马修这一点已经打听过，摸出一份希尔德商会盖章的文书，吉赛尔有一个希尔德商会雇佣巫师的身份，所以这份信函也的确真实可信。 这位首领看了看上面的笔迹，嘿嘿笑着：“原来你是莫里斯商会的巫师，失敬失敬，这么年轻的巫师，未来前途无量。” 马修稍微客套：“你也认识会长吗？” “当然，莫里斯·希尔德以前也是在蔷薇商会，我们见过几面，不过不算太熟，但他的字迹我还是经常看。” 黑脸首领收敛笑容：“但规矩就是规矩，还请先生您说一下里面运送的物品，以及其他相关信息。因为这属于贵重物，所以不得不再三核实。” 马修说：“一笔金币而已。500枚金币，500枚金币的金票，也是你们商会的金票。” 对方核对了一下账本，点点头：“的确，那么，请检查东西后劳烦签收一下。” 他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已收到蔷薇商会送抵物品。 乌鸦翻开箱子，把里头几大王国金币都数了两遍，又一张张翻看金票，回头说：“大人，数量正确。” 马修签了字，问道：“怎么称呼？” “迪基，蔷薇商会卡尔马王国埃里克城分部的主管。” “吉赛尔先生如果以后有需要，尽可以找我们，在镇长官邸外的木牌上写下需求，我们的人就会看到后找到您，不论是购买和出售还是运送货物都可以找蔷薇商会。” “好。” “那么先告辞，希望能下次合作。” 说罢，迪基又回头去清点货物去了。 马修让地精守着马车和金币，自己带了金票和一些金币，一路走到了皮具店里。 老板潘妮依旧一副懒懒的模样，她正翻看着一本书，宠物花栗鼠趴在她膝盖上睡觉，尾巴还不时扭动。 “潘妮姐姐。” 马修打了声招呼。 女老板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笑：“果然是人靠衣装，小马修现在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英俊贵族了，不错不错，差点都忘记，你也是男爵对吧？” 马修打了个哈哈。 第57节 这一点倒是地精管家的功劳。 他给马修订做了几套简洁礼服，白色贴身衬衫搭配黑色或者深灰色笔挺外套，坚持出行要穿上正装，这是为了大人的威严和仪态着想。 不得不说，乌鸦很称职。 潘妮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这才低声说：“法兰伦庄园里，是不是埋着一大笔财宝？” 马修哭笑不得：“财宝没有，倒是一堆机关和诅咒，我都差点死在里面。” “大家都说，里头应该是有法兰伦男爵留下的金银珠宝，否则你也不会一下子变得阔绰，都有钱雇佣管家了。” 马修挠了挠头：“这一点容我卖个关子，稍后大家应该就会知道，不过目前还需要保密。” “能不能给姐姐我透露一点。” 潘妮拇指和食指捏起：“就一点点嘛。” 马修岔开话题：“今天来找潘妮姐姐，是想要赎回之前的狼头整皮兜帽。” “好吧，110枚金币。” 马修递上一张一百的蔷薇商会金票，又翻出十枚金币放在桌上。 潘妮从屋里找出那个狼头皮兜帽，交到马修手里：“记得，如果要说你赚钱的秘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我这个人最喜欢听这些秘密，放心，姐姐嘴特别严。” “一定一定……”马修含糊了一声问：“这个兜帽真的具有魔术回路吗？” “有啊，是一头魔狼没错，黑爪子也能感觉到里头的魔术反应味儿。不过能不能使用，就不好说了。” 马修心里稍微有底。 这件魔术道具可是重要的材料。 第86章 精神值 马车一路颠簸，缓缓驶回俾斯麦庄园。 “地精工程队雇佣的工钱怎么算？” 前面驱马的管家说：“大人，地精工程队的价码比较复杂，和当地土壤，材料，以及设计图纸都有关系。不过如果大人想要打造什么建筑的，以我的身份，还是能够拿到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的。” “那好。” 马修吩咐：“庄园里需要一个仓库，一个马厩，一个磨坊，再建五间房子，和庄园主宅保持一定距离。” “大人，庄园里是有这些基础的，只是年久失修后倒塌了，原址修复和改良会便宜一点。” “一百年前的价格差不多是200枚金币，当然，如果仅仅只考虑耐用……” “缩减成本，不需要太好，能用，结实就行。” 马修说：“现在庄园里又没多余的金币。” “是，大人，我也是这么打算，正好地精信使已经回来，说地精商队三天就能到。商队里通常都会附带一支地精工程队，到时候直接让他们来动工就行了。” 马修突然想到：“乌鸦，你以前认识的地精现在是……” “应该很多都已经去世了。”管家回答：“不过，地精的规范还是在的，因为我这些年还是陆陆续续从商队买了一些东西。” “我估算，庄园里这些建筑物的重建成本在50枚金币左右，不过算上人工和设计，纯粹讲究实用可以控制在100枚金币内。” 马修点点头：“这事你来做就好，金币也给你管。” “是，大人。” 地精管家也觉得理所当然，管家原本就是处理这些琐碎的角色，为大人节省宝贵精力。 对大人来说，金币这些根本就是要多少就能找到多少，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稍微和乌鸦讨论了一番，马修得知，地精工程队是一个比较奇特的群体。 他们大多都年轻而充满干劲，通常有一两个老手带队，到五大王国的领土上寻找各种有关工程的活儿干。 实际上，他们都是未来的地精工程师。 只是地精想要成为工程师，需要至少十年的实地勘察、设计和参与建造建筑或装备的经验。 没有任何经验和成果的地精，是无法通过新宝岛的工程师考核的。 所以说，每一个地精工程师都是见多识广，也是理所当然的。 马修有点眼馋，这可都是身经百战的专业人士。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地精管家突然说：“最近杯子猫发现，庄园外多了不少老鼠，它们总是在墙外出没。” “虽然说已经到了春季，的确是动物苏醒，出来找食物的时候了……可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让杯子猫持续观察。”马修说：“有任何状况都要及时汇报。” 格雷戈里事件给马修敲响了警钟，很多变故的发生都是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开始。 回到庄园，马修就开始继续捣鼓研究低语幼体。 这株植物没有任何使用手册和提示，完全需要自己去摸索。 以前马修觉得，这简直是蠢毙了，既然想要人去培养种子，那为什么不把流程弄简单清晰一点？ 直接给个新手引导，就可以大大缩短试错时间和成本，避免每一个新的低语者撞得头破血流。 但和铁匠交谈过后，这个想法稍微有点改变。 从生态学上来说，没有多样性的变化是极度危险的。 爱尔兰大饥荒就是一个例子。 因为爱尔兰人在19世纪处极度依赖马铃薯，50多万农业工人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养家糊口，300万小耕种者主要都靠马铃薯维持生计。1845年晚疫病菌造成马铃薯腐烂失收，爱尔兰陷入了饥荒，死亡人数达到惊人的100万。 想通了这一点，马修就能够理解低语者种子的沉默。 不论低语者是古神还是特定魔术产物，它本身是一种生命形式，既然拥有生命形式，就有繁衍的本能需求。 它需要更多样的后代和遗传。 试想一下，如果每个持有低语种子的人都有一整套严格的操作培育手册，那么几乎每一枚种子都会按照同样轨迹生长，那无异于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复制，流水线上的批量品。 保持本身的多样性和广泛性，才能让低语种子能够在任何变化下都能延续下去。 铁匠也说过，不同低语者对低语果的运用不同，所形成的结果也截然不同。 不同增益会让低语种子有不同的变化。 它能够孕育出什么，全看使用者如何操作。 事实上自从孕育出低语幼体，马修一有时间就在钻研。 目前他尝试了不知多少次，得出了不少猜测，一部分是错误的，一部分是对的。 最近一次，马修证明了低语果通话的机制。 理论上他有五枚低语果，可以和五名低语者进行通话联系，但实际上，除去铁匠那一枚之外，根本无法与人联络。 这和数据面板有关。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1。 增益：孕育增殖。 增益：控尸（4/5）。 在低语者评估体系里，极大值是10，象征着某一个阶段的极限，低语幼苗就是突破了10的魔术值才脱变成幼体。 其中有一直让马修在意的是精神数值，这个属性根本难以增长，仅仅是第一次和种子混合的月冕果，得到2点精神，外貌上也有几分相似。 魔术代表了力量效果，精神是一种意识辐射或者说掌控能力，目前可以说，马修是专修魔术点的低语者。 以此倒推，以10为最大值，那么5枚低语果恰好每1枚对应2点魔术值。 马修对此做过验证。 他要找到铁匠通话很简单，只需要抓起低语果，没一会儿那边就会接起。 “殭尸先生，有事吗？” “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这边正在下大雨。” “下雨好，下雨象征着万物生长，空气清新。” “如果没有要事的话，我还有点急事……” 通话被挂断。 马修过一会儿又抓起果子。 “殭尸先生，还有事吗？” “有。” “希望不要再是天气。” “今天天气还可以……” “再见。” “慢着！” 通话已断开。 这回马修抓起果子很久，那边才不得不接起。 “殭尸先生，我很忙……” 声音充满一种压抑的疲惫。 “请教一下，为什么我的其他4枚低语果无法通话了？” 对方一愣：“你已经有4枚低语果了吗？” 第58节 “其实是5枚。” “5枚……” 那边声音沉默片刻：“一般来说，精神值2点能够支撑1枚低语果的展开，应该是你积蓄的精神值不足吧。这一点需要你收集一些精神强大的魔术产物，最好上手的应该是圣植。” “不过，每一种圣植也只能提升一次而已，精神值越高越难提升。” 犹豫了一下，铁匠还是问：“殭尸先生，你的幼苗已经进入下一阶段了吗？那应该是幼体了，还是别的？” “下一阶段还可能不是幼体吗？” 马修愣了。 铁匠说：“当然，低语者种子具有很多生长分支。” 第87章 进化树 铁匠突然没有再说话，马修还以为对方是要待价而沽，毕竟这是非常重要的战略情报。 “……久等了，我是去取过去低语者所写的笔记本，为了准确，还是用这个做参照物，免得记忆遗漏。” 铁匠如此说着：“低语种子有很多生长阶段，被人按照数字进行了排序，一阶就是从种子变成幼苗，有了幼苗，就可以称为一阶。” “二阶是幼苗的下一个过程，这里开始就出现了分支。” “低语者种子是有五项参数的魔术产物，每一项下限为-10，上限是+10，这代表了两种极端的效果。” 他举了个例子。 如果低语幼苗的精神值为+10，那么它就会让几乎一切诅咒失效，给人力量和振奋，让人充满活力和希望。 若低语幼苗的精神值为-10，它所影响范围内的人都会莫名疯狂，暴虐嗜血。 “不过理论上这是不会出现的极值，因为达到+10后，就会因为进入极点而进入下一阶。” 马修问：“那如果是-10，会怎样？” “不知道。” 铁匠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不过，按照记载，曾经有一个疯狂的低语者，想办法自己的低语种子饱腹数值达到了-6，然后他就开始神神叨叨了。” “有个低语者和他是朋友，过去拜访后失踪了。后来被人发现，只剩下半个脑袋，身体都被吃掉了，半个头连着一条脊椎骨。” “他通过巫术记录了最后发生的事，那个疯子已经吃掉了家里能吃的一切，最后把低语幼苗也吃掉了，他一直饥饿，看到活的东西就想要吃下去。” “那个家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没有了人的形体，它拥有一个硕大的椭圆头部，口器占据了整个头颅。它会啃食自己不断生长的尾巴，让其保持一定的长度，也吃各种活物。” 马修皱眉：“魔灵？” “不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魔灵，原因到底是因饱腹数值过低还是因为吃掉了低语幼苗，没法验证。” 铁匠声音严肃：“这个疯子至今还没有被抓住，现在，我们通常叫它魔灵‘暴食者’。” 马修恰好前不久才听过这个名字：“是和秘银号炼金堡垒交手的那个魔灵？” “就是它。” 铁匠话语坦率：“所以作为低语者，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数值维持在0以上，否则就是负面效果，自己也可能会逐步变成类似于魔灵一样的魔物。” “这一点也算常识，不过遗憾的是，还是有人会去挑战这个规律。” “不乏像暴食者一样另辟蹊径的低语者，但大多数是因为，低语种子的五项数值往上涨会越来越困难，但往下降却要容易得多。” 铁匠说：“比如说你的幼体，如果定期没有补充魔术反应材料，魔术值就会不断降低，直到跌到-10……” 简而言之，低语种子只要一开始生长，就需要源源不断的养料供给，五项数值都可以让它生长。 不过养料也是持续不断被消耗的，每一项数值既可以看成是低语种子的能力，也可以看做是它对特定养分的需求量。 进阶之后，又是另一个开始。 这也是为什么低语者培养种子，几乎没有听过同时提升两项、甚至三项数值的，因为这种消耗会不断提升，到后来需求的巨量资源会将低语者直接压垮。 “不论是上涨还是下坠，数值所代表的的力量却是相差无几，一部分低语者认为自己能够掌控邪恶的力量，但目前似乎没有成功的。” “似乎说得有点远，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 铁匠那头讲：“低语种子有五项数值，产量、营养、饱腹、精神、魔术，每一项数值都代表了某一条路径的特征。” “一阶的幼苗要进入二阶，就产生了很多进化的分支，只要某一项数值达到10就会进阶成二阶。” “魔术数值为10，幼苗就会变成‘幼体’，魔术大幅度增强，亲和魔术反应。” “精神数值为10，幼苗就会成为‘幼灵’，精神辐射和影响能力具有先天优势。” “营养数值为10，幼苗就会进化成‘幼征’，至于有什么结果就不得而至，因为这部分低语者太少太少。” “饱腹数值为10，幼苗就会进阶为‘幼权’，这部分低语者更少，两百年前有一个，不过没多久就失踪了。” “这些就是二阶的进化方向，根据不同培育的方向，会诞生不同的结果和个体，每一种都各有优势。” 马修立刻联想到：“幼灵，幼征，幼权，和我所知道的古神基理似乎有联系。” “古神基理？那是什么？” 这回轮到铁匠请教了。 马修简略说：“是我从古代文献里找到的记载，古神存在有三个基础，灵格代表其意志人格化，象征是其意志的传递物，权能是力量的展示……” “原来如此，受教了。” 铁匠这接着前面说：“……每一种数值对应某种能力效应，会有额外的增益效果。” “比如说，精神数值除去能让人保持希望和积极状态，还支持低语者之间的通话。” “每2点精神值对应1枚低语果，除非是幼灵，才能完全使用5枚低语果的能力。” 马修将这些重要情报都摘取重要部分记在纸张上，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他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没有对人无缘无故的好，大多人都有利益诉求。 铁匠并没直接回答：“我第二阶的目标是幼灵。” 马修恍然：“原来如此，我是注重魔术的幼体，你是专修精神的幼灵……” 他梳理着思绪：“是因为我们互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对抗和竞争吧，因为我需求的是魔术数值高的材料，你要收集的是精神数值高的养料。” 铁匠和马修等同于走不同的职业，没有直接冲突和竞争，这样两者反而能够达成一个共识：或许可以交易对方需要的材料，互通有无。 “我的低语幼苗精神值已经达到9点，差最后一点就能进阶，不过你也知道，最后这1点其实最难。” 铁匠说：“所以，我需要到处收集稀有的携带精神属性的道具，但是，普通的道具我不会使用。”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更早获得增益。” 铁匠反问：“你最少已经有了一个初始增益，增益这种东西早期效果最好，每当低语种子进阶，增益本身也会进阶，强度不是之前可比。” 马修懂了。 这人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或者通俗来说，肝帝，氪金帝。 铁匠是想要一阶就找到够强的增益，这样进入二阶时，增益也会进化。 马修心里羡慕。 他没有任何指点，完全一点点自己摸索出来，比不得铁匠这种手持攻略手册的天选者。 马修有点郁闷，怎么听起来，铁匠才像是穿越者自带的套装？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殭尸先生，还有一点。” 铁匠先生平静地说：“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同样才真正上手不久，所以我想，我们两个新手之间也许能暂时互相信任，不是吗？” 马修恍然，难怪他之前还去翻书，颇有些遇到考试才翻资料的架势。 “我还有疑问！” 马修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开始各种提问。 …… 维克多揉了揉鼻梁，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殭尸先生完全自来熟，根本没有一点贵族间的自谦和克制。 各种古怪问题层出不穷，搞得维克多很多时候都无言以对，但仔细想来又很有研究价值。 他抓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润喉水。 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殿下，国王陛下乘坐的‘王国号’还有一个小时就会抵达黑堡港站，黎明号也会在那时候正式启动。” “嗯，是时候去迎接父王了。” 萨克森王国有“铁王子”之称的二皇子，维克多·加洛林穿上毛呢佛若克外套，理了理一头银发，将军刀“阿尔伯特”系在腰间，英姿焕发地走出书房。 第88章 靠近真相 入夜后下起了鹅毛大雪，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三名活尸农夫在农庄里的辛勤劳作。 它们按照马修给它们的命令和练习过的方式，一丝不苟地清理农田里的石头，将土层变得松软，把石块堆积起来。 完成工作后的白日，它们双臂张开站在寒辣蓼、冰萝和叶状地衣生长的地方，充当稻草人驱赶麻雀。 用庄园主马修的话说，物尽其用，人尽其能。 外面继续忙碌，宅邸内的人也没有休息。 吉赛尔听马修讲完低语者的事，叹了口气：“马修，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个的，这种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相信你，我们是同生共死的伙伴。”马修说。 当然，对吉赛尔摊牌低语者的事还有一个原因，一个人太累。 过往经历证明，吉赛尔值得信任。 第59节 被秘法会当成肉块一样的实验体，遭受非人虐待，她也没有被仇恨和愤怒扭曲，依旧温柔地替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治病，只想沉睡在冰原上回归平静。 她内心有坚韧的意志和信念，不会被外力胁迫和影响。 吉赛尔聪明且博学，特别是在巫术、神学以及医学等方面，很有独有的理解，加上本身就是一个“魔术人”，使用巫术也格外方便。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信息时代的习惯在马修身上依旧保留。 如果要什么都自己去考虑，效率太低，而且因为思维习惯，很可能出现不少盲区。 马修建立庄园，长远来说必定要组建出一个团体，吉赛尔就是第一个正式成员。 “那么，吉赛尔小姐，我正式邀请你，成为俾斯麦庄园第一位研究员，研究巫术和自然的秘密，培育对抗灾难的种子。” 马修伸出右手，手心朝上，郑重地发出邀约：“请你务必不要拒绝。” 吉赛尔露出笑容，轻轻将手放在他手掌上：“当然，我愿意。” 马修咧嘴和对方握了握手：“那是我的荣幸。” “我希望你能将低语者的情报收集汇总起来，整理分类，这些信息以后可能会对我们有巨大作用。” “远古石城里就有低语者存在的痕迹，而且使徒异种和低语者的对抗持续了很多年，如果能够搞清楚低语者，对我们了解和回忆起过去一定会有裨益。” 吉赛尔嗯了一声：“我明白。” “还有，这个报纸给你看着解乏。” 说着，马修将手里报纸递过去。 “真理之眼的《魔术》？有一阵子没看了，你不看吗马修？这上面写得很棒，很有趣。”吉赛尔问他。 “我……没有时间，我还是先看看《奥秘》。” 马修脸抽了抽，完全看不懂的学术论文，在学霸眼里却是津津有味的读物。人与人之间，差距真是可怕。 “秘银工坊的《奥秘》？噢，对了，要培育种子和农作物，《奥秘》上面有不少相关的学者论文，的确更重要一点……” 马修又将魔狼皮制作的狼头兜帽递过去：“这件东西，你能看出来历吗？我是在冰原上找到的。” 红发女巫戴上魔术晶眼睛，将狼头放在桌子上，用绳子固定四角，仔细看了看皮毛和里外的细节。 “上面有很清晰的魔术回路，看起来是从魔物身上剥离下来的，剥离的工匠手艺很好，没有破坏到回路主干。” “看起来是风元素为主，对速度和感知的魔术反应，只是还需要进一步鉴定，让我看看。” 吉赛尔手掌贴在皮毛上，五指上亮起微光。 “的确是风元素的魔术回路，从构建形状和脉络来看应该是天然构成，是一种对速度和灵敏度的加成。” 马修有点失望，他目前不怎么需要机动性，更需要防御类或者纯粹进攻类的巫术道具。 “吉赛尔，不是说巫术需要吟唱吗，为什么这次鉴定不需要？” “哦，这个是因为我体内就有‘鉴定术’和‘超快速再生’的魔术回路，所以不需要吟唱。” 吉赛尔仔细观察后说：“这张狼皮是很好的魔术材料，本身对魔术回路很亲和，我能用它来绘制魔术回路吗？” “绘制魔术回路？” 马修说：“难道还能绘制成其他的魔术回路？” “当然。”吉赛尔说：“重要的是承载魔术回路的材料，以及魔术回路的形态，这是很好的实验品。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用它来试试我记忆中一些残缺的巫术，说不定能够还原。” “尽管按照你的思路去做。” 外面传来地精管家的敲门声。 “大人，吉赛尔小姐，杯子猫发现不对头。” 得到许可进来后，乌鸦将怀里的白猫放在地上，于是杯子猫双眼就将庄园外的场景投射在墙壁上。 黑夜的冻土上出现了一只只老鼠，它们在围墙周围走来走去，眼睛齐刷刷盯着庄园。 这种诡异的场面让马修皱起眉。 “两天前就出现了这一群老鼠，开始我还以为是春天到了的缘故。” 乌鸦也神色严肃：“大人，看来这不是什么偶然，而是有人用巫术或者魔药驱驰这些老鼠过来试探庄园。” “嗯。”马修又想起：“镇上有没有听说这样的异常？” “这个倒是没听过。” “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马修下令：“外松内紧，让杯子猫出去，借用这些老鼠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指挥它们。” “可是大人，如果杯子猫的投影出去，庄园就没有了哨兵……”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太被动了。” 马修可不想一天提心吊胆：“目前看来对方试探为主，等杯子猫后续消息再做决断。” “乌鸦你留在宅子里，继续跟着杯子猫，我和吉赛尔出门去看看农田。” 外面大雪未停，片片雪花让黑夜少了些危险，多了一点柔和。 古老的百年庄园里，年轻的庄园主手拎炼金油灯慢慢散着步，在他旁边，红发女巫也拉下兜帽，享受着难得的新鲜空气。 “它们长得好快。” 吉赛尔看到路边郁郁葱葱的寒辣蓼和冰萝，哪怕她知道低语者具有增值孕育的增益，亲眼见到这些长势不符合常理的作物还是会吃惊。 “我原本打算一个月后再收割一部分给拉穆尔老板，看来现在就能收一些了。” 马修也颇为满意：“倒是冰萝，这东西你说是研磨成汁水再使用，对吗？” “是的，可以将它们榨出汁液，然后储存在玻璃瓶里，放在不会被太阳直晒的地方，就能保存好几年。” 吉赛尔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这些螺旋状的嫩绿植物：“已经是成熟期的模样了，真是了不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魔术反应能够这么使用。” 女巫抬起头，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目光里闪过一些碎光：“我一直以为，你说的那些可能会是很遥远的东西，很难实现，或许要五年，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到……” 她看向旁边已经松土完毕，正在清理地面上的雪堆的活尸们：“活尸农夫，如果我说出去，大概别人会觉得我是疯子吧。” 马修看着她：“吉赛尔，我们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伙伴，那想来也能坦诚相待了。” “当然。” “你很聪明，一定已经猜到，我其实不是远古石城里的人。” 马修不喜欢勾心斗角，他还是喜欢坦坦荡荡。 是朋友，那么互相间就要有起码的信任和真诚，是敌人，那就不必有任何侥幸，干就完事了。 吉赛尔脸色平静：“只要你是一个好人，没有伤害我，那就够了。到底你是什么样的来历，又有什么样的秘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她张开手，让雪花落在掌心：“你说得当然不完全是实话，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确和我一样，找不到其他同类。” “我是一个药师，你是一个庄园主，不论我们怎么想，我们的确在帮助更多的人，这就够了。” 吉赛尔的睫毛很长，以至于有一点雪花都粘在上面，她也没有发现。 “世界上又哪有纯粹的圣徒呢？摒弃一切欲望，仅仅为了崇高的理想而活着，这样的圣徒大概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我也有自私的一面，甚至阴暗的一面……” 吉赛尔突然一笑：“马修，我们各自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不为人知的恶行。就当我们彼此进一步认识的开始，好吗？” 第89章 阴暗面 吉赛尔笑容中带着几分纯真，就和马修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几千年前出现在远古石城那种危险地域的人，怎么可能是傻白甜？ 马修早就知道这一点，如果吉赛尔真是过于天真，那他也不可能将低语者的事告诉她。 吉赛尔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有时呆萌如少女，有时候又聪明得了无痕迹，这两种状态不断切换，让马修不确定真实的吉赛尔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却不知道，在吉赛尔眼里，马修同样古怪。 冰原镇的马修是一个坦率中略带害羞的年轻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爱慕，但冰原上的马修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冷静到近乎冷酷，极度理性，偏偏又不断提出疯狂的念头。 吉赛尔在格雷戈里事件时就在偷偷观察马修。 在她想来，这个并没有展示出任何巫术和炼金术的男人一定得拿出他不想暴露的秘密了。 否则他是绝对无法应付秘法会的干事。 更不用说，格雷戈里绝对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也许力量算不上顶尖，却总能完美发挥出自己的擅长。 然而结果却是，马修只是巧妙利用酒馆老板拉穆尔、镇长拉格纳，就迫使格雷戈里不得不暴露身份。 接下来，格雷戈里仿佛都按照他的计划一样，在冰原上和拉穆尔死斗，而后被马修的陷阱彻底压制。 从头到尾，马修都展示出了自己优秀的大局观，完美的局势掌控能力，以及强大的自信。 这才是真正让吉赛尔吃惊的地方。 格雷戈里完全占据先手和布局，马修是被迫应对，却能够迅速找到破绽，反客为主，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于是才有了这次提议，她需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帮助，或者说他的认同——吉赛尔喜欢聪明人。 马修想了想：“好，女士优先。你先来。” 吉赛尔感叹：“真是一名谦让的绅士呢。” 这句揶揄也让马修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咳嗽了一声：“其实，在第一次遇到尸化后的你时，我就试过很多种办法杀你……因为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完全甩不掉。” “难怪后面你把我埋起来，绑上石头沉水，用刀刺我看起来那么熟练，原来早就练过很多次了。”吉赛尔恍然大悟。 马修挠挠头：“不过这件事其实算不了什么，也不算阴暗，是正常人面对活尸时的反应。” “真要说阴暗，我想过，把你尸化态喂给低语种子。” 吉赛尔安静倾听。 “理论上，所有活尸都是低语种子可以消化的养分。” 第60节 “那你为什么没做呢？” “因为你用月冕果救了珀丽，那个你完全不用耗费时间的小姑娘，她也是镇上死去的队长班克斯的独女。” 马修认真地说：“虽然我做不到助人为乐，不过我不会落井下石，你至少在面对珀丽时是一个好药师。一个做了这种事的人，哪怕是死也应该有尊严的体面。” “原来如此。”吉赛尔莞尔：“看来，不是我救了那个小姑娘，而是她救了我，世间的事真是奇妙。” “轮到我了。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马修，你真的想要听吗？” 吉赛尔眨了眨眼。 马修毫不犹豫：“当然。” 如果不听，那就亏大了，岂不是自己被这个女巫玩弄了？ “好的，我们边走边说吧。” 吉赛尔缩了缩肩膀：“这个春天还真冷。” 她将身体贴着马修，看着前方，慢慢说着：“我对你说过，我是秘法会的雪莱夫妇从远古石城里挖出来的冰尸。” “我所说的经历，被他们当女儿豢养，被用来切除身体部分用以实验和制作魔药，都是真的，没有任何夸大其词。” “不过只是没有讲一件事，就是我怎么能够得到外出执行秘法会任务的机会。” 红发女巫用手撩了撩垂下的一缕刘海：“吉布鲁·雪莱，他用从我身上切下来的肉体和骨骼尝试培育出一种怪物。” “将一部分魔药和这些肉体反应，再植入狗和老鼠体内，但排斥反应很强烈，被植入的动物都会身体溃烂，浑身肿胀，不久就会死。” “秘法会追求超脱于人的肉体和思维限制，吉布鲁身处秘法骑士团，一直想要打造出一支不死军团，用以完成秘法会的各种危险任务。” “他用我的肢体和内脏做实验就是这个目的，试图将我的‘超快速再生’复制到其他躯体里，不过这始终无法成功。” “于是他有了一个念头。” 吉赛尔没事人一样说：“他就想要和我一起生育出后代，这样后代或许就能继承我身体里的‘超快速再生’魔术回路。” “明明称呼我为女儿，却想要让我给他培育后代。” “那太恶心，我不想那样。” 吉赛尔对手指哈着气：“我让他服下了魔药，和一头母猴子上床，他一直很兴奋，嘴上不停叫我名字，最后清醒过来时叫得更厉害。” “那头母猴子长期用来测试各种魔药，是一个天然的毒药瓶，吉布鲁就死在母猴子身上。” 吉赛尔很冷静地讲述这事，马修却听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这女巫是表面傻白甜，划开全是黑的。 红发女巫继续说着：“不过吉布鲁离奇失踪，也不可能藏得住，我就趁着那个空档领了秘法会的任务，一路到冰原。” “如果他们还要追来，那就和使徒异种交交手，我就在这里再睡一觉，等几百年后，应该就没人还会记得这事了。” 吉赛尔伸了个懒腰：“不过谁叫我遇到你呢，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就放弃了继续沉睡，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马修用手擦了擦额头冷汗。 这位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虎高手，幸好是自己人。 他看到远处天色发白，晨曦已经从云上透出光来。 “你怎么还没有尸化？”马修看向毫无异状的吉赛尔。 “哦，那个啊。” 吉赛尔打了个哈欠：“其实，我的尸化是可以稍微控制的。尸化对我来说算是睡觉吧，不过多久能醒就不知道了。” “那么今天差不多了，晚安，我先睡一觉。” 说罢，她双眸里的绿色褪成灰白，身体也变得僵直。 马修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无奈，他只能将尸化后的吉赛尔背在背上，一步步朝宅子里走去。 第90章 地精工程队 马修将吉赛尔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最后又抓起旁边的一根黑布条，轻轻给她蒙住眼系在脑后。 门外，乌鸦抱着伸懒腰的杯子猫，低声说：“大人，查清楚了。” “嗯？是谁。” “一个女人。” 地精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水晶眼镜：“不过为了准确，还是让大人过目一下，我画了速写。” 说罢，他从兜里翻出一张折叠了两层的纸，纸上画着一个女人，这女人有一副天生就带着慵懒的眉眼，身着夜行衣，肩上站了一只花栗鼠。 “潘妮？” 马修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乌鸦开始讲述杯子猫的反追踪过程。 杯子猫投影在其中一只老鼠身上，老鼠们在庄园外兜兜绕绕大半夜，而后全部撤离。 它们虽然是分头离开，但最终都在山下一个凹地处聚集，潘妮就在那里静静等待。 杯子猫视角里，潘妮喂给这些老鼠一种奇特的颗粒物，疑似是控制它们的魔药。 接着她又摸出一个东西，让老鼠们去闻——那是一簇系在一起的红色头发。 “大人，潘妮似乎是追踪吉赛尔小姐的行踪。” 地精管家询问：“不如，让活尸们去把她抓来？” 马修否定了他的提议：“潘妮以前是刺客或者杀手，非常警觉，活尸怕是根本没法靠近她。” 他揉了揉眉心：“秘法会留在镇上的另一个眼线，看来就是她。” “她是秘法会的人？” 乌鸦脸色紧张起来，秘法会的名头实在太大，偏偏又是一群行事无忌的疯子。 “十有八九。” 马修稍微一想：“她冲吉赛尔来的，手上有那么多准备好的头发，就是想确定吉赛尔还有没有在我这里。” 看起来雪莱夫妇并没有告诉组织吉赛尔的真实身份，想来是以抓捕叛徒之类的名义对她实施追踪。 之前马修就怀疑，镇上还有秘法会潜伏的成员，否则没法那么快给格雷戈里传递指令。 格雷戈里出事前夕，马修家被外人闯入，屋子里有被翻找的痕迹，当时他以为是拉穆尔和格雷戈里所为。 后来排除拉穆尔，也不是格雷戈里喜欢阳谋的风格，那天夜里出手的是潘妮。 不过不管怎么说，终于知道对方身份，现在双方角色互换。 敌明我暗，马修掌握主动。 潘妮会很快进行下一步动作，马修只需要做好准备，到时候选择对应的方案。 马修和乌鸦推演商量了一番应对手段，正要去看《奥秘》，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汽笛声。 “大人，地精商队来了！” 乌鸦兴奋道：“这是商队的笛子，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门外。” “去看看。” 马修对地精商队充满兴趣，不知道和人类商队有什么不同。 等他走到了雕花大门处，眼前有两根绑着石锚的绳子，两根绳子中间有连接的木棍，组成了一具软绳梯。 马修沿着绳子朝头顶看去。 绳子一端延伸到距离地面百尺的上空，尽头是一个庞然大物。 它有两头尖的梭形气囊，下面主体是一艘船只，船头有两盏大型探照灯一样的照明装置，船尾是两扇飞速转动的螺旋桨，船身上方固定了回形金属杆，绳索将船舱和气囊稳定地连成一体。 乌鸦不无骄傲地介绍：“大人，这就是新宝岛的标志性机械，浮空艇。” “浮空艇有五大王国特许，能够在五大王国航行无阻，浮空艇就是商队的标准乘具，一些贸易城市还有专门建造的停靠浮空艇的高台。” “有了浮空艇，地精商队就能够越过各种高山和峡谷，及时抵达他们的目的地，给顾客带去他们需要的商品，也能找到想要出售货物的买家。” 这东西在各种游戏里都有出没，不算陌生。 只是马修又想到了卡尔马王国。 比起地精和其他四大王国，卡尔马王国的确太落后了。 能够和其他国家相安无事至今，除了卡尔马人太能打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这里土地实在贫瘠，根本让人毫无欲望。 “大人，商人和工程队下来了，您请往后退一点，避免风沙。” 随着乌鸦的声音，那两根绳子上开始滑落一个个人影。 他们背上都有一个类似于降落伞的帆布装置，抓紧绳梯下滑的时候，背部降大伞撑开来，用来避免速度太快过于危险。 两名地精稳稳落地，他们折叠收拢背上的伞，接着等待其他伙伴的登陆。 马修仔细观察。 地精商队的地精都是统一的装扮，头戴防风镜，背上硬布质地旅行背包，穿着贴身皮甲和皮靴，看起来十分精神。 他们都是尖耳长鼻小眼睛，皮肤都呈浅绿色，面相里就透出一股精明。 另一伙地精落地，马修从他们装扮上就能看出是地精工程队。 这群地精头戴涂成黄色的圆木盔，穿着厚重耐脏的深蓝色工作服，脚上厚皮靴，每个成员都背一个工具箱。 比起地精商人们，工程队的地精皮肤绿色偏黑，身体强壮，有点呆愣，看起来就有一种技术人员的实在感。 “您就是庄园的主人吧？我是十三商队的队长，我叫基尔。” 一位脑缠了马尾发的地精对乌鸦打招呼。 乌鸦摆手，示意旁边人：“不，基尔队长，我只是大人的管家，这才是庄园的主人。” 马修伸出手：“俾斯麦庄园的主人，马修·俾斯麦。” 基尔一愣，而后也和他握了握手：“请原谅我的小小失误，马修先生你订购的书都已经到了。按照最新价格，《药剂学概述》10金币，《植物学原理》8金币，《魔灵浅论》40金币，《古德涅维帝国残缺史》12金币，总计70枚金币。” 第61节 身后有一个地精商人从背包里翻出四本书递过来。 乌鸦一一翻阅，确认并无缺页漏页，这才点头：“大人，品相完好。” “付款。” “是。” 乌鸦支付金币时，旁边工程队有个地精忍不住说：“你们是不是还要改造房屋？” 马修点头：“是的，阁下怎么称呼？” “十三工程队代理队长，皮尔，我们十三工程队的兄弟们干活速度是最快的。” 皮尔嘴唇留有胡渣，非常自信地说：“如果你要建造设计房屋，找我们十三工程队是最好的选择。” 乌鸦阴恻恻说：“不过我记得，十三工程队是十三个队伍里事故率最高的，常年排名最后一名，你们前任队长王德尔还因为喝醉了酒，跑到还没建好的高塔上撒尿，结果被撤除了队长职务。” 皮尔黝黑老实的脸上全是震惊，额头冷汗蹭蹭直冒：“你怎么知道这事，你到底是谁？” 第91章 十三队历史 “这位先生对十三队的历史非常熟悉，看来在新宝岛以前也是一名重要学者。” 基尔过来打了个招呼：“不过，想来我们商队的任务差不多了？那我们先回去整理货物，如果还有需要，请敲打下面的石锚就行。” 说完，地精商人们就顺着绳子陆陆续续爬回浮空艇，一副看工程队笑话的模样。 下面就留下了工程队八名地精。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王德尔队长的事……这件事从未对外公布过。” 皮尔仔细辨认着眼前地精的脸，可他实在认不出。 从没听过有惨白色皮肤的地精，这名戴着黑水晶眼镜的同类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 “王德尔虽然被撤职，不过以他的经验和能耐，应该现在在工程本部，负责一些大型项目吧，也不是什么问题。” 面对这些后辈地精，乌鸦一副过来人模样，随意指点。 马修静静看他表演。 “的确，王德尔队长和萨克森王国和秘银工坊一起在合作一个项目……” 皮尔立刻回过神来：“你在套我话！” 乌鸦扶了扶黑水晶眼镜：“不，我根本没有必要套你话……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那就去问王德尔。” “你问他，最稳定的结构为什么不是三角形，他就知道了。” 皮尔下意识反驳：“最稳定的结构图形就是三角形。” 乌鸦摇头：“书本上的东西不见得都正确。你问过王德尔就会明白。好了，现在让我们谈谈正事。” 得到马修眼神肯定后，地精管家这才说：“马修大人需要在庄园里修复和重建一间仓库，一个马厩，一座磨坊，以及五间民房。” “没问题，这些都很容易，最多七天就能全部建好。” 皮尔满口答应：“不过具体价格需要核算一下环境和用材，我们才能对你们报价。” “兄弟们，进去实地勘察，画图，给我动起来！” 随着队长一声令下，工程队地精们背起工具箱一路奔跑进入庄园，不知道还以为是士兵在抢占据点。 “大人，这就是地精工程队的工作方式，争分夺秒，他们需要尽可能完成多的建造项目，用以积攒履历成为正式的地精工程师。” 乌鸦陪同马修，一路边走边说：“通常需要十年工程队的经验，才能有资格申请成为工程师。” 马修看到前方有一个地精正用软尺在测量石板路面的长宽，而后摸出一个小本子飞快用炭笔写下数据，接着又跑到主宅外，开始继续勘测。 “大人，工程队每次都会自己画图，实地测量出每一块区域的长宽高，然后整合成图纸，再在图纸上重新规划，这样能够统一度量，避免既有误差。” 马修问：“你之前说，地精工程队有十三个队？” “是的，大人。” “地精商队和工程队一般都是乘坐同一艘浮空艇，双方互补，商队对交涉和计划很在行，工程队则是可以随时修理浮空艇，而且勘查地形，避免危险。” “不过毕竟属于不同体系，所以称呼上还是分开来讲。” 乌鸦回头看了一眼浮空艇：“商队对外负责交涉和交易，但工程本身他们不会介入，不论是价格评估还是纠纷，一般他们都不会管。” “懂了，两套班子一起办公。” “大人的形容很精准。” 乌鸦微微颔首：“我对工程队比较熟悉，就只说工程队吧，不过商队其实也按照同样办法管理，只是细则不同。” 新宝岛有一个工程本部，十三个工程队。 工程本部负责大型项目，主要包括以王国为单位的大型要塞、港口、新建城市或者是大型矿区的建造和修复活动。 十三个工程队就是负责一般的建造项目，包括不仅包括房屋，庄园，桥梁，排水取水，工坊，营地等。 两者间没有直接的优劣之分，只是分工不同。 十三个工程队由于项目繁多，为了便于评估，工程本部就有一套排位机制，根据十三个队伍的项目成果来进行打分。 整套评分机制比较复杂，包括项目难易，影响力，有无施工事故发生，完工时间，设计图纸的优秀与否……最终按照计算得出一个工程队每年的分数。 工程队本身的编号就代表了综合评估的能力差距。 最好的是第一工程队，最差的是第十三工程队。 而且由于强者恒强，第一工程队能有更多的优先选择项目权，选择新队员的高首位度，最后一名也就越来越难翻身。 “大人，这里的繁琐事宜就交给我吧，稍后我会向您汇报。” “那就辛苦你了。” 马修有时候都差点忘了，乌鸦本职是一名地精工程师。 “以后庄园会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工程师队伍，由你来管理。” “是，一定完成大人命令。” …… 回到宅子里，马修翻出一叠草纸，用鹅毛笔在上面画着自己脑子里的构思。 他玩过不少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尤其是网络对战时做过很多功课。 为搞清楚怎样压枪和控制准星，筛选适合自己的枪械，马修翻阅了很多视频和动态演示。 狙击枪可以理解为进阶版本的步枪。 现代步枪基本上代表了武器优化和精度的标准，偏向于5-6毫米的小口径步枪，优点是初速大，弹道低伸，后坐力小，精度高，有效射击距离在400-600尺之间。 当然，罗斯特大陆工业被巫术拉到了另一条路上，目前看来，精度不足，但能量方面却很强。 马修估摸着，做一个有效距离在200尺的步枪，即鹰铳i号。 当然，具体是要由帕梅拉去打磨零件和组装测试。 他正在草图上画着，地精管家匆匆赶来：“大人，帕梅拉骑士求见。” 鸟嘴骑士今天精神不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纸信封：“马修，我的论文写好了，你快看看。” 她迫不及待地将一叠纸从中取出来，伸到马修面前。 马修装模做样看了看：“还可以，就这样吧。” 帕梅拉注意到桌子上那几页零散的设计图，顿时打了鸡血：“你终于在设计鹰铳了！快给我讲讲。” 马修没辙，加上有时候还需要这位圣光骑士帮忙，他也不好拒绝。 “这是鹰铳的一个设计雏形。” 他用鹅毛笔在枪身上比划：“第一款原型，不要想着太过于完美，暂且设定为有效射程100尺到200尺内。” “作为量产型武器，它需要足够轻，这样便于普通士兵携带，像蛇炮那样的，除了你这种天生神力的，没人扛得住那种后坐力。” 帕梅拉不在乎地说:“既然想要玩重火力，当然就得做好准备和锻炼力量。” 马修继续讲道：“鹰铳要能持续使用子弹，采用一枚一枚装填的方式，打出一枚，再装填一枚，通过里面的击针，在击针弹簧下撞击激发底火，这样子弹就射出了……” “然后每打出一枚，拉动后面抛杆利用里头的压力就能弹出弹壳，接着装填下一枚子弹……” 马修突然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不说话？” 鸟嘴骑士声音有点发哑：“这把鹰铳……是不是不需要魔术反应？” “可以需要。” “不，根本不需要！这是一把从未有过的，纯粹依靠炼金术就能锻造出来的巫术武器！” 帕梅拉一把抓住马修的双手：“你一定，一定要把这东西做出来！马上，现在就做！” “你说，我来做！你要什么，我都去给你找来！” 第92章 被遗忘的火药 从帕梅拉这里，马修才知道，罗斯特大陆的炼金术师对魔术反应极度依赖，能源供给几乎清一色的魔术反应炉。 魔术反应炉的工艺决定了能量等级。 小到日常平民都能用得起的炼金油灯，大到威震五国的炼金堡垒都需要魔术反应炉。 结构核心是反应堆，以及巫师铭刻的魔术回路。 通常来讲，巫师水准越高，铭刻的魔术回路组合越是简洁稳定，魔术反应炉越是杰出。 这就是炼金术师无法回避的尴尬：他们始终解决不了大功率能量供应，而魔术反应的核心知识与理论又是掌握在巫师手中。 故而也有一句流传甚广的民谚：炼金术的终点是巫术。 虽然两者现在合作日益增多，门户之见依旧不可避免，对于大多人来说，巫师仍旧是凌驾于炼金术师的学者。 理由也简单，炼金术师兴起之前，巫师们就已经独立对抗过全盛时期的神殿，没有巫师研究出的魔术反应和元素论，炼金术终究只是比较精巧的工匠技术而已。 第62节 马修听得有点唏嘘，这就是核心专利被人卡脖子，而且不论制作出多么神奇的发明，别人始终会分一杯羹。 “你的这个设计不需要魔术反应！” 帕梅拉语气激动：“你是纯粹通过机械学制作出来的武器，用机针撞击的方式点火，不是魔术回路。” “对了，火药，是火药啊！” 鸟嘴骑士声音都有点发抖：“是了，是火药，火药能够带来爆炸和冲力，在极度狭窄的空间里将子弹冲出火铳的枪膛……” “马修！你这家伙一直在实验火药，对不对！” 她一把抓住马修的领口，鸟嘴几乎要戳到马修的鼻子：“你还说你不喜欢武器！” 后面的管家乌鸦十分严肃地说：“帕梅拉骑士，请您保持冷静，注意礼仪。” “管不了那么多了。” 帕梅拉隔着面具，用力盯着马修：“现在开始，我们把鹰铳的设计全部梳理出来，一天没有做完，我就一天不会离开你的庄园。” “我带了被子和食物，不用你费心。” “我们开始吧！” 马修被帕梅拉这一系列举动弄得很郁闷。 他看得出，帕梅拉是真爱武器，热情到毫不掩饰，看到好武器就迫不及待想介绍给所有人。 帕梅拉就将马牵进来交给了乌鸦，自己扛了两个大箱子放在一楼会议厅里。 一个箱子是装武器的匣子，里面是蛇炮。 另一个箱子打开，还真有一床行军被，以及圣光骑士必备的守夜灯和猎魔杖。 “快点，快点。” 女骑士迫不及待地凑到马修身边，坐下来，铺开草纸，摩拳擦掌和他讨论鹰铳的具体技术细节。 “你的意思是在尾部缠绕弹簧，弹簧我见过，不过真的能够提供那么强的冲力吗？” “弹簧只是用来让击针撞击弹壳底部的底火，或者说，雷管。” 巫术子弹其实都是封装在金属壳内的魔术反应堆，不过是由巫师铭刻魔术回路，再通过魔术反应炉加工装填在巫术火铳里的填充物。 这就注定了巫术火铳，或者大多巫术武器无法单人重复使用多次，必须有魔术反应炉在旁边进行重新填充。 所以马修所提出的子弹理论，在帕梅拉眼前指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按照这条路线，只需要借助火药、金属和机械学，就能够轻易击破连巫师多年都无法突破的局限。 “可是你所说的子弹应该是怎样的？” 马修在纸上用鹅毛笔始终不怎么方便，于是从乌鸦那拿了炭笔，这下写起来就顺手多了，还不用担心墨汁四溅。 他在纸上画了一枚子弹的横向解剖图，用线条在上面标注，说：“弹壳为很小的圆柱形，里面装填火药，前面连接着锥形金属弹头，能够保持最大的杀伤性，以点破面。” “弹壳底部就是底火，压入雷管，击针撞击下就能够引爆，然后火药炸开，就会将弹头送出去，射中目标。” 说了一遍之后，马修有点怀疑：“你们有雷管吧？” “听起来，雷管就是引爆药吧？是那种能够轻轻一碰就会炸开来的药粉？” “对，就是那个。” 马修稍微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奇怪：“既然有引爆药和炸药，为什么你们一直没有考虑过用火药制造枪械？” 帕梅拉解释说：“引爆药和炸药一般都是用在矿区，采集矿石和石料，但它们本身很容易误伤人，而且存放也不方便。” “也有人考虑过研究，但炸死了几个炼金术师后就没什么人继续深挖了。” 马修感叹，在原本自己所在的世界里，诺贝尔在前人基础上将这条路往前延展，制作出了炸药发爆器、安全的雷管。 可在罗斯特大陆人，因为巫术盛行和各种客观因素，炼金术师们最终还是没有摸索出爆炸中的秘密。 “制作这个需要很小心，但也存在巨大危险。” 马修一脸严肃地叮嘱：“还有一点，搞科研发明切忌墨守成规，门户之见。” 既然有现成的魔术反应回路可以充当安全的引爆器，就没有必要再去耗费大量时间研发雷管。 “可是，这是一个证明炼金术的机会！”帕梅拉不死心：“可以证明，不需要依赖巫术，炼金术能做到巫术做不到的事。” 马修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巫师有那么严重的成见，但他知道，技术上带着个人情绪很容易让人走入死胡同。 “帕梅拉，我问你，巫术是什么？” 她脱口而出：“当然是魔术反应和四元素的应用。” “那魔术反应是巫师创造的吗？四元素是巫师培育的吗？” “当然不是！” 马修微微一笑：“那就对了，巫师是一群走在前面的探索者，他们曾经代表了最包容和进取的学者，所以他们能够突破神殿神官们的封锁，让魔术反应的秘密展示给更多人。” “同样，炼金术也不是炼金术师的私有物，圆形的轮子会滚动，风会带动螺旋桨，风帆在船上提供航行动力。这些都是大自然原本存在的规律，被人们发掘总结，加以利用。” “不论是魔术反应还是风力，四元素还是金属性质，这些都是固有存在的规则。学者们发现它们，总结它们，使用它们，就和最早的人类举起第一个火把，开凿出第一把石斧一样。” 马修看着沉默的女骑士：“帕梅拉，眼里不要只有‘巫术’和‘炼金术’，这个世界充满宝藏。如果你想要制造出能够威慑魔物的锐利武器，那就放下成见，不论是巫术还是炼金术，只要它们能够为你所用，都可以是你手里鹰铳上的零件。” “对人类来说，弱小和无知并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第93章 收获 帕梅拉一个人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马修当然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没有那么容易，特别是帕梅拉这种专注又偏执的性格。 不过他也不得不尽快纠正她的思路。 科学这种东西不比其他，以目前的程度来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论你是憎恨还是喜欢，太阳总是照常升起。 有时候它是冷酷的，有时候它又是温暖的。 就在马修优哉游哉翻看《奥秘》报纸的时候，帕梅拉突然取下了头上的鸟嘴面具。 她脸很小，脸颊皮肤因长期被面具保护而十分细嫩，眼睛大而有神，五官温柔到近乎娇弱，偏偏眉目间有一股倔强。 马修实在没想到，武器狂人帕梅拉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萌妹。 “虽然很不爽，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女骑士脸上都写着不高兴，她将鸟嘴面具放在自己的箱子上，吸了吸鼻子：“看来你这里没有让我过敏的东西，那就暂时先这样，方便说话。” 她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马修：“你真的只是一个药师吗？还是说，你是什么魔物附身在这家伙身上，伪装出来的？” 旁边地精管家默默说，算你有点眼力，大人的确是从远古石城复苏的魔王。 “当然不是。”马修摊开手：“你有守夜灯和猎魔杖，还可以用魔数晶来看，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冰原镇本地人。” 帕梅拉早就对马修进行了反复查证。 马修·俾斯麦，俾斯麦家族最后的血脉，两岁时就随达蒙·俾斯麦夫妇搬到了冰原镇，至今已有十五年。 冰原镇的大人们都是看着马修长大的，对他的口碑都很统一：坦诚又热心肠的好小伙，继承了他父亲达蒙的医术和单纯，就连恶作剧都没有过。 可再看看眼前人。 这家伙叫单纯？ 如果他是单纯，那么冰原镇就该叫童话镇了。 帕梅拉作为驻地骑士，接手了格雷戈里之前的资料，也同时从镇长拉格纳和酒馆老板拉穆尔处获得了很多额外情报。 格雷戈里从暴露到出事，背后总有马修这家伙鬼鬼祟祟的影子……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 帕梅拉懒得去多想，她会关注马修只有一个原因，这个男人拥有不可思议的武器创造天赋。 “我们继续，前面说过子弹，那子弹的雷管可以采用魔术回路来解决，而且这个很简单，任何巫师学徒都能做到。” 帕梅拉凑近，用炭笔在纸上一个个指着那些标记物：“子弹，准星，枪栓，弹簧，撞针，弹匣，枪膛……” “这些零部件都充满了简洁美，真漂亮。” 女骑士一脸陶醉：“也不知道一个月内能不能将它们制作出来，组装成一把鹰铳。” 马修鼻子里嗅到帕梅拉身上的淡淡药味，嘴上说：“不用一定要完美，具备基础功能，将它们组装起来，能简化的都先简化。先做出来，再不断优化，通过实地测试会效率高得多。” “说得没错。” 帕梅拉对马修的专业毫无质疑，她突然想到：“鹰铳不可能是地精武器，这是纯粹机械结构的武器，如果有的话，地精早就拿出来对抗巫师了。” “马修，你说啊，这又是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个……其实是我玩游戏时无意间了解的。” 马修说的当然是真话。 不过真话很多时候反而不会被当真。 帕梅拉略带嘲讽地说：“游戏？我也想玩玩这样的游戏，玩游戏就能创造出武器来吗？是打牌，还是下棋，还是说赌筛子？” 马修心说，如果你真玩上使命召唤，怕不是马上变成重度网瘾少女。 俩人讨论着鹰铳的相关数据和材料选取，等马修回过神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帕梅拉完全沉迷在图纸里，她坐在暖石椅子上，画出一张一张零部件的详细图纸，再用木尺计算校验数值。 地精管家送来肉汤、被切成小块的黑麦饼以及啤酒，这些食物在冰原镇已经算得上体面。 帕梅拉看也不看，仿佛根本忘记了饥饿，一手都是炭笔的黑粉。 管家悄声在马修耳边说：“大人，吉赛尔小姐醒了，她让你去地下室，说是大人你应该会有兴趣。” 马修点点头。 他倒是不怕帕梅拉发现什么。 地精工程队来之前，马修就把那三头活尸深埋在农田边的荒地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地下室有魔术反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63节 马修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低头奋笔疾书的武器痴迷少女说：“你先自己做着，有什么问题找我的管家，我有点事，稍后回来。” 帕梅拉不耐烦地点点头。 马修对乌鸦使了个眼色，让他看住帕梅拉，地精管家表示明白，站在帕梅拉身后。 穿过会议厅，马修转角打开门锁，一路进入地下甬道。 这里潮湿依旧，一股浸透骨髓的寒冷弥漫着，马修拎着门口的灯，一步步小心往下走。 “怎么了？” 红发女巫似乎在思索什么。 见马修来了，她指着那核心区域的石棺：“里面有变化了。” 马修顿时回过神，在这个魔术反应堆里，只有那些种子。 难道说…… 马修小心翼翼推开石棺的棺门，看到里面摆放了整整齐齐的陶罐，每一个陶罐里都装满种子。 大多都是卡尔马本地的小麦种子。 他抓起其中一个罐子，倒出种子，小麦种子上多了一种白色纹路。 同时眼前浮出数据。 小麦（水）：异化作物。 价值：产量2（+1）（+3），营养2，饱腹3，精神0（+1）。 马修难掩心里激动。 魔改成功！ 如他预期一样，种子被改造变异，变成了对人类需求更适合的品种。 要淡定，淡定……他告诉自己，这本来就是正常操作。 马修稍微抽样检查了几瓶，确定小麦种子的改造已经成功，数据变化一致。 魔术反应堆对小麦增幅效果统一为：产量+1，精神+1。 接着是另外的种子。 马修放入魔术反应堆改造的种子绝大多数是小麦，但也有少量的乌塌菜种子。 与小麦不同，乌塌菜是北方的一种野菜，它们会掉落种子，只春季会生长，产量低，数量少，是本地人偶尔会和肉汤一起煮的蔬菜。 马修将乌塌菜的种子倒在手心。 乌塌菜（水）：异化作物。 价值：产量1（+1），营养2，饱腹1，精神0。 明显不如小麦的增幅那么大，不过也还算不错，产量提升了一倍。 “看样子，是个好消息？” 吉赛尔从他脸上表情推断：“我只能辨认出，这些种子的确有魔术反应的痕迹，不过倒是不知道它们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马修捏着一枚小麦种子，满脸自信：“我们马上就不用啃黑麦饼了。” 吉赛尔提醒他：“马修，你忘了，我们是活尸，活尸其实不需要吃东西，我也不怎么吃东西……” “不，你错了。”马修纠正：“饮食原本就应该是一种享受，你说对吃东西没兴趣，只是因为你没吃过真正的好东西。” 吉赛尔表示怀疑。 第94章 初见成效 碍于帕梅拉在宅子里画图纸，没办法找活尸们出来干活，马修不得不自己出动，和吉赛尔一起去种小麦。 这倒不难。 按照卡尔马人的方式，将种子丢进土里，小麦就会慢慢长出来。 为方便区分，马修专门找了一个片区用来种植这些魔改小麦种子，用来对比和普通麦种的差异。 红发女巫则是好奇地看着庄园的变化。 她记得几天前，外面大片农田的小麦苗都还是嫩绿，可今天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土地小麦都结出麦穗，颜色发黄，随时可以收割。 至于冰原特产的三种植物，冰萝、叶状地衣和寒辣蓼，已经都长满了好几亩土地，它们进入了成熟阶段，随时可以收割采摘。 “帕梅拉赖在屋子里，根本没法让活尸来干活。” 马修一边撒种，一边嘴上抱怨。 吉赛尔将种子丢进土里，嘴上问：“马修，你是想要用这些作物来改变冰原镇吧？” “嗯。” 马修觉得没必要否认。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人大多都很友善，虽然晚上很吵，因为很多男人都要喝酒。但正是因为他们白天拼命干活，矿坑里每年都要死人，不及时行乐不行。” 马修回忆着小镇过往。 他转生过来才一个多月，但也经历了不少的生死离别。 死亡和饥饿的阴影盘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我希望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马修说：“冰原镇上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们付出了很多，得到的太少。” 这段时间，马修已经体会到俾斯麦家族那股偏执和疯狂的源头，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找出那些神奇的种子。 卡尔马人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地和魔物，而是饥饿。 饥饿让人无法思考，令人毫无选择。 饥饿是挥之不去的旧日恐惧和魔鬼低语，是一代一代人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哪怕活尸来袭，小镇镇民们也拼命想要抢救出不多的小麦粉和肉干，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事其他四大王国的人或许都会觉得可笑愚昧，命都丢了，还惦记着那些食物，简直没脑子。 但和危险为伍的卡尔马人却很清楚，饥饿是最难抵挡的敌人，他们可以无所畏惧对着强敌冲锋，却无法抵挡饥饿来袭。 在交通不便的北方，没有储粮比死亡更可怕。 饥饿会让人变得非人，会让人与人之间互相抢夺残杀，这是血的教训。他们宁可堂堂正正地战死，也不愿意毫无尊严和荣誉地沦为饥饿野兽。 正因为亲眼见过这样的惨状，马修才深切体会到，种田刻不容缓。 他有非常鲜明的先天优势。 低语者有孕育增殖的增益，能对大范围的植物进行增幅。 寂静之墙外有充沛的活尸劳动力，让他这个能控制活尸的能力得以毫无负担地使用人力。 俾斯麦家族对种子有非常深入的理解，这是与种子和土壤打交道上百年后留下的宝贵经验，并且还有家族收集的300多枚各地物种种子。 马修用手揉了揉发酸的腰部：“当然，培育种子是家族使命，但要说个人理由，那就是想要给这个世界找到更多美食，纯粹兴趣使然吧。” “兴趣使然？” 吉赛尔眨了眨眼：“你的兴趣真是有点古怪，大多人都是想要成为留下名声的巫师、领主、学者、战士……” 马修摇头：“你不懂，这是天赋。” 我一个中国人，种田本来就是天赋技能，看到地面荒废就心痛，你们这些巫师不懂。 “对了，吉赛尔，你知不知道，圣植的种子从哪儿能搞到？” “圣植？” 吉赛尔摇头如拨浪鼓：“那个就别想了，全部在神殿手里，而且从种子到成体都在神官的药圃里，根本不可能随便流落出来。” “那你的月冕果是哪儿来的？” “秘法会有一部分库存，当时配给我用来预防被活尸感染。” “秘法会哪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 马修眼睛一亮：“对，买！” 他三两下丢完手里的种子，一路跑到了门口的绳梯处，石锚旁边还有一根铁锤。 马修用铁锤奋力朝石锚砸了几下。 吉赛尔仰起头，用手里炼金油灯的微弱光亮朝上看去：“……原来是浮空艇，地精商队的确可能有卖。” 大概五分钟后，一名地精商人撑开降落伞沿着绳梯一路滑下来。 效率之快让马修都吃惊。 “你们不休息的吗？” 地精很精神地回答：“马修先生，交易不分昼夜，晚上会有地精值班，随时注意顾客需求。” 马修只能说佩服了，这种服务意识，罗斯特大陆的普通商会的确没得比，难怪地精商队到处畅行无阻。 “你们有圣植吗？” “有。” 地精商人翻开一个厚皮本子递给马修：“请看，最新的价目表。” 马修翻开这本子，里头是素描了各种圣植和名称，用五国语言分别写了一遍。在售圣植共有二十种，每一种价格都高得惊人。 最便宜的圣植也高达1500金币一枚，让马修直骂抢钱。 不过翻到后面两页时，他冷不防看到了一个列表。 上面中央写着“收购单”。 里面有包括各种艺术品、古代书籍、祭祀器具、巫术道具……但有一个东西吸引了马修的注意力。 活尸（大量收购）。 第64节 下方有详细说明。 活尸（残缺含头）：100枚金币一具。 活尸（躯体完整）：500枚金币一具。 活尸（躯体完整且保持魔术能力）：2000枚金币一具。 马修指着这个价目问：“你们要的活尸就是冰原上的极地活尸吗？” “对。” 地精商人很详细地解释：“当然，其他形式的活尸也收，最好是极地活尸，因为活尸原本就是产自于冰原。” “自从冰原镇出事，我们就得到了一份总部发来的报价单，所以如果有这样的路子……” “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马修努力装作镇定，但进去一拐角就奔跑了起来，跑到埋下三头活尸的地方。 在马修的召唤下，土壤里冒出两只手，这两只手迅速抛开土壤，很快，就爬出来了一头活尸，正是最强壮的牛角盔。 他后面，骷髅脸和另一头活尸也钻了出来。 于是这三头活尸都被马修一路带着出来，让地精商人吓得大惊失色，手放在背包上，似乎要掏出什么武器。 “不用担心，这三头活尸都是被我的特殊草药控制。” 马修说：“它们听我指挥在农田里种地，不会攻击人。” 地精商人戴上魔数晶眼镜，再三确认后才说：“马修先生，的确是完整和保持魔术能力的品相。” “不过请稍等，因为商品特殊，我需要找队长确认和用特殊容器来安置。” 很快，商队头领基尔就顺着绳梯滑了下来，看到三具纹丝不动的活尸也是一脸惊诧。 他手持一根像是巫师杖的东西在活尸们身上来回探测，巫师杖发出泛白的微光。 “的确魔术能力完整，每一具2000金币，共计6000金币。” 基尔很满意：“马修先生，请问需要哪个商会的金票？” 马修咳嗽了一声：“基尔队长，那个，你们到底需要多少活尸？”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第95章 正义的人贩 基尔不懂这个年轻的庄园主到底打什么主意。 不过，一名地精商人不会放过任何有赚取利润的机会。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比出一根手指：“保持魔术能力的活尸需求量最大，目前我们接到的订单是100具，实际需求数量应该还会有所提升。” “马修先生是还有活尸储存吗？我们都收。” “这个的确，我还有一些库存。” 马修顿时想到：“基尔队长，这些订单应该都是来自于五大王国的吧？” “当然，我们只是商人，顾客需要什么商品，我们就去寻找卖家。” 基尔没有任何隐瞒，地精商队的真正核心是信用和速度，他们的渠道才是金字招牌。 马修明白过来，冰原镇遭到活尸袭击几大王国都看在眼里，他们已经开始收集活尸的样本，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点钱对于几大王国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了。 马修心里有数，嘴上说：“那基尔队长可能需要暂时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了，我还有一些活尸样本，不过需要时间去收集。预估大概要一个月时间。” “没问题，只要有我们需求的商品，加上工程队也在这里施工，原本半个月后我们还会过来……如果马修先生真有那么大的量，我们当然可以在这里停靠一段时间。” “多谢信任。” 马修说：“我想要交易一些圣植。” 他看中了三种圣植。 伏地草：1500金币/株。 火铃豆：2500金币/株。 水珊瑚：2000金币/株。 三者加起来恰好等同三具活尸的价格。 值得一提的是，马修瞥到月冕果价格高达8000金币，可见在圣植里也算稀有难得。 基尔让手下从浮空艇上拿了这几株圣植下来，交到了马修手中，也接过了那三头活尸，用一种黑色的布将它们包裹起来。 吉赛尔看出点端倪：“禁魔装置？” “这位小姐好眼力。”基尔很有礼貌地说：“这是禁魔布，能够切断活尸的魔术反应，让他们保持沉睡。所以不用担心，活尸对我们没有任何危险，只是商品罢了。” 马修解除了三头活尸的绑定，转而看向手中天鹅绒布上的三种圣植。 伏地草是一种淡黄色的细长草本植物，叶片细长而尖锐。 火铃豆就如它名字一样，果实就像是一枚火红的铃铛，根茎比较粗壮。 水珊瑚则更像是某种矿石，淡蓝色表面上有页岩一样的纹理。 相同之处在于，这三者都被截断了根部，无法培育。 马修也没有打圣植的主意，这些东西培育起来需要很多时间摸索，还会得罪惹上神殿。 “吉赛尔，今天我们得忙碌一阵子了。” 红发女巫猜：“是要去寂静之墙外？” “当然，骑帕梅拉的马去，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原始积累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马修先是回到自己屋内，找到那株久违的低语幼体。 自从进阶成魔术专精的幼体后，它就很难再进行提升，对魔术材料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所以马修这回转换了思路，从另一个容易的数值入手。 他回头看着手里的三株圣植。 伏地草：异常特殊的魔术融合体。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1。 火铃豆：异常特殊的魔术融合体。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3，魔术1。 水珊瑚：异常特殊的魔术融合体。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3，魔术1。 马修将它们塞进低语幼体的土壤里，这三种植物就开始迅速枯萎，很快就彻底被低语幼体所消化，再无痕迹。 他重新审视低语幼体的数据。 低语幼体：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4，魔术1。 增益：孕育增殖。 增益：控尸（1/10）。 马修很满意。 精神数值提升了2点不说，增益上，控尸数量提升了上限，直接变成了10头。 这一点得感谢铁匠的情报，精神数值会对各种能力有掌控程度的增幅，可以看成是熟练度和精准度。 但精神数值还要往上走就很困难了。 以马修的经验，低语者体系里，0-10有三道坎。 0-5是第一步，最容易，依靠数值数量就能堆砌起来。 6-8是第二步，对数量的需求量极大，是前一阶段的十倍以上。 9-10是第三步，也是最难的期间，对养分的需求到了另一个程度，普通的养料已经不足以突破。 众所周知，要将某一项属性点满，越往后越困难。 倒不如前期点一点附带能够增益的属性，性价比更高。 …… 夜冷风寒，在寂静之墙外的白色冰原上，两个勤劳的捕尸人正在四处寻找猎物的踪迹。 冷气入骨丝毫不能浇灭马修收获的热情。 他抓住一头活尸，用低语幼体绑定，心里就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谁能想到呢？ 刚转生过来的那会儿，马修被冰原上的活尸见面穿胸秒杀，还得装死避难。 当时瑟瑟发抖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这里的猎手，活尸们变成被狩猎的对象。 俗话说，正义不会缺席，只是偶尔迟到。 现在就是正义的猎尸人登场。 “马修，这里有一只。” “那边也有。” 吉赛尔充当了一个斥候的角色，她用“风眼术”能够迅速找到附近活尸移动的踪迹。 马修已经收集了9头活尸，连地精管家在内，尸数量满额。 他不得不意犹未尽地返程。 第65节 结果在寂静之墙外马修又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这十头活尸难道只有一头一头的背出去吗？这不就真成了赶尸人？ 不过很快他摸索出办法。 马修先是指挥了一头活尸艰难地爬上去，然后控制他将下面的活尸一头头拉上去，虽然开始比较慢，但后面就熟练迅速了起来。 下了墙壁，马修和吉赛尔骑上马。 由于马修不会骑马，所以只能由吉赛尔当骑手，就和来时一样。 马修抱住吉赛尔的腰，指挥后面的活尸一路狂奔——不要跟丢了，一个都不能少。 当地精基尔看到十头迈着大步奔跑而来的活尸时，也是第一次见过这阵仗，不免有点紧张，好在前面的马修很快让它们齐刷刷停步。 地精擦了擦额头的汗：“马修先生真是很擅长驾驭活尸，难得，难得的本领。” 马修说：“十头活尸，数一数。” 基尔鉴定了一番后点点头：“没问题，符合收购要求，总计20000金币，是现在支付，还是稍后一起结算？” “那个，有没有你们的商品目录，我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地精商人乐见其成，卖给商队需要的商品，再购买商队的货物，这样的顾客就是最好的。 第96章 不可不品尝 马修忙碌完回到宅邸里，外面已经天亮。 吉赛尔打着哈欠上楼睡觉。 楼下的帕梅拉却恰好刚醒，精神奕奕画起图。 独自打地铺睡在会议厅的女骑士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完全沉浸在创造新武器的享受之中。 “昨天我发现了几个问题，你来看看。” 她一把抓住马修的手：“首先是枪膛，这个打磨看起来需要很高的要求，否则会在内部炸裂。” 马修打了个哈欠，虽然理论上活尸不用睡觉，但习惯终究是习惯，有机会他还是想要休息一下。 “当然，这可是射速和精度的关键。不过不用特别在意，先做出来再说。” 帕梅拉又问：“还有子弹壳，巫术子弹是通过一次性装填充能。但按照鹰铳的手动填充方式，子弹壳就需要铜或者铁。这种精巧工艺，普通铁匠根本做不出来，可能要找到萨克森王国的高级工坊才能做出模具。” 这一点倒是马修忘了。 总体而言，罗斯特大陆的科技因为融合了巫术，由魔术反应堆提供强大能源，制作出了许多本不该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对魔术反应的依赖又导致精度要差很多。 马修想到了一个东西。 “可以用纸来制作弹壳。” 帕梅拉怀疑自己听错：“纸？” 马修稍微讲开一点：“弹壳本身是为了包裹火药引发前面的弹头，纸弹壳只需要装填足够等量的火药，前面子弹头可以用铁丸，打磨光滑一点就行。” 早期的前装枪采用从枪口往里塞火药和弹头的方式填装，曾经广泛使用纸弹壳，这样就能控制火药量，并且保持弹头在前。 后来后装枪也曾经使用纸弹壳，直到金属弹壳的出现。 “可以选纸和亚麻布这样的材料做弹壳，因为形状并不重要，最重要是前面的弹头能够射出去。” 马修突然想到一件被他忽略的事：“帕梅拉，我记得，你是用蛇炮在镇上射杀了一百头活尸……” “既然巫术武器无法及时装填，蛇炮这种大口径武器是怎么射出超过一百发的？” 说起自己的武器，帕梅拉露出得色：“蛇炮威力远超巫术火铳，只要瞄准一炮就能解决一头活尸，以我的精准度，前后只用了一百二十发就完全解决了它们。” “至于填充，当然是靠它啦。” 她小心翼翼从武器匣里翻出一个铁球状装置。 这铁球直径二十尺，上下都有四根小小的支撑柱，中部有一条像是卡槽的东西，卡槽上插着一根长条状铁盒。 帕梅拉指着它说：“这就是我的蛇炮配套装置，我叫它蛇巢。嵌入孔是放入魔术反应堆的地方，容纳魔术反应堆的容器又叫魔盒。” “一条标准魔盒足够我开20发炮，我随身携带有10个魔盒，所以火力倒是不成问题。” 马修一楞：“你这样岂不是就解决了无法装填的问题吗？”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帕梅拉一脸郁闷：“蛇炮和这个蛇巢都是我自己改装出来的装置，它们本身还有很多缺陷，容易故障，蛇炮充能后只能开三炮，而蛇巢填充需要至少一分钟。” “我当时用了接近三个小时，才解决完镇上所有的活尸。” “这要感谢幸运女神，一般来说，蛇炮射出五十发后就会开始魔术反应不稳定，炮管过热，精度大幅度降低……那天创造了我使用蛇炮的最长时间记录。” “这其实是一种取巧，借用了巫师重炮的填充方式，只是把剂量减少，时间相应也就缩短了。在实际战斗中，除了第一炮很有杀伤力之外，很快就会被看穿其中的缺陷。” 对武器认知上，帕梅拉还是十分清晰。 马修所要设计的鹰铳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脱离了巫师重炮和巫术火铳的既有概念，可及时填充。魔术反应只是其中零件之一，而不是核心。 关键是，鹰铳造价便宜又不需要很多训练，普通人都能掌握使用方法。 接着第二轮的鹰铳设计研讨会又开始了。 马修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好奇宝宝帕梅拉。 好在她也不喜欢废话，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就继续埋头画图写数据去了。 …… 俾斯麦庄园的生活变得繁忙而规律。 白天里，地精工程队在外面敲敲打打，废弃的磨坊、仓库、马厩和民房都被修复完毕，剩余是反复检验——事实上罗莉大婶已经开始使用磨坊研磨麦子。 晚上，马修和吉赛尔一起进入冰原上捕获活尸，带回来再倒手卖给地精商队。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系列的小插曲。 地精管家将一部分收割好的寒辣蓼带给拉穆尔，酒馆老板开始尝试用这种原材料还原出挚友所酿造的蓝色日出，初见成效。 一半的叶状地衣也被收集起来，通过简单的捣碎研磨晒干，大多变成了瓶子里的抗菌药粉。 冰萝被绞出汁液存放在玻璃容器内，这是一种非常亲水的物质，天然具有很强的保湿锁水功效。 马修已给这三种植物找好了去处。 寒辣蓼用来酿酒和打磨成香料。 叶状地衣是天然的消炎抗菌药。 冰萝则可以做成提供给女人们的化妆品原材料。 当然，这些都是长远计划，目前当务之急还是收获小麦。 马修亲自去找了罗莉大婶，让她和珀丽都搬到庄园来，雇佣她为自己收割和研磨小麦粉，承诺提供给她们食物，以及5枚金币的月薪。 罗莉大婶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但看到马修将5枚金灿灿的金币放在她手里，毫不犹豫收拾行囊就跟着来了。 卡尔马人就是这么实在，你给钱，他干活，你给太多的钱，他干任何危险活儿。 有了罗莉大婶这个农务好手，马修初步缓解了人手为零的窘境。 隔了一天，马修让乌鸦拿着自己亲手写的邀请函，去请来小镇上的几位重要人物，镇长拉格纳，卫兵中队长卢卡斯，酒馆老板拉穆尔，皮具店老板潘妮。 客人们在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分别落座。 “现在得叫马修男爵了。” 拉格纳依旧大大咧咧，更像是一名军人，而非官员：“我看到你庄园后面的大片农田，一个月时间你居然就让麦子长了出来，肯定用了巫术吧？”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众所周知，俾斯麦家族曾经用巫术改良小麦种子，但最终失败了，家族破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我不是那个意思，别往心里去。”拉格纳也意识到不妥，改口说：“春耕时候，小麦两三个月长出来也是有的，看来这里土壤不错。” 马修笑笑：“拉格纳镇长说得没错，的确是巫术改良后的种子，我借助了祖父经验，还在继续摸索。” “不过今天重点不是这个，大家还是先尝一尝，看看这个改良小麦的味道如何。” 罗莉大婶推着一辆木车过来，车上摆放了一个个碟子，里面是一种奇特的食物。 一根根雪白的条状物卷曲在一起，颜色发红，上面冒着热气，嗅到鼻子里有一股奇特的辛辣味和油脂气。 马修介绍：“这叫面条，小麦要这么吃才会美味。” 说着，他用叉子卷起面条放进嘴里，热乎乎的面和辣汤让马修浑身舒坦，这才是人吃的东西。黑麦饼，再见了。 “诸位，俾斯麦庄园的面条，不可不品尝。” 第97章 扶贫计划 巫术产物在罗斯特人日常中毫不陌生，小到炼金油灯，大到活尸、炼金傀儡，它们都算是魔术反应的结果。 可要将这样的东西吃进肚子里，还是让人迟疑。 哪怕马修第一个做了示范，会议桌周围的几人只动了动叉子，没有立即就吃的打算。 最后还是中年人卢卡斯打破僵局。 “既然说是俾斯麦庄园的特产，那我就得尝一尝了。” 油滑的中年队长一咬牙，用叉子插起那白色软趴趴的条状物，一下子塞进嘴里，闭上眼用力咀嚼，一脸英勇就义的悲壮。 不过这种口感是怎么回事…… 卢卡斯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口腔里的食物劲道又散发出醇香，这东西明明不是肉，怎么会和新鲜肉一样有弹力？ 还有是这个味道。 香浓可口的浓郁肉味，还有一种奇特的辛辣香料，卢卡斯刚开始觉得舌头发痛，可很快他就喜欢上了这种烈酒一般的感觉。 “爽！” 中年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抓起叉子又吃了一卷，这回是在口中慢慢回味，不想就这么快结束享用过程。 第66节 旁边几人看得眼皮直抽，卢卡斯你还真下的血本，为奉承人硬生生说这种虫子一样的食物好吃。 “真的不错，好吃，真好吃，以前从没吃过这种美妙的东西。” 卢卡斯砸吧砸吧嘴，盘子里已经被他席卷一空：“马修，这种东西还有吗？真的是小麦做出来的？” “当然。”马修笑道：“如果卢卡斯队长想要，厨房恰好还有一份面条，到时候带走就好。” “好，好！哈哈哈哈，这次没有白来。” 卢卡斯瞥了眼周围还有点犹豫的众人，心里自得，这就是魄力。 他看好马修，这年轻人聪明，沉得住气，理智又有魄力，这样的人只要不是倒大霉，未来绝不会差。 拉穆尔也用叉子卷起面条，只吃了一口，他就咦了一声：“寒辣蓼？” 马修笑而不语。 拉穆尔用寒辣蓼酿酒制作蓝色日出，就不可能不熟悉这种植物的味道。 吃了两口，拉穆尔用毛巾擦了擦嘴，放下叉子。 旁边的拉格纳问他：“味道怎样？” 拉穆尔看向马修：“这一份，我带回去吃。” 马修说：“回去吃容易黏在一起，糊了口感就不好，现在吃吧，我那也有给你包好的一份。” 拉穆尔这才将这一份面条慢慢吃下，而后他还要了一份黑麦饼，将麦饼撕碎沾了碟子上酱汁吃个干净。 “真有这么好？” 拉格纳皱起眉毛，摸了摸胡子，他也不管那么多，插起一团面条塞进嘴里，反正哪儿的小麦粉都差不多。 以前在王城服役时也吃过宫廷膳食的面包，味道也就那样。 他嘴里咀嚼了两口，脸色陡然一变。 “好！” 他情不自禁一拳砸在桌子上，让旁边潘妮直翻白眼。 说完，拉格纳端起盘子，呼噜呼噜倒进嘴里，吃相比起前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潘妮，快尝尝，尝尝，这面条，我吃过最好的东西里也可以排得上前面！味道真是太奇妙！” 潘妮也学他的模样，用叉子卷起两根面条塞进嘴里，顿时眼睛睁大。 小口咀嚼下肚，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马修，这个面条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比起那些用海鲜汁的汤还要香浓？” 马修理了理嗓子：“也不瞒着诸位，大家都是同生共死过，这一道面条，制作手法也简单。” “首先呢，将面条用大骨熬制的汤煮熟了，捞出。” “淋上我特制的辣粉，以及用油炒好的新鲜碎肉末，有条件还可以加鸡蛋。” “用两片乌塌菜打底，消除油腻，一碗简易杂酱面就好了。” 拉格纳一脸愕然：“这还叫简单！这么复杂，和宫廷菜都差不多了！” 潘妮也回过神来，细细看着碗里的各种佐料：“的确是相当高级的餐点，口味十分独特，不属于五大王国任何一个地方的风格。” 卢卡斯则是咧嘴笑：“在冰原镇这种地方，居然能吃到这么高级的东西，真是意想不到。” 马修这才想起。 卡尔马人的三餐实在过于简陋，烤麦饼和肉干就是最好最耐饿的食物，好一点的有从埃里克城里来的面包，以及一点糖和茶，就已经算是奢侈。 比较起来，杂酱面的确是复杂又高级的食物。 “面条是小麦粉制作出来的东西。”拉穆尔说：“这才是马修你想说的。” 马修点点头：“只需要将面粉用水揉成面团，切成条状就能够直接下锅，煮成面条，至于口味，看各位喜好随意。” 他当初也咨询过管家乌鸦以及吉赛尔，罗斯特大陆上居然完全没有面条这种东西，实在让他有些意外。卡尔马人大多以黑麦饼和肉干为食物，贵族和有钱的商人则是吃面包、炖菜和甜酒。 其他四大王国虽然食物风格各有差异，但都没有考虑过面条，食物充裕的王国根本用不着面条的方式保存食物，食物匮乏如卡尔马人烤麦饼则更简单和方便储存。 拉格纳摸着脸上鬓毛：“马修，冰原镇缺粮，连带壳的粗麦粉都不够，哪来这么多小麦粉做这个面条。这东西只能是贵族餐桌上的东西。” “不错。” 马修也点点头：“的确，这样一碟面条成本比起黑麦饼之类要贵很多，所以普通人承受不起。” “不过，这面条也是冰原镇解决粮食问题的关键。” 拉格纳一脸费解：“面条能解决粮食问题？贵族怎么都吃得饱，平民年年冬季挨饿，和面条有什么关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中年人卢卡斯。 “马修你是想要在镇上制作面条，让商队卖出去？” 马修有点意外，别看卢卡斯平时擅长崩撤卖遛，圆滑世故，脑子居然转得这么快。 “对，卢卡斯大叔，还是你懂我的意思。” 拉格纳还是不太懂：“慢着，你们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没听懂，马修要卖面条和镇上平民有什么关系？” 旁边潘妮看得来气：“你多用用脑子！要制作成货物卖到其他地方去，数量就很大，马修庄园里人手有限，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以他需要让冰原镇的镇民来制作面条，然后货物可以卖出去，镇上人也有了一份稳定收入。” 卢卡斯揉了揉鼻子，口中算账：“镇上现在不到500人，绝大多数都是矿工，有接近50个女人因为失去了家庭而没有了生活保障。这倒是可以让她们来做，而且都是多年的本地人，没什么问题。” 马修也是这么想的，那些矿工虽然是青壮年，但一个个混混习气很重，而且庄园并不需要很多人，走精兵路线。 目前，他需要将庄园的产出和冰原镇联系起来，这样一个聚居地如果能有活力，很多事都会方便不少。 “为什么？” 潘妮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马修，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你原本不需要将面条拿出来给镇上人赚取金币的机会，为什么？” “为什么？” 马修平静地说：“我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一直承蒙大家照顾，我很清楚，冰原镇上都是一个个宁可饿肚子都不偷不抢的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不是吗？” 拉格纳一拳砸在石桌上：“说得好！这件事有任何问题和纠纷，我来处理！” 第98章 工坊 商议完大体合作框架，冰原镇一行人这才告辞离去，会议厅里又只剩下马修和管家乌鸦。 “具体适宜由你去和卢卡斯大叔协调，这一段时间你多跑一跑镇上。” “是，大人。” 乌鸦有些忧虑：“大人，我知道您一片好心，想要让冰原镇也得到一些利益。不过，这件事万一有人在里头捣鬼，毕竟秘法会……” 潘妮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万一她做出点什么举动，马修可能就要背大锅。 “说得没错。”马修对乌鸦的反应很满意：“所以我还有一个同步方案，差不多快了。” 叩叩叩—— 门外响起罗莉大婶响亮的嗓门：“男爵大人，地精商队的基尔队长和工程队皮尔队长求见。” 马修笑着说：“你看，他们来了。” “请他们进来。”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两个打扮完全不同的地精快步走进来。 头戴黄色圆帽的工程队长皮尔直截了当地问：“那个面条多少金币，我们花钱买。” 一旁的基尔脸皮抽了抽，心里把这个只会捣鼓石头的蠢货骂了一百遍。 他当然清楚，为什么马修会送来这种食物给商队和工程队，只是皮尔这个蠢蛋脑子不灵光。 “你还有多少面条？” 皮尔可不管那么多，扣着尖尖的鼻子：“这种食物很符合我们的胃口，我来买一些，要晒干的那种，便于储备。” 常年在外干活，地精工程队其实不怎么缺钱，不过他们是没时间去干别的。 按工程队的严格规范，地精们必须留在施工现场，就连睡觉都得在。辛苦完工后一般休假一两天，然后又回到了浮空艇上。 工程队的年轻地精到处奔波，时间紧缺，也没有特别的享受办法。 施工期间饮酒禁欲，他们生活就显得如同清教徒一般，十年苦修，就是为了工程师的正式身份。 面条这东西方便储存，有一口锅有热水就能煮好，剩下就是加入各种酱料，口感比起那些硬面包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工程队地精们吃完，齐声请愿，让队长皮尔去问庄园主多买一点，每天晚上忙完回来就吃这个，拒绝啃硬面包。 于是皮尔就来了。 “不瞒你说，这个价格还真不便宜。” 马修解释：“主要贵在工艺和流程，必须有优良的土地和种子才能磨出优质小麦粉，再用纯天然北方冰层之下的纯净水制作出面条，最后放入熬制的高汤，佐以俾斯麦家族秘制辣粉，以及新鲜野味的炝炒精肉，层层工序，层层精致……” 皮尔听得直点头，这么美味精良，不贵才不对劲。 “因为这一批面条是庄园特供，光是成本价都要2枚金币一份。” “那给我们先来个1000金币的面条。”皮尔大喇喇说。 还以为有多贵，结果也就2金币一份。 工程队每个人每天都有5枚金币的补贴额度，每天都能吃一顿这种美食，足够了。 马修咳嗽了一声：“这个是成本价……” “那你卖多少？” “2金币2银币，2枚银币是人工费用，毕竟，制作面条和熬汤需要很费时间。” “那就是1100金币？要了，给我们备货。” 皮尔还以为是要加多少价码，区区10枚银币，不要太便宜。 “好的。” 第67节 地精管家在账本上记录：“皮尔队长，因为工艺复杂，所以我们需要大概两天时间准备，请耐心等待。” “没问题，不过我们每天的量还是给我们算上，工程队8个人，每天至少给我们每人留一份，价格照旧。” “好的。” 得到想要的承诺后，皮尔一脸满意地走了出去。 基尔这才看向马修：“马修先生，看来，我们有一笔生意可以好好谈谈。” “当然，基尔队长，请坐。” 乌鸦给俩人各倒上一杯茶，又将炼金油灯调亮了一点，静静站在马修身后，就像是一道影子。 基尔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石桌：“稀有的暖石‘黑白之根’，马修先生的品位很好。” “过奖，这是以前法兰伦男爵留下的。” “我记得。”基尔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打：“我翻看了一下资料，这里以前叫做‘法兰伦庄园’，也是由地精工程队改良装潢，难怪风格上总有一股新宝岛工程师的感觉。” 基尔余光瞄向马修身后的管家。 乌鸦目不斜视。 马修端起茶杯，小小饮了一口：“基尔队长看来对建筑很有兴趣？” “不，只是略懂而已。” 地精商队队长见对方完全没有破绽，于是也就放弃了试探。 “那么，请允许我提议一笔生意。” “我们地精商队十三队想要独家代理庄园上特产的‘面条’，不知马修先生意向如何。” 马修也不客套：“当然，如果能和地精商队合作那是最好不过，我很欣赏贵商队的速度和服务态度。” “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基尔并不急着报价，而是辗转说着：“如果有地精商队的运输和兜售，俾斯麦庄园的面条是有机会登上‘地精商报’的优选推荐板块，那传遍五大王国也是指日可待了。” “地精商报？” 马修来了兴趣：“是类似于《魔术》和《奥秘》那样的期刊吗？” “不太一样。”基尔讲道：“《地精商报》是新宝岛独立刊发的报纸，只对地精商会的重要客户开放，会每周一份送抵我们的重要客户处。” “也就是特殊的优惠，以及推荐列表，是这个意思吧？” “的确，马修先生很聪明。” 马修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基尔队长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在你之前冰原镇镇长拉格纳先生，卫兵中队长卢卡斯先生，以及两个商店的老板都过来找了我，就是在商谈面条的事……” “因为这毕竟是属于庄园特产，味道可口，他们认为会受到很多人的喜欢，所以希望我能让冰原镇来制作，由镇长去联系埃里克城的蔷薇商会分部，让他们来代理。” 蔷薇商会四个字让基尔脸色微变。 要说对地精商队有威胁的劲敌，巴斯共和国的蔷薇商会绝对是最强的一个。 地精商队和蔷薇商会常年争夺稀有品和奢侈品市场。地精强在载具和新宝岛的强大工程助力，蔷薇商会则是拥有大量商船和人手人脉，不断扩充着自己的货架库存。 特别是一部分特供品，地精商会和蔷薇商会经常互相竞价，目的已经不单纯是为了盈利，更多需要保持自己的独有性，压制对方的拓展，争夺高端顾客。 “我的想法是，蔷薇商会毕竟有最多的商会人手，能够将面条放到众多的杂货铺去。所以我不反对，由镇长他们去操作。” 基尔脸上一僵，不过他还是保持了风度：“可惜，既然如此，那告辞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基尔队长，别急嘛。” 马修十指交错：“给镇上代理的是‘面条’，但我给地精商队准备的可是‘意粉’。” 第99章 胚胎 “面条和意粉？” 基尔再度坐下：“马修先生，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还是仅仅是换了一个名称？” “当然不是。” 马修示意下，乌鸦从厨房里端出两个盘子，一个装着扁平面条，另一个上面卷曲着细细的意粉。 地精商人仔细左右看了看：“恕我直言，马修先生，这两种东西并没有根本性差异，只是形状改变。” “既然如此。” 马修眼神示意下，地精端起两个小壶，分别给两盘倒上了不同的酱汁。 面条上依旧是热辣辣的肉沫，热气腾腾，辣味四溢，让人食欲大开。 意粉上则是一层奶白色乳液般的酱汁，散发出香浓的奶味，又是另一种风味。 “请品尝。” 基尔用叉子先卷了一口面条。 就和之前的味道一样，会让人嘴里微微刺痛，就像是着了火，但又非常过瘾。 他用水漱口后，又尝试意粉，口腔里却只有香软细腻。 “这个口味……完全不同。” 地精商人反应了过来：“面条是热辣刺激，意粉是香浓醇厚，同样是小麦粉制作，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因为工艺不同，而且材料不一样。” 基尔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庄园主没有说大话。 意粉已超出了食物的范畴，让基尔觉得神清气爽，并不是上瘾感，而是一种……让自己更加理智和愉悦的奇妙感触。 基尔惊愕：“意粉里难道加入了圣植？这是圣餐？” 以圣植为材料的食物又叫圣餐，在贵族饮食中也是十分奢华的标志。 一般圣餐都是招待非常尊贵的客人，或者是应对重大庆典、婚礼以及继承爵位之类的场所，稀有且价格不菲。 “不，只是小麦很特殊，能够让人精神集中和愉快。” 马修对基尔的反应很满意。 也不枉费自己这些天几乎没合眼，不断尝试制作意粉。 意粉这东西听起来简单，要做出来保持微妙的口感却不容易。 马修的计划就是要做出区分度。 面条面向大众，这种食物本身需要便宜、饱腹、方便储存，再有一点独特的口感就很好了。 意粉则是瞄准了高端的贵族群体。 贵族们愿意花钱，但眼光也高，一般东西很难看得上，加上大多贵族都有私人厨师，口味更是刁钻。 所以马修反复测试，让吉赛尔充当试吃员，终于得到了一个相对满意的比例和配方。 意粉由魔改后的小麦磨成粉揉成面团制成，本身就比普通小麦拥有精神+1的属性，这点就注定它不一样。 马修再按照记忆里意大利面的材料配给。 煮牛奶，放入用油炒香的蘑菇片，将煮好的意粉一起熬制，最后加上盐就变成了最简单的牛奶意粉。 因地域差异，有人喜欢辣味重口的面条，也有人喜欢清淡香浓口感的意粉，马修就将它们直接拆开来区分处理。 一个做平价，一个做高端。 比起面条，意粉也更符合罗斯特大陆贵族们的清淡饮食习惯。 反复咀嚼和品位后，基尔露出迷醉的神色：“真是非常接近圣餐的感觉，面条口感爽快热烈，但这意粉更是优雅圣洁，吃下之后仿佛整个人被圣光洗礼了一遍。” 虽然知道有商业吹捧的成分，马修还是听得很满意。 继续，再说一点，多说一点。 基尔却是马上直切正题：“意粉由我们地精十三商队做独家代理，成本由商队垫付，利润五五分成，怎么样？” 马修回答干脆：“基尔队长这么爽快，那我也不讨价还价，这个分成可以接受。” 当即俩人开始商量合作细则。 “我会利用十三商队的资源直接通过《地精商报》推荐意粉，初期作为一些免费试吃给一些知名贵族，让他们帮忙宣传口碑。” “同时意粉会开始进入五大王国首都，并且会在高级商店里上架。” …… 听基尔说了他的初步计划，马修也开口道：“具体商业兜售，基尔队长你是专业的，我很放心，不过我也提出几个要求。” “一，对外宣传要说，这是俾斯麦庄园和十三商队一起通过古代残缺食谱还原出来的美食。” “二，十三商队如有各类种子出售，俾斯麦庄园具有最高优先购买权。” “就这两条。” 基尔开始草拟商业契约。 纸上对双方需要履行的义务和责任都写得很细致，成本由商队垫付，俾斯麦庄园需要按时完成需要的商品“意粉”……这是一份为期五年的独家代理合作契约。 直到马修和基尔都签署了各自名字，互相各留一份留档，俩人这才算是真正的商业伙伴。 地精商人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对意粉充满了信心。 “价格方面，我目前认为，20金币1份是比较合适的。”基尔签署契约后变得健谈了许多。 “这个价格比起普通高级食物略高，低于圣餐，但毫无问题，不论是作为缓解精神还是纯粹的食物享受，都是物有所值的。” 他收号契约，突然想起：“马修先生，你在寻找种子的话，我这里有一枚算是很有来历的种子。它出自都灵王国境内的一处废弃祭坛，应该是被神殿捣毁的原始宗教留下的。” 说着，基尔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深褐色小木盒。 他先戴上一副棉布手套，这才拧开盒子上的锁扣，露出内里用木屑容纳的干燥种子。 这是一枚浑身长满毛刺的干瘪种子，有点像是尖刺加长，内核更小的苍耳。 马修眼前浮现出它的数据。 魔灵（胚胎）：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第68节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7，魔术0。 增益：不详。 “这是一枚不祥的种子。” 基尔只打开了一下，就立马合上。 “光是每次看着这枚种子，就会让人联想到有什么不幸会马上发生。” 他摩挲着褐色木盒：“没有这个禁魔盒包裹，里面的魔力反应就会影响到外界，曾经找到它的人大多都死于非命。” 马修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极端的个体。 精神-7的魔灵胚胎，不知道孵化出来会变成这样的怪物。 这东西等于说是一个负面情绪滋生器，周围各种活物都可能被它影响，慢慢变得不对劲，然后陷入精神错乱和疯狂。 但，毕竟是魔灵胚胎。 马修看向基尔：“你报个价。” “马修先生，你确定要这一枚不详种子吗？” 基尔压低了声音：“此前拥有它的主人共有十二位，每一个都要么发疯，要么到了怪病，没有一个人能正常，而且它价格并不便宜。” “你报个价，看看我能不能承受。” 基尔见他不是开玩笑，于是也说：“诅咒之种，因年代久远，魔术回路不详，核定价格是10000金币。” 马修稍微松了口气：“那我买了。” 100头活尸卖了20000金币，耗费一半而已。 “那……祝你好运。” 基尔开始担心，这位庄园主到底能不能活到意粉畅销五国的时候。 第100章 诅咒之种 正常来说马修是不会做这么高风险的投资。 不过谁叫庄园里恰好就有一头魔灵，最了解魔灵的当然是魔灵本身。 杯子猫一般都在宅子会议厅或者猫屋里睡大觉，马修在猫屋盒子里找到了这头肥猫，将它拍醒。 “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马修看着白猫害怕的双眸：“既然为我工作，就要老老实实，懂吗？” 杯子猫快速点头。 马修稍微隙开禁魔盒，让它能够看到里头的种子。 杯子猫浑身炸毛，眼神也锐利起来，充满敌意地瞪着那一枚种子形态的魔灵胚胎。 “这是一个魔灵胚胎，我需要知道怎么孵化它。” 杯子猫退后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嗷嗷声，眼睛牢牢盯着那枚胚胎，甚至尖爪都从肉掌里弹出来，显得焦躁不安。 马修只能将盒子关上。 杯子猫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大人，这是一具非常邪恶古老的魔灵，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复苏。” 它的声音直接钻进马修的脑子里，让马修想起自己才转生过来时那个低语，两者相差无几。 “魔灵找不到完全一样的两个，不过彼此之间可以通过魔术反应和精神波动互相识别。” “这个胚胎里，孕育的是十分疯狂可怕的魔灵。光是处于胚胎状态，它就已经比一些魔灵具有更强的压迫感和侵蚀意志能力。” “大人，希望您能将它直接毁掉或者封存起来，不要让它复苏。” 马修打断它：“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怎样将它孵化出来？” 杯子猫一双猫眼盯着装了魔灵胚胎的禁魔盒：“魔灵复苏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精神意志凝聚。” “比如能够增益精神方面的材料或者环境，孕育意志……不同魔灵需要的精神孕育物数量不同。” “但魔灵之间很难用高下之分来区别，哪怕是魔灵之间互相捕猎，输赢也有很多因素影响。” 杯子猫舔了舔爪子：“我曾经见过一具魔术惊人的成熟魔灵被一个新生的魔灵直接吃掉，只是因为双方完全互相克制而已。” “大人，我还是建议您将它毁掉……它有一种让魔灵都会觉得不安的气味，一旦孵化出来……当然伤不了您，但会为您带来很多麻烦。” “越是力量强横的魔灵，其实智力越低，难以完成您的命令。” 杯子猫小小自我吹嘘：“像属下这样的，虽然不擅长作战，却可以是大人信赖忠诚的手下，绝不会违背大人的意志。” 马修脸抽了抽。 我缺的就是强力打手，闭嘴吧你，魔灵之废。 “好了，没你的事了，去继续监视庄园附近。” 杯子猫得到命令，喵了一声迈着小步跑开，不时还回头看着那禁魔盒，显得还是很在意。 入夜后，吉赛尔从楼上下来，和帕梅拉正式见了面。 女巫彬彬有礼地说：“我是吉赛尔·雪莱，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饶是武器狂人的女骑士也赞叹：“难怪马修要买下这座庄园，吉赛尔小姐的美貌的确让人很难不着迷。” 女巫也投桃报李：“之前听马修说，帕梅拉小姐是一个头戴鸟嘴面具的古怪骑士，没想到真人看起来那么年轻可爱，真是让我非常意外。” 两个女人商业互吹很熟练。 马修不得不出口打断：“那个，我和吉赛尔还有点关于巫术的讨论，你的意粉和面条都已经做好。” 帕梅拉摆摆手：“不会打扰你们幽会夜游，等你回来我再找你。这两种食物实在……美味。” 说罢，女骑士就在领口前系上餐巾，开始大快朵颐。 原本帕梅拉还对马修浪费时间研究小麦粉而嗤笑，但吃过之后就是真香了。 意粉对帕梅拉的耗费脑力精力有很好的补充，她也意识到了其中奇妙，于是顿顿都要求有意粉。 …… 马修和吉赛尔再次漫步在夜间的庄园农田之间。 只是不同于此前，这里的小麦长势茂密，层层叠叠，在夜风下麦浪起伏，透出一种生命的秩序感。 “……原来又发生了不少事。” 吉赛尔饶有兴趣地说：“能给我看看那枚魔灵胚胎吗？” 马修手拎炼金油灯，将东西递过去说：“小心，它天生就有-7的精神值，打开禁魔盒时间稍久，就会对人精神有负面影响。” 虽然他和吉赛尔都是活尸，但时间一长也未必顶得住。 红发女巫打开盖子，仔细观察着里头的那枚浑身长刺的胚胎，大概看了一分钟，才合上盒子。 “你真的想要孵化它吗？” 吉赛尔将披散开的长发收拢，翻出一根麻绳在脑后盘起发髻：“魔灵是一种很难捉摸的物种，可能会像杯子猫那样具有人格化的意志，也可能只有纯粹的嗜血和进食欲。” “你不是给我买了那本《魔灵浅论》吗？里面就讲过。” “魔灵具有毫无规律的随机性，它们可能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呆在某个地方几百年上千年，思考一件人类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比如，天为什么是蓝色。” “它也可能以杀戮为乐，仅仅是因为喜欢和好奇。” “你怎么判断，你手中的魔灵孵化出来能变成你的助力，而不是灾难呢？” 马修当然不能保证。 但他也不是纯粹赌运气。 “杯子猫说过，这枚胚胎十分邪恶，具有诡异的气息，很不容易孵化。也就是说，它还是胚胎时就拥有超过不少魔灵的力量。” “按照杯子猫认为的‘初始力量越强，智力极可能越低’的说法，这头魔灵如果能够侥幸孵化，它智力也会很低。” 马修顿了顿：“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找到它本身的规律和欲望，反而会比较好控制。” 比起杯子猫那种智力极高但力量很弱的魔灵，马修更喜欢纯粹的强力者。 对马修来讲，魔灵就是工具人，当然越强越好，不需要自主思维。 “即使魔灵孵化出来后有问题，也可以直接喂给低语幼体，反正它对有魔术反应和精神值的养分都来者不拒。” 吉赛尔咦了一声：“说来也是，差点忘记这个了。” “现在我就准备开始孵化，需要的原材料庄园里都有。” “寒辣蓼、叶状地衣、冰萝，还有新改造的小麦，它们都是富含精神数值的材料。” 马修有条不紊地说：“为了提防可能的意外，我会把自己锁在地下室，带上低语幼体。” “但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带着乌鸦、帕梅拉、罗莉大婶、珀丽她们逃吧。” “马修，还是我来做这个实验吧。” 吉赛尔建议：“我拥有鉴定术和超快速再生的魔术回路，遇到麻烦生还的机会比你大，而且我有丰富的被杀经验。” “不。” 马修说：“这件事是我做的决定，不论风险还是回报，都得我自己来承担后果。” 第101章 魔灵观察 马修只想用低语者福利种种小麦，奈何各方威胁却在虎视眈眈。 不提低语者本身的潜在隐患。 吉赛尔的隐秘身份和雪莱家族的恩怨就注定，秘法会不会放过马修和吉赛尔。 小镇上潘妮暧昧态度，不断派出老鼠监视庄园。 庄园里疯长的小麦和冰萝等物，活尸出没的痕迹迟早会被有新人查到。 第69节 地精浮空艇的停靠，以及与俾斯麦庄园的后续合作。 圣光骑士可能的下一阶段追查。 太多威胁可能随时引爆。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尽快掌握一股足够强的战力，否则就无法摆脱被动和弱势的局面。 马修现在最缺的就是核心战力，需要主动重拳出击，有了这个威慑力，俾斯麦庄园才能真正站稳，不用再对人唯唯诺诺。 面对格雷戈里时的以弱胜强、以暗打明难以复制，实打实的对抗，还是需要真正的底气，这是毋庸置疑的。 原本找到杯子猫这只魔灵时，马修还满怀期待。 结果这家伙是非战斗系，因为谁也打不过，只会躲起来偷窥。 巫术枪械方面哪怕能成功出炉，也需要相当长的研发和测试周期，还不如帕梅拉管用。她人在，蛇炮就在，反而是一个免费保镖。 但帕梅拉作为圣光骑士，不可能一直留在庄园。 马修始终需要自己的武力。 他翻看了地精商队的在售清单，沾边战斗的只有两具辅助型炼金傀儡，而且都是几年前的老款式，又贵又笨拙，战力还不如活尸。 巫师重炮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根本买不到。 马修最近一直在重压之下，昼夜不休想要找到解决办法。 好不容易能搞到一块魔灵胚胎，当然要抽奖试试看。 …… 地下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里，墙壁上炼金油灯投射出的光也显得湿漉漉的。 暗室混浊而沉闷。 地下室的中央，马修的影子被八盏炼金油灯争夺着，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投射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黑影幽灵。 马修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准备的各种道具。 一大瓶冰萝榨取的汁液，占据目前总库存的一半。 装满高十尺圆罐子的铅白色地衣粉末。 被捣碎成淡红粘稠状的寒辣蓼一壶。 一大盆带壳的魔改小麦粒。 原属于杯子猫的魔术反应堆石棺。 以及最后兜底的盆栽，低语幼体。 准备齐全后，马修将禁魔盒缓缓打开，而后将魔灵胚胎倒在石棺内部。 接着按照计划好的流程，加入各种材料。 一点点倒入冰萝汁液。 然后是全部的地衣粉末。 接着是寒辣蓼粘液。 能够装满石棺的魔改小麦。 马修用一根木棍用力搅拌，几种混合物均匀融合在一起。 合上石棺。 他将手放在低语幼体的陶盆上，静静等待，随时准备用它来阻断可能的后续突发事故。 慢慢的，石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噜咕噜声。 这声音时大时小，然后变成了一种滋滋滋的吮吸声，仿佛液体不断变少，吮吸声也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演化成一种抓挠石壁的声音。 石棺开始轻微震颤。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震颤结束，地下室又恢复了平静。 马修一手捧着低语幼体陶盆，一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石棺。 棺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小麦和粘液留下，没有异味，就仿佛被人反复清洗过一样，石头表面甚至被摩擦得发亮反光。 这种环境下，里面剩余的东西就格外醒目。 石棺底部有一小团血红色液体，它似乎具有极强的密度和重量，红色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光泽，让马修想到水银。 他眼前浮现出魔灵的数据面板。 魔灵：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8，魔术1。 增益：不详。 复苏后，魔灵魔术值提升为1，精神上的负面作用更强。 马修用手里木棍棍尖轻轻碰了一下，这血水银被戳也不动，傻傻的，身体直接被戳出一个洞，朝旁边摊开。 看起来和普通液体一样。 马修抓起盆子里的一把魔改小麦，丢到石棺里。 血水银立马飞快移动了起来，它迅速拉伸身体，将一粒粒小麦包裹，转瞬就将它消化。 它几下就把这一把小麦全部吞到了体内。 马修得出情报，这是一种具有很强消化能力的魔灵。 他将手里的禁魔盒朝它凑近，猛地扣下，被血水银灵活扭开来。 这东西仿佛也知道，禁魔盒会让它失去活力陷入沉睡。 马修耐心地一次次用盒子捕捉魔灵，结果血水银动作越来越快，完全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对抗。 没辙，马修琢磨只能把石棺盖上，这里也暂时没法用来魔改种子了。 关上石棺时，马修突然发现血从边沿缝隙里渗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团粘稠血液就已经黏在他右手手掌上。 马修右手背面出现一片泼墨状的诡异血纹。 血纹渗入皮下，马修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身体乏力发冷，他试图用手去抓低语幼体，可却实在太虚弱，最后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都在消失，体内被某种强力的吮吸感充斥，就像是一道狂风钻入了肌肉和血液中，高速掠过摧毁它所靠近的一切。 强烈的撕裂感和痛楚让马修痛得发抖，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痉挛着蜷曲成婴儿的姿态。 马修脑子里都是懊悔。 玩脱了。 这玩意儿进入自己身体，以它强大的消化能力……怕是自己要被吸成人干，这回要真的当殭尸先生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如此。 马修身体虚弱感依旧，但体内那无处不在的疼痛和吮吸感已经消失。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肌肉之下多了什么，那东西钻到了心脏里，每次心跳都能感受到某种奇特的共振。 马修冷静下来，看向自己右手，掌背泼墨血纹收缩成细细的管状物，周围有六条小触手，看起来像是一条红色水螅。 这微生物形态般的血纹在他眼里显出数据。 魔灵（寄生）：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8，魔术3。 增益：寄生改造。 寄生改造？ 马修琢磨，这魔灵寄生在自己身体，难道这就是它的特殊能力？寄居一具宿主，然后改成自己的厨房，白吃白喝？ 他需要做个实验。 马修将自己右手背上血纹用刀划开，古怪的是，破开的皮层下一滴血都没有渗出来，很快伤口就自我修复了。 不对劲，不对劲。 他又试着划开了小腹、腿，甚至胸口，不论多深的伤口都没有找到血液的踪迹。 马修头有点头晕，这玩意儿吸血也太猛了，要不是自己是活尸躯体，怕是现在已经被它连皮带骨吃干净。 很快，马修又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原本寄生魔灵魔术为1，然而吸走自己的血液之后，它魔术值变成了3。 这时候，石棺发出咔嚓咔嚓的崩裂声音，彻底坍塌成一块块碎片。 马修戴上魔数晶镜片，发现这魔术反应堆已经完全损毁，魔术数值只有不到10庇，还在下降中。 始作俑者当然就是这复苏的魔灵。 马修头疼。自己被吸干血，魔术反应堆也被它吸爆，简直赔到家。 他突然产生一个古怪的想法，自己现在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这似乎是魔灵寄生后传递的某种本能。 于是马修打开旁边地上的一罐种子，取出一枚普通小麦种子。 他五指攥拳，感受着手心微微灼热，这热度从剧烈到平稳，而后手掌缓缓打开。 掌心躺着的麦种上出现了白色纹路。 小麦（水）：异化作物。 价值：产量2（+1）（+3），营养2，饱腹2，精神0（+1）。 马修看着自己双手。 自己的手，身体，变成了魔术反应堆？ 这就是寄生改造的能力效果？ 第70节 第102章 增益 两天后的夜里。 地下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年轻的庄园主从地道里走上来，炼金油灯下，他本就较为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病态。 会议厅里的吉赛尔正在饮茶，欣赏墙上的抽象画《正义必胜》。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没事吧？” 马修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 “那个胚胎出状况了？” 马修伸出手，给她看手背上的水螅状血纹。 “咦？难道它是稀有的图案类型？” “不，只是寄生在我身上。” 马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能说确定的一些特点：“我叫它‘血螅’，这东西具有很强的摄食欲望和消化能力。寄生在我身体里，利用我的身体作为它的保护层，汲取需要的养分。” “换个人要么被吸干，要么被它搞得脑子不正常，不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算是保持了一个平衡。” 吉赛尔手指在马修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真是稀有的类型。不过它的负面精神影响，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那个啊，其实是它对食物的摄取需要。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很多的提升精神的养分，它对这方面的量要求特别大。” “如果抵达极限没有补给，它就会崩溃，也就是变成最纯粹的魔术反应。精神值的+和-不是我们理解的那样，而是代表两个极限值。” “精神值趋近于-10，个体就会彻底崩溃，退化为最纯粹的魔术反应，或是沦为本能的附属品。” “精神值越靠近+10，个体具有越完整的个人意识和意志，对自我的掌控力，对外界的影响力越强越精准。” 马修和血螅达成共生体后，很轻易就获得了大量情报，这些情报一部分来自于生理，另一部分来自于意识里模糊的提示。 这就体现出血螅智力低下的好处。 它根本不懂隐藏自己的欲望，也不知道怎么交涉博弈，它就像是才出生的婴儿，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需要的东西。 精神值，魔术值。 这两项它都要。 更古怪的是，马修发现只要能够及时满足血螅的进食欲望，这家伙就很听话，大多时间处于沉睡状态，吃了睡，睡了吃。 同时，马修的心脏由于和血螅已经变成一体，血液被全部回流压缩集中于心脏里，供给血螅。 简单来说，就是马修被迫献祭了自己的心脏和血液，和魔灵保持了共生状态。 心脏如今变成了生物态的魔术反应堆。 浑身血液被抽干后，血管被改造成了魔术回路。 在这个基础上，马修的抗击打能力和抵御魔术反应的能力也提升了一个阶段。 “……就是这样，现在我和你一样了，除去没有固定的巫术。” 马修苦笑一声。 吉赛尔眉毛一挑，放下茶杯：“这下我们就是真的同类了。” “也不完全是坏事，首先身体里有魔术回路，就会对魔术反应先天非常敏感，不论是机会还是危险，都更容易发现。” 红发女巫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安慰他：“有什么关系，你看我这么多年还是活得好好的，大不了我们跑去冰原上睡一觉。” 马修勉强笑了一下。 他心里嘀咕，我可不想被人切片研究。 不过吉赛尔说得没错，凡事要想好的方面。 同血螅共生之后，马修发现自己身体机能提升巨大。 他能看到墙壁上自己画的《正义必胜》画框上有一道轻不可见的擦痕，无疑是罗莉大婶打扫时过于用力导致。 他听到外面地精们正在呼呼吸着面条和意粉，一个个唱着听不懂的异域歌谣。 室内空气迟缓的流动，气味中微妙的混杂，都非常清晰地反馈到了大脑里。 “怎么没看到帕梅拉？” 马修左右看去，没有看见女骑士的身影。她往常都坐在石桌边，埋头于图纸和计算数据，有外人来时她就会到马修的书房里继续忙碌。 现在不仅人不见了，她放在壁炉边的两个箱子也不翼而飞。 “你去地下室那天她就回去了。” 吉赛尔伸了个懒腰，这位总是很嗜睡的女巫说：“她让我转告你，她要回去直接做鹰铳，你如果要找她，就去格雷戈里的房子，她现在住在那。” “还有乌鸦也有让我转告的，说卢卡斯队长已经说通了女人们，她们随时能开始干活。” “乌鸦还说，目前小麦长得太快，建议直接让这些女人们来收割小麦，磨坊已经修复完毕，让她们来做恰好合适。” 马修问：“乌鸦人呢？” “你不是把和镇上、地精商谈后续都交给他了吗？他人在外面和地精商队谈生意。” 女巫的话还没说完，身着黑礼服的地精管家就从外面匆匆进来。 看到马修，乌鸦眉宇间稍微轻松了一点。 “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都是一些琐碎，不需要浪费大人精力，我稍后会整理完毕对大人进行汇报，包括物资储备，账目，人力情况，用工时长……” 马修赶紧让他打住：“这些都交给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是，大人。” 乌鸦觉得理所当然。 魔王复苏，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种小麦。 …… 地下室里，吉赛尔辨认着石棺碎裂的残骸。 她戴上了烟水晶圆眼镜，魔数晶下，魔术反应无从遁形。 “的确，魔术反应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 吉赛尔戴上手套，捏起一块碎石，轻轻一用力，石头就变成了粉末从手套缝隙里落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看来魔灵是彻底消化了这座魔术反应堆。” 马修有点担心：“魔术反应堆现在在我身体里，是不是需要不断填充魔术材料，才能保持运转？” “不，魔术反应堆就是一个魔术制造器，它会自动吸纳外界游离的基础模型单位，平衡内外。” 吉赛尔拂去手套上的粉尘：“魔术反应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核心是四元素的能量不断平衡和引导。” 红发女巫扶了扶眼镜，看起来有几分老师的模样。 “四元素形成的最基础巫术模型单位，可以把每一个模型单位看成一滴水，魔术回路就是由众多管道组成的一个循环体系。” “巫术就是将管道中开启一个口子，让那里形成力量倾斜，从而达到特定的元素效果。” “比如说，火元素的巫术‘火舞’，让火元素不稳定起来，于是水、风、土三元素就会失衡后导致模型破裂，从而形成的崩溃效果，就是‘火舞’。” 吉赛尔脱下手套：“只要这些模型单位还在魔术回路里继续流动，那巫术就可以不断被触发效果。” “不过基础模型单位是不断被消耗的，失衡之后的元素碎片就会从魔术回路里逸散，等待自然地恢复四元素平衡，形成新的基础模型。” 马修思索了一会儿。 果然，不论是巫术还是魔术反应，核心还是借用自然界中的固有规则。 只是不同于地球，罗斯特大陆上是有四元素凝聚成一个稳定基础模型颗粒，所有巫术都可以追溯到这个微观层面上。 “听懂了上面那些，就能理解魔术反应堆了。” 吉赛尔将手放在自己左胸，右手贴在马修胸口：“魔术反应堆就是魔术回路的心脏。它的存在让魔术回路里的基础单位可以持续动起来，不断从外界补充，不停加速，不断消耗，然后通过一个点释放出来。” 她收回手：“小型巫术也需要魔术反应堆，只是反应堆在巫师杖里，大型巫术就需要特别精密强力的魔术反应堆，碍于工艺手段，通常就很巨大。” “再告诉你一点。” “现在所有的魔术反应堆，其实都是仿制品。” 马修猛地想到：“你是说……魔灵？” “真聪明。” 吉赛尔嗯了一声，摘下眼镜，折叠好收纳在银边镜盒里：“巫师本来就是一群模仿自然，将自然之力为己所用的人。只是很多人大概都已经忘了，巫术能够这么大规模应用，和他们深恶痛绝的魔灵完全是一体两面。” 第103章 力量初现 魔灵是一种特殊个体，客观来说，它们就是魔术反应进行到一定程度时衍生出来的高级形式。 作为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物种，魔灵甚至不算生命，它们绝大多数无法理解人类存在的方式，对魔灵是正常的事，在人类眼里却是恐怖异常。 巫师学者们将魔灵定为极度危险，警告普通人不要靠近，发现疑似物及时上报，是因为魔灵误入人类领域，造成的死亡和混乱太多。 不过任何一名正式注册巫师都知道，魔灵是巫术不可或缺的天然学习样本。 巫师们从神殿古老的仪式中总结出四元素论和魔术反应，但后续摸索起来依旧吃力而缓慢。 直到他们无意中发现，魔灵这种恐怖的存在物，竟然是天然的魔术反应携带体。 每一个魔灵都拥有不同的魔术回路和魔术反应堆，这些都是经过千百年演化后得到的结果，是自然之力的伟大表现。 巫师们自然不会放过。 他们找到一些容易亲近人类、攻击性不强的魔灵，分析它们身上的魔术反应，解剖它们的躯体，复刻它们体内的回路……于是巫师们的巫术越渐精湛而完美。 “……最近我回忆了起来，哪怕在我所处的时代里，巫师们依旧是采用解剖和分析法来归纳魔灵，将魔灵自身的魔术反应记录和复刻，就变成了巫师可以使用的巫术。” 吉赛尔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所以，在魔灵眼里，我们这些解剖和试验它们的人类，也是一种怪物吧。” “不过也许是能够收集的魔灵越来越少，现在还出没的魔灵，一个个都非常难缠，大都攻击性极强，在收集魔灵过程中死亡的巫师越来越多。” 第71节 马修点头：“优胜劣汰吧。为了对抗人类，魔灵也只有具有很强攻击性和迅速壮大的类型能够存活下来。” “也对。” 女巫撩了撩头发：“总而言之，巫师们所使用的魔术反应堆，就是模仿魔灵生理结构的仿制品。” “只是由于需求不同，大多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改良，变得更容易使用。” 马修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也就是说，一旦自己被抓住，极可能也要经历吉赛尔那样的被研究生活。 他立即联想到：“那你也是有一个魔灵寄生在身体里吗？” “不是，我和你情况不一样。” 吉赛尔用细长的手指在胸口轻轻划了一下：“我是把自己模仿魔灵一样进行了魔术改造，并且自己在内脏上绘制了连续的魔术回路。” 马修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猜到有这种可能，但真正从吉赛尔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点震撼。 他魔改种子，吉赛尔在若干年前已经魔改了自己。 这才是狠人。 对自己都毫不留情，吉赛尔轻描淡写让吉布鲁·雪莱消失，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吉赛尔一脸落寞：“微调人体内脏，模仿魔术反应堆，还是和魔术回路不契合。始终会发生排斥反应，这一点对我大脑副作用很大，间接影响到我的一些日常行为。” “有时候我会软弱胆怯到难以自制，有时候又会产生折磨别人为乐的冲动……其实这两者都不是真实的我……” 红发女巫仿佛想到了过去什么事，沉默了下来。 马修终于搞懂了。 难怪吉赛尔给他一种人格分裂的感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不过最近我倒是越来越像真实的我了，那个我记忆里正常的吉赛尔，不好也不算坏。” 红发女巫抬起头：“我想，这应该和你有关系。” “因为低语者？” “不是那个。”吉赛尔看向旁边的一罐小麦：“是因为不断有你做的魔术小麦能够作为食物补充，精神值被不断平衡，减少了波动，人就会正常许多。” 马修秒懂。 这就相当于给精神病患者定期服药，情绪性格就会稳定许多。 “你的种田已经初见效果。” 吉赛尔笑眯眯说：“请你继续加油，那个意粉味道真的很棒，作为美味食物和药物的回报……你可以对我提一个条件，我会尽可能努力满足你。” 马修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暂时离开庄园一阵，到南方去，大概半年……半年后你再回来？” “是想要让我引开秘法会的追踪者吗？” “确实。” “让我想一想。” 吉赛尔伸了个懒腰：“如果我被抓住了，可能在魔药下就没法替你保密了呢……好吧，我去南方，今天就走。” “我只是开个玩笑！” 马修赶紧改口，强笑着说：“我怎么会让我庄园的研究员身处危险之中？庄园就是你的家，安全有我，不用担心！” “这样啊，那好吧……有点困，我去睡一会。” 红发女巫打着哈欠，朝楼上走去。 马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自己这算是被吉赛尔给讹上了…… 俗话说，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干就完了。 说干就干。 马修关上地下室的门，翻出两把巫术火铳，这两支巫术武器都是从拉穆尔那得来的，一支已经打完了六发巫术子弹，另一支还可以打出五发子弹。 镇上没有可以给巫术火铳充能的魔术反应炉，所以基本上这五发子弹是纯粹消耗品，用一发少一发。 马修打开银边镜盒，戴上魔数晶眼镜。 然后他瞄准前方的石墙，拉开平衡栓，手指摁下纽扣扳机。 火光窜出，伴随嘭的一声闷响。 魔数晶上显示：80庇。 墙上石砖被打出了一个小洞，边沿有被灼烧焦黑的痕迹。 马修深吸一口气，又抓起另一支巫术火铳，这支已经没有子弹。 但马修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能驱动这东西。 毫无疑问，这是寄生在体内的血螅产生的意识。 它智力低下，所以发出的信息也格外直接，毫无遮掩。 马修握住已经没有弹药的巫术火铳，瞄准墙壁，一瞬间，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以一种诡异的内视视角看见，心脏挤压出粘稠猩红的血液，这些水银一样高密度体液迅速涌入动脉血管，一路精准抵达手指间的毛细血管里。 血液和巫术火铳达成了一种奇特的桥接。 马修只觉得，这把巫术火铳变成了他的另一只手臂，或者手臂上的另一根节肢。 自然而然的，他摁下扳机。 枪口一抬，嘭地一声巨响，后作用力让马修身体微微晃动。 碎石四溅，撞击在石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回响。 尘埃落定后，墙壁上多了一个深邃的弹洞，周围布满蛛网状裂纹，附近好几块石砖都被震断，威力远胜之前。 马修看着手里的巫术火铳，枪口还冒着白烟。 他难掩激动。 原来血螅“寄生改造”可以这么用，自己就是一个天然的即时魔术反应堆。 他的心脏就是魔术反应堆的核心，血液就是一枚枚随时可提取的巫术子弹。 不止如此，魔数晶一闪而过的数字被马修抓住。 240庇。 刚才的一枪，足足是普通巫术子弹杀伤力的3倍。 马修低头看向手背上那血纹。 魔灵（寄生）：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8，魔术3。 增益：寄生改造。 魔术值为3。 难道说，3不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样代表一个数值，而是一个系数？ 3倍于普通巫术火铳的威力，恰好就是自己刚才打出的240庇。 第104章 登报 马修手握巫术火铳，瞄准墙上一块块石砖，左手稳住枪管，右手摁下钮扣扳机。 嘭—— 墙上度炸开一个鸡蛋大小的窟窿。 他放下火铳，这件巫术武器已经过热而烫得有点握不住，枪口也变形上卷，管口两侧的裂缝一直蔓延到后面的枪托。 连续50发不间断地射击，巫术火铳已经超出最大负载。 这件巫术武器原本载弹量很低，根本没有考虑到过热和结构容易崩裂的问题，能支撑到现在说明工艺已经十分精良。 马修意犹未尽地放下巫术火铳，和另一把枪口断开的巫术火铳放在一起。 墙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弹孔，看起来仿佛地下室才经历了一场惨烈枪战。 一时兴起，加上需要反复测试以验证，马修就把这里当成了靶场，用巫术火铳打了个痛快。 这总计100发试射彻底将马修心里沉闷多日的大石给击碎。 他看着自己在草纸上记录的数据。 巫术火铳： 弹药量：6（+44）发 杀伤力：80（+160）庇 精准度：10尺内精度较高。 帕梅拉引以为豪的武器蛇炮，那种口径和魔术反应堆供能，杀伤力也就300庇左右。 这种威力令马修十分满意，等于是他随身配枪，子弹能打最少50发，每一发都有巨大威慑。 曾经给马修带来死亡阴影和巨大压迫感的格雷戈里，用魔药尸化后也不过能挡住120庇级的攻击。 换成现在，一枪就能将他爆头。 马修不得不感叹，还是手里有枪，心中不慌，尤其是在这么复杂诡异的罗斯特大陆上。 当他推开门走出去时，发现乌鸦正在会议厅里一脸焦虑地来回踱步。 “大人，您终于出来了。” 第72节 地精管家语气担忧：“地下室一直不断响起爆炸声……属下有点担心。” “没事，我在下面试了试巫术而已。” 马修随口叮嘱：“和镇上的合作进度，还有地精那边的合作，你都盯着一点，有拿不准的再找我。” “是，大人。” “还有，打扫一下地下室，拿上里面的两支巫术火铳。我去换件衣服，你准备马车，我要去找镇上找帕梅拉一趟。” 乌鸦目送马修脚步轻快地上楼，这才拿上洁具进入地下室。 当看到里面的满目疮痍，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地精管家也不由一滞，有点拿不准到底马修的心情。 难道说是和帕梅拉骑士吵架了？ 地精管家琢磨，帕梅拉骑士和大人的关系不一般，的确，那么年轻娇美的一位女骑士。 当然，聪敏优雅的吉赛尔小姐是这里毫无疑问的女主人……不过贵族有情人又不是什么奇怪事。 上次吉赛尔小姐和帕梅拉骑士见面之后，帕梅拉骑士很快就匆匆离开了，都没有和大人道别，看起来很不高兴。 肯定是和大人闹别扭了。 所以大人在这里忍不住施展巫术发泄了一通，然后现在马上就要去将帕梅拉骑士接回来，一定是这样。 乌鸦心里涌起一股识破大人物感情秘密的快感。 不久后，俾斯麦庄园的马车驶入冰原镇。 马修有一阵没来过镇上了，经历了活尸袭击和罪犯移民后，这里变化很大。最大的变化是街上冷清了很多，没有什么人出没，偶尔有一两个女人都是行色匆匆，步伐不停。 在不长的路上恰巧遇到了正巡逻的卢卡斯。 说起卢卡斯，马修也觉得奇妙。 原本他很厌恶卢卡斯这种偷奸耍滑的中年底层官吏，活尸来袭时他最慌，恨不得马上跑路到埃里克城。 但卢卡斯发现退无可退之后，又展现出了一种不符合他外貌的气魄和责任感，硬是带着女人孩子们在酒馆酒窖里躲过一劫。 经历此役后，卢卡斯仿佛找回了丢失多年的自信，虽然还是肥头大耳的模样，但已从原本的油腻变成了敦厚可靠。 “卢卡斯大叔，早。” 马修主动和他打招呼。 徒步在和士兵说着什么的卢卡斯也注意到马修的马车，吩咐了手下一句后就过来。 “马修，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到镇上来逛一趟？” 卢卡斯笑呵呵道：“之前我和你的管家商量，如果把六十多人都带到庄园里，会很不方便，影响你的一些育种培植。雇佣几个人去收割小麦就够了。” “所以我们就在镇上用挨着的旧房屋改造了一个工坊出来，专门用来做面条。” 骑着马的乌鸦赶紧说：“大人，这一点没来得及汇报，是我失职……” “你做得很好。” 马修眼里露出几分赞赏。 他就需要这种不需要多提醒的管家，原本以为乌鸦一个工程师可能不擅长，没想到他做得比马修预计还要好。 庄园里隐秘很多，的确不适合很多外人在里头活动。 卢卡斯突然一脸神秘：“马修，你还要隐瞒我们多久？” “隐瞒？” 马修佯装听不懂。 “你小子，就喜欢装傻充愣。”卢卡斯从腰间翻出一叠折起的纸：“要不是潘妮老板定了《奥秘》，我们都不知道，你和帕梅拉骑士在上面居然发了论文！她还说，难怪你有钱买庄园，原来已经靠制作武器赚了不少金币。” 中年人眼里都是由衷欣喜：“我们冰原镇也有人能够在《奥秘》上发文了！一百年了，谁还敢说冰原镇没有聪明人！” “干得漂亮，给大伙儿争了脸！” “已经发了？这么快？” 马修抓过《奥秘》，摊开后果然在一块长条板块看到了自己的署名。 《论“准星”存在对武器研究方向的拓展》，署名：帕梅拉·克拉克、马修·俾斯麦。 标题旁还有一条导读。 ——为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各王国局势，巫术应用在武器上会越来越常见、细化，两个年轻人提出了才华横溢的设想，相信他们的名字将会在未来被我们频繁提及。 下面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述了准星原理，它带来的巨大功效，以及展望未来的广泛应用。作者提出，建议巫师重炮也要装上相应的准星，用以更精准地击中目标…… 末尾，还有俩个联名作者的自我介绍。 帕梅拉·克拉克：圣光骑士，秘银工坊炼金术师。 马修·俾斯麦：俾斯麦庄园主人，武器设计爱好者。 第105章 武器 马车在格雷戈里的旧宅外停下，赶马的地精管家跳下马，拉开麻布车帘。 “大人，到了。” 年轻的庄园主从车厢里出来，看着面前熟悉的木门——上次来还是抄家，没想到帕梅拉直接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住处。 他敲了敲门：“帕梅拉，是我，马修。”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隙开一条缝。 帕梅拉戴着鸟头面具站在门口，她穿着厚重的靛色粗布衬衫，同材质阔腿裤，身上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油污和锈迹。 他叮嘱管家乌鸦在外面等。” 马修进屋嗅到一股药味，这和帕梅拉面具里是同样的气味，是用来防过敏的草药。 帕梅拉进屋就取下鸟头面具。 看到她的脸，马修吓了一跳。 帕梅拉双眼憔悴，黑眼圈很深，栗色的头发也有点炸毛，嘴唇干涸，整个人仿佛有好几天没有睡觉。 “你在外屋等我一下。” 她换上了另一幅钵形头盔，撩开隔开里外屋的布帘，进去一会儿，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打声。 马修先四下打量。 入口是卧室，摆放有一个简易衣架，上面挂了几件女式衬衫和内衣，颜色只有黑白两色，然后就是帕梅拉常穿的贴身软皮甲和皮裤。衣服都被洗涤清理得干净整洁。 衣架隔壁桌子上有一个盘子，盘内有零星的黑麦饼残渣，旁边是20寸细颈装水陶壶，剩余的桌面都被一张张草稿纸铺满。 小部分稿纸被揉成团，大多是展开的，纸上用炭笔绘制了各种零件透视图：枪膛，弹簧，底火，子弹壳，枪托。 马修撩开帘子，迎面而来的粉尘让他打了个喷嚏，赶紧用衣袖遮住口鼻。 里屋比外屋杂乱很多，更像是一个简易手工作坊。正对门是一张厚实的长松木桌，上面有锯子、刻刀、凿子、锤和用纸包起来的十几枚钉子。 桌中央摆放了一具鹰铳的木模型，看样子是1：1比例的实物，模型表面被红笔画上了各种标记和数字。 桌子下头是一堆铁皮，好几块铜锭，两卷铁丝，还有一个虚掩的木头箱子，里面装着黏胶和木漆。 帕梅拉坐在一张椅子上，正用锤子在铁砧上敲打一根黄铜管，又用铁矬在管内头转动打磨，噪声和各种粉末充斥着整个屋子。 马修遮住口鼻退回到外屋，翻出《奥秘》打发时间。 忙活了半个小时，帕梅拉才从里面出来。 “终于做好了。”帕梅拉撩开钵形头盔的上下伸缩式面罩，露出汗渍渍的脸，虽然疲倦，但少女的笑容很满足。 马修有点担心：“还是去庄园里继续打磨吧。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捣鼓，你身体又本来容易过敏，可能会出事。” “没事，我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帕梅拉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我还有我自己的职责，必须住在镇上，提防可能出现的魔物。” 马修拗不过她，只能换一个话题：“今天来镇上，卢卡斯队长告诉我，准星已经发表在《奥秘》上。” “差点忘了这事。” 帕梅拉用手指背揉了揉额头，在旁边水缸边掬水洗了手和脸，脱下厚重的工作服，露出里头贴身的白棉衬衫，纤细的躯体一览无余。 “我一忙起来就忘了，一天前到的《奥秘》和回信。《奥秘》的审稿人米歇尔先生还写了一封信，说五大王国代表已经全部签署授权，只要我们同意，授权支付的金币就能通过金票方式送来。” “这回他们评估后给出了总计5000枚金币的巨额授权金，稿费倒是先到了，是一张100金币的王国金票，可以在境内所有商会兑换金币。” 饶是帕梅拉说出这个数字时也一脸骄傲：“马修，你的庄园交税暂时不成问题了。你根本不用种小麦，设计制作武器就能让你衣食无忧。” 马修早就通过贩卖活尸赚了最难的第一桶金，现在不怎么缺钱，也就笑笑。 “你今天是来找我做什么的？以你的性格，总不是为了鹰铳吧……” 帕梅拉用毛巾擦了擦脸，整个人看起来就要清爽许多。 “今天我恰好就是为了它而来。” 马修坐在椅子上，翻出随身笔记本，一截炭笔——比起贵族常用的鹅毛笔，他还是更喜欢工匠用的这种笔具，方便携带。 “我记得你说过，巫术火铳有效射程是15尺，10尺以内拥有最优秀稳定的精度。” 帕梅拉用毛巾擦干手腕上的水渍：“对，80庇的魔术值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状况，超出这个限度，就需要特殊装备来处理。” 她扭了扭脖子，左右拉伸了一下手臂：“猎魔杖里核心其实也是巫术火铳，只是魔术回路是特制的，这是为了避免猎魔杖流落到黑市的手段。” “你的蛇炮射程有多远？” “20尺。” 帕梅拉对这些数据早就烂熟于心，不假思索地说：“20尺是蛇炮射程的极限，保持精度的话，15尺内都是有效距离。” 马修试探问：“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巫术火铳？” “你不是有两支吗？” “改造试射的时候弄出问题了，都有点损坏……我也想试着改一下鹰铳。” “损坏吗？给我看看。” 第73节 马修让外面乌鸦拿来那两支枪口变形裂开的巫术火铳。 帕梅拉将这两支枪都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枪口炸裂，主体铜管有点扭曲变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换一下铳口，修复形体就行。” 得到帕梅拉的答复，马修稍微放心，眼下他很需要这两把火铳。 “至于改鹰铳，你等一下。” 帕梅拉跑到里屋，很快就抱着一支用厚麻布包裹的火铳出来。 “不用改了，这里就有我做好的鹰铳原型，也是在巫术火铳上改的，你在我的基础上改就好。” 马修惊了，没想她不眠不休真就几天内手工造了一把鹰铳。 “都按照你的要求，该有的都有，枪膛，子弹，准星，撞针，浪费时间的配件和高精度暂时搁置，还没有上漆。后续的配件我还在打磨。” 帕梅拉撩开布帛，将里面的鹰铳递过来。 马修仔细观摩这把火铳。 还能看出，它原本的确是一把巫术火铳，主体很短，铳口被加长到6寸，扳机上方和铳口固定了铁片制作的准星，整体有1尺1寸。 火铳后端也按马修提议那样用木头加长了枪托，射击时能用肩部顶住，保持稳固。 下面改掉了毫无打击感的纽扣扳机，换成了扣压扳机，内部结构也换成了撞针式，不再是巫术武器传统意义上的软塌塌释放感。 从外形来说，和马修记忆中的早期非自动步枪非常接近。 “不如，现在就去寂静之墙外用活尸靶子试试这把鹰铳威力，你再给我一些建议和纠正。” 帕梅拉手持鹰铳，用准星瞄准门口，手指放在扳机上。 门外的乌鸦突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仿佛被什么凶物盯上了一样，有点不安地左右张望。 第106章 枪火 帕梅拉和马修研发武器登上《奥秘》的事虽然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不过被小镇知晓是迟早的事，俩人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因此帕梅拉这回直接进入马修的马车里，比起独马，马车速度当然要慢一点，但空间宽敞，载运量也大。 她将自己随身不离的武器匣，一个工具箱，以及另一个装守夜灯和猎魔杖的木箱都放在马车里，穿上日常出行穿着的贴身软皮甲和皮裤，戴上鸟嘴面具。 马车里颠簸感依旧。 这让马修感叹：“得重新买一辆马车，至少要有缓震装置的才行。” 帕梅拉吃着一盘冷意粉，口中说着：“在萨克森王国，已经流行乘坐一种喷气轨道车，速度很快，而且非常平稳，最长的线路已经从首都佐敦到西面海边的黑堡港。可惜卡尔马王国是买不起的。” “喷气轨道车？” 马修问：“那是什么模样的东西？” “就是在地上铺上一种轨道，让车轮能够卡在里头，按照轨道一路直接到很远的终点。” “车身是用炼金装置制作，工艺复杂，不过大体原理是通过喷射出大量的高温水汽，让车子能转动起来，是一种很神奇的设备。” 帕梅拉感叹：“菲妮克斯大师不愧是被称作‘颠覆者’，每一件炼金装置都让人耳目一新，非同凡响。” 马修脱口而出：“蒸汽机？” “蒸汽机？意思上差不多，不过秘银工坊给它的名字是‘喷气机’，只需要通过烧开水就能够让车子转动起来，速度比起马也丝毫不慢，而且还不需要休息。” 帕梅拉还没有意识到这件发明可能带来的巨大变革。 马修却是知道的，所以各位震惊。 “你是说，‘喷气机’和上次的‘炼金堡垒’是同一个发明者，都是那位菲妮克斯？” “对啊，菲妮克斯是秘银工坊三位炼金大师之一，也是其中最年轻的，被称之为‘颠覆者’。” 谈起此人，帕梅拉也一脸与有荣焉。 马修深感，罗斯特大陆上也是人才济济，决不能因为自己眼界高于时代而小看了其他人。 不过他从没想过去争霸搞事情，所以罗斯特人才多一点，对马修舒适地生活在这里自然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恨不得铁路立马修遍卡尔马王国，现在连去个埃里克城都要骑几天马，让马修毫无出门欲望。 帕梅拉用餐巾擦了擦嘴唇：“地精的浮空艇一直停在你的庄园外，你们是有什么合作吗？” “不错。” 马修也没有瞒着她：“你在吃的意粉，就会由地精商队独家代理。” “他们帮你兜售吗？那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地精有浮空艇和口碑，看来马上你就要变成有钱人了，难怪授权费的5000金币你都不怎么看得上眼。” 帕梅拉有点酸酸的：“以前我还觉得你太穷，养不起庄园，现在穷的是我了……之前在黑市买的二手魔术反应炉坏掉了，剩下的钱都买了材料，黑麦饼都得省着用，只有等月底的薪水。” 少女突然眼睛一转：“马修，不如你养我吧？我专门给你做武器，怎么样？” 前面驾驭马匹的地精管家手里缰绳一抖。 来了来了。 帕梅拉小姐的反击来了。 吉赛尔小姐这回要被迫迎战了…… 地精耳朵原本就尖，听力敏锐，他一边驾驭马车，一边全神贯注偷听后面车厢里的对话。 “你放心，我不怎么花钱。”帕梅拉赶紧解释：“你只要包我吃住，给我配药的钱就行，武器方面的钱你给够就好。” 马修一脸茫然，圣光骑士原来都是一群二五仔的吗？一个个怎么都想着脱离骑士团。 他咳嗽了一声：“帕梅拉，你可是圣光骑士。” “一份工作而已。” 帕梅拉一脸无所谓：“当初从卡尔马皇家学院毕业，原本我想要去秘银工坊，但秘银工坊初期薪水很低，而且要见习两三年，根本支付不起我需要配药的钱。所以我考虑后，就加入薪水更高的圣光骑士团。” 马修这才明白。 敢情你也是一个高材生，最后为了金币屈服于现实。 “怎么样，马修？”帕梅拉非常认真地说：“我听吉赛尔说过，她其实也是你雇佣的研究员，专门研究巫术方面。” “我怎么也是一名秘银工坊的注册炼金术师，你也可以雇佣我，我还能帮你做武器。” 她努力在游说：“你看你的庄园那么大，没有武器岂不是很没有安全感，北面寂静之墙外到处都是活尸，周围偶尔还会有盗贼之类，秘法会说不定也会来逛一逛……” 马修想拒绝。 但他突然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帕梅拉是一个较纯粹的人，就是想要研究出更强更猛的武器，喜欢剧烈爆炸的感觉，想要让人能更容易对抗魔物。 再来她本身也是秘银工坊的炼金术师，专业过硬，武器方面经验丰富。 “这个……以后再说，我可不敢随便挖角圣光骑士。” 帕梅拉说：“一年后我的任期就到了，那时候我可以直接从骑士团退役，你雇佣我也不算挖角了。” 马修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样吧，那5000金币暂时放在你那，用来作为武器研发的经费。” 这个回答让帕梅拉高兴起来：“这笔钱对你不值一提，但可能是制作出完整版鹰铳的关键！你以后一定会觉得很值！” 马修想到另一件事：“对了，你的过敏症状需要长期药物抑制，到底是需要什么药？” “其他都好找，就是主料是一种比较稀有的植物，叫做‘咬人草’。” 帕梅拉摸出炭笔，在草纸上画图：“咬人草有五角形的叶片，叶子和根茎有毛刺，扎到人会让皮肤红肿发痒，就像是被虫子咬到一样，所以叫做咬人草。” 听她描述了一番，马修立即回过神，这不就是荨麻？就连俗名都和地球上一模一样。 荨麻这种植物在历史上可算是名声不小。 早在古罗马时代，荨麻就已经被广泛用作药物。 荨麻能充当止血剂、利尿剂、祛痰剂，还具有很好的抗炎症效果，也用以治疗风湿，身体发痒，麻痹等症状。 再者，荨麻的表皮和纤维可供纺织用，本身又是药物，枝叶还能做饲料，可以说经济价值和实用价值都极高。 马修当即表示：“其他不好说，但我会争取在庄园里种上荨麻，至少免除你治疗的后顾之忧。” 帕梅拉闷闷道：“荨麻是长在潮湿的山林里，只有南方有，北方根本没有生长的痕迹……” 马修一点不在意：“培育种植方面，我还是略有心得。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尝试。” 这时外面传来乌鸦的声音。 “大人，帕梅拉小姐，前面就是寂静之墙。” 第107章 打靶事故 白天的寂静之墙巍峨而雄浑，整齐陡峭地耸立在冻土上，一端隔绝地界，另一端直入云中，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庞大巨物带给人亘古以来的压迫感。 马修经常来这里，每次都有不一样的发现。 譬如说最初他还以为寂静之墙内外一体，整个是同一时期的造物。 但乌鸦这位精于建筑和机械和管家很礼帽地告诉他，寂静之墙如今的模样是多年不断修补后的结果。 最初的寂静之墙只有那高大的墙垣，没有出入口，也没有台阶和攀钩，建造者并不希望有人越过它。 关键在使用的石材和黏合工艺不同。 原始墙壁采用正长石和石英混合建造矗立，边沿几乎无缝，工艺高超不说，还以特殊手段将其整体进行了特殊排列和黏合，以至于强度远胜石砖本身。 只是因为常年被冰雪覆盖，以至于表面显出一股子灰白，都是上面蒙着的冰层的颜色。 墙内的阶梯是后来卡尔马人自己运输石料搭建，那时候卡尔马还没有独立，只是属于都灵帝国附属的海外公国。 卡尔马人也试图探索冰原，但损失很多战士后发现，墙外有的不过是极寒和大量活尸，没有其他价值，于是就很干脆地回撤人手。 墙外的攀钩也是最初军队撤离时留下，定期也会有驻守士兵查看和更换。 正当马修仰望高墙时，两名巡逻的士兵过来查看。 “原来是马修男爵大人。”其中一个酒槽鼻士兵一下就认出了他。 第74节 马修记得这个人，他是卢卡斯的得力助手，叫杰佛里，听卢卡斯说是一个机灵的年轻人。活尸袭击镇子一役后，卢卡斯转正卫兵队长，也就将卢卡斯升成副队长。 “杰佛里副队长，好久不见。” 马修也对对方微微示意。 杰佛里这才发现马修身边两人，于是也打招呼说：“帕梅拉骑士，乌鸦管家，你们都来了，看来是要去墙外测试巫术武器吧。” 他笑着说：“还没有恭喜两位，这件事昨天才听潘妮老板说起，真是了不起，冰原镇上就没听说过有人在《奥秘》上发过文呢。” “我就不打扰两位正事了，先去巡逻了。” 杰佛里很识相，正要告辞离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墙外最近又有点小小的事故，两位还是请小心。” “事故？” 这位副队长调整了一下腰间佩剑：“冰原上的活尸以前很多，这两天几乎看不见，沉船区都没有一头活尸，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马修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卖给了地精商队100头活尸，外围活尸的数量就相对少了。 “多谢提醒，我们会小心。” 辞别杰佛里，马修让乌鸦留守在马车上，自己和帕梅拉一起翻墙。 帕梅拉撩开箱子，找出了一具铁滑轮。她把这轮滑用绳子紧紧系在墙垛上，然后穿上抹了油的绳子，依靠这组滑轮，俩人伙同装备非常轻松地越过了500尺的高墙。 后知后觉的马修有点汗颜，这么简单的手段居然被自己给搞忘了，比起帕梅拉，他反而像是只会蛮力的原始人。 落地后，马修照例看向墙根，这才想起，瑟维斯副队长的尸体已经被带回去安葬了。 但他那副最后想要喝一口酒的模样至今记忆犹新。 “你拖这个箱子，我来警戒。” 帕梅拉递给马修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连着木箱，箱子下有四个铁轮，在地上拖动起来倒也不吃力。 她自己则是背着装了蛇炮的沉重武器匣，头戴鸟头面具，手持鹰铳，在冰原上就像是一只收起翅膀的怪鸟。 马修手里拿的是猎魔杖，他还是第一次能够摸到圣光骑士的武器。 这手杖一样的黑漆漆火铳很有迷惑性，手杖把柄处有一个爪状卡槽，能够卡住守夜灯的灯座。 尾部有一截可以拉开的夹层，这里就有一枚纽扣扳机，拉开手杖前面的铳口挡片，就能够如正常巫术火铳一样开火。 守夜灯辨认附近有无精神异常的魔物，猎魔杖进行攻击和压制，很合理的配置。 俩人朝冰原深处走了大约4公里的路，总算找到了第一头活尸的影子。 50尺外的活尸发现马修俩人后，迅速朝他们跑来。 帕梅拉架起鹰铳，按照马修要求的那样右手肩部抵住枪托，右手控制扳机和握把，左手扶住枪管下。 她左眼闭上，单用右眼瞄准。 手指扣下扳机。 嘭的一声，枪口微微抖动。 远处活尸脑袋一下子爆炸开来。 它在惯性下还在往前趟了两步，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帕梅拉恢复站姿，看向马修：“这个姿势……真的很有用，非常稳定和舒服，单眼瞄准也很精确。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吗？” 这家伙，就喜欢嘴硬说自己不喜欢巫术武器。 不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想到这么详细的配套动作。 马修则是充当一个观察记录员的角色，他眼前魔数晶上显示了鹰铳那一瞬间的魔术值：120庇。 “120庇？比预想的要弱一点。” 帕梅拉看了看手中的鹰铳：“不过精准度足够弥补这一点了，只要能够保持这个姿势和瞄准方式，稍作练习，30尺内都能精准命中。” 马修说：“我来试试。” 从女骑士手里接过鹰铳，马修掂量了一下，重量大概4公斤左右。 帕梅拉给他展示了一下上弹的方式。 首先拉开后面的拉机柄，露出弹膛。 她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枚用纸包严实的纸子弹，前面是铁头弹，纸包里是火药，她把纸子弹塞进弹膛，合上拉机柄。 马修接过鹰铳，装模做样捣鼓了一下，取出纸子弹左右看看：“这个似乎密闭性不好，你最好检查一下其他子弹。” 趁着女骑士检查子弹时，他将纸子弹抠出来塞进兜里。 马修能感应到，那里有一头活尸正在靠近。 很快，就出现了对方模糊的影子。 马修瞄准，心脏开始有力的跳动，手臂和鹰铳链接，血管里形成完整的魔术回路，武器变成他身体的延伸。 他扣动扳机，魔术激发，砰的一声响，后坐力下枪口微微上抬，远处黑影应声倒地。 马修戴的魔数晶显示：360庇。 他很满意。 果然，至少血螅的魔术值和寄生体间的关系是魔术值增幅系数，他可以直接增幅3倍的魔术破坏力。 正当他琢磨怎么把鹰铳给暂时收为己用时，帕梅拉拖着远处的那具活尸尸体过来。 她招呼：“你来看。” 马修心里一紧，该不会打中活人了吧？ 他定神一看，被帕梅拉拖着的是一头矮小的活尸，胸口被鹰铳打烂了一半，露出里头断裂的骨头和干涸肌肉。 诡异之处在于，活尸身体中居然缠绕着一种绿色的藤曼，这种植物完全钻入了活尸骨头和皮层之下，仿佛变成了它的另一层肌肉。 马修身体一僵。 缠住活尸的东西居然是低语枝蔓。 第108章 亡者低语 低语枝蔓：低语者的伴生守卫。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眼前浮现出这样的数据面板。 远古石城里见到的一幕幕马修记忆尤新。 低语者和使徒异种领衔的活尸群体的对抗，看起来很长时间里都是使徒异种处于压制地位，低语枝蔓哪怕凝聚成低语猎手，也被使徒异种一剑斩碎。 为什么会在石城之外看见枝蔓？ 马修检查活尸的残躯。 从外面来看，这具活尸除去被马修鹰铳打爆的胸口外没有异常，划开表皮，就能看见里面的诡异绿色。 裂开的干涸皮肉里寄生了一根低语枝蔓，它就像是某种巨大的水蛭，钻入活尸体内，将骨骼之外的部分全部吞噬消化，仅留下徒具其型的表皮。 于是活尸就像是被掏空体腔的皮囊，里面填充的都是扭曲纠缠的低语枝蔓，皮肤一裂开，宛如长蛇一样的藤曼就暴露出来。 “退后！” 帕梅拉用手把马修往后拉，她打开背上武器匣，将巨大的蛇炮斜跨肩上，拉开平衡栓，炮口瞄准前面的枝蔓。 马修赶紧拦住她：“稍等，这情况有点古怪。” 戴着鸟头面具的帕梅拉显得有几分冷酷，手中炮口牢牢锁定体内不断钻出枝蔓的活尸残躯。 她语气坚决：“以活尸为食的怪物，与活尸没区别。” “这种东西我在冰原见过一次……不过它不应该会跑到距离寂静之墙这么近的地方来。” 马修解释：“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冰原上有一位剑士形态的魔灵，被他斩杀的人都会变成活尸。” “嗯？” 鸟头依旧面朝低语枝蔓，不为所动。 “魔灵剑士似乎一直在追杀这种藤曼，它们长在地下深处，偶尔也会钻出来狩猎活尸，我甚至怀疑，活尸数量没有激增，就是因为藤曼存在的缘故。” “它们两个达成了一个生态平衡。” 他的话让帕梅拉转过鸟嘴来：“你是说，让它们狗咬狗？” “目前还有更需要确定的事。” 马修看向四周：“到底是这个平衡被打破了，还是说出了其他状况。” 他抬手举起鹰铳，瞄准帕梅拉身后方向。 砰的一声枪响。 远处摇摇晃晃的影子也倒在地上。 马修示意：“帕梅拉，你去看看那一具活尸，是不是也是同样，体内长了这种藤。” 帕梅拉扛着蛇炮，小心翼翼过去检查。 趁着这功夫，马修蹲下后将手朝那些还在不断蠕动的低语枝蔓靠近，手指和藤曼接触的一瞬间，藤曼蛇一样紧紧缠住他的手掌。 低语枝蔓弯曲交缠的身体疯狂扭动，直接将活尸并不强韧的皮囊整个撕裂开来，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藤曼尾巴。 马修却知道，低语枝蔓是在疯狂挣扎，试图逃脱自己的手。 他心脏咚咚跳动，血管里的魔术回路链接到了低语枝蔓体内，正疯狂汲取掠夺对方体内的魔术和精神。 血螅在进食。 转瞬，低语枝蔓就枯萎干瘪了下来，只剩下蛇皮一样的植物残蜕，看起来仿佛某种灰烬的凝固物。 鸟头骑士在远处招呼他过去。 “和之前那具活尸一样的情况，体内全是这种怪藤。”帕梅拉透过鸟头面具俯瞰着活尸躯体。 第75节 这头活尸被马修鹰铳爆头，脖颈里钻出一根低语枝蔓，它的根茎和叶片就像是某种触须，在四处寻找着不见的活尸脑袋，仿佛想要将它重新安装在脖子上。 “你真的确定，这种怪物壮大会比活尸更好？” “不，我只是确定，冰原上的某种平衡看来真的被打破了。” 马修调转枪口，对着身后又是一枪，如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步步靠近的活尸脸直接被打烂，裂开的颅骨里也流出一根绿藤。 “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死的，活尸和魔灵在干嘛？” 帕梅拉拉开平衡栓，手提蛇炮，和马修背对背。 她摁下扳机。 一声闷雷般的声响后，趴在斜前方冰岩上的活尸被轰得粉碎。 “目前看来，这些植物是占了上风，冰原外围变成了它们的狩猎场。” 马修沉声说：“帕梅拉，我们得撤，这里情况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 帕梅拉和马修背对背，一步步小心朝着来时的路回撤。 直到俩人用滑轮退回到了寂静之墙上，帕梅拉绷紧的身体才缓缓松了下来，蛇炮也被她拄在地上，面罩里都是她沉重的呼气声。 “怎么了？能够一口气宰100头活尸毫无压力，面对这些植物怎么更紧张了？” 马修故意缓和气氛：“看来你很不喜欢绿色的东西。” “它们不一样。”帕梅拉看向高墙之下：“这东西我总觉得比活尸还要麻烦，活尸至少知道打爆脑袋就行，可这些木藤……感觉仿佛没法彻底杀死。” “我宁可面对100头活尸，也不想和这种诡异怪物打交道。” 马修没想到她的第六感这么敏锐。 要是有大量的低语枝蔓从远古石城里钻出来，它们就会聚合成低语猎手，那样的东西，某种程度来说比使徒异种还要棘手。 虽然低语枝蔓属于低语者的伴生守卫，但马修也不确定，这种东西到底能不能被彻底掌控。 “我需要把这事报告给骑士团。”帕梅拉收好武器匣：“鹰铳暂时交给你改一改，我得先回去。” “公务要紧，我让乌鸦送你回镇上，我拿着鹰铳走回去就行。” “那好。” 目送乌鸦驾着马车一路驶向小镇，马修这才从登上高墙一跃而下，在冰层上稍微滚了一圈，缓缓站了起来。 他和吉赛尔夜捕活尸时就试过跳墙。 只要不要直接落地，采用双手抱头滚地缓冲的方式，活尸身体只会骨头轻微裂开，很快就能恢复。 这回更是毫发无损，马修估摸，是因为血螅寄生给自己增强了体质的缘故。 马修一路奔向冰原深处，他时间有限，不知道低语枝蔓是什么状况，所以尽可能呆在冰原上的时间要短。 他频繁地扣动鹰铳的扳机，以心脏为魔术反应堆，以血液为子弹，通过击杀活尸的方式练习射术…… 马修看着枪口发烫冒烟的鹰铳，他知道这大概是极限了。 鹰铳比巫术火铳具有更好的续航力，一次性能连续射出70发。 真正棘手的是冰原的状况。 被马修击杀的52头活尸中，只有两头是正常活尸，剩下的都被低语枝蔓钻入皮下，显然是早就被捕猎后掏空了躯体。 马修冒险来这里狩猎有两个原因。 一是需要尽快熟悉上手鹰铳。 二是血螅前所未有的强烈进食欲。 消化了50条低语枝蔓后，血螅终于满足地恢复了沉睡状态。 马修看着右手手背。 眼前出现血螅的新数据。 魔灵（寄生）：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8，魔术4。 增益：寄生改造。 马修摸了摸手里的鹰铳。 这把看似简陋的巫术武器，在自己手里已经可以超负荷发挥出4倍的杀伤力。 鹰铳每次射击的魔术杀伤力达到了480庇，已经远超蛇炮。 但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马修终于明白，他不仅需要付出身体和血螅共享，还有更沉重的代价。 他撩起袖子，肉眼可见，原本水螅一样的血纹正在沿着体表血管朝手臂上方蔓延，如今已经到了手腕以上…… 第109章 庄园生活 墙外冰原正在发生着某种隐秘变化，墙内不知情的卡尔马人倒是每日照旧，在短暂的春季尽量多接一些室外劳作，储备粮食以应对难熬的冬季。 俾斯麦庄园也不例外。 早晨天蒙蒙亮，几辆马车颠簸着从冰原镇一路驶向庄园，女人们在马车里互相聊天，讲着各自听闻的趣事和鸡毛蒜皮。 抵达平顶山俾斯麦庄园的雕花铁门，她们这才收敛起来，一个个下了马车。 女人们会不由自主看向门口那两根连着石锚的绳索，绳子组成的软梯一直连往天上的大型飞行船。 地精的浮空艇偶尔也会掠过冰原镇上空，但这么近距离观察，对大多人都是头一遭，难免兴奋忐忑。 这时候系着围裙的罗莉大婶就会从庄园里出来，带她们一路沿石板路赶往农场，收割那些沉甸甸的麦子和一些别的作物。 路过那百年前的气派宅邸时，不少人总会微微失神，镇上哪有这么华美又庄严的建筑，就仿佛诗歌中帝国时期的圣洁神殿一样。 哪怕是埃里克城也没有这么气派的宅子。 路过石板路，透过窗户，能看见年轻的黑发庄园主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上，背脊笔挺，用鹅毛笔在纸上写字，或者饮茶看报。 以前看起来有点直楞的少年马修，现在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贵公子，这前后变化让人难免好奇。 镇上流传着关于这位年轻男爵的各种故事。 他家世并不显赫，甚至祖上遭到过很多贵族的攻击和侮辱，导致马修一家落魄到冰原镇上打零工和给人看病为生。 马修没有郁郁寡欢，他从小不断摸索，在冰原上研究巫术武器和小麦种子。 终于，他和圣光骑士帕梅拉小姐一起，设计出连《奥秘》都称赞有加的巫术武器零件，名为“准星”。 马修的才华得到了秘银工坊的认可，名利双收，庄园从此蒸蒸日上。 卡尔马人不怎么喜欢传统贵族游戏人间的戏码，因传统和历史缘故，他们向来欣赏从挫折中崛起的战士。 故而马修的故事更受到人们青睐。 一位来自遥远海岛的地精管家，一名不屈不挠用学识重获赞誉和财富的年轻人，一座百年前的诅咒庄园，这三个元素就足以让来庄园干活儿的女人们有聊不完的话题。 通常她们叽叽喳喳的时候，罗莉大婶就会用她洪亮的嗓子喊：“干什么，干什么，别看了，先干活儿。” “姑娘们，收回你们的眼睛，双腿迈起来，手臂挥起来。” “小麦收割不能落下，磨坊的石磨还得推起来。” “为了中午的面条，为了熬过冬季，大伙儿都加把劲儿。” “鼓起力气加油干，赚了金币好过冬！” 罗莉大婶有股男人般的精神头，总是能够轻易感染大伙儿，加上她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大家都听她的。 几十个女人在罗莉大婶的指挥下，每天有条不紊地乘坐马车、工作、休息、用餐、返回小镇。 女工们干活时，马修通常是在看吉赛尔写的一些笔记。 吉赛尔作为庄园的头号研究员，尽管昼伏夜出，但也没有闲着，除去看书饮茶外，她大多时间都在做实验和记录。 有了马修赎回来的魔狼皮作材料，她一直在试画魔术回路。 如果能成功，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巫术库存。 此外，吉赛尔还对魔改种子的各种数据进行了记录，包括种子本身来源，魔术反应时间，种植周期，最终成熟后的模样等等。 笔记纸上用隽秀工整的卡尔马文字写着： 【小麦（水）：异化作物。】 【价值：产量2（+1）（+3），营养2，饱腹2，精神0（+1）。】 该作物为水元素魔术反应堆作用下，7日内达到了魔术改造效果，从而增加了一倍的产量，还有少量补充精神状态的作用。 优点：【产量提升，补充精神。】 缺点：【无法孕育下一代魔改种子，魔术改变的性质无法遗传到下一代。】 建议：【增加魔术改造时长，配备不同元素的魔术反应堆进行尝试比对，多组交叉比对。】 马修看到日志记录都有点暗暗吃惊。 吉赛尔精准地理解自己的意思，将重要信息数据简明扼要地标记，并给出了自己的分析。让人难以想象，她居然是沉睡了几千年的古人。 地精管家手拿小本子，匆匆走入会议厅：“大人，罗莉女士那边确定，所有成熟的小麦都已经收入仓库，包括普通小麦种子和魔术小麦。普通小麦正在制作成面条，意粉全部都制作完毕，已经和皮尔队长交接。” “其中普通小麦每亩产量约为200公斤，种植面积为40亩，收成约8000公斤，折合8公吨。” “魔术小麦为每亩约为240公斤，种植面积10亩，收成约为2400公斤，这和2.4公吨。” 乌鸦看着手中笔记：“按照冰原镇的记录，平均每个镇民一年至少需要200公斤小麦。属下稍微计算了一下，保持庄园常规储备600公斤小麦，剩余都作为商品出售。”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目前属下和卢卡斯队长、拉格纳镇长一起商量后，刨除损耗，暂定1公斤小麦加工成5份面条，每1份定价20银币。” “所以面条方面，最终这一批次庄园毛利润大约为8000*5*20=80w银币，即8000金币，去除小麦折算的几十个女工的人工费和各种消耗，最少也有7800金币入账。” 管家继续往后翻页：“魔术小麦方面，同样是1公斤小麦加工成5份意粉，按照皮尔队长的要求，定价为20金币1份。” “魔术小麦预估毛利润为2400*5*20=24000金币，按照契约，我方应该分得一半12000金币，普通小麦已经刨除人工等消耗，所以这里就按照利润计算。” “总计预估入账19800金币，现有金币8000金币，这就是庄园里的财政状况。” 第76节 马修听得很满意。 他就喜欢用数据说话的人。 乌鸦将每一笔费用和消耗都梳理得一目了然，检核起来也非常直观。 “还有，大人，皮尔队长说他们要离开了，正要和您告别。” 马修放下纸笔：“走，去送送我们庄园的首位合作伙伴。” 门口，梳着马尾发的地精商队头领见马修出来了，顿时笑容满面，原本过于尖锐狡猾的面庞也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马修先生，所有货物我们都已经装上浮空艇，接下来就会把它们销向各国，最多三个月，应该就会卖光。” “那么，我就在这里等皮尔队长的好消息了，祝皮尔队长生意兴隆。” 地精也咧嘴笑：“听说马修先生您的论文已经发布在了《奥秘》上，想来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还请一定不要忘记在下。” “当然。” 地精浮空艇收起绳索下的石锚，螺旋桨转动起来，飞艇缓缓飞向远方的太阳，就像是一只巨型企鹅在云里游动。 第110章 魔术代价 庄园的一切都在步入正轨，乌鸦统筹物资和财务，罗莉大婶管理女工们加工小麦制品，进行下一轮的播种。 地精浮空艇运载着接近2公吨的庄园特产“意粉”，赶赴五大王国的首都兜售和宣传。 藏在这些好消息背后，也有一些隐患初现端倪。 马修稍微检查了一番庄园里的农田，不难发现，这些土壤水分散失后有点板结，已经有了些许盐碱化迹象，这极可能是低语幼体强行增幅产量的后果。 按理说土壤的退化需要一个过程，可这里仅仅是一季种植就显出些许颓势，实在不容乐观。 土地短时间内被魔术催化榨取，导致土壤本身自我修复和能量补充根本跟不上。能量不会凭空增加和减少，肥力耗损严重会让后续耕种也难以为继。 哪怕女工们按照马修特别要求的那样，烧掉小麦麦秆，让草木灰提供一部分的钾肥，回馈补给土壤，这也显得杯水车薪。 农耕是一项非常精密的有机过程。 控制杂草生长、增加土壤透水性、减少雨水和灌溉水的流失、深度土壤的松翻与否、发芽所需的温度……种种因素都会影响到种植和收成。 马修这个农学生清楚，要想用常规手段完美保持土壤肥力，以罗斯特大陆的化学和生物水平来说完全不可能。 难怪卡尔马人经常在冬季饿死很多人。 这地方不仅气候不适宜耕种，土壤也很容易失去水分和肥力，难怪王国耗费了很大力气，但农业总是非常孱弱。 水分？ 马修心里一动，那个冰萝不是具有很好的亲水性和锁水能力吗？ 当下倒也不怎么缺金币，冰萝作为土壤的养料倒是很有用。 晚上时他去楼上找吉赛尔。 结果敲了半天门，里头毫无反应。 马修轻轻一拧把柄，门嘎吱一声打开来。 屋内干净整洁，桌上摆了几本大部头书籍，合上的硬牛皮笔记本放在书上，鹅毛笔洗净后挂在桃木笔架上，方形墨汁瓶也整齐摆放在一起。 这种不正常的秩序感是怎么回事？ 马修看向床上，天鹅绒被整整齐齐合在一起，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乌鸦，乌鸦！” 听到声音的管家慌忙不迭跑上来，杯子猫也跟着他脚边一路上楼，这两位经常形影不离。 “大人，有什么吩咐。” 马修指着屋内：“吉赛尔呢？” “这个……属下不知道。” “乌鸦。”马修气笑：“你到底是谁的管家？” 地精管家脸上一滞，这才结结巴巴说:“大人，大人，我不是有意隐瞒，我不敢隐瞒……但是吉赛尔小姐她要求我必须保密。” “吉赛尔小姐说，不能告诉大人，因为大人最近太累太忙了，她只是有一点小事，很快就回来。” “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马修这才记起，好像已经有两天没见着吉赛尔。 他这几天不是忙着查看庄园情况，就是检查手臂上血螅的血纹，尝试人体魔术反应堆的其他用法。脑子里一堆事要处理，根本无暇他顾。 “吉赛尔到底去了哪？给我从头开始，说清楚。” 乌鸦有些不安地双手交错在小腹前：“大人，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只是两天前，吉赛尔小姐将日记交给您之后，她找到我说要出门一趟。” “好像是吉赛尔小姐要验证什么东西，我听她自言自语说过，落日，季节之类的词汇，属下也听不懂。” “她只是说，最长三天就会回庄园，让属下暂时不要告诉大人，避免打扰大人继续研究巫术。” 马修眼神不善：“所以，你到底是吉赛尔的管家，还是我的？” “当然是唯大人马首是瞻！” 地精管家面容坚决，心里腹诽，可吉赛尔小姐极可能是庄园未来的女主人，我也惹不起。 “不允许再有下次。” 马修冷笑着说：“我这个人最讨厌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阴奉阳违的二五仔，现在土壤肥力不够，既然你不想当管家，那么就去土里吧。” 乌鸦后背发凉：“大人，绝无下次！请大人原谅属下这次的糊涂和失礼！” 地精管家脑子里有画面了，自己被马修分尸后埋在土里，彻底变成肥料的模样…… 马修很满意。果然，养尊处优的工程师一听到要去亲自种地就吓到了，哼，真是脆弱的知识分子。 …… 半夜时分，庄园四处一片静谧，大门处闪过一道人影。 这人左右张望，发现大门紧闭，于是口中低声念诵了几句什么，以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走上墙壁，一路走到了二楼窗前。 木窗棂并未关闭，隙有一道缝隙。 于是她轻车熟路钻了进去。 落地后，她脱下身上褐色僧侣服，用手掩住嘴上的哈欠，正要继续撩起衣摆脱衣，突然停下来：“偷窥女士换衣服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一盏炼金油灯亮起，照出坐在角落椅子上翘着腿的马修，鹰铳横在他膝盖上。 “我还以为是哪个偷偷潜入庄园的小偷，正要用这个小偷来试试枪。” 吉赛尔一点没有被识破的尴尬：“那看来今晚你可以省下一发巫术子弹了。” “我有事要问你。” 吉赛尔关上窗户，拧开桌上油灯，于是屋子里就稍微亮了起来。 “请问，我的雇主大人。”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马修伸出手，撩起自己的袖子，小臂上的血管都变成了蔓出血色纹路。 吉赛尔靠近后，用手指捏了捏马修的胳膊，又询问了他一些情况。 “……看起来，那个寄居在你身体里的魔灵生长很快。” 红发女巫皱起眉头，闭上眼用手指触碰到马修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魔术反应加剧，不是一件好事，你需要减少对它的使用和共鸣。” “寄生类魔灵较少，按照既有的例子，一般寄生的宿主会被魔灵用作储存魔力的容器，初期可以达成双方的平衡共生。但慢慢的，魔灵的迅速壮大会打破平衡，接下来宿主就很难满足魔灵的成长需要。” “这时候，它就会彻底吃掉拖累它的宿主，寻找下一个寄生体。” 吉赛尔看向马修的眼神有几分怜悯：“很遗憾，寄居在你身体里的魔灵属于生长速度特别快的类型……” “你需要在它成长到无法控制前，就把它从心脏里剥离出来，否则，你最终也会变成它的口粮。” “容我提醒一句。” 吉赛尔又说：“据我所知，还没有将寄居魔灵从身体里完好剥离下去的先例，基本上，都会造成人体不可逆的巨大损害。最成功的一个例子里，那个人活了五年，最后他用灯油自焚了。” 马修哦了一声。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马修平静地说：“遇到问题，就去寻找解决的办法，这就是我的方式。” “不错不错，不愧是你。”吉赛尔称赞：“这才是那个设下陷阱，让格雷戈里死在冰原上的马修·俾斯麦。” “好了，闲聊完毕。” 马修看着她：“你这两天跑出去干什么了？” “这个……”红发女巫露出一个笑容：“我可以保密吗？” “不可以。” 第111章 今天没吃药 马修放下手里的炼金油灯，坐姿不变：“小镇上你是不会去的，那里有秘法会的潘妮。” “距离这里最近的埃里克城骑马来回要三四天，前两天大雪，昼夜兼程也赶不回来，所以也不是埃里克城。” “你的活动范围就是以庄园为核心，在两天徒步脚程范围内辐射的范围，大体上也就是附近80公里区域。考虑到你会利用巫术，可能会有出入。” “北方荒凉寒冷，气候和路况都不算好，周围和你有关联的地区、让你有兴趣的地方，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 马修有条不紊地说：“如果我推测得不错，你这两天都在冰原上，对吗？” 吉赛尔轻轻鼓掌。 “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是和平时不一样。” 第77节 马修冷冷说：“因为按照平时的方式问你，你是不会回答的，看你现在这模样，明显这两天没吃药，说话的腔调和方式也怪怪的。” 说着，马修丢了一个玻璃瓶过去。 结果吉赛尔没有接，于是瓶子哗啦摔碎在地上，从中掉落出一些灰白色药丸。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你为什么不接？” “你又没说。” 马修确定了，吉赛尔没吃药，那个古怪磨人的人格又出来作祟。 好在他从来都有备用方案，从另一个兜里翻出同样的玻璃瓶，递给对方。 “这是什么？”吉赛尔看着瓶子里的药丸。 “我用奶、糖和牛油做的奶糖，很甜，很香。” 其实是马修用魔术小麦、冰萝和地衣做的药丸，可以抑制吉赛尔生理排斥反应造成的人格异常。 “不吃。” “……” 吉赛尔笑眯眯道：“谁知道这奶糖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万一我吃了奶糖，变得很奇怪，就会任由你摆布了。” 马修只能换一个法子：“怎么才两天你就变成这样子了……你又去了远古石城吗？” 自然状况下，没有负面精神辐射，吉赛尔只是偶尔有点怪怪的，大多时间还是正常状态。 “我去那干嘛？” 红发女巫打了个哈欠：“不过我的确去了冰原一趟，那边出了一点状况，低语者开始反击了。” 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想吃意粉。” 马修指了指桌上：“早就给你准备了，不过现在大概已经凉了。” 吉赛尔这才注意到，过去拿起叉子就吸起面来。 “俗话说，能够抓住女人的嘴才能抓住女人的心，马修这方面还真是擅长……光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我都不想走。” 吉赛尔犯病时，在她身体里被压抑的某一面就会暴露出来，这就是她改造自己内脏造成的副作用。 在秘法会被用作实验对象时，吉赛尔长期忍耐顺从，但压抑越狠，暴虐仇恨的人格出现就会越快。所以她将吉布鲁·雪莱和母猴子关在一起，围观人猴情未了。 现在也是同理。 平时吉赛尔都很温柔，少有拒绝马修的要求，犯病时她就会释放出强烈逆反心…… 马修问她：“你想走吗？” “想过。”吉赛尔舔着手指沾上的牛奶蘑菇酱汁：“不过很快放弃了，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在你这儿至少床很软，食物好吃。” 吃下能恢复精神平静的意粉，吉赛尔眼神慢慢平和下来，语气也柔软许多。 “马修……对不起。” 马修摆手：“没事，理解。不过最好你还是带着这一瓶药，说起来，这还是按你要求做的药。” “好的，谢谢。” 平日的吉赛尔又回来了。 她接过马修的药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塞了两粒，含了一口水咽下，没有丝毫怀疑。 马修也无奈。 吉赛尔正常状态下善良又仔细，专注又负责，说是一个博学友善的小天使也不为过。可她一旦发病，奇怪的人格就会出来掌控主导，对付起来很麻烦。 “记得按时吃药。”他又叮嘱了一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吉赛尔有点难为情。 “对了，你这两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这个啊，其实是因为一个奇怪的发现……” 红发女巫突然想起什么：“糟糕，它还在下面。” “什么？” “应该在楼下，我得先去找找看。” 说完，吉赛尔提了炼金油灯，一路拎着裙角匆匆下楼，推开大门，在农田里四处张望。 庄园里大量小麦都被收割到仓库，剩下的都是麦秆，被女工们成捆收拢，摆成一个个小小的草堆。 一眼望去，麦田里那突兀之物就非常醒目。 “果然在这。” 吉赛尔停在它面前，将手里炼金油灯靠近一点，照射出对方表面银色的古老幽光。 这是一名被哥特式板甲包裹全身的剑士，护颈甲上露出一截被白色绷带紧紧缠住的脖颈，上面用仿佛咒文般的黑线缝住。 覆面盔之后，还垂下一长一短两条绷带。 他被腕甲覆盖的手握住一柄铁柄十字剑，拄剑站在农田上，其冷酷与精致与这里的农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 马修怀疑是自己看错。 魔灵剑士？ 这东西不是在远古石城的吗？ 在自己的农田里？ 田里长出了一个魔灵剑士？ 他脑子里有点错乱。 但眼前数据板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0。 增益：不详。 冠绝冰原的战斗力，低语猎手也无法阻挡的剑士。 哪怕目前显示它魔术为0，马修还是有点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怎么从远古石城里跑出来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是你把它引来的？” 吉赛尔脸色尴尬：“情况复杂，但的确……它是跟着我一路过来的。” 马修有点头晕。 他只知道吉赛尔犯病时怪异人格就会主导，可没想到，她犯病还会给敌人带路。 不过很快，马修就冷静下来。 使徒异种一动不动，雕塑般站在农田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死物，没有巡逻，见到自己也没有主动攻击。 也就是说，它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对劲。 马修看向吉赛尔：“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发女巫则是望向旁边的使徒：“两天前，我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有什么认识的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顺着那个声音，一路过去寻找，越过寂静之墙后，就看到了站在墙下的它，使徒异种……” 她看向沉默的剑士：“或者换一个名字，落日武士。” 第112章 落日武士 “落日武士，就是它的原名吗？”马修来了兴趣：“听起来，在古代也是有来头的人物？” “落日武士是以前人们送他的称号。” 吉赛尔将炼金油灯靠近使徒异种，她手中灯下移，停在了使徒的腕甲处。 “你看这里，他的剑柄中部。” 马修也低头看向剑士手中的十字剑，这把长剑外形简洁有力，让他联想到苏格兰长剑。刃长柄长，一看就是战场上使用的实战武器，没有花哨的镂空护手圈和碗锷。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十字剑上面其实是有星星点点的紫褐色锈斑的，但也看不出到底是血迹还是纯粹的锈蚀。 铁质剑柄腐蚀得更厉害，表面有不少龟裂细纹，实在想不到剑士是如何挥舞这样一把剑，将低语猎手那种庞然大物斩碎。 不过与残破的剑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剑柄中间有一个完好的菱形徽章，看起来是铸造长剑时就固定在上面的。 菱形徽章通体银白，上面刻了半个沉入水中的太阳的纹饰。 “这就是落日武士的徽记。” 吉赛尔解释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最强的七名武士得到神启后，以神之名行走在大地上，狩猎魔物，维护世间秩序，也被称之为七圣徒。” “其中一名是剑术绝顶的剑士，总是在太阳落日之前能结束战斗，不论对手是挑战者还是魔物。所以剑士们称呼他为‘落日武士’。” “以神之名，也就是万物主宰‘奥洛格’吧？” “是的，能真正冠以神之名的，从历史本身存在的时候至今，都只有万物主宰一人而已。” “万物主宰之前的神灵，只能称之为古神。” 马修好奇：“那神殿统一信仰之前，还有一些信仰自然、野兽以及祖先的原始崇拜，那些都不算是神灵吗？古神是代表了分界线还是某些不一样？” “那一段历史我倒是不了解，也可能是记不起来。” 红发女巫努力回想，还是无果。 “我的记忆还很混乱，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不过一直在尝试，因为我总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我一定是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 “那件事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我会沉睡在远古石城的冰棺里，我到底是谁，石城里到底是为谁而建……” 第78节 吉赛尔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两天前，我就得到一种奇特的感召，就像是有谁一直在呼喊我的名字，不是吉赛尔这个名字，而是更加本源，可以直接引起灵魂共鸣的某种方式。” “那呼唤急切，而且在变得虚弱，似乎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趁你进入地下室时离开了庄园。” “跟随呼唤的方向，我就越过了寂静之墙。” “然后我发现，墙下站着它，发出呼唤的就是它。” “那一瞬间，我就记了起来，他是落日武士，也是人类自诞生以来万千剑士极致的缩影，又被称之为剑徒，也就是剑之圣徒。” 吉赛尔看着一动不动的剑徒：“这时候，它喊出了我的名字。” 马修怀疑自己听错：“他说话了？” “对，他喊出了我的名字，我的全名。” 马修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僵硬得仿佛是机械齿轮摩擦而出的声音：“吉赛尔·克里米亚·南丁格尔。” 他扭过头，看到剑徒依旧拄剑而立。 “就是这个声音，马修，你听到了吗？” 马修说：“这个孤证不立……还需要后续验证……” “吉赛尔·克里米亚·南丁格尔。” 剑徒发出干涸又固执的呼喊。 马修彻底无话可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还是把它搬到地下室，在这地方过于醒目……”马修问：“你可以让他跟着我们吗？” “恐怕不行。” 吉赛尔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把他从墙上拉了过来后，他的确一路跟着我，不过似乎需要很多阳光，需要很多阳光照射，他才能说话和行动。” 马修心里一声卧槽。 难道这落日武士是太阳能机械武士？ 他左右看了一圈，甚至用手去试图揭开板甲的片甲，但这根本做不到，因为所有板甲都仿佛是固定在身上的一样，就如同是剑徒的皮肤。 “你在找什么？” “开关和电源……” “电源是什么？” “这个……一种能源装置。” 马修找来找去，硬是找不到可以拆开的地方，他估摸着，只有想办法将剑徒丢到实验室里去拆卸，就能知道内部原理了。 “对了，你继续说，不用管我。” “噢，好。” 吉赛尔回忆了一下，接上之前的话：“他叫出了我的真名，虽然他无法说出其他的言语，但我却能够明白，他需要帮助，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帮助他，只能把他一路带回来。” “我总觉得……我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 “他想要离开冰原，离开那座石城的束缚，只要离开那里，他就不用再攻击所有靠近者了。” 马修一愣：“你的意思是，剑徒不是一开始就在远古石城，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迫滞留在那？” “我猜，是这样。” 马修心里一沉。 如果连万物主宰七圣徒之一的剑徒都是身陷石城，而不是那里的守卫者，石城的来历就再次变得扑朔迷离，危险度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剑徒可以留在这里吗？” 吉赛尔一脸期待问：“我会让它不要惹事的，它只是白天出来晒晒太阳，大多时候，它都会一动不动。” “可以是可以，不过……就是这模样有点显眼了，需要稍微给他伪装一下。” 马修倒是乐见其成。 冰原上少一个剑徒，等于说使徒级别的敌人就少了一个。 “这样吧。”马修有了一个点子：“反正这里是麦田，就给它套上稻草外壳，让他在这里当一个稻草人，也不会引人注意。” 他敢收留剑徒一方面是想要搞懂吉赛尔和石城，另一方面也还是剑徒本身的特殊面板。 说来有点难以想象。 这位在冰原上乱杀，没有敌手的使徒，居然精神状况稳定，并没有陷入疯狂和混乱。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0。 增益：不详。 也就是说，哪怕是圣光骑士也没法认为他是魔物。 这就微妙了起来。 精神值为0，代表了最后的理智，处于一个临界点上。 马修估摸着，可能就是因为精神没有变成负值，所以剑徒才能凭借最后一点意志，找到或许多年前认识的吉赛尔求助。 它本身应该是无法离开冰原的，所以需要吉赛尔将它带走，以突破这个对自身的限制。 “为什么它魔术为0？”马修这才开始研究剑徒本身的异常：“这一点很不对劲，我记得它魔术值是7点，非常高。” “这我知道。” 吉赛尔说：“他在冰原上使用了某种大型魔术，这才能够联系上我，后来又直接清空了自己的既有魔术回路。” “我猜，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冰原上对他的束缚，只有魔术越低，被外力作用下，才能逃离冰原的规则约束。” 马修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想：“会不会，那一堵寂静之墙根本就不是用来保护外面的人的……” “那堵墙只是用来阻挡外面的野兽和人类，拱卫远古石城的某种东西，剑徒被抓到那里充当守卫，所以外来者一越过那堵墙，就会遭到剑徒斩杀。” 第113章 稻草人 剑徒引出了更多的谜团和隐约可怕的真相，笼罩在冰原和远古石城上的黑暗帷幕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哪怕管中窥豹也足够让人惊骇。 这些的确是大事，但和马修目前关系不大。 俗话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 罗斯特大陆上，应对魔物向来是巫师和炼金术师的责任，冰原上的诡秘变化还是交给“真理之眼”和“秘银工坊”去操心。 马修不过是一个老老实实靠种植农作物致富的庄园主。 他真正担忧的是庄园。 农田上多了一个形态可疑的稻草人，万一女工们传出什么小道消息，或许就会带来麻烦。 所以马修需要反复确认状况。 太阳强烈到有几分刺眼，照得庄园一切都纤毫毕现。 哪怕是寒冷的北方，短暂的春季里阳光依旧温暖有力，这也是卡尔马人难得的舒适时间。他们可以尽情在外面聊天，打猎，不用担心木柴消耗太快而受冻，野外的动物们也跑出来觅食，光是靠打猎和挖野菜也能在这三个月过得舒服。 不过稍有常识的卡尔马人都知道，眼下是非常重要的储粮期，九个月的漫长冬季能不能逃过饥饿和寒冷的侵袭，很大程度上需要看春季是否收集足够的粮食和柴火。 春季过半，部分女工们开始在农田里种下第二轮麦种。 冰原镇不是一个农耕小镇，没有纯粹的农夫，但种小麦的方法实在简单，只需要将土翻软，放入种子，稍微盖上土壤，甚至不需要浇水。 这就是卡尔马人，或者说罗斯特人大多种小麦的方式，能否收成完全看土壤肥沃与否和天意。 正在农田上监督女工们种植的管家乌鸦见马修也来了，赶忙过来汇报、 “大人，第二次春耕已经开始了，按照您的要求，这次种下的都是之前没有种过小麦的剩余50亩土壤，同样是10亩种植魔术小麦，40亩种植普通小麦。” 地精管家今天头戴一顶黑色礼帽，黑水晶眼镜，用以遮挡过于剧烈的阳光。不过他这副仿佛参加宴会一样的打扮，在农田里就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还有一个是关于土地开垦权。” 乌鸦翻看着自己的小本子：“这一点属下找卢卡斯队长和镇长拉格纳先生确认过，由于庄园以领地税方式纳税，除非国王许可，或者是附近拥有领地的贵族进行交易，是没法直接扩张的……” “但也有一个办法，就是拿到一张国王签署的‘拓疆令’，就能够直接征用和管理不被王国镇、城、行省和王城管辖的边境无主土地了。” 马修目光牢牢盯着前方的稻草人：“拓疆令多少金币一张？” “这个一般是1000金币一张，价格以卡尔马王国来说略贵了一些。” “先买一张，找地精十三商队的基尔队长买了，有备无患，作为遵纪守法的贵族，还是要按照规矩来。” “是，大人。” 乌鸦用炭笔唰唰在小本子上记下来：“还有就是，那一尊‘稻草人’，大人，真的不用遮掩一下吗？” 地精管家看向前方的稻草人，一脸担忧。 马修说：“不用，过于遮掩，才会引人怀疑，让大家习惯就好，反正也就是一具比较奇怪的稻草人而已。” 他没有瞒着乌鸦，如实告诉他，这一尊稻草人原本是冰原上的使徒。但因为某种原因，过来投奔求助，所以他也不好拒绝，就让他呆在麦田上帮忙赶鸟。 毕竟乌鸦是和低语者绑定的活尸，某种程度来说，他比起容易犯病变脸的吉赛尔还要可靠。 “稻草人”过来已经三天，乌鸦看到它时还是会隐隐心悸。 这可是冰原上的使徒，手持杀戮值剑的活尸制造者。 可哪怕是这样的恐怖角色，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登门求助于大人，足见大人难以想象的伟力。 “马修大人。”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朝马修鞠躬施礼。自从住到庄园的民房里，她就被母亲罗莉严格教育过，不准再称呼马修名字，必须加上大人。大人是这里的主人，她们是雇工，这一点哪怕是小孩子也必须遵守。 马修朝她扶胸回礼：“珀丽，怎么，你也出来干活儿吗？” “是的，我也可以干活儿，虽然我力气不大，但种小麦种子我可以做好。” 小姑娘胖乎乎的脸上充满活力：“我父亲说过，任何事情，只要想做，就要好好去做，认真去做，每个人都有能做到的事。妈妈说，大人你会给我工钱的，我一定好好做。” “班克斯队长说得对，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第79节 马修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已经有点湿漉漉的。 “注意不要感冒了。” “是，马修大人。” 马修看出她有点吞吞吐吐，蹲下来问她：“怎么了？珀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珀丽突然指着旁边的稻草人：“大人，我看到它在动……” “它在动？” “对。” 珀丽脸色有点紧张，低声在马修耳边说:“马修大人，这几天我都在看着它，它每天的位置都不一样，但是没人发现。我告诉妈妈，她让我不要胡说八道，说那只是一个稻草人而已。” “可我知道，它不是稻草人！” 马修心里一紧，连孩子都开始怀疑剑徒。 “有天晚上，我看到它在农田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但是又找不到，最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站着的地方。” “它是不是什么东西不见了？” 小姑娘关注点和大人不一样，出发点还是善良的。 “对，它弄丢了一些过去的部分，曾经摔落山崖，所以找不到了。”马修看着一脸稚嫩的珀丽：“所以它来到我们的庄园里，不想要其他人也不小心摔倒，保护着这里的麦子和人。” “所以说，它原来是一个炼金傀儡！” 小姑娘联想能力非常丰富，眼睛发光，当即脑补出一个故事背景：“马修大人，是你把它带到这里来，保护庄园的对不对？” “真聪明，不愧是珀丽。” 马修捏了捏她鼻子，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拿好了，这是对你聪明的奖励，去干活儿吧。” 拿着金币的小女孩一脸惊喜：“马修大人，我可以告诉其他人吗？我只告诉妈妈可以吗？” “当然，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早就准备告诉庄园的人了，去吧，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看着珀丽一路奔向远处磨坊的小小背影，马修这才转头看向被伪装起来的稻草人。 哪怕被厚密稻草编织的甲胄包裹，剑徒的身躯也显得过于挺拔笔直，姿态肃穆而刻板，和周围那些凑数的稻草人截然不同。 “果然，集思才能广益。” 马修嘴角一笑：“我们三个想破头都没有找到掩饰的办法，结果一个小姑娘轻易就找到了完美的说辞。” 地精管家也笑着附和：“的确，孩子们总是能够给出天马行空的思路。” “所以，就按照珀丽的说法去告知吧。” “就说，庄园购买了一具老式炼金傀儡，用以驱赶乌鸦，还有护卫农田，这个说法很合理，对吧？” “的确，属下这就去做。” 乌鸦正要走，突然又想起：“属下还有一件事需要汇报。” “关于那位用老鼠来监视庄园外墙的女人……杯子猫观察发现，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几天前就不再派出老鼠在附近游荡了。” 马修嗯了一声：“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是一个好消息。” 第114章 预兆 入夜后，女工们陆陆续续乘坐小镇的马车离开，庄园又恢复了长久以来的静谧。 明月高悬，农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 马修手拎炼金油灯，站在被稻草甲胄伪装起来的剑徒旁。 这位使徒的数据面板又有了一个微妙变化。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3。 增益：不详。 经过几天的沐浴阳光，它的魔术能力居然恢复到了3点。 “看来你说得没错，晒太阳的确能够让剑徒恢复魔术能力。” 马修头也不回对身后人说：“不过，按照我的个人经验，这种恢复性提升到数值越高越困难，纯粹以阳光和自然界的游离能量，怕是需要很多时间。” 吉赛尔往后撩开僧侣服的兜帽，露出一头红发和碧绿色的眼睛：“你是想要通过外力让它快速恢复吗？” “当然不是。” 马修拍了拍稻草人坚硬的肩膀：“虽然你一再认为它基本无害，但庄园里目前没有可以制衡全盛时期使徒的力量，这是一种威胁。它恢复得慢一点，对我们都是好事。” 更何况，马修还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剑徒。 能够有活的使徒异种作为观察对象，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说起来也奇怪，它在这，杯子猫居然毫无敌意，之前光是看到血螅的胚胎，它就浑身炸毛。” 面对这一尊来自冰原的冷酷杀手，杯子猫一点不怕，甚至会爬上它肩膀去睡午觉。 杯子猫说，它基本无害，而且属于脾气很好的那种无害魔灵。 这句话就离谱。 马修至今记得，剑徒在冰原上一剑给自己透心凉，那是货真价实死亡的味道。 脾气好？ 只是下手倒是利索，绝不拖泥带水，一剑要命。 “它原本就是圣徒，是万物主宰的使徒，对于这片土地孕育的魔灵都是天然亲和。” 吉赛尔眨了眨眼:“我倒是想知道，寄居在你身体了的那只魔灵血螅，到底对它是什么反应？” “毫无反应，装死中。” 说起这一点，马修也有被笑到。 别看血螅面对杯子猫时一副狠角色的模样，经常怂恿蛊惑马修去吃了杯子猫，不过面对低语幼体和剑徒时就彻底沉默了，装作不存在一样。 马修甚至在脑子里催促，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面对还未到成熟阶段的低语幼体，血螅还好一点，只是保持一种谨慎的态度，似乎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强敌。 可在面对剑徒时，那就是货真价实地认怂。 马修能清晰感觉到，血螅那种害怕到瑟瑟发抖的波动。 “从好的方面来看，它倒是能够帮我压制血螅的骚乱。”马修拍了拍剑徒冰冷的胳膊：“也算是双赢。” 突然，马修感觉到一股不对劲。 他拔出插在腰后的巫术火铳——这东西被帕梅拉修复好后就让乌鸦送到了庄园里。 还没锁定来者，马修眼前刮过一阵风，稻草人身体消失不见。 在前方东北方向8尺远的草垛边，响起清脆的断裂声，剑徒已经恢复持剑而立的姿态。 马修提灯和吉赛尔走过去，看见地上躺了一具无头尸身。 这是一头特征鲜明的极地活尸。 滚落的头颅上，睁大的灰白双眼里黑色的瞳孔保持僵直姿态，脖颈以下青灰色躯体干瘪而消瘦。 马修和吉赛尔对视一眼，俩人开始默契地处理尸体。 吉赛尔用手指扒开活尸头颅的眼睑和口鼻，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魔术反应还在。颅骨和面部特征不是卡尔马人，应该是古早时期这附近的原始土著渔民，嘴唇凸起，鼻梁较高，眼距较近，都符合当时土著的特征。” 马修活尸的破烂衣衫，检查它双足和胸腹。 足部没有穿鞋，坚硬的皮肤上粘有松软的泥土，还有一些被利器划伤和摩擦之后的痕迹，都很新鲜。 “应该是从寂静之墙那边跑过来的，腿上和胸腹的伤痕是明显越过墙时擦挂和被攀钩刺伤留下的痕迹。” 吉赛尔提着油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活尸居然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这按理说不可能。” 马修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活尸的皮肤和肌肉，检查内部结构。 果然，被他找到了可疑物。 “看这里。” 马修用刀尖从活尸皮囊下勾出一根嫩绿色幼芽，这嫩芽还在轻轻蠕动，如同某种昆虫幼体。奇怪的是它下半部分枯黄干瘪，就像是感染某种病毒后未老先衰。 低语枝蔓。 吉赛尔明白过来：“原来也是被寄生控制。” 话还未落，剑徒又持剑奔向前方，银光闪过，又一道影子被它斩倒在地。 马修赶过去一看。 又是一头活尸，不过这头活尸被寄生的症状比之前那头要严重很多。哪怕被斩碎了脑袋，碎片里也钻出犹如章鱼爪一样的低语枝蔓，它们细长的身体在疯狂扭动，迫切想找到新的寄生物。 这时候听到异常声响的管家乌鸦也一路跑来。 看到农田上倒着两头活尸，地精管家脸色更加发白：“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乌鸦看向身后的杯子猫，白猫一路跑到了两头活尸身旁，鼻子嗅了嗅尸体，轻巧地避开了那些张牙舞爪的低语枝蔓。 它喵了两声。 在场人脑子里都响起它难辨男女的声音。 “它们身上有不对劲的味道，好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一样，可能是其他的魔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气味非常厉害。” 马修再次蹲下后仔细检查了活尸尸体，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这两头活尸身上都有贯穿身体的奇特伤口，一头是被贯穿了肩胛，一头是被击穿膝盖。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伤口也正好截断了它们体内的低语枝蔓的长势，伤口上附着了某种奇异力量，令低语枝蔓沿着伤口不断枯萎，根本无法壮大。 “我可以暂时冻结它们，避免进一步腐烂。” 第80节 “好。” 吉赛尔张开手，口中低颂，魔术回路成型，白光笼罩在被寄生的活尸上，给它表面蒙了一层白霜。低语枝蔓终于僵直不动了。 马修叮嘱管家：“把这两具尸体装好收到地下室去，清理现场，不要在明天留下痕迹。” “是，大人。” 马修又对吉赛尔说：“你再去检查一下尸体，医学和巫术方面你很擅长，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什么痕迹来。最好能够推测出，它们是被什么巫术击中的。” 红发女巫也点头应下。 “我明天要出门去镇上一趟，这件事得搞清楚。” 马修看向站在旁边的稻草人：“我怀疑，这回低语枝蔓能够翻身，控制活尸将它们带出来，可能和剑徒被你带走有关。” 正因为剑徒挣脱了冰原束缚，导致远古石城里平衡破坏，低语枝蔓反制活尸，一路控制它们越过寂静之墙朝着更远的地方逃窜。 马修意识到，需要和有阵没有联系的铁匠先生交流一下了。 第115章 兴趣 回到卧室，马修看向桌上那一株盆栽，他最近都在忙着处理庄园各种事情，稍微有点忽略低语幼体。 不过它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低语幼体覆盖了大半个庄园，“孕育增殖”的增益让庄园内的各种植物生长加速。 其增益之二的“控尸”能力令马修可以免费利用活尸劳动力。 冰原上，低语枝蔓开始通过活尸的躯体不断扩大族群的覆盖范围。 远古石城和低语者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一直在进行着某种或明或暗的对抗，保守估计已持续了上千年。 比起之前秘法会的小动作，这次才称得上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不过如果运用得当，其中也藏着机会。 信息不对称本身就是一种巨大优势。 马修抓起那枚被自己画了p字母的低语果：“喂喂？在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铁匠的声音：“殭尸先生，有何贵干？” “当然是谈合作了。” 听到合作，铁匠的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任何有益的合作，在下都是欢迎的。” “不过，殭尸先生，在下最近不太在意外面情报，如果有合适的实体交易物，不论是巫术道具还是魔术回路图，都可以商量。” 马修一听即懂，这是铁匠试探自己来了。 前面马修都在空手套白狼，不论是剑徒还是猩红诅咒，的确具有很大价值，但马修都没有给出核心内容。 比如剑徒本身的面板数据，猩红诅咒的配方，这些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当然有，我也正是找你来交易一件东西的。” 马修故意沉默片刻，说：“我捕获了一具‘使徒异种’，铁匠先生，不知道你愿意给出什么价格呢？” “使徒……使徒异种？” 饶是见过各种奇物的铁匠先生也声音结巴了起来。 “你是说……真的使徒异种？万物主宰奥洛格的使徒？还是异种？” “不错。” 马修语气轻松：“不过因为其相性与我不是特别契合，增益不明，所以最近正在试图找到卖主，交易我需要的魔灵或者巫术道具。” 铁匠那头呼吸有点急促：“殭尸先生，请开一个价格？在下对于你所拥有的使徒异种很有兴趣。” 不同于马修，铁匠很清楚到底一名使徒到底代表了什么。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古神意志的承载者。 即使增益本身极度鸡肋，也不影响其身份本身的极度稀有和巨大价值。 使徒是得到神灵眷顾，能与神灵进行对话，得到神灵意志和权能的人间行走个体。 “你有没有魔术很强的使徒？你知道，我走的是魔术专精的路子。” 魔术很强的使徒…… 铁匠颓然。 当然了，能够和使徒对等的，当然也只有使徒这一级的存在。 可使徒本身非常稀罕，每一位都拥有不可思议的隐秘力量，并且能够展示出属于古神的权能，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信仰和古神尚在的明证。 整个罗斯特大陆上，行走的使徒，一只手就能数得清。 他们为什么没有被认定为魔灵，或者是被巫师和炼金术师追捕？ 很简单，因为捕获他们的代价大到无法接受，人们只能放弃与使徒的暴力对抗，尽量与他们达成互不侵犯协议。 使徒们都有各自使命，与释放野性的疯狂魔灵不一样，他们大多极度恪守和低调，只是行走四方，遵循古神的规则。 故而人们与使徒倒是相安无事，甚至有时候互相之间还会有短暂合作。 哪怕是疯狂和异变状态的使徒，使徒也毕竟是使徒，其价值不是普通魔灵可以比拟的。 “抱歉，殭尸先生，我并没有可以交易的……使徒。” 铁匠说完后又小心问道：“不知道殭尸先生捕获的使徒到底是什么类型，又是怎么……” “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魔灵剑士，我一直在冰原上和他交手，费尽了力气，都差点被他宰了一次，很不容易才抓住了它。” 马修说得大多都是真话：“不过这家伙始终是一个麻烦，隐患不小，所以我才有出手的考虑……” 铁匠语气有几分苦涩：“原来如此，不过在下建议，殭尸先生不要将它卖出，可能殭尸先生你并不知道，使徒具有远超普通魔灵的价值，不论是知识还是力量上都是。” “大多人只知道，人类或者魔灵中有极少数能够聆听古神之语，受到古神驱策，他们被称之为‘使徒’。” “使徒行走人类世界，是贯彻古神的意志，哪怕是神灵，也需要人类世界的一些东西。”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使徒身怀什么使命，但这不可说，一旦对外说出，就意味着亵渎神灵，会遭到使徒处刑。不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 “曾经有一位地精就是说出了某位古神的秘密，依靠其顶尖的工程学武器对抗前来处刑的使徒，甚至集合地精全群族之力将使徒重创。” “不过很快，再度赶来的已经不是使徒，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神眷。” 铁匠说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神眷出现，直接摧毁了地精所居住的海上大陆，一部分永远地沉入海里，剩余部分则是变成了众多的小岛，也就是如今的‘新宝岛’岛群。” 马修心里一凛。 使徒之上还有更强的神眷，如果铁匠所说属实，那就是实打实一个能干碎一片大陆的核弹级强者。 他又有点好奇：“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难道是地精一族吗？” 铁匠平静地回答：“因为在下手里笔记的记录者，就是那位引出灾祸的地精，被称之为‘天灾贤者’的地精一族的智者、先知、杰出工程师比罗布·风暴。” “同时，天灾贤者也是一名聆听者，他写下了摸索出的种种低语者知识，并且将自己遭遇的‘天灾’也毫无隐瞒地记录下来。” “地精大陆，就是被神眷引来的神力从天穹倾斜，直接砸得大半沉入海底，这也是天灾贤者名称的由来。” 铁匠非常严肃地提醒：“如果阁下试图从使徒身上挖掘出属于古神的秘密，那神眷就可能再度出现。” 马修也收起了玩笑的姿态：“多谢，我会妥善安置他的。” 铁匠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在下这里有很多巫术道具和特殊藏品，包括各种稀有的炼金道具，巫术武器，古代文献和帝国隐秘记录，如果你想要交换，请记得找我。” 马修顿时明白。 铁匠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自己不要随意将使徒交易其他人，他对使徒也是念念不忘。 计划通。 马修这才说起正戏：“使徒目前我还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交易物，可能你会有兴趣。” “什么？” “低语枝蔓，铁匠先生有兴趣吗？” 第116章 买卖 铁匠疑惑：“低语枝蔓是？” 马修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装傻，他只管直切中路：“这是一种生长在远古石城里的特殊物种，是低语者的伴生守卫。” “基础数据面板是：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恕在下直言……虽然名为低语者的伴生守卫，这五项数值毫无吸引力。” 马修笑了一声：“铁匠先生，看来你是比较看重数值的类型。但在我看来，机制本身或许比数值还要重要。” 众多游戏里，由于设计方的平衡考虑，一般数值强的单位机制就不会特别强力，同理，机制特殊的角色往往数值有缺陷。 但在罗斯特大陆的现实里，数值是可以提升的，不论是什么魔术物种，理论上都拥有提升的空间。 一个简单的例子。 活尸和低语枝蔓的数据面板几乎相差无几，甚至有些活尸还会更强，但后者对前者几乎是单方面的狩猎姿态。要不是有剑徒的存在，活尸群体早就无法维持冰原上的物种平衡。 所以马修眼里，机制比数值首位度更高。 “殭尸先生，低语枝蔓到底有什么样的机制，让你看重它呢？” 马修背靠椅子，看着窗外月色：“铁匠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反复试探，我希望我们之间也可以直接一点。” 这话让对方有点猝不及防。 铁匠立即调整了自己的说辞：“还请殭尸先生不要介意，只是在下多年养成的社交仪程。” “真是无趣的贵族对话方式。” 马修随口说了一句：“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如果全是各种试探和客套，那我们都不用做事了，干脆每天都反复过招好了。” “言归正传。” 第81节 他开门见山：“铁匠先生，虽然低语者没有显示低语枝蔓的特殊增益，但实际上是有的。” “就我亲眼所见和反复试验，发现它们至少有两个很有价值的能力。” “第一是能捕猎寄生活尸，低语枝蔓在远古石城里一直和活尸群体不断互相制衡，这可能也是能够维持冰原活尸恒定数量，没有暴涨的原因。至于对其他魔术个体能否有作用，这一点还需要验证。” “第二，它们也有自己的生长周期和特殊战斗方式，以我在远古石城里所看到的，数量众多的低语枝蔓会互相连成一体，变成一种更高级形式的个体，低语猎手。” “低语猎手和我所捕获的使徒异种，基本上战力五五开。” 马修稍微夸大了一点，卖东西当然得吹一吹才行。 “低语猎手的数据面板是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6。” “它还有一个额外增益‘猎食’。” 马修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铁匠先生你走的是专精精神的路线，低语幼苗对周围的掌控辐射当然很强，不过这也有一个本身薄弱的弊端。” “一旦被潜入或者强行突破外围防御，低语幼苗就面临了最直接的威胁。低语猎手就能完美补充这一点缺憾，形成1+1远大于2的效果。” “怎么样，铁匠先生有兴趣吗？” 那边有一阵没有说话。 马修也不着急，手中握有充足的筹码，根本不怕鱼儿不上钩。这已经不是自己刚转生过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战战兢兢地将不多的筹码用到极致。 虽然以弱胜强被人津津乐道，但是成功率和胜率最高的，还是以强打弱。 比起当一个为了抓住那稍纵即逝机会而绞尽脑汁的弱势者，马修更喜欢储备足够的资源和筹码，打富裕仗。 高筑墙缓称王，这才是运营策略的王道思路。 “不得不说，你说的这两件交易物，不论是使徒异种还是低语猎手，在下都很动心……尤其低语猎手，的确在天灾贤者的日志上也见过。” 铁匠苦笑了一声：“不过目前在下没有能够等价的交易物，看来是无法交易了。” 他倒是能动用一件价值媲美的珍宝“黎明号”，但却是万万不可能拿去交易的。 “不不不，铁匠先生，你理解错了。” 马修纠正对方的说法：“我没有低语猎手，只有低语枝蔓。要想进阶成为低语猎手，需要数量众多的低语枝蔓，培育需要很多养料、场地以及时间，短时间内我是没有这个条件和精力了。” “所以其实，我想要和你交易的是低语枝蔓以及‘将枝蔓培养成猎手的方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低语猎手的成熟体。” 马修见好就收：“而且这个方法和秘密，我可以保证，除了铁匠先生之外，我绝不会对其他人透露。” 铁匠一愣：“殭尸先生，你是觉得我一定会买吗？” “当然。” “为什么？” 马修咧嘴笑道：“因为毫无疑问，铁匠先生是一个识货的人。” 这句话让对方忍俊不禁。 “没想到殭尸先生也会开玩笑。”铁匠感叹：“这么说来，在下是非买不可了。” “当然，这就是给铁匠先生量身定做的交易物。” “有劳殭尸先生费心。” “不必客气。” 铁匠先生思索片刻：“鉴于殭尸先生给出的价码对在下的确很有利，在下倒是有一件等价交易物，希望能够让殭尸先生满意。” “哦？” “这是一具特殊的炼金傀儡，取名为‘夜枭’，原本是秘银工坊应阿基坦王室要求所研制，可以侦测到附近的异常精神波动，其精度超过守夜灯，辐射覆盖范围约为100尺，抗击打能力很强。” 铁匠解释说：“殭尸先生走的是魔术增益的路线，那么想来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资源投在精神力领域，有‘夜枭’预警，或许能够减少一些潜在的风险。” 马修说：“的确，很适合我。” “那么，合作愉快。” 临近结束会谈，铁匠忍不住问：“如果说在下没有出价购买，殭尸先生提早告诉在下低语枝蔓和低语猎手的关系，岂不是白白泄露消息？” 马修反问：“铁匠先生你不也一样吗？低语猎手实物你都没有见过，也毫不犹豫地出价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有共识，这样才是双赢。否则能够成功骗到一次，即相当于少了一个路子和朋友，又多了一个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马修虽然有点不爽铁匠说话的刻板和贵族程式化，不过他对铁匠本身印象不错。 铁匠是一个聪明又有魄力的人，绝不前瞻后顾，和这样的人当朋友当然比做敌人好得多。 更何况，这家伙看起来很大户的样子，或许自己缺钱时还要从他身上打主意…… 另一片土地上，丝毫不知对方所想的“铁王子”维克多放下低语果。 他看向身旁的随从：“施密茨，你对这位殭尸先生怎么看？” “是一位很有趣的人。” “的确。我现在越来越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了。不过……还是让我们彼此保持一点神秘感吧。” 维克多对着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衣领，用黑礼帽遮住过于显眼的银发。 “走吧，今天是‘黎明号’巡逻领海的第一天，让各方人士看一看，萨克森王国的钢铁巨人。” 第117章 暗流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马修还在琢磨庄园的土地和资源配置。 自从发现土壤肥力损耗严重，他就产生了放弃培育低语枝蔓的计划。 乍看起来，低语幼体的孕育增殖特性和枝蔓很搭，如果耐心培养，假以时日，或许就能捣鼓出低语猎手这种战略级物种。 可问题在于，养活足够连成一体的低语枝蔓需要多少养分和材料？ 在远古石城里，有源源不断的活尸能够提供给它们生长所需的营养，可在庄园里，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充沛的供应。 稍微分析就能发现，低语猎手性价比不高，还会占用大量土地，这对马修来说得不偿失。 他培养低语枝蔓，就是为了保护庄园，如果低语枝蔓反而变成了庄园的负担，侵占消耗土壤，那就是舍本求末了。 马修很果断地放弃了低语猎手，将它转让给了财大气粗的铁匠先生。 换来的炼金傀儡“夜枭”，恰好能够补充庄园精神探测不足的缺陷，这一笔交易可以说双赢。 这事宜早不宜迟。 马修当即就让乌鸦挖出了那株已经发芽的低语枝蔓幼体，将其连同一具寄生在活尸体内的低语枝蔓一起，用木箱封好，送到蔷薇商会在小镇上的联络人那，寄往铁匠先生所说的南方港口地址。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 马修下了车，叮嘱乌鸦先去送货，然后敲了敲门。 没人来开门。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马修都在考虑先去做别的事，终于看到了帕梅拉。 她依旧佩戴了标志性的鸟嘴面具，背负武器匣，贴身软甲凸出纤细腰线，双腿直长，少有人知道，她却有一张完全不符合这身英武打扮的娇弱面孔。 “我还正准备去找你，这下倒是省得我浪费时间。” 帕梅拉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进来说。” 她摸出钥匙拧开门，让马修进来后反手锁上。 屋子里依旧弥漫着药草微微泛苦的味道。 帕梅拉拧开炼金油灯：“镇上最近出了点状况，有人在镇外不到十公里的地方被活尸袭击了，今天又发生了第二起。” “我刚和卢卡斯过去查看了情况，这才回来。” 她看向马修：“庄园里没事吧？” 马修说：“我就是因为这事来找你，昨天庄园里出现了两头活尸，被我用鹰铳击毙了。” 帕梅拉放下背上的武器匣：“是你自制的子弹吗？鹰铳用来狙击活尸的确很好用，射程较远。” 30尺的射程一点都不远。 马修稍微腹诽了一句，接着说：“进入庄园的两头活尸和寂静之墙外我们遇见的那些一样，体内长着藤曼。” 帕梅拉嗯了一声：“镇子外面的活尸袭击中，也是同样体内被寄生了那种绿色怪物。” “还有一点，它们身上有被某种利器或者火器打穿的孔洞。” “孔洞？是撕裂的伤口吗？” 帕梅拉撩起面具，抓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脸颊。因为闷在密闭性极好的面具里，加上出汗和水蒸气，让她的脸上皮肤更显娇嫩，双颊泛红。 “镇上这边的活尸倒是没有这种情况。” 帕梅拉眼神有点疲惫：“这还是镇上人知道的情况，拉格纳和卢卡斯封锁了消息，其实在冰原镇外围出现的活尸已经有十几头，只是都被我给打掉了。” “它们数量越来越多，不少活尸都在攀爬寂静之墙，那附近的士兵都全部撤了回来。拉格纳和卢卡斯已经在考虑疏散镇上居民，将一部分暂时安置在矿区，那里有临时营地，地洞多，便于隐藏。” 马修一愣：“活尸已经大规模爬上寂静之墙？” “嗯，这次比起上次格雷戈里搞出来的大得多，冰原镇根本不可能独立挡住真正的尸潮，只有撤离疏散一条路可走。” 帕梅拉眼神忧虑：“拉格纳亲自去查看了路况，通往埃里克城的山路出现坍塌，现在根本过不去。只有通过圣光骑士团这边的方式传递信息，不过支援的可能性也很小。” “坍塌？”马修嗅到了某种味道：“恰好是在这个时刻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是人为，是因为山体滑坡和地震，半个月前就开始不断落下滚石，只是现在彻底被砸得彻底没法通行了。” 女骑士脱下指铠和腕甲，手指轻轻揉着眉心：“所以暂时只能封锁消息，先做好疏散计划和工事，如果没有约束处理好，那些劣迹斑斑的新来矿工就可能随时暴乱。” “我建议你也暂时躲一躲，尸潮来临，不是几把巫术武器就能解决的。” 帕梅拉说：“我见识过魔物袭击，在南方的一个小港口，数之不尽的老鼠突然出现，它们散播瘟疫和霍乱，靠近就会被感染。只是一天，那个港口就变成了死城，尸体漂浮在水面，臭气熏天，乌鸦盘旋，没人敢靠近。” “事后巫师只能用巫术道具将那地方封锁起来，用火系巫术彻底焚毁，避免进一步传染水源，用的恰好是之前你也见过的‘烈火焚城’。” “哪怕如此，那附近也被围了起来，禁止靠近，依旧会有人靠近那里而生病感染。” 第82节 她两根手指捏着脑两侧的太阳穴：“人在面对这种规模的魔物时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我们需要巫术武器，现在的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马修，你最好跟在我身边。有蛇炮在，我这就是镇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件事稍后再讨论……现在主要是想要帮我一个小忙。” 听了马修所说，帕梅拉露出古怪的神色：“你是说，镇上还有人拿着巫术火铳？不是拉穆尔？” “不是。” 她有点跟不上马修的思路：“虽然巫术火铳对巫师来说并不难获得，但普通人没有相应凭证的话，是没法购买这种巫术武器的，你确定吗？” “我不开玩笑。” 马修说：“庄园里那两头疑似被击伤的活尸，就可能是那个人下的手，而且，或许她还知道一点什么。” “现在非常状况，得排除不稳定因素，谨防有人趁机火上浇油。” 帕梅拉不确定马修说得对不对，但她觉得试一试也并没有损失，就和测算武器参数一样，总要试过才知道准确与否。 第118章 共识 冰原镇上只有纵横交叉的两条直道，围绕这两条路修建起了所有的石墙和木屋。每间屋子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唯有几间商店改造扩容，以方便招揽客人和储存货物。 围绕十字路口核心的镇长官邸，左边是已过世的老板胡德的旅店，右边就是潘妮的皮具店。 旅店已经很久没有开门过，胡德一家都被埋入墓地，按照卡尔马王国法律，没有继承者的财产都将收归王国当地所有。 没有找到愿意花钱接手的新老板，旅店就一天不会开门，镇上失去了胡德老板烤黑麦饼时的香气，变得更加冷寂。 皮具店大门倒是开着，只是上面挂了个小牌子，用卡尔马文字龙飞凤舞地写着：暂不收抵押。 马修眼神示意下，帕梅拉将背上武器匣放在地上，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他自己走了进去。 潘妮穿了件皮大氅，她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牛皮书，封皮上写着名字《公爵大人对不起》。 花栗鼠黑爪子躺在她腿上呼呼大睡，尾巴不时轻轻摆动。 “男爵大人，好久不见了，要来照顾生意吗？” “庄园里消耗很大，没有闲钱了，今天来，是来找潘妮姐姐聊聊。” 马修解开外套扣子，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女老板放下书，手指轻轻挠着花栗鼠的肚子：“好啊，聊什么？不过我这个人喜欢聊八卦，如果有八卦，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起八卦，我倒是听说了一个。” 马修笑眯眯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潘妮姐姐和拉格纳镇长是一对情人，听说你们曾经还准备结婚。” “哦，这个啊，老黄历了。” 潘妮一点不在乎：“现在不过是前情人而已，拉格纳人不错，不过我可不想和他结婚。” “为什么呢？” “我只想找情人，可不想找丈夫，有了丈夫很多事就变得很麻烦，如果情人死了，就可以高高兴兴换一个，如果丈夫死了，就得装成难过的寡妇。” 女老板左腿放在右膝盖上，一撩腿马修才发现，她并没有穿长裤，一双大长腿就那么轻轻晃着。 “这个八卦倒不算什么，你多半是罗莉嘴里听说的吧？” “是的。” 潘妮一脸果然如此：“你看，问题就在这里。她就变成了死了丈夫的女人，听起来就很可怜，或者大多人认为，她必须可怜。” “但如果只是死了情人，大家反而会觉得，诶，看来是命运的启示，让你换一个情人。” 马修对她的感情观稍微有了点了解。 不过眼下他不是来聊感情话题的。 “最近镇上边沿出现了不少活尸，你有注意到吗？” “当然有。” 潘妮起身，走到柜子前端出两个杯子：“喝什么？茶还是酒，或者蜂蜜？” “茶，谢谢。” 她用沸水泡了茶，又给自己泡了蜂蜜水，放在俩人间的桌上。 “活尸从寂静之墙在往外爬，镇上人其实都心里有数，只是现在也没处可去，埃里克城的路被落石损坏了，大家又不能逃到深山里饿死，所以现在就有点僵住。” 潘妮理了理头发，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唔，还是都灵王国的蜂蜜最好，那里的葡萄酒和蜂蜜都是一绝，萨克森和阿基坦的就要差一些了。” 她示意马修：“尝尝，给你泡的是巴斯共和国的红茶，也是他们的特产，还可以加一点砂糖。” 马修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怎么样？” “我不会喝红茶……只习惯用绿茶来提神。” “你倒是坦诚。” 潘妮问：“那么，你到底是来找我做什么的呢？” “我希望，我们能够暂时结成互不攻击的同盟。”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修面不改色：“不论你是基于什么原因在盯着我的庄园，不管你是秘法会的骑士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我只是希望，在这里，我们都装作无事发生。” 潘妮脸上失去了笑意：“谈判需要的是筹码，马修，只要筹码合适，很多事都可以谈。问题是，你有什么筹码。” 马修呷了一口红茶：“我可以让你能对组织有一个交代。” “说来听听。” 潘妮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秘法猩红诅咒泄露的原委。” 她脸色微动。 潘妮看了一眼外面的百无聊赖在看《奥秘》报纸的圣光骑士，感叹：“你这家伙年纪不大，胆子不小，秘法会的秘法居然也碰。” “不，只是从格雷戈里那里恰好得知。” 马修面不改色：“他临死前才发现，我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他误以为我是来找他拿猩红诅咒的人，才会一再对我留手。” “你是说……” 女老板皱起眉。 “格雷戈里早就出卖了秘法会。”马修轻笑了一声：“潘妮姐姐你应该知道，格雷戈里是一个只会对酒忠诚的人，这大概也是你会在这里监视他的原因吧。” “格雷戈里早已将猩红诅咒的配方和秘密告诉了其他人，那个人似乎是南部王国某王室的成员，所以他才会将我看成是那位的接头人，一直试探我，最后反而被拉穆尔用巫术火铳射杀。” 马修一脸无奈：“我也没办法，凭空就让我背上这么大一口锅，我也背不动，也不敢背。” 他心说，铁匠你家大业大，多这么一个锅也不碍事，正所谓能者多劳。 “潘妮姐姐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想要按照家族的遗训，继续种小麦，找能养活更多人的种子而已。” 他说的这一点潘妮倒是认可。 和其他贵族不一样，马修买下庄园却不是为了排场和面子，他在庄园里种植小麦，雇佣镇上女人们去收割小麦，研磨小麦粉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 哪怕是在《奥秘》上发论文，看起来也是赚取用以实验小麦的金币，马修对战斗毫无兴趣，甚至庄园里都没有护卫。 “你是想要让我就这么拿去交差吗？你认为大家都这么好糊弄？” “当然不是。” 马修早有打算：“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格雷戈里试探我的时候透露过，这人原本就在收集秘法会的秘法，家世不凡，财力雄厚，和阿基坦王室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了，似乎那人还有一种古巫术，叫做‘圣光耀斑’。” 潘妮瞳孔陡然收缩。 “相信以秘法会的能耐，很快就能锁定这样的人。” 潘妮上下打量了马修一阵：“的确，你给的筹码已经足够了。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怎么样呢，告诉外面那位圣光骑士吗？” “当然。” 马修拔出后腰的巫术火铳，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如果不同意，今天这里我们两个就只能活一个。” 潘妮忍俊不禁：“你倒是干脆直接。” “作为筹码的交换，我也提醒你一句，猩红诅咒固然重要，不过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吉赛尔·雪莱才是更受上面关注的人物。” “一天没有找到她，秘法会就一天不会停手。” 马修将巫术火铳插回后腰，系上扣子：“那是以后的事了，得先度过面前的这次麻烦再说。” “说的也是。” 马修问：“想来你没有对活尸动过手吧？” “当然。” 潘妮喝了一口蜂蜜水：“我是一个卖皮具的商人，活尸又不能挂起来卖，我对它动手干什么？” 出来之后，帕梅拉见马修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看来是没事了，那我先回了。” “帕梅拉。” 马修叫住圣光骑士，十分认真地说：“如果事不可为的话就来庄园，这里的大门会一直对你打开。” 帕梅拉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心里嘀咕，这家伙才入住庄园没多久，贵族自大的派头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第119章 斩杀 第83节 回到庄园后，马修在晚上召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马修本人，研究员吉赛尔，管家乌鸦，以及唯一的正式雇佣员工罗莉大婶。 “首先声明，这次会议是针对庄园即将面临的严峻局势，诸位大可以集思广益，发表各自看法，请踊跃发言。” 马修表明态度之后示意旁边人可以开始。 于是管家乌鸦就做一个简单描述。 “诸位，鄙人现在遵照大人的命令，对庄园即将面对的困境做一个全盘的梳理和预估。” “最近，冰原镇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活尸的踪迹，据可靠情报，数量至少十几头，已经被圣光骑士帕梅拉小姐都尽数击毙。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寂静之墙外活尸群已经开始暴动，大量的活尸正在越过寂静之墙，冰原镇变成了它们的进攻目标之一。” “由于未知的原因，活尸内部也出现了某种状况，它们被一种奇特的藤蔓‘低语枝蔓’寄生，一部分活尸变成了低语枝蔓的寄居体，被它们控制着行动。这里暂且将被控制的活尸称之为‘活尸异种’，以下沿用该称呼。” “昨天夜里，庄园也出现了两头活尸异种，不过都被大人新购置的炼金傀儡‘剑士’击毙。” 乌鸦稍微停了停：“可见大人高瞻远瞩，早就料到庄园需要补充战力。” 马修说：“略过马屁环节，说正事。” “是，大人。” 乌鸦翻看着手里日志，清了清嗓子：“根据镇上拉格纳镇长、卢卡斯队长以及帕梅拉小姐的预估，很快活尸就可能会大规模入侵冰原镇，镇上已经初步确定撤往矿区躲避。” “庄园也即将迎接大量活尸进攻，所以从今日起，庄园封闭，面条工坊暂停。” “罗莉女士。” 被喊到名字，罗莉大婶有点紧张：“我在。” “从今天起，请罗莉女士就在主宅居住，以避免距离大人太远，可能被活尸和活尸异种攻击。” 罗莉大婶一脸茫然地点头。 她完全没有头绪。 被乌鸦通知到会议厅来，她还以为是需要重新打扫什么地方，或者是哪里需要重新安排，没想到居然参与这种主人家的会议。 活尸，活尸异种，炼金傀儡，入侵冰原镇，撤退……这些突如其来的词语让她脑子里有点反应不过来。 “由于活尸来袭的期间，鄙人需要处理更多的其他事物，还请罗莉女士负责主宅各种家务，包括保持清洁、烹饪食物、清点物料等等。” 乌鸦扶了扶黑水晶眼镜：“罗莉女士，大人已将你正式任命为庄园的女仆长，薪水提升至100金币每年，由你负责各种家务事宜，请问是否有什么不清楚的，或者是需要什么？” 罗莉大婶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她想了好一会儿，看到大家都看过来，更加紧张，一紧张，大脑里更是一片空白。 “麦子……小麦粉，小麦粉还囤积在仓库里，需要尽快转移到主宅，还有很多。” 她好不容易想到一条提议。 这回是由马修来回答她：“不用，活尸不会食用小麦粉，放在仓库里并不影响，主宅里已经早就留有3年20人份的魔术小麦粉，堆积在一楼的杂物室里。食物是充裕的。” “……还有柴火，缺柴火。” 罗莉大婶又想到保暖问题，冰原镇每年度过漫长冬季时都有一些老弱病残死于漫漫长冬。 “请不用担心。”乌鸦指向旁边的壁炉：“这两个壁炉都有充裕的木炭储备，使用一个月毫无问题。” “罗莉女士，你所坐的椅子，你面前的长桌都是以暖石打造，关闭窗户后，暖石能够长时间保持室内温度，完全不用担心保暖问题。” 罗莉大婶这才注意到，的确，屁股下面暖暖的，双臂下面的桌面也没有一点冰冷的感觉，她先前完全忽略了这些。 “每一间房屋里都有天鹅绒被子，羊羔皮毛毯，夜间也没有受冻之忧。” 罗莉大婶有点晕乎乎的。 前不久，她还在小镇上因为丈夫死了而担心熬不过去冬季，现在进入庄园，生活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往年让人痛苦不堪的寒冬，在庄园里仿佛失去了让人恐惧的威力，这里和冰原镇只有二三十公里，两个地方却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 罗莉大婶只觉得无比幸运。 班克斯，我们能够活下去了，我一定会把珀丽好好养大…… 会议在继续。 乌鸦有条不紊地说着：“从今日起，按照大人的要求，庄园禁止外人出入，大门封锁，请诸位尽量在室内活动，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马修突然看向窗外，他将巫术火铳插在后腰，抓起鹰铳说：“乌鸦你和罗莉大婶留在室内，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扭头出去，和在门厅处正在和杯子猫大眼盯小眼的小姑娘珀丽打了个照面。 “去你妈妈那，珀丽，别出门。” 小姑娘点点头。 马修推开门后，发现外面的确不妙。 依稀可见，几百尺之外，一头头活尸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正朝着这边走来。它们步伐并不快，似乎还在寻找目标物，趁着夜幕，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狼群。 它们从北面一路奔来，似乎发现了主宅里有猎物，陡然速度加快，朝这边聚拢，就像是一只只饥饿的野兽。 马修举起鹰铳，魔术回路链接成型，通过准星瞄准不断靠近的活尸群。 心脏剧烈跳动，化作一个强力的魔术泵，源源不断的力量跟随血液一起进入马修手中的鹰铳，装填成一枚枚弹药。 但太远。 还需要更近一点的距离，30尺内才是鹰铳的有效射程。 可到了这个距离，也只有开几枪，尸潮就会从面前涌过。 马修心里懊悔，如果把帕梅拉强行拉到庄园里来，就能用大口径的蛇炮来对付它们，效率就高多了。 吉赛尔扬起手里的炼金油灯，示意马修看他侧前方。 马修扭头望去。 只见一具稻草人朝着前方大步流星，它挥舞手中十字剑，迎着气势汹汹而来的至少上千头活尸。 双方很快触碰。 它一剑斩翻一头活尸，动作干净利落，成群汹涌而来的活尸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硬是被它割草般杀入阵中。 这位主动对活尸出击的就是剑徒。 活尸们回过神朝它围了上去，仿佛也意识到必须将这个棘手的敌人杀死不可，否则就无法彻底占领这里。 漫山遍野的活尸都调转方向，一路冲向前方的剑徒，浩浩荡荡的尸潮，就像是数量庞大的蚁群。 不过战场中央的剑徒只是一具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挥剑速度越来越快，活尸们野兽般的爆发力在他面前毫无用处，被他一个人砍得片片如同麦子般倒下。 马修用过巫术武器，也见过热武器规模化轰炸的报道和影响，但剑徒这样仅仅凭借冷兵器以一当千的暴力场面还是太震撼了。 浩浩荡荡的尸潮不断试图吞没中间那小小的浪花，但中央的利剑漩涡就是不停旋转，仿佛永远不会力竭。 剑徒的十字剑快得看不清楚，只有活尸的头颅，四肢，残躯被他砍得飞舞四溅。 他不懂恐惧，没有感情，只是一剑一剑精准地砍下敌人身体某个部分，不浪费每一次挥剑。 活尸们用拳头，用牙齿，用手里的武器砸在剑徒身上，将它披在身上的稻草甲胄彻底撕碎，露出下面的银色全身甲。 剑徒置身活尸洪流的中央，只是斩杀，没有任何防御，被活尸砸中面门，他的剑也刺穿了对方的脖子，被锁住胳膊，反手一剑砍飞脑袋，被手臂锁住双腿，十字剑斩断对方双臂。 哐哐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屠杀只持续了几分钟就彻底结束。 农田里到处都是活尸们的残缺尸体，没有一头活尸是完整的，都被尸首分离，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土地上，回归了永眠。 剑徒拄剑而立，头盔后的绷带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第120章 改造 马修上下查看，果然和预料中一样，活尸的攻击甚至无法在剑徒甲胄上留下划痕。 剑徒的数据面板略有变化。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4。 增益：以战饲战。 增益：剑术具现。 首先是数值上从魔术3变成了魔术4，说明剑徒正在逐步恢复中。 再来就是两项增益。 聆听者可视之物中，有两种增益的，除去低语幼体外，就只有眼前的使徒异种。 这两种能力，第一个容易理解和验证。 剑徒能够可以在战斗中提升自己——当然，目前状态只能说是慢慢复健，他曾经是魔术7的强力单位。 另一个增益“剑术具现”则是毫无头绪。 稍微走神，马修看见吉赛尔走到剑徒旁边，将什么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条坠饰，坠子形态为一团淤泥中螺旋凝聚出一只黑色手掌。 这是卢卡斯送给马修的“阻断黑暗之手”，是神殿主教亲自祈祷之后的万物主宰象征物，被马修转送给吉赛尔研究。 古神象征：古神象征物。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0。 面对古神象征，剑徒沉默依旧。 吉赛尔微微叹了口气，只能收起古神象征：“剑徒彻底被冰原上的诅咒侵蚀，失去和万物主宰的联系。我记忆里，使徒见到相应古神象征时是会有反应的。” 马修心里却是振奋。 好消息，好消息啊！ 如果剑徒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使徒，背靠万物主宰，那就是一枚重磅定时炸弹，不过现在断开连接，那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吉赛尔，你的意思是，它现在已经不算是使徒了？” 第84节 “徒具其能，灵格方面应该已经彻底无法连上，剑徒目前只能算是一个特殊的魔灵，依靠灵魂意志的本能对冰原活尸保持遏制和敌对状态。” 红发女巫眼神有几分惆怅。 她追溯过去的希望再次破灭。 马修忍住快要绷不住的笑脸：“真是遗憾啊……不过你还能控制它吗？” “剑徒是不受控制的，只是本能地去消灭活尸，我也没法控制它，它只是按照破碎的意志惯性在呼喊我的名字，跟在我身后。” 马修有点失望。 这就等于说，剑徒无法被主动利用，杀敌全靠自觉。 “不过既然是魔灵，那它对魔术反应理论上也是需要的，对吧？” 吉赛尔嗯了一声：“当然。” “那好，我得试试看。” 马修将手贴在剑徒的胸口。 装死的血螅被他强行唤醒，心脏砰砰跳动起来，蕴含魔术力量的粘稠血液从心脏里汩汩流出，一路沿着细密的血管直抵手掌。 血螅发出疯狂刺耳的尖叫，让马修双耳嗡嗡作响，头痛发紧。 他咬牙继续对抗，强行让血螅高速运转魔术反应堆。 魔术回路，连接。 血液变成了赤红色的能量线条，将马修和心脏和剑徒连为一个整体，双方触及的一瞬间，马修鼻子里涌出血来。 旁边的吉赛尔终于看出异常：“怎么了？马修，你在做什么？快停手，你身体承受不住了。” 她在一边看着干着急，却又不敢打断。 吉赛尔能看出，魔术反应在马修和剑徒之间流转，越来越迅猛，那磅礴又诡异的魔术反应仿佛将他们两个人连为一个整体。 “尸体，活尸，尸体……” 马修双目紧闭，血液流到嘴唇边，他努力说出几个词。 吉赛尔立即会意：“马上。” 她朝宅子里的两人挥舞手中的油灯：“出来帮忙。” 原本在窗口看呆的乌鸦和罗莉大婶，这才从大门里跑出来。 “来不及解释了。”吉赛尔冷静地下达命令：“将周围的活尸尸体尽可能收集起来，放在马修身边，大家请以最快的速度行动。” 乌鸦和罗莉大婶立即分头搬运，拖着一具具残尸到马修脚边，吉赛尔却不敢远离，她需要观察马修的进一步状况。 很快，几十具活尸残骸就围住了马修和剑徒。吉赛尔为了安全着想，又让乌鸦和罗莉大婶撤回宅子里。 马修虚弱地挤出半句话：“手，用我的手，触碰它们……” 吉赛尔心领神会，将他另一只手小心抓住，触到旁边被叠起来的尸墙上。 魔术回路再度成型。 红发女巫以鉴定术观察，能够清晰看到复杂蜿蜒的魔术回路以马修心脏为核心，从左手一直蔓延到了剑徒身上，与剑徒体内庞大繁复的回路通道连接成一体。 另一边，马修的右手则是不断从活尸残躯里抽取残余的魔术反应力量，以补充心脏反应堆的消耗。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都蒙蒙亮，马修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疲倦的眼里带着些许欣喜。 耗费巨大代价，冒着差点心脏爆炸的风险，他终于成功了。 “去外面巡逻吧，剑士。” 马修对剑徒说。 原本毫无反应的剑徒干脆地转过身，拖曳着长十字剑，朝北边农田走去。 “你，你怎么做到的？” 吉赛尔一脸见了鬼：“哪怕改变了他体内的魔术回路，也没法直接下达命令啊……” 马修反问：“如果没法下达命令，它是怎么被束缚在冰原上的？” “这……” “不仅被束缚在冰原上，它还不得不击杀所有闯入者，并且这些被杀的人也会变成活尸，这个机制不觉得很奇怪吗？” 马修看着前方拖剑而行的剑徒：“吉赛尔，你试想一下，如果剑徒之前不得不在冰原巡逻杀戮，都是某种被印入身体里的命令，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这就是马修的程序员兼游戏发烧友的思维。 复杂事情尽量分割成一个个简单的模块分析。 剑徒被约束在固定地域，变成冰原上的杀戮魔灵，一介使徒都被抹除记忆和个人意识，断开了和古神万物主宰的关联。 这例子说明，魔灵能被制约和更改指令。 他从铁匠先生那听到，包括秘法会在内的一些组织机构也圈养魔灵，足证魔灵也是可控利用的，只是需要恰当特殊的方法。 剑徒精神数值为0，这一点说明它精神抗性较弱，随时可能跌落到负数的疯狂，仅仅处于平衡点上。 所以马修就有了一个思路。 血螅这家伙，可是个天生精神强悍的魔灵。 再回头看看它的面板。 魔灵（寄生）：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8，魔术4。 增益：寄生改造。 精神值高达8点。 虽然是负数。 罗斯特巫师的观念是，但凡对人造成精神污染，负面情绪辐射的都是需要被处理的魔物，属邪恶阵营。 但在马修这个拥有现代科学基础的人眼里，正负数值只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效果反应。 带给人兴奋和希望的力量，以及让人绝望和失控的能力，其实都有各自的用处。 前者如果用在制造邪教和疯狂团体上，那带来的灾难也难以估计。 后者如果能够应用得当，也会变成一种奇特有效的助力。 马修大胆尝试。 血螅的精神辐射和寄生控制能力，让重塑魔术回路轻而易举。 把剑徒连入回路后，马修能够清晰看到魔灵体内那些复杂迂回的三维动态魔术回路，它们构成了魔灵的能源循环体系，无数能量粒子在里面高速运转。 围绕魔术回路还有另一种伴生回路，它们更加细微敏锐，附着在魔术回路表面，但没有固定的通道形态，更像是魔术回路衍生出来的某种现象。 马修小心观察后发现，这一层伴生回路看似平平无奇，但却能影响到魔术回路的各种关键节点。 比起高速流通的魔术回路，伴生回路处于某种静止迟滞的状态，仿佛被堵塞凝固了一样。 “意识湍流！” 吉赛尔目瞪口呆：“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意识湍流？” 第121章 调教魔灵 “原来那东西叫做意识湍流，难怪，果然是控制个人意识的关键性体系。” 马修摸着下巴：“看来我的推断和试验没错。” 吉赛尔则是看怪物一样盯着马修。 历代人类学者都在研究魔灵，因魔灵是最接近古神的雏形，但两者其实也有本质上的差异。 按远古文献记载，古神存在有三基理，即“灵格”、“权能”、“象征”。 魔灵本身存在有两个基础。 第一个基础是最为让人瞩目的“魔术回路”。 魔灵拥有自然界演化多年后成型的魔术反应堆，可以不断在体内循环四元素之力，这就构成了魔术回路。 第二个基础对大多人而言比较陌生，因为这涉及更为复杂、更难以描述和统一认知的意识领域，名为“意识湍流”。 意识是难以捕捉虚无缥缈之物，人类对意识的描述说法繁多，有称之为灵魂，有叫意志的，也有叫精神，都是描述的同一种东西。 那是让行动和存在变得有意义的、统一感知的领域。 魔术回路可以通过魔术反应逆向追溯，还原轨迹，它具有相对固定的流转形态。 但意识湍流本身是处于不断微妙变化的，就像是一个人，他每天都会通过前面的路口，今天他走向左边，明天他可能走向右边，或者一路直走，甚至有时候这些决定本身都是毫无理由的。 魔术回路固定而严谨，意识湍流却经常出现乱流紊流，其轨迹与线条无法清楚可辨。 偏偏这两者又互相映照，彼此影响关联。 意识湍流决定了魔术回路的运转和开启与否，魔术回路的正常与否又会影响到意识湍流的流向，只因它们关系过于微妙而复杂，研究起来步履维艰。 “……这么复杂的吗？” 马修挠了挠头：“按照我的方式来解读，其实不用那么拗口。” 他对吉赛尔解释：“人体有血液循环，这是所有药师都知道的事情。魔术回路就等同于血液循环，供给能源和自我机体保护……准确说，是等同于血液循环一样的循环系统，因为体液不止血液一种。” “同时人体内还有一种非常精密的神经系统，神经系统控制和调节生理功能，并且制造和储存信息，传递到躯体各部分，下达指令。” “对魔灵来说，意识湍流就等同于神经系统，魔术回路就相当于循环系统。” 马修从来不怕尝试，玩游戏时他就喜欢研究一些特殊思路，经常能够找到设计师不小心留下的漏洞，从而利用起来打破平衡，玩了个爽。 从吉赛尔处确认剑徒无法和古神形成信息交互，他就心思活络起来。 机会难得，这时候不动手，还要等到剑徒彻底恢复原本的状态？ “我体内寄生的血螅，虽然平时是一个吸血虫，但它的特殊能力就是‘寄生改造’，可以精准有力地改造宿主的魔术回路。” 第85节 “连接上剑徒后，我们就构成了一个魔术回路整体，血螅的能力就能派上用场。” “剑徒的意识湍流被封闭堵塞，所以他无法产生新的自我意识指令，仅仅是依靠过去的魔术回路惯性运转，带动出行为。” 马修对意识湍流认知较少，没有贸然去触碰，他只是仔细观察出，意识湍流和魔术回路有着非常清晰精密的彼此联动，互相纠缠，互相作用。 改动魔术回路，同样会影响到意识湍流。 马修开始小心翼翼调整测试，看哪些魔术回路脉络能够产生自己想要的效果。 “不过试了很久都没有任何结果，魔术回路脉络间的链接方式比我想得要复杂太多，最后我只有放弃。”马修苦笑。 “当然，哪怕是普通巫术的魔术回路也耗费了前人大量时间，不断反复测试，才总结勾画出有效的形态。” 吉赛尔倒是不意外：“更何况是魔灵中都属于较高阶段的使徒了。但是你是怎么控制剑徒的，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既然走入死胡同，那就只有换一条路了。” 马修继续说：“我马上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复杂了，根本不需要精准调整它体内的魔术回路脉络。专业的事，让专精的人去做。” 吉赛尔眼睛微微一凝：“你是说，魔灵血螅？” “对啊，它最擅长的不就是寄生和改造吗？” 马修咧嘴笑：“所以我就让你给我提供大量活尸尸体，其实是为了欺骗血螅，这家伙智力很低，好骗，但需要技巧。” “我用活尸瞒过了它，让它先通过活尸的魔术回路，然后再进入了剑徒体内改造……” 吉赛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有时候觉得，马修简直狡猾得像是某个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魔。 比起单纯懵懂的血螅，他倒更像是寄生的魔灵，汲取着血螅的所有价值和能力，以完成自己的目标。 看起来是血螅寄生在马修身上，其实是马修把它豢养成了自己的魔灵工具。 马修露出雪白的牙齿：“所以它就被我连入剑徒躯体，对于使徒，它有一种本能恐惧，疯狂地想要逃走。也正常嘛，对方毕竟是正常状态下非常强力的使徒。” “所以我要求它改造剑徒体内的魔术回路，按照我的方式来。完成后，我就会断开连接。” 马修心情舒畅，当提需求的甲方大爷就是爽。 有一个魔灵乙方干活，自己只管不断要求对方修修改改，坐享其成。 吉赛尔越听越觉得，血螅有点可怜。 明明是让人恐惧到看见都会做噩梦的魔物，却被马修玩弄于鼓掌之中，只能充当他皮鞭下的劳苦工具人。 不过似乎……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血螅这种具有魔性的邪异魔灵，大概只有马修这种具有魔性的人物能够拿捏得住。 “不过改造过程并不一帆风顺，血螅这家伙动作很慢不说，还经常发出饥饿和痛苦的信号。” 马修摊手：“所以就耽误了很多时间，好在最终成功了。” “剑徒体内的一部分魔术回路被改造成了我想要的功能，能够和我心脏形成共振反应，能够远程接受指令了。” “美中不足的是，也只能是不太复杂的指令，他的行为本身还是按照过去很多年前的惯性记忆和魔术回路进行。” 马修有点遗憾，没法进行更加高精度的微操，这就是目前血螅改造能力所限。 血螅这家伙还需要好好加强专业，吃得多干得少可不行。 吉赛尔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只能说：“你已经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创举……我甚至不知道，你开了这样的先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事。” 马修看向红发女巫：“不论是石头还是铁器，还是魔灵，它们本身都可以是强而有力的工具。” “拿在邪恶之人手里，它们可能会带来灾难，但拿在心怀善意的人手中，它们就能帮助更多的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毫无疑问，我们是正义的。” 马修下结论：“所以，血螅也会被我调教成一个懂规矩的魔灵，教育要从小做起。” 第122章 练级 “大体上就是这样。” 马修摊开双手：“总而言之，既然古神已经将它放弃，那我就接盘了，也不算是亵渎神灵。” “可是……” 吉赛尔总觉得这样做很危险，但按照马修的说法，她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了，吉赛尔，关于万物主宰和使徒的事我们稍后再继续讨论，大敌当前，我们可没有时间浪费在争执以后的麻烦上。” 他蹲了下来，指着地上躺着的活尸：“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吉赛尔认认真真观察了几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将它们掉落的头颅凑到脖颈上，还原尸体本来的全貌。 但她不论怎么看，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活尸。 “对。” 马修提示她：“都是冰原上的正常活尸，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你忘了吗？闯入庄园的那两头活尸，可是体内都长满了低语枝蔓。” 吉赛尔摸出小刀，解剖了几具尸体，它们体内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绿色植物存在的痕迹。 “这就是问题所在。” 马修站起来，看向前方正在拖着十字剑巡逻的剑徒：“原本我以为，低语枝蔓控制了活尸，朝着外界进一步拓展领地，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吉赛尔反应过来：“它们，那个两个被感染的活尸……是逃到这里来的？” “想到了吗？” 马修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胳膊，扭动肩胛肌肉：“让我来简单梳理一下时间线。” “剑徒挣脱远古石城的束缚，跑到边缘的寂静之墙向你求助，也的确被你带了出来，逃离诅咒控制。” “但它的这个举动，也导致远古石城的低语枝蔓利用活尸溢出，低语枝蔓借用活尸的躯体，一路延伸到寂静之墙外。” “为什么会急于逃跑呢？因为远古石城还有其他的恐怖威胁，那是能控制住使徒的东西。” “远古石城那边派出了后续力量，它们追杀低语枝蔓，所以那两头活尸身上的枝蔓也都被某种力量洞穿腐烂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些活尸不过是喽啰，真正的追杀者已经顺着味道一路追来了……” 吉赛尔一愣：“是要把剑徒抓回去？” 马修不置可否：“派出的这位，实力绝不会比剑徒差，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当然，我恨不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预判。” “但现在，我们必须备战了。” “目前，剑徒会是我们至关重要的对抗性力量，所以我得让他迅速恢复，按照他特性的‘以战饲战’，只要大量战斗就能迅速实力回温。” 马修下达了清理附近活尸的指令。 远处剑徒双手握剑，朝着北面的小山坡大步跑去，不远的地平线上，第二轮的尸潮已经朝这里涌来。 孤独的古代剑士冲入尸群中，冷酷机械的杀戮清理再次展开。 “吉赛尔，现在处境非常微妙，我需要去镇上看看，剑徒会清理附近的活尸，应该没有大碍。” “让杯子猫投影在剑徒身上，这样你们哪怕在室内，也能清晰看到周围的情况，我最迟今晚就会回来。” 吉赛尔犹豫了一下：“你还是带上剑徒吧，我们可以躲在地下室里。” “不。” 马修拒绝：“剑徒需要尽快回复魔术水准，我一个人反而是安全的。别忘了，我其实也是一头活尸。我拿一把鹰铳去就行。” 他心里担忧，庄园遭到尸潮，小镇上恐怕也很难幸免。至少要去把帕梅拉和卢卡斯等人救出来。 …… 三十公里外的冰原镇上，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冲击。 黑压压的活尸一路奔袭，犹如蝗虫过境，不断有人被扑倒在地，转瞬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大半个小镇已经变成了活尸的坟场，它们鬼魅一样游曳着，寻找可疑的活物，不论是人还是狗，都被咬断喉咙，挖出内脏，让鲜血流出来。 石板和灰白的土地上流淌着一道道紫褐色的血迹，四周只有活尸们迈动脚步的声音，啖食血肉的啃咬声。 小镇彻底沦陷为活尸乐园。 此刻，镇长官邸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帕梅拉头戴鸟嘴面具，背负蛇炮，她双手握住猎魔杖，盯着下方不断朝屋顶聚拢的一头头活尸。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现。 特制的面具能够阻断气味和呼吸，草药掩盖了她身上的人类味道。活尸却还是发现了她，迅速锁定了潜回小镇的帕梅拉，将她堵在屋顶的孤岛上。 原本帕梅拉是第一批和镇长拉格纳、队长卢卡斯一起带着镇上人后撤到矿区去的，但活尸来袭实在太快，他们才跑没多远，尸潮们就涌入了肉眼可见的视野范围内。 如果没有殿后阻挡活尸的人，尸潮将会追上大部队，所有人都活不了。 必须有人带队断后。 镇长拉格纳本来要亲自去干这事，但帕梅拉接过了这活儿。 “对付魔物，还是圣光骑士更熟悉，硬碰硬是不行的，我有脱身的办法。” 帕梅拉自信地带着几名抽签选出的矿工去吸引活尸的注意力。 可还没靠拢，那几名矿工就被崩溃了，掉头就跑，根本不管什么抽签断后，让帕梅拉不得不直接用上蛇炮。 连续三炮，在密集的活尸阵线里轰碎了一角，她点燃准备好的火油，稍微阻挡活尸的前进路线，然后迂回试图将它们引开。 可骑马跑了一段，帕梅拉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这群活尸不是几百头，而是漫山遍野，仿佛蝗虫过境一样的庞大数量，它们没有侧翼，数以万计的活尸从山岗上，枯树林里走出来，它们碾压所遇到的一切活物。 帕梅拉被包圆了，她只能弃马，来不及顾忌被扑倒的矮马，她一路沿墙垣躲避活尸，爬上镇长官邸那最高的屋顶上。 蛇炮偏偏在最后的充能时出了故障，无法开炮。 她不得不抬起猎魔杖，瞄准最有威胁、最可能爬上来的活尸。 它们争先恐后地朝上攀爬，互相间各不相让，这虽然稍微延缓了它们占领墙上的速度，但登上来也是迟早的事。 镇长官邸高6尺，顶是圆顶，外表石砖却并不光滑，勉强敲打出半球形的模样，边沿工艺粗糙，这就让不论是人还是活尸爬上来都不难。 第86节 一头活尸终于踩着同伴的肩膀和脑袋爬上来，它甚至根本没有站起来，就手脚并用蜥蜴一样冲向帕梅拉。 一声枪响。 活尸脑袋炸裂，它的身体也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剩余3发。 又有两头活尸爬了上来，这回是一左一右，他们压低身体，张大嘴扑过来。 帕梅拉冷静地左右两枪点射。 两发巫术子弹正中两头活尸的脖子，打得脑袋飞了出去。 他们的残尸却卡在了屋顶的石缝边沿，没有滚下去。 剩最后1发。 帕梅拉转身的同时摁下纽扣扳机，后面一头高高跳起的活尸被打飞落回地面尸群里。 她丢掉猎魔杖，摸出腰间的巫术道具“烈火焚城”。 正要打开盖子，她看到下面的活尸莫名引发了骚乱。 似乎活尸内部打了起来，好几头想要爬上来的活尸都被下面的活尸脱了下去，被几头古怪的活尸用斧头砍翻。 这是什么情况？ 活尸也有内部派系之争吗？ 帕梅拉愣住了。 第123章 你瞅啥 现场十分混乱，活尸群中扭打成一团。 原本它们就互相间毫无协作，仅凭本能杀戮的混沌个体，数量庞大，却始终各自为战，行进路线中也经常踩踏同类。 此刻镇长官邸屋顶之下，却冒出一个活尸组成的小群体。 它们都配有近战武器，或是手持斧头、铁镐和砍刀，总数9人，这活尸9人组动作十分统一，谁想要爬上屋顶，一把抓下来，摁在地上砍翻。 就帕梅拉愣神的功夫，下面已经有超过10头活尸让这9人组给干掉，横尸当场。 别看人数不多，但行动统一有序后，这9人组永远是以多打少，占据先手和武器的便利，其他活尸在它们攻击下毫无还手余地，被砍瓜切菜一样放倒。 周围很快就被它们清理了一小片空间。 帕梅拉正犹豫还要不要用“烈火焚城”和它们同归于尽。 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东西交给你保管，可不是用来自杀的。” 她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9头活尸身后，站了一个头戴黑礼帽的年轻男子，他黑发黑眼，身着深蓝色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笔直长裤下是一双牛皮马靴。 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年脸上挂着一个玩味笑容。 “马修？” 帕梅拉怀疑自己看错。 下头密密麻麻的活尸来来去去，他一个活人大喇喇站在那里，穿得格外醒目，可完全没有活尸搭理他，简直不符合逻辑。 “叙旧待会儿，我先清理一下周围的活尸。” 马修的9人组动作极快，一个个挥舞斧头砍刀，没一会儿就将镇长官邸外聚集的活尸清理得七七八八。 然后活尸们推开门，马修走入镇长官邸。 他对还站在屋顶的女骑士说：“下来吧，你还要站在上面吸引活尸吗？” 帕梅拉收起“烈火焚城”，抱着武器匣从屋顶滑下来，一个屈身后站稳落地：“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可以控制活尸？” “我是一名药师，有点自己的秘方也是可以理解吧？” 帕梅拉还是不懂：“可是……怎么可能，活尸为什么根本就当你不存在一样？” 马修心说当然了，大家都是兄弟，它们才不会管我。 他面上不动神色：“帕梅拉你的方法错了。” “方法错了？” “活尸是有它们识别生者的手段。” 马修直接把乌鸦曾经总结的经验拿来：“冰原上的活尸识别敌人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呼吸，二是身体温度，三是魔术反应，也就是说，只要既没有呼吸，身体也没有热度，也不利用巫术，那就不会被它们认为是入侵者。” 他打量了一番帕梅拉脸上的鸟嘴面具：“这个面具的密闭性不错，不过只要还会泄露呼吸，就会被它们发现。所以待会儿需要你不断憋气。当然中途，我们会找一些地方给你缓冲换气。” 帕梅拉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活尸总能发现我。” 马修指着她手里的猎魔杖：“光是这种魔术反应就会引来大量活尸，越使用巫术武器，越是不可能避开活尸。” “最后一个体温问题，找一条厚羊毛滩，沾湿冷水，裹在身上，这样能够降低体温外泄的效果。” “以上就是避开活尸的办法。” 帕梅拉一一记下，继而满脸疑惑：“可你明明既没有戴头盔，也没有裹湿冷的外套，你穿得这么正式干嘛？又不是去参加舞会。” 马修强自解释：“当然是因为我有特制药物，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至于为什么穿得这么醒目，倒是确有用处。 这样打扮既可以让人远远就能看见，便于马修能被人看见，这样他就可以及时去救援。 听帕梅拉讲了现在的状况，马修大体心里有数：“也就是说，除你之外，大部分人已经撤往矿区了。” “也有少数留在镇上，现在估计已经都被杀了……”女骑士声音有几分沉重。 “你们尽力了。” 马修稍微松了口气：“现在你跟我走，庄园是目前附近最安全的地方。” 帕梅拉抓起水缸，将冰水从头淋下，冷得只哆嗦:“走，走吧。” 马修提醒：“千万憋住呼吸，如果你忍不住要换气，就捏我的手，我们就找地方停下。” “还有，你身上的武器匣脱下来。” “不行！蛇炮一定得跟我一起！” “不是让你丢掉，是让活尸来背……” “噢，好。” 于是马修拉着帕梅拉冰冷湿润的手，前方活尸小弟们开路。 当头的三名活尸大摇大摆往前走，各拿了斧头、砍刀和镐子，旁边六名活尸将马修和吉赛尔保护在中央，其中一头活尸专职背着武器匣。 这奇怪的组合在活尸游荡的小镇上变成了另一种诡异的风景。 不少活尸都嗅到奇怪的味道，试图靠近一点，可一旦凑过来，就会被前方开路的三兄弟踹倒，刀斧落下，顿时毙命当场。 这一伙活尸流氓在镇上街道上走过，旁边活尸都纷纷躲避，它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同伙可以攻击自己人，但生存的本能还是让它们不敢靠近。 被围在中间的帕梅拉看着活尸9人组一路过去，拳打脚踢，谁敢多瞅两眼就被砍翻在地，有一种晕乎乎的不真实感。 到底谁才是邪恶和恐怖的代名词啊…… 明明是让人根本无法抵抗的不死活尸，怎么面对马修·俾斯麦的时候，就变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老实巴交，被这家伙霸凌得瑟瑟发抖。 帕梅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浇了冷水感冒，还是憋气过狠导致大脑缺氧。 她只是觉得，马修的手温暖而毫无紧张。 这些活尸根本不会让他有一点慌张。 帕梅拉突然想起，之前分别时马修说过。 ——如果事不可为的话就来庄园，这里的大门会一直对你打开。 当时她一笑而过，认为这不过是马修骨子里的贵族自大作祟。 现在帕梅拉才明白，马修预判到这一幕，他很早就找到了对策。 一口气憋到出了小镇，俩人站在四下无人的山岗上。附近的活尸都被9人组给清理驱赶，十分安全。 帕梅拉摸了摸自己的双臂，有点不确定：“那些活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我只知道一件事。” 马修看向北面，在遥远的云雾之中，寂静之墙外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窥探这里。 “正主还没来，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24章 不对劲 冰原镇附近彻底变成了活尸的领地，三三两两的活尸游荡在路上，它们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就和冰原上没有两样。 马修的队伍一路招摇过市，恶霸9人组扛着斧头和砍刀，附近但凡敢靠近的活尸都被放倒，这也是马修下的死命令。 帕梅拉一路上不断换气，倒是因为身体淋湿，开始轻微发烧。 马修索性搞了一辆马车，当然，没马，只有后面的车体，让两头活尸拖着跑，剩下的活尸在旁边跑动当护卫。 这样就不用帕梅拉一直憋气和忍耐寒冷，在北地，一旦下了水不及时擦干就会受凉，发烧会引起各种问题。 不论体质强弱，在基本生理功能面前都是人人平等。 坐在马车里，帕梅拉搓着手指哈气，她已经脱下了冰冷湿滑的皮甲和皮裤，解开鸟嘴面具，身体包裹在一条厚羊毛毯里。 她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马修递给她一条毛巾：“条件有限，先坚持一下，回庄园就会暖和了。” 帕梅拉接过毛巾，擦了擦鼻子，她现在只穿着贴身的抹胸和短裤，露出赤条条的大长腿。她不得不用手搓着皮肤，避免冻伤，搓得腿上出现淡淡的红晕。 第87节 她嘴上说着：“你做的可以控制活尸的药，也是一种武器。” “马修你真不准备把它们公诸于世吗？” “有了这个东西，活尸就不再是威胁了！” “你可以发表在《魔术》和《奥秘》上，这绝对会是一个重大的新闻，你的名字会传遍五大王国。” 马修服气。 都什么时候了，帕梅拉还念念不忘做武器发论文。 可见她对制作武器是真爱了。 不过，马修觉得有必要和她讲清楚：“关于这一点，帕梅拉，我希望你能保密。” “如果被大众知道，我拥有能够规避和影响活尸的药物，不论具体是怎么回事，总会有不少人找上门来，好一点的给金币，讨厌交涉的就是直接动手抢了。” “比起那些暗处窥探的人来说，活尸可要好对付多了。” 帕梅拉点点头：“这也是，这种药物已经算是秘法，恐怕秘法会都会感兴趣，到时候就可能没完没了。” “就是这个意思。” 马修如实说道：“而且这药也是侥幸成功，只有我使用有效，没法复制，所以不具有普适性，意义不大，只能影响到几头活尸而已。” 帕梅拉撩开帘子，看向马车之外。 马车旁边是急速奔驰的活尸守卫，它们脚程极快，双手紧握手里的斧头，但凡想要靠近的活尸一概被砍翻在地。 它们跳过这些同类的尸体，继续一路奔跑拱卫马车。 前方则是两头活尸拉着马车两根拉杆，卖力又不知疲倦地朝前大步跑去。 这一切都让帕梅拉觉得奇妙。 大多数姑娘都喜爱舞会、茶话会和骑马野餐，不过在帕梅拉看来，眼前这样的活尸马车才是一种有趣的浪漫出行。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马修好奇。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笑。” 帕梅拉用毛毯擦拭着湿漉漉头发：“没想到在生死之间，也能够有这么一会儿稍微的放松，如果我自杀得再果断一点，现在估计也变成了外面那些活尸的一员。” 她那双天生柔和的眼睛看过来，眉毛却认真地用力拧着：“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马修翘着腿：“当然是因为，你可是我庄园以后的特邀研究员之一。” “俾斯麦庄园的特邀研究员有两个标准。” “一是专业过硬。” “二是长得漂亮。” 帕梅拉嗤了一声：“没想到，你也是这么看相貌的人，看来果然贵族都一个样。” 马修耸耸肩：“漂亮姑娘，谁不爱？” “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帕梅拉很在意性别问题，大多贵族觉得，女人应该足够漂亮就行，有没有本领无所谓，漂亮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从小大家都夸她可爱，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子。 这让她很厌恶。 戴上面具后，帕梅拉就从来没有受到过所谓女人的优待，这一点反而让她觉得更舒服自然。 马修半开玩笑半是真话，却让帕梅拉隐隐意识到，似乎没必要憎恨自己本身就拥有的东西。接受它，并且习以为常就行了。 她的心结稍微打开了一点。 “当然，第一点优先级最高，庄园里不养闲人，纯花瓶不要。” 马修认真说：“之前你的提议，我好好想过了。现在，我，马修·俾斯麦，以俾斯麦庄园主人的名义，正式邀请帕梅拉·克拉克小姐成为庄园里的兼职研究员，等合适时候专职进入庄园。” “为什么是兼职研究员？” 马修解释：“因为你身份特殊，还需要从圣光骑士团退役，才方便正式加入庄园。” 帕梅拉爽快地说：“这个简单，我写一封退役申请书就行了。” “不，暂时不要，你还需要留在圣光骑士团里。” 马修笑容暧昧：“毕竟，庄园需要一个信得过的骑士留在镇上，换一个人来，又需要浪费很多时间去交涉试探了。” 帕梅拉一脸古怪地看着对方：“你是让我给你当骑士团的奸细？” “只是占着圣光骑士团驻冰原镇的这个职位而已。” 帕梅拉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还好。我当不了细作，骑士团的机密我也不会对你透露。我先声明，只要我在骑士团一天，我就一天不会违反组织规则。” “当然。” 马修笑眯眯说：“谁会喜欢一个叛徒呢？” 帕梅拉用毛巾捂住鼻子，哈秋了一声：“这次这么多活尸从寂静之墙越过，你真的一点内幕都不知道？” “我总觉得，你应该知道一点什么……” 马修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还够，于是说：“这件事嘛，要从吉赛尔一次半夜离家出走说起了……” 听完之后，帕梅拉一头问号：“使徒？求助的使徒？”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不太符合逻辑，不过事实就是这样，无助的使徒无法联系上古神，向俾斯麦庄园求助，我只能帮助它。” “所以我决定，暂时让使徒先在庄园兼个职，思考怎么帮助它，尽快能够联系上失联的万物主宰。” 帕梅拉笑了一声，然后怒道：“马修·俾斯麦！你真的当我是个笨蛋吗！一个使徒向你求救！你当自己是神吗！” “编故事好歹也走心严谨一点！不要以为你天赋高会制作魔药，就能随便糊弄人！” “哪怕你救了我，也没有你这么侮辱智商的！” …… 半个小时后。 马修指着站在麦田里的剑徒：“你看，我就说了，你又不信。” 身着哥特式板甲的剑徒缓缓转身，朝帕梅拉微微颔首。 帕梅拉慌忙也单手扶胸回礼。 女骑士脑子里一片乱麻。 还真是冰原上的那具魔灵，它竟然是使徒，和格雷戈里在内部资料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觉得太阳好亮，身体好烫，到处都是不好笑的笑话，今天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帕梅拉，帕梅拉？” 马修一把扶住软软倒下的女骑士，用手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是发烧了。 他朝远处招呼：“乌鸦，来帮忙。” “是，大人。” 第125章 驯养计划 庄园里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麦田上散布着是躺倒的活尸，这些都是被剑徒清理后的残骸，不过比起它们走来走去吓唬人，这样的姿态的确更适合。 剑徒一己之力就挡住了尸潮对庄园的冲击，以至于在庄园主宅附近形成了一片活尸不存的真空地带。 拖曳十字剑的剑徒巡逻在马修设定的两百尺范围边界上，但凡有越界活尸，一概斩首。 同时，马修将自己进冰原镇前收集的活尸九人组也排列在外巡逻，为便于区分，它们九人都头系红巾，手持各种冷兵器，看起来人均兰博。 这时候，卡尔马人的粗神经就管用了。 屋内几人已经适应新的生态环境。 罗莉大婶每天忙碌于拖地做饭，出门打水，路过碰见“活尸红巾军”时还会和它们打招呼——当然，活尸们毫无反应。 小姑娘珀丽趴在窗户边，看着远处的剑徒，以及近处的活尸红巾军，她抱着杯子猫，就那么坐着看远方，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乌鸦得出门查看附近的活尸尸体，看看有无滋生虫子，一旦有苍蝇老鼠之类的病菌携带体，就要做好防患准备。 马修控制的活尸红巾军也将活尸残骸搬得远离住宅，但昆虫和腐食动物却依旧可以行动。 好在活尸的尸骸似乎连动物们都不敢靠近，倒更像是某种人形雕塑，横七竖八倒在土壤里。 习惯了的话，倒也不会觉得特别恐怖。 马修本人和剑徒在一起。 他需要进一步观察它的状况，并且让剑徒更加熟悉指令，和自己进行联动。 严格说起来，剑徒其实也算是一具活尸。 他的意识湍流被凝固在了某一个时间点，不再自主流动和思考，身体展现出的各种动作，都是对肌肉记忆和魔术回路的一种应激反应和重放。 会呼喊出吉赛尔的名字，本质上是一种昨日重现。 马修略感遗憾。 名为“剑之圣徒”的万物主宰使徒确已经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他的尸体衍变成了魔灵，被某种力量牵引控制着，驻守在冰原上。 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吉赛尔会认为，剑徒彻底和万物主宰断开连接。 马修下达指令，剑徒触发魔术回路里相应的记忆，继而重复这个过程，大体上就像是一个智能机器人流程。 操控者使用控制指令，对接后触发机器人体内编好的固有程序，表现在外部行动上。 马修终于知道为什么剑徒的精神值是0了，因为它和大多魔灵不一样，根本就没有自我，脑里空空如也，也就不存在被精神辐射影响或是影响他人了。 作为一名程序员，马修就一直在做两件事。 一是尽可能测试剑徒的动作库存，看看它到底哪些是能够执行，哪些是无法触发的动作。 第88节 二是尝试去给他增加一些新的“程序”，也就是通过改造魔术回路的方式，对剑徒进行更新增强。 由于血螅一直处于强烈抗议状态，加上它对使徒天然恐惧，所以进展较为缓慢。 但这都不是事儿。 马修最擅长寻找漏洞。 血螅抗议？ 这家伙思想出了问题，必须把它骂醒。 马修抓起小刀对着胸口就是两刀，直接刺穿自己心脏，让紧绷的血泵顿时爆裂开来，意识里血螅疯狂嚎叫。 “敢和我比惨？谁能比我惨？” “听不听话？” “嗯？” “搞清楚谁是老大，谁是主人了吗？” 马修疯狂用刀戳胸口，戳得血螅意识里发出颤抖的惊叫和求饶。 这就不得不提马修身为活尸的优点了。 那就是，心脏哪怕没了也没关系，他现在的生理状况特殊，受伤再严重也能恢复过来，充其量缓慢一些。 血螅就不同了。 常理来说，它寄生在人体内，和人最核心的能源中枢心脏融为一体，相当于掌控了人体安全开关。 奈何马修的构造不符合常理。 所以血螅自己身陷囹圄，变成被囚禁在马修心脏牢房里的囚徒，马修伤害心脏时，它受损最严重。 血液快速流失和魔术不断损耗，让本来才苏醒不久的血螅痛苦不堪，被疯狂折磨。 偏偏它还拿马修毫无办法。 心脏不是马修的死穴，却是它的魔术反应堆核心。 这就是马修对血螅的血纹在手臂上蔓延一点不慌的依仗。 在血螅成长到失控的临界值之前，马修会已经将它调教完毕。 毕竟，寄生就是“寄人篱下地生存”。 为了生存，多付出一些也没什么不对，很正常。 马修胸口血流如注，他除了脸更惨白一点，生理痛楚和略显疲惫之外，并没有濒临死亡的感觉。 血螅却顶不住了，意识里释放出强烈求生欲望，疯狂求饶。 马修看向手背，眼里显示出血螅如今的数据面板。 魔灵（寄生）【重伤】：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2），饱腹0，精神-8，魔术4（-2）。 增益：寄生改造。 因受到重创，所以血螅的魔术值也在下跌，值得一提是营养数值居然也有了-2的提示，不难看出它需要尽快补充魔术反应堆的破损。 确认彻底掌控了血螅，马修这才停止了自戳胸口的动作，密密麻麻的伤口慢慢恢复，血液迅速止住。 “这才对嘛。” 马修看着手背上的血纹：“听话的魔灵，才是好魔灵。” 由于智力低下，血螅对马修的直接恐惧也是根深蒂固，对他的各种指令不敢再反抗违逆，这是驯养的初级成果。 驯养动物有两个非常著名的实验，“巴甫洛夫的狗”和“习得性无助”。 著名的心理学家巴甫洛夫用狗做了这样一个实验：每次给狗送食物以前打开红灯、响起铃声。这样经过一段时间，铃声一响或红灯一亮，狗就开始分泌唾液。 经过试错建立奖赏和惩罚机制，这种工具性条件反射就是宠物核心机制之一——让人类开心，宠物就能获得更好的食物奖励，让自己更被人类喜欢，就能得到更多的生存繁衍空间。 同样以狗来作为说明。 把狗关在笼子里，只要蜂音器一响，就给以难受的电击，狗关在笼子里逃避不了电击。 多次实验后，蜂音器一响，在给电击前，先把笼门打开，此时狗不但不逃而是不等电击出现就先倒在地开始呻吟和颤抖，本来可以主动地逃避却绝望地等待痛苦的来临，这就是习得性无助。 这是心理学家塞利格曼研究动物时提出的一项理论。 有理由相信，人类将狼驯养成狗的过程里会经常利用“习得性无助”，以剔除狼的野性，减少其主动攻击性。 在后续的时间里，通过清晰的奖惩制度，一代代筛选合适的个体和品种，这个过程就是“巴甫洛夫的狗”实验不断重复循环。 马修走到堆积起来的活尸群旁边，将手贴在尸体上，魔术回路连接到心脏。 补充魔术损耗吧。 得到他同意，血螅疯狂汲取尸群的残余魔术……意识里也变得愉悦和开心，对他发出卑微的讨好。 马修很满意这个效果。 血螅对大多人来说是敲骨吸髓的吸血恶魔，但落在自己手里，当然要把它好好改造，变成对人民，对王国，对罗斯特大陆有用的良好魔灵。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把每个黑暗的地方全部都照亮…… 第126章 杯子猫理论 马修先看了一眼剑徒的数据面板。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5。 增益：以战饲战。 增益：剑术具现。 剑徒的魔术值回升到了5点，但和以前的7点还有一段距离。 按马修培育低语种子的经验，魔术数值越往后越难提升，基本上分成了三个阶段。 1-5只需要数量堆积就能抵达。 6-8每提升一点就会非常困难。 9-10则是质变到进入下一阶的难关。 主宅周围方圆两公里范围的活尸都被剑徒斩尽杀绝，但他魔术值依旧停留在5点，已经没办法纯粹以斩杀活尸方式复健。 这也在马修预计中，数值能有所恢复已经是不错的回报。 他现在更关心机制的问题。 既然血螅能够和剑徒形成魔术回路远程并联，发布指令，那么理论上……血螅对魔术反应的增幅，也可以反馈给剑徒才对。 反复尝试之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入夜后马修闯入屋里，把吉赛尔拉起来帮忙。 “现在，你戴上这个魔数晶眼镜，待会儿出了什么状况，你应该能应付。” 还有点瞌睡的红发女巫打着哈欠，揉了揉略显凌乱的红发：“你要做魔术数值测试吗？这个很简单啊，为什么还要我带上药箱。” “不，这个测试本身还算简单，但实际上我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 “你？意外？” “对。” 马修看向远处的主宅，那里灯火通明，他们俩人走到了500尺之外一个小山岗上。 为安全起见，马修还是让活尸红巾军在主宅周围巡逻，避免被漏网之鱼钻到宅子里。 “可能接下来我的动作会比较奇怪，但不要惊讶，如果稍后发生意外，以吉赛尔你的急救医术，应该能够把我修复过来。” 吉赛尔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时间紧迫。” 马修尽可能长话短说：“你也知道，我和你差不多，理论上是死不了，不过……谁知道呢？有你在的话，像拉穆尔那种颅骨被打碎你都能够缝合，想来也不是问题。” “那么请尽可能记录数据。” “然后注意我的生理状况。” 吉赛尔也听出他话里前所未有的郑重，于是也不再追问，搓了把脸，将茶色的魔数晶眼镜戴在鼻梁上，手拎炼金油灯，全神贯注看着马修。 马修从腰间拔出准备好的刀子，一刀准确地划开胸口，撕开伤口。 他将刀柄咬在嘴里，右手钻入胸膛深长的创口中，忍住生理不适和剧痛，一把扯出自己心脏。 旁边的吉赛尔都看得皱眉。 心脏在手掌上跳动，其表面有一层诡异的水螅状血纹，这也是魔灵水螅寄生心脏融为一体的结果。 马修忍住巨大的晕眩感和生理恐惧，一把抓住滚烫的心脏摁在面前剑徒胸口，双方接触的一瞬间，魔术回路被接通。 他手掌的心脏变成了液态粘稠血液，钻入剑徒盔甲下。 马修脑子里就像是被某种金属毛刷搅拌，让他恶心呕吐到生理抽搐，一下子倒在地上。 吉赛尔赶紧翻开药箱，用止血布给他裹住伤口。 马修人很虚弱，但嘴唇翕动：“看，看他，我……我没事……” 吉赛尔回头看去。 剑徒突然走动了起来，动作变得灵活了不少，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再无此前那僵硬的感觉。 马修则是闭上眼。 吉赛尔又惊又疑，屏住呼吸：“剑之圣徒？你……你活过来了？” 剑徒缓缓转过脸，覆面盔朝向吉赛尔：“吉赛尔·克里米亚·南丁格尔。” 第89节 “你、你真的复活了吗？” 吉赛尔声音都在发抖：“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我为什么会在远古石城？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剑徒声音依旧沙哑：“因为我也不知道。” 吉赛尔脸上难掩失望，垂下头来。 她低头看到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的马修，这才回过神来，眼下重点是抢救失去心脏的马修！ 吉赛尔将马修放平，套上手套，小心翼翼扒开他胸口的撕裂伤，里面密密麻麻的血管飞快扭动，构成一小团血红色的心脏雏形，它在快速长大复原。 “别碰他，他没事。” 吉赛尔手指一滞，扭头看向剑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马修之间到底是……” “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剑徒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他献祭心脏，让我暂时复苏。” 吉赛尔突然站了起来，绕着剑徒走了一圈：“你……你是马修！” 剑徒身体一抖：“这也能看出来？” “你话太多了。” 吉赛尔忍俊不禁：“圣徒只是听从古神的旨意，不必解释神存在的理由，行走的意义……没有你这么解释的。” 剑徒用手挠了挠头，金属甲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看来还是装不好高手，这个是一门技术活，以后得少说话，见面就打就对了。” “别说那个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够控制剑徒的身体？” 吉赛尔十分好奇，她又看向地上闭着眼半死不活的马修：“那这个你又该怎么办？” “这个，简单来说就是魔术回路和血螅组合起来的应用方式。” 马修稍微挥舞了一下手中十字剑，他从未觉得生理状况这么好过，浑身力量充沛，那种强到每一部位都能够变成武器的感觉让他信心大增。 “组合应用？”吉赛尔看着地上正在自我修复胸腔的马修：“你是说，把心脏里的血螅转移到了剑徒躯体内的魔术反应堆里？” “有一点差别。准确说，是剥离了血螅的躯壳，让它融入剑徒，意识湍流还在我原本身体里。” “这样做既可以避免血螅对身体可能的进一步损伤，又可以通过意识湍流和它链接，它还是和我共生，不过寄生的个体已经变成了剑徒。” 马修将手里生锈的十字剑插在土里，活动着十根金属手指：“剑徒的使徒躯壳足够强韧，血螅和剑徒本来的魔术反应堆彻底并联为一体，这样也解决了它的安置问题。” 吉赛尔有点怀疑：“这……真的能做到吗？你真的是马修·俾斯麦？” “不要侮辱我的智商，血螅那家伙才诞生多久，你觉得它能想到这么复杂的东西？” 吉赛尔不得不承认：“这倒也是……” “这个实验灵感源自杯子猫。” 马修对着空气挥舞拳头，感受着使徒异种蕴含的力量感：“你应该没忘记吧，杯子猫那家伙就是剥离了自己的意识湍流，留下自己的本体，将意识湍流投影到其他个体内，拆分了意识和魔术反应堆。” “虽然杯子猫看起来像是魔灵里最没用的那一类，打不过也跑不过，不过这一项偷懒的举动，的确算得上立了大功，甚至称之为‘杯子猫理论’也不为过。” “模仿杯子猫的案例，我才找到了真正利用剑徒的办法。” 马修手握十字剑，看向前方的一块等人高的菱形沉积岩：“看好了。” 剑刃闪过。 沉积岩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马修将剑拄在地上，这道黑线才朝着两侧龟裂开来，沉积岩朝两侧倒塌，中部是整齐光滑的切面。 黑线穿透沉积岩，在地面上留下一条10尺的细细线条，沿途阻挡的石头和枯草都被这道线划成两半。 “这才是剑徒和血螅融合后的真正强度。” 吉赛尔睁大眼看着魔数晶上的数字，口中喃喃：“3000庇……” 第127章 战力计算 吉赛尔眼前魔数晶上的数字显示：3000庇。 她无法理解。 明明是能力大幅度削弱的使徒异种，为什么落到马修手里，能发挥出比在远古石城还更强一筹的魔术破坏力。 至于这个数字本身，反倒是不如上面的这件事让人在意。 潜移默化的，她已经对马修制造出的种种奇特现象见怪不怪。 “光是一组数据远远不够，吉赛尔，你继续做记录。” 马修面朝前方一棵枯树冲了上去，迎面一剑，强大的魔术反应瞬间将枯树融为灰烬，变成飘散的飞灰。 吉赛尔扶了扶镜框，报出魔数晶上测试数据：“2950庇。” 马修轮番斩爆一堆等人高的石碓。 吉赛尔不断报数。 “3350庇。” “2800庇。” “3100庇。” “2780庇。” …… 收集完50组数据，俩人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平均3200庇的魔术值。”吉赛尔稍微计算了一下，用炭笔记载日志本上：“这个级别的魔术破坏力，一般的魔灵根本不是对手了。” 马修放下十字剑，连续50次满功率使用魔术反应堆，魔术回路里已经空空如也。 剑徒体内自带魔术反应堆，不过能量储备是有限的，以战斗时高强度大功率的消耗方式来说，根本不可能及时补充。 马修初步测出剑徒的魔术储备极限:3200*50=160000庇。 吉赛尔合上药箱，问：“远古石城里剑徒的魔术值是2200庇，为什么在这里，反而会强那么多？” 剑徒保持拄剑而立的姿态，毫无反应。 吉赛尔轻轻碰了碰他肩膀，剑徒依旧纹丝不动。 “马修？马修？” “你怎么了？” 正当吉赛尔有点着急的时候，地上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在这……” 马修吃力地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什么事，只是消耗太大，被强制弹出意识湍流的同步了……” 吉赛尔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吓我一跳。” “我搞明白了，低语者提供的数据面板里的‘魔术’，和巫师制定的魔术值是不一样的东西。” 他语速较慢，但透出一股轻松。 “魔数晶作为巫术道具，能够探测实时发生的魔术反应，并且做出数值评估，这是具体数值结果。” “但在低语者的面板体系里，五维数据中，魔术这一项代表的不是魔术数值，而是一个乘法系数。” 马修从兜里摸出炭笔和纸，枕在药箱上写了一个公式。 ——魔术数值=魔术系数*魔术基础 “这是理想状态下成立的一个公式。” 马修手指转着炭笔：“比如说，你观察到，我和剑徒同步能够制造出3000庇的魔术数值。” “但这个3000庇是怎么来的呢？为什么它明明是2200庇，在这里却是3000庇？这是可以计算的。” 他分别写下了两行数据。 魔灵（寄生）【重伤】：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 价值：产量0，营养0（-2），饱腹0，精神-8，魔术4（-2）。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5。 马修用炭笔在纸上两个魔术值上分别画了一个圈：“看到了吗？血螅和剑徒分别是2点和5点的数值。” “通过血螅和剑徒并联之后，它们就成为了一个新的整体。” “这时候，系数就改变了。” 马修在旁边写：2*5=10 “这才是剑徒新的魔术系数。” 帕梅拉瞳孔缩小：“10的系数……在低语者面板里已经是极值了。” “对，不过这在并联体系里还不是极值，理论上，极值是10*10，也就是100倍。” “100倍……” 女巫终于无法保持淡然：“这也太惊人了！” “不过不要单看这系数足够高，如果加成的基础常数为0，哪怕是一万倍，最终结果也依旧是0。” 马修继续在纸上演算：“按照之前剑徒2200庇的魔术值，可以倒推，除以剑徒本身的魔术系数7，约等于320庇。” “把320庇看成是剑徒的基础常数，再乘以10的系数，得到了3200庇。对，恰好3200庇。” 马修将几个数字用线连接了起来：“看，是不是，原本就是一个非常完整简单的数学题。” 吉赛尔反复看着上面的一行行数字，不论是数字本身还是计算方式她都会，但却从未想到，光是从这些数字上就能得出这么重要的结论。 她回头想起：“不对，你说魔灵血螅和剑徒并联，所以320庇应该是剑徒和血螅一共的基础常数。” “很好，你发现了这一点。” 第90节 马修摊手：“不过你和我说的其实是一回事。” “理由很简单，血螅它本身没有基础常数，它是一种依靠寄生改造宿主利用宿主力量的特殊魔灵。” “所以它有多强，很大程度上要看宿主有多强，它能够控制宿主，并且给宿主加持额外的魔术增幅系数，如果被它一直成长下去，的确会是非常难以处理的角色……” “不过，血螅的意识湍流已经被我控制住，问题不大。” 马修心里一点不慌，目前血螅就相当于（被绑定，不可掉落）的状态，彻底沦为了自己的工具魔灵。 “就是有一个新的麻烦，剑徒一次性消耗极限是16万庇，只要达到这个临界值，我就会被弹出，它本身也会陷入机体性质的沉睡和恢复。吉赛尔，这方面你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一点……目前没有办法。” 吉赛尔将一页页记了数据的纸张收集折叠在一起，嘴上说：“世间万物都有自己本身的局限性。想要提升上限，要么是通过自我进化，要么是利用外部一些特殊道具，我模糊记得，有一种大型巫术也可以做到提升储备上限。” “只是需要很多巫术组成，限制很多，只能在指定地域提升魔术储备上限……” 马修暂时放弃提高上限的想法。 首要是解决血螅重伤的状态。 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一切具有魔术数值的东西给血螅供能，冰萝汁液、寒辣蓼粘液、地衣粉末这三种就变成了最好的及时补血药剂。 通过俩人的一番努力喂养，魔灵的状态也很快恢复，魔术重回4点。 马修心里感叹，要不是血螅遇到了自己这个活尸躯体，以它变态的恢复能力和控制宿主的精神力，那可真要祸害人间了。 晚餐时帕梅拉终于从楼上下来，她睡了一大觉，烧就退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罗莉大婶将一盘盘意粉放上桌：“准备完毕，可以用餐了。” 这时趴在窗口的小姑娘珀丽突然说：“流星，有流星。” 室内几人朝外看去。 夜空中出现几道拖曳尾巴的长长光迹，它们迅速而优雅，只是每一道都是散发出红芒，与普通的白流星不太一样。 “流星朝我们飞来啦。”珀丽一脸兴奋。 大人们脸色凝重。 一颗流星直接砸向主宅，在空中变成了两股散发出光晕的光带，一股穿破石墙钻入吉赛尔身体里，另一股击中宅子外面某处。 红发女巫拉开脖子上的僧侣袍，露出左边锁骨，那里有一个“Ω”形的黑色符号。 马修记得清楚，之前她那个部位没有这样的纹身。 吉赛尔看着那道漆黑的印记，微微失神：“‘罪赎纹章’，弓使的标记……” 第128章 流星 冰原镇南面二十公里外是一片群山，层峦山脉是这里的天然屏障，靠近中部的山谷里有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场，盛产优质铁矿。 最早冰原镇的建立，就是为了方便这里矿工居住，储存矿石和直接加工，后来小镇越来越完善，才将矿石直接送往埃里克城。 如今这里变成一个临时居所，矿场周围布满用削尖木头制作的拒马，矿渣和碎石被堆积起来，做成简易防御墙。 人们都住在了大小不一的矿洞里，洞内潮湿闷臭，但比起随时可能暴露在活尸爪牙下，这都是可以忍耐的。 矿区原就储备有一定量的粮食、木炭等生存物资，用以确保矿区在任何状况下都能如常运转，给卡尔马王国提供源源不断的铁矿石。有这些储备，目前矿区的难民们还算情绪稳定。 卢卡斯站在入口，看向远方的山间小径。 这两天里，他经历了最初到矿区的慌乱到秩序井然。不得不说，拉格纳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领袖，在他的约束下，这几百人到目前为止都还算相安无事。 考虑到其中大多数都曾经是被特赦的罪犯，就更加难能可贵。 卢卡斯守在门口，仔细听着，希望能够听到马蹄声，或者那位装束古怪的圣光骑士能出现。 “队长，时间差不多该吃饭了。” 副队长杰佛里提醒说：“再不去，可能就没剩下的了，镇长每次都只允许发放一丁点小麦粉……” 卢卡斯叹了口气：“杰佛里，帕梅拉骑士看来不会回来了。” 杰佛里也有点兔死狐悲：“帕梅拉骑士给我们所有人争取了撤退的时间……她是一位真正具有骑士精神的战士。只是，队长，我们再不去，真的没吃的了……” “不用担心。” 卢卡斯低声说：“马修送了我不少小麦粉，我都带过来了，省着吃，够我们俩吃半个多月。” 杰佛里眼睛一亮：“不愧是队长，真是高瞻远瞩。” “高瞻远瞩？嘿，不过是抱头鼠窜。” 中年人队长摇摇头：“本来还想要拉着马修一起逃的，可惜他的庄园太远，哎，多好的一个年轻人。” “马修男爵的确……本来镇上的小麦工坊就要建起来了，结果这些怪物跑来，简直是一场噩梦。” 杰佛里突然仰起头，指着天上：“队长，看，流星，是个好兆头！” 卢卡斯抬起头。 几颗流星拖着长尾从天际飞过。 矿区避难的人们纷纷朝空中望去，一个个人都在默默祷告，希望这一场灾难能够早点过去，王国的援军能早日抵达。 “好兆头？” 卢卡斯回头看向一个个心浮气躁的难民，心情沉重，在尸潮的压力下，到底矿区又能支撑多久？ “卢卡斯！原来你在这看流星，看起来兴致不错。” 镇长拉格纳大步流星走过来，他人高马大，连鬓胡子醒目而威严，也是如今矿区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身后跟着绯闻情人潘妮。潘妮老板也不再穿着那些雍容华贵的皮裘，换成了简朴而贴身的棉袄，头发扎起，整个人利索了不少。 “正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拉格纳凑近，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以我过去在军队的经历来说，这次可能等不到援军及时抵达。” “附近已经出现了活尸的踪迹。” 他声音沉稳：“最晚明天，就能到矿区，现在需要决定，我们是分头突围，还是就在这里直接据守。” “在这里依靠矿区地利防御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有很多浑身力气的年轻人，他们只要拿起镐子和木长枪，就能让活尸很难冲进来。” 拉格纳展示出了强大信心：“你应该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我们没有地方可逃，逃走的话，只会被活尸逐个击破。” 卢卡斯沉默了一会儿：“抱歉，这次我不敢苟同。” “那么，你是想要逃跑了？” 拉格纳冷冷看着这个卫队队长。 卢卡斯没有任何退缩，和这位目光锐利的镇长对视：“拉格纳镇长，我不如你懂军队，老实说，我甚至从没有带队执行过什么任务，也很少训练。所以士兵训练和战斗方面，你肯定比我懂。” “但你不太懂这些人。我管矿区，我懂。” 他指了指后面那些骂骂咧咧认为分少了食物的矿工。 “以前还是冰原镇的人，在矿区的环境下都会变得易怒和容易打架，更不用说这群人，他们坐过牢，不怕事，没有家庭，也毫无顾忌。” 卢卡斯继续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士兵约束他们，我们人手不够，外面是活尸袭击，食物短缺。而且据我所知，道路塌陷的情况下，王国的援军可能一个月也没法赶来支援。巫师们更不可能会来。” “矿区就是一根不断扭曲挤压的竹子，冬季马上来了，寒冷，饥饿，恐惧，还有压抑会不断让人崩溃。” “矿工们会是第一批失去理智的人，因为这里已经变成孤岛，不在王国约束范围内。” “拉格纳，我是经历过的，在酒窖里我带着人躲避活尸，那些老实的矿工已经开始躁动，随时可能会想要杀了我。” 卢卡斯平静地说：“他们不会比外面的活尸更安全，你又能压制多久呢？缺少粮食，没有援军，没有酒，他们还会听你的话吗？” “混账！”拉格纳手摁腰间弯刀上，眼神冷冽：“你这是在蛊惑军心你知道吗！我可以现在就将你斩首！” “拉格纳……我本来不用说这些，你知道的。” 最终，拉格纳手中弯刀没有拔出来：“你可以走，但士兵要全部留下。” “我会带一部分人突围，去马修的庄园，那里有充足的小麦，如果运气够好能到那儿，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朝身后大吼：“拉格纳镇长会守在矿区，我要带人突围，谁愿意和我一起，去俾斯麦庄园！那里有充足的小麦！” 旁边的副队长杰佛里犹豫片刻，缓缓举起手。 一双双看怪物般的眼睛盯着这两只孤单的手臂。 出去就是漫山遍野的活尸，无异于送死，这俩人脑子有问题吧？ 卢卡斯心想果然如此，正要离开，后面响起零零碎碎的声音。 第一个表态的是酒馆老板拉穆尔：“我也去。” “我和你走。” “我愿意！” “卢卡斯队长，我和你一起！” “我也去俾斯麦庄园！” 他回头看去，发现大多竟然都是女人，还有很少的几名矿工。 这些人的脸他都记得，是当初被自己带着躲入酒窖的人，如今女人们几乎全部是俾斯麦庄园的女工，剩余几个男人是当初的幸存者——甚至包括那个在酒窖里质疑和怒骂自己的矿工，他更是毫不犹豫站到了自己身边。 他知道，自己曾救下他们性命，给了大家信心。加上女人们对危险特别敏锐，这里的矿工已经隐隐透出不怀好意，也不知道还能约束他们多久。 “好，我会尽力保护大家的安全。”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事不宜迟，请愿意走的跟上我，除去衣服和武器，不要带任何东西，轻装上阵。今天我们就要一路抵达俾斯麦庄园，如果做不到……带东西也是累赘。” 目睹卢卡斯带了几十个人离开，拉格纳脸色不怎么好看。 旁边的潘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的卢卡斯，眼神玩味。 …… 距离此处三十公里之外，一名浑身污迹的男子手持一根铁镐，奋力砸碎一头活尸的脑袋。 他丢下裂开的木盾牌，拄着铁镐大口喘气。鼻子里吸入身上的屎尿味，让他几乎有点窒息。 为了能够不被活尸识别，他用屎尿淋在身上，又收集一些气味浓郁的动物内脏，用来引开活尸，给自己腾出逃跑的路径。 第91节 还有大概五公里，就能到那座庄园了。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一定还活着，他有巫术火铳，那就是最后的生机！ 空中划过一道流星。 布鲁克没闲工夫去欣赏。 他打开地上布满血污的布袋子，抓出一块羊内脏丢向前方，几头活尸闻味而动，迅速趴在地上争夺啃食那一块内脏。 趁着这个机会，布鲁克扛起袋子奋力朝前跑去。 第129章 罪赎纹章 被不少人看做是最后幸存地的俾斯麦庄园里，同样面临一场灾难。 壁炉里木炭上冒出不断扭动的火舌，在暖石桌椅的作用下，整个会议厅足够暖和，呼啸的寒风被阻挡在外。 吉赛尔撩开僧侣袍露出锁骨，她皮肤白皙，黑色Ω印记更显刺眼。 “这是‘罪赎纹章’，也是七圣徒之一弓使的标记。” “弓使会通过‘罪赎纹章’搜寻到亵渎古神的人，将人锁定打上印记，就无法逃脱他的追猎。” “哪怕将皮肤和肌肉被切割下来，罪赎纹章也会重新凝聚，这是弓使的一种独有的锁定力量。” “弓使看来也在远古石城……” 吉赛尔拉了拉僧侣袍，遮住脖子：“真被你说中了。” 马修摸着下巴：“七圣徒之二……你还记得关于这位弓使的哪些特征？” “不怎么多。” 吉赛尔说：“我也是看到这个印记，脑子里过去的记忆才被唤醒，只知道这是弓使的印记，代表他已经锁定了渎神者，接下来就是净化和处刑。” 马修目光闪烁。 两头闯入庄园的活尸身上均有被洞穿的痕迹，连低语枝蔓也被伤口弄得枯黄干瘪。那看来就是弓使留下的痕迹。 “他的攻击方式是怎样的？” 吉赛尔仔细回忆：“非常强力的攻击者，精通追踪和猎杀，七位圣徒里，弓使拥有最强的致死性。” 她揉了揉额头：“以往圣徒之中，弓使就是行刑人，渎神者都是他追猎狙杀的对象。” “行刑前，弓使会宣告渎神者的罪行，予以仪式和最终的处决。” 马修大体心里有数：“那剑徒呢？” “剑徒最为均衡，不过要说特殊点的话，就是他精通人类存在以来的一切既有剑术，剑术造诣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唔。” 吉赛尔下意识啃起指甲，眼神有些涣散，身体也不自主哆嗦。 马修看出不对劲：“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过一会儿应该就……” 吉赛尔趴在暖石桌子上，身体微微发颤，等她再次抬起头，眼神变得轻佻了许多。 “真是麻烦。” 红发女巫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看来圣徒给你很大的压力，对吧？” 马修皱眉：“你又没吃药。” “为什么要吃药。” 吉赛尔伸了个懒腰：“我才是真实的吉赛尔·克里米亚·南丁格尔，之前你看到的，不过是复苏后的一种保护性伪装。” “那么，我的男爵大人，你会不会保护我这个被打上印记的可怜女人呢？” 马修没有回答。 一旁偷看的几人在窃窃私语。 帕梅拉低声问管家乌鸦：“吉赛尔这个状态多久了？” “这个……吉赛尔小姐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另一个人格就会出现。” 乌鸦斟酌用词，帕梅拉小姐也是小姐，吉赛尔小姐也是小姐，这宅子里谁是最后的女主人还不确定呢。 自己这个管家得步步小心。 “难怪她白天总是睡觉，原来是精神上有问题。”帕梅拉仿佛看破真相：“她这个状况，不会伤人吧？” “不会，请放心……” 罗莉大婶也说：“管家，吉赛尔小姐病了得吃药啊，你要提醒马修大人，那么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姐，这么拖下去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帕梅拉也表示：“确实，像是我的呼吸过敏，必须依靠药物抑制，药不离身。吉赛尔的状况看起来也差不多，万一彻底变成了没法逆转的精神病，马修就麻烦了。” 乌鸦仔细琢磨，有点心惊肉跳。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懂帕梅拉说的话。 这句话乍听起来是一种善意直接的劝告，但细细品来，就能发现其中的阴阳怪气。 言语间揶揄以后吉赛尔小姐可能变成精神病，拖累马修大人。帕梅拉小姐自己就不同了，知道随时吃药，就不会有这些后顾之忧。 倒是女仆长罗莉，两位小姐的女主人之争，你凑什么热闹！ 乌鸦装作没听懂。 马修吩咐：“乌鸦，给吉赛尔上一份意粉。” 他如蒙大赦：“是，大人。” “我去。”罗莉大婶主动请缨。 “这是主人对我的要求。” 乌鸦悍然拒绝，他需要暂时避开帕梅拉小姐，这浓浓暗战的味儿实在让他顶不住。 另一端，吉赛尔依旧毫不买账：“抱歉，我不怎么饿，不想吃，虽然意粉味道的确不错。” “放心，我会离开，不会把弓使引到这儿来，你的宝贝庄园也不会被毁。” “至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算承蒙照顾，那么，就此别过，我的男爵大人。” 吉赛尔朝他微微躬身，转身就要走，被马修一把抓住手腕。 红帆女巫看着对方的脸：“怎么？不让我走吗？” “走可以走，但不是现在，你可是我捕捉‘弓使’的重要诱饵。” 吉赛尔听笑了：“马修·俾斯麦，男爵大人，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你要用我来捕捉弓使？” “不错。” “你以为你掌握了剑徒，就能对抗弓使了？”吉赛尔轻笑：“还是你觉得，有必要展现出自己的男子气概？” “不要误会，吉赛尔是庄园第一位研究员，庄园会保护这里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至于你。”马修冷冷注视着眼前人：“不过是远古诅咒扭曲吉赛尔意识之后的畸形产物，利用吉赛尔脆弱的时候抢占她的大脑罢了。” “你死了对我倒是好事。” “我只是要确保吉赛尔安全而已。” 吉赛尔一愣，继而咯咯大笑：“在你眼里，原来吉赛尔·克里米亚·南丁格尔就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圣女。” “我就是那个蛊惑善良吉赛尔的恶魔，所有恶都是我导致，所有善都是她主导，你居然会这么天真纯情，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马修打断她：“不用狡辩！弓使之所以会对吉赛尔打上‘罪赎纹章’，都是因为你，你才是带来这次灾难的源头！” 吉赛尔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翘起腿：“好，好，好，我的男爵大人，原来如此，我不走了，我就呆在庄园里，看着你在庄园的废墟上哭泣的脸，那样子一定很有趣。” 马修不置可否：“恐怕会让你失望。” “看来，男爵大人是有充足的自信能够对抗弓使啰？” “当然，当然有！” 马修强自镇定。 “那就祝男爵大人旗开得胜，我先去休息了，女人不多多睡觉，皮肤可会很差。” 目送吉赛尔哒哒哒走上楼，马修这才松了口气。 犯病时吉赛尔会表现出很强的逆反心理，你说行，她必定不行，你说不要，她偏要。 这时候就需要一些家长般的智慧了。 所以马修就故意将她数落一番，并且以退为进，怒叱她才是所有灾难的源头。 果然，吉赛尔反而不肯走了，并且一副看马修吃瘪的模样。 马修当然知道，吉赛尔是人格分裂的状况。不论是逆反小恶魔状态的吉赛尔，还是平时温柔小天使版的吉赛尔，都是她完整人格的体现。只是由于生理改造的排斥反应，造成了这种极端性的撕裂。 他看到看戏的吃瓜群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乌鸦你看什么看！还不去添一点木炭！” 乌鸦无语，大人这发火真是毫无道理。 “帕梅拉你很闲吗？还不去研究鹰铳，我们要面对是使徒级别的敌人，还有坐在这里吃夜宵的时间吗！不要浪费宝贵时间！” 女骑士想到要和机密文件中才会出现的使徒对抗，而兴奋不已，顿时跑入实验室捣鼓鹰铳去了。 “罗莉大婶，你也是，珀丽都要从窗口摔下去了，那只猫很危险，让她不要和它靠太近！” 罗莉大婶有点不懂，女儿不过是和一只猫在玩，虽然它的确很胖，但……只是一只猫。 “还有你这，杯子猫，一天没干什么活，吃那么肥做什么！”马修连杯子猫也不放过。 杯子猫缩在窗角瑟瑟发抖，不敢反驳。 第130章 战备 第92节 主宅外的麦田上，剑徒拄剑而立，风从它身上片甲上刮过，发出一阵阵细长的呜呜声。 马修手提炼金油灯，走到它旁边。 昏黄摇曳的灯火照出剑徒胸甲上那个清晰的“Ω”符号。 马修心说果然。 弓使的“罪赎纹章”之前有两道光带落在庄园里，一道落在吉赛尔身上，另一道落在了麦田上。 那里只有剑徒而已。 弓使从冰原的远古石城里出来，追杀目标里就有吉赛尔这个渎神者，以及剑徒这位叛徒。 马修知道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让剑徒和血螅都处于最佳的状况下。在他的策略思维里，战斗最重要的就是战备，战斗时的即兴决策当然也很重要，但战备才对战斗结果走向有着最深影响。 不难推算，天上的流星就是弓使射出的“罪赎纹章”，也就是说它追踪的个体还有不少，其中一部分是逃出来的低语枝蔓。 据吉赛尔所说，弓使处刑渎神者有其严格仪式，标记“罪赎纹章”，当面宣告罪行，最后才是处决。 上述过程就注定他不是纯粹以灭口为目的的杀手，必须一个个当面处理，相当于审判官和侩子手一肩挑。 这就给了马修缓冲时间。 马修准备完毕，他换上了最方便行动的贴身黑色短衣，长皮靴，戴上烟水晶眼镜，将鹰铳用带子系好背在背上，带了剑徒走出庄园大门。 月明星稀，庄园外的小径蜿蜒曲折，周围的活尸已经被剑徒尽数处决，马修行走在尸骸之间，四下静籁。 走了约三公里，远处传来异常波动。 马修看向远方，约莫二十头活尸朝着自己这里冲来，都是非常正常的冰原活尸。 它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追逐前方拼命奔跑的男人。他跌跌撞撞，中途好几次要摔，硬是靠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调整重心，继续朝马修方向跑来。 俩人眼神接触的一瞬间，马修看到对方嘴唇微张。 “跑，危险！” 这个男人距马修越来越近，他比马修要高一头，身上散发出浓烈的屎尿恶臭，哪怕逃跑时手里还紧紧握住一根铁镐。 “跑！” 他朝马修大喊。 后方活尸犹如追捕猎物的鬣狗一样，一个个眼睛睁大，嘴巴裂开，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戮欲。 马修只是站定，静静看着跑向自己的男子，他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一时间又想不起他的名字。 那人跑到马修前面还有两尺处，突然猛地脚下一拧，咬牙握住铁镐，背对马修：“你快跑啊！我先挡一下。” 他听到身后人说：“不急，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活尸们恍若野兽一样手脚并用的奔跑姿势，男人反而在绝望之后涌起一股不干的愤怒。 “布鲁克，我们在镇上见过面，马修男爵。”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恐惧中平静下来，他双手握住手里的铁镐：“我原以为能够过来帮你一把，没想到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路上就差点被宰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一路越过这些活尸，来我的庄园，是吗？” “是啊。” 布鲁克死死握住铁镐，压低重心，正要和活尸们拼命。 有一个人从他身边路过。 那是一名穿着古典板甲的剑士，他头戴一顶覆面盔，四肢和躯体完全被银色甲片包裹起来，他拖着一把长柄十字剑，慢慢朝前走着。 迎面而来的第一头活尸被他抬手一剑从中间斩为两片，分成左右两半的残体分别滚落在地。 剑士横剑，斩飞又一头活尸的脑袋，一拳将一头活尸胸腔彻底砸碎，反手一剑将其斩成两段。 他动作从容而熟练，就仿佛这每次出剑都演练过千万次，每一头活尸的动作都被它识破，看起来更像是活尸们争先恐后冲向他的剑刃。 布鲁克还没回过神来，地上已经是尸横遍地，板甲剑士拄剑而立，就像是一具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马修走到失神的布鲁克身边，递给他一个水袋：“你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看来你听懂了我的话，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布鲁克舔了舔嘴唇，嘴里都是嘴唇开裂带来的血腥味：“是的……大人，我想要过来拼一把，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马修问他。 “我想要成为被人尊敬的人，不仅仅是依靠武力让人害怕，我希望能够成为镇长拉格纳那样的人，人们不是因为害怕而敬畏，而是因为敬畏，所以尊重。” 马修点点头：“很好，我欣赏有追求的聪明人。庄园现在恰好缺人，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机会，不过这也可能是一个巨大威胁。” “现在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如实说着：“庄园面临的敌人可不是活尸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而是货真价实的使徒追杀，我能不能活过几天还很难说。你跟着我，就是与使徒为敌，一旦我输了，你必死无疑。” “那么，布鲁克，做出你的选择吧。” 满脸污秽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说：“大人，我愿意加入庄园。” “你不怕死吗？” “当然怕，我很怕死。”布鲁克眼里闪烁着光亮：“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机会，成为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的机会！” “与其一辈子在阴沟里和老鼠为伍，我宁可赌上性命，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 “很好。” 马修一笑：“那么从现在开始，布鲁克，你就是俾斯麦庄园的保安队长。我也衷心希望，你能赌赢，获得自己的战利品。” “拿上这个，去庄园，告诉乌鸦，就说我说的，你从现在开始是庄园的保安队长了，洗个澡，吃饱饭，等我回来。” 布鲁克接过鹰铳，心里激动难言：“是，大人！” “走吧。” 马修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去，拖曳长剑的剑徒在前面开路，活尸们在他们俩面前简直如同纸糊一样，一碰就碎。 布鲁克看向前方，庄园的灯光看起来那么柔和温暖，仿佛触手可及的希望。 他擦了擦脸上的污痕，紧握鹰铳朝前走去。 第131章 混战 太阳从云层里冒了出来。 当马修和剑徒抵达冰原镇时，这里正陷入另一场混乱。 活尸间爆发了内战，两群不同阵营的活尸互相攻击撕咬，整个镇子的横竖道路都变成了它们厮杀的战场。 稍做观察就不难看出，其中一部分活尸有着鲜明的特殊标志，它们身体里会钻出绿色藤条，只要和其他活尸接触，藤条就会黏住对方。 活尸很难被普通刀斧伤到，但它们坚硬的皮肤在看似柔软的藤条面前却仿佛不设防，藤条钻入活尸体内像是烧红的铁刀融开黄油一样简单。 马修看得清楚，这里就是远古石城那一幕的翻版。 低语枝蔓们在这里展开了对活尸群的捕猎。 他站在最外围的房顶上观察，让剑徒先保持警戒，如不出预料，这里的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被低语枝蔓寄生的“活尸异种”数量较少，开始还处于下风，不断被活尸们扑倒撕开胸膛，扯断其胸膛里的低语枝蔓。 这些貌似柔弱的植物却有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它们犹如绿色的蚯蚓，被扯断捏碎，也有一部分躯体能活下来，扭动着断裂的身体寻找宿主。 它们能轻易钻入活尸体身体，很快就感染到下一头活尸。 因此局面就变得略显诡异，每一头活尸异种被撕碎，就有另一头活尸异种出现，或是两头，三头。 数量上的压倒性优势在低语枝蔓面前并没有实质性意义，低语枝蔓就像是虫群和老鼠，它们强悍的繁殖能力就是最好的利器，总能卷土重来。 不具有智力和遏制手段的活尸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场面上已被低语枝蔓主导，一根根枝蔓从活尸嘴里、手臂、胸膛里生长出来，它们涌向四周，展开了对活尸的狩猎，大快朵颐。 活尸们就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被柔软又灵活的枝蔓卷起刺穿，变成了它们展品架上的战利品，魔术被汲取后的活尸就沦为了干枯的死物。 没多久，冰原镇就变成了低语枝蔓的地盘。 这些看似无害的藤条爬满了小镇的每一座木屋，每一面石墙，它们附着在石板路上，来去自如，彻底宣告了这里统治者的更迭。 将所有活尸都刺穿捕获后，众多藤条开始蜿蜒蛇行，朝着镇子中央、那个十字路口的镇长官邸处聚拢，一具具活尸也被卷起，如货物一样源源不断被送往那里。 枝蔓齐聚的中心鼓起一个高约10尺的绿色卵状物，它上面布满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藤条，实质上是低语枝蔓们抱团后的结果，正在朝着下一个阶段进化。 它们互相聚合缠绕，犹如密密麻麻的小蛇，狰狞的体表有节奏地一涨一缩，跳动有力而迅速。 终于，绿卵顶部裂开一道缝，从中钻出一朵带着粘液的巨大花簇，它有强壮坚韧的根茎，花萼直径有8尺，上面长满密密麻麻的粉红色尖锐花瓣，这些花瓣彼此交叠，如同细密鳞片。 花蕊中心花柱上托着一个椭圆柱头，柱头顶部裂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竖眼，眼瞳呈绿色环状。 它舒张开细密的红色花瓣，每一片锋利的花瓣都拉出带锯齿的细长尾部，拉出一条条弧线在空中盘旋，四处搜寻着猎物。 马修眼前浮现出它的数据面板， 低语猎手：低语枝蔓聚合体，优秀的狩猎者。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6。 增益：猎食。 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小看了低语枝蔓。 单独一条低语枝蔓也许仅仅和活尸相仿，充其量算是有天性的克制关系。可数量一上来，它们仿佛就聪明了起来，逃离远古石城，分头利用活尸躯体逃窜，迂回作战，简直深谙游击战精髓。 现在一个敌后转进，在冰原镇聚集打掉大量活尸有生力量，以战养战，从而进化为更强大的单位。 这些举动明显是具有智力的表现。 在人类角度来看，这是一场针对冰原镇的尸潮灾难，可实际上，人类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战场，纯属被误伤。 真正交手的双方是活尸和低语枝蔓，前者占据了绝对数量优势和主动性，后者弱势但有机制压制。 不过，结局还未确定，因为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马修抬起头。 空中划过一道流星，光带从天而降坠落在低语猎手崭新的躯体上。 绿色花萼上被印上一道巨大的“Ω”黑色印记。 第93节 与此同时，马修耳边听到一个呆板而机械的声音，这声音口中发出不似五大王国任何一个王国的语言，却又让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懂。 “我们在天上的神灵，愿人都尊你的名为主，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赦免我们的罪，如同我们赦免了人的恶。” “因为灵格、权能、象征、全是你的意志，直到永恒。” 马修屏气凝神，正主来了。 一束红光闪过。 马修眼前的魔数晶这才发出迟来的闪烁，数字飙升，最终平稳在2500庇。 耳边响起噗嗤一声，汁液四溅。 低语猎手庞大的体表被贯穿了一个直径20寸的洞，伤口周围焦黄干枯，低语猎手身体扭动，不断有绿色粘液从创口里流出来。 马修心里有数。 在纯粹破坏性上，弓使的确强于剑徒。 接着是第二束红光，第三束红光，第四束……陆续十二此远程攻击射中低语猎手的花萼，将它身上打坑坑洼洼，破烂不堪，粘液流满一地。 这十二次攻击都是2500庇的水准。 马修大体上对弓使的普通攻击有了一个评估，他拥有远程制造巨大杀伤性贯穿的能力。 十二次攻击之后，弓使的影子也逐渐清晰，他跳上一座房屋的屋顶，和低语猎手保持对峙。 弓使头戴一顶鹿角掩面盔，身着以铁环制作的贴身锁帷子，手持一柄长约1尺7寸白骨大弓，弓把上搭着一支通体赤红色的光箭。 马修注意到，弓使裸露出的脖子和手腕同样被缠满绷带，以黑线缝合。他曾经试过去解开这黑线，却被一种诡异力量阻止，它们就像是和剑徒表面皮肤黏合成了一体。 在低语者助力下，马修也看到了弓使的数据评估。 * 使徒异种：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9。 增益：不详。 * 这面板看得马修为之一滞。 9点魔术，也就是加成系数为9，已经无限接近进阶的边沿。 难怪吉赛尔说，弓使拥有七位圣徒中最强的致死属性。 马修正要撤退，突然发现低语猎手快速恢复了过来。 原本身上被弓使射爆的伤口早就自我黏合，它看起来竟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影响，这和马修记忆里不一样。 他记得清楚，在远古石城里，剑徒以2200庇的力量一剑斩杀低语猎手，可弓使射出了12发2500庇的攻击，为什么它还好好的？ 马修只能想到，克制低语猎手的可能重点不是数值上，而是需要破除它修复的机制。 目前看来，弓使并不如剑徒那样容易克制低语猎手。 马修跳下屋顶，继续暗中观察。 第132章 日轮千阳 低语猎手张开状似花瓣、实则是爪牙的众多尖头触手，这些带锯齿的细长肢体不断拉伸，变成灵活的飞蛇，纷纷朝弓使飞驰而去。 弓使轻盈地在房屋间躲避，不论是奔跑，扭身，还是翻滚，途中都能迅速拉开白骨弓，射出一支支2500庇的箭。 箭矢在空中引爆魔术反应，炸碎飞舞而来的众多尖头花瓣。 低语猎手那只眼睛牢牢盯着弓使，花萼上的花瓣突然一下子挣脱了后面尾巴的束缚，彻底变成了一条条灵活的个体。 这些花瓣拥有三角形尖锐的头部，尾巴是细长的带锯齿长条，它们被某种巨力驱驰，分成不同角度窜向弓使。 马修眼前魔数晶的数字也急速跳动：1500，1600，1800……最后稳定在3400庇。 弓使脚下站定。 它双臂拉开白骨弓，瞄准汹涌而来的花瓣风暴，鹿角盔下的口中低颂：“万物枯萎，金锡罪业之筹！” 仿佛魔咒开启了某种封印。 刹那间，弓使手里的红光状细箭终于显出其真容。 赤红之箭是一根纤细的苍白骨骼，上面缠绕着一圈一圈血色螺纹，箭矢呈三叉戟状，每根戟尖都是一颗尖锐狭长的獠牙。 随着弓使声音落下，手指松弦。 那支赤红血箭一闪而过，空气被撕裂而发出尖锐凌厉的气爆声。 红光直接击穿花瓣群体，将其尽数融化为灰烬，去势不减，直接正中毫无防备的低语猎手母体，把它射爆成无数碎片。 前所未有的剧烈魔术反应冲击下，以低语猎手为中心，周围的房屋尽数坍塌成碎片，中心地带更是彻底被夷为平地。 就是现在。 激发心脏，挤压血液。 连接魔术回路。 同步意识湍流。 启动剑徒。 马修控制剑徒持十字剑在房屋上飞奔，冲向弓使。 弓使立即发现了他的突袭，一边快速后撤，一边继续张开白骨弓狙击马修。 平均2500庇的箭矢又快又狠，每一发都携带着惊人的穿透力，马修尽力躲避，但依旧被好几发擦中身体，从未受损的盔甲上也出现了裂纹和凹陷。 被弓使击中时，甲胄体表就会激发回路生成魔术反应，用以抵抗削弱对躯体的实质伤害，变相变成了一种消耗战。 他必须近身，这是最佳的机会。 决不能让弓使再使出那招“万物枯萎，金锡罪业之筹”。 当时马修的魔数晶上，显示的数字是惊人的9000庇！ 他一瞬间就果断决定，必须在这里马上动手。 如果被弓使缓了过来，以完好状态对庄园发起进攻，马修根本扛不住这一下，整个庄园都会被一瞬间抹去。 那不再是战斗，是单方面摧毁。 马修扛着对方的箭矢，却很难能够拉近距离，弓使脚下过于灵活，速度比剑徒更快。 他心里叫苦，这完全是机体上的压制。 哪怕看起来弓使不擅长防御，可凭借优秀的敏捷迅捷，根本让人无法靠近，而且以它那超出剑徒的杀伤力，剑徒的防御根本撑不住多久。 马修身上的盔甲已经崩裂了几块，露出里头被绷带包裹起来的躯体，本身也被箭矢攻击受创，他意识湍流已经剧烈波动，血螅发出疯狂刺耳的嘶嚎。 闭嘴！ 给我所有的力量，不然我们都得死！ 马修抓住一个机会将弓使逼到一个死角，一剑刺入他体内，刺完后他才发现捅穿一面石墙，不过是对方留下一道残影。 妈的。他心里大骂，这种敏捷……剑徒一个战士根本抓不住。 弓使轻巧灵敏的走位，不断弯弓搭箭，射得马修身上伤痕密布。他估摸着，哪怕剑徒具有不俗防御力，但也扛不住这持续地被风筝。 眼下马修只能相信，自己的战略是对的！ 他咬牙继续冲上去，不断逼迫弓使转身，撤步，付出的代价是身体不断增添新伤，魔术消耗持续。 马修的魔术反应完全用在了防御上，根本摸不到对方，被弓使一箭射中膝盖后踉跄从墙上摔下。 弓使冷漠地拉开白骨弓，正要继续下一箭。 突然，它猛地调转回头，朝身后射出。 可还是迟了，箭矢和它身后的东西近距离交锋，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直接将弓使给吹得飞撞到了后面残墙上。 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绿色脓包，哪怕被再次射爆一个伤口它也疯狂朝前进攻，残破身体里不断有长长的绿色触手钻出来，试图将弓使身体缠住。 弓使被压缩挪移空间，顿时变得狼狈起来，还射频率也大大削弱，整个人动作也变得没有了之前那么简洁精准。 终于，它被触手们抓住机会，一下子锁住双腿，弓使一时挣脱不能，只能拉开白骨弓对准脓包主体，先将它击杀。 马修却已提剑冲了上来。 他等的就是这时。 回路疯狂加速，最极限的魔术反应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马修不允许血螅有任何拒绝，赌上他现有的极值。 魔术反应仿佛撑开了一片奇特的区域，让马修觉得时间变慢了。 他脑子里这时格外清醒，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激活，得那冥冥中存在的远古记忆被唤醒，手中锈蚀的十字剑在这一瞬间变得银光熠熠。 马修和剑徒刹那间真正融为一体。 过往无数战斗和剑术记忆涌入魔术回路，意识湍流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互相联动，那亘古存在，剑士们以勇气和毅力世代相传之物再次现世。 “持剑之人，当处烈阳之下，光明磊落，辨清邪佞。” “行正义公正之事，不畏强权，不惧神威。” “此为世代剑士之具现。” “跨山赶海，百刃之首。” 马修念出那遥远又熟悉的名字：“日轮千阳。” 仿佛是聆听到名字被呼唤，残剑上光芒大盛，发出低低鸣响，附近空气霎时间都扭曲了起来，四周浮现出一名名难辨模样的剑士，各持剑刃，他们是各时代最杰出的剑士，亦是剑术具现之因。 马修扬起手中“日轮千阳”，对着面前退无可退的的弓使斩落。 第94节 磅礴的力量轰击在弓使并不强壮的身体上。 此刻马修浑身魔术回路运转达到巅峰阈值，他每一下挥剑都高达4000庇的魔术破坏力。 马修一瞬间对弓使连斩三十剑，直接将120000庇魔术储备抽干！ 极短时间内就濒临剑徒机体极限、几乎要强制断开同步，他也不得不停下。 面前出现了一个布满各种深邃剑痕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向四面。 躺在深坑中央的，是奄奄一息的弓使。 他体表锁帷子上遍布破口，浑身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样，还在散发出腾腾热气，唯有手中的白骨弓，还是完好无损。 马修再度确认对方的状态。 使徒异种【重伤】：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9（-5）。 增益：锁定猎物。 增益：罪业之箭。 低语者补上了对弓使的识别信息，两条特殊增益也被标注出来。 马修稍微松了口气。 剩下是清理残局。 他看向远方，那残破的绿色巨卵还在努力修复自我，只是由于被弓使的“金锡罪业之筹”正中，有一种奇异力量不断在遏制它自愈，并且不断试图将它侵蚀枯萎。 马修这才确定，的确是安全了。 第133章 收尾 与弓使对战前后不到半小时，但胜负生死悬于一线，战场上种种变化，必须一瞬间做出判断。 当马修看到低语猎手出现，就有了一个备用计划：与低语猎手一起狙击弓使也未尝不可。 不过他没有想过立即行动，低语者虽和聆听者合作密切，却有不为人知的隐患，马修自从能自保就暂时搁置低语幼体，也是忌惮这一点。 对马修来讲，低语者也好，魔灵也好，都不是给自己设定的框架。如果按照低语者本身职能去做，就容易陷入对方的规则和节奏里，那自己必定会失去主动性和掌控权。 马修要的是按照自己思路来，不论庄园也好，低语者也好，魔灵亦然。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不可控的因素，免得沦为他人打手。 可目睹弓使惊人的破坏力之后，马修立即改变战术，当机立断站出来，马上偷袭弓使。 可能找不到比眼前更有利的机会了。 有低语猎手挡住弓使第一轮的箭雨，甚至逼出了弓使最强的魔术爆发“金锡罪业之筹”。 马修抓住这个空隙不顾一切抢攻。 他马上就明白，自己速度根本没法将弓使完全追上，这很大可能是因为剑徒本身并没有恢复到真正巅峰实力，魔术系数上的4点差异是一条巨大鸿沟。 不过弓使看起来也和剑徒一样，不怎么正常，只能按照既定的某种驱驰机制行事，如果是货真价实的圣徒，马修估计自己只有逃跑一条路可走。 马修抓不住弓使，就一直逼迫它走位，让弓使无暇他顾，给被重伤的低语猎手争取自我修补的时间。 低语猎手的智力一点不低，果然不负重望，在关键时刻给予了弓使致命的封锁。 马修和低语猎手的配合没有任何沟通前提，但他与剑徒同步后就能感受到，低语猎手具有娴熟聪明的战斗技巧，或许是俩者多年对抗留在魔术回路里的记忆。 最后马修终于第一次用出剑徒本身的特殊增益：剑术具现。 当重装剑士能和弓箭手近距离肉搏，那么后者纵然有再好的爆发力和精准度，也会陷入绞肉战的泥泞。 马修的计划是，哪怕是硬拼消耗，自己也能让魔术消耗巨大的弓使给宕机崩溃。 结果上比他想的更好，日轮千阳之剑的连续斩击正面击溃重伤弓使，对方身上的魔术波动微乎其微，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 现在问题在于：怎么处置低语猎手。 马修走到低语猎手面前。 绿卵已经慢慢恢复了过来，从中再次钻出出低语猎手那巨大又危险的花萼，只是花瓣少了许多，稀稀落落的，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 花柱上那一只竖瞳也有些睁不开，之前的战斗让它也消耗巨大。 马修一看。 低语猎手【重伤】：低语枝蔓聚合体，优秀的狩猎者。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6（-2）。 增益：猎食。 如果需要，马修可以现在就将它彻底从化为废墟的小镇上抹除。 但没必要。 低语猎手至今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主动攻击人类的迹象，它天生与活尸对立，更像是远古石城的对立面。它好好地生长在这，就是一个天然的靶子，可以帮马修转移火力。 马修走到它面前。 魔术回路里的记忆涌上心头，几乎是下意识般，马修想要举起手里的“日轮千阳”，但被他遏制住。 低语猎手的花瓣也探了出来，仿佛在警惕。 “合作愉快。” 马修伸出被银甲包裹严实的手臂，张开手指。 对方一愣，慢慢也钻出一根花瓣，和他手指碰了碰。 “那么你在这里慢慢恢复，祝你好运，希望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罢，马修扛起毫无反抗之力的弓使正要离开。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被人摆弄，于是手持十字剑跳上房屋，几步感到，俯瞰身体所在的地方。 下面围着马修身体的一群人脸色煞白。 当头的一人体态肥硕，穿着软甲，脸上全是紧张，汗水从额头上不断渗了下来，他双手握住一把长剑，但小臂都在发抖。 老熟人了，正是冰原队长卢卡斯。 卢卡斯身后是他的跟班杰佛里，杰佛里扶着双眼紧闭的马修本体，旁边还有好几个手持镐头外厉内荏的矿工。 马修好笑又好气，不过他不方便说话，索性断开了和剑徒的同步。 于是一直昏迷不醒的马修·俾斯麦就缓缓睁开眼。 “卢卡斯队长？杰佛里副队长？” 卢卡斯身体僵直，根本没法回答马修。 眼前银甲武士携带的压迫感强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不止卢卡斯，在场其他矿工都没区别，一个个嘴唇绷紧，眼里里只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靠近小镇，发现活尸突然消失无踪，还以为是巫师军团援军抵达，结果进来一看，就发现了镇中心巨大的诡异绿球长出花瓣，露出竖瞳。 卢卡斯赶紧带人躲到了还算完好的石墙后。 接下来鹿角箭手、巨大魔花和银甲武士之间疯狂混战打得小镇变成废墟，卢卡斯等人只能东躲西藏，眼看着一座座房屋被溅射出的魔术之力崩碎坍塌，拼命迂回避让。 他们想偷偷退出去，却发现了躺在某个空屋里的马修，卢卡斯怎么都叫不醒他，但马修有气，还活着，于是卢卡斯带上马修准备撤退。 谁料到被最终赢家的银甲武士发现。 马修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对他们的恐惧心理倒是清楚，于是笑着说：“大家不要害怕，这是我高价从地精那里购买的炼金傀儡。” “你们看，我还可以让它给你们打招呼。” 剑徒单手扶胸，微微颔首。 卢卡斯等人这才放下心来，一个个脸色舒缓。 “马修，你这一具炼金傀儡也太可怕了，我以前见过巫术的力量，也没有这么巨大的，怕是不便宜吧？” 卢卡斯得知是马修的炼金傀儡，顿时胆子大了起来，绕着剑徒看了一圈。其他人也小心翼翼打量着这一具炼金装置，镇上人也没有见过炼金傀儡，对马修的说也没有质疑。 毕竟，炼金傀儡就是炼金术师招牌，能够对抗魔物也是理所当然。 马修转而问：“卢卡斯队长，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一言难尽……我和拉格纳有了分歧，他要坚持守在矿坑里等待王国援军，我觉得过于凶险。” 卢卡斯一脸苦涩：“不是我不相信拉格纳，只是矿区那种地方，就是一个无处可逃的死胡同。四周都是高山，一旦活尸攻入没人能活。” “还有一点是有些人已经开始不对劲……” 卢卡斯虽然只是稍微带了一句，没有明说，但马修已经懂了。 “你是说，那些新来的矿工可能发生暴乱？” “唉，秩序正常时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大不了打打架骂几句，现在人手薄弱，而且没有了规矩约束，恐惧下人做出什么事儿都不意外……” 卢卡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只能带着她们出来闯一闯，比起在那里让命运落在别人手里要好。” 马修对这个中年大叔更加高看了一眼：“卢卡斯队长的想法的确很有前瞻。” 卢卡斯搓着手，一脸赔笑：“马修，你看，你有炼金傀儡这种强力装置，安全无虞，能不能让我们去庄园暂住？” “当然可以。” 马修点头：“不过，进入庄园就要按照俾斯麦庄园的规矩，希望诸位谨记。” 经常去那的女工们立刻表态。 “当然了，男爵大人。” “我们一定按照庄园的规矩，马修大人。” “我们只是在那里躲一躲，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 马修微微一笑：“庄园还有不少活儿需要人来干，诸位来恰好能帮庄园干一点活儿，作为回报，庄园会给诸位提供一日三餐。” 逃难的一行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第95节 第134章 入伙 乌鸦看向手中怀表，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这是他导师制作的高精度机械怀表，对应日照和星辰计算时间。 哪怕一百年过去，怀表计时依旧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误差，这样的计时工具每个地精学者都会购置一个，不论多贵，都得买。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着。 地精管家悬着的心也七上八下。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种不详之感。 他身份特殊，本身也是活尸之躯，加上马修的控尸“契约”，马修的状况良好与否他都有微妙的感应。 眼下大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刚才从天边又划过了几道流星，和此前飞入吉赛尔小姐身体的一模一样，都是拖曳着猩红尾巴。 不少人都将流星看成是吉兆，但稍微懂一点天文学的学者都无法苟同，流星是天外力量失衡后坠落的陨石，它们在降落过程中经常会引起骚乱和损伤。甚至一些地方的魔术反应都会被其牵引而紊乱，带来难以估算的麻烦。 他完整旁听了吉赛尔和马修的对话，对庄园的命运更加忧虑。 吉赛尔小姐从不夸大其词，哪怕她有时候会从温和亲切调换成刻薄逆反，但她始终不曾虚张声势过。 如果这次的敌人是一名使徒，乌鸦虽然坚信马修大人必定有应对手段，但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背后的古神。 每一名使徒身后都是一尊古神，使徒不过是古神意志的执行者罢了，万一马修大人早早就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古神发生了不愉快…… 他不敢想。 作为一名地精学者，对古神绝不陌生，地精的历史和古神有着无法拆分的关系。 原本地精们生存在大海之上的另一片广袤大陆上，面积虽然比不上罗斯特大陆，但也远比如今五大王国任何一个王国更辽阔。 400年前，当时地精一族最为伟大的学者、先知、启蒙者、杰出工程师比罗布·风暴带领顶尖地精学者们，发起了一项隐秘研究。 使徒本身是古神意志的显现，也是古神的仆人和行走人世的眼眸。 但使徒身上也有众多疑点，他们大多时候呈现出非人类状态，冷酷呆板，对人类本身的灾难大多毫无兴趣。 根据比罗布·风暴的研究，大多使徒出现另有目的，并非是被虔诚的信徒们以象征之物祈求帮助驱逐邪魔而出来。 他捕获了一具使徒，通过研究使徒破译出了某位古神的秘密。 比罗布·风暴将这一研究成果对内部宣布，引起了轩然大波。 同一天，地精大陆头顶的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太阳也被黑氤遮蔽，空中嗡嗡作响，海浪不止，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地精们搬出了他们所有武器和机械装置，试图对抗这一场天灾。 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彻底打消他们抵抗的欲望。 那颗火球就像是一枚从天穹坠落的太阳，烧穿云层，遮天蔽日，以不容置疑的力量撞击在地精大陆，导致整个陆地四分五裂，沉没了绝大多数的土地。 从此以后，地精失去了自己本来拥有的大片优渥土地，只能在一些尚未沉没的残存岛屿上生存重建。 这些零零碎碎的岛屿也就是后来的“新宝岛”。 故而，比罗布·风暴也变成了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天灾未现之前，比罗布以其不可思议的天才头脑引发了工程革命，让地精从冷兵器时代直接迈步进入了机械和钢铁的世界。 他制造钟表，设计工具与模具，建立工程师和商人的完整培养体系，对地精整个族群影响深远。 可同时，他过于激进和大胆的研究最终导致万物主宰怒火焚烧，几乎毁掉了地精种族。 这位毁誉参半的天才学者也被称之为“天灾贤者”，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如出一辙：一半天使，一半恶魔，但毫无疑问，天赋异禀，超越时代。 也是地精大陆沉海的同一年，罗斯特大陆上，都灵帝国名存实亡，神殿彻底由盛转衰。 两者到底有无关联，依旧没有学者得出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观点。 乌鸦记得天灾贤者留给后人的两句箴言。 ——古神并非无所不能，我虽然失败了，但总会有后来者揭开它们的真实面目。 ——但尚未有足够能力之前，还请保持耐心，以我的失败作为前车之鉴。 脑子里的思维不断发散，乌鸦看着椅子上的杯子猫：“大人会不会有麻烦？” 杯子猫在他脑子里说：“不会，那可是连邪恶的远古魔灵都能驯服的可怕大人，使徒虽然的确比大多魔灵更强，不过最终赢家会是大人。” “不，我不是说使徒，而是使徒后面的那位……” 杯子猫舔了舔爪子：“这就超出我的认知了，总之，吃好睡好，反正我们也什么都干不了。” 这时候女仆长罗莉大婶拉开大嗓门：“管家，现在要不要上餐？” “大人还没回来，先不要着急。” “不过帕梅拉小姐说她饿得厉害，让我先给她盛上一份。” 乌鸦说：“那我去送吧。” 他恰好有想打听的事。 敲了敲实验室的门，里面传来帕梅拉干脆的声音：“进来。” 地精管家将装了热腾腾意粉的餐盘放在桌上：“帕梅拉小姐，你要的加餐来了，请享用。” 帕梅拉放下手里捣鼓的蛇炮，取下鸟嘴面具，扭了扭脖子，站起来坐到桌子边。 “马修还没有回来吗？” “大人还没有。” 她用叉子卷起一卷意粉吸入嘴里，含糊不清问：“他去干什么了，一去都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大人有他的考虑，应该很快就会返回。” 乌鸦正要旁敲侧击问她会不会永久住在庄园里，这点对他这个管家很重要，某种程度来说，比起使徒来袭也不遑多让。一位女主人只是多一个伺候的人，两位女主人，那就是两个暗战的死敌，乌鸦得最好准备。 外面传来小姑娘珀丽稚嫩的声音：“管家叔叔，管家叔叔！有人来了！” 乌鸦一凛，快步走向门口。 珀丽没有说是大人回来，那说明是外来人，这时候外人来访，很可能是敌非友。 门被罗莉大婶高大的身体堵住。 女仆长充满气势地说：“我记得你，布鲁克，镇上游手好闲的男人里，你最喜欢找人打架，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 小姑娘珀丽躲在母亲身后，眼睛偷偷看着门口人。 “我……我是马修大人同意来庄园的，马修大人任命我为庄园的保安队长，这把武器就是证明！” 说话的人浑身沾满秽物，散发出一股屎尿混合泔水味道，光是闻到都让人胃里发酸，想要干呕。 他身材高大，脖子上还依稀看得到蛇纹，手中拿着一把系了带子的鹰铳。 “你肯定是把大人的鹰铳给偷走了！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你到底对大人做了什么！” 女仆长挥舞手中的擀面杖，一点不怵面前比她更加壮硕魁梧的男子。 “我没有，我没有！” 布鲁克脸上都要哭出来了：“大人说‘告诉乌鸦，就说我说的，你从现在开始是庄园的保安队长了，洗个澡，吃饱饭，等我回来’。” 乌鸦制止了要用擀面杖殴打他的罗莉大婶：“这的确是大人的说话方式。” “我一句话没有说谎！” 布鲁克将手里的鹰铳递过来：“我怎么可能伤到马修大人，他有那么强的保镖，活尸根本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乌鸦上下看了他一眼：“既然是大人的命令，进来吧，先用水洗个澡。然后来会议厅。” 第135章 凯旋 一桶水从头上淋下，冲走最后的污痕和不安。 布鲁克用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热水让他冰冷的四肢都活了过来，大脑也不再那么僵硬。 他用旁边木架上的干毛巾擦干身体，穿上管家乌鸦给的一件新衣服。这原本是马修的旧蓝衬衫，在马修身上比较宽大，套在布鲁克身体上就十分修身，显出他线条极好的肌肉。 走出盥洗室，布鲁克一路沿走廊转角，来到灯火通明的会议厅。 见他清理完毕，厅内的管家乌鸦朝他微微点头。 罗莉大婶看他的眼神依旧警惕，连带她女儿珀丽也躲得远远的。 布鲁克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刚到冰原镇时，天天带着一群混混和本地人打架，倒也不是没事惹事，是为了立威，避免被地头蛇随便欺负。 在本地人眼中，他这样坐过牢爱斗殴的外地男人，自然不受欢迎。 他也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罗莉大婶哼了一声，珀丽倒是也对他笑了一下。 接着布鲁克小心翼翼打量屋里的其他人。 黑长条石桌边坐了一位面容娇嫩的女士，她看起来年纪在二十岁左右，栗色头发被盘在脑后呈丸子状，眉毛拧着，似乎在烦恼。 她手指旋转着一根炭笔，丝毫不顾手指上被炭灰染黑，双眼盯着面前纸张上的火铳样图。 布鲁克请教管家：“那位女士是？” “这是帕梅拉小姐。” “帕梅拉骑士？” 布鲁克有点懵。他记忆中的圣光骑士帕梅拉是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怪力女人，走哪儿都背着武器匣，没人敢惹她，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她拔出背上的蛇炮怼到脸上。 万万没想到那张古怪面具下，居然是一个长相如此清纯的小姐。 帕梅拉发现自己被注视，扭头看来。 布鲁克赶紧装作在看一侧的墙上。 墙上挂了一副画框，内部嵌了一张有几分滑稽的抽象画。 画的主角是两头青面獠牙的活尸，俩人一前一后在掐一个男人脖子，男人被掐得舌头拉得老长。下面提了这幅画的名字：《正义必胜》。 布鲁克想要开个玩笑拉近距离：“管家，这应该是小姑娘珀丽画的吧，看起来真童趣。” 第96节 乌鸦管家眼神不善：“这是大人画的。” 布鲁克赶紧改口：“不愧是马修大人，作画的风格都那么与众不同。” “大人不喜欢有人评价他画得不好。” 乌鸦低声说：“你懂我的意思吧？如果你不想要被大人种在土里当肥料，以后注意一点，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布鲁克后背一凉：“是，是，我明白了，管家先生。” “好了，大人既然已经把你纳入庄园，我给你介绍一下现在庄园里每一个人的基本情况。” 地精管家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水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首先是帕梅拉小姐，她是大人好友，也是庄园的贵客，和大人一起研究巫术武器，不能怠慢。” “是。” 布鲁克一副我懂的眼神。 贵族的好友，从来都是情人的隐晦代指。 见他并不木讷，乌鸦稍微放心，指向一旁拖地的罗莉大婶：“这位是女仆长罗莉女士，旁边是她的女儿珀丽，你们认识，就不必多说。只是目前庄园人手有限，罗莉女仆长不得不一个人做女仆的活儿。” “这是杯子猫。” 乌鸦指向趴在窗台的白色肥猫：“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它却也是庄园的一份子，能够监控庄园外的状况，享有和庄园里普通雇员一样的待遇。说起来，以后你们可能还会多多合作。” 杯子猫扭过头，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摇动着尾巴。 “区区在下是大人的管家，称呼我管家或者乌鸦都可以。” 地精管家略显自谦地说道：“庄园里一切事物都以大人为主，不过大人日常繁忙，需要将时间投入到更多的重要事上。我们这些人就是替大人管理和照顾庄园的，请务必明白这一点。” 布鲁克点点头。 这时候，会议厅外响起哒哒哒的下楼身，走下来一位穿着宽大僧侣袍红发女士，她用绿色的眼眸好奇地看了布鲁克一眼，然后目光转向管家。 “管家先生，马修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乌鸦指向旁边：“但大人将布鲁克先生带入了庄园，从今天起，布鲁克先生就是庄园的保安队长了。” 她也笑着打招呼：“噢，你好，布鲁克先生。” 布鲁克慌忙应答：“您好。” 她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我睡得有点久了，脑子有点迷迷糊糊，还请见谅。” 说着她就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翻看手里的学术报纸《魔术》。 地精管家压低嗓音：“这位是吉赛尔小姐，她是一名女巫，同样是马修大人的好友，也是庄园里的研究员。” “不过由于吉赛尔小姐的特殊体质，白天大多时间会休息，夜晚才会醒来，不用在意，习惯就好。” 布鲁克暗暗记在心里。 帕梅拉突然放下炭笔，看向对面的吉赛尔：“马修是不是去找那个弓使了？” “我不知道。” 吉赛尔放下报纸：“可‘罪赎纹章’是在我身上，马修应该在庄园等弓使才对。” “他拿走了鹰铳。”帕梅拉微微蹙眉，双手抱胸：“可他根本不需要鹰铳来，活尸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我实在想不到拿武器的理由。除非是去狙击弓使。” 布鲁克举起手小声说：“大人把鹰铳给我做信物了。” 没人理他。 “太奇怪了。” 帕梅拉有些焦躁：“那家伙做事有时候经常超出常理，万一他真去找弓使也不是不可能。他很在乎这座庄园，不想要弓使过来破坏这里。” 吉赛尔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还是坚信：“马修做事总是筹备缜密，没有把握前不会打草惊蛇。” 她记得清楚。 对付格雷戈里一役里，马修几乎全程潜伏暗中，不露出任何蛛丝马迹。直到对方露出破绽的一瞬间，立即给予雷霆一击，不给格雷戈里任何缓冲机会，层层压迫，令格雷戈里不得不疲于应对。 吉赛尔这么想倒是没错。 真实情况是，马修没有其他选择。对马修来说，能直接a过去，谁想要费尽脑汁去用上各种要素填补实力的不足…… “马修大人回来啦。” 窗口的小姑娘珀丽喊出声。 乌鸦抓起一盏油灯，推开门率先出去迎接。 马修的确出现在宅子外，他身旁还跟了一大群人，数量约莫五十六人，里头人大多乌鸦都认识，正是镇上那些被庄园雇佣收割麦穗、磨麦子的女工。 站在马修身侧的是卫兵队长卢卡斯，后面一点的是卢卡斯副手杰佛里。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乌鸦松了口气。 马修摘下黑礼帽：“你安置一下她们，今晚就在宅子里挤一挤，明天安排到外面的民房里吧，周围活尸已经被清理干净，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吉赛尔也走出来，低垂着脑袋，有些沮丧：“马修，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 马修笑笑：“不过以后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又像这回这么忘了。说起来，要不是你这么一闹，可能我还守在庄园里，接下来可能就要倒大霉。” 他拍了下手掌。 剑徒扛着弓使从人群里走出来，它身上铠甲多处龟裂破开，伤痕累累，却更显得豪迈而威武。 看着头戴鹿角盔的敌人被它控制得动弹不得，吉赛尔翡翠色的眼睛睁得老大：“这……这是弓使？” “如假包换。” 帕梅拉闻声冲了出来：“你把使徒也绑了回来？快，让我看看！” 女骑士一脸兴奋地打量着剑徒肩上的弓使，就像是老农看着自己田地里的幼苗：“这家伙就是使徒……它死了吗？” “没有，只是重伤而已，接下来需要把它好好调教，庄园里正缺一个远程的攻击手，倒是可以好好给它做做思想工作。” 马修对自己的计划没有掩饰。 三人旁若无人地聊着。 乌鸦心里佩服，不愧是大人，出手就抓回来一名使徒，这就是远古魔王的实力，哪怕古神也得掂量一下。 布鲁克却是听得心神剧震。 他生在王都奥拉尔贫民窟，见识不是冰原镇居民可比。 使徒那可是古神活的代言人……每一名使徒的名字都足以震慑一方，连五大王国都不得不同意它们行走布道，它们哪怕遇到国王也不必行礼，所到之处，不得阻碍。 原来大人离开庄园，是去抓使徒了……慢着！使徒就像是麻雀和鱼一样，说抓就抓的吗？ 布鲁克有点错乱。 无知者无畏，镇上难民们完全不懂，也就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为能到温暖宅子里休息而高兴，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第136章 外援 “吉赛尔，帕梅拉，你们俩来楼上一趟，我有一些事需要和你们单独商量。乌鸦，安置大伙儿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管家领命和卢卡斯队长商洽去了。 马修脱下外套拎在手上，率先上楼。 他推开自己卧室，拧开炼金油灯，让两位女研究员进来之后，反手关上门。 “坐。” 马修打开窗户，外面冷风吹进来，让他脑子能保持清醒。 等她们各自找了椅子坐下，马修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今天原本我带着剑徒是要去康复性战斗，目标就是冰原镇的活尸，路上遇到了布鲁克，不过这一点不重要。” “接下来当我抵达冰原镇时，发现局势比我想的要复杂……” 对昨日的遭遇和战斗进行简明扼要的复述后，马修说：“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们俩分别去做，不过这其实是同一件事，所以也需要你们互相之间配合。” 吉赛尔猜：“弓使？” 帕梅拉也毫不犹豫地说：“你肯定是让我来研究什么武器。” “不错，你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马修先是看向吉赛尔：“虽然弓使被剑徒重创，但也仅仅是暂时失去反抗的能力。正常来讲，魔术回路没有被毁，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它体内的魔术反应堆就能不断收集外界的游离能量，利用四元素模型充能。这点没错吧？” “的确。” 吉赛尔略微思索：“魔灵大多都这样，通常来说，使徒比起普通魔灵更强，不论是魔术反应还是魔术回路应该都更加复杂完整。不过恢复快慢还得看魔术回路属于哪一种类型。” “嗯，所以我需要你想法遏制住它恢复的势头。” 马修比划着剪刀的手势：“不论是暂时阻断魔术回路，还是用什么装置，必须让它处于瘫痪状态，不能对庄园造成威胁。这是起码的第一步。吉赛尔，可以做到吗？” 红发女巫点点头：“没问题，归根结底，使徒也是依靠魔术反应和魔术回路行动的个体，弓使看起来和剑徒一样，失去了自我，躯体被改造利用。那么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稍微修改魔术回路是可以做到。” 马修又看向旁边的帕梅拉：“帕梅拉，第二步得靠你的本事了。我需要你制作一种巫术武器，供给弓使装备。不需要考虑精度问题，但火力和射程要够强，暂定以蛇炮为原型，有没有疑问？” “有！” 比起温柔状态的女巫，女骑士更有主见和尖锐，当即驳斥马修提的需求：“从专业来说，如果没有精度，那射程和火力再强也无法击中目标，这种武器根本毫无意义！” “还有一点，射程和火力无法兼顾，你也知道，爆发出的火力强弱核心在魔术反应堆和材质承受能力，射程则是对精度要求很高。” “我一个个答复。” 马修抬起一根手指，对女骑士说：“首先得说一声抱歉，我没有先给你解释清楚弓使和剑徒本身原理。” “它们其实在很多年前已经死了，或者说相当于死了。剩余包含魔术回路和反应堆的完整躯壳，被人改造后放置在远古石城里，变成了那里的守卫者。” “即是说，它们本身是一种人形兵器而已。” 帕梅拉反应了过来：“人形兵器？你是说，它们就和炼金傀儡差不多吗？” “原理上类似，不过强度上会超出炼金傀儡许多。” 马修随口说：“按照真理之眼和秘银工坊的定义，超过1000庇的魔术反应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巫师重炮是禁止无证买卖和随意使用的。这一点我应该没说错。” 第97节 他从帕梅拉这收集了好几期的《奥秘》，上面就有关于巫术武器的描述和定义，也给马修恶补了一下各种常识。 “这么说吧，按照《奥秘》上的报道，最新的炼金堡垒‘黎明号’配置6门800庇巫师重炮，2门1200庇的大规模杀伤性重炮，已经算得上是当世最强的炼金战具。” “但是，剑徒的近战挥剑攻击平均都在3200庇的魔术值上。” 3200庇！ 帕梅拉只觉得嘴里发干，这种量级的魔术反应，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卡尔马王国边陲小镇上。 “弓使的远程射击，每一发也在2500庇左右，射程目前还不得而知，但以我目测，有效射程不会短于300尺。” 马修抬起第二根手指说：“弓使有一个特性，叫做‘锁定猎物’，也就是我们所看到的‘罪赎纹章’，通过标记目标，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就能精准击中目标。” “300尺外的2500庇狙杀……你真的没有夸大吗？” 帕梅拉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因为兴奋而两颊微微泛红：“你没有骗我？真的？” “我骗你有任何好处吗？” 马修也理解。 以罗斯特大陆的既有武器制作水准，因工具精度太低，巫术武器大多射程近得离谱，造价又昂贵。哪怕是巫师重炮也是依靠密集发射进行范围轰炸，从而弥补精度不足的缺陷。 “300尺，2500庇的狙击……” 帕梅拉喃喃自语着，突然回过神来：“不对，既然它本身就能射那么远，为什么还需要我制作巫术武器？蛇炮也好鹰铳也好，根本不可能达到那么远的射程。” “说来你也许不信，不过事实上，就是巫术武器会比它的弓更强，杀伤力更大。” 马修在纸上写下弓使的数据板。 吉赛尔看呆了:“魔术9……这……马修你是怎么赢的它？” “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一点点运气。” 马修转而对一脸不解的帕梅拉说：“你还不太懂这个数据的含义，不过你只需要知道，魔术9，就代表了本身机体的魔术增幅系数就行。” “以你研制的蛇炮举例来说，原本蛇炮的火力为有效射程内平均300庇，在弓使9点魔术系数增幅下，就是2700庇。明白了吗？” 帕梅拉怀疑自己听错，她捏着马修写上文字的纸，又仔细看了一遍。 * 使徒异种【重伤】：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9（-5）。 增益：锁定猎物。 增益：罪业之箭。 * “9倍增幅，9被增幅……” 帕梅拉口里自言自语：“难怪魔灵那么难缠，自身魔术机制就是一件特殊武器，不论数值和机制都很优秀。” 她和马修呆在一起时间稍长，也被马修影响，学会了他的不少新词。 “对。” 马修见她理解了，又在纸上演算一个简单的计算题。 2500/9=278。 “简单倒推计算，弓使使用白骨弓时，自身魔术反应的基本常数为278。可以看做，它原本的魔术值也就是278庇，但因为魔术回路和魔术反应堆的种种复杂作用，即乘以魔术系数9，最终魔术反应效果会非常惊人。” “再说一句，剑徒的基本常数是320庇，同样有效。” “好，这个交给我了！我先去看看剑徒和弓使的身体尺寸！” 帕梅拉抓起演算稿纸，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吉赛尔看了一眼被门外：“万一她测试失败，可能会很失望。” “任何尝试都是有风险的。” 马修摊手说：“不过这个推论目前看来具有很大可能性，不试一试就太可惜了。” 吉赛尔感叹：“你总是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思路。” “吉赛尔，关于七圣徒的事，你还记得哪些，记得的情报都告诉我，免得又弄得猝不及防。” 随着红发女巫认真回忆，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继而下意识双手抱头，蜷缩身体。 马修立即让她打住。 “……我实在不记得，只有剑徒的呼喊，弓使的‘罪赎纹章’才能触发记忆……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事，不要强迫自己。”马修轻拍她后背：“短时间内，远古石城应该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吉赛尔揉着还有发疼的脑袋：“真的？” “当然，令弓使失联的罪魁祸首在冰原镇上，和俾斯麦庄园毫无关系。” 马修理所当然地说。 他遥祝低语猎手好运。 第137章 新的秩序 不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太阳总是照常升起。 晨曦微光降临在庄园，给剑徒破损卷皱的甲片镀上一层银光，它手拄十字剑，静静伫立在麦田里，就像是一座记录骑士余晖的雕塑。 干活儿的人们总忍不住去看它，眼神里或是敬畏或是好奇，但同样的，都会觉着安心。 炼金武士就站在那里，冷酷地沉默着，它就像是守在羊群边的牧羊犬，守卫着这片获得新生的土地。 它不会疲倦，不知恐惧，为庄园而战，不懂退缩。 这样完美又强大的战士，给人以踏实安全的保障。 更何况，他们亲眼看着，这位炼金武士是如何在小镇上与巨型花怪和鹿角杀手生死斗，打得小镇几乎夷为平地。那场面，但凡见过都毕生难忘。 在这场超出理解的厮杀中，活尸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仅仅充当那头花怪狩猎的粮食。 太阳给人希望，武士给人信心。 女工们很快找到了昔日的感觉，手上清理麦田，彼此之间也聊起天来。 “好在跟着卢卡斯队长一起来庄园，我当时就觉得，还是这里安全，男爵大人总有办法。” “我也这么想，那时候就是想，如果能到庄园，就不用挨饿了。” “昨天的面条可真好吃，矿区的面糊完全没得比。” “昨晚睡觉才暖和呢，我原本睡在大厅角落，没有带被子，以为会冷得睡不着，结果暖烘烘的……问了罗莉大姐，她说桌椅都是暖石做的，所以可以让屋子一直保持温度。” “原来是这样，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自从活尸第一次袭击镇子，我就天天提心吊胆的。还是庄园里好，大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也不知道矿区现在是什么状况。” “那些家伙死了才好！有天我睡得好好的，有个男人半夜偷偷摸过来，想要把我往里拖，我拼命喊叫他才跑了。不止我，好几个人都遇到了这事，拉格纳镇长也找不出人来……继续呆在那里才是最危险。” “你这么一说，我有天晚上也看到几个男人在洞口走来走去，眼神怪怪的，好在那天我跑到隔壁姐姐那睡了……” 相比对庄园各种活儿都很熟练的女工，跟来的为数不多的男人们都有点局促紧张，不过他们干的都是力气活儿，不算复杂。 乌鸦对这几个人说：“你们把活尸的尸体用推车送到庄园的农田边界上去，在那里深埋，这些天你们就做这件事。不过不用担心，庄园的保安队长布鲁克会跟着你们一起，不用害怕有活尸再来。” 男人们不由看向布鲁克——这位以前可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干架闹事总有他。 后来他莫名其妙就改了性子，每天老老实实在矿区挖矿，平时也安静踏实了下来，也不再赤裸上身在街上耀武扬威。 原来是跟了马修大人，难怪有了这么大变化。 “我一定会全力保障大家的安全。” 手握鹰铳的布鲁克满怀信心。 布鲁克爱惜地抚摸着手中的巫术武器，他在奥拉尔时从一些大人物嘴里听过“巫术火铳”，知道那是巫师制作的利器，一般平民看都不要想看到。 这样一柄巫术武器就被大人直接交付给自己，让他分外激动。 前些天他向帕梅拉骑士请教了武器的使用方法。 那位忙于画图的女骑士被打断研究，很不高兴，但她还是指导他进行了练习。 这柄名为“鹰铳”的武器竟是马修大人和帕梅拉骑士共同制作的新式巫术武器，自己是当世第三个使用者。 鹰铳使用需要装填子弹，拉开拉栓，填入一枚麻布子弹，拉上拉栓，瞄准目标，扣下扳机，枪口就能喷射出一发子弹。 近距离下，连坚硬的花岗岩都会被一枪击碎。 布鲁克从帕梅拉那拿到了12枚麻布子弹，装在腰间布袋里，他系着鹰铳带子，持枪跟随运送的队伍，警惕地观察左右。 庄园建在平顶山上，地势高，附近状况几乎尽收眼底，如有人或是活尸，根本藏不住。 更不用说，他身边还有帮手“红巾军”。 布鲁克看向左右，9名头缠红布手持刀斧的活尸跟在后面，不同于那些袭击庄园和小镇的活尸，这9头活尸被马修大人以特殊药物控制，临时用来充当庄园守卫。 开头马修说给他派几个手下，结果是一群活尸，让布鲁克很是忐忑。 “只有我能控制它们，我给它们设定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哪怕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替你挡一挡，你好方便逃回来。” 回想起马修大人的特别关照，布鲁克更觉自己被看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有一种特殊魔性，他瘦弱的躯体和古怪的黑色头发有一种迷惑性，藏在他躯壳里是某种可怕又强大的东西，那是布鲁克无法理解、但又深感敬畏的某种力量。 眼下庄园人手紧缺，正是好好表现自己的时候。 他不再胡思乱想，专注地观察周围环境，随时准备预警。 …… 庄园会议厅里，马修正在阅读往期的《奥秘》报纸。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看向趴在窗口的杯子猫：“布鲁克那边正常吗？” 杯子猫回答：“大人，一切正常。” 第98节 虽然杯子猫既不能打也不能抗，也没法促进作物生长，不过它是一名称职又隐蔽的哨兵。 这只猫看似趴着发呆，或者慢悠悠走来走去，实质上却在其他个体上“投影”，观察庄园附近的状况。 现在它就投影在一名活尸红巾军身上，通过它的躯体环视四周，同时也在考察布鲁克这人是否可靠。 马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候在一旁的管家：“我记得你说，拉穆尔申请了一间民房酿酒？” “是的，大人。” 乌鸦翻开自己的日志记录簿，扶了扶黑水晶眼镜：“拉穆尔先生从小镇撤离时带了一罐他酿制的‘蓝色日出’，已经初步证实，寒辣蓼的确就是蓝色日出的核心原材料。所以他需要一间专门的房子去制作这种美酒。” “好，给他一间房。” 马修稍微一想：“以目前几十个人的人数来说，庄园里粮食充裕，你控制配给小麦的量，最近波折很多，大家也需要美酒来释放压力。” “是的，大人。”地精管家补充说：“第二轮播种的小麦已经初见成效，按照上一次经验，这次的小麦大概两周后就能分批次收获。恰好能够卡在冬季的节点上，庄园里食物储备就可以马上补上。” “嗯，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卢卡斯队长求见。” “让他来吧。” 马修大概能猜到卢卡斯的打算。 第138章 达成共识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走入会议厅。 卢卡斯没穿皮甲，只着一件羊皮外套，露出白衬衫包裹的圆滚身体，他挺着肚子，笑呵呵地说：“马修大人，打扰你正事了。” “太客气了，卢卡斯队长，请坐，叫我马修就行。” “那可不行。” 卢卡斯摆了摆手：“在镇上可以这么称呼，因为那时候，你是冰原镇的马修，不过在这俾斯麦庄园里，你是男爵大人，是这里的主人。身份上不一样，不能冒犯威信。” 马修得承认，这个中年人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除去不擅长本职工作的战斗之外，卢卡斯十分万金油。 “卢卡斯队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卢卡斯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腿上，说道：“马修大人，不知道你对矿区的那些人怎么看？” 来了。 马修不动神色：“哦？卢卡斯队长是想要将矿区的逃难者也带过来吗？” “不，当然不是。”卢卡斯慌忙摇头：“恰恰相反，我来就是希望马修大人不要考虑主动去将那些人带过来。” 中年人叹了口气：“里面也有我认识的一些朋友，拉格纳一个很有责任心的镇长……但是，对俾斯麦庄园来说，这些人不能来。” 马修看向他：“但闻其详。” 卢卡斯嘴唇动了动，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平时不曾有的智慧。 “首先，拉格纳拥有极高威信，一旦他来到庄园，很可能以王国官员的身份暂时将庄园接管，或者部分划分出来管辖。到时候必定会发生冲突，不论如何，都对庄园是一个很大的内耗。” “留守矿区的几乎都是新来的矿工，这些家伙来自王国境内各监狱，本身就不好约束，突然多出两三百号这种刺头，庄园里只会麻烦不断。” “而且就我看到的来说，庄园里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不论是播种小麦还是维持磨坊，眼下人力已经足够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但我希望大人能在这件事上千万慎重。” 卢卡斯言语真诚，马修也投桃报李。 “卢卡斯队长，很高兴你能站在庄园的角度考虑这些问题，你的担忧很有道理。” “不过结论不对。” 马修十指交错：“矿区那些人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哪怕人数不少，真要在我的庄园里惹事，就是庄园的敌人，我不会留情。” 卢卡斯这才想到，外面那尊神像一样的炼金武士还站着，有它在，庄园里就稳如泰山。 倒不是卢卡斯思维错误，只是他习惯以过去的经验考虑时下问题，潜意识里很难接受一个事实：庄园可怖的武力面前，人数已经没什么意义——至少这些人不行。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 马修换了一个话题：“卢卡斯队长，有没有兴趣来庄园里做事？” “这不太好吧……我毕竟是王国任命的军官，按照规矩，王国军人不能在外任职。” 卢卡斯一脸为难。 “我给你一年薪水200枚金币，担任俾斯麦庄园的对外大使，享受庄园里一切日常福利，只要在任职，你的安全也受到庄园庇佑。” “成交。” 中年人立即变脸。 马修哭笑不得：“卢卡斯大使，你多少再装做样子推辞一下，表表对王国的忠心也好。” 卢卡斯咧嘴一笑：“大人做事风格干脆利落，我这个雇员当然得按照大人的规矩来。” “……那说正事。” 马修收起笑容：“之所以招你进庄园，就是为了处理一些庄园对外事务，不论是这些女工是否直接雇佣为庄园工人，还是以后对外交涉，乌鸦一个人太忙，需要帮手。” “是，大人。”卢卡斯心领神会，位置摆得十分端正：“我一定好好协助管家先生。” 马修抛出第一个问题：“那么，卢卡斯大使，外面的女工你怎么看？是直接雇佣还是怎么处置？” “大人，我听说佣兵里有一种老兵制度。” 佣兵是五大王国都有的特殊职业，他们内部有层级分明的结构。 但凡大型佣兵团都有相应的“老兵制度”，简单来说，就是设立“辅兵——新兵——老兵”的三层结构。 任何加入佣兵团的成员，首先都会得到一个“辅兵”身份。说是辅兵，其实就是打杂的，干的活儿从清洗衣服、用具到演武陪练，佣兵团提供日常食宿。 除去一部分表现优异或者有特殊贡献者，大多辅兵都得在佣兵团打杂1到2年，才能被认可为新兵。 成为新兵后，开始每月都有薪水，从此就是佣兵团的正式成员，也开始按照安排参与各种任务。 新兵期一般是3到5年不等，如果在此期间没有犯下大错，就会被晋升为老兵。 老兵薪水高于新兵，并且享有每次任务的佣金分成，若是伤残或阵亡，家人也会得到佣兵团的抚恤金。 卡尔马王国盛产佣兵，“老兵制度”也是源自这里，最初目的也简单，保证加入的战士满足忍耐、忠诚、坚持的可贵品质。 辅兵能够筛掉耐不住性子的人，新兵则是表现能力和忠诚的时候，老兵才是共享佣兵团财富和荣誉的阶段。 “……我建议，不如参考老兵制度设立三个阶梯，比如说零工、雇工、长工……这样也让他们有了一个期盼，也能淘汰其中不合适的人，让庄园的秩序更加稳固。” 马修这回真的是有点另眼相待：“可以啊，卢卡斯，没看出，你原本是当官吏的材料，怎么跑去军队了呢？” 中年人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大人，要在卡尔马王国，或者说所有王国里成为官吏都是很不容易的事。要么是毕业于皇家学院之类的知名学院，要么本身是贵族，或者花一笔不菲的举荐费，让权贵推荐。” “我是屠夫的儿子，光是这个出身就几乎不可能成为官吏，所以只能进入军队里当兵。” 马修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庄园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卢卡斯当即表忠心：“属下一定贯彻大人的每一个命令，确保准时高效！” “不过……那个，大人，我能不能把杰佛里也调过来？” 马修乐了：“行啊，还没开始干活，就已经拉拢亲信立山头了。” “大人误会了！” 卢卡斯吓得脸都白了：“杰佛里人非常机敏，他擅长交谈，很容易就会取得陌生人信任……” “开个玩笑而已，他愿意的话，就继续当你副手吧。雇佣工人的制度方面，我觉得可以，具体你和乌鸦去商量。去吧。” 卢卡斯匆匆去找地精管家商议。 马修翻出一张纸，决定画一副画。 第139章 太阳骑士 马修坐在屋子里，画了整整一天，三易其稿，不断揣摩透视和勾勒，终于出炉了一张满意的新画。 “乌鸦，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会议厅墙上。” 如此吩咐下去，他就去查看帕梅拉和吉赛尔的进度了。 地精管家见主人离开，这才小心翼翼观摩。 画风依旧很马修·俾斯麦，笔触扭曲狂放，色泽阴郁，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远古时代的妖异怪谈。 这张画纸上，一名头戴鹿角盔的战士不幸被擒，手脚都被绿色的粘稠触手锁住，导致动弹不得，手里长弓也无法拉开。 鹿角战士对面，站着一名面容模糊的男子，他浑身都以凌乱的线条涂黑，看起来恍若凶灵。黑影人用十字长剑刺穿鹿角战士胸膛，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血祭仪式。 下面写了画的名字《太阳骑士》。 乌鸦左看右看，这张画都和太阳毫无关系，更像是太阳所象征光芒的反义词——至暗时刻。 天空中的云低沉而暗哑，酝酿着一场悬而不决的风暴，地面上都是被毁掉的残垣断壁，荒芜沙砾。 被怪物困住、孤立无援的绝望战士。 以及藏在黑暗中，冷漠邪恶的侩子手。 乌鸦打了个寒颤。 不对，不对。 画上被困住的明明就是使徒弓使。 那么手持十字剑的人就是大人麾下的剑徒。 太阳，太阳在哪？ 乌鸦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太阳。 原来在十字剑的剑柄上，那是剑徒以前名字“落日武士”的印记，正是太阳的模样，虽然小，但的确要素契合。 乌鸦心里感叹，不管大人怎么样收买人心，内心的魔王真容始终是难以隐藏的，他的魔画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99节 于是这一天，会议厅的墙壁上又挂上了一副新的马修手迹《太阳骑士》。 与旁边的《正义必胜》同样，《太阳骑士》延续了一贯抽象阴暗、线条扭曲的冷酷怪诞，在角色描绘上模糊了双方的立场概念，自成风格，难以模仿。 庄园的雇员们都纷纷驻足，开始议论庄园主大人的新作，各有解读，此不赘述。 …… 马修先是去地下室找帕梅拉。 一打开大门，就能听到里头回荡的叮叮当当敲打声，地下室阴森湿润，却完全无法阻止帕梅拉改造武器的热情。 她佩戴鸟头面具，系了一条厚麻布围裙，戴了灰色手套，正挥动铁锤在铁砧上锤打一方铜锭。 见马修进来，帕梅拉放下锤子：“你怎么下来了？” “看看你这里的进度。” 帕梅拉拍掉围裙上的金属屑末：“这才几天，蛇炮这种口径的武器，光是制作炮管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加上里面的魔术回路十分精密，还得需要让吉赛尔来重新描刻。” “我和吉赛尔商量过，她复刻里面的魔术回路也需要至少五天时间，前后测试加起来，时间不会短于两个月。” 马修说：“不着急，慢工出细活。有不够的材料告诉我，我再去想办法。” “还真有不够的材料。” 帕梅拉指着角落所剩不多的铁锭：“铁不够用，因为制作炮膛需要铜铁熔炼，炉子我可以用石头和黏土在外面搭起来，但铁损耗会很大，这里工具有限。你最好给我弄两百公斤的铁来。” 马修点点头：“我会去矿区一趟，我听说那里有一个简易冶炼炉，会制作一些粗铁胚，这点数量应该是够的。” “对，那里储备绝对足够，你多运回来一些。” 帕梅拉想了想：“我还计划着多做几把鹰铳，有吉赛尔的刻画魔术回路，哪怕没有巫术火铳原型，我也能想办法手工打磨。” “庄园守卫力量不够，虽然剑徒的确强得离谱，但它必须守在庄园上，外围土地要种植小麦和其他作物，边境铺开，就需要更分散的警戒力量。” 她这句话说中了马修的担忧。 庄园主宅因为目标很小，有剑徒在可以保证一般情况无忧，但外面广袤的农田上还有庄园的雇工们在劳作，他们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你可以先选一部分人来担任警戒，等更多的鹰铳制作出来，他们配上就会安全有保障了。” 马修突然想到：“活尸拿着鹰铳行不行？” “你疯了？”帕梅拉撩起鸟嘴面具，擦了把脸上的汗：“你虽然能够控制它们，但怎么保证它们准确射击？” “不需要准确。” 马修从旁边桌上找了一张纸，又问吉赛尔要了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排小人，每个人手持一根长枪状物。 “你看，只需要它们排列好阵型，朝着敌人的方向齐射，然后装弹，继续射击，就行了。” 帕梅拉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手：“你的意思是，将它们变成长枪加长的枪兵？” “它们本来就可以是火枪兵。” 马修越想越觉得有戏。 线列阵战术风靡17、18世纪的欧洲，但被现代人开玩笑说是排队枪毙战法，比谁先扛不住士兵损耗。 但在那个时代，线列阵战术却是最先进的。关键在于，这种排成一条长线射击的战法有极高的纪律性，成本低廉，对士兵要求很低。 不用射击很准，也不用身体强壮，只需要听指挥官命令，站成一列射击就能击溃敌人的步兵。 活尸充当线列阵火枪兵有两个先天优势。 一是它们不怕死，抗击打能力强，几乎不会溃逃，折损率比人类低很多，除非被彻底爆头才算减员。 二是它们从不疲劳，可以没日没夜地巡逻，由于靠近寂静之墙的缘故，还可以随时补充兵员。 马修给帕梅拉详细讲述线列阵火枪兵的作用和方式。 行家一听就懂，帕梅拉立即意识到，这种战术乍听起来很愚蠢，但有效简单。 “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帕梅拉皱眉：“我怎么感觉自己被你越带越偏了，原本是想要制作更大口径的巫术武器，结果现在怎么连武器都不用碰，变成了工具控制武器，远远看着就行了。” 马修笑了：“这才是我追求的武器。不用敌人面对面，敌人根本就走不到我们面前，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能看见他们，我们想打就打，他们还不了手，能做到这些才是真正的好武器。” 帕梅拉有点茫然若失：“你说得有道理，那的确是完美压制的表现……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眼前爆炸的感觉，那才是巫术武器应该有的暴力美学。” “蛇炮给弓使装上后，你就能看到破坏性武器被使徒增幅之后的效果了，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 帕梅拉点点头。 马修在武器上的眼光，她从没怀疑过。 第140章 坟冢之花 入夜后天上飘着雪花，整个世界都变得缥缈朦胧。 一辆马车咕噜咕噜行驶在看不见的小路上。 原本应该是马的位置被两个形态古怪的人代替，他们头系红巾，各自拖着一根马车拉杆，不知疲倦地朝前奔跑。 稍微靠近就能看出，这两人皮肤呈青灰色，僵硬的面部毫无表情，惨白的眼睛里只有一点黑星。 活尸拉车，一路穿过干燥灰白的冻土平原和枯树嶙峋的丘陵，周围零散的野生活尸偶尔也会朝飞驰而过的马车张望，而后又继续漫无目标地四处游曳。 马车内壁固定了一盏炼金油灯，马修和吉赛尔正在饮茶聊天。 “乌鸦管家真是厉害，改造后的马车一点都不晃了。”吉赛尔呷了一口茶，哈出一口热气。 马修回答说：“他的本职是工程师，需要把他解脱出来，做更多擅长的机械改造和工程方面的事。” 一直以来马车抖动剧烈的问题总算得到初步解决，要不是乌鸦无意中说自己尝试加固和增加了缓震机械结构，马修都差点忘了这个管家原本也是一位学者。 坐在马车前方，原本属于车夫的座驾上，是正襟危坐的剑徒。它背负十字剑，肩背挺直，雪花已经在它肩铠上积了一小滩白色。 马修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带上剑徒，求一个稳。 “弓使的魔术回路是彻底关闭了？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得到了吉赛尔的确认，马修还是有些好奇。 “这个就涉及巫师的基础，魔术回路其实是长期魔术反应形成流向之后产生的通道，或者说是一种轨迹规律。” 吉赛尔比划手指，尽量选用简单的词汇陈述：“常规上当然不可能阻断，因为哪怕强行截断，它们的流向也不会停止，会慢慢变成另外的轨迹，就像是水流一样，纯粹的堵是很低效而且危险的。” “所以，这时候只需要植入一小段魔术回路，让整个运转轨迹稍作改变，然后利用这一段魔术回路产生作用。比如说，我用魔狼皮上的魔术回路连入弓使，然后让整个魔术反应的能量流变得非常缓慢，你看，这样就达到目的了。” 马修一听，这不就是基本的电路概念吗？ 并联串联，通过连接电阻和电容等各种组件，改变特定的电压电流，再对外输出。 没想在罗斯特大陆上，这些物理学知识居然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出来。 马修放下陶杯：“弓使直接放在地下室，和帕梅拉在一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红发女巫表示绝无问题。 说起来，这也是帕梅拉自己要求，她需要近距离观察比对，才能根据弓使躯体尺寸制作适合它装配的蛇炮。 马修给她描述了弓使的远程杀伤和自带锁定目标的能力，帕梅拉就非常眼馋弓使，恨不得马上让弓使拿上蛇炮大杀四方看看。 可现实是骨感的，光是打磨炮膛就让帕梅拉吃够苦头。 她的蛇炮是先做出图纸交给秘银工坊，用专门的炉子和熟练的工匠打造，最后她在这个雏形基础上进行调整改造。 改装和完全手工打造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费时费力很多，而且帕梅拉只有一个人，什么都得自己来。她每天就连吃东西都在地下室，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帕梅拉专注于手工制作新蛇炮。 活尸马车突然变得颠簸了不少，正朝着高处跑去。 马修撩开布帘，看到前方有一条清晰山道，边沿还用绳子和石柱做了护栏，防止有人不慎掉落山崖。 稍停马车，马修提了炼金油灯下车，仔细查看周围状况。 山道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而过，地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碎石头，不少都泛着红黄色，是赤铁矿和黄铜矿。山路陡峭，马车来去运送时，这些矿石难免会从车上抖落一二。 地面上也被用石板进行了人为加固，哪怕如此也因为常年被重物碾压而出现了众多裂纹。 马修更加确定，前面就会通往露天矿区。 活尸马车降速后继续往前，大概十分钟后，肉眼可见斜下方的露天矿坑。 矿区平坦的中部被清理出地约有二十亩，边沿有一座座堆得极高的碎石土壤小丘。四面与山接壤处布满大小不一的矿洞，还有零零散散的马车靠在矿洞边，不过马匹都已经不翼而飞。 进入矿区主道，马修就发现到处都是被掀倒的木刺拒马，地上躺着很多尸体，大多都是人类的，被啃得难辨容貌，也有极少数被砍掉脑袋的活尸。 不少灰老鼠趴在尸体上啃咬撕扯，马修的马车也无法让它们停下进食。 矿区弥漫着尸体特有的腐败恶臭。 马修停下马车，下车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血液早已干涸，活尸攻入这里应该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还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躺在地上的人类尸体不少都被用衣服捆住手脚，仿佛是引颈就戮等活尸来杀一般。 往里走，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堆叠整齐的人类尸体，粗略数来都有一两百具，不过这些尸体都十分完整，身上有明显被利器斩伤、钝器击打的痕迹。 据此，马修在脑里还原出一副荒唐情景。 矿区里先是发生了暴乱，人们疯狂地互相厮杀，仿佛要通过这种办法来缓解恐惧。 结果活尸来袭时，这儿剩下的人也被一个个撕碎。 “谁在那里？” 吉赛尔扬起手里的油灯，照向一旁的砂石堆。 石碓边站着一个女人，她身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缠了一朵白花饰，眼睛盯着石碓。惹人注意的是，她肩上趴着一只小小的花栗鼠。 听到声音后，她这才缓缓转过脸。 “好久不见，马修，还有这位吉赛尔小姐，你和画像上的模样一模一样，同雪莱夫人有一样的漂亮红发。” 吉赛尔身体僵住：“秘法会。” 马修也朝对方打招呼：“潘妮老板。” 他拍了拍吉赛尔紧张的手腕：“潘妮老板目前不算是敌人，不用担心。” “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呢？” 第100节 潘妮看了眼四周：“还用说吗？所有人都在这了，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给拉格收尸而已。” 马修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挂了一枚铁铭。 卡尔马人传统，死者铁铭由家人亲友继承。 马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烂俗的事故而已。” 潘妮有些疲倦地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我能去你的庄园住一阵吗？我们的协议长期有效。路上，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当然。”马修点头：“不过我们需要先收集一些粗铁胚。” “那个多得是，就在角落，你能拿多少拿多少。” 潘妮回过头，走到那小小的土堆边，对那已不在的故人念着卡尔马人悼词： “生活如梭子。” “人生如朝露。” “我们终将再次重逢，在那遥远的未来。” “我们记得彼此的名字，即是我们穿过生死的信念。” “安息吧，拉格纳，如果有缘，下辈子见。” 她将一朵用布折成的花放在坟冢上。 第141章 身份切换 活尸拉车调转方向后再次启程，后面多了一具装满粗铁胚的车体。一头活尸对应一辆车，变成了单人拉车模式，速度也慢了下来。 外面北风萧萧，车内依旧温暖明亮。 马修将自己的羊毛毯递给新上的乘客。 潘妮说了声谢谢。 吉赛尔也用茶壶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手捧茶杯，潘妮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你们这么对待一个敌人，以后我都不好对你们下手了，哎呀，一杯茶一辆车就收买了我，还真是划算。” 马修说：“我们不是敌人，至少在这里不是。” “当然了，和你为敌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格雷戈里就是前车之鉴，不是吗？” 潘妮喝了一口热茶，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翘起黑裙下的长腿，将毛毯搭住膝盖：“那天小镇上，我也看到了哦。” “那天？” “就是你和那位鹿角魔灵战斗的模样，你指挥剑士把它重伤后俘虏了，那种破坏城市级别的战斗，完全不应该发生在冰原镇这种小地方。” 潘妮一脸唏嘘：“难怪你根本就不怎么担心秘法会。还堂而皇之来找我摊牌谈判，估计那名剑士当时就在屋外埋伏，如果我拒绝合作，大概他就会冲进来将我灭口……” “果然，看起来最和善的家伙下手最狠。”她若有所指：“就和在矿区一样。” 马修静静在听。 潘妮摸了摸怀里的花栗鼠，开口说道：“镇上人撤退到了矿区，按照拉格纳的布置，那地方易守难攻，只需要卡住要道就能够保持以多攻少，活尸没那么容易进来。” “他说得没错，但他忘了一点，这些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算不上什么良好公民，不过是一群恰好获得自由的罪犯。” 她手指停下对宠物的抚摸。 “卢卡斯看得很准，所以他走了……他应该找到你了吧？那家伙可不像是会随便去送死的人。” “拉格纳这方面实在不够敏锐，或者说，他对自己掌控局势能力过于自负了。这里不是军队。” 潘妮看着茶杯上缓缓升起的热气：“卢卡斯前脚一走，当夜就开始内讧，拉格纳被偷袭绑了起来，矿区里彻底乱套，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伙。” “这些人划分地盘，争夺食物，都想别人去送死。” “他们互相火并争夺武器和食物，不听话的人被绑住手脚丢到外面挡活尸，不过拉格纳是名义上的镇长，领头的需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地位。” “拉格纳不肯。” “他死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说到这里，女人沉默了。 马车里只听到外面车轮滚过地面产生的声音，以及风吹刮擦缝隙发出的呼啸。 吉赛尔小声问：“然后，活尸就攻进来了吗？” 潘妮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着：“拉格纳被他们吊了起来，脖子拉得老长，他手脚都被绳子绑住，死前他还在说，让他们不要乱，一定要统一团结，守住路口，等待王国救援。” “他们根本不想听他说了什么，用切肉的刀子直接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到处都是，他们哈哈大笑。” 潘妮眼神有些哀伤：“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他们只是想要找个理由杀人而已，不为了什么，杀人让他们觉得自己强大而无所畏惧。” “以前有很多次，拉格纳都身陷险境，他总能脱困，所以让他很有自信，也给人信心，但幸运不会一直陪着。” “总会有一段时间，坏运气无处不在。” 潘妮看向马修：“你有特别倒霉的时候吗？” “有。” 马修回答：“我有几次都差点死了，所以我现在特别珍惜活着的状态，不会贸然去冒险，安心经营庄园。” “的确，你像是这样的人，稳站稳打，步步为营。” 潘妮笑容里掺杂着落寞，让她显得很孤单：“如果拉格纳和你一样的话，就能够避开这些显而易见的陷阱。” 她这时候才看向旁边的红发女巫：“吉赛尔小姐，你问我，活尸攻进来了吗，我现在回答，没有。” 吉赛尔一愣，提醒说：“可是矿区里明明到处都是死人，被啃咬过的人类尸体……还有活尸的尸体。” “哦，那个不过是一个小小花招。” 潘妮露出一个妩媚又危险的笑容：“矿区总计286个人，都是我杀的，替拉格纳陪葬。” 吉赛尔翡翠色的眼睛陡然睁大。 “杀了他们之后，我抓了几头活尸进来，让它们破坏了大量尸体后，再把它们也灭口，这样，活尸闯入矿区导致聚居点被毁的事故就完整了。” 她看向一脸平静的马修：“制造事故和处理痕迹方面我是专业的，如果有类似的业务，也可以找我。” 马修点点头。 “下面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 潘妮坐直身体：“我叫潘妮，秘法会干事，原本负责冰原镇的情报收集，清理痕迹。” “这一段时间会在庄园里稍作打扰，还请两位多多关照，暂时对我身份保密。” 马修想了想：“你处理了矿区的现场，是不是意味着，援军很快就会抵达？” 换而言之，潘妮伪造矿区的真实情况，为了避免王国军队过来发现端倪。 “原本埃里克城的援军应该两天前就能到矿区，不过现在看来，短时间是不可能过来的。” 潘妮说：“从埃里克城方向过来需要通过坠星山脉，周围都是难以攀爬的笔直峭壁，之前那里坍塌导致道路被彻底堵死。我去勘查过，现状比想的还要严峻。” “那一带的火山彻底爆发，岩浆喷射，大量尘埃上涌漂浮，人根本都没法靠近。” “如果借不到地精的浮空艇，我想，他们最大的可能选择是，放弃冰原镇这几百个人，否则付出的代价太大。” 潘妮言语冷酷而理智：“只需要等岩浆凝固，尘埃落定，迟早能够再次通行，这里真正的核心就是矿区而已。铁矿谁也搬不走，始终在那。” 马修揉着太阳穴。 这条新情报得好好利用，庄园内可能也需要调整。 他又问：“对吉赛尔的事，秘法会是什么态度？” “格雷戈里的汇报被你们截断，相当于吉赛尔依旧处于‘失踪’状态，到目前为止，她只是执行任务时失联。” “只是由于雪莱夫人的要求，组织让我也注意寻找吉赛尔小姐的行踪，如果有任何情报，第一时间回报。” 潘妮好奇地看着吉赛尔：“吉赛尔小姐，你真的是雪莱家族的继承人吗？” “不是。”吉赛尔回答果断：“我和雪莱家族是仇人。” “原来如此。” 潘妮点到即止：“不过雪莱夫人是秘法骑士团团长，哪怕在秘法会也有很大影响力，还请行事小心。” “谢谢提醒。” 潘妮这才看向马修：“怎么样？庄园主大人，对我的开诚布公还算满意吗？” 马修伸出右手：“欢迎暂时加入俾斯麦庄园。” 潘妮抬手和他握了握：“预祝相处愉快。” 第142章 新式取暖 以冰原镇居民撤往矿区做为时间起点，活尸肆虐已经过了一个月，漫长又危险的冬季正式来临。 坠星山脉以北完全沦为活尸王国，活尸出没的地方动物绝迹，唯有少数极为陡峭难以攀爬的山峰上还有一些幸存。 然而就在这样恶劣的大环境下，俾斯麦庄园内一切运转却有条不紊，蒸蒸日上。 成片的农田被种上小麦，寒风吹得麦浪不断朝着远处扩散出去，此外从冰原上移植过来的寒辣蓼、冰萝和叶状地衣也长势良好，100亩的土地都被利用了起来，作物们在寒冷天气里依旧野蛮生长。 大多女工在开垦土地，扩大农庄边际，一片片土壤被铲子翻起、被犁得松软，小麦种子被她们丢入泥土中。 一部分女工则是担负起寻找新物种的任务，她们留意附近各种植株，收集起来交给管家乌鸦，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此前就有一个女工索伊因为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豆荚，而直接被提拔为长工。 按俾斯麦庄园的雇佣制度，从低到高分成零工、雇工和长工三个级别。 现在几乎所有工人都是零工。 零工按照每月计算工钱，随时可能解雇，没有任何保障。 两年后零工就能申请成为雇工，这时庄园会和工人签订一纸契约，上面表面雇佣年限，并且每年收入是多少。 第101节 再上一级的是长工，也就是所谓的“长期庄园佣工”。 乌鸦管家解释说，长工就是理论上只要没有犯错，就不会被解雇的工人，庄园会一直给予工作和薪水。长工因为已经是庄园的可靠成员，也会享有一部分工作盈利后的分成。 “永不解雇”、“盈利分成”这两个词让所有工人都热情大增。 谁都不傻，庄园里的良好运转大伙儿都瞧在眼里。 眼睁睁看着庄园里小麦仿佛被施加了巫术一样，生长速度奇快，外界的活尸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庄园的农田也一点点稳步扩张。 一旦王国援军来到，重新打通北境和埃里克城的通道，光是小麦，以及那些美味精致的面条就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好，人人都干劲十足，甚至不少人半夜都偷偷出去寻找植物，为的就是避开激烈竞争，一个个想要复制索伊的经历，一步三级跳成长工。 为此还被保安队长布鲁克严重警告——禁止独自深入没有安防力量的区域。 另一边，男人们在加班加点修房屋，倒也不需要多么漂亮，按庄园主大人的要求，这种被称之为雇员宿舍的房屋只需要能够放下四张床，一个火炉，一张桌子就行。以后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拓展出更多的房间。 庄园里粮食储备充足，但宿舍的防寒过冬依旧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重大挑战。 围绕这个问题，庄园内部在夜里展开了一场会议。 庄园的核心成员在黑色长石桌两旁落座，中间主人位置是马修专属。 站在马修旁边的管家乌鸦理了理嗓子，参看手中记事簿：“庄园冬季取暖会议现在正式开始，参会人员有——” “研究员，吉赛尔小姐。” 吉赛尔放下手里的大部头书，颔首示意。 “圣光骑士，帕梅拉小姐。” 帕梅拉打了个哈欠，最近因为昼夜颠倒加上睡眠很少，她满脑子都是蛇炮和鹰铳的事，这时候睡眼惺忪，头发也有点炸毛。 “女仆长，罗莉女士。” 罗莉大婶正襟危坐，目光左右偷瞄，她特地洗了头，生怕被人看到自己不得体的模样。 “保安队长，布鲁克。” 布鲁克挺起胸，眼下他已经洗掉了之前的流里流气，看起来沉稳可靠，这也是责任和荣誉感带来的气质蜕变。 “庄园对外大使，卢卡斯。” 卢卡斯笑呵呵对众人打了个招呼。 “以及，特邀顾问潘妮小姐。” 潘妮也微微一笑。 马修发话：“那就按顺序，从吉赛尔开始。” 红发女巫将手放在书封上，开口说：“我和乌鸦管家合作，已经摸索出能产生制暖效果的魔术回路，优点是能够对每间房屋覆盖一座壁炉，缺点是需要耗费一些铁，因为要在地上制作传输回路，最便宜的方式就是用铁。需要在地上用铁条布线，一路引入每一间房屋里。” “铁储备是够的，我也用不了多少，但我有一个问题。” 帕梅拉强忍困意：“魔术回路能做，魔术反应堆怎么解决呢？” “这个……” 吉赛尔看了马修一眼。 马修咳嗽一声：“魔术反应堆不用担心，已经测试过，毫无问题。不过就是需要帕梅拉你配合一下。” “我有什么问题，肯定是配合的。” 女骑士揉了揉眼皮：“我没问题了。你们继续。” 马修看向下一位发言者：“罗莉女仆长，你怎么看？” “我没什么想法。”罗莉大婶不是第一次参会了，已经放松了很多：“以前在冰原镇上，过冬也冷，不过更多还是饿，冬天最厉害那几个月，人都没法出屋。” “能吃饱，我觉得就不会太冷，实在不行可以和以前一样，喝点酒，就不怕冷了。” 马修看向下一个人：“布鲁克，你呢？”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大人，我提议，由我带队，回镇上回收柴火和木炭。” “冰原镇虽然被毁，但是木材和木炭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消失不见，木屋本身就是燃烧材料，只要能够将它们收集起来，庄园不到70人，这个冬天肯定是毫无问题。” 马修嗯了一声：“值得考虑，下一个。卢卡斯大使？” “我赞同吉赛尔小姐的方案。” 卢卡斯一开口就知道是老人精了，旗帜鲜明。 这位前军官解释说：“冰原镇的状况诸位应该都知道，每个冬天都很难熬，木柴越来越难收集，需要跑到很远的雪山上捡树枝。不过随着大量树木被砍光，现在附近都找不到能取暖的木头，完全靠商队的木炭。” “镇上都知道，取暖问题已经没办法用木头解决，只是没办法而已。现在吉赛尔小姐有一个持续可用的方案，通过魔术反应来解决供暖，我相信巫师的判断，我也觉得这是很好的改变机会。” 马修总觉得，这个中年人似乎听到什么风声。 不过不该啊，知情者就自己、吉赛尔、乌鸦还有另一个人，难道这就是卢卡斯独有的站队天赋？ 马修看向最后一个人：“潘妮小姐，你呢？” “我？” 潘妮摆摆手：“我没有任何意见，不用管我，只是有点在意吉赛尔小姐说的那种取暖装置，真想看一看。” 马修看向身边的红发女巫：“诸位，今天正是要给大家展示一下新式暖炉。吉赛尔，带路。” 吉赛尔拎起炼金油灯：“请大家跟我来。” 第143章 改造工程 毗邻主宅不到五百尺处就是庄园的宿舍区，坐落着新修建完毕的十间木屋，这是男人们白天抢修赶工出来的屋子，材料以泥土和石头为主，看起来有些坑坑洼洼，简陋而粗糙。 与之不同，对面的五间民房外表打破得平整而细致，石砖之间严丝合缝，光是外表就能看出经过了精心构图设计，充满几何美感，比起一些大城市的宅邸也毫不逊色。。 很难让人想到，使用同样的材料，仅仅凭借设计和用料细节就能产生如此天差地别。这当然是地精工程队的手笔。 目前庄园的民房总共就这十五间，依旧在逐步扩建中，一部分零工只能暂时挤一挤。 吉赛尔在前面带路，一直走到了一间地精建的方形石屋前，敲了敲门。 门嘎吱一声朝外打开。 屋里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脸有点长，鼻梁边还有些许雀斑，但看得出很年轻，眼睛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吉赛尔对她微笑：“索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吉赛尔小姐。” 名为索伊的姑娘有些紧张，她侧身让开路，令外面的人能够进来。 吉赛尔对庄园里的一干人等介绍说：“索伊就是那位发现了野生大豆的姑娘，她现在是庄园里的第一名长工，也能够单独住在这边的精修房屋里。”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多看了索伊几眼，让姑娘又有点忐忑。 马修适时说：“大豆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对庄园未来会有巨大影响。这一点出乎我的预料，索伊可以说是庄园的幸运星了。” 索伊听到庄园主的赞赏，有点羞郝：“我只是从小就认得这种野豆子……没帮上什么忙。” 马修认真地看着她:“几个月后，你就会知道，这种野豆子可以彻底改变庄园的饮食结构，比起你做出的贡献，这些奖励不算什么。” 说着，他从兜里翻出一枚豆荚。 这枚豆荚还不到小拇指粗细，有些干瘪，黄绿色的外皮上长着细细绒毛，看起来瘦小又不起眼。 马修眼里浮现出数据面板。 大豆（水）：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1（+1），营养3，饱腹3，精神0。 作为一名农学生，大豆是不可能不了解的。 大豆本身可以榨取豆油，榨油后剩余的豆粕是非常优秀的饲料。直接用作食物时，大豆是非常优质的蛋白，能够弥补肉类不足带来的蛋白质缺少，对缺乏肉类的庄园来说是巨大补充。 最关键的是。 它好吃。 马修当初看到野生豆荚时，只觉得一种老乡见老乡的泪目感。 终于，终于能再度升级食谱了。 豆腐，豆浆，豆干，豆豉，豆汁，酱油，腐乳……这些在食物界占据重要地位的角色都是大豆系。 有了大豆，它们就能重现荣光，带给人美食的愉悦。 马修当时的兴奋程度不下于捕获弓使。 他当即让乌鸦安排，到处寻找尽可能多的野生豆荚，送到主宅里。通过马修的人体反应堆进行魔改，就有了他手里的这一枚改良种子。 魔改让种子本身产量加倍，再加上低语幼体被动的孕育增殖光环（+3），产量就是5，生长速度只比小麦慢20%。 保存了一部分大豆种子后，剩余都被马修亲自种入土壤里，等待着第一季的成熟。 为确保它们能够正常生长，马修没有选择曾经种植过小麦的土壤，避免那里肥力透支影响长势，每天都会过去查看豆苗，等待沉甸甸的豆荚出现。 “不久后这一切都会证明。” 马修打住：“现在还是先给大家展示一下新式暖炉。” 石屋内并不潮湿，还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流，源头是来自于墙上的壁炉，但这面壁炉并没有燃火，而更像是一个固定在墙内的铁匣子，也是热力的核心。 吉赛尔指着它说：“这就是新式暖炉，原理上并不复杂，就是将简单的‘多重循环’魔术回路刻在铁器里，热量就能够均匀从里头散发出来。” “不过承载铁器表面温度较高，还是不要用手或者身体触碰。” 她继续说：“魔术回路一直连接到外面的魔术反应堆上，通过铁条一路蔓延进来，就相当于在屋内走了一圈。” 在场人大体都听懂了。 帕梅拉看着暖炉边延展出来的一条两指宽的铁皮线，它一直从窗户上的开口出去，伸向屋子后面某处。 “我倒要看看到底魔术反应堆问题怎么解决。” 她率先走出屋子，沿着铁皮走了十尺，整个人愣住了。 铁皮线的终点连在了面前人的脚下，这人头戴鹿角盔，穿着锁帷子，身体僵直，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活灵活现的雕塑。 第102节 “你疯了！居然用它当能量源！” 帕梅拉这才明白马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魔术反应堆不用担心，已经测试过，毫无问题。不过就是需要帕梅拉你配合一下。 配合一下，就是帕梅拉得让出弓使，令它成为供热的中枢源头。 不止帕梅拉，其他跟过来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除去早就知情的三人之外，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除去潘妮这个局外人，庄园核心层成员都知道，被剑徒俘虏的弓使其实是一位比较特殊的使徒。 马修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自己手里明明就有一个天然的高能魔术反应炉。 以弓使体内的魔术回路和魔术反应堆的功率来说，充当一个集中供暖器绰绰有余，它这个大号能量源以后还可以用在另外的供能环节里。源源不断消耗它的魔术，还可以避免它失控而复苏，简直一举两得。 既然是工具人，当然要发挥价值。 马修眼下虽然没法控制弓使，但这并不影响他用其他办法利用它的剩余价值。 帕梅拉笑容也有点不自然：“没错，弓使就是魔术反应堆的核心，它的魔术储备和充能速度应对这种程度的供暖绰绰有余，这也是马修提出的想法……所以冬天取暖没有任何问题。” “只需要将这样的铁皮线和新式暖炉装入每一户房屋，就能形成持久暖气，室内可以长期保持暖和，比起以前的壁炉加热更加均匀，也不需要添加燃料。” 帕梅拉对着马修怒目而视：“那我的研究怎么办！” 马修有些心虚：“这个不影响……你不是已经测出了它的身体数据，而且弓使只需要每天入夜后安置在底座上，开启回路就行，白天可以给你用作测试。” “那还差不多。” 剩下几人虽然听懂了马修说的内容，但还是觉得不真实，居然让一具“使徒”作为供给取暖壁炉的能源核心，这谁能想到？ 正常情况下，每一位使徒都是高高在上，就是神的化身，没想到了庄园里却只能给大家供暖…… 马修叫来索伊：“你是新式暖炉的第一个使用者，用了两天，感觉如何？” “非常暖和！”索伊笑容纯真：“晚上都不用盖被子，早上也没有再被冷醒，脚趾再也没有冻麻过。真是太好了，从来没有这么舒服。” 马修看向后面几人：“我宣布，庄园住宅统一配置新式暖炉。” 这一天，庄园里的暖炉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第144章 援军 浮空艇的再度出现，让庄园里的人有点猝不及防。 头顶饱满的梭形气囊，下面连接着庞大的载运船只，螺旋桨在尾部飞速转动，浮空艇在云层之间穿梭，就像是一头游入天际的鲸鱼。 浮空艇一点点降低高度，最后悬浮在俾斯麦庄园上空的两百尺位置，接着是一声响亮的空炮脆响。 鸣笛示警后，船上滑轮绞索缓缓下降石锚，坚硬沉重的锚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两卷连着石锚索的绳梯从浮空艇上垂下，摇晃后固定收拢在石锚上面。 地精们陆陆续续背着包一路空降。 商人地精都头戴防风镜，佩硬布质地旅行背包，穿皮甲皮靴，看起来休闲而从容。 工程队地精则是标志性的明黄色安全头盔，深蓝工作服，厚皮靴，每个成员都背个工具箱。 十三工程队队长皮尔一跳下来就急急忙忙冲向管家乌鸦：“您没事吧？” 乌鸦淡定地回答：“俾斯麦庄园很安全，不用担心。” 皮尔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汗：“如果您出事，我可没法和王德尔老师交代。” “你曾经是王德尔的学徒？”地精管家微微惊讶：“难怪风格和他当年很像，都是风风火火，有些时候又有点过于急躁。” 地精队长咧嘴：“当年一直跟着王德尔老师到处做工程，习惯了。” “看来他告诉了你我的事。”乌鸦语气平静。 “是的。”皮尔站直挺胸：“当初不知道您曾经是王德尔老师的老师，失礼了，大老师。” 当初乘坐浮空艇返回新宝岛，皮尔就迫不及待去找了总部的王德尔老师。 那位古怪的白皮肤地精管家处处透出古怪，他言语间透露出扎实的工程学理论，他对十三工程队过往如数隐秘家珍，这都让皮尔很在意。 正在喝地精特产美酒“海洋之星”的垂暮老者一听他的话，本来醉眼朦胧的眼睛一滞。 “你再说一遍。” 皮尔小心翼翼对这位导师说：“那位地精让我问老师你，最稳定的结构为什么不是三角形。” “最稳定的结构为什么不是三角形……” 胡须花白的王德尔放下酒壶，擦了擦胡须上的酒渍：“最稳定的结构为什么不是三角形……” 皮尔好奇：“最稳定的明明就是三角形结构。” “不，是蜂窝结构。”老地精摇头说：“但这个发现从未对外发表过，一直都是老师在研究……” 他猛地站起来，急急忙忙翻出柜子里的一幅炭笔素描画，指着上头说：“你见到的是不是他？” 画上是一名身着黑袍的地精，他戴了一副黑水晶眼镜，神色中自有一股学者的内敛气质。 “就是他，只是那位地精皮肤是白色的……看起来几乎没怎么变。” “乌鸦，乌鸦老师！” 王德尔眼里的白氤一瞬间消失无踪：“是乌鸦老师，他去找卡尔马境内的不死人，在寂静之墙那里失踪，一百年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皮尔人有点懵：“老师，您是说，这位是你的老师？” “对，他是我的导师，他是称号学者，乌鸦就是他的称号……” 外人或许不清楚，皮尔却明白“称号学者”这几个字的含义，必须是拥有杰出成就和贡献的学者才能被议会授予称号，也代表了地精中最精英的智者。 最著名的称号学者就是“天灾贤者”比罗布，不过天灾学者是后来新增的外号，比罗布的真正称号是“风暴”，全名是比罗布·风暴。 王德尔眼神里透出对过往的缅怀：“我还是学徒就跟着乌鸦老师，他还是我之前的十三工程队队长。” 皮尔一脸怀疑：“可地精不是最多活一百岁吗？老师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运气好，如果是你的老师的话……” 老地精挥舞手里的拐杖对他脑门就是一拐：“混账东西，居然诅咒我还不死，你这个孽徒！” “哎哟哎哟我错了，老师，别打了别打了……” 活动了一番筋骨，老地精这才摸着胡须：“地精一族和人类寿命相仿，一百岁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乌鸦老师一定是研究不死人找到了某种魔药，所以才能到现在都保持过去的样子。” 他心里算了算：“老师到今年恰好150岁，看来是在寂静之墙外的研究有了发现。不过，他不声张一定有他的用意，你过去只管听老师的。” 王德尔咳嗽了起来，皮尔赶紧给他拍打后背。 “十三队的人越来越差，这么下去再过一百年都翻不了身，听说总部已经在考虑撤掉一部分评分低的工程队……” 皮尔有些紧张：“不会吧？我们好歹做了那么多工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笨蛋，蠢材，废物！” 王德尔用拐杖敲打这个笨徒弟的脑门：“做那些重复的劳作有什么意义？真正能够证明价值的，还得是标志性建工程，你明白吗？像是萨克森王国的喷气车轨道，巴斯共和国的海上浮岛港口，阿基坦的科尼宫殿，都灵的圣博诺尼大教堂！这些才是能够留下的荣耀！” 老地精过于激动又剧烈咳嗽了起来，他抓起旁边的酒壶就灌了一口：“真没用！一代不如一代！” “乌鸦老师那时可是拒绝了第一工程队，主动来十三队的，后来很快就被总部调回，获得称号后还被推荐进入了议会，成为了十三队历史上第一个议员！” 王德尔唾沫横飞：“你再看看你！当了十年队长，什么名头都没闯出来，一年评分比一年低。” 皮尔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他心里腹诽，老师你还不是一样，喝醉酒后跑到还未完工的高塔上撒尿，结果恰好下面就是在和情人幽会的雇主……事后被那雇主疯狂施压，导致高层只能撤销了王德尔队长一职。 “可惜我太老了，没法乘坐浮空艇去找老师……唉，我也是废物。” 老地精一脸郁闷：“你去跟着老师好好学学，老师天赋和经验都比我好太多，趁着你还年轻，跑得动，记忆力还没衰退。” 皮尔一激动就说：“老师，我去找大老师要魔药给你续命！” “放屁，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王德尔不屑一顾：“老了就是老了，老师一直没有现身，肯定是那种魔药有很强烈的副作用，比起活得久的痛苦，还是活得正常舒坦。” “有空给我搞点美酒才是正事，懂吗？” “一定……可老师你再喝下去，医师说你就没救了……” “我能活到这把年纪，就靠每天早晚的两杯酒，那医师自己都得风寒死了，还好意思说我。” 皮尔无言以对，王德尔说的是事实。 …… 这边师门叙旧，另一边合作伙伴也在互换情报。 “看到男爵大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商队队长基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们浮空艇还在奥拉尔，地面援军会很慢，所以我就和皮尔决定先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庄园一把，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基尔队长能施以援手，俾斯麦庄园铭记在心。” 马修这话不算客套。 不论是为了生意还是交情，至少地精是目前为止第一股救援力量，这份情不能不领。 基尔看了看左右：“男爵大人，浮空艇一路过来，我用望远镜观察，下面到处都是活尸，那个小镇已经彻底消失，看来这边的确遭逢巨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 马修简单地春秋笔法了一番：“……因为这些原因，庄园到现在也算是安全无恙。” “原来如此，活尸和魔灵之间居然发生了战争。” 基尔那张瘦长的脸上都是严肃，他摸着尖锐的下巴：“看来这次的灾祸一时半刻是没法过去了。” 地精压低声音说：“根据可靠消息，卡尔马王国原本派出了救援部队，由军团长加缪带队，但最后加缪被天灾阻断在了坠星山脉外沿，回报说，至少需要五个月时间，才能等到峡谷熔浆降温，毒物粉尘消散……” “也就是说，其实卡尔马王国的高层都知道，这里已经被他们默认放弃了。” “不仅如此，两名总督和十几个贵族都已经提议，在坠星山脉外设置防御工事，收缩阵线，避免活尸入侵到腹地。国王似乎已经同意了。” 马修倒是不意外，没有军队在庄园反而更好运转。 “基尔队长，我更感兴趣的是，我们的生意进展如何？” 说起生意，地精一脸得意：“男爵大人，准备第二批货吧，第一批已经全部售罄，比我们预计地还要快。” 第103节 马修说：“里面请，慢慢聊。” 第145章 这就是专业 “除去损耗和成本，意粉本批次总计销售盈利28000金币，按照契约，庄园享有百分之五十利润，这回我带了14000金币过来。” 基尔喝了一口茶，言语间隐隐自得：“不知道男爵大人是要金票还是金币？” “我记得应该没有这么多吧？” 马修看向旁边管家，乌鸦还在被工程队的皮尔缠得脱不开身。 “按照预计，本来20枚金币一份的意粉，总计盈利应该是24000金币，不过因为后期市场波动后的提价，所以获得了超额回报。” 马修皱眉：“这样会不会影响后续售卖？” “男爵大人请放心。”基尔嘴角一牵：“这只是市场价格的正常波动，以及一部分的捆绑销售盈利，绝不是恶意涨价。” “来时我看到农田规模又扩大了，想来这次盈利会更加可观。” 地精商人拿出一张白底黑字的报纸递过来：“不少以搜罗美食著称的贵族都对意粉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次上了《地精商报》正刊，很少有第一次登上的商品能够得到这么醒目的推荐位。” 马修还是第一次看到《地精商报》。 主办面分别用五国语言写着“地精商报”四个大字，下面标注：新宝岛总商会发行。 商报分成正副两刊，正刊在有商报名称那面，有关商品都由独立版面，画师在上面还描摹了各种商品肖像，便于阅读辨识。 《都灵葡萄歉收》 ——都灵王国葡萄酒货源不足，市面流通的“猩红佳人”与“金色忧郁”假货众多，请各位贵客小心甄别，地精商会承诺只出售正品，假一罚十…… 马修一眼看出，这则新闻重点在后半句。 《巴斯共和国倾倒100公吨肉类缘由》 ——近日，巴斯共和国诸多商会在海边倾倒超过100公吨的牛羊肉，引起轩然大波，相关人士解释为稳定价格，肉类积压过多导致容易变质，导致牧场重大亏损…… 似曾相识的案例，商人的常规操作。 马修感叹，五大王国间强弱差异太大，巴斯共和国肉类过剩到需要倾倒稳定价格，卡尔马王国每年都有人熬不过冬天而饿死的。 《萨克森王国第二条喷气车轨道运行》 ——继“国王号”喷气车之后，接连两辆喷气车正式面世，分别是“钢铁号”与“琥珀号”，这两辆喷气车将在第二条轨道线通车。 这条新轨道线从萨克森王国首都佐敦到阿基坦王国首都科尼，这也标志着萨克森王国和阿基坦王国之间的关税纠纷暂时平息，货运贸易将再次通畅…… 马修立即想到，铁匠先生就是因为阿基坦和萨克森间关税扯皮，导致送来的交易物迂回延期。 他最后在右下角一个长条豆腐块里找到了对意粉的报道。 《古典宫廷菜肴复原》 ——经本商会和相关学者不懈努力，古代宫廷餐“意粉”秘方终于被破解还原，这是一道专供给先知与贤者的特殊餐点，能补充精力，激发记忆，让人心情愉悦而轻松…… 有报道曝光，怎么说都是好事。 马修说：“辛苦基尔队长了。” “这也是我承诺做的，责任所在。” 地精商人放下背包，翻出一本硬封手册：“记得男爵大人一直在收集各种作物种子，我这里恰好又收购了一些，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马修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翻阅起来。 上次他就是从基尔这里买到了“血螅胚胎”，庄园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血螅起到了至关质变的杠杆作用。 如果还能淘宝到一个，那就是双喜临门。 “基尔队长，有没有上次那样的特殊种子？” “啊？男爵大人还想收集那一类不祥种子吗？” 基尔眼带歉意：“这种东西很少面世，上次是非常偶然的原因，恰好它上一个主人死了，他的后人才托我们出售。” 马修又浏览了一遍名册上的各种种子，找到了一个目标。 “这个‘咬人草’种子，我全要了。还有那个巴斯甜菜，我也要。” 马修记得清楚，帕梅拉的过敏药就需要咬人草作为核心。他猜测咬人草就是荨麻，具有很高的应用价值。 “甜菜在浮空艇上，咬人草倒是就在我背上。” 基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用厚粗布包起来的玻璃罐，里头装满了一粒粒黑豆般的种子。 “300枚咬人草种子标价120枚金币，500枚甜菜种子标价100枚金币，总共给200枚金币好了。” 马修眼里出现种子数据。 荨麻：平平无奇。 价值：产量1，营养1，饱腹0，精神0。 数值上平平无奇，不过数据不代表一切，马修深谙这一点。 他脑子里庄园的种植模式已经构建出雏形。 食物方面，小麦作为主食供给，大豆补充蛋白质和制作高端美食。 衣物上，荨麻提供麻纤维可以制作麻布，麻织物也是日用品之一。 药物方面，有叶状地衣充当消炎药，荨麻能缓解风湿和肠胃炎。 加上目前完全开放的冰原镇铁矿，铁器也有充足的原料供应。 基础生活所需都已经完备。 这时乌鸦总算摆脱了皮尔喋喋不休的纠缠。 地精管家有些尴尬地说：“大人，地精工程队想要驻留在庄园一段时间……属下和皮尔队长有些渊源。” “原本属下是十三工程队的……” 听了乌鸦这一段过往经历，马修又有点另眼相看：“原来你在地精里这么有名吗？” “只是年纪比较大而已，看过的东西多一点。”乌鸦谦逊道。 “皮尔想跟着你学就跟着吧，恰好，庄园里还有很多基础设施需要他们这些专业施工人员来做。” 马修当即叫了帕梅拉和吉赛尔下楼。 听到地精工程队可以制作几乎所有已知的中小型建筑，帕梅拉顿时兴奋。 她跑到马修面前，比划着说：“我要一个工坊！标准炼金工房，要有高温炉，抛光石磨，低温炉，供水管，低温池，锻造台，还有尽可能多的模具……” 皮尔看向马修：“这位女士要求的这些当然可以，核心材料浮空艇里都有，剩余的附近应该能收集，你们这里有铁矿……只是炼金工房成本比较高。” 地精队长看了一眼旁边的乌鸦，生怕老师的老师误会自己报高价：“这个价降不下来，只能按照成本，每一笔账都会在账上，会有专人审查……” 马修问：“多少钱？” “一座标准炼金工房，按照这位小姐的精度和严格要求，需要5000金币。” 马修点点头：“那我给6000金币预算，帕梅拉，够了吗？” “够，够了！” 女骑士喜形于色，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一定会做出最好的蛇炮和鹰铳，绝不会让这笔金币打水漂。不过我得先想想，还有哪些需要的，硝石，火药，这些也缺……” 她摸出炭笔，开始在纸上罗列。 马修转而看向一旁的吉赛尔：“你也需要一间专门研究巫术和神秘学的独立空间吧？” 红发女巫说话就要委婉多了：“有当然很好……不过目前也还能用。” 马修问工程队长：“皮尔队长，一间巫师使用的实验室造价一般多少？” 地精想了想:“男爵大人说的是巫师塔吧？去年我们十三队给一名真理之眼的注册巫师新建了他的三层巫师塔，价格是7000金币出头。巫师塔对材质抗性和通风要求很高，而且必须能承载很高的魔术反应，还要有特制的逃生通道，所以会昂贵得多。” 马修在该花钱的地方从不吝啬，大手一挥：“我给8000金币的预算，还请做得坚固安全一点，不够还可以追加。” 皮尔咧嘴笑：“其实，三层巫师塔也有低中高三档，7000金币是抵档的报价，不过也足够日常使用就是了。” 马修一愣：“那中档高档多少？” “中档2万金币起步，高档的话10万打头……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高档活儿了。男爵大人要不要试一试？绝对物有所值。” 马修脸抽了抽：“庄园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就先够用就行。” 第146章 火枪兵 三个月时间悄然过去，在地精工程队的帮助下，这回庄园终于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勤劳的地精工程队修缮了卡尔马人粗陋的房屋，将宿舍群扩容到能容纳两百人。 俾斯麦庄园的中心毫无疑问是庄园主马修的主宅，这雄伟古典的百年建筑就是庄园的地标。 主宅往北500尺外是庄园的集中宿舍区，布局为一个十字道路，三十间排列整齐的石屋就围绕十字而建。 不少人都会想起冰原镇，同样的十字长路，并排的房屋，但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摆脱了饥饿和寒冷。半年前，没人感想到有这样一天。 一块块麦田鳞次栉比，它们在这个冬天顶着大雪顽强生长，结出了沉甸甸的麦穗，三个月里，这已经是第二次收获。 挨着麦田的是大豆种植园，毛茸茸的豆荚挂在枝条上，饱满而强壮，食用办法也简单。只需要用水煮开，放入一些盐，剥开豆荚，里头的豆子就非常香嫩。 庄园里的人都爱这种新食物，戏称这种大豆为“索伊豆”，因为这本来就是少女索伊发掘出的作物。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才开辟种植出来的甜菜园。它长在土壤里的圆锥状块根可以榨出糖来，剩下的渣滓和滤泥是很好的肥料，过量消耗的土壤终于得到了定期的反哺。 卡尔马王国不缺盐，因为天然盐湖和潟湖多，产盐量位居五大王国之首。加上本身地处寒冷地带，盐不仅可以腌渍肉类和蔬菜，还可以用来融化冰层，所以每个小镇或者村落都储备了大量的粗盐砖。 与之相反的是，卡尔马几乎没法自产糖，完全依赖从其他王国进口，极度匮乏的耕地让甘蔗和甜菜的种植园数量稀少。 过去在这里，糖是一种很奢侈的食物。 此时。 布鲁克背负鹰铳，啃着一条甜面包，带着活尸红巾军在庄园边界上巡逻。这里土壤都被工人们翻得松软，只等下一次的播种。 第104节 路过的人都和他热情地打招呼。 “布鲁克队长，辛苦啦。” “队长，还在巡逻啊？” “布鲁克大哥，这几天下了雪，结冰路滑，小心啊。” 称呼他的人眼里不再是恐惧和憎恶，而是发自内心的善意与尊重，尊重布鲁克日复一日的坚守和负责。他天不亮就起床巡逻，所有人回家休息，他也坚持提灯进行夜晚检查。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布鲁克很享受这种状态。 他不再需要炫耀自己身上的肌肉，他的名字变成了庄园里的定心丸。人们信任他，他曾单枪匹马救下过五名半夜偷偷去找新作物的工人，他身上留下过活尸留下的伤口，不论刮风下雨，布鲁克始终铁人一样在庄园里巡逻。 远处突然飞起两只鸟儿。 布鲁克看向天上，这个月活尸似乎正在退去，躲藏起来的动物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曾经的土壤上。 不对！ 他迅速取下背上鹰铳，瞄准远方鸟儿飞起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布鲁克口中大喊：“火枪兵！瞄准！” 后面的九头活尸齐刷刷放下扛在肩上的鹰铳，站成一列，鹰铳枪口统一指向前方，动作干净利落。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奔跑的四足动物，它们速度很快，数量有三十多头，都是皮毛坚硬的野狼。 饥饿让它们疯狂地攻击看得到的一切猎物。 布鲁克目不斜视，手稳稳端着鹰铳，眼睛通过准星瞄准正在一步步进入射程的狼群。 直到第一匹狼跑到三十尺内，他下令：“火枪兵！开火！” 十只鹰铳同时响起，铳口喷射火光，火药味弥漫，远处有四匹狼被打得翻滚在地，难以活命。 布鲁克从容不迫地从布袋里摸出麻布子弹，填装到鹰铳里，其他九名活尸也同样装填子弹完毕。 枪口再度瞄准。 “开火！” “开火！” “开火！” 四轮齐射之后，狼群被当场打死二十头，还有两匹狼终于被恐惧击倒，朝着后面没命地拔腿逃命。 后面的工人们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摸出麦饼和面包，边吃边看布鲁克带队开火猎狼，一个个吆喝着。 “打得好啊布鲁克队长！” “真准！不愧是布鲁克大哥！” “看样子又有狼皮可以买了！有肉了！我正缺一件皮大衣！” 布鲁克将鹰铳收入背上枪袋，下令：“收枪！” 九名活尸红巾军也将鹰铳扛在了肩上，恢复成巡逻的姿势。 布鲁克清点狼的数量，找了辆手推车，让人把狼尸送往仓库，这才朝主宅走去。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九头活尸火枪兵，哪怕已经配合默契，他心里也总会感叹，大人真是天马行空，居然会想到将活尸训练成士兵。 马修训练活尸火枪兵并不难，由于控尸能力的存在，只需要让它们记住某些指令需要执行某些动作，能够模仿布鲁克的模样进行射击即可。 布鲁克喊出特定指令，尸兵们就会模仿他，排列好进行齐射，填装子弹，磨合足够后，它们就是优秀的线列阵火枪兵。 这个过程说来容易，却也需要布鲁克不断摸索，避免尸兵们动作失误或者错位，对布鲁克的要求反倒是最高的。 到现在，布鲁克和他的尸兵已经变成了庄园里一道风景线，人们不再怕这些穿着统一黑衣、扛着鹰铳，腰系子弹袋的活尸，它们是庄园最忠诚的守卫，日以继夜，永不休息。 布鲁克让尸兵们警戒在主宅外，洗了手和脸，匆匆推门进去。天色已暗，今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 …… 会议厅里，马修见最后一个的布鲁克也到了，说：“人都齐了，那现在开始。” “一直以来，我想大家都很疑惑，我买下庄园，在这里种植小麦，又弄来剑徒和弓使，和地精做生意，搜罗材料，打造炼金工房和巫师塔，训练尸兵，制作火枪……我想在座每一个人都有疑问，到底我想做什么。” 他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吉赛尔，帕梅拉，卢卡斯，布鲁克，潘妮…… “但你们不问，因为不想让我为难。” 马修声音平静：“现在，由我主动来声明。” “俾斯麦庄园的宗旨是发掘更多物种，种植、培育各种作物，这一点从未变过。” “初步目标是解决卡尔马人饥荒的问题，这是俾斯麦家族世代的使命，到我这里也没有变过。” “助力于庄园成长的人，是我们的朋友，像是诸位知道的地精十三商队，十三工程队就是庄园的合作伙伴，我们会积极寻找带给双方共赢的领域，维系珍惜我们间的友谊。” 马修顿了顿：“但如果有人蓄意破坏庄园，伤害庄园成员，损害庄园利益，我的回应从来是，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不过，今天主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成员。” 马修走到大门口，示意众人往外看。 里面的人这才发现，外面伫立了一座十尺高的建筑，它身上盖着厚厚的黑色麻布——这也是荨麻制作成的首批庄园产手工麻布。 马修一拉，缝补起来的麻布就滑到了地上，露出里面巨大壮硕的奇异植物，它有八尺宽的花萼，细密如鳞片般的尖锐花瓣，花柱上睁开一只竖瞳，正好奇地俯瞰下面的人。 帕梅拉看得脸色发白：“你，你怎么把这东西也挖过来了？” 第147章 光流隐秘（一） 这事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庄园里各方进入正轨，马修终于不用再去处处操心，他可以将所有精力回缩，投入到他最感兴趣的东西上。 对马修来说，他最核心的竞争力是聆听者这个身份。与低语者建立联系，担任起培育低语幼体的职责，同时也获得了低语者庞大的数据情报网自称。 能够转生到罗斯特大陆的世界，也拜低语者所赐。 正常的聆听者轨迹应该是如铁匠那样，充分利用低语者本身的“生长树”，选择最适合的进化路线，然后一路不断投入资源到低语者身上，它成熟壮大的同时，自己也获得了其不可思议的能力。 听起来，这是非常不得了的机遇。 有一个具有无限可能的魔灵辅助，还有什么不满意？当然是砸锅卖铁偷马车也要养大它，聆听者恨不得抽自己的血把它给拉扯大。 可马修在格雷戈里事件后就立即清醒过来。 不对，不对。 包括铁匠在内，可能很多聆听者都将事实给搞错了。 低语者不是聆听者的辅助，相反，聆听者才是低语者的工具人。 聆听者要保护好低语者，同时给予它需要的各种材料，不论如何昂贵，但凡能够让它更进一步的东西，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 低语者需要大量的魔术、精神类原料，而且随着成熟度增加，对养分的需求也呈几何倍增长，从量到质，普通养料到一定阶段就基本失效了。 聆听者不得不到处寻找高级的养料，用来满足需求越来越高阶的低语者，等待它给予更好的回报……这个过程不断循环往复。 隐秘的强大力量令聆听者沉溺其中，他得尽量隐藏自我，生活的一切目的都围绕着低语者，就像是一个忠诚勤勉的保姆。 两者的关系如蜜蜂和花朵，看起来像是蜜蜂在采蜜，其实也是花寻找繁衍交配而设下的甜蜜陷阱，让蜜蜂为了花蜜而不断繁忙。 想通这一点后，马修只觉得有一层无形枷锁卡住自己的脖子，所以他将低语幼体搁置了一段时间，就是在思考如何应对。 经历了剑徒求助和捕获弓使后，马修脑子里模糊的思路终于成型。 要跳出这个怪圈，必须转换方向。 变被动为主动！ 从工具人变成使用工具的人。 众所周知，要搞清楚一个单位的机制最直接的就是查看它体内的信息代码，所以马修和吉赛尔一起，开始对低语者进行解剖研究。 他的低语幼体有5枚低语果，除去留下和铁匠通话的那1枚之外，剩下4枚都可以用来接入魔术回路做尝试。 得益于血螅这位寄生改造专家，马修才能做出这个转型。 不管低语者来历如何，马修手里的依旧只是一个幼年体。 他摘下了一枚低语果，命令血螅连接其中的魔术回路，同步意识湍流——外面的剑徒还算秩序稳定，没有血螅控制倒也不用担心。 第一次接入，马修直接被里面海量汹涌的意识湍流给冲得两眼一黑，躺在地下室里晕了一整天。 第二次接入，马修终于勉强稳住了意识湍流，一点一点涌入了庞大繁杂的信息流里。 …… 他很难描述与低语者意识湍流同步的那种感觉，仿佛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看不见的眼睛凝视，最不为人知的隐秘都被洞穿。 整个人仿佛被固定在手术台上，成百上千的强光灯照射下无从躲避，让人涌起久远时代就留在身体里的恐惧和不安。 被凝视的同时，马修也回望那繁星一样闪烁着的白光。 他看到了比罗斯特大陆既有记载还要久远的以前，那是星辰都还黯淡的黑暗史前时期，那是一个混乱与暴虐交织的时代，世界上的一切秩序都还未曾开启，所有新生与消亡都被阻断在某个节点里，它们不分彼此。 直到某一个时刻，过去和未来开始流动，于是凝固的都被融化，混乱彼此吸引形成毁灭的漩涡，疯狂的都被收敛，狂暴又无处安放的力量分化运转，变成了稳定的支撑。 庞大信息流从眼前冲涌而过，但马修一个都记不住，他稍微想要去记忆，就会受到一种恐惧的惩戒。 仿佛这原本就不该属于他窥探的地带，背后潜伏着难以言喻的隐秘诅咒。 不可以被记住，不能被带走，不可在脑中回溯，这里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此。 马修收回了自己狂妄的欲望。 他重新审视自身，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光点内，四周都是如他一般的同类，无数个光点组成了一副异常奇特的景象。 无法计算数量的庞大光点群被某种扭力牵引，形成一个难以看到边域的纤维状结构，这光状物在缓慢运动，无数纤维都仿佛置身于一种看不见的流体里，不断变换方向。 这幅情景让马修想到了宇宙中某些超星系团，都同样有一种介于生物和数学之间的复杂之美，难以衡量，不可触碰。 不同之处在于，他眼下属于其中的一部分，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基础单位之一，但马修天然就在“低语者光流”之中。 第105节 他发现想要从一个光点移动到另一个光点是很困难的，但沿着主脉，朝向下沉的核心密集处是可以缓慢做到的。 不过这个过程非常艰难，血螅灵魂里都在战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成无意识的能量体。 马修不得不小心翼翼控制着平衡。 很快他就从中强行断开了链接。 睁开眼，马修发现手中低语果布满裂纹，轻轻一捏就片片碎裂，变成像是石头一样的无机物。 他摘下第二枚低语果，魔术回路接入，意识湍流再度同步。 重新投射到了低语者光流里。 马修继续进下沉，位置往下推移，他能感觉到，有至关重要的东西在底部，越是靠近那里，越是会得到收益。 但这一步走得非常艰难。 有某种严苛的约束阻止外围的光点朝主脉下沉靠近，越靠近，受到排斥越大，意识湍流里也在形成一个个涡流，不断拉扯马修所驱驰的光点，试图将其卷回本来的位置。 马修睁开眼。 又一枚低语果干裂报废。 马修犹豫了一下，又摘下一枚低语果，意识同步后继续下沉。 这回他受到的冲击前所未有强烈，有一瞬间马修甚至怀疑如果继续坚持下去，自己会直接被逆流冲击成一个意识混乱的疯子。 不过很快马修就发现，这不过是一种约束机制影响，并不是真的胁迫，就像是一个特定指令筛选。 真正前进不得的是更深处的主脉，那是连靠近都做不到的地带，但不是自己面前这一根支脉。 他拼尽全力，终于碰到了银光熠熠的强壮主脉。 那一瞬间，马修脑子里涌现出一片崭新的数据流提示。 低语幼体【ii阶投射结束】 低语植株【iii阶投射开启】 1、同步iii阶权限。 2、数据更新中。 3、机体进阶同步完成。 4、新模板展开。 5、隐藏特殊情报部分开放。 6、iii阶流程完毕。 第148章 光流隐秘（二） 马修睁开眼，手中第三枚低语果也已经彻底报废成干涸碎片。 他看向陶盆里的低语幼体。 * 低语幼体【ii阶】（lv20）：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擅长魔术领域的低语者子体，优秀的攻击手。下一阶：低语植株（lv30）。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4，魔术1。 增益1：孕育增殖（lv20）。 可增强生物（+3）的生长速度于辐射地域内，超出边界失效。增益强度与本体同步。上限lv20。 增益2：控尸（lv8）（10/10）。 可以意识控制尸骸，赋予其使命与职责，增益强度与使用熟练度、精神属性、尸骸本身强度有关。上限lv20。 * 数据面板上没有任何变化。 描述说明却有了质变，变得清晰详细了太多，每一种能力都有非常细致的讲述和标记。 马修通过利用血螅的寄生改造能力，意识湍流和魔术回路连接进入低语者体系，强行突破到下一阶段的低语植株的权限领域（也就是那支脉里），所以才能看到这些详尽情报。 他脑子里过去的种种模糊概念被厘清了不少。 首先，增益本身也有强弱等级区分，“孕育增殖”与本体同步，也就是说只要低语者越强，增益越强。 另一个增益“控尸”计算方式就不一样。需要通过加强控制熟练度、或者使用更好的尸骸来增强掌控的级别。 马修之前训练尸兵时就发现，似乎这些尸兵变得越来越灵活，不再像是最初那么笨拙傻愣，给出指令它们居然能够变成一种应激反应。看来这些都和控尸增益的强度有关。 训练越多，控尸越强，能够完成的指令就更精准丰富。 马修又看向自己手背上的血纹。 眼前数据弹出。 * 魔灵（寄生）（lv15）：拥有部分意识的魔术反应体。极度危险的顽固寄生性亚种，难以驯服，成熟后对各物种都有毁灭性。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6，魔术4。 增益：寄生改造（lv35）。 特殊亚种的异变能力，通过寄生方式改造宿主体内魔术与意识结构，连为共生关系，从而利用宿主为己所用。寄生改造目标物上限为（lv35），共生体获得双方魔术叠加增益倍数。 * 马修心里了然。 和自己猜得一样，血螅附带了魔术系数叠加增益。 至于精神值从-8降到-6，这显而易见是自己调教得当的结果，让血螅从混乱杀戮趋近于守序中立的领域。不过这个过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家伙天生本能是邪恶贪婪，不能有丝毫放纵。 最让马修吃惊的还是血螅的增益描述。 寄生改造居然突破了它本身现有的级别，简直离谱，难怪用“极度危险”、“顽固亚种”、“毁灭性”这些词汇描述。 才lv15的血螅就可以直接寄生，越级控制lv35的宿主。 不过。 能突破低语者内部严苛层级，血螅也是居功至伟。lv30的低语植株阶段恰好在它寄生改造能力范围内，所以马修才能提前获得低语植株的权限。 马修看向窗外，麦田上站着拄剑而立的剑徒。 * 使徒异种（lv32）：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7。 增益：以战饲战（lv32）。 战斗时可汲取对方攻击魔术转化为己所用，大幅度提升续航作战能力。 增益：剑术具现（lv32）。 具现过往剑术之形为权能武器“日轮千阳”，均衡属性，太阳和强光有增幅。 * 马修看清了剑徒的数据面板，不由感叹使徒不愧是使徒。 续航能力极其实用，难怪当时还没恢复状态就能硬抗弓使，硬是耗到了最后。 他走出主宅，一路抵达宿舍区，这里十字路中央有一座石屋，弓使就在里头，四面八方的铁条沿着地面铺过来，形成一幅以石屋为核心的蛛网结构。 马修用专属的钥匙打开石门，入眼处，已经被用作人形发电机的鹿角盔使徒脚下布满用来接入魔术回路的铁条，整个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立体电路板。 * 使徒异种【重伤】【回路异常】（lv30）：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9（-5）。 增益：锁定猎物（lv30）。 以特殊印记标记目标，待印记成型，攻击必定会命中目标物。 增益：罪业之箭（lv30）。 具现惩戒罪业之人为权能武器“金锡罪业之筹”，致死属性，可令目标物枯萎衰老，金属与罪恶感有增幅。 * 马修总算看懂弓使的“万物枯萎，金锡罪业之筹”原理。 通俗来讲，这是一发能锁定猎物标记后必中的枯老之箭，用来射人或者魔物等生灵都有致死性。 可惜当初弓使面对的是低语猎手。低语者一系天赋就是孕育增殖，两种能力进行冲抵，让弓使没法一击致死，陷入持久战，才有了后来的落败。 剑徒和弓使在冰原镇对立，以前却同为万物永寂奥洛格的使徒。 神殿信仰的造物主是“万物主宰奥洛格”，低语者给出的情报却是“万物永寂奥洛格”，无疑这是同一尊古神，但是某些地方略有出入。 马修脑子里立即想到远在冰原镇上的“昔日战友”。 低语猎手的数据面板他一直很感兴趣，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错过，当即就乘坐活尸拉车一路直奔冰原镇旧址。 两个月过去，冰原镇废墟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残垣断壁上都爬满细长蜿蜒的低语枝蔓，它们栖息附着在各种石头和泥土上，彻底占领了这片地域。 依稀可见的十字路中央，那高大如王冠般的花簇依旧醒目。 仿佛感应到马修的到来，花柱上的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朝这边转动，带着血丝的眼睛凝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马修仔细阅读低语猎手的新情报。 * 低语猎手（lv25）：低语枝蔓聚合体，优秀的狩猎者，在任何环境都能摄取外界游离魔术，生命力顽强的强力物种，低语者的精锐护卫。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6。 第106节 增益：猎食（lv25）。 以极高的魔术转化率摄取外界游离魔术、魔术单位，迅速补充修复自身，增殖扩张增益，可绑定lv20及以上低语者（0/1）。 * 看到低语猎手的具体情报，马修顿时兴奋——可绑定！ 果然，获取了情报才能掌控局面，知己知彼，就能完全利用对方的机制和弱点，为己所用。 他马不停蹄，又跑回庄园取来低语幼体。 两者靠近之后，那低语猎手高大花柱中部冒出一根小小的绿色触须，一接触到低语幼体表面的低语果，低语猎手就多了一行描述。 低语猎手（已绑定象征）（lv25）：低语枝蔓聚合体，优秀的狩猎者，在任何环境都能摄取外界游离魔术，生命力顽强的强力物种，低语者的精锐护卫。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6。 增益：猎食（lv25）。 以极高的魔术转化率摄取外界游离魔术、魔术单位，迅速补充修复自身，靠近低语者有增幅，可绑定lv20及以上低语者（1/1）。 马修发现可以给低语猎手传达指令了。 比起笨拙和机体等级较低的活尸，低语猎手要灵活聪明多了，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描述，它立马就能做出响应动作，智力层面上强了不止一筹。 更令马修在意的是，低语猎手居然拥有不只一种形态。 目前的花状是它最适合防御和摄取外界游离魔术的姿态。它原本就是众多低语枝蔓聚合而成的群体意志，这些基础的枝蔓是可以根据外界变化来改变形态，适应生存环境。 马修下令让它变成人形。 低语猎手身上的众多枝蔓开始蠕动，它们互相扭曲缠绕，也让猎手柔软庞大的躯体开始如软泥一样变换形态。 数量繁多的肌肉束一样的枝蔓构成具有灵活关节的长臂，胸腹肌肉形态初步凝聚，头部收缩成椭圆形态，花瓣收拢成嘴里细密牙齿，竖瞳固定在面部，微调五官，隆起鼻梁，初步成形。 看着眼前形态怪异的绿巨人，马修觉得还是换个低调实用的模样比较好。 他下达指令。 低语猎手身体瘫软融化成了一条绿色的蛇状生物，它有一张七鳃鳗一样、可以撕裂般的圆吸盘嘴，里面都是细密的尖锐花瓣之牙，布满血丝的独眼处于蛇头中央。 它在地上爬行时会模仿蛇一样的扭曲身体，但实质上依靠体表边沿那些数量众多的枝蔓触须，无数细足吸附住地面，将这一具躯体不断往指定方向推动送去。 蛇形的低语猎手行动相当丝滑灵活，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笨拙缓慢。 甚至马修琢磨着，除去形态有点精神污染，它这速度完全能够代替活尸马车了，而且缓震一流，还有人体工学椅的舒服功能…… 马修让低语猎手载着自己一路游曳，悄然返回庄园。他找吉赛尔私下做过实验，证明思路可行，这才召开会议给众人展示。 第149章 新的工具花 黑暗中，炼金油灯的光晕只能照出魔物很小第一部 分躯体。 三座民房高的低语猎手伫立在主宅旁，花萼上众多刀刃一样的三角花瓣仿佛细密牙齿，花柱竖眼内的绿色瞳孔凝望人类。 被这种恍若梦魇一样的魔物在黑夜里俯瞰，饶是见多识广的庄园众人都还是发怵，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大家不用担心，这位是‘低语猎手’，经过我和它的友好协商，它愿意加入俾斯麦庄园……” 以帕梅拉为首的人一脸古怪看着马修。 “你可以再胡说八道一点。”女骑士是这群人里最敢说的，当即开火：“哪怕你是这里的主人，但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你真当我们都是小孩子吗！” “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但事实真是这样。” 马修面不改色：“经过我和低语猎手的友好协商，本着一起对抗活尸群体袭击的共同愿望，低语猎手加入了我们俾斯麦庄园的友好大家庭。” “以后它会变成庄园里重要的一环，会取代临时的弓使成为供暖核心，并且也将为庄园提供魔术反应堆。” 马修看向吉赛尔和帕梅拉：“两位的实验也可以尽情尽兴，低语猎手可以迅速捕获摄取空气里的游离魔术，以很高的转化率储入魔术反应堆。不论是巫师塔还是炼金工房的能源供应，都可以完全覆盖和满足。” 帕梅拉听到这，突然觉得这一株巨型魔物也不是那么可怕……就连怪异蠕动的鳞甲花瓣也变得有几分怪诞的可爱。 在女骑士眼中，低语猎手每一片花瓣都变成一枚可以循环充能的巫术子弹，它庞大的躯体就是一座天然武器库！ 吉赛尔有点担忧：“它真的能够接受吗？源源不断被抽取魔术，这个过程并不好受，如果它突然发狂……” “放心，可靠。” 马修对她眨了下眼：“当然，作为加入俾斯麦庄园的首位魔灵，庄园也会给低语猎手以相应的酬劳——我会专心研究如何让它能再进化，在此期间，庄园也会庇护低语猎手的安全。” 众人听得心里腹诽。 这种东西完全不需要保护……说起来，它明明是保护庄园来的吧。 唯有一身白毛的杯子猫内心有不同的抗议。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进入庄园也好，跟着庄园主也好，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正式加入俾斯麦庄园的魔灵。大人你不能因为我没什么特长就忽略我啊！ 当然，面上它还是什么都不敢说，缩起脑袋。 “男爵大人，这头魔灵会不会太醒目了一点？” 很少发言的潘妮说话了。 作为秘法会现役干事，庄园临时顾问，这位编外人员很少发言，不过面对这种级别的魔物，她还是忍不住提醒。 “哪怕能约束到它，这副模样也会吓到庄园里的普通人。” “这个不用担心。” 马修表示：“卡尔马人适应能力很强，你看，现在活尸火枪兵大伙儿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潘妮这才缓过神来。 俾斯麦庄园本身就是一个怪异的地方，不能以常理看待，尸兵火枪手，疯狂生长的小麦，强到超出理解的魔灵剑士，疑似使徒的持弓者…… 按照这个逻辑序列，好像多一头大型魔物也很正常。 卢卡斯第一个带头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低语猎手加入庄园。” 布鲁克见状也跟着拍掌：“欢迎欢迎……” 一场简单的迎新会后，马修调整了庄园布局，低语猎手取代弓使变成了供能中枢。 第二天太阳升起，庄园居民推开门就看见，一株树一样高大的花伫立在宿舍区中央。 它有宽大舒展的花萼，细密奇特的三角鳞状粉红花瓣，中央柱头上还有一只竖起好奇的眼睛，这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不过他们立马发现，这株巨花周围布满了取暖铁条，四角被石柱固定，拉上绳子围了起来，旁边还立了醒目的告示石碑“集中供暖点，请勿靠近”。 挨着的另一块告示石碑又写：低语猎手，俾斯麦庄园一级保护植物，保护珍贵濒危物种，人人有责。 居民都懂了，肯定是庄园主从哪儿移植过来的极度稀有植物，居然可以供暖，真是奇妙。 众所周知，卡尔马人居住的地方都非常寒冷，一到漫长的冬季很容易冻死人。那为什么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供暖花呢？ 当然是因为太稀有，它那么大，很容易变成被攻击的目标，进一步更加稀少。 男爵大人提醒所有人保护它，这家伙只是看起来块头大，但想来过去被不少贵族和大人物给砍伐挖光了，难怪大伙儿从没见过。 所以一件很奇怪的事发生了。 俾斯麦庄园的人从没有怕低语猎手的，它古怪又形似动物的模样在人们眼里是一种古老自然的痕迹，但凡有人靠近低语猎手，就会被人喝止。 “不要靠近它！你想冬天没暖气吗！” “混账！你居然朝它丢石头，想要杀了它吗！” “不准作弄取暖花，听到妈妈的话没有，不然今晚你没饭吃。” …… 好奇的人都打消了念头，连小孩子也不例外，大伙儿有了共识：保护低语猎手，就是抵抗寒冷的最好办法。 大家都每天在关注这朵巨花的生长情况，生怕它生病枯萎，不少人还会主动去清理低语猎手附近的杂草，给它浇水，避免其他植物和它争夺养分。 目击一切的潘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再次确定，庄园里是一个奇特的世外领地，外面的很多常识和经验在这里都可能无效。 低语猎手移植过来后，吉赛尔和帕梅拉变成最大的受益人。 研究巫术需要的魔术反应堆源源不断的供能，吉赛尔用铁条从低语猎手那连接魔术回路，一路拉伸抵达巫师塔内。 她可以放开手，大胆在魔术材料上尝试一些复杂魔术回路刻画。 炼金工房里，帕梅拉的魔术反应炉同样连上了低语猎手回路，在吉赛尔改良之后，魔术反应炉稍作加工，就能不断给给巫术子弹充能。 同时，帕梅拉也再度获得弓使的使用权。 她利用工坊里的种种器具，包括低温炉、高温炉、锻造台等等制作更多的麻布子弹，以及改良优化下一代的鹰铳，继续打磨测试新式蛇炮。 …… 马修坐在卧室里，手里抓着低语果：“你说那个啊，没关系，暂时寄存着，等这里重新打通之后再说吧。” 那头铁匠先生回答：“好的，这次的确抱歉了，答应的交易物迟迟不能送来，倒是提前拿到了阁下送来的低语枝蔓样本。实在没想到，寂静之墙附近会有那么大的风波。” “殭尸先生，虽然知道阁下应该不会有任何状况，但在下依旧有些担心，不知道阁下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马修翘起腿，背靠椅子：“目前暂不需要……咦，难道铁匠先生可以通过浮空艇运送货物过来吗？” “在下和地精商队有一些微薄的交情，倒是可以委托他们走一趟，在下是想，和上次的‘圣光耀斑’拓印、‘万物主宰’雕塑一同运来，可以顺路。” 铁匠说话依旧保持着一贯自谦。 马修都差点忘了，这位可是连“天灾贤者”比罗布的珍贵笔记都能收入囊中的角色，和地精之间的关系更不必说。 “那你帮我带点最近的《奥秘》和《魔术》。” 马修想了想：“这里现在闭塞，倒也是一个静心学习的机会。” “好的，在下手里恰好有这两年每一期的《魔术》和《奥秘》，就让浮空艇给阁下带去。” “那多谢。” 铁匠好说话，马修也不占他便宜：“铁匠先生，这里附送一条特别情报，请务必好好培育低语枝蔓，低语猎手的作用非常巨大。” “不知能否透露一二？” 马修也不卖关子，他对这位阔气干脆的同行也算顺眼：“持有低语者，就能够绑定低语猎手。” 第107节 “绑定？真的吗？” “当然，不过前提是低语者必须进入ii阶，相信以铁匠先生的财力，只是在筛选适合进阶‘幼灵’的增益而已吧。” 铁匠直言：“的确如此，不过在下已经有了决定，不日就会让幼苗进入二阶幼灵状态。” 马修收起嬉笑，认真叮嘱：“那进入二阶，就能直接用幼灵绑定低语猎手，让它为你所用，两者之间还互有增益。所以，有机会的话，请不要错过。” 那头感叹：“殭尸先生真是一如既往慷慨，在下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回馈这么重要的情报。” “我只是希望能够和铁匠先生更进一步。” 马修提议：“低语者体系里，聆听者之间经常有竞争常态吧。不过我们俩之间恰好错开了直接对抗，所以我希望很和铁匠先生结成同盟。如果有任何状况，互通有无。” 那边沉默了片刻：“不是在下不愿意，只是在下身陷众多麻烦之中，自身安全尚且得不到保障，可能会连累殭尸先生。” 马修大喇喇说：“巧了，我也有一堆麻烦，看来惹麻烦方面我们都很擅长，这也算是共识，对吧？” 铁匠轻笑一声：“既然如此……在下当然愿意和殭尸先生成为同盟。” 他顿了顿：“我真名叫维克多·阿尔伯特·加洛林，现居萨克森王国，承蒙家族余荫，能够一路离经叛道至今。” 马修也说：“我叫马修·俾斯麦，现在居住在卡尔马王国北境，俾斯麦庄园主人，目标是收集培育出各种作物，让卡尔马人不用再挨饿。以铁匠先生……不，以维克多你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我就在这里。” “略有猜测。” “既然结成同盟，那以后常联系啊，挂了……肚子饿了，今天终于可以喝豆浆，真不容易……” “豆浆？豆子研磨的饮品吗？” 那边已经挂断通话。 坐在桌前的“铁王子”维克多一脸哭笑不得，他大体可以确定，这位马修·俾斯麦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绝不像是伪装，也没有必要伪装。但同样，他对马修·俾斯麦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从行事作风来说，马修颇有古典骑士精神和贵族风范，公平，正派，率直，慷慨，让维克多很欣赏。 他厌恶那群奉承钻营的宫廷官员、各怀心思的贵族，可日常接触到的人又大多是如此，或者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靠近王室。 维克多越回味越是好奇，年轻的银发王子看向一旁副官：“施密茨，给你一个任务，和浮空艇一起去一趟卡尔马王国，去看看，那位殭尸先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施密茨颔首：“遵命，殿下。” 【本卷完】 第150章 最佳陪练 活尸大规模越过高墙之后，到现在已经一年三个月。俾斯麦庄园变成北方遗弃之地内唯一的人类居所。 马修一路走出主宅，路过的几个庄园女工都热情地对他招呼。 “马修大人，今天也起得很早呐。” “马修大人，这是我做的手工烤饼，您尝尝看。” 他也不客气，接过一张饼张口就咬，麦饼烘烤后的自然香气配合其酥软口感，比起曾经的黑麦饼要好上太多。 “不错不错。” 做饼的姑娘笑得无比灿烂，她比马修还要高半头，有着卡尔马人的大骨架，当即鞠躬说：“谢谢马修大人的夸奖！祝您健康开心！” 马修笑着摆摆手。 卡尔马人很少藏着掖着，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虽然卡尔马王国贫穷、家徒四壁又莫名固执硬气，但马修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不过，如果在刚才的饼里裹上一些东西，比如说，炸鸡，腐乳，火腿肠，鸡蛋……那才够味。 马修也知道，这目前只能想想。 腐乳还在研制中——豆制品马修只是给出了一些思路，具体制作还需要时间去摸索。卡尔马人原本就不擅长厨艺和种植，这方面比较迟钝，进度就更慢。 炸鸡需要油和鸡。 有大豆在，大量的豆油被压榨出来只是时间问题，鸡就比较麻烦了。 马修问过卢卡斯，了解了不少具体情况。 卡尔马人养鸡的少，部分农庄养殖牲畜也是牛羊为主，这两种动物也需要大量牧草，对环境有要求，但肉量大，肉质好，受贵族青睐。 鸡肉比起羊肉和牛肉口感较差，而且鸡容易患病，生长慢，好不容易养大一只肉也不多。 卡尔马人厌恶繁琐，这还不如提着斧头和剑去当佣兵赚金币来得快，或者是去山里打猎也要收获更多。 如此一来就变成了死循环，人们越是不去做，越是畜牧业凋敝，肉类价格越是居高不下。 卡尔马人完全搞不懂，同样是岛国，同样环境寒冷，为什么西面的巴斯共和国能够养殖出五大王国最多的牛羊，多到吃不完要倒入海里。 马修虽然有低语者的强大助力，但心里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要逐步在庄园鼓励养殖者，让他们觉得养殖鸡是非常有前途，能够带来源源不断利益的，这才能让一个产业形成雏形。 马修已经对地精商队下了一笔订单，定了一批巴斯共和国的鸡仔。 好在罗莉大婶很有经验，她一直在养殖牲畜，牛、羊、鸡都养过，这一点就不得不提已故的班克斯队长。 班克斯很早就提议，让冰原镇尝试自己养殖牛羊鸡这样的牲畜，至少做到能够自给自足。可无人响应，镇长拉格纳也觉得这难度过大，也就搁置了。 不过班克斯自己没有放弃，依旧让妻子罗莉学着饲养牲畜，逐步掌握其中的技巧，为未来做准备……可惜他遇到格雷戈里作乱，死在了冰原镇上。 马修总会每想起这些为冰原镇而死的人。 眼光独到的队长班克斯，固执又坚韧的酿酒师埃尔东·麦基，嘴硬心热的副队长瑟维斯，坚守又迂腐的镇长拉格纳…… 他们都有各自的才能，却被这个世界的魔术反应一碰就碎，在远超人类身躯的超然之力面前，他们过于脆弱。 要对抗这个世界的超然之力，就必须掌握同样阶层的力量，这一点马修再清晰不过。 解决了庄园基本的温饱问题，接下来就是储备力量和知识，最大限度地利用既有条件，开发出更多的自保手段。 目前对马修最重要的战力是剑徒，他一直不间断练习，来让剑徒达到最好的战斗姿态。 马修带着剑徒走入炼金工房地下室时，下面的帕梅拉忙得热火朝天。 “你等会儿，我这还没完。” 帕梅拉头戴鸟嘴面具，穿着厚厚的工匠裙，戴了一副皮手套，她正用矬子和铁钎在调整一根鹰铳。 叮叮当当一阵之后，帕梅拉拿起鹰铳，瞄准前面。 在她前方，有一个用两指宽铁条铸造的笼子，笼内站着一动不动的弓使。它头戴鹿角盔，穿着锁帷子，旁边木架子上还固定了属于它的白骨弓。 帕梅拉戴上魔数晶，左手托枪，右手放在扳机上，瞄准，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 弹丸撞击到弓使体表，又响起第二道爆裂声！ 烟雾散开。 弹丸在弓使的锁帷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咦？”马修有点意外：“这子弹怎么回事？” 他耳朵里完全没有听到弹丸落地或者撞击到墙壁的声音。 “看出来了吗？”帕梅拉言语里不无得意：“这是我和吉赛尔一起研制出来的新式子弹，击中敌人后子弹会直接碎裂开来，形成二次杀伤！” “纯粹射击和鹰铳iii型火力一样是200庇，但第二次爆炸时，它会一下子引爆魔术回路，形成1000庇的二次溅射式杀伤！” 帕梅拉摸了摸鹰铳枪管：“光是这一枚‘双爆弹’就能够再登上一次《奥秘》了。” 马修一愣：“你是说，你们研究出了5倍增幅的魔术回路？” “准确说是，应用于子弹级别的小型类飞行物的魔术回路。”帕梅拉说起武器就滔滔不绝：“说起来，这一点灵感还是来自于你。我已经先让布鲁克火枪兵配上试试打打狼和兔子什么的。” “我？” “对啊。”帕梅拉说：“你不是说过吗？魔术其实是一种特殊系数，能够将原本的力量效应增幅和变换形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马修心里琢磨，我那是说的低语者的数据面板。 “‘双爆弹’还不完善，需要多多测试，我建议去寂静之墙那边实地打靶……” “以后再说吧，再惹来一个使徒，庄园说不定就完蛋了。” 马修把她赶出去。 关门前，帕梅拉的鸟嘴卡在门缝上：“轻点啊，马修，你下手轻点！” 马修懒得理她。 回头他扭了扭脖子，坐在门口闭上眼。 激发心脏，挤压血液。 连接魔术回路。 同步意识湍流。 启动剑徒。 一瞬间，视角切换到了炼金工房地下室的剑徒处。 马修活动指铠包裹的十指，感受着使徒级别的魔术结构带来的澎湃力量感，经过这三个月来的休养和实战，如今剑徒终于恢复了最圆满的状态。 他打开笼子，扯下系在弓使体表的锁链，这是封住弓使魔术回路的外部巫术道具。 弓使身体一动，抓起一旁白骨弓。 马修持剑冲上。 在庄园里，弓使就是马修的最佳陪练。 第151章 笼内拳击 锃！ 弓使的白骨弓抵住马修的十字剑剑格，左臂拉弦。 一道红芒擦着马修脖子而过，咻地一声，在身后加固的石墙上留下一个坑洞。 第108节 马修依靠力量优势直接将弓使顶在了铁笼壁上，一剑将弓使的武器给斩飞，白骨弓从空中落地，哐当哐当掉到了墙角。 而后他一个后撤步，和弓使再度对峙。 这一年来，马修已经逐步掌握了剑徒擅长的攻击姿态。 作为剑士具现之象征，剑徒拥有非常均衡的战斗属性，不论是爆发力，抗击打能力，速度，灵巧，还是持续性战斗能力都很优秀。 它是没有短板的战士。 这一点让马修很满意，短板明显，一旦被敌人抓住弱点针对，结果往往都会很惨。 就像是眼前弓使。 它拥有出类拔萃的远程杀伤性，运用得当一击杀敌并不难。 不过它的弱点也很致命，肉搏战较弱，被近身后原本精准恐怖的射术就再无发挥余地，被剑徒这样的战士贴身就很难摆脱。 加上抗击打能力远不如重装战士，身体里的魔术回路都是为了杀伤性攻击和精准度服务，弓使近距离面对剑徒这样专精肉搏，同时还有“以战饲战”增益的对手基本没有胜算。 只是眼下，马修却不是为演示一招制敌。 他也将手里的十字剑丢出铁笼，双手握拳护住头部，身体重心下沉，摆出拳击手的姿态。 剑徒身上“罪赎纹章”未消，弓使的攻击本能还在。 弓使一步前跨，右拳刺面。 马修左拳格挡住，右拳直拳回击，被弓使左臂架住。 俩人一头抵头僵持，马修再度主动松手。 弓使一记刺拳直奔脖颈，马修被打得扬起覆面盔，往后退了一步。 他脑袋转了转，切换左右脚前后顺序。 就和马修设想的一样，在灵巧方面，弓使依旧处于上风，它是一名以精准和灵巧为主的远程刺客。 弓使突然跳起，双手抓住铁栏，身体以一种诡异的灵巧在笼子上奔跑，就像是一只四足野兽。 它在铁笼壁上来回移动，似在寻找马修的破绽。 这时候马修反而保持静止状态。 之前和弓使交手时马修就发现了，虽然弓使穿着人类甲胄，但它的肢体动作柔软和灵活到诡异，显现出一种非人般的兽感。让人猜测，弓使生前到底是否是人类。 失去白骨弓，这种潜藏锁帷子之下的野兽凶性进一步被激发出来，被压抑和遏制的猎杀本能进一步解放。 弓使猛地一下子从身后扑来，双脚将马修肩胛和脖子锁住，双臂捶向马修的脑袋。 马修不挡不顾，直接抓住它的双腿。 覆面盔上挨了一记沉重的拳头，打得盔甲都嗡嗡作响。 同时，弓使也被马修的巨力直接给拽了下来，直接砸在地上，马修坐在它腹部，连续左右拳砸在弓使的面门上。 弓使的鹿角盔被打得哐当作响。 它双臂很快地挡在头盔前，削弱马修进一步对要害部位的攻击。 马修停拳，再次跳开后退一步，摆出拳击姿态。 弓使和剑徒各有擅长，有一点却一样，它们都有非常优秀的实战学习能力，能够本能般汲取敌人的战斗方式为己所用。这就让下一次想要击倒它们变得更加艰难。 这还是弓使和剑徒已经“死亡”，只留下一副被控制的尸骸皮囊的状态。 可想而知，他们真正的使徒形态，拥有健全思维和感知的时候，必定比眼前强得多。 弓使往后翻滚，站定，鹿角盔下不知道在进行什么魔术反应。 慢慢的，它身体弓起，左右臂护住脑袋，仿佛是马修的镜像。 马修咧嘴一笑，有趣。 弓使再度直拳！ 拳头落在脸上时，马修同时张开十指抓住弓使头盔上的鹿角。 他直接拽住弓使脑袋往铁笼上砸去，这一蛮力动作令略显机械的弓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马修就这样抓牢弓使的鹿角，哐当哐当撞在铁笼上，俩人从拳头对决变成了无限制格斗。 接着马修一把将弓使脖子摁在铁笼上，直拳一拳又一拳砸在鹿角盔面部、下颚、脖颈，每一拳都打得盔甲表面的魔术回路嗡嗡作响，铁笼也在剧烈震动。 这一番单方面的重拳打了三十下，弓使体表的魔术回路再次崩溃，它软软靠在牢笼上。马修一松手，它就滑落无力地坐在地面，就像是一个被丢弃的人偶。 马修看了一眼宕机状态的弓使。 * 使徒异种【重伤】【回路异常】（lv30）：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9（-5）。 增益：锁定猎物（lv30）。 以特殊印记标记目标，待印记成型，攻击必定会命中目标物。 增益：罪业之箭（lv30）。 具现惩戒罪业之人为权能武器“金锡罪业之筹”，致死属性，可令目标物枯萎衰老，金属与罪恶感有增幅。 * 弓使的确再次被打成回路异常，暂时瘫痪了。 马修很满意。 这一年来，弓使和剑徒互相之间的笼内实战就如眼前一般，每日上演。 虽然碍于场地和破坏力，双方没法直接用最强的“日轮千阳”和“金锡罪业之筹”对轰，但除此之外的各种常规战斗方式都已经演练了个遍。 马修每日磨练战斗技巧，是因有前车之鉴。 活尸入侵时，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马修勉强依靠低语者自保，不过还是步步艰难。不论是格雷戈里还是剑徒和弓使，在当时都对他有致死性。 人不可能一直好运，也不能一直过于依赖他人之力，这两种东西都无法掌握，随时可能出现自己难以预料的意外。 所以马修自从庄园稳定下来以后，就开始不断和弓使进行实战搏杀，持剑状态，空手状态，魔术被压制的状态，他都一一模拟。 剑徒和弓使都在交手中不断自我进化着，这一点肉眼可见。特别是剑徒。 * 使徒异种（lv35）：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8。 增益：以战饲战（lv35）。 战斗时可汲取对方攻击魔术转化为己所用，大幅度提升续航作战能力。 【具现雏形孕育，越战越强。】 增益：剑术具现（lv35）。 具现过往剑术之形为权能武器“日轮千阳”，均衡属性，太阳和强光有增幅。 * 剑徒从lv32提升到了lv35，魔术从7增长到了8，两项增益能力也跟随等级水涨船高。 最让马修满意的还是那一行字【具现雏形孕育，越战越强。】 经过反复检测，马修测出剑徒能够通过战斗来提升自身，强化魔术回路和魔术反应堆结构，所以附近的活尸都被剑徒斩杀一空。 后来他发现这样提升过于缓慢，于是琢磨出让剑徒和弓使不断互相对抗，果不其然，剑徒在三个月时间就提升了3个级别。 若不是考虑弓使每次崩溃需要自我修复时间，马修恨不得剑徒一天24小时和弓使干架，一路将等级拉满。 没有相关增益的弓使虽然战斗经验和记忆提升，等级依旧保持lv30没动，这一点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 这两具使徒就是已死之躯，只要没有被破坏到崩溃，就能够通过魔术回路修补复原。 吉赛尔精心制作的铁笼可以压制魔术反应对外波动，能够削弱里面对外界的影响和伤害。 在炼金工房的地下室里，马修可以同步剑徒，尽情和弓使拳对拳，剑对箭。这样当然是不公平的，弓使施展不出自己的最大杀伤力，不过马修在没有掌控弓使的安全办法之前，不会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地下室外，马修睁开眼。 管家乌鸦恭恭敬敬站在身边。 “大人，庄园外围有闯入者，布鲁克带着火枪兵过去了。” 第152章 新的风暴 一头白色大鸟跌跌撞撞在低空飞行。 它努力试图稳住身体，扑扇翅膀，可它还是太累了，爪子上还抓着一个人的重量，身体不可抑制地下沉，下沉。 最终它落在地上，双翼合上，身体都在颤抖。 奎恩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抚摸着身旁犹如兄弟般的信天翁：“咕咕哒，来，你站到我后背的架子上，我们还不能停，我们得远远离开这里，去寂静之墙。” 他皮甲上缠着一根十字形的肩带，背部上有一根锁钩，刚才空中飞行时大鸟就是抓住的那里。 信天翁咕咕哒无力地仰起头，吃力地踩在奎恩后背的锁钩上。缩起翅膀时，这头大鸟就小了一大圈。 奎恩回头看了一眼，这里距离坠星山脉已经有很远的距离，可他心里的不安一点没有消失。 他握紧手里的巫师杖，将单片眼镜固定在左眼前，然后背起信天翁头也不回地朝前跑。 不过奎恩实在是太累了，不止信天翁咕咕咕哒，他也同样在逃跑中耗尽力气，连续两天不眠不休。 巫师杖的魔术回路也因为过载而短时间内完全无法使用，必须经过修理后才能再度施展巫术。 奎恩将巫师杖插在背上的带子里，又拔出了另一根短手杖。 巫师出行从来都是两根手杖，一根是象征巫师力量和智慧的巫师杖，另一根是用来保护自己震慑魔物的巫术火铳。 他抓紧手里的巫术火铳，这样虽然无法缓解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但至少能够让他稍微有一点底气。 不能停下，不能停。 第109节 继续跑，继续跑，奎恩！ 为了埃里克城的安危，为了坠星山脉的真相，必须跑到寂静之墙外，那里才能躲开那些魔物。 那里是最后的希望！ 奎恩想到因为掩护自己而死的巫师同僚，眼眶有点发热，咬牙朝前面跑着。 可很快，他就发现身后出现了一条轨迹。 北方冻土原本坚硬无比，但此刻土层里却出现一道道隆起的裂纹，仿佛下面有某种力量亟待喷薄而出。 奎恩脸色顿时苍白。 它们来了！那群怪物！ 那地面皲裂处被掘开，钻出一只古怪的虫子。它就像是一只小小的绿色乌贼，拥有柔软繁多的短须，那双灰白的眼眸盯着奎恩，周围的冻土在它面前就像是泥沙一样毫无阻碍。 该死！ 奎恩咬牙停步，举起巫术火铳瞄准这巴掌大的魔虫。 嘭！ 火铳枪口冒出白烟。 乌贼魔虫身体炸裂，粘稠的浆液溅射开来，一部分汁液落在了奎恩的裤子上，这些浆液迅速凝固，变成了石膏一样的固体。 被火铳打爆的乌贼魔虫躺在地上，就像是一具被摔碎的雕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奎恩。 奎恩被它看得头皮发麻，扭头朝前方拔腿狂奔。 这些家伙，这些阴魂不散的魔物果然还是找到了自己！ 他浑身涌起一股深深无力和绝望。 难道埃里克城这次的劫难真的在所难逃，城里的8000名居民可还在等着自己这几个巫师带回去好消息…… 民众眼里，巫师无所不能，就是人类最后的守卫者。 可巫师群体自己却很清楚，他们不过是一群艰难前行的黑夜学徒，黑暗是他们唯一的掩体，危险无处不在。 他们必须足够强大而冷酷，哪怕死于魔物也不能胆怯止步这就是巫师的使命。 前进，前进，不管死了多少人，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找到那一盏盏可以真正点亮世界的巫术火炬。 真理高于生命，这就是巫师信仰。 奎恩的巫术火铳里只有最后一发火弹，他没有修复巫师杖的时间，饥渴寒冷，前方越是靠近寂静之墙越是冰冷刺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须越过那一堵墙壁，魔物敢于踏足那里会遭到活尸的攻击，奎恩只要到了那里，就有足够的时间将信息发送回去。或者是，用自己的尸体留下最重要的情报。 奎恩被一种崇高又热烈的情绪包裹，他只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哪怕火铳里只有最后一枚子弹，他也会化作埃里克城希望之火的薪柴。 这就是巫师的使命！ 一定要把埃里克城被困的真正原因传递回去！这是死了两个巫师才获得的珍贵情报！ 模模糊糊，奎恩发现前方出现了一道墙壁。 已经到寂静之墙吗？ 不，不是。 寂静之墙比这墙壁要高，要长，还要更加寒冷，杳无人烟，那里只有千年不化的寒冰和死尸。 这是一座奇怪的庄园，高大的主宅就像是一座宏伟神殿，气质孤高地伫立在寸草不生的冻土上，仿佛冷眼睥睨周围的一切凡物。 奎恩揉了揉眼睛，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坠星山脉以北不是完全被活尸占领，无人生还吗？ 慢着。 他终于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不对。 坠星山脉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活尸，但一路飞到这里，四下居然看不到一头活尸！ 活尸撤离了？ 奎恩看到有两个女人在那座庄园外活动，似乎是在采摘什么草类。 他看得心里焦急，不管那么多，先张开嘶哑的嗓子大喊：“快跑，那边的平民，快跑，魔物袭击！” 前方女人似乎对他没什么反应，还在互相之间聊天，对他指指点点。 奎恩咬牙举起手里巫术火铳，朝天空开了一枪。 这一枪终于吓住了那两个妇女，她们一脸惊愕地看过来，转身跑回了庄园的墙壁里。 奎恩苦笑一声。跑吧，能跑一个算一个。 最后这一发火弹也算物有所值了。 就在这时，那庄园的大门里跑出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他背负一根长武器，大步出来。 “来者止步！” “这里是俾斯麦庄园，你已经入侵到了私人庄园的领地，越过边界，火枪无眼！” 奎恩气急而笑，这平民，居然敢威胁巫师！完全不懂现状，果然乡下人没有见识。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巫师奎恩！你们快点撤离这里，大量魔物即将抵达，再不走你们死路一条！” 那男人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只是将背后长武器拿在手里，戴上了魔数晶眼镜。这时候奎恩才看清，他背上明明是一根巫术火铳，只是铳管给改造加长了好大一截，形态上也和传统巫术火铳很不一样。 在那男子身后，走出一排九个红巾遮面的战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都和那男子一样，举着同样的火铳，瞄准奎恩。 砰！砰！砰！ 一排火铳齐射，奎恩脸上僵住。他感觉不到痛楚，这群人没有射中自己。 那是…… 他扭过头，看到身后，三只魔虫在地上已经被打得粉碎，变成凝固的雕塑状。 更不可思议的是，奎恩的魔数晶眼镜上显示，每一发火铳的威力都高达200庇！ 巫术火铳明明只有80庇的杀伤力！ 这个庄园到底是什么地方？ 奎恩懵了。 第153章 第一次庄园保卫战 布鲁克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干掉这几只魔虫不过是一件小事。 关键是，这些魔虫一看就是群体类魔物，它们在地上犁出一道道凸起的痕条，一直蔓延向远方看不到的地方。 “外来巫师，这些魔虫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鲁克将枪口瞄准异乡人。 其他九名火枪兵同样将枪口指向巫师。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和磨合，布鲁克对指挥这九名战士轻车熟路，除去无法说话和表达自我，这九名活尸就是最优秀的士兵。 它们忠诚地执行指挥官所有命令，不怕死，不后退，冷酷如机器。 “战士，我叫奎恩，是真理之眼的一名巫师，这回是来坠星山脉探查情报的，你们的领主是谁？我需要和他见面。” 奎恩一回到人类之中，自然而然端起巫师架子。 “大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外来巫师。” 布鲁克面无表情：“未经允许，不得越过这道线，否则，火枪无眼。” 奎恩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在庄园墙外地上被画出了一条清晰的凹线，这条线恰好就在自己脚前一步位置。 他有点恼怒地拔出巫师杖：“我是真理之眼注册巫师，五大王国享有进出不设限的权力，平民有完成巫师要求的义务！我命令你，去找你们领主过来，我要见他，就现在！” 布鲁克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里是俾斯麦庄园，不是真理之眼，不管是谁来这里，想要见领主大人，都只有按规矩来。” “你！” 奎恩还是头一遭看到对自己这么轻蔑的士兵，他想起这些天的种种危险，更是气急：“你根本不知道你们将要面对什么！再不撤离这里，你们这座庄园马上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天灾毁灭！死亡的号角已经吹响！” 布鲁克依旧面不改色：“死神在庄园外也得按规矩来，我倒是看得出，这些魔虫都是你这个外来巫师带来的。没有将你立即枪毙，已经是保持了庄园对巫师的礼数，你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说着，他手指放在扳机上，通过瞄准孔盯着奎恩眉心。 奎恩心里涌现出一股难言悸动，他听得出，这个男人不是开玩笑，他真敢下杀手！ 形势比人强，他冷静下来：“听我说，战士，这里真的……” “趴下，外来巫师。” 布鲁克不容置疑地说，接着一脸严肃下令：“火枪兵，线列阵射击！” 话音落下，九名火枪兵对着前方，枪口齐齐喷射，一轮齐射后，一个个动作熟练简洁地填装麻布子弹。 布鲁克再度瞄准前方：“射击！” “射击！” “射击！” 在布鲁克前方，大群大群的魔虫从地上钻出来，疯狂地想要冲击庄园和巫师奎恩，硬是被布鲁克九个人的火枪给压制得过来不得。 这一幕看得趴在地上的奎恩完全回不过神来。 巫术火铳竟然可以即时装填弹药？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就在眼前发生了。 在这位战士首领的指挥下，这九名训练有素的火枪兵冷酷又迅速地射击，将魔虫一只只打得粉碎，变成一团团裂开的石头。 全程没有任何咒骂和吵闹，只有火铳装填的声音，扣动扳机的声音，巫术子弹喷发、爆裂发出的声音。 第110节 奎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 卡尔马人向来战斗热情奔放，喜欢一边呐喊，一边用斧头或者剑敲击盾牌为自己壮声势。但这种做法在面对魔物时毫无用处，绝大多数魔物不会恐惧，甚至会因为听到声音而更加亢奋嗜血。 就感觉，这十个人变成了某种冷血的杀戮工具。 他们不是在和魔虫战斗，只是单方面屠杀而已。 这一想法让奎恩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 人类面对魔物时长期都是只能逃跑为主，除非组织起巫师和规模化军团，才能够真正意义上正面抗衡。 就十个人而已！ 然而不可能就在眼前发生着。 奎恩一脸呆滞地看着，布鲁克有条不紊地发布射击命令，让部下装填子弹，瞄准，齐射。 地上冒出头的魔虫被打得碎屑飞溅，堆成了一长条的石碓。 魔虫们仿佛也知道纯粹冲锋只有死亡和恐惧，它们不再往前，蛰伏在冻土之下。没有靠近奎恩和那条线，布鲁克也就没有继续射击。 这看得奎恩更是心情复杂，什么时候，魔物也会遵守人类的规则了？ 他心里更加好奇，庄园主人到底是什么神圣，光是麾下的士兵就能几个人就阻挡住魔虫群体攻势。 奎恩站直了身体，单手扶胸，做出贵族礼仪：“战士，请向庄园主人传信，我，巫师奎恩有重要的事求见，请一定传达。” 布鲁克点点头：“这就对了，大人喜欢讲礼貌的客人。” 他还记得马修大人曾经说过，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火枪，庄园的规矩很简单，那就是按马修的来。 奎恩神色稍缓，不管怎么说，这里看来能够成为暂时的避难所，那些无处不在的虫子必须在这里停步一阵子了。 就在此时，他发现布鲁克他们正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天上。 奎恩举头望去。 空中有一个小黑点，仿佛从太阳里坠落出来。 黑点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可以看清它的模样，那是一块巨大的星陨，浑身携裹苍蓝火焰，拖出长长的尾巴。 奎恩失声惊呼：“天灾！” 他心里大震，这可是神眷降临才会出现的天灾，最著名的天灾当属毁掉了地精大陆的那一次，天灾学者也变成了绝唱。 奎恩很快意识到，不对，这天灾是冲自己来的！ 必须避开这里，不能让天灾毁了这座庄园。 他咬牙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但空中坠落的天灾已经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几个呼吸后重重撞击在北方的冻土上，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庄园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工作，惊骇地看向大门外的方向。 一向表现得温和的低语猎手无数触手齐齐伸出，一片片尖锐的箭状花瓣竖起，竖瞳猛地睁开，就仿佛是遇见敌人预警的刺猬。 在地下室门口的马修也被这震颤弄得皱眉：“看来需要我出去看看。” 乌鸦松了口气，大人出手，那大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庄园大门外。 坠地的天灾将地面中部砸出一个深三尺的坑洞，周围方圆五十尺内的土壤被灼烧得一片焦黑。 边沿不少石头都被高温融成光滑釉状，裂纹更是一路蔓延向周围，附近的植被尽数变为飞灰，只剩下不断升腾冒起的白色热气。 坑洞里，原本天降而来的陨石咔嚓咔嚓一阵抖动，缓缓直立起来，伸出石质凝聚的壮硕手臂和双腿，它具有完整的人形躯体，浑身燃烧着蓝色火焰。 高达七尺的火焰石巨人跨出坑洞，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大步走向奎恩。 布鲁克看着不断迫近的强敌，口中说：“外来巫师，不想死就别动。” “火枪兵！” “换装‘双爆弹’！” “游击战术！” “狙击入侵者！” 第154章 战场野餐 奎恩觉得太荒谬了。 竟然会有人想要以血肉之躯去阻挡天灾，这可是天灾啊！只有神眷才能召唤出来的不可阻挡之物！ 远远避开，逃走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唯一的办法。 他眼前魔数晶看得清楚，火焰巨人从天而降那一下魔术值高达3000庇！一座城市如果被砸中，几乎是毁灭级打击。 要是刚才天灾正好落在庄园内，只这一下，庄园就会被夷为平地。 奎恩心里彻底乱了。 坠星山脉那东西太可怕了，人力根本无法阻挡，只能避开它的边界，不要和它接壤，否则最终只有覆灭一个结局。 必须尽快告诉埃里克城的人，让他们逃走，撤离，那里太危险，这次的魔灵根本不是恶灵级，而是货真价实的梦魇级！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惧的象征。 他支撑着站起来，看向身后，本以为那个人类战士会一触即溃，没想到局面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战士带着自己的手下，正分散阵线，不断射击，骚扰着火焰巨人。他不是送死，而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够依靠这一点可怜人手，狙击这庞然大物。 奎恩喉咙里有点发干。 他心里是厌恶那个战士的，因为他冒犯了巫师的尊严，无礼粗暴，但他又尊重他，作为一名战士，哪怕敌人远强于自身也毫不犹豫与其搏杀。 奎恩用尽全身力气喊：“你疯了吗！快跳啊！疯子！那东西不是你可以抗衡的！” 身后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别急，布鲁克可不是会随便送死的人，让他去缠着那个大块头吧。” 奎恩扭过头，看到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苍蓝色的得体外套，内里是雪白硬挺的衬衫，整个人彬彬有礼而又充满贵气。 “欢迎来到俾斯麦庄园，外来的巫师。”马修笑了笑：“我叫马修，是一个男爵，这座俾斯麦庄园的主人。” “您好，我是奎恩，真理之眼的注册巫师，这次……” 奎恩突然想到，我还废话什么呀，得让这个过于年轻的领主知道局势多么危急！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马修男爵，请立即疏散庄园里的人，这次的火焰巨人非比寻常，它高达3000庇的杀伤力，任何城堡在没有应对措施的环境下都无法阻挡！” “我以巫师之名，恳请男爵大人，尽快撤离，不要让更多人因此而死。” 马修朝身后的管家乌鸦看了一眼：“他很累了，把我调制的功能饮料给他。” 乌鸦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这位忠实的管家将瓶内液体倒在一个玻璃杯内，递给奎恩：“巫师大人，请先喝一杯，不要紧张，一切都有大人在。” 奎恩拿起杯子勉强喝了一口。 这奇怪的液体进入身体，突然之间一股暖流从身体各处升起，他精神一振，仿佛多日疲倦少了大半，肌肉也不是那么酸胀。 “男爵大人，这是什么酒？是萃取了圣植吗？” “不，只是功能饮料，顾名思义，能够补充体能和精力，是庄园里新一代的商品之一……不过，看你又饥又饿，还是吃点东西吧。” 马修说了一声。 乌鸦朝后面罗莉大婶挥挥手，这位壮硕的女仆长扛来一张桌子，放在奎恩面前，铺上白餐布，又放下两张椅子。最后，她还搬来一柄大黑伞，遮住空中会飘散起来的烟尘和灰烬。 这时候乌鸦推着一座木头餐车过来，将装了热腾腾意粉的银质餐碟放在奎恩面前，又放上刀叉，一瓶酒，几个高脚杯。 马修大喇喇坐下：“边吃边聊，不着急，看你脸色，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进食喝水了。” 奎恩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呆呆坐下，回头看去，身后大约一百尺之外，那名无畏的战士还带他的士兵正和七尺高的火焰巨人周旋，火枪打在巨人坚硬的石质皮肤上，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们还是在射击，不断调整方位，将巨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没法靠近前方的那条线。 “男爵大人，那是一头3000庇级别的怪物！自带大规模破坏性禁忌巫术！你的士兵根本无法阻止它，他们只会白白送死！” 奎恩越想越是觉得为那位战死抱不平，他为主人敢于冲撞巫师，对巫师刀剑相向，但却被自己的贵族领主视若草芥。 “布鲁克吗？”马修瞥了前方一眼：“不是还打得势均力敌吗？没问题，布鲁克对付那家伙够了。他可是庄园的保安队长，不会连一个笨头笨脑的石头人都搞不定。” 笨头笨脑？ 石头人？ 奎恩只想大声斥责这个没有常识的倨傲领主，但是，他看了看眼前的意粉，这食物实在太香了。吃了之后再骂醒他！ 他用叉子卷起意粉，只吃了一口，眼睛睁得老大。 这是圣餐！不，圣餐只是会让精神恢复，心情愉悦，但这东西口感比起宫廷美食毫不逊色。醇厚，香浓，又保持着一种贵族的谦敛，真是不可思议的食物。 奎恩吃得太急，有点缓不过来，于是抓起旁边的酒杯，将里面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酒液进入嘴里，顿时暖流涌入五脏六腑，就仿佛是一团温暖的火，重新点燃了那些疲惫冰冷的肌肤，甚至内心已经灰暗心脏的希望之火。 “这是什么酒？” 马修笑笑：“本地特产之一，蓝色日出。” 奎恩也在埃里克城带了近十年，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如果这种酒流入埃里克城，贵族们必定会提起，美酒和美人向来是贵族之间的经典话题。 自从进入俾斯麦庄园附近，奎恩就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无法理解的。敢于用火铳指着巫师脑袋的战士，一群悍不畏死的疯狂士兵，眼前这个奇特的年轻贵族，还有这一张堂而皇之摆放在战场上的餐桌。 奎恩不知不觉就将一盘意粉吃下肚，两杯酒都被喝光，他这才想起，背上的咕咕哒也又饥又饿。 结果他回头一看，只见这头信天翁正在一旁优哉游哉享用一些碎意粉，照顾它的是那个强壮的女仆。 “咦？布鲁克看来遇到了点麻烦。”马修这才将注意力回到交战的双方那。 他身后的剑徒往前走了一步。 奎恩这时候也重新看向那七尺火焰巨人，它就像是拍打蚂蚁一样，已经将两名士兵用拳头砸飞。 第111节 布鲁克直直盯着巨人，嘴里念着什么。 马修的眉头却舒展开来：“看来没问题，那家伙的弱点被布鲁克找到了。布鲁克，不要杀了他，要活的。” 他眼前火焰巨人的数据面板一览无遗。 * 炼狱石像（lv20）：炼狱一系主战兵种，杰出的抗击打能力和魔术抗性，能通过投射汲取空中元素之力，下坠时产生巨大破坏力。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4。 增益：自爆。 被毁掉核心魔术回路时引发一场惊人爆炸。 * 第155章 肢解战术 布鲁克在记数。 从带领火枪兵进行分散游击，他就在试探这头火焰巨人的魔术能力。 这一年来布鲁克没有一天懈怠过，一直在为这种时刻准备。 听起来或许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俾斯麦庄园本身是一个足够安全强力的庇护所，这里有剑徒和弓使两尊几乎无可匹敌的使徒级存在，还有一尊藏在居民区暂时充当供暖源的低语猎手，更不用说这座庄园最大的依仗，马修大人。 换做以前，布鲁克早就每天好酒好肉，享受起来了。 可自从被马修点醒，布鲁克找到了自己追求的方向和目标，这让他突然一下子从泥潭里站了起来，看到自己曾经是多么可笑和无知。 这个世界如此广袤和博大，非凡之物数不胜数，各路英雄与魔物交替生辉，在这种格局视野面前，曾经的那些争强斗狠都显得不值一笑。 布鲁克压力很大。 他很幸运，马修直接提拔为庄园核心人物之一，用作他能够思考做出迅速选择，冒着生命危险代价追随马修的馈赠。 可布鲁克深深发现，自己的能力和地位完全不匹配。 看看庄园里其他的核心人物。 吉赛尔小姐，一名博学多智的女巫师，一名杰出非凡的药师，对于大多魔术回路都是信手拈来，她每天还在巫师塔里不断阅读和尝试新的巫术。 帕梅拉小姐，将所有热爱都倾注到武器里的炼金术师，正因为她的不懈努力和夜以继日，才让布鲁克的火枪兵能够在短短一年内换了四次武器。从最初的鹰铳，到鹰铳iii型，威力提升了一倍不止。 乌鸦管家，兢兢业业的地精学者，如同马修影子一样的男人。偶尔交谈里，布鲁克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无意间展露出的渊博见识，以及扎实到让人吃惊的工程学和机械方面造诣。可即使如此，乌鸦依旧收敛自己的双翼和锋芒，心甘情愿充当马修大人的事务总管。 卢卡斯，人情世故通透的男人，看似圆滑实则心有魄力，胖乎乎的笑容里藏着各种让人防不胜防的计谋。他为了庄园直接和拉格纳决裂，甚至放弃了冰原镇队长的王国军官身份，加入成为了庄园的对外大使。 罗莉女仆长，勇敢的女人，比不少男人更有勇气，她能扛着沉重的货物在主宅里健步如飞，她也能教授女工们种小麦、饲养牛羊的技巧。这些具有实际经验的知识在卡尔马王国弥足珍贵。 潘妮小姐，谜一样的女人，以前是冰原镇的皮具店老板，曾是已故镇长拉格纳的恋人。她每天都是在庄园里优哉游哉看报喝茶，清理各种毛皮。 不过马修却告诉布鲁克：“你最好去找潘妮请教一下一些野外求生技巧。” 布鲁克这么做了。 然后他就被潘妮小姐丰富的杀人和毁尸灭迹经验震惊了。说起人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潘妮显出了极大兴趣，滔滔不绝地告诉布鲁克。 人的脖子上有几片肌肉，血管又是怎么遍布全身，割破喉咙和割破大腿一样致命，心脏被刺穿人还能活多久，感染疾病后人的呕吐物颜色和浑身皮肤异常的种种特征…… 布鲁克越听越是觉得有着窒息般的压力感。 俾斯麦庄园的核心人物各个都有拿得出手的本事，能够独当一面，自己比起来就差了太多。 好在布鲁克对自己狠，自我认知清晰。 他找吉赛尔小姐学习基础的巫师常识，向帕梅拉小姐请教武器的最佳使用方法和搭配。 他从卢卡斯那里学到判断人情绪的办法，他从乌鸦管家处获取从未有过的各种知识。 一年坚持不懈地疯狂学习，让布鲁克已经今非昔比。 今天这个大块头，就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第一块试金石。 …… 布鲁克有条不紊地指挥火枪兵们交叉火力，射击火焰巨人身体各个部位。 这看似简单的一条条指令，耗费了布鲁克大量心力。 火枪兵们本质上是一具具活尸，它们虽然被马修的力量改造，但依旧没有自我，只能通过不断重复训练来形成指令记忆。布鲁克编排了众多的战术动作，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很长时间反复演练才能用于实战。 他计数完毕。 九名火枪兵开火总计180发子弹，对火焰巨人基本无伤，但在不同部位有不同的效果。 火焰巨人的胸腹头颅这些部位防御力最强，鹰铳射击简直不痒不疼，甚至留不下任何印子。 但巨人的四肢结合部、关节处防御力就会弱不少。 布鲁克眼前浮现出吉赛尔对他讲过的一幅幅人体骨骼构造图，以及乌鸦说起的机械工程学的动力结构。 这家伙弱点就在关节和肢体接壤地带！ 洞察这一点，布鲁克也付出了代价，几名火枪兵都被巨人石拳击中，好在它们是活尸，很快就抓起鹰铳重新移动起来。 就是现在！ “阵型调整！” “火力2档！” “听我号令，平射，上调仰角30°！” 九名火枪兵都齐齐站定，给火铳装填上一种绿色麻布子弹，微微抬起鹰铳，让鹰铳和水平线呈30°夹角。 “射击！” 嘭嘭嘭—— 鹰铳射出的巫术子弹准确击中火焰巨人的膝盖。每一发子弹撞击在膝盖的石头表面上再度轰然炸开，一时间火焰巨人身体上噼里啪啦作响。 每一发1000庇的射击重复集中在同一部位，连续两轮20发齐射，让之前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这庞然巨物抬腿往前走了一步，小腿和膝盖就碎裂开来，庞大沉重的上半身直接滑落在地。 火焰巨人试图再次站起来，却怎么都没办法，只有大腿根本稳固不住身体的平衡，于是它只能在地上，双手拖着身体爬行。 这一幕并没有让布鲁克有任何面容变化，只有死掉的敌人是可以接受的。 他继续下达一个个命令。 “听我命令，平射，下调倾角10°！” “射击！” …… 眼前的情形却让初来乍到的巫师奎恩眼里充满血丝，呼吸都要停滞。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士兵，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居然直接肢解了这头源自天陨的魔物…… 这头巨人虽然攻击手段单一，但光是这防御力和力量，也是恶灵级的怪物。 如果加上它从天而降的毁灭性撞击焚烧能力，几乎可以媲美一些梦魇级的魔灵。 然而就是这样让人闻之色变的庞大魔物，在这座庄园的十个战士面前，就像是一头愚笨又毫无反抗之力的野兽，被牵制，被拉扯，直到身体支离破碎。 奎恩吞了吞唾沫：“男爵大人……这是……” 布鲁克这时候一路跑步过来，站定：“大人，入侵物已经被控制，请问是否需要当场处决。” “不用，真要杀了反而会出事。”马修摆摆手：“这东西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不论是巫术还是炼金术方面，交给吉赛尔和帕梅拉吧。还有，干得不错。” “是！” 布鲁克大喊：“收队！防御形态！” 九名火枪兵站成一列站在旁边，手托鹰铳，静如雕塑。 奎恩看向身后。 火焰巨人双腿双手都被砸碎成石片，只有壮硕的身体还在，脑袋无力地转动着，就像是一头陷入蛛网的大虫子，怎么都无法摆脱困境。 奎恩突然有点同情它。 第156章 巫师奎恩 马修来到罗斯特大陆后，除去吉赛尔外，还没见过别的巫师。 冰原镇的零星传闻中，巫师大抵都是冷酷而高贵的学者，巫师杖里孕育万千巫术，言语之间就能让魔物溃散。 他们是贵族中的贵族，掌握驱散世间邪恶的伟力。 在接触过巫师的帕梅拉嘴里，巫师就是一群轻视应用，纯粹崇尚理论和魔术回路的自大狂，他们认为只有无能的巫师才会考虑成为炼金术师。 这就是两个视角。 民众眼里，高高在上的巫师神圣无比，他们是贵族精神的代名词，哪怕骁勇奔放的卡尔马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然而炼金术师帕梅拉眼里，巫师不过是一群起步较早，牢牢抓住魔术回路和相关隐秘知识，从而对炼金术师、数学家、工程师进行压制的老派群体。 巫师崇尚形而上的理论与奥秘，鄙夷将伟大知识用于普通人平凡生活的炼金术。 由于垄断魔术回路和四元素论相关高阶知识，炼金术师不得不仰仗其鼻息，依赖巫师们制作的魔术回路和魔术反应堆。 两个视角无疑都有所偏颇。 马修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一名新时代工科生，当然要眼见为实。 从他刚刚冷眼旁观来看，奎恩的确有一股子不经意的高高在上，哪怕是落魄到饥渴难耐，面对布鲁克时他还是端起一副贵族架子。 这也是这个时代贵族的通病，阶层之间必须要有地位差异的仪式表达。 让马修失望的是，奎恩的高冷很快就消失无踪。 第112节 外来巫师的表情先后有几个阶段。 从装作不在乎到眼睛睁大。 从嘴唇抖动到目瞪口呆。 接着嘴巴张大。 最后胡言乱语。 彻底破功了，老弟。 “……男爵大人，这是，这到底……”奎恩有点语无伦次：“为什么，这明明是恶灵级的魔物……” 年轻的巫师内心呐喊：为什么它这么快就倒下了啊！ 马修吩咐：“让帕梅拉来接手现场，这些东西她有处理经验，让她不要解剖，活体很重要，等和吉赛尔一起来研究，应该是不错的样品。” 乌鸦点头，吩咐人去做。 “奎恩巫师，看样子你精力恢复了一点，那么我就带你参观一下庄园内部，略进地主之谊。” 马修一站起来，女仆长罗莉就将桌椅撤了，奎恩不得不跟在马修身后。 “最近一年以来，活尸泛滥，庄园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损失很大，不过，在庄园众人同心协力下，最终保持了周围的安宁。” 马修口中随意说着：“对了，奎恩巫师，你是来北地研究活尸的吗？为什么后面会跟着一群魔物，惹上仇人了？” 他心里盘算，好歹一名真理之眼正式巫师，如果能从他那弄来一些魔术回路设计图，那对庄园以后发展大有裨益。 “我叫奎恩，原本是被真理之眼派来查看寂静之墙外尸潮异状的三名巫师之一……” 说起这段经历，奎恩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两年前他拿到正式巫师资格，就开始在各地奔波。今年突然被真理之眼总部召集，派遣去寂静之墙外调查外围尸潮，据说活尸们袭击毁掉了毗邻的冰原镇。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巫师，研究巫师泰贝莎，战斗巫师索朗。 加上奎恩这个探查巫师，三人恰好组成一个分工明确的小队。 巫师是一个正式职业的笼统头衔，在外人眼里，巫师是一群高贵学者，掌控着非凡魔力。 实际上，巫师内部根据个体专精、擅长、研究方向不同，有非常细致的划分。 就像是工匠里也分为木匠、陶匠、铁匠一样。 巫师群体也分很多类。 最常见的是两类巫师，即研究巫师和战斗巫师。 研究巫师长期在巫师塔里进行巫术钻研，研究四元素之间的转换模型和微观关系，一切资源供给都由真理之眼提供，研究巫师需要按照他的计划书完成提交的特定研究项目。 战斗巫师是巫师里的武力专精者，巫术应用战斗上一直都杀伤巨大，具有足够威慑力。同时，战斗巫师也肩负护卫真理之眼的职责，巫师团体出行时总会有战斗巫师在场。 相比而言，奎恩这样的探查巫师算是新兴方向。 一次次对异常魔术反应地探寻后，巫师们发现，如果不能在靠近前进行详细缜密的远程查探，经常会造成重大人员损伤和不可知的诡异后果。 在这个大背景下，探查巫师应运而生。他们通常擅长侦查、判断类巫术，有极佳的自保能力。 简单来说，探查巫师就是巫师中的斥候和信使。 奎恩三人抵达埃里克城时，恰逢坠星山脉处火山爆发，岩浆涌出，彻底阻断了通往寂静之墙的道路。 王国调来的援军同样不得不暂驻埃里克城，等待后续命令。 可谁也没想到，埃里克城也陷入了自身难保的窘境。 城外突然出现了一种密密麻麻的魔虫，它们从地下而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绿色乌贼，游曳在坚硬的冻土里。 研究巫师泰贝莎看到这魔虫时脸色骤变。 “这是钻地魔虫的幼虫，不能让它们靠近埃里克城！它们会将整座城吃掉！” 泰贝莎心急火燎地拜见城主，又去和驻扎在城里的加缪军团长商议。 “钻地魔虫本身是一种以各种金属为食的魔物，但它的幼虫需要大量金石作为体内补剂，它们会不断破坏吞噬大量的岩石和金属。” “如果不能够将它们阻挡在安全范围之外，哪怕最坚固的人类城池，也会因为石铁结构而被它们啃成崩塌废墟。” “倘若情况进一步恶化，诞生出一只钻地魔虫的成虫，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梦魇级魔灵。” 纯粹从魔术回路级别和攻击性来说，钻地魔虫在魔灵里较弱，它们甚至会是一些顶级魔物的猎物。 可说起对人类的杀伤力，钻地魔虫绝对可以排的上号。 原因就在于它们的特殊天赋和习性。 钻地魔虫有很强领地观念，它们每一只成虫就是一座巢穴，会有源源不断的幼虫被孵化出来。 它们以岩石和各种金属矿石为食，人类世界有太多的石头和金属，而人类的金属大门和岩石城墙在它们眼前不过是一层奶油蛋糕。 同时，钻地魔虫长期藏匿地底深处，要跑根本拦不住。 它们的弱点是怕水，所以只在内陆出没。 在人类绞杀、魔灵捕猎下，这些特殊的魔物几乎销声匿迹，差不多一百年没有人见过活着的钻地魔虫。 泰贝莎知道，如果不能阻止和猎杀这群钻地魔虫，埃里克城不久后就会成为历史。 很快，真理之眼总部发来指令：调查钻地魔虫源头，协助守住埃里克城。 第157章 虫潮 钻地魔虫的数量在短短几天内翻了十倍。 埃里克城外，漫山遍野都被这些恶心的绿色虫子覆盖，它们在坚硬的冻土里肆意游荡，啃食一切坚硬的石头。 外城的两座哨塔已经被咬倒，留下一地木桩，石头被咀嚼成粉末，变成一种黏着中带着恶臭的粪便，看得城墙上的士兵一个个胆战心惊。 泰贝莎给出的应对策略是一种巫术，水幕。 “水幕”是通过特定巫术道具进行收集空气中的水分，从而凝聚不散的水雾，通常来讲，水幕是巫师塔测试一些特定巫术的外置环境。 泰贝莎用“水幕”将埃里克城包裹起来，生性厌水的钻地魔虫就不会靠近。 虫群越过中间的水幕地带，奔向更远方向去寻找石头和金属，埃里克城渐渐变成了一座虫海之中的孤岛。 水幕虽然解了一时间的燃眉之急，却并无法长久。 因为要维持不间断的巫术水幕，笼罩容纳8000人的城市耗费巨大。埃里克城的魔术反应堆不断消耗，完全依靠这些年的一点库存，以及后续王国送来的供给维持。 时间一长，几乎只有全城人撤离一条路可走。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过，正面干掉所有钻地魔虫。 泰贝莎知道劝告无用，索性让军队去尝试。 她一再提醒，沾染上钻地魔虫的体液或粪便，一定要清洗干净才能进城，否则它们会顺着同类的体液气息一路从地下过来，哪怕水幕也没法阻挡。 当时奎恩站在城墙上，和泰贝莎一起眺望着下面，军队的精锐战士们全副武装，先是远程一轮长弓齐射。 长弓是巴斯共和国的特产，便宜，力量足，射程远，穿透强，在巫师重炮还没有出现的时代，长弓就是最强远程武器。 箭雨簌簌落下。 遮天蔽日的箭矢射在钻地魔虫幼虫身上，尽数被弹开。 这种看似柔软的魔物身体比看起来坚硬，它们以金属矿和岩石为食物，身体密度远超常人想象。 奎恩看到钻地魔虫幼虫一点不怕箭雨，反而疯狂地扑向落地的箭矢，将上面的金属箭头啃下来吞入体内。 两轮长弓齐射让钻地魔虫幼虫兴奋了起来，它们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大量朝着埃里克城聚拢，兴致勃勃等待着下一轮的投食。 军队军官看弓弩无效，直接带着士兵发起冲锋。 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士兵脱下身上金属物，背负装满水的大皮囊，一手拿着羊肠制成的皮管，只要打开皮管上的塞子，水就会从羊肠管里射出来。 一道道水箭溅射在钻地魔虫幼虫上，让它们一只只惊叫颤抖，纷纷钻入地下躲避。 极少数幼虫被水流瘫软后，被士兵用木槌砸碎，浆液四溅。 这一仗看起来风光无限，痛击魔物，却没法驱赶走它们，不多久它们又从地下冒出来，四处觅食。 军方人士总算意识到，常规意义的武斗拿这群魔虫毫无办法，必须找到源头，或者将它们驱逐的办法。否则，埃里克城始终岌岌可危。 这次战斗胜利，战略失败，给泰贝莎等巫师极大声望和话语权。 城主也能够摒除传统军官们的压力，坚持用巫师来应对魔物。 泰贝莎三人商量之后决定，主动出击，去寻找钻地魔虫的源头。 她怀疑，源头极可能是一头钻地魔虫的成虫，只要它存在，就会源源不断产生幼虫。 同时泰贝莎也将情况整理发回了真理之眼总部，请求总部至少派来一名专精巫师教授，以应对钻地魔虫。 三名巫师准备妥当，离开埃里克城。 奎恩早就查清楚，钻地魔虫数量最多的区域是在东北方向的群山之间，那里恰好就是坠星山脉所在地域。 这很容易让人将火山爆发和钻地魔虫诞生联想到一起。 不过调查目标是梦魇级的魔灵，一切行动都必须格外小心，巫师小队以收集情报为主，一旦遇到危险就得立刻撤退，整个行动核心反而是奎恩。 说到这里，奎恩指了指自己背上的信天翁：“这是咕咕哒，它体内有魔灵之血，是鸟类魔物的后代，从小和我一起，是我最可靠的伙伴。” 咕咕哒这时候也咕咕一声，声音更像是鸽子。 马修打量了一下这只大鸟。 咕咕哒展开翅膀约莫有四尺，躯体强壮，浑身雪白羽毛，自有眼睛周围一圈黑，有点鸟中熊猫的意思。 马修眼前浮现它的数据面板。 * 信天翁异种（lv10）：魔灵后裔，具有不俗的智力和魔术潜力。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2，魔术2。 * 第113节 被他凝视着，咕咕哒突然莫名恐惧，仿佛自己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被看了个遍，咕咕咕咕了几声。 奎恩有点意外，用手摸它脖颈上的羽毛：“咕咕哒，别害怕……这里很安全。” 他现场目睹布鲁克撕裂火焰巨人的模样，心里对马修有一种莫名信心。 “它平时不这样，大概这回把它吓坏了。”奎恩解释：“咕咕哒很亲人，在真理之眼里很受欢迎。” 马修突然想起，好像宅子里也有一头魔灵。 他目光转过去，在乌鸦背包上看到了那家伙，杯子猫躺在背包的外兜里，懒洋洋扭着尾巴。 “你陪咕咕哒去到处逛一逛。”马修说。 杯子猫喵了一声，跳到乌鸦肩上，对信天翁龇牙咧嘴，咕咕哒这时候也扭头看过来，它们交流了一阵。 这头大鸟在杯子猫安抚下，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这只猫是……”奎恩到底是巫师，顿时看出杯子猫的不一般。 “和咕咕哒差不多，有一点魔灵的血脉，但很稀薄。”马修一句话带过：“不如让杯子猫带着咕咕哒到处散散步，和我们在一起，它们也不怎么自在。” “也好。” 得到许可后，咕咕哒展开翅膀，低空飞行，跟在杯子猫身后跑入远方茂密的麦田。 “男爵大人，那我接着说。” 奎恩回过神，回忆着：“我们冲破了虫群，这对巫师来说并不难，只是越是靠近坠星山脉，咕咕哒越是不安，每天都叫个不停。” “终于抵达坠星山脉边沿，那一天夜里很热，我们三个人都睡不着，咕咕哒一直走来走去，身上的羽毛湿漉漉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奎恩叹了口气：“然后，那东西就出现了。” “大地上突然升腾起火焰，火焰上空的黑烟凝聚出一个人形物，他凝视着我们，我们的巫师杖全部都失效了，魔术回路无法点亮，魔术反应堆也无法催动……” 马修对此很有兴趣。 禁魔？这种能力可是对巫师宝具。 第158章 魔封祭司 巫师并不怕凶恶魔物，世间万物皆有缺陷，也不惧权贵的勾心斗角，他们有清晰的诉求。 但被截断巫术，禁止使用魔术反应，这一点却是击中巫师死穴，那是一种沦落凡尘，被禁锢思维和可能性的恐惧。 奎恩三人体会到这种打破源头的深度恐慌。 研究巫师泰贝莎最先冷静下来。 “大家不要慌，这是恶灵级的魔封祭司，可以封禁魔术反应，但它是有范围限制的，只要脱离它力量辐射的范围，魔术反应就会恢复。我们先撤。” 泰贝莎带队迅速后撤。 让人绝望的是，地面上继而连三地燃起熊熊火焰，这些火焰穿透冻土坚硬冰冷的土壤，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邪恶意志。 火中黑烟里钻出一头头封魔祭司。 它们站在火焰上，静静注视着泰贝莎等人，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嘲笑巫师的自不量力，以及对力量匮乏的想象。 十二头封魔祭司分列四周，它们光是一动不动，就让奎恩三人汗如雨下，紧张不已。 三个巫师脑子里都闪出同一个词汇。 魔灵领主！ 能够掌控这么多恶灵级魔物的，只可能是一名强大、并且智慧不俗的梦魇级魔灵。 这种团体化、地域化存在的魔物群落必定会有一名实际意义上的领袖，在巫师常识和认知里，将这种特征鲜明集团化的强悍魔物首领称之为魔灵领主。 魔灵领主的棘手之处在于，它不仅具有非凡的魔术掌控力，还会利用和招揽其他魔物为己所用。 它们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高度危险的梦魇。 罗斯特大陆上也有几位著名魔灵领主，每一位都声名赫赫，麾下魔物众多，大多背后都有远古邪神的影子。 魔灵领主并不会称呼自己为魔物，而是一个更加中性的词汇，沿用古法，自称：使徒。 它们自称是神之使徒，现身人世只为了完成其信仰神灵的使命。 不同使徒有不同的形式风范，有的行事暴虐，有的深居简出，有的独行人世间，有的疯狂传教…… 人类王国碍于巨大压力和威胁，只能承认，使徒本身存在是一种超越普世法律的意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没有任何王国愿意和使徒开战，燃起的战火和巨量损失只会让大量平民死亡，王国资源耗尽，得不偿失。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魔灵领主大多对纯粹的战争毫无性质，它们存在本身的确有某种特定目的，执行古神授予之令才是它们的核心。 大多魔灵领主热衷于收纳特殊物品，寻找某些特定人物，建立某些神庙和雕塑，画上各种古怪的图腾…… 它们也和人类贸易和往来，不过由于麾下魔物本身不具有人性，时常出现吞吃伤害人类的事。 魔灵领主出现在距埃里克城如此之近的地方，这让奎恩三人意识到某种巨大的威胁和机会。 如果说真理之眼能够迅速出动，和秘银工坊、卡尔马王国联手…… 趁着这位魔灵领主还未壮大之前，就有机会将其境内魔物剿灭，捕获这头魔灵领主。 那不仅会给人类世界减少一位使徒，还能给巫师世界带来巨大到颠覆般的魔术知识！ 一位新生的使徒，就和一本崭新的魔术回路词典一样！ 年轻巫师们心里燃起追求真理的熊熊火焰。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是，他们完全陷入了十二头封魔祭司组成的阵型之下，巫师引以为豪的巫术被完全锁住。 这时候，战斗巫师索朗展现出他对战局的洞察和判断。 “我们已经被锁定了，当务之急的是要把消息传递回去，不论是到埃里克城还是真理之眼。” “按照真理高于一切的公约，现在我提议，我和泰贝莎想办法会制造出一条逃生通道，让奎恩能够率先迅速脱离这里，回去报信。” 泰贝莎虽然脸色苍白，还是用力点点头：“就这么做！” 真理高于生命！ 这是巫师们信奉的公约，也是巫师们一直以来甘愿献身，追寻巫术之路的维系枢纽。 三名巫师里，奎恩最有机会逃脱。 一方面他是探查巫师，专精于移动和逃脱，二来他拥有咕咕哒这头魔鸟，能够完全不依靠魔术反应带他逃出。 泰贝莎摸出一个铁盒，这是巫术道具“净化晶珀”，一旦启动，其中蕴含的强力巫术就会让附近的四元素彻底紊乱。 在魔术意义上，净化晶珀就会将各种巫术归零失效，连封魔祭司本身的魔术回路也会受到短暂阻断。 净化晶珀展开，圣洁之光辐射四周。 十二头封魔祭司呆滞原地，黑烟中的形态仿佛凝固的胶状物。 奎恩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让咕咕哒抓起自己朝着外面飞去。 可回去的路完全被一道道火柱封锁，咕咕哒根本没法越过，它只能带着奎恩朝着更北面的方向逃跑。 在空中时，奎恩看到地面上泰贝莎和索朗且战且走。 短暂恢复魔力的时刻，泰贝莎挥舞巫师杖，一团团白雾凝固成一道道冰晶冻结封魔祭司。 索朗则是手持一柄炼金魔弩，一根根附魔的箭矢将其射成碎片。 这样只能暂时阻止封魔祭司，这种魔物十分难缠。 没有特殊容器和针对性巫术道具，根本杀不死它们，因为它们不具有实际意义的形体，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幽灵。 奎恩看到地上泰贝莎突然咳出一口血，女巫师柔软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汩汩从伤口流出。 她软软倒下，从她的影子里走出一名浑身漆黑的武士，它双手是两把短剑，只是一下就将泰贝莎刺杀，而后又消失无踪。 奎恩心里大震。 阴影割喉者！ 这种恐怖的杀戮魔物竟然也属于魔灵领主的手下！ 奎恩忽然觉得脚下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心里惊恐，用手里的巫术火铳朝着看不见的地方开火。 但根本没用，那东西显出黑影，仿佛黏土一般粘在他脚上。 是阴影割喉者！ 嗖嗖—— 破空声后。 脚下突然轻了。 奎恩看到地面上索朗对着自己的方向，抬起手里的炼金魔弩，然后下一秒他喉咙上出现一道红线，鲜血喷了出来。 这名战斗巫师嘴唇张了张，仰面倒地。 奎恩忍住大叫的冲动，不再看向地面，用尽自己的一切加速和逃避巫术，和咕咕哒一路逃亡…… 最终他精疲力尽，倒在了俾斯麦庄园外。 第159章 魔物分级制度 “请男爵大人容我稍微停留休息，我设法把情报传回埃里克城，后续援军就会很快到来。” 奎恩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胸中某种郁气被释放了出来，舒爽不少。 年轻的男爵沉默着，似乎在思索其中利弊。 趁着这段时间，奎恩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庄园内。 俾斯麦庄园比他见过的大多贵族庄园都要小，卡尔马大贵族动辄几千亩的土地都是稀疏平常，毕竟王国地广人稀。 可这里很多东西不一样。 就说农田两侧随处可见的小麦，它们比奎恩记忆中的卡尔马小麦都要高出一截，麦穗饱满到壮硕，沉甸甸地低下头。 第114节 这些金色麦田遍布四野，让奎恩联想到盛产农作物的阿基坦王国。 可地面上的的确确是灰白色冻土，坚硬得连武器都没法轻易在上面留下凹痕，这种土壤怎么让小麦茂密生长？ 奎恩很困惑。 除去麦田，这里还有一种赤红色的类似于水蓼的植物，但它们果实是赤红色的，有一股独特的辛辣味。 犹豫了一下，奎恩偷偷戴上魔数晶，试图看出这里的端倪。 结果一戴上单片镜，镜面上的数字就疯狂闪烁，一路飙升，让奎恩大惊：难道还有魔物逼近？ 很快他就发现，魔数晶的剧烈波动来自于男爵马修身后的骑士扈从。 这骑士头戴造型尖锐的覆面盔，身着一身精美又诡异的银铠甲——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身甲胄的锻造工艺复杂，对工匠手艺要求极高，不论是卷边、包边还是甲片接壤，肉眼都难以识别出缝隙。 就仿佛，这不是一身盔甲，而是一件银色贴身礼服，轻轻贴在面部和四肢上。 骑士扈从裸露出的脖子部分被一圈圈绷带缠紧，几条带子从脑后垂下，就像是某种白缨。 银甲骑士一路沉默，对马修亦步亦趋，仿佛是马修的银色背影。 奎恩聚焦于骑士，眼前的魔数晶剧烈变化的数字终于稳定下来。 320庇。 这位骑士扈从携带魔术反应，甚至超过了许多常规巫术的威力范畴。 奎恩心里猜测，到底魔术波动是来自骑士身上的盔甲，是他背上的十字剑，亦或是他携带了某种巫术道具？ 毋庸置疑的是，俾斯麦庄园的主人，马修男爵实力雄厚。 他麾下不仅有媲美王城近卫军的精英战士，还有着丰富的巫术武器储备，在荒无人烟的寒冷北地竟然种出了这么大一片麦田…… 他到底是谁？ 奎恩对王国各路贵族也算了解，他作为探查巫师，需要走南闯北，结识接触的贵族和领主也数量繁多，可他印象中这里根本就没有尚有领地的贵族。 不。 有一个！ 他想起来了，这里有一座法兰伦庄园。原本是法兰伦男爵的领地，其父法兰伦子爵原本是一位军团长，负伤后才从军队退役。 奎恩小心问：“男爵大人，你是法兰伦家族的人吗？” 马修下意识摇头：“不是，法兰伦已经死了。” 身后的乌鸦脸皮抽了抽。 但好像大人也没说错，法兰伦男爵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俾斯麦庄园的管家，乌鸦。 “那大人是哪个家族……” “俾斯麦家族。” 奎恩一愣：“是那个用巫术改良小麦种子的俾斯麦家族？” “嗯。” 马修依旧有点心不在焉，他脑子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奎恩恍然：“难怪这里的小麦长势这么良好，原来是通过巫术改良的小麦，不过男爵大人，这样巨大的消耗是不是过于奢侈了一些？毕竟它们没法育种。” “也还好。” 奎恩心里腹诽，贵族就是贵族，不懂奢靡的艺术就算不上是合格贵族，这一点五大王国都一样。 前方是一片整齐干净的房屋，都是上下两层，采用规整坚硬的石质打造，一看就知道，必定是有专门的工匠严格规划尺寸制作。 庄园里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在这里进出，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奎恩想起埃里克城的民房，那些高矮不一的泥屋看着实在磕掺，不过能有一座遮风避雨的房屋，对大多数平民已经弥足珍贵。 埃里克城的人大多日日忧愁，愁过冬的食物储备，愁找到愿意雇佣自己的人，看起来一个个都苦着脸，城内治安也差，喧闹争吵，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或者说，卡尔马王国除去王都之外的城市，大多如此。 奎恩注意到一株高大的树桩植物。 它高近乎10尺，看起来像是一朵花，但他印象中自然界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花朵。 它就那么伫立在民居之间，树冠上是一片片锋锐的三角形叶片，中部的花柱上还有一倒奇怪的缝隙。 那道缝隙突然缓缓张开，一只竖瞳凝望过来，让奎恩吓得浑身僵直。 他眼前的魔数晶再次数字飙升，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1200庇。 这个数值令奎恩用布帛擦了擦镜片，额头渗汗。 再三确定这个数值不是错报，奎恩脑子里闪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这个马修男爵……是一个魔灵领主？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不论怎么看，通过魔数晶测试，马修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言行举止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常。 可如果不是魔灵领主，豢养魔物这种事……对人类而言实在风险太大。 如果不是声名赫赫的大贵族，或者是知名巫师，很难能够压得住成长速度远胜人类的魔物。 原本奎恩以为进入庄园能够得到很多答案，结果却是得到了一脑子的问号，这让他又一次思绪混乱…… 马修突然站定：“奎恩巫师，你说，坠星山脉的那位魔灵领主是梦魇级，梦魇级和恶灵级大体是怎样的破坏力？” 奎恩如实说：“真理之眼和秘银工坊对诸多魔物进行了分门别类，以它们的破坏力和危险性进行了定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恶灵、梦魇、天灾三类。” “恶灵就是我们最常见的魔物，之前的钻地魔虫幼虫就属于这部分，能够轻易杀死普通人，或者大量杀死人类， “恶灵级的魔术杀伤力从100庇到3000庇不等，魔术反应级别越高，越是棘手。” “超过3000庇这个临界点，就是梦魇级的魔物，这部分魔物，本身存在就是恐惧的象征，它们通常很难抵挡和杀死，并且大多拥有特殊的魔术能力。” “达到梦魇级的魔物已经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巫师能够对抗的，通常需要依仗真理之眼整个组织的力量才能震慑住。” “至于天灾……”奎恩犹豫了一下：“这部分属于传说中的存在，每一次出现，都可能会造成王国的覆灭。有足够证据表明，无比辉煌的古德涅维帝国就是被天灾级魔物所毁，甚至连相关历史都被抹去了大半。” 马修心里盘算。 如果这魔灵领主3000庇左右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他看向旁边乌鸦：“召集庄园里所有核心成员，开作战会议。让大家做好准备，我们要第一次对外出击了。” “奎恩先生，你也要参与这次会议，这次出动和你密切相关。” “好的！” 一旁的奎恩满脸欣喜：这位男爵知道利害关系，他要护送自己返回埃里克城了！ 第160章 兵贵神速 庄园主宅的会议厅里，主要成员都已经聚集一堂，分列长桌两侧。 打着哈欠的吉赛尔，脸上还沾着油污和烟灰的帕梅拉（她处理炼狱石像时弄脏），身姿笔挺的布鲁克，手拿账簿的卢卡斯，系狐皮围脖的潘妮，穿着围裙的罗莉大婶。 管家乌鸦宣布：“参会人都已到齐，首先，鄙人替马修大人给诸位介绍一下。” 他手心向上，指向一旁略显局促的年轻巫师：“这位是真理之眼的巫师，奎恩先生，同时他也是埃里克城来调查坠星山脉事故的三名巫师之一。” 众人神色不一，目光在奎恩身上稍作停留。 “今日召开紧急会议，是因为马修大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宣布，下面请大人发言。” 乌鸦做完导言后退到了马修身后。 “诸位，奎恩巫师来访庄园，是因为目前坠星山脉正在发生剧变，同时，埃里克城也面临着一场远超过往的灾难。” 马修示意奎恩：“奎恩先生，下面麻烦你简要再说一遍。” 奎恩耐着性子重新讲了一遍，从真理之眼派出巫师，到埃里克城的遭遇虫海，再到发现坠星山脉种种魔物和魔灵领主存在的痕迹。 最后他不忘说：“请庄园的诸位勇士，这次一定要鼎力相助，事关8000人生死，事关卡尔马王国北方安宁，拜托诸位了！” 会议众人依旧一言不发。 奎恩这才意识到，旁边的年轻男爵对这里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他不说话，其他人不会表态。 大多数贵族会议上都是吵得一片乱，哪怕王国宫廷里也是同样，俾斯麦庄园会议的安静秩序让他暗暗吃惊。 当然，奎恩完全想错了。 平时庄园会议也有很多争论，这是因为马修提议大家集思广益，尽可能提出自己的想法，互相印证和启发，有助于得到更好的方案。 今日情况特殊。 接到通知的六人都很清楚，马修提出了第一次对外出击，绝对是一场大行动。 面对大事件，人人都很谨慎。 马修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看来大家都明白了，形势严峻，坠星山脉距离庄园不远，阻挡了庄园通往埃里克城，通往王国腹地的贸易通道。” “坠星山脉可以围困埃里克城，当然也能封锁俾斯麦庄园，这种侵略主义行是应该坚决抵制的！” “幸亏奎恩先生的及时报信，否则庄园可能会被打个猝不及防，面对如此强敌，我们不能有任何侥幸和投降主义倾向。” 马修朝身旁的奎恩微微颔首：“我谨代表庄园，感谢奎恩先生的重要情报。” 奎恩心里稍微一松，男爵大人果然是明事理的人，深明大义。 “对于坠星山脉集团的暴力胁迫、蓄意谋杀、攻击城市，作为王国贵族之一，作为俾斯麦庄园的主人，我，马修·俾斯麦，有义务对任何王国的敌人进行征讨，捍卫王国荣誉与安全！” 马修大手一挥：“我宣布，对坠星山脉魔灵领主的突袭战，今日开始！” 旁边的奎恩听得一脸茫然：“马修大人，你是说，对魔灵领主的突袭……是突袭，不是突围吗？” “是突袭。” 马修稍微答复了他一句，然后看向其他人：“诸位，有什么建议，请畅所欲言。” 最先说话的是帕梅拉，这位炼金术师兼武器大师有点担忧。 第115节 “目前庄园可用战力太少，哪怕加上我们这里所有人，可用的也就十几个人，即使配上鹰铳iii和双爆弹，面对上百数量的强力魔物，阵亡率也会很高。” 她表示：“我不建议立即开启全面战争，不过局部交手还是要有的，必须给坠星山脉一点震慑，试探双方实力也是需要的，主动出击我认为没问题。” 接着发言的是卢卡斯。 这位平时低调的胖中年人说：“庄园贸易如果能通过埃里克城，将会更加容易扩大影响力，坠星山脉阻断目前看来是人为事故，的确必须清除。对方麾下魔物数量巨大，我觉得可以打一打，只是打不应该是目的，只是一种威慑手段。” “我不同意！我觉得必须击溃敌人才行。” 布鲁克表现出非常激进的姿态：“诸位可能没有与那位魔灵领主的手下交手，它麾下的魔物，炼狱石像是从天而降。如果正面对准庄园，破坏力会非常强，哪怕能够挡下也非常被动。” “还有钻地魔虫的幼虫，这种虫子对于任何建筑都是一种天然灾难，它们藏在地下，也就是说随时可能展开进攻。” 布鲁克斩钉截铁地说：“马修大人说得不错！必须打！就是现在！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马修微微点头，他对布鲁克的成长很满意。 之前在大门外，马修看似是和奎恩谈笑风生，其实所有注意力都在布鲁克身上。 炼狱石像虽然不弱，不过只要剑徒出马，等阶压制下，它根本就是一堆碎石头而已。 布鲁克面对炼狱石像时表现出战术上的清晰和冷静，指挥活尸火枪兵自如熟练，看得出下了很大功夫。 他通过试探攻击迅速找到对方的弱点，通过游击战术攻其一点，将炼狱石像瞬间击溃，证明了他在临场指挥上的才能。 如今布鲁克的发言，更是在战略上表现出了一定的远瞻性。 对马修来说，不论是钻地魔虫还是炼狱石像，都不是问题。可这两种魔物对于庄园本身却是一种巨大威胁。 炼狱石像从天而降，撞击焚烧可以让一片土地变成废墟，钻地魔虫更是可以轻易摧毁人类辛苦建立的居所和各种遮挡物。 趁着敌人还不知道自己这边虚实，先打过去再说！ 边打边谈！ 这是历史证明过的最好震慑方案。 潘妮和罗莉大婶依旧是保持沉默，这俩人一向不怎么说话，前者本来身份敏感，后者则是清楚自己本分。 最后，马修将目光投向吉赛尔。 如果说，这里有谁的建议非听不可，那就是这位红发女巫。 “我陪你去。”吉赛尔言简意赅：“以你的本事，应该问题不大。” 马修点点头：“那好，统一认知，诸位准备迎战。让庄园里的工人们清楚，外面有一个强大魔物在侧，平时做好防范。” “那么，我去去就回，大伙儿维持好秩序。” 旁边的奎恩一愣：“马修大人，我没听错吧？你是说……就你和那位小姐去找魔灵领主？” “当然。”马修点点头，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还是说，奎恩先生也想和我们一起？” 奎恩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难道是个疯子？ 第161章 剑徒模式 四名活尸火枪兵拉着马车，一路飞驰，目标坠星山脉。 车厢前坐着背负十字剑的剑徒，银色盔甲上映出月光的白晕。 厢内，马修和吉赛尔正在品着新酿的蓝色日出。 拉穆尔继承好友埃尔东·麦基的遗志，专心在庄园的酒庄里调制酿酒。蓝色日出的口感越来越清冽，进入肚腹里的灼热变得更加温和，品质稳定地提升着。 马修听着窗帘缝隙外刮进来的风声，看向对面的女巫：“我们好像有一阵子没有这么坐着聊天了。” 吉赛尔一愣：“你太忙了。” “你也很忙，除去休息的时候，你一直在巫师塔里研究测试新的魔术回路，谢谢你，吉赛尔。”马修由衷地说。 “这本来就是我的生活方式。”吉赛尔眨了眨眼，翡翠色的眼眸清澈坦然：“巫师也好，药师也好，都是追寻知识的一生。不过在庄园里，看到很多人因为我制作的魔术回路生活得更好，还是让我很高兴。” 马修心里感叹。 还是这个单纯的吉赛尔最好，发病时的吉赛尔简直叛逆邪气。 “对了，忘了告诉你，弓使身上的部分魔术回路结构我已经破解还原出来。” “真的？太好了！”马修喜上眉梢：“到什么程度了？” “很少，大约不到百分之一。” 马修心里微微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使徒级的完整魔术回路这么容易破解临摹，那才是离谱。 “不过虽然只是很少的一点，但却是弓使体内结构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和帕梅拉通过‘双向干涉法’把弓使的‘锁定猎物’增益解构了出来。” 马修一愣：“你的意思是……” “现在，我们可以通过特定的魔术回路，控制弓使‘锁定猎物’的对象。” 吉赛尔嘴角上扬：“也就是说，虽然无法彻底掌控弓使，但对我们身上的‘罪赎纹章’都可以解除。” “并且如果有敌人的话，可以利用我制作的巫术道具进行定位，弓使就能对他打上‘罪赎纹章’。” 马修听得眼睛发亮：“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可以利用弓使进行精准打击了？” “这么说也没错。” 马修高兴地抓住吉赛尔的手：“太棒了！不愧是吉赛尔！你太棒了！” 红发女巫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帕梅拉也给出了很重要的建议和思路，她对武器具有非凡的敏锐洞察力。” 马修可不管那么多。 他不由产生一种“总算是成了”的爽快。 自从捕获弓使，这具杀伤力惊人的使徒残骸就让他非常心动，恨不得马上将它改造成功，变成庄园的战略性武器。 可惜剑徒那样的偶然幸运没有再次出现，弓使的魔术回路极其复杂，并且还有很多反制魔术措施，纵然是远古智者的吉赛尔也步履维艰。 眼下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却已经能够控制弓使对谁开弓，这已经是可以投入到实用的即战力！ 马修脑子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一直在意的事：“吉赛尔，为什么剑徒会主动来找你，而弓使却毫无反应？” “这个……” 红发女巫踌躇片刻：“我也不确定记忆是否属实，似乎，我以前就见过剑徒，在他还是落日武士的时候，我们应该是认识的。” “再一个是，剑徒在七圣徒里本身也比较特殊，大多圣徒都是从信徒发展而成，本身就是古神信众。剑徒却只是一名剑士，因为本身凝聚了剑术具现，从而被古神看重，变成使徒之一。” 吉赛尔说：“所以他在七圣徒里也算比较特殊，有点格格不入。身陷远古石城控制，是依靠‘日轮千阳’的力量，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自我意志，最终找到机会挣脱了那里的束缚。” “弓使的话，本身意志薄弱，原本就属于万物主宰奥洛格信徒，控制者只是从万物主宰换到了远古石城而已。” 马修懂了。 剑徒是一个野路子被招安，所以野性未泯，自我意志强烈。弓使这样的使徒却是一开始早就全身心献给了古神，只是一具空躯壳而已。 这样也不错。 只要开了头，弓使控制起来会比剑徒容易很多，就不再需要血螅这样的特殊寄生物进行连接意识湍流。 渐渐，空气变得干燥而灼热，马修叫停了活尸马车。 他撩开车帘，前方群山之间火光粼粼，那些苍蓝色的火焰看起来有一种奇特幽冷，已经是坠星山脉的地界了。 “那我去了。” 马修闭上眼。 激发心脏，挤压血液。 连接魔术回路。 同步意识湍流。 启动剑徒。 …… 马修背负十字剑，踏入蓝色苍炎升腾的山峦之中。 这里已经看不见任何植被和生命，只有深褐色的焦土，被高温烤出光滑釉质的岩石，以及空中遍布灰烬尘埃。 仿佛置身于一片亡灵国度。 举目望去，只有一座座黑色的山峰，它们身上冒出浓烟，局部裂缝里火舌不断升腾，大量黑烟升入空中，将这一片地域映得死寂而暗沉。 马修大步流星往前走。 突然他身体一侧，一把黑色短剑擦着胸甲划过。 那黑剑来得快去得也快，刹那间又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眼前出现一行数据。 * 阴影割喉者（lv20）：炼狱一系近战精锐兵种，拥有优秀的藏匿和刺杀能力，极难被杀死。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3。 增益：撕破伤口。 被撕裂的伤口难以愈合，痛楚持续增加，直至死亡。 * 马修站定，看向自己影子，拉长的黑影里突然冒出一把长剑，直刺他面部。 他躲也不躲，一把抓住那急刺而来的剑刃，一把将藏在影子里的刺客给拔了出来。 另一只拳头迎面砸在这影子刺客的头部！ 只是一拳，打得对方体表魔术回路崩溃开来，直接消散成斑驳碎影。 马修五指捏了捏。 第116节 阴影割喉者这么不耐打，也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说也是lv20的恶灵级魔物，自带增益，结果被自己一拳打爆。说好的极难被杀死呢？难道这一头阴影割喉者本身负伤？ 他稍微一站定，身后突然两把黑色匕首交错斩向马修脖子。 马修直接反手两拳，直接把这两名阴影割喉者再度打爆成影子碎片。 源源不断的阴影割喉者从他脚下的影子里冒出来，它们就像是杀之不绝的蝗虫，飞蛾扑火般用手里的匕首和剑自杀式攻击。 马修一边打爆它们，一边观察。 确实，阴影割喉者居然有某种诡异重生能力，在这片布满黑烟的土壤上，它们每次被杀，过一会儿就能再度凝聚形体。 马修也不着急，他和几十名阴影割喉者缠斗，打得不亦乐乎。 阴影割喉者根本破不开马修身上甲胄，纯粹是被马修一次次打爆的命。 同时马修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魔术回路正在进行一种缓慢但持续的修正，魔术反应堆也在一点点改良。 杀这些家伙能够让自己提升，它们还不像活尸那么一碰就碎，无法再生利用。 这地方凶险万分，却是马修的练级好去处。 第162章 不死剑士 马修再度打爆了两头纠缠自己的阴影割喉者，却发现它们体型变得小了一圈，瘦弱不少。 他从沉迷战斗状态中稍微抽离。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阴影割喉者们本身的影状身躯有了明显缩小。 同时，魔术反应也变弱很多，它们虽然依旧在不畏生死地刺杀马修，但不论是冲击力还是杀伤都比最初大打折扣。 马修举目望去。 三十二名黑影所化阴影割喉者将他围绕，这些不断重生的魔物并无双足双手，手脚都是匕首和刀剑，看起来形态诡异。 不过总有点外强中干。 * 阴影割喉者（lv20）【重伤】：炼狱一系近战精锐兵种，拥有优秀的藏匿和刺杀能力，极难被杀死。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3（-1）。 增益：撕破伤口。 被撕裂的伤口难以愈合，痛楚持续增加，直至死亡。 * 马修心说难怪。 以阴影割喉者本身lv20的能力，想要对lv35攻守均衡的剑徒造成伤害都不可能，更不用说魔术下降，它们引以为豪的刺杀就变得更加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了。 不过该打还是要打的。 马修可不会因为它们重伤而手下留情，索性下手更重，因为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以战饲战”正渴望战斗和厮杀。 越是激烈的战斗和强大压力，越是能够激发剑徒体内魔术回路的进阶，进一步孕育以战饲战的具象雏形。 马修根本不躲，让阴影割喉者的刀剑或刺或斩在身上，换自己的拳头精准崩碎它们的脑袋和躯体。 这个双方疯狂互殴的过程中，马修发现自己的拳头发生了微妙改变。 他挥拳时，居然隔空就能撕裂阴影割喉者。 只要进入到忘我的战斗状态，这种奇妙附加力量就会展现出来。 拳头挥动间，会有一道道半透明的银色剑光闪过，就仿佛手臂延伸出一把看不见的利剑，出拳时这把剑同时被牵动。 马修给这招命名为“拳剑”。 拳剑之下，对付阴影割喉者就变得残忍而直接。 他每一拳打出，前方攻击范围内的阴影割喉者就被斩成两片，甚至没法靠近马修。 马修打得兴起，魔术回路运转拉满，魔术反应全功率输出！ 全力一拳！ 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气爆声。 五十尺外的一座小山丘颤抖了一下，半片山顶缓缓从山峰上朝下滑落，切割面整齐无比，碎峰坍塌在地引起一连串轰隆声，扬起漫天灰尘。 马修对这威力很不满意。 到底还是处于冷兵器阶段，哪怕威力早就超过这个范畴，很容易就会让人有所反应。重量级热武器或者类热武器研发应用必须早日提上日程了。 从好的方面讲，拳剑精准而致命，这种高效他很喜欢。 等他回过神来，阴影割喉者已经消失无踪。 马修估计，这些魔物是不是已经魔术回路崩溃，陷入和弓使一样需要修复后才能再次行动和运转的状态。 他心里说了声可惜，继续往前走。 越过一脉长长的黑色旷野，前方变得更加死寂晦暗，这里四处堆积了形状奇特的球状巨石，仿佛是某种史前怪物留下的卵。 这些石卵保持着静默，体表冒着白色热气，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马修眼里闪出它们的数据面板。 * 炼狱石像（lv20）【休眠中】：炼狱一系主战兵种，杰出的抗击打能力和魔术抗性，能通过投射汲取空中元素之力，下坠时产生巨大破坏力。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4。 增益：自爆。 被毁掉核心魔术回路时引发一场惊人爆炸。 * 原来，炼狱石像没有启动之前是这样的球状石体。 他看向四周，这里的炼狱石像至少有上百头，它们还没有被启动。 马修扭了扭头，一记拳剑捶向最近的炼狱石像球。 只一拳，石像球被直接从中间切成两半，两片半球体朝两侧塌落，露出里头一团迅速湮灭的蓝色火种。 依稀可见，球体里有形似手脚和躯壳的部位，只是它们完全蜷缩起来，所以看起来像是球体。 马修突然意识到一股异常魔术反应，双拳下意识挡在头部两侧。 轰地一声巨响！ 被切开的炼狱石像球一下子爆发出强光，剧烈爆炸中，周围灰烬全部被冲击力吹上天空。 马修看着已经被炸出一个深坑的前方，心里感叹。这玩意儿实在难缠。 炼狱石像抗击打能力极强，但本身并不具有特殊的攻击手段，更像是一种破坏阵型的重装战士，可它们的特殊增益却很棘手。 这场自爆目测中央区域也有3000庇左右的杀伤力。 马修之所以迅速杀过来，也是忌惮炼狱石像这种空投式自爆武器，如果坠星山脉的魔灵领主直接大规模投放，俾斯麦庄园根本保留不下来。 实际情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漫山遍野的炼狱石像，数量至少超过一百，这就是一百枚能轻易摧毁一座小镇的魔术导弹。 他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很多碎石崩裂开来，落在地上。 那一头头原本蜷曲成球状的炼狱石像都舒展开身体，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它们形态基本一致，拥有人类一样的四肢和脑袋，不过面部没有五官，身上燃烧着苍蓝色火焰。 炼狱石像群体里身高各不相同，矮小的也有5尺高，最高的有近乎20尺，体型与它们的力量成正比。 比如说5尺的那头石像是lv15，20尺那头巨型石像则是lv25，尽管为同类，两者间力量差异巨大。 马修看着这些迈开步伐朝自己围拢的巨人，心里兴奋难耐。 这些都是他急需的经验！ 马修不再托大，拔出背上十字剑。 剑徒用不用剑，实力差异很大。 拥有剑术具现的特殊能力，剑徒一旦持剑，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御甚至是反应力上都会提升一大截。 迎面第一头巨人已经拳头迎面砸下，马修直接跳上它的胳膊，一路疾奔，一剑将它单臂斩落，而后又跳向另一个巨人。 不过这次还在空中，他就被一枚飞来的拳头给阻击砸落在地。 马修就地一滚，再次稳住身体。 剑徒身体里的魔术回路稍微激荡了片刻，这证明，炼狱石像正面力量已经有伤到马修的能力。 马修一个翻滚，躲开一只抓来的大手，踩着一名炼狱石像的膝盖跳上它后背，直接一剑将它脑袋斩下。 接着他马不停蹄，往前跳跃。 还在他跳跃的中途，后面脑袋被斩的石像已经发生了剧烈爆炸！连带将其他几名石像都给炸碎四肢。 蓦地，石像们突然都齐齐静止下来，仿佛恢复成了雕塑。 马修看向前方。 那里屹立着一头30尺的炼狱石像，它和之前的同类不一样，体表有一层火红纹身，苍蓝火焰完全收敛到了体内。 “入侵者，死。” 石像以僵硬呆滞的声音说。 第163章 展现实力 第117节 * 炼狱石像鬼（lv30）：炼狱石像领袖，拥有强悍的抗性与出色的力量，为炼狱巨像后裔。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5。 增益：魔术免疫（lv30）。 免疫四元素攻击和大多魔术反应。 * 马修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数值怎样，光是这魔术免疫特殊机制，就看得他直眼红。这可是对巫师宝具！ 原本炼狱石像就拥有非常扎实的抗性，再加上魔术免疫，等于说巫师重炮都对它毫无作用。除非罗斯特大陆上，能够铸造出真正的大口径火炮，才能伤到这个大块头。 按照罗斯特五大王国点歪的文明树来说，他们已经没法脱离巫术，几百年来人类已经完全和四元素构成的魔术反应紧紧绑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炼狱石像鬼如果放出去……人类只能用纯粹的士兵性命去扛，它绝对会是让五大王国最头疼的魔灵之一。 马修看得双眼冒出火来，他只想要将这头炼狱石像鬼现在就打包抓回庄园去放着。 有这样的魔免猛男在，太有安全感。 下次再有从天而降的巫术攻击，或者是魔物来袭，炼狱石像鬼就可以直接顶上去。 炼狱石像鬼一步步走到马修面前。 它不同于普通炼狱石像，面部有清晰度五官轮廓，方方正正的面庞，面容古典而坚毅，仿佛是被神匠雕刻而成的古代神祗。 石像鬼压低重心，屈膝，左臂在前，右臂在后，突然脚下一蹬，瞬间冲来。 它速度快到马修都有点避不开来。 哪怕中途反应过来，马修还是被石像鬼的手臂擦到，直接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击在一座燃烧的石山崖壁里。 他从山体里挣扎出来，却看到迎面落下的巨脚！ 马修有些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这落地一击。 这时候他也被打得有点冒火。 自从同步剑徒以来，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压着打。 石像鬼看着庞大无匹，动作速率上却一点不慢，爆发力更是强得超出想象，刚才那一拳擦着盔甲，都让马修体会到和弓使在冰原镇血战时的魔术回路震荡。 毕竟也是lv30的魔物。 马修深吸一口，十字剑在手，整个人动作拖出残影，银色人影一瞬间从石像鬼脚下闪过，越过膝盖，避开抓过来的巨掌，他跳上了对方脖颈。 “持剑之人，当处烈阳之下，光明磊落，辨清邪佞。” “行正义公正之事，不畏强权，不惧神威。” “此为世代剑士之具现。” “跨山赶海，百刃之首。” 马修念出那遥远存在的名字：“日轮千阳！” 霎时间，十字剑变成一道金色剑光，从石像鬼脖子上一闪而过，余威不断，剑光穿破阻挡在前面的所有炼狱石像，最后斩破一片烟雾，消失无踪。 这时候那些被穿过的炼狱石像这才慢慢有了反应，咔嚓咔嚓的崩裂声不绝于耳。 石像们有的肩胛被切断，有的胳膊滑落，有的脑袋不见了一片，有的身体直接被腰斩成两半，它们庞大的身体坠落地面，引起众多碎石溅射声。 这些被斩中的石像一个个接连倒地，仿佛被毁掉的雕塑，沉默地崩溃开来。 与之前不同，没有一具石像自爆。 在日轮千阳之下，石像不仅躯体被斩断，连体内连接“自爆”的魔术回路，魔术反应堆都被一瞬间切断，生机彻底被碾灭。 马修持剑而立。 这是他一年以来的苦练成果。 如今的剑徒，可不是一年前和弓使拼命才能使出日轮千阳的那位。对于这具身体的掌控力和亲和，同步度与战斗记忆，马修都提升良多。 他看向被斩掉脑袋的炼狱石像鬼，有点意外。 这头庞大石像用手抓着自己的脑袋，摁在脖子上，仿佛想要用这种方法，保持着头部完整。 “臣服于我。”马修知道它能听懂自己的话。 炼狱石像鬼吼：“炼狱之民永不为奴，绝不信仰邪神！违背信仰！” 仿佛认定对方是邪神使者一样，炼狱石像鬼盘坐地上，索性将脑袋放在膝盖上。 “你可以杀死我们，但你无法磨灭炼狱之民的尊严与自由！邪神无法奴役我们，我们生来自由，我们只荣誉而战！” “谎言，都是谎言！” “我们被骗了！正直的石像一族被骗了！卑鄙的邪神，卑鄙的异族！” 它似乎受了某种刺激，自己在自言自语。 马修反而心里松了一点，他就怕这炼狱石像鬼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愣头青，二话不说就自爆自杀的类型。 从对方话里，他听出一些猫腻。 马修将十字剑插回背后剑袋：“无意冒犯，石像鬼，我尊重你们石像一族，也尊重你们的战斗方式，你们战斗的英姿让我记忆深刻，你们是非常优秀的战士。” 这句话总算让石像鬼有了反应。 “邪神使者，虽然我们归属于不同阵营，不过你的力量的确匪夷所思，输给你，不算辱没石像一族的尊严。” “侥幸，阁下的战斗风格豪迈而壮烈，实在英勇非凡。” “我格罗姆输在你的堪称艺术的剑术下，也的确无话可说。” 双方都商业互吹了一番。 马修见对方情绪稳定，这才开始套词：“在下是俾斯麦庄园的马修男爵的骑士，过来只为抗击入侵庄园的钻地魔虫幼虫，并无其他恶意。” “钻地魔虫幼虫？”巨人膝盖上的头颅脸上露出疑惑：“它们进攻的方向应该是人类南方的城市，怎么会去北方？” “它们一路追踪一名巫师，到了庄园，要不是庄园里大家一起抵抗，庄园早就变成了废墟。”马修一脸嗟叹：“被入侵家园，我得到男爵马修大人命令，保卫庄园的安全！” 石像鬼沉默片刻：“原来是那个巫师……” “格罗姆，你应该是这里魔灵领主的手下吧？” “手下？怎么可能！”石像鬼格罗姆怒吼：“炼狱之民，只为荣誉而战，任何人和邪神都无法奴役我们！” “我懂。”马修摆摆手：“我是说……你们之间应该有什么协议或者合作吧？你带着石像在这里，和他进行局部合作之类？” “……不错。” 格罗姆皱眉：“我带领手下，不过是一个约定……骑士，你可以杀了我格罗姆，但作为一名战士，我请求你放了其他孩子们。” “它们都是浑浑噩噩的石像，还没有萌发神志，它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也不会说出任何事，因为它们根本还不会记忆这么复杂的事物。” 马修一愣：“你说，炼狱石像都是孩子？” “它们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是被我带来这里，躲避其他魔灵的追捕和狩猎，希望你能够放过它们。” “如果它们死于战斗，我会为它们感到骄傲，但对上你，不过是一场彻底屠杀，这对它们毫无意义。” 格罗姆说：“如果你能放过它们，格罗姆愿意帮助你去找炼狱男爵。” 马修露出笑容：“格罗姆，我这个人最心软了，这些石像孩子们这么懵懂，我怎么会对它们下手呢？对不对？” 格罗姆心里送了口气，不过它感觉又有哪里不对劲。 “我有一个友好的提议，能够让这些孩子们更好地活下去，格罗姆……” 第164章 铁骨铮铮格罗姆 “什么！让石像一族去庄园为你作战！不可能！我们就是死，彻底自爆，都不会再相信你们这样的卑鄙异族人！” “不可能！我格罗姆拒绝！” 手捧头颅的石像鬼态度坚决。 马修也不着急。 “格罗姆，你说错了。并不是让你过去替我们卖命，你是过去替自己卖命，替你们石像一族做事。” “俾斯麦庄园并不属于我一个人，每一个生活在庄园里的人，都会享受到庄园的各种收益。” “譬如说，石像一族如果移居到庄园，你们有任何损伤，庄园的巫师都可以为你们治疗修补，不用再动不动自爆。” “并且庄园有非常完善的魔术回路和魔术反应堆，能够让你们能够安全无忧地沉睡。”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那里，你们是自由的。不过是通过契约的方式，以自己的勇猛和忠诚，和庄园进行等价交换。” 马修看到石像鬼沉默了，继续说：“格罗姆你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一名慈悲的长者，一具拥有伟大品质的勇士，不应该为魔灵领主卖命，你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 “实话告诉你，像我这样程度的战士，庄园里还有两个。他们比起我，杀性更强，更加难以阻挡。” 石像鬼吃了一惊：“你没有说谎？” “说谎毫无意义。” 马修仰视这位盘坐都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巨人：“关键在于，格罗姆你到底愿不愿意去追寻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不是毫无束缚，而是拥有争取自由的权力，被尊重的权力，被认可的环境，想要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石像一族要做的是走向复兴，让石像们重新伟大！” 石像鬼眼睛陡然亮了：“让石像们重新伟大！” “让石像们重新伟大！” “让石像们重新伟大！” 它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我怎么相信你，骑士。” “格罗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石像一族会替魔灵领主守卫这里。” “为了石之心。” 格罗姆说：“石之心对石像一族意义重大，炼狱男爵能够制作石之心，没有石之心，石像一族就无法成长和进化，就永远不能进入石像鬼阶段。” 第118节 “稍等，格罗姆。” 马修同步的剑徒僵直在原地。 百里之外的马车里，马修猛地睁开眼。 这也是马修一年以来的修行成果，他能够更加灵活快捷地同时切换意识湍流，并不会断开同步，掌控力大大提升。 “吉赛尔，你知道石之心吗？” “石之心？” 红发女巫点点头：“那是一种特殊的矿石，属于稀有魔术晶矿之一，古德涅维帝国时期罗斯特大陆有不少石之心，不过后来被大量开采挖掘，现在数量很少。” “其实是一种结构较为特殊的矿石，天然就自带土元素的魔术反应，真理之眼能够制作……” 她突然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钻地魔虫，钻地魔虫能够产生石之心。” “钻地魔虫的幼虫成长时会不断化成卵状的蛹，它们会将身体里大量沉淀的土元素解析到体外，避免过多的土元素影响体内元素平衡，蛹就是一颗天然的石之心。” “懂了。” 马修一闭上眼，视角切回到剑徒处。 “格罗姆，你们需要的石之心，以我所见，那位魔灵领主根本没有如他说的一样兑现吧？” “这么说也不准确，他应该拿出来一两枚，给你们展示诚意，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格罗姆闷声说：“他是一个卑鄙的贵族，贵族都是卑鄙的家伙。” 当然了。 最初付给你一点甜头，尾款遥遥无期，这是无量甲方的常见套路了。 马修对这毫不意外：“格罗姆，你应该知道了，这位贵族毫无信誉可言，他并不想要履行和你达成的协定，只不过是蛊惑你们为他卖命。” “我知道，要说服你不容易，一位伟大的战士是不会贸然做出冒险决定的。” “但请让我们达成一个初步意向，如果庄园能给你们提供稳定的‘石之心’，石像一族就加入俾斯麦庄园，怎么样？” 格罗姆沉默了片刻：“一年必须有四块……不，最少要有三块，第一年的我需要马上拿到，三块，不能再少了。你能做到的话，我可以以石像一族的誓约摆脱炼狱男爵的约束。” 马修一愣：“那个炼狱男爵给了你多少？” “他承诺的是每年四块，不过到现在三年了，只给了一块。” 马修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挖人居然还能出更低的价格，还有这种好事？ 双方谈妥，格罗姆将自己的脑袋重新固定在脖子上，没过一会儿，居然已经复原如初。 马修惊讶：“看样子你并没有受到致命伤，为什么会……” “我必须为孩子们考虑。”格罗姆扭了扭脖子：“如果刚才你不顾强者尊严，对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下杀手，我就会对你发起突袭，然后带它们躲起来。” 马修心说，果然，这石像鬼格罗姆看似粗莽，其实并不蠢。 “不过，骑士，我们的一切协定，都是建立在你所属的庄园能够提供一年三块的石之心上。在此之前，我们依旧是敌对状态，我会继续替炼狱男爵守卫地面。” “当然，庄园尊重规则。”马修还听出一点端倪：“格罗姆，你是说，炼狱男爵就在地下？” “这个……”格罗姆犹豫。 马修表示：“格罗姆，不用担心，我此行来就是受到庄园主人马修大人所托，来拜见这里的主人的。” 当然，如果可以，直接在萌芽状态就干掉。 只是目前看来，这一点很难做到。 “那位男爵获得了炼狱大人的认可，炼狱一系的子民都得听他差遣。” 马修顿时明悟，原来格罗姆的石像一族是被征召了，这才是真相。 “炼狱大人，就是你们信奉的神灵吗？” “炼狱大人是比神灵更久远永恒的存在！”格罗姆强调：“炼狱大人存在的本身，就是勇气与荣誉的象征。” 马修点点头：“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格罗姆，你们是炼狱之民，为什么会到罗斯特大陆来？” “这是因为战乱。” 格罗姆谈及故乡，言语之间有几分惆怅：“炼狱大人沉睡太久，炼狱之中，各路王族开始互相征伐，无休无止的战争，死亡，疯狂，混乱，一部分炼狱之民不想陷入自相残杀，就通过边界缝隙逃入其他世界。” “我带领残存的石像一族来到罗斯特大陆，以沉睡避开战争，却被同在这一片大陆的炼狱男爵召唤，不得不过来替他守卫。可他却没有履行炼狱贵族承诺的义务，三年了，连四块石之心都不给我。” 马修稍微懂了：“那么，格罗姆，为我引荐炼狱男爵吧。” “骑士，你确定？”格罗姆脸色严肃起来。 “当然。” 格罗姆闭上眼，片刻之后再度睁眼：“男爵大人已经到了。” 马修转过脸，看到身后半空中出现一扇熊熊燃烧的火焰之门，一只脚从里面跨出。 一个冷酷的声音说：“格罗姆，守门都守不住吗？石像一族衰落看来不是没有理由。” 第165章 炼狱男爵 火焰之门里，走出一道消瘦的人影。 他身着系紧领口的黑色僧侣袍，兜帽里露出面容一隅。 很难形容到底他的脸，扁平面部上布满细小的骨质凸起物，那些互相纠缠的凸起物有一个个小孔，看起来像是附着在脸上的众多藤壶，除此外，他身体都被黑袍紧紧包裹。 炼狱男爵就那么静静站着，藤壶密布的脸凝望马修。 与此同时，马修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上次感觉到这种如同实质的窒息感，还是自己在冰原上被剑徒一剑斩杀的时候。 他眼前浮现出炼狱男爵的数据面板。 * 炼狱男爵（lv45）：炼狱贵族，炼狱一系新晋领主之一。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7，魔术7。 增益：炼狱号角（lv45） 可征召男爵阶位以下炼狱之民为己所用。 增益：不详。 * 马修心里一沉。 这数据面板过于扎实了。 光是等级上就对自己有10级的压制，这是几乎难以逾越的鸿沟。 对此马修很清楚，他处理lv20的炼狱石像，几乎是毫发无损，只要他愿意就能够迅速将其斩杀。 炼狱男爵比自己高出整整10级，这一点就让他要越级作战非常困难。 再者是炼狱男爵优秀的精神魔术双属性，马修头一遭看到，精神控制和魔术掌握能力都同时专精的角色。 想想倒也正常，如果不具有很强的精神力，炼狱男爵无法驾驭数量不菲的阴影割喉者和炼狱石像。 最麻烦的还是情报稀缺。 低语者对这炼狱男爵的相关数据也不甚了解，描述非常粗浅，最大可能就是描述里的“新晋领主”。 因为炼狱男爵是新的炼狱贵族，所以低语者体系对其数据并未捕获到。 不管怎么说，敌人是马修迄今为止所见最强，必须步步小心。 马修微微颔首：“男爵大人，我是北面俾斯麦庄园马修大人的骑士，这次拜访，希望能平息争端，保持与男爵大人的和睦相处。” 对方那张布满坑洞的脸仿佛扭动了一下：“平息争端？和睦相处？” “何等狂妄的贱民。” 炼狱男爵声音嘶哑，夹杂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无知的弱小种族，竟敢对炼狱贵族提出要求。” “滚出我的领地，这座山脉周围，都是我桑德斯的领土，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你身上有一股邪神的臭味！” 马修心里毫无波动。 他按照贵族礼仪单手扶胸：“无意冒犯男爵大人，在下此行，只是为了马修大人的善意，大量巫师和炼金术师已经朝这里靠拢，马修大人不想要再产生战争。” 炼狱男爵顿了顿，语气稍缓：“骑士，你是谁的使徒，你信仰的哪一位大人。” 马修如实道：“在下信仰的是万物主宰奥洛格大人。” “万物主宰……”炼狱男爵低声道：“原来如此，这里是万物主宰的地界。” 似乎是奥洛格的名字起了作用。 炼狱男爵原本不可一世的跋扈姿态稍微收敛。 “我无意冒犯万物主宰的威严和权力，只是在此构建领地，你回报你的主人，告诉他，我并没有进攻他的打算，让他不必恐惧。” 顿了顿，炼狱男爵又说：“不过，作为我不进攻的条件，我需要他向我朝贡。” “三天之内，我需要两百公吨的铁，否则，埃里克城就是你们庄园的下场！” 马修不卑不亢地说：“男爵大人的话，在下一定带回。不过，为了让马修大人能够直观了解大人的实力，还请在下提出一个要求。” “说。” “请男爵大人允许在下带这位勇猛的炼狱石像鬼，回去给男爵大人展示实力，因为在下所属的男爵大人性格倔强，不这样很难告知他炼狱的力量。” “格罗姆，你就过去给那些无知的人看一看，不过你的孩子必须留在这里。” “是，男爵大人。” 格罗姆瓮声瓮气回答，一脸倨傲，演技逼真。 “还有一件事。” “你竟敢再提条件？”炼狱男爵声音里压抑不住怒火。 第119节 马修没有被吓到：“还有就是，在下需要男爵大人给予一些钻地魔虫的幼虫，这样庄园的马修大人才会明白，这种魔物会如何毁掉房屋和酒窖。” 听到不过是钻地魔虫的幼虫，炼狱男爵不由嗤笑：“真是无知的低等人类，连虫子都抵挡不住，这种虫子要多少有多少，我允许你带10只回去。” “感激不尽。” 炼狱男爵睥睨着下方的剑徒：“你们不过是一群可以被随意处死的贱民，不过我基于对你的真正主人，万物主宰大人的尊敬和礼仪，我才给你们一个最后的机会。” “我耐心有限，滚吧！” 说完，他回头一脚踏入火门里，火光消融在黑烟之中。 石像鬼格罗姆一双大掌在土里挖了一番，抓出10只钻地魔虫的幼虫，攥在手心里。 “走。” 马修带着格罗姆一路出了坠星山脉地界，回到正常灰白色冻土地带，格罗姆这才神色放缓。 “放心，格罗姆，马修大人一定会把你们从那位暴虐男爵手里解救出来。” 格罗姆点点头：“但愿如此。” 石像鬼隐隐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可他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 马车里，马修眼里神采奕奕：“吉赛尔，最近你要有的忙了。” 吉赛尔感觉到地面规律性地震动，拉开帘子一看，发现高达30尺的石头人大步走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害怕，反而都是惊喜：“这是罕见的炼狱一族，是炼狱石像鬼！马修，你居然连这样少见的实验体都能找到，我的很多魔术回路终于可以试验了！” 马修脸上抽了抽。 这就是吉赛尔，大多时候（没犯病时）看起来单纯而善良，但涉及到巫术研究和药物学试验，她就会表现出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 “你说石之心其实是钻地魔虫的蛹，这回我拿了10只样本回来，看看能不能催化它们及早化蛹。” “我可以试一试，巫师塔里的各种工具都很齐全，如果缺乏，还可以让在铁矿那边的地精工程队帮忙补充打造。” 吉赛尔已经翻出日志本，在上面写下最近的研究实验安排。 钻地魔虫实验。 炼狱石像鬼的魔术结构解析。 催熟化蛹的魔术回路图。 …… 马修回头看了一眼黑烟和火焰交织的坠星山脉。 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炼狱男爵面板的确很强，不过他的弱点已被马修捕捉到了。 第166章 问号巫师 马修的离去对庄园影响不大。 女工们分工明确，一部分在麦田将麦子割下打成捆，放在推斗车上，另一部分将麦子清理出来，麦粒送往磨坊，麦梗扎垛放置，等着焚烧后用作铺在土壤上的肥料。 面粉作坊里的，小麦粉被工人们加工成一袋袋面条和意面，分开晾晒后再进行封装。 酒窖内，拉穆尔打开一个个泥封罐，用长柄杓提取酒液进行尝味。在他后面，两个助手在一个个检查地下酒窖，加入需要的寒辣蓼发酵物。 制糖屋内，女工们用石碾和石臼将巴斯甜菜捣碎弄出汁液，再按照马修所说，进行一系列的过滤，再进行加热制作出糖块。这种淡黄色糖块，在卡尔马王国市面上价格高昂，普通平民根本吃不起。 豆制品工坊中，大量大豆混合了热水，被反复浸泡后用大火煮沸，再小火熬制，直到液体粘稠，这就有了豆油。 …… 庄园里虽然只有不到一百人，但每一个人都有各自使命，平时都很忙碌，因为有太多东西需要人手。 奎恩看到庄园里的种种，越看越是觉得怪异。 这里的秩序和朝气在王国其他地方很难看见，每个工人干活儿时都分外卖力，他们完全没有庄园工人的那种怠惰和懒散，一个个恨不得将所有力气和时间都投入到活儿上。 简直如同古代文献上记载的，卡尔马建国之时先民们披荆斩棘的热忱和勤劳。 这种干劲没有出现在气候相对温暖的南方，也没有出现在富饶的王城奥拉尔，偏偏在最寒冷贫瘠的北地，发生着这么神奇的变化。 奎恩无法理解：“卢卡斯先生，为什么庄园里的工人和农夫这么卖力……他们简直恨不得不想休息……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 卢卡斯作为庄园对外大使，理所当然地负责接待巫师奎恩。 这位身经百战的中年人呵呵笑着：“因为庄园里的一切都有希望。” “有希望？恕我直言，俾斯麦庄园靠近寂静之墙，外面的活尸随时可能再次入侵泛滥，这里气候寒冷，马修男爵花费大量金币，也是杯水车薪。” “不，奎恩先生你理解错了。” 卢卡斯指着在路边收割麦子的工人们说：“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马修大人干活，他们是在为了自己，为了未来而做事，所以充满激情和动力。” 这句话让奎恩更加困惑了。 五大王国的贵族传统一脉相传。 贵族制度存在就确立了人分三六九等，虽然由于知识和文明不断提升，已经很少将平民称呼为贱民和低等人，但没有了称呼，不代表这个东西不存在。 特别是在贵族领地上，贵族附庸的平民需要替贵族种植农作物，干各种苦力，并且缴纳税金，贵族甚至不需要支付任何报酬，只需要保护名义上平民的安全而已。 事实上所有巫师都知道，真正伤害平民最多，杀死平民，伤害平民最多的不是战争，而是他们贪婪的领主。 这才导致各国陆陆续续都有平民逃亡，这些难民大多是为了躲避贵族的残酷税金和各种折磨。 卡尔马王国在五大王国里最为贫瘠，不过这方面反而算做得最好，贫穷但有勇武之气。 毕竟，这个王国本就是各路活不下去的难民一起赤手空拳建立起来的。 只是卡尔马王国建立之后，贵族制度依旧没法平衡，大多人依旧是被贵族钳制和剥削，只是大多人直属国王，管理宽松罢了。 奎恩不确定，眼前中年人是否清楚这其中深层次的学问。 “卢卡斯先生，贵族存在的本身，就不可能让其附庸的农夫和工人拥有利润和金币。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用低价购买更多的劳工，完成更多的苦力。” 卢卡斯点点头：“奎恩先生见识很深刻，这一点马修大人也说过。” 不过，马修大人远比眼前巫师更加眼光透彻。 “庄园里采用了一种类似于佣兵制度的雇用模式，分成零工、雇工、长工三级制度。” “零工是初期见习，包吃住，雇工会享有优厚的每月酬金，长工就拥有一定份额的庄园股份，庄园的盈利中会划出一部分放在长工基金池里。” “基金池的金额每个长工可以每年领取一次，也可以继续放在基金池内，享受特定的利息。” 奎恩听得整个人呆住：“巴斯共和国的股份制，卡尔马王国的佣兵制度，居然能够这样结合？可这样一来，马修男爵利润会被挤压很多。” 卢卡斯微微一笑：“大人要的不是这些蝇头小利，不过大人到底怎么想的，我们这些手下难以想到。” 他心想，真理之眼的正式巫师也不过如此。 庄园里的一切连巫师都无法相信，马修大人的确是天纵之才。 那些金币根本无法让马修大人心动，他要的是改变整个北境，将这里变成一个从未有过的丰饶之地，让这里的人不再被锁在温饱中，这种远大志向普通人根本难以理解。 卢卡斯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当然都是对未来的展望，目前庄园还很小，步子要一步一步走，不是吗？” 奎恩沉默了片刻，看向四周：“你们好像一点不担心，马修男爵去找那位魔灵领主会遇到什么麻烦。” “因为我们有信心。” 卢卡斯淡淡地说：“在北境，没有俾斯麦庄园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庄园解决不了，那就没人能够解决。” 何等狂妄！ 奎恩想要大声斥责这个边境之地的中年人，这个世界如此之大，需要保持谦卑。 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想到自己狼狈地倒在庄园边境，亲眼目睹的一幕幕离谱画面。 布鲁克手持长筒火铳，带领士兵冷酷地将火焰巨人肢解，一声声枪响声中巨人轰然倒地，仿佛某种神话时代的终结。 战场边的木桌，上面的白桌布，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年轻贵族，以及那奇特华贵的美食。 发生在这座庄园的一切都如梦似幻，就像是那杯湛蓝色的美酒“蓝色日出”一样。 年轻的巫师眼神茫然，他发现自己匮乏的知识不足以解释眼前发生的种种。 他身后，信天翁咕咕哒背着杯子猫，正到处低空飞行，玩得不亦乐乎。后面是追赶着它们的小姑娘珀丽。 猛地，一阵剧烈的魔术波动让奎恩下意识拔出背上巫师杖。 庞然大物悄无声息逼近。 一头高达30尺的魔像站在庄园的高墙外，它仿佛来自地狱，体表布满赤红纹身，带着一种灼热如实质的魔术压迫感。 它比之前从天而降的火焰巨人更加壮硕巍峨，恍若一座移动的山峦！ 奎恩忍住逃跑的冲动，咬牙横起巫师杖：“卢卡斯，叫人逃！这魔物非常可怕！人力不可抵抗！” “奎恩先生。”卢卡斯哈哈大笑：“是马修大人回来了，你看，它肩上站着大人的骑士剑徒呢。” 第167章 庄园来了个大块头 高达30尺的格罗姆站在庄园外，有点踌躇。 炼狱之民的骄傲让他想要跨过这道不值一提的墙壁，以此彰显自己的强壮，不过他又怕这样做不太妥当，惹得这里的主人不高兴。 于是他就站在墙外，进退两难。 格罗姆看向肩上的剑徒：“骑士，我太大了，我就在外面。” 马修同步剑徒说：“不用，进去吧，庄园虽然不算大，但是给石像一族的地方还是有的。” “不过小心一点，避开人和农田。” “我知道。” 第120节 于是格罗姆这才小心翼翼跨过那道对他来说的矮墙，站在主宅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奇特的庄园。 石像一族性命悠长，他还很小的时候，听过族内长老说起过人类。 人类是一种矮小的种族，不过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创造能力，他们甚至敢窃取神灵的四元素之力，没有信仰的神祗，就敢运用魔术。 不过人类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他们数量越多，越是容易自相残杀，而且他们往往是为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互相厮杀。 炼狱内的王族和贵族通常是为了争夺地盘才会开启杀戮。 可人类不一样，他们会因为被激怒而屠杀同类，他们不高兴也会杀自己人，他们高兴时也会屠杀，他们是一种危险而喜怒无常的族群。 格罗姆一直对人类保持警惕。 哪怕他已经变成一头顶天立地的石像鬼战士，幼年时长者叮嘱的记忆依旧印象深刻。 ——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人类，不要听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结果格罗姆避开了众多阴险的人类，还是没有躲过炼狱号角，被炼狱男爵征兆，让它更加觉得生活艰难。 “这座庄园里还有别的味道。” 格罗姆的目光飘过主宅屋脊，直接凝视着居民区中央，那充当供暖核心的低语猎手。 仿佛也意识到被外来魔物窥探，低语猎手日常闭合的竖瞳陡然睁开，眼内一圈一圈的绿环中布满血丝。 不过在马修控制下，低语猎手只是本能打量了一下这头实力强横的魔物，就再度闭上眼，享受着阳光温度和空气里的游离元素。 剑徒说：“不用在意，庄园里不分种族，只要加入庄园，都享有同等的权力和义务。” 格罗姆小心翼翼在麦田之间走动，作为土元素天赋的魔术生物，它们本身就亲和大地，只要不想，就不会在地面上形成沉重的负担。 因此看起来巨大无匹的石像鬼，高达30尺的人形魔物，行走起来却声响不大，让庄园里的人更是惊讶。 原本工作的人们纷纷偷偷打量着这头新来的魔物。 格罗姆觉得奇怪。 这里的人居然脸上没有一点害怕。 反而更像是一种……好奇和高兴。 甚至有一个人类小姑娘还用手摸自己的脚踝。 格罗姆慢慢蹲下来，庞大的头颅上，两只磨盘般石质眼睛俯瞰着这个一点不怕自己的人类幼女。 “你好呀，大块头！” 小姑娘珀丽挥舞双手，用自己最大声打招呼：“欢迎来到俾斯麦庄园！” 她红彤彤的脸颊上没有任何担忧，全是新奇和开心。 随着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开头，周围人们都纷纷都扬起手。 “欢迎来到俾斯麦庄园！” “欢迎大块头！” “又多了一个大块头！男爵大人可真厉害！” “嘿，你可真壮啊！吃什么才能长得这么大啊！” 珀丽一脸好奇：“大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格罗姆被他们这么一说，弄得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格罗姆，我叫格罗姆。是石像一族的，头领。” “哇，你还是一个大人物！”珀丽一脸兴奋，大大的眼里都是好奇：“格罗姆叔叔，你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吗？是吗？” 格罗姆看了看肩上的剑徒，闷声说：“是的，我会在庄园待一阵子。” “太好了！” 小姑娘没有什么城府，心情全写在脸上：“庄园里好久没有来外人了，这里很好玩的，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美酒，还有一点也不冷。” “格罗姆叔叔，你怕冷吗？” “不怕。” “厉害啊，到了晚上会很冷的。以前我们还住在冰原镇的时候，经常会冻死人，因为冬天太冷了，没东西可以烧火。” “到了庄园之后，马修大人给每一个人都修了房子，每一间房子里都很暖和，因为有那一颗取暖树。” 珀丽指向前方同样高大的低语猎手：“它给每一间房子都提供了热量，我们再也不会怕晚上了。” 格罗姆心说，这人类幼崽怎么话这么多，石像一族的孩子没有成为石像鬼之前都不会说话。 石像鬼突然灵机一动：“人类幼崽，你说这里的男爵给你们房子，帮助你们抵御寒冷，你们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珀丽想了想：“努力工作！” 格罗姆一脸古怪。 “努力工作，就会改变环境，能够不再怕冷，能够吃饱肚子。” 珀丽一如既往健谈：“大伙儿都是这么做的，所以庄园里的人从来不会挨饿，我们还有糖，还有豆子，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肉。” 格罗姆用巨掌挠了挠头。 肩上的剑徒说：“用你的眼睛来验证吧，格罗姆。” …… 格罗姆被小姑娘珀丽缠住。 小女孩像是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说这里的每一个工坊，每一片麦田，每一个人在干什么。 石像鬼一直喜欢安静，被她说得头昏脑涨，偏偏又是人类幼崽，让格罗姆发作不得。 它也趁机从她嘴里得到了很多真实情况。 庄园里的人原本住在一个小镇上，遭到寂静之墙外的尸群入侵后死伤惨重，这里的庄园主就收留了他们，并且雇佣他们在庄园里工作。 不止如此，那位马修男爵还以一己之力干掉了所有活尸，所以附近才看不到一头活尸。 这些话听起来一点不可信。 格罗姆感到深深困惑。 难道人类里真的有所谓的好人？ 按照长者们的说法，做的事比说的话真实，这位马修男爵的确在庇护这些弱小的人类，给予他们食物和安全。 这时候剑徒突然说：“上次有一头炼狱石像攻击来到庄园的巫师，不过已经被庄园的保安队长布鲁克制服，还活着，不过肢体被切开了。” 格罗姆赶紧说：“我能治好它，那孩子能还给我吗？” 但它马上想到，自己似乎没有能力和骑士讨价还价。 它咬咬牙：“如果你们能放掉那孩子，你们可以提条件……” “不需要，对庄园来说，石像一族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为表诚意，我们已经放了它。你去那座巫师塔，就能找到。” 格罗姆大步过去，果然发现，手脚被切断的炼狱石像。 它张开大手，将石像的胳膊和腿贴回去，身上红色纹身魔术回路运转，很快就让石像重新站了起来。 “不过暂时还没有适合你们的房屋，今晚请在外面休息。”剑徒说。 格罗姆由衷地说：“谢谢，谢谢你们。”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格罗姆抱着膝盖坐在地面上，看着远处的主宅和民居，还有大片大片的麦田，以及旁边蜷缩回球状的石像，心情复杂。 突然，它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 “格罗姆大叔！”小姑娘珀丽穿着睡衣，站在他脚趾边，挥舞着双手。 格罗姆看到她就头疼。 “大叔你一个人很寂寞吧，我陪着你聊聊天，你就不会孤单啦。” 小姑娘灵活地爬上它的膝盖：“格罗姆大叔，你见过狼吗？很大的那种，浑身皮毛雪白，很漂亮，但它们很凶恶，会咬人。” “庄园里有一只猫，叫做杯子猫，据说它有时候会变成一只杯子，我从没见过它变成杯子，格罗姆大叔你见过这种猫吗？” 她似乎是个人来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哪怕格罗姆一言不发她也没有觉得无聊。 直到最后，小女孩最终忍不住困意，躺在它膝盖上睡着。 格罗姆小心翼翼用五指遮在她身上，魔术回路运转供热，避免这脆弱的人类幼崽被寒冷冻死。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俾斯麦庄园真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第168章 三天之内 内部会议是在半夜开始的。 马修乘活尸马车一回庄园就召集所有人：入夜后，到吉赛尔的巫师塔地下密室进行正式作战会议。 此次会议需要保密进行，门外由剑徒守卫，并且剔除了此前参会的奎恩巫师、罗莉大婶以及潘妮。 参会者都是经历过活尸之战的老手，是庄园里最信得过的中坚。 吉赛尔，帕梅拉，乌鸦，卢卡斯，布鲁克。 地下室里，墙壁上的炼金油灯散发出明亮的光，将围绕圆桌的六人影子投在墙壁上，仿佛某种层峦起伏的山丘。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马修介绍了在坠星山脉所见。 在场人听得脸色凝重。 庄园最强战力的剑徒，居然也被炼狱男爵在阶位上压制，考虑到坠星山脉还有数量庞大的潜在魔物军团，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不论是杀之不绝的钻地魔虫幼虫，还是可以从天而降引爆的炼狱石像，对庄园的威胁都是毁灭级的。 建立一片生存地很困难，但破坏起来却非常简单。 马修将所有人神情尽收眼里：“大家看起来都很担心。” “当然了！实力差距很大。” 第121节 帕梅拉是直脾气，少女的脸上充满忧虑，作为一名炼金术师，思维方式非常理性。 “纯粹从武器层级和储备来说，庄园和坠星山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最坏的打算，就是尽快迁移庄园，更加靠近寂静之墙。” 马修眉毛一挑：“这倒是和你一贯主战风格不符合。” “怎么打？”帕梅拉生气道：“难道让大家去白白送死吗？那家伙看起来完全没有弱点，外面的炼狱石像鬼不过是他手下之一。” “说是让庄园朝贡，这种手段不过是一时的，很快就会吞并，甚至直接攻打过来，稍微看过战争史的人都懂。” “你大多都说得对。”马修纠正：“不过有一点错了，他不是没有弱点。” “相反，炼狱男爵的弱点非常明显。” 他不慌不忙说：“诸位，不要被假象蒙蔽双眼，不要被他看似的强势和压迫影响了思维。下面，请听我分析。” 和炼狱男爵对峙时，马修就觉得奇怪。 高达lv45的等阶，完全可以对自己立即强杀，为什么他一点没有动手的打算？ 马修在外面干掉了一批又一批阴影割喉者，大战格罗姆的石像一族，他都一无所知么？ 炼狱男爵用强势来掩饰这些不对劲。 作为策略向玩家，马修对这些“宣称”“咒骂”“威胁”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真的狠人，向来不会随便露爪牙，一动起来就是重拳出击，闪电偷袭。 “格罗姆的确拥有很高的等阶和魔术能力。” “不过至少目前，他被某种事件拖住了脚步，无法抽身出来。” “进攻埃里克城只是为了防止被最近的人类看出端倪，驱动钻地魔虫的幼虫去封锁城市。真要打，只需要派出一些石像，埃里克城早就沦陷了。” 马修顿了顿：“但如果那样的话，坠星山脉就会引来大量巫师和士兵，那恰好是炼狱男爵最不想看到的。” “剑徒进入坠星山脉进一步验证：炼狱男爵桑德斯，现在需要很多时间，他的时间和力量都用在某个东西上面。” “他先是对剑徒进行压迫式威慑，而后又以万物主宰奥洛格的理由轻飘飘放过，这就说明现在桑德斯处于一个非常紧要的关头。乃至于有人打上门，他都不想冒险，宁可忍让。” 马修有条不紊地一条条叙述：“诸位，不要被数字和虚张声势影响了对真实的判断。我们要拨开迷雾，看本质。” “桑德斯要求，庄园三天内收集200公吨的铁送入坠星山脉，那么，这个要求到底包含了什么情报呢？” 他看向众人。 卢卡斯咦了一声：“难道是……时间。” 马修以眼神鼓励，让他继续。 “桑德斯让庄园收集大量的铁，庄园靠着铁矿，并不是做不到这一点，不过三天内要收集200公吨这个量级，马不停蹄烧制铁胚都非常困难。” 这位庄园对外大使眼睛一亮：“我猜，他不是真的要这些铁，他是需要时间，需要转移庄园的注意力！原来如此！他也是担心的，他担心庄园发现他的真实情况！” 到底是人精，在卡尔马军队体制内多年经验，马修一提醒，卢卡斯就看懂了那些表象之下的真实表达。 卢卡斯感叹：“差点被他骗了过去，没想到魔灵领主也会采取这种诱导性花招。” 马修笑着说：“换个普通贵族，大概已经被他唬住了。”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如果我没猜错，这三天是我们最好的时机，三天之内，干掉炼狱男爵桑德斯。” 三天之内？ 众人听到这个期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知道男爵大人经常有惊人之举，不过三天之内，干掉一个拥有庞大魔物军团的魔灵领主……这简直无法想象。 “很好，你们都觉得不可能。” 马修很满意：“那桑德斯本人更不会想到了，这个计划，已经有了五成的成功率。敌明我暗，战略上我们已经压制了。” 实战好手布鲁克犹豫了一下：“大人，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只是，我们要如何突破坠星山脉的魔物防御网呢？” “不用突破。” 马修微微一笑：“这次战略，不需要大规模战争，要的只是斩首行动。” “只要干掉桑德斯，坠星山脉就会崩溃，没有他的坐镇和掌控，炼狱之民都会散去，据我所知，它们大多不想打。” 说来也是讽刺。 炼狱之民逃出炼狱，就是为了规避原生世界里的疯狂战争，谁想好不容易到了罗斯特大陆，偏偏又觉醒了一个炼狱男爵。 炼狱号角之下，它们都被征召入伍，不得不替贵族卖命。 马修不免感叹。 幸福的生活总是相似的，不幸的生活各有各的不幸。 对普通民众来说，要的不过是少一些死亡和战乱，能吃饱能休息，让孩子们安安稳稳长大。 哪怕这么一点小小要求，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奢望。 看似强悍无匹的格罗姆，也被这一道枷锁套在脖子上，备受煎熬。 “三天里一切照旧，不过也要做好最坏打算，乌鸦，卢卡斯，你们两个立即准备庄园撤退事宜。” 马修从不盲目乐观：“事不可为，丢下一切可丢下的物资，带着所有人撤离到寂静之墙去，再寻找机会。” “是！” “是！” …… 众人商议完众多具体事项，马修最后离开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一出巫师塔就看见罗莉大婶在到处张望。 “珀丽，珀丽不见了，大人！”这位女仆长露出从未有过的紧张：“那孩子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马修安慰她：“别着急，庄园里很安全。” 这时候杯子猫突然从一旁钻出来，喵喵叫着，一路朝前跑。 马修说：“杯子猫找到珀丽了。” 俩人跟着杯子猫，到了庄园外围的一片荒凉的冻土上，这里盘坐着巨大的石像鬼，以及蜷曲成球状的石像。 杯子猫灵巧地跳上石像鬼的膝盖，冲着它的手喵喵叫。 格罗姆巨大坚固的手掌缓缓打开，露出下面酣睡的小女孩。她嘴角还带着涎水，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不知梦到了什么。 女仆长这才松了口气，对石像鬼鞠躬：“给你添麻烦了！” 格罗姆沉默以对。 马修也笑：“谢了，格罗姆。” 石像鬼瓮声瓮气地说：“幼崽是脆弱的，不论任何种族，都应该保护好幼崽，我只是这么做了而已。” 第169章 炼狱与深渊 目送罗莉大婶背起熟睡的珀丽一路远去，马修这才看向石像鬼，以及它身后的石像。 “看来石像没问题了。” “我已经给它修好了。石像一族，只要有石像鬼在，就能修补好身体的伤口。” 马修打量着石像鬼：“我的骑士告诉我，炼狱之民本来不想打仗，只是被桑德斯征召，不得不为他卖命。” “是的。” 格罗姆回答：“炼狱之民的确有好战种族，但石像一族绝不是，石像一族是非常悠久中立的族群，早在远古时代，那时候的先祖巨像们拥有很强力量，但他们从不会参与炼狱各势力的战争。” “哪怕王族邀请，他们也不会去，因为巨像们相信，只有为了保护弱小而战才是有意义的。欺凌弱小，杀戮无辜不过是对力量和荣誉的玷污。” 马修懂了，石像一族祖上也阔绰过。 某种程度来说，它们倒是和俾斯麦家族有着共同点，都是哪怕已经山穷水尽，还坚持着看似不切实际的理想和骑士般的原则。 这一点值得尊重。 马修收敛之前的戏谑：“格罗姆，正如我的骑士剑徒所言，你是一个拥有伟大品质的战士。庄园里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马修·俾斯麦，正式邀请石像一族加入俾斯麦庄园，我承诺，保护你们的安全和合法权益，信守酬劳承诺，绝不让你们轻易陷入无谓争斗。” 格罗姆也缓缓站起身，以非常正式的姿态说：“男爵阁下，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我见到了一个和平的庄园，一群友善的人类。我相信，能够开辟出这样一片庄园的人，绝不会是一个暴君。” “按照我与骑士之间的约定，如果你能先支付3枚石之心，石像一族就会以先祖誓约解除贵族征召，恢复自由之民，并且加入庄园。” “很快就会如你所愿。” 马修问：“格罗姆，坠星山脉现在到底有哪些炼狱之民？” 石像鬼抬起手掌，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抱歉，男爵，我现在依旧是桑德斯的部属，作为炼狱之民，我无法出卖其他部族。” 马修有点郁闷。 不过从好的方面想，这样一个不肯背刺的石像鬼，作为自己人是再好不过。 于是马修换了一个说法：“我尊重阁下的坚持，不过如果不是炼狱之民，就没有必要保密了吧？” 格罗姆沉默。 马修笑得人畜无害：“比如说，那些黏糊糊的钻地魔虫，就不像是炼狱之民，它们的情况，说说也不违反原则，对吧？” 当初在坠星山脉之行，炼狱男爵桑德斯给了10只钻地魔虫幼虫，马修就获得了它们的数据面板。 * 钻地魔虫幼虫：源自深渊的魔物，亲和土元素，喜欢啃食各种岩石和金属物质，通过多次化蛹成长。 价值：产量8，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1。 增益：暴食。 能够不断吞下远超自己躯体的矿石和相似物，从而让自身成长速度大幅度加快。 * 第122节 除去产量惊人、啃食金属和矿石外，钻地魔虫的幼虫本身数据平平，还比不上活尸。这些虫子运用得当，却会有非常广泛的影响力。 马修敏锐地抓住了描述的一段话。 ——源自深渊的魔物。 这描述看起来和炼狱之民大相径庭。 “钻地魔虫是深渊之中的虫子，和炼狱之民毫无关系。” 果然，格罗姆这回没有拒绝。 “坠星山脉之下，有一只才蜕变的钻地魔虫的成虫，据我所知，正是这头钻地魔虫一路往地下凿开岩石，啃食矿物，才导致沉睡在地底岩浆深处的桑德斯苏醒。” “复苏之后，桑德斯就控制住了这头钻地魔虫。不过钻地魔虫具有很强的精神抗性，哪怕是桑德斯，要约束它也不容易。” 马修听得眼睛一亮。 他猜得没错。 那些钻地魔虫幼虫，源头是一头成虫。不过钻地魔虫并不是炼狱生物，所以必定是被桑德斯捕获后强制控制，这才让密密麻麻的幼虫群体外出，充当他的触角和斥候。 桑德斯一直在地下不出来，多半是钻地魔虫出了什么问题，让他疲于应对，不得不放弃对外部世界的各种行动。 但只要有充裕的时间，桑德斯就能平息意外。 一旦被他抽出手来，不论是埃里克城还是俾斯麦庄园，都会是第一批被清理的对象。 “桑德斯始终没法完全掌控钻地魔虫，因为深渊之物大多都是混乱生物，只有进食本能和疯狂的意志，常规意义的束缚对它们没用。” 格罗姆说起深渊生物就毫无负担：“不过，桑德斯是炼狱大人认可的贵族，是能够将其他物种进行转换的。” “转换？” “也就是通过炼狱大人赋予的意志，将它们剥离无序和疯狂的深渊，变成炼狱之民，这样桑德斯的炼狱号角就能轻易控制指挥它了。” 马修心里一凛。 原来操作方式是这样。 先转换信仰，将钻地魔虫拉入炼狱阵营，它就会受到炼狱的规则限制。 这样一来，桑德斯就能利用自己在炼狱中的贵族地位，轻易指使，就和他征召格罗姆一样。 “剥离深渊，转化成炼狱之民，这个过程需要多久？”马修问。 “很难讲，越是强大的生命，越是坚定的意志，就越难被改变和转化。” 格罗姆说：“不过从桑德斯出现，钻地魔虫就存在，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应该很快了。” 马修心里默念，很可能最后阶段就是三天后。 格罗姆好奇：“你们归属于万物主宰，不应该是很清楚这些吗？万物主宰可是最擅长转换信仰的古神之一。” 马修摇头：“一言难尽，罗斯特大陆情况复杂。” 就连万物主宰的七圣徒都被远古石城夺走了好几个，马修对万物主宰奥洛格的状态很不看好。 万物主宰、远古石城以及低语者三方在冰原互相角力，可见古神内部也有冲突和战争。 目前这些对马修来说还过于遥远。 他将思维收回：“格罗姆，最近我的骑士会和你切磋，请你全力和他打，不用留情。” “我打不过骑士。”格罗姆自我认知很清楚：“他的剑术难以抵挡，生死相搏，我赢不了。” “没关系，不是生死斗，只是互相磨练。” 马修心想，能涨一点经验算一点，让剑徒先练级。 格罗姆比起经常被打宕机的弓使来说，要硬太多。 弓使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第170章 倒数第三日 马修让剑徒和格罗姆先行切磋，自己则先去找了吉赛尔。 这时候是白天，吉赛尔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入睡。她脸色苍白，眼睛依旧是翠绿色，嘴唇干涸到发白，格外憔悴。 看得出她状况不是很好，只是在强打起精神。 “你这样不要紧吗？”马修很担心。 “没事，我做了这个，可以暂时阻断冰原上的诅咒。” 吉赛尔撩开耳发，指了指自己耳朵。 在她小巧的耳廓里，有一枚椭圆形金色耳蜗般的道具，这道具一段连着细细铜链子，系在耳后，铜链往下连着脖子上的一个黑色皮项圈。 “这是我按照记忆还原的一个古代巫术道具，叫‘净神之音’，它能够短时间保护意识湍流不被外界影响。” 马修看她一脸疲惫的模样：“这东西应该是有副作用的吧？” “会让人精神消耗变大，不能长时间使用。不过庄园里有补充精神损耗的药物，就也还好。” 吉赛尔摸出药瓶，倒了一枚药丸在嘴里：“至少这三天，必须争分夺秒。” 马修心里不忍：“辛苦你了。” “没事，只要能够处理掉桑德斯，一切都是值得的，庄园附近的障碍也就彻底消除了。” 红发女巫露出虚弱的笑容：“如果抓住桑德斯的话，我需要用他来做实验，你得答应我。” “好。” 吉赛尔顿时精神一振：“我模糊记得，以前我也用魔灵解剖做各种实验，所以如果能用上高级魔灵，应该有助于想起过往。” “对了，石之心我已经做出了4枚。” 红发女巫搬起地上的木匣子，推开外面的挡板，露出里头拳头大小的卵状物。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团裹了草木灰和稻糠的灰皮蛋，不过体型上大了很多。 马修拿起一枚，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很沉，至少有20公斤，物质密度极大。 “这个制作起来很麻烦吧？” 马修没想到这么快吉赛尔就能手工制作石之心。 吉赛尔说：“如果纯粹手工制作，需要很多复杂的流程，包括魔术回路的固定和封闭测试，以及魔术反应的封装和后续导入……” “不过，因为你拿回来的10只钻地魔虫幼虫，它们本身就能够凝聚出天然的石之心，我用石料和金属快速催熟，再用特殊魔术道具进行压缩。” “这4枚成品比起自然凝聚的，效果会弱上一点，但结构完整，魔术回路主干清晰，从四元素层面来说，是五脏俱全的。” 红发女巫将垂下的额发系起绑成高马尾，一副撩起袖子加班的模样。 以前吉赛尔都是低马尾，看起来温柔淑女，换成高马尾，脖子上戴上黑色皮项圈后，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干练精神。 马修深深感叹：有吉赛尔真是太好了！ 不过他来找吉赛尔，主要目的倒是和石之心无关。 “弓使吗？帕梅拉已经在调试了，她按照你的设想，将弓使和低语猎手的魔术回路连接起来，不过需要不断调试才能达到魔术稳定。这其实很难，她头发都掉了不少。” 吉赛尔说：“我和她一起测试成功过一次，威力的确超过想象……你的想法的确是有很大可能性。” 昨晚会议的最后，马修就和吉赛尔和帕梅拉开了小会。 弓使的局部魔术回路被破解，让马修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用“罪赎纹章”打在炼狱男爵身上，能否有一击致命的效果？ 弓使一直是处于被压制魔术回路的状态，沦为剑徒的陪练。 不过马修可不会忘记它制造出的瞬间破坏力。 冰原镇上，弓使的“金锡罪业之筹”射出了9000庇的魔术杀伤力，几乎瞬间秒杀了占有天时地利的低语猎手。 这也是一直让马修心心念念的地方。 手里有一具如此凶残的大杀器，却迟迟用不了，还得担心它魔术回路恢复后反水背刺，这可够糟心的。 吉赛尔破解了弓使的“罪赎纹章”，让控制弓使变成了可能，只需对敌人打上标记，弓使就会对其进行远程射杀。 炼狱男爵的等阶高达lv45，9000庇要造成一次性致命伤还不够。 于是马修就将主意打到了低语猎手身上。 既然低语猎手可以对外输出魔术反应，那么作为一个放大增幅器，辅助供给弓使，理论上威力能够大大提升。 “好主意！”帕梅拉当时就非常兴奋：“如果能让弓使获得更高的魔术反应堆供能，一定能突破本身限制，打出更高的瞬间杀伤！” 理想很美好，现实里却是不断的失败。 哪怕马修本身能够控制低语猎手，也没法解决不同个体内魔术回路互相排斥的问题，这是结构本身的障碍。 时间只有三天，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将弓使和低语猎手对接到攻击时保持稳定的程度。 马修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将血螅从剑徒身上剥离，植入弓使体内。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哪怕各方面都如预料般完美，弓使本身抗击打能力较弱，近战无力的缺陷也过于致命。 如果没有一发杀敌，炼狱军团对庄园发起疯狂反扑，弓使是根本没法冲锋陷阵，挡在前面的。 马修离开巫师塔，走入不远处的炼金工房。 一进去就能看到帕梅拉满脸烟灰，屋子里似乎起过火，地面和墙体都冒着热气，上面有被水泼过的痕迹。 见到马修，帕梅拉用湿毛巾擦了擦脸颊，捂嘴咳嗽：“排斥反应还是很严重，咳咳，魔术反应异常起火，好在这里都是防火砖，地精工程很扎实，不然这工坊就被烧没了。” 马修担忧：“你的过敏症状会不会……” “没事，你不是种了咬人草吗？我做了药水，喷一点在屋子里就没事。” 帕梅拉对身体方面毫不在意，她指着前方：“喏，那就是我和吉赛尔目前能做到的地步，不过稳定性还是很差。” 她手指前方的铁笼里，站着头戴鹿角盔的弓使。 第123节 它与此前不同的地方在于，后背脊椎处被一根细长的藤蔓刺入，此外肩胛和腰部也各有藤蔓连接，仿佛是一具连着线缆的人形兵器。 藤蔓的另一端，自然是低语猎手。 马修眼前的弓使数据面板又有所不同。 * 使徒异种【回路桥接】（lv38）：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低语者信仰转换进度4/38。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9（-1）。 增益：锁定猎物（lv38）。 以特殊印记标记目标，待印记成型，攻击必定会命中目标物。 增益：罪业之箭（lv38）。 具现惩戒罪业之人为权能武器“金锡罪业之筹”，致死属性，可令目标物枯萎衰老，金属与罪恶感有增幅。 增益：猎食（lv25）。 以极高的魔术转化率摄取外界游离魔术、魔术单位，迅速补充修复自身，靠近低语者有增幅，可绑定lv20及以上低语者（1/1）。 * 马修眼前一亮。 低语者信仰转换？ 第171章 暴走弓使 自从逆向破解低语者体系，获得第iii阶低语植株的权限，马修可视的情报变得更多更详细。 但“低语者信仰转换进度”这样的词条还是头一遭出现。 马修赶紧回去主宅，看到低语幼体的描述也发生了变化。 * 低语幼体【ii阶】【使徒转换中4/38】（lv20）：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擅长魔术领域的低语者子体，优秀的攻击手。下一阶：低语植株（lv30）。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4，魔术1。 增益1：孕育增殖（lv20）。 可增强生物（+3）的生长速度于辐射地域内，超出边界失效。增益强度与本体同步。上限lv20。 增益2：控尸（lv15）（10/10）。 可以意识控制尸骸，赋予其使命与职责，增益强度与使用熟练度、精神属性、尸骸本身强度有关。上限lv20。 * 这些数据里，马修记得改变最大的还是“控尸”。 在马修完全当甩手掌柜的基础上，布鲁克应该是依靠不断重复训练，指令磨练，让原本笨拙木讷的活尸变成庄园里最可靠的火枪兵。 【使徒转换中4/38】 这一条不论是低语幼体还是低语猎手，描述中都同步出现。 马修长久以来的猜测，部分被证实：低语者的确也是一尊古神。 所谓低语种子，即是低语者用以散播信徒，让信徒们得到它的力量，从而为它服务，替它达到某些目的。 培育低语种子的人叫做聆听者——聆听低语者的命令。 这具古神和马修想象中不一样，它并没有发出可沟通范畴的低语，然而马修却能贯彻它的意志。 低语的媒介就是低语种子。 培育种子，收集各种稀有魔术材料和精神类原料，让低语种子不断壮大，从而获得其反馈的种种力量。 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会让人重度上瘾，停不下来，只想要不断往前延展，朝低语者体系的深处爬升，对力量的渴求越来越严重。 马修及时惊醒。 作为一名老牌策略系玩家，他对过于轻易的力量抱有一种天然戒备，这世界上任何的利益背后都有需要付出的代价。 那么，聆听者的代价是什么呢？ 是让聆听者彻底投入到这场没有尽头的赌盘里。 马修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克制住给低语幼体提升等阶的冲动。 古神不必言语。 它布下规则，放下诱饵，人类就难以抗拒，只会沿着它设定的轨迹，一路追踪着每一块诱饵，持续沉迷，越来越难以抽身。 对马修来说，古神低语者的力量当然是要用的，不过前提是要安全使用，不能被它设定的框架锁住。 低语者强大而无法捉摸。 沉默让它毫无破绽。 这是马修一直忌惮的地方。 不过，这回低语者真容终于从迷雾里显露出一隅。 理由也简单，低语者需要使徒，它和所有古神一样，需要强而有力的使徒来贯彻自己的意志，行走世界。 弓使这具“万物主宰”的使徒，更是让它无法拒绝。 所以，一贯以冰冷数值和文字示人的低语者，总算出现了有违其基本框架的提示。 低语者需要其他古神的使徒，它也乐于转换使徒信仰。 想通里面种种，马修长久以来的巨大压力总算是缓解了少许。 他抱起低语幼体，一路回到炼金工房。 “你怎么了？突然一下子跑出去，然后又跑回来。” 帕梅拉已经戴上了鸟嘴面具：“外面的石像鬼惹事了？” “不是。” “我只是发现，彻底掌控弓使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我也知道。”帕梅拉拧了拧鸟嘴：“可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只有三天，弓使现在时灵时不灵的状态，实在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 “做个测试就知道了。” 马修直接让剑徒进入铁笼内，通过远程模式，给它体内血螅下达命令，让剑徒和弓使交手。 剑徒双膝微曲，十字剑横在胸前，面对弓使。 帕梅拉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弓使身上缠绕的锁链，小心翼翼地拉出笼子。 她又从脏兮兮的厚围裙前兜翻出一块怀表，马修记得，这是她的魔数晶表——其实就是魔数晶的另一种形态。 大多人觉得佩戴单片镜式方便，不过在工坊里，怀表魔数晶更加精准。 帕梅拉用手指将后面的发条拧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眼前剑徒。 她望过来：“准备好了？我要启动它了。” “嗯。” 帕梅拉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东西破裂开来，像是被风吹碎的水泡。 原本静默不动的弓使身体突然开始轻轻抖动。 这种抖动很不规律，仿佛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在不自主战栗，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弓使原本笔挺的身躯也微微岣嵝下来，鹿角盔覆盖的嘴部，一团团白气不断从中冒出，仿佛是烧开的沸水，又像是沉重急促的呼吸。 它体内嘎吱嘎吱作响，就像是一截一截的骨骼在互相交错扭动，摩擦出来的声音。 弓使慢慢站直，脑袋往左肩上倾压，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它脖子给拧断。 它歪着头，看着面前手持十字剑的剑徒。 接着鹿角盔里响起丝丝声，像是蛇的吐信，又如同是什么东西被挤压之后产生的摩擦声。 剑徒左胸上浮现出一片赤红色的“罪赎纹章”。 弓使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抓向旁边架子上的白骨弓。 与此同时，马修命令下达。 出击！击倒它！ 剑徒猛地扎入弓使怀里。 两者触到的一瞬间，弓使身体突然软软往后倒去，剑徒一剑直接斩在弓使脖颈上。 弓使的脖子裂开了一道长长缺口，露出里头某种柔软粘稠的东西。 与此同时，弓使双手抓住了剑徒的双臂，双脚锁住剑徒双腿， 鹿角盔中间竖着裂开一道口子，里头露出细密尖锐的獠牙，这张嘴一下子咬住剑徒的脑袋。 它身体扭了过来，双手双脚压制住剑徒，犹如一头野兽般死死卡住了自己的猎物，脖颈伤口里也钻出细细的黑色触须。 鹿角盔上的血盆大口用力啃咬，发出刺耳的咔嚓咔嚓声，就像是有人在咀嚼碎玻璃。 弓使完全将剑徒压制，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啃咬敌人。 帕梅拉赶紧拨弄手里的魔数晶怀表。 咔哒一声。 弓使这时候抬起头，仿佛野兽一样，用不存在的鼻子在嗅着什么，而后丢下手里的剑徒，又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看到了吧……它现在的确强了不止一倍，但是也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帕梅拉无奈道。 第124节 马修心里无比吃惊。 因为魔术回路桥接低语猎手的缘故，他尝试控制弓使，却被一种奇特力量排斥，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对手角力。 弓使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魔术反应，已经超过10000庇！ 剑徒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击倒，如果是真的战场，剑徒已经死了。 马修看向帕梅拉：“能不能让它使用白骨弓远程射击？” “可以，不过它魔术桥接后，变得野性难驯，需要不断磨合，才愿意使用白骨弓。它更喜欢用四肢和牙齿作战。” 帕梅拉脱下面具，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我不确定三天之内，能不能让它形成条件反射，直接用弓箭远程射击目标。” “尽力就行。剑徒就在这里和它练手吧。” 马修心里记数，距离进贡还有两天。 第172章 倒数第二天 第二天。 清晨，一道纤长的人影漫步在麦田里。 她披了件引人瞩目的火红长皮裘，脚踩牛皮高跟长靴，皮裘边沿几乎拖曳到地上。 农田里干活的人都穿着贴身干练的衣服，哪怕天气寒冷，他们也会挽起袖子，庄园里是劳作的地方。 因此这位女士优哉游哉的姿态格外醒目。 说她懒散吧，可她每天起很早，天蒙蒙亮人就已经在农田间，仿佛很喜欢这种晨间散步。 说她勤快吧，她又从不干活儿，随心所欲地挥霍每一天，仿佛这就是一种理所当然。 庄园里独一份的悠闲生活状态，属于潘妮女士，她还有一个少有人知道的身份，秘法会干事。 “你昨天没睡吗？” 她在一块大石前停下脚步。 马修正坐在大石头上，大口啃着手里一块冒出热气的麦饼。这个年轻的庄园主哪怕穿着华贵正装，还是不习惯贵族做派，不怎么讲究一台，毫无架子。 “现在这关头，睡不着，如果能顺利解决，以后可以睡个够。” 马修大口大口咀嚼麦饼，让食物来驱散肌肉记忆带来的疲乏。 他是活尸，睡眠并不是必须品。只是惯性记忆影响下，马修总觉得晚上得休息。 大敌当前，马修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他需要在最有利的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作战准备。 “真拼命，领主不好当啊。” 潘妮打了个招呼，正要往前走。 “等一下，我专门在等你。” 马修跳下石头，走到潘妮身边：“潘妮姐姐，你对刺杀很有研究，又是清理痕迹的大师，能不能给一点专业方面的建议？” 潘妮瞥了他一眼：“我的男爵大人，你要面对的可是魔灵中最棘手的角色，我不过是一个连商店都保不住的小商人，能给你什么建议呢？” “术业有专攻。” 马修认真地说：“不论是魔灵还是人类，都有各自破绽，抓住破绽，攻其不备，一击毙命，专业的刺客一定做得到。” “潘妮姐姐，要怎么样才能确定能够杀死对方？” “这个嘛，就看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马修说：“我能付出的，都可以拿出来。” “哪怕性命？” “是的。” 潘妮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如果你真的有这种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那头魔灵领主，其实并不是毫无办法。” “请教我。” 这位秘法会的女干事手指逗弄着肩上的花栗鼠“黑爪子”，口中说着：“会议时你其实已经对局势分析得很透彻，不过还缺乏一点实际手段。” “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就有一线机会。” 她细长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万物皆有裂痕，只要找到那个缝隙，轻轻一戳，伤口就会被撕开。” “你现在已经找到了那个裂痕，需要的，是戳开它的方法。” 马修静听。 潘妮停顿片刻：“有经验的杀手刺杀目标物，只考虑目标是否会死，不会考虑自己能不能活。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只要目标死亡，那么对方设下的那些层层防护网，反制措施，就像是失去了缰绳的马，杀伤力大减。死掉的大人物，已经不是大人物，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潘妮微笑：“专业和非专业的差别就在这里。如果老是想着怎么安全逃走，那么就会锁死刺杀的想象力。” “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位炼狱男爵到底有多强的掌控力，不过，他是一位男爵，你也是一位男爵。” 她抬起左右手食指，指尖相对：“死了的话，都只是尸体而已。只不过是，看你们两个谁先死。” “你是说……”马修隐隐猜到。 “和他面对面，那位炼狱男爵，必定会对你下手。” 潘妮看着眼前人：“关键是，马修，你敢赌上性命去做吗？” “好。” 马修毫不犹豫答应。 潘妮眉毛一挑：“还真是你的性格，总是在关键时刻，有一种狠劲儿。卡尔马的男人啊，总是在这种时候让人舍不得。” “在庄园里呆了这么久，我也算交一点生活费吧。” 退役的女杀手低声说：“如果不考虑能不能活着的话，的确是有办法的，只是我先声明，这样做未必对魔灵有效……” …… 黑云压顶。 罕见的倾盆大雨降落下来，雨柱噼里啪啦砸在庄园的农田和房顶，仿佛无数碎石子撞击在墙壁上。 门外哗啦哗啦的雨声，酒窖里却格外平静。 酿酒师拉穆尔用起子打开一瓶酒，往细颈椭圆玻璃壶里倒出小半壶湛蓝酒液。 他轻轻摇曳椭圆壶，用夹子往里放入两枚干果，这是非常标准的都灵式醒酒，用盐腌渍的干果进行提味。 拉穆尔用手指轻轻拨弄瓶口，鼻子里确定里面的酒已和空气充分混合，酸涩减少大半。 他手捧醒酒瓶，将蓝色日出倒入一个放了冰块的圆形玻璃杯，然后递给坐在面前的黑发年轻人。 “请。”拉穆尔以及言简意赅。 马修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感受着美酒带来的舒缓：“拉穆尔老板的手艺越来越精纯，蓝色日出的口感比之前要好不少，想来只要能推到王都奥拉尔，蓝色日出必定会在五大王国打出名头。” 拉穆尔不动神色：“没有庄园，就没有蓝色日出。” “哈，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马修慢慢喝着酒：“我每次过来都是找你拿酒喝，吉赛尔和帕梅拉都有意见了。” “不如这次事结束后，拉穆尔你就在庄园里继续把‘红鼻子’开业吧。” 拉穆尔点点头：“也好。” 俩人一阵沉默。 只有灯影斑驳，以及门外风雨呼啸声。 马修以前就喜欢到红鼻子酒馆，里面看似吵闹，但却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 喝酒的时候，大伙儿都不用再像平时那么伪装，脱下那些沉重的防备和客套，可以尽情咒骂和高歌。 拉穆尔永远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处，给每个需要酒的人递酒，沉默地倾听，转眼忘记，然后换下一个人。 这种男人间的独有默契，让酒客们很舒服。 白天不管多么难熬，酒馆里的简单快乐总会让人放松下来。 很多时候，烦心和痛苦时并不需要有一个人安慰，只要有一个地方，能够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暂时忘记自己和未来。 马修喝完这杯酒，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钩上的雨伞，推开门。 门外，风雨交加，电闪雷击。 庄园也在风暴中沉默地忍耐。 “慢走。” 拉穆尔擦着酒杯说。 马修点点头，撑开黑伞，走入漫天雨幕中。 第173章 被锁住的巨人 马修撑着伞，面前是盘坐在地的石像鬼格罗姆。 雨水淅淅沥沥击打在这尊30尺石巨人身上，它单手托腮，做沉思状，就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罗马式雕塑。 雨水从他雕凿般的眉骨上顺着鼻梁，到嘴唇，沿着下颚线一直汇聚到下巴上，然后顺着托腮的手继续往下渗，将它的身体浸得深暗发黑。 马修从背上的袋子里翻出一个木匣，拉开匣门，露出里面四个拳头大小的卵状灰石球。 巨人眼皮缓缓打开，石眸凝视着盒子里小小的石头。 “石之心。” 马修递给他：“按约定，石之心送来了。这是俾斯麦庄园的诚意。” 格罗姆没有接。 第125节 “不看好庄园吗？” 马修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未来如何，没人能够知道。至少现在，拿着吧，格罗姆。这是我的承诺。” 格罗姆犹豫了一下，脸上显出一丝挣扎：“男爵，逃吧，你赢不了桑德斯，哪怕是现在被钻地魔虫缠住的桑德斯。” “哦？” 石像鬼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一种奇特的冷冽感：“你的骑士足够勇猛无畏，你的决心让人肃然起敬，但你还是赢不了，只会被桑德斯杀死。” “他不仅有炼狱号角，还有你们无法抵抗的绝对力量。” 格罗姆仿佛下定决心：“逃吧，逃得远远的，逃到异域之地去，只要能活下去，就还有希望。男爵，放下自尊和骄傲，不要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 马修笑笑：“能逃到哪里去呢？” “北方，更远的北方，他找不到的北方。” “北方是寂静之墙，外面更远的地方是远古石城，那地方连使徒都活不下来。” “那就去南方，躲在南方。” “南方被桑德斯的坠星山脉彻底阻断，我们根本过不去。” 格罗姆沉默了。 “男爵，那就逃入山里，分散开来，能逃一个算一个。” 马修摇头：“不行。北方寒冷，食物稀缺，没有城市的保护，人活不下来，只会一个个冻死在夜里。” 巨人不以为意：“死亡是生存必须的代价，男爵。” “不，格罗姆，你不明白。” 马修平静地说：“我们无处可去。庄园里收纳了无处可去的人，现在没有地方能容纳他们。” “他们生长于此，冰原镇被活尸毁掉，北面是无法逾越的冰原，南方是被岩浆阻隔的坠星山脉。” “我们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马修看着这比自己高几十倍的石像：“逃跑会变成一种习惯，每逃避一次，就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记忆，到最后，就只会逃跑而已。” “格罗姆，我们就在这里，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如果有人入侵这里，我们就打，打到他们痛，在我们崩溃之前，我要让他们崩溃。” 马修骨子里的狠劲从未消失过。 不论是当初对格雷戈里的绝境反杀，还是后来面对弓使当机立断地狙击，都是这样，绝不认怂。 逃避示弱换不来和平。 面对敌人，只有重拳出击，将敌人伸过来的爪子打断，这时候才有和平，才可以谈和平。 格罗姆目光低垂，仿佛重新认识眼前躯体孱弱的领主。 “骑士说，你是一个有非凡勇气的领袖，现在，我看到了。” 石像鬼微微闭眼：“不过你们的胜算非常低，桑德斯拥有‘炼狱枷锁’，他正是依靠这一能力束缚住了钻地魔虫，任何低于他等阶的对手，都会被炼狱枷锁控制住思想，变成他的傀儡。” 炼狱男爵桑德斯，并非是身先士卒的战斗魔灵，但其擅长更加难以抵抗的精神控制。 坠星山脉原霸主是那头成年的钻地魔虫，可在桑德斯的“炼狱枷锁”面前，依旧沦为阶下囚。 根据格罗姆描述，那是一种难以抵挡的侵蚀伟力，源自炼狱古早的传说，只有极少贵族能得到炼狱的恩典。 每一个获得“炼狱枷锁”的贵族，都会成长为一方诸侯，变成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如今炼狱中风头强劲的几方势力，就有不少拥有“炼狱枷锁”。 石像一族因魔免血脉的缘故，不会被炼狱枷锁束缚，但它们为了石之心，也只能为桑德斯卖命。 “特别是对于异端邪神。”格罗姆强调，那双磨盘般的石头眼眸凝视着马修：“炼狱枷锁，能够洗涤异端邪神的信仰，将它们熔炼成炼狱之民。” “一旦成为炼狱之民，不是特殊血脉，又没有达到男爵以上的等阶，炼狱号角之下，都必须遵从桑德斯的命令。” 马修虽然心里有所准备，还是对这条劲爆消息非常吃惊。 “桑德斯……用炼狱枷锁控制了很多非炼狱成员吗？” “不，他才觉醒不久，目前光是熔炼钻地魔虫就很费劲，那头钻地魔虫等阶比我高，和桑德斯相仿。” 马修脑子里豁然开朗。 炼狱男爵桑德斯，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家伙和自己这样的聆听者一样，是古神的使者。 本质上，“炼狱枷锁”和“低语种子”是同样的东西，是古神们意志的象征物，也是它们力量和命令的解释载体。 面对弓使这具“万物主宰”使徒时，低语幼体迫不及待展现出之前未有过的描述，主动转换使徒的信仰。 按照格罗姆所见所闻，炼狱枷锁也是理论上相同的东西。 和低语种子的表现方式不同，炼狱枷锁更加直接粗暴，是精神控制和熔炼转换阵营的工具。 “男爵，我尊重你的勇气和决心，但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都毫无意义，我见过太多一腔热血的勇士，死于那些顶尖力量的碾压之下。” 格罗姆声音有些萧索：“为了你的庄园，为了你的族人，收起自己的不甘和愤怒，设法活下去吧，卑微地活下去，直到希望曙光初现的那一天。” 马修懂，格罗姆其实也在说它自己。 “格罗姆，等待等不来任何公平和正义，只会从一个压迫者，换成另一个压迫者，它们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希望是自己主动创造的。” 马修捏紧拳头：“你觉得不可能的事，让我做给你看。” 格罗姆不懂。 为什么这个身体弱小的青年会充满气势，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信心和气魄，那是和桑德斯不一样，但又仿佛同一源头的东西。 格罗姆心里感叹，又是一个送死者，真是可惜了。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说：“男爵，实话告诉你，桑德斯早就给我下令，让我查看庄园的具体情况，庄园朝贡铁的时候，他就会从我这里得知所有情报。” “从一开始，桑德斯就没有小看庄园，他只是做得非常小心而隐蔽，这也是桑德斯的风格，他看似张狂自大，其实本身非常谨慎。” 马修咧嘴一笑。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做掉一个高手，总比击倒一个废物更有趣。 第174章 最后一日 吉赛尔将药瓶里的最后一枚药丸倒入嘴里。 药丸迅速融化在唇齿间，酸味里有一股轻微苦涩，有点像是发酵过度的茶，压制住了她体内那股焦躁烦郁。 每当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吉赛尔就会吃药，避免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出来捣乱。 她大概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拥有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性情和秉性。 那个吉赛尔脾气乖戾，变化无常，热衷于打破规则和边界，行为方式更是难辨善恶。 最关键的时刻，不能让她出来。 吉赛尔看向桌子上的沙漏，滑落的黄沙已经见底，今天是桑德斯给的最后期限。 结果会在今日有分晓。 她看着桌上自己凌乱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魔术回路图，边上是各种数字计算，理论嵌套和验证…… 在脖子上“净神之音”皮带的强制戒断下，吉赛尔一直在埋头于计算和实验，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两天彻夜不眠，却也没法立即改变什么。 巫术研究一直是一门需要大量时间，反复试验的严谨工作。 吉赛尔看向桌上的广口玻璃瓶。 里面趴着一只绿色的软体乌贼，它不断扭动躯体，触手上的吸盘紧紧贴在玻璃上，却没法融化玻璃表面。 玻璃表面被画了一副魔术回路，表面涌动的水元素会让钻地魔虫幼虫不敢啃破玻璃。 玻璃也是石质的一种，真正有效封住钻地魔虫的还是木头。 吉赛尔拿起一旁的一根试管，倒出里面的一点黑色粉末，用小毛刷沾了，在广口瓶上撒了一点。 黑灰洒落，里面的幼虫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玻璃瓶内壁被它的吸盘迅速融化，它也被水元素灼烧得皮肤冒起青烟。 可幼虫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软体挪动跳下桌子，一路朝门外跑。 吉赛尔巫师杖一挥，它身体僵住，接着软软摊开来，陷入了沉睡。 “但愿这个能帮上忙。” 她喃喃自语着，将试管后面的一个大玻璃瓶放入箱子里，背上箱子，一路下楼。 …… 炼金工房里，帕梅拉看着铁笼里的弓使。 头戴鹿角盔的战士这时候静如雕塑，背脊上的几根枝蔓将它和低语猎手连接，两者的魔术回路可以短时间桥接为一个整体。 弓使发挥出让人惊愕的魔术反应。 问题在于，它无法被控制。 帕梅拉不断调试尝试，还是没法平衡和稳定两个本身不断排斥的魔术结构体。 仿佛弓使和低语猎手天生就是敌人，强行将魔术回路连接，它们还是在不断抵触和对抗。 这一内因表现在外部，就是弓使诡异的野兽行为，完全以一种野性本能驱动的动作。 一动起来，它就变得更难控制，魔术反应越强烈，越是疯狂。 帕梅拉很担心，时间稍长，它会彻底失控，沦为一种混乱疯狂的怪物，引发另一场灾难。 不受掌控的武器是极度危险的。 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办法，能驾驭这头野性难驯的人形武器。 可眼下实在一点缓冲的空间都没有了。 第126节 帕梅拉脑子里只剩那个古老的办法。 必须用那个办法，才能帮到马修，才能挽救庄园的命运。 她走到铁笼边，用钥匙将弓使身上锁链打开。 弓使顿时活了过来，它双臂下垂，在笼子里走来走去，仰起头左右张望，显得好奇而怪异。 帕梅拉抓起旁边的一壶蓝色日出，仰起头大口大口喝下，然后抹了把嘴。 她面朝弓使：“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吧，我知道的，只是你不肯理睬我们而已。” “你渴望新鲜的力量和血肉。” “那是你没有的东西。” “我给你。” “用以交换，你的力量。” 弓使双手一拉，双手双脚抓住牢笼顶部，如同猿猴一样将自己倒吊着。 它脑袋180°扭转过来，仿佛通过鹿角盔之下的双眸看着女人。 帕梅拉从一旁工具架上拔出一把尖刀，在火炉上炙烤过刀锋。 “借给我你的力量，以万物主宰的伟大象征‘万物纠缠的天秤’之名，和我达成交易。” 弓使鹿角盔上，缓缓裂开一道竖起的口子，露出里头的尖锐牙齿，它喉咙里发出嘎嘎的呼气声。 帕梅拉和弓使被一种神秘力量纠缠。 她一刀斩下。 …… 布鲁克用白布擦拭着鹰铳，这把武器被他摩挲得光滑细腻，木质枪托都有点包浆。 他举起鹰铳，瞄准前方一百尺之外的几个稻草人。 嘭—— 一枪打爆稻草人的头颅。 麻利地填装麻布子弹。 瞄准，扣动扳机。 嘭—— 又一个稻草人没了脑袋。 布鲁克收枪。 旁边观看的小姑娘珀丽用力鼓掌：“布鲁克大哥哥，好准呀！” 布鲁克对她露出笑容：“珀丽，你不去找大块头玩儿吗？” 这个小姑娘最初怕他，现在经常找布鲁克摸枪，天性是个自来熟。 “格罗姆叔叔去了庄园大门外，在等马修大人呢，他说该去坠星山脉了。” 布鲁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马上要出发了。 自己的鹰铳能够保护马修大人吗？ 不，自己能够帮上忙吗？ 这回的对手非比寻常，马修大人甚至做出了搬迁庄园的极端计划，以自己的这点本事，能够挡得住那些魔物吗？ 脑子里各种疑问不断闪出。 “布鲁克大哥哥，布鲁克大哥哥。” 珀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这回你也要和马修大人一起去对抗魔物，对不对？” “嗯。” “那能不能在回来的时候，帮我采一朵猫草，我父亲说，坠星山脉长着很多猫草，猫喜欢那里，我想给杯子猫种一些。” 布鲁克点点头：“好。”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 他将鹰铳背在背上，下令：“火枪兵，列队，行军。” 九名活尸火枪兵站成一列，身背鹰铳和子弹带，跟在布鲁克身边，动作整齐划一朝前走去。 …… 会议厅里，炉火烧得很旺，木炭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崩裂声。 乌鸦站在马修后面，低声说：“大人，该出发了。” 马修手握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下最后一笔。 他放下炭笔，乌鸦将干净的湿毛巾递来。 马修擦了擦被炭笔染黑的手指和掌部：“挂起来，挨着旁边那两张画。” 乌鸦小心翼翼将这幅画用准备好的木框裱好。 会议厅的墙上，原本就有《正义必胜》和《太阳骑士》两幅马修手绘的抽象画，这下有了第三幅画。 画面上，一个穿着僧侣袍的男人露出头部，他脸上布满藤壶一样的可怖伤口，手持一根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是个脸带笑容的男人，他身后还有很多人影，都在和他一起用力拉锁。 两者在拔河角力，丑僧眼神怨毒，气得身上燃起火来。 下面写有这幅画的名字：《团结就是力量》。 第175章 进贡之路 五辆被活尸拖曳的车厢在荒原上缓缓前行，车上装满了一块块粗粝的铁锭，熟铜包边的木轮在地上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 马修在前面徒步行走，他背着吉赛尔准备的药箱，腰间插了一支鹰铳。在他身后，是背了个更大木箱的剑徒。 这一行人很少。 马修，剑徒，布鲁克，以及九名火枪兵。 剩余人留守庄园。面对坠星山脉的炼狱军团，人数本身已经用处不大，倒不如留在庄园随机应变。 布鲁克眉头锁紧，身体微微绷紧，手一直摁在鹰铳枪带上。 “布鲁克，你把这些尸兵训练得很好。”马修找话题：“我从没想过，这支临时组建的活尸小队居然会变成庄园的常备守卫。” “大人，它们是很好的士兵。” 布鲁克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它们能够处理绝大多数进犯庄园的外敌，如果给我充足的时间，我相信它们还能更上一层，这些家伙现在已经非常熟练。” 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心里默默想着，面对比剑徒还强的炼狱男爵，自己的确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可能训练一辈子的火枪兵，也无法与这种程度的魔物相媲美。 “布鲁克，知道我为什么只叫你跟我一起来吗？” “不知，大人。” “因为你是专业的战士。” 马修看向这个脖子上纹了蛇的男子。 俩人的初次见面仿佛就在昨天。 一名争强斗狠的痞子头目，一个初次拥有自己领地的落魄男爵，俩人之间原本不应该有交集。 哪怕有，也多半是敌非友。 就连马修自己都没想过，布鲁克能依靠强大意志和清醒的头脑，硬生生在滑向深渊的路上停下来，扭头走上另一条正确的路。 布鲁克一愣：“大人，以前我曾是一名后备役士兵，不过因为和正规军打架被逐出军队。” 马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不管怎么说，现在你都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庄园里之所以人人能够不受外界影响，哪怕出了事故也不惊慌，你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都是大人的威名，让大家能够不再恐惧。” 马修笑笑：“我没有客套，也不是谦虚，庄园当然是因为我而建立，但实质上给大家安心的人是你。” “大多人能看到的，是你日复一日的巡逻，起得比任何人都早，直到所有人都回到屋子，你才结束巡逻。” 他拍了拍布鲁克的后背：“这就是秩序的建立。因为你的恪守和坚持，人们相信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大家因为看到你准时出现，射杀每一头靠近庄园的野兽，狙击活尸和魔物，所以大家看到你，就觉得拥有安全感，能安心生活。” 马修叹了口气：“可惜遇上了这回事，布鲁克，如果这次失败，你就带着它们逃吧。” “我一定誓死保护大人。” 布鲁克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命令！一旦我发出信号，禁止有任何犹豫，我让你开枪，你就开枪，让你撤退，就撤退。” 马修冷冷看着他。 布鲁克沉默。 “听到没有！” “是，大人！” 马修点点头。 带路的高大石像鬼停下步子：“到坠星山脉了。” 马修看向前方，这里周围已经变成冒着浓烟的黑色山地，蓝色火苗不时从地上裂缝里冒出来，仿佛是某种地底巨兽有节奏的呼吸。 格罗姆闭上眼片刻，缓缓说：“男爵大人让你进去，带上你的骑士，禁止带着任何东西进来，其他人，包括铁块都放在这里。” 第127节 马修对布鲁克吩咐：“遵守命令，布鲁克。” “是，大人！” 剑徒和马修都放下背上的木箱子，马修拔出腰间火铳交给布鲁克。 石像鬼在前面一步一步领路，马修就踏着他的脚印，跟着往前走去。 慢慢，一行人走入了阴影割喉者的地界。 这次它们没有隐藏行踪，一个个从空气中显出漆黑凝视的身体，手脚都是尖锐的刀剑形态。 阴影割喉者在马修和剑徒身边走来走去，轻轻挥舞着手脚上的剑刃，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退下！” 格罗姆瓮声瓮气地说：“他们是男爵大人要的人，禁止对他们出手。” 阴影割喉者们也不答话，一个个散开来，身体软化到地上，变成了一道道形态诡异的人影。 它们依旧围绕在马修周围，不紧不慢保持着五六尺距离，仿佛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不用管它们，割喉者被炼狱枷锁束缚，它们杀戮成性，可只要男爵没有下令，它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格罗姆看也不看影子一样的割喉者们，迈着大步，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马修这时候已经不再说话。 他和剑徒一前一后跟着格罗姆高大的背影。 一行走到一座巍峨的火山面前。 说是火山，倒更像是一个从下而上崩开的大洞，岩浆凝固在洞口边沿，形成一圈一圈的炭黑色火成岩。 这些高温液态物凝固而成的岩石层层叠叠，变成一道道古怪的波浪形状，互相之间彼此挤压，又仿佛是一层一层的枯竭地壳龟裂开来。 火山口，或者说洞窟中依旧冒着黑烟，依稀可见下面火光，这些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在马修和剑徒身上映出蓝红变化的弧光。 “下去。”格罗姆指着洞口：“进入宫殿。” 马修让剑徒先跳下去。 剑徒跳入，地下有一股托着人的力量，让他缓缓落地。 通过剑徒的眼睛，马修看到下方是一个很深的巨大石窟，到处布满一种菱形的铁矿石，它们彼此簇拥，形成大片大片的矿石带，看着就像是某种奇特的锈色肿瘤。 马修也跳下去。 就和之前剑徒一样，这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够减缓坠落的速度，仿佛下面有一层看不见的网，将人兜住，然后一点点下沉。 马修离地七八尺时突然身体一松，那股托力消失。 他双手赶紧抱头，重重跌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在剑徒搀扶下，马修吃力地站了起来，鼻梁和脸颊上被坑洼不平的石头划出了血痕，左腿小骨折断了。 马修只能拖着腿，朝前方挪动。 宫殿就在前方。 在马修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巨大蚁巢，赤红色的石质表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蜂窝状小洞，就和炼狱男爵的脸一样。 宫殿周围环绕一条绿色的护城河。 要稍微细看就能发现，绿河不过是密密麻麻的钻地魔虫幼虫，它们彼此拥挤在一起，变成了仿佛液态一样的环带。 马修耳里响起一个刻薄尖锐的声音：“铁，不够。” “是的，庄园所有人都在拼命炼铁，但最终只有这么多。” “废物！” 炼狱男爵冷冷说：“卑微的低等人类，竟敢忤逆伟大的炼狱意志。现在，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你活下去的理由。” 第176章 深入敌穴 那些跗骨之蛆的阴影割喉者围绕着马修，就像是一只只等待食物的秃鹫，它们阴恻恻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剑，等待杀戮盛宴时刻。 马修平静地说：“我可以付出一切，换取我的活命，我的庄园，我的骑士，我的贵族身份，我相信，男爵大人你会需要人替你打理那些琐碎。” “哦？” 炼狱男爵桑德斯嘎嘎笑着：“你想要当我的手下？你有什么资格呢？” “我会种田。” “种田？”这位炼狱贵族笑出声：“你说你会种田？你以为我会需要你那些可笑的小麦吗？” “男爵大人当然不需要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但是我想，男爵大人你应该会想要一粒种子。” “它的名字叫‘低语种子’。” 桑德斯声音一沉：“你从哪里听到的？” 马修听得出，他心动了。 哪怕桑德斯声音里毫无波动，可他之前跋扈傲慢的语气已经不自觉收敛，这些细微变化被马修捕捉到。 “它属于一位家族史悠久的大贵族。这人叫做维克多·阿尔伯特·加洛林，现居萨克森王国。” 桑德斯沉思片刻：“进来吧。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证明你活着的价值。” “是，男爵大人。” 马修不声不响，咬牙拖着左腿一步步艰难前行。 剑徒沉默地跟在身后。 蚁巢宫殿的大门是由众多菱形铁矿石组成的高大门扉，呈半圆形，连着一层一层的石拱门，门口冒出袅袅黑烟，仿佛里头燃着火焰。 路过时，马修余光瞥去。 黑烟里屹立着两个人影。 它们源自黑烟，烟尘构成的黑色僧袍将它们身体包裹起来，只有兜帽之下的两点蓝色鬼火，仿佛是这两位守卫的眼眸。 * 魔封祭司（lv25）：炼狱一系特殊种族，能封锁覆盖区域的魔术反应，气元素生命。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4，魔术4。 增益：元素共振。 同类汇聚数量越多，气元素反应越剧烈，封锁魔术反应的能力越强，覆盖范围越大。 * 从两名魔封祭司之间走过，马修只觉得自己身体浸入一种奇特的冰冷气流里，仿佛有一层无形流体涌入体内。 迈入宫殿，里面站着两排魔封祭司。 中间是一条银白色的条形直道，看得出是某种金属铺出，走在上面很光滑，马修必须小心翼翼。 哪怕如此，他这个瘸子也中途滑倒了两次，摔了跤，很狼狈。 两旁的魔封祭司只是静静伫立，仿佛是不会言语的幻象。 马修粗略数来，这两列的魔封祭司至少有二十位，它们在这里，就让整座宫殿变成了一个完全的禁魔区。 桑德斯有底气也是理所当然。 人类所能依靠的就是模仿魔灵的巫术，巫术在这座宫殿里完全失灵，加上桑德斯本身的高等阶实力，他的确不用看得起任何人。 从一名名魔封祭司身边走过，马修看到那前方，层层石阶之上，一张完全由铁元素凝结而成的银黑色王座。仿佛有一张钢铁巨掌从地下深处，掌心托着上面那位尊贵之人。 端坐于铁掌王座上，是单手托腮的桑德斯。 炼狱男爵露出那张让人看着都觉得精神污染的脸。 脸颊上布满藤壶一样的奇怪骨质组织，一个个小洞像是众多的眼球，又像是某种破开的疮口，看着让人恶心又恐惧。 他身上的僧侣袍是完全以黑烟凝聚，真身却是一具人形骷髅，只是这具骷髅上长满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骨瘤，就像被某种奇怪疫病感染了一样。 桑德斯体表骨骼缠绕了一条奇特锁链，这条锁链呈暗金色，仿佛是一条金色长绶带，紧紧贴在他的骨头上。 两根锁头钻入他体内，最终沿着体内骨骼一路到了手腕处，变成锥形下垂坠饰。 锁尾则是在他肋骨里心脏位置打了结，而后一路缠住了髋骨，仿佛是一条奇形腰带。 马修心里一凛。 这应该就是炼狱枷锁了，和低语种子一样，是古神之物。 不过在马修看来，这条锁链不像是一种荣誉装饰，更像是一种被装在身上的刑具。 “你可以说了。” 桑德斯布满孔洞的脸注视着马修，保持托腮姿态：“从现在起，每一个字，都要有价值，我没有耐心。” “废话，死。” “隐瞒，死。” 马修深吸一口气：“低语种子是维克多告诉我的，他拿到了地精一族曾经的‘天灾贤者’比罗布·风暴的笔记，所以对这种神奇的种子很清楚。” “我从小一直住在这里附近的冰原镇，对周围环境很熟悉，所以维克多就选中了我替他做事，他让我去冰原寻找这种种子。” 马修半真半假地说：“要找的种子是什么模样，维克多没有说，他只告诉我，见到它我就会明白，那就是他需要的种子。” “我一直都没有找到。直到去年冬天，冰原上出了事，镇上的士兵很多死在那边，我在尸体上找到了那粒种子，就和维克多说的一样，拿着它，我就知道，它叫低语种子，就是维克多需要的东西。” “我联系上维克多，但他被秘法会的人拖住了，具体和镇上的格雷戈里有关，他既是一名圣光骑士，又是一名秘法会的干事。” 桑德斯保持姿态，静静聆听，独特的面部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任何情绪。 “维克多教给我培育低语种子的办法，让它去吸取活尸的养分，它就会一点一点成长……” “我摸索了很久，终于让低语种子变成了幼苗，不过这时又出事了。” “活尸翻过寂静之墙，杀了冰原镇上的人，我躲在庄园里，依靠维克多留给我的骑士活了下来。” 马修指了指身后的剑徒：“它其实是一种类似于魔术生物的东西，会听我的话，但本身是万物主宰奥洛格的使徒，我也是听维克多这么说的。” 第128节 使徒两个字让桑德斯也手臂微微一动，手腕上的锥形锁头扬起脑袋。 “不过这时候，又出了一件事。” 马修苦笑：“从冰原上来了一个奇怪的弓箭手，他非常厉害，骑士使徒根本都没法靠近他，最后还是靠着在冰原镇废墟上的一种怪物，叫做低语猎手，才将弓箭手制服。” “现在那弓箭手还被我们锁在庄园的地下室里。” 桑德斯突然开口：“你说谎。” “那不是什么弓箭手，也是万物主宰奥洛格的使徒。”炼狱男爵冷冷说：“你还想隐瞒么？” 马修吞了吞口水：“因为我也不确定，维克多也没有说，前不久我才和他又联系上，他只说了一件事，让我等。” “他说，他培育的低语种子已经到了第四阶段，可以驱使伟大低语者的神眷了……” 桑德斯沉默片刻：“神眷，你知道神眷是什么吗？” 马修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神眷毁掉了地精大陆，天灾贤者似乎就是惹上了神眷，才被天灾击杀了。” 桑德斯冷笑：“萨克森王国的铁王子，不过二十几岁，才成为神使多久，就妄图驱驰神眷？不自量力。” 马修心里稍定：战前准备很成功。 第177章 情报博弈 桑德斯一点不笨，非但不笨，还极其精明。 马修想要设计住他，信息布局就必须足够缜密。 所以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假设。 假设，炼狱男爵桑德斯早就洞察周围一切，默默旁观。并且他对卡尔马王国，乃至于罗斯特大陆几大王国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这一猜测有足够证据支撑。 首先是桑德斯用了三年时间在转化钻地魔虫，按理说他可以继续蛰伏，直到彻底控制钻地魔虫再出山。 一定有某种不得不让他提前打断计划的理由。 其中最大可能性是活尸入侵。 弓使带队的活尸大规模越过寂静之墙，进入北地，这让古神使者忌惮的，只会是同样的古神力量。 “维克多，是萨克森王国的皇子？”马修微微惊愕。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马修是真不知道。 桑德斯声音里都是不耐烦：“这个也不重要，继续，维克多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培育低语种子，按照另一条路线，低语种子有不同的进化分支，他让我给我手里的种子专注于魔术浇灌。” “维克多的低语种子擅长什么？” 马修说：“似乎是精神控制方面。” 他心里默默说，铁匠，这回锅你也先背着，反正你也不缺这一口了。 回头卖东西我给你打个折，你一个皇子，家大业大，哪怕是使徒也就是毛毛雨。 所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低语种子你带来了？” “带来了。” 桑德斯终于缓缓坐直，双手放在铁掌王座的副手上：“拿来。” 马修对剑徒点点头，剑徒往前一步。 “不是他。” 桑德斯手指指向马修：“你，你把东西带上来。” 马修从剑徒身后剑袋的兜里翻出低语果——这是低语幼体剩下的最后两枚果子之一。 低语幼体原本有五枚果子，马修用血螅逆向破解的时候枯竭了三枚，剩下一枚联系铁匠，还有就是他手里这枚。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吃力地往迈过一个个石阶，虽然和桑德斯之间只有二十尺，要过去却很慢。 两侧，魔封祭司眼里的两道鬼火直勾勾盯着马修，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王座上的桑德斯默不作声。 宫殿里只有马修靴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以及鞋底拖曳产生的摩擦音。 终于，走到桑德斯面前。 马修张开手，将低语果呈现在五指之间。 桑德斯手里的锥形锁头一下子动起来。 它变成一头活物，一尾灵活的暗金魔蛇，从桑德斯的手腕上游离出来，游到马修身旁。 炼狱枷锁仿佛看见某种猎物一样，绕着马修手里的低语果左右打量，靠近之后锁头猛地一下子张开。 锁头裂开成四瓣，就像是一种特殊口器，一下子咬住低语果，然后囫囵吞下，身体表面的暗金色微微发光。 “果然是低语者……” 桑德斯声音里终于难掩喜悦：“这东西你还有多少，全部交上来，我留你一命。” “大人，低语种子本体在马车上，我没有带进来。” 桑德斯吩咐：“格罗姆，去把马车带进来，小心一点。” 洞窟里传来石像鬼低沉又巨大的声音：“是。” “你，不错。” 桑德斯对马修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 “你想活命，很好，我给你机会。” “你证明了自己有点用，但还不够，我还需要你证明，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马修嘴唇抿紧：“炼狱男爵大人，维克多已经有了非常扎实的根基，他有炼金工房帮助，制作了喷气机，以及炼金堡垒，这样的炼金机械已经媲美魔灵的力量。” “他是皇子，拥有强大的财力，而且有不少宫廷巫师听他差遣，大人你要夺取他的低语种子不会很容易。” “当然，以大人你的力量，肯定也能做到，只是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和精力。” 马修低姿态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吃我马屁，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待会儿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桑德斯笑着说：“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这个小子了，说话好听，不错，不错。继续。” 马修继续沉稳地说：“如果有我这个内鬼活着，就能够将维克多引到坠星山脉来，哪怕他带着巫师，但只要离开自己的地盘，到了这里就会很好处理。” “据我所知，维克多他们不是一个人，好像拥有低语种子的有很多人，他们互相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就是通过刚才那个果子，彼此听得到声音。” 马修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装成维克多，用低语果子不断引诱其他同样的人来这里，大人就只需要设下伏击，就会获得源源不断的猎物。” “哈哈哈哈。” 桑德斯那张藤壶脸露出笑容，脸上一个个口子都裂开来，仿佛无数张小小的嘴唇在笑，看起来十分诡异。 “有意思的计划。” “这么说来，我还真的得留你一条命了。” 马修战战兢兢说：“我很有用，希望大人能让我活着……” “嗯，我决定，给你特赦。” 马修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擦了擦额头：“谢谢，谢谢大人，我一定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说话，不错。” 桑德斯从王座上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了马修面前，又将脸朝向马修身后的剑徒。 “骑士，我听格罗姆说，你实力不错。” 剑徒默不作声。 “硬骨头？我就喜欢啃硬骨头。”桑德斯不以为意：“很快你就会为我卖命，像狗一样跪在我的脚下，你引以为豪的尊严和勇气，都不过是一些过眼云烟。” 这时候，宫殿外传来隆隆脚步声。 门外响起格罗姆的低沉声音：“马车带来了。” 桑德斯瞥了马修一眼：“去，把东西拿过来。” 马修再次拖起伤脚，咬牙忍痛，走到宫殿门口，从马车上摆放的药箱里翻出一个陶制花盆。 低语幼体就在花盆里，上面挂着最后一枚低语果。 马修单手抱着低语幼体，一点点慢慢走回桑德斯面前，吃力地将低语幼体递给对方。 桑德斯手里的炼狱枷锁光芒大盛，一下子亢奋了起来，不断围绕着低语幼体，锁链本身不断扭动。 低语幼体表面也闪烁着一层淡绿色光晕，仿佛在警告对方。 两尊古神之物陷入一种分庭抗礼的僵持。 与此同时，马修眼里数据面板闪过。 * 低语幼体【ii阶】【使徒转换中12/38】【回路异常】（lv20）：命运之轮低语的传递者，以魔术与精神浇灌，孕育增殖权能之象征。 擅长魔术领域的低语者子体，优秀的攻击手。下一阶：低语植株（lv30）。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4，魔术1。 增益1：孕育增殖（lv20）。 可增强生物（+3）的生长速度于辐射地域内，超出边界失效。增益强度与本体同步。上限lv20。 增益2：控尸（lv15）（10/10）。 第129节 可以意识控制尸骸，赋予其使命与职责，增益强度与使用熟练度、精神属性、尸骸本身强度有关。上限lv20。 * 炼狱枷锁开始改造和同化低语幼体。 马修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坠星山脉边沿。 布鲁克确认再也看不见石像鬼格罗姆的影子，这时候深吸一口气，按照马修的命令执行。 “阵型调整！” “火力2档！” “听我号令，平射，上调仰角60°！” “射击！” 十根枪管齐齐喷出火光。 麻布子弹炸裂在坠星山脉上空，飞散无数黑色粉末。 这些粉末一沾染到地上，引出密密麻麻的钻地魔虫幼虫，它们一只只发疯似的朝着山脉那巨大洞窟冲去，就像是漫山遍野蔓延的绿色洪流。 第178章 图穷匕见 炼狱枷锁试图吞噬低语幼体，它大半的赤红身体从桑德斯骨骼里钻出来，紧紧缠住低语幼体，就像是勒紧猎物的蟒蛇。 桑德斯脸上的一个个小洞冒出热气：“不错，不错，我很满意，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马修松开托着低语幼体的手，这一盆植物直接悬浮在空中。他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用手揉了揉胸。 “我叫马修，马修·俾斯麦。” 马修拖着伤腿，吃力地走到桑德斯面前。 “这个名字不错。” 桑德斯突然嗤笑一声：“不过要成为我的手下，我通常喜欢做一点标记，比如说……” 他抬起手。 噗嗤！ 一下子洞穿了马修的胸膛，瞬间将里面的心脏捏碎，骨指从马修身后刺出，鲜血从伤口疯狂喷涌而出。 马修一脸不可置信：“为，为什么……” “我讨厌聪明的人。”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吗？不，伟大的桑德斯只需要奴隶和士兵，不需要手下。” 桑德斯拔出血淋淋的手臂白骨，突然捏了一个东西出来。 白骨手指中是一团扭曲的器械，依稀能从粘稠的鲜血中辨认，这东西是一副怀表，玻璃表壳早就被捏碎开来，露出下面的铜制表盘。 表盘上的指针正对着桑德斯。 “这是什么？” 桑德斯难辨五官的脸上，一个个小孔微微张开。 马修已经双眼失去神采，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和生命波动。 桑德斯又仔细辨认了一下手里的怀表碎片，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件炼金道具，可这东西为什么会被装在马修的胸口皮肉里？ 难道这家伙不是人，而是某种傀儡吗？ 他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么栩栩如生的傀儡物。 桑德斯前面一系列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都是对马修在试探。 他生性谨慎，哪怕对手看起来根本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桑德斯正在至关重要的阶段，容不得有一丝闪失。 故意让马修摔落在地，就是试探他到底有多强，肉体程度。 他摔断了左小腿，桑德斯看得清楚。 然后一直让他来回走动，就是要看他还有什么隐藏手段，直到他献上低语果，最后将低语种子的幼年体呈上，桑德斯终于确定。 这家伙不过是一个脑子很好用的人类。 他已经没有威胁，尽早杀掉，免得后患。 桑德斯看向躺在地上的尸体。 马修·俾斯麦仰面倒地，瞳孔放大，胸口前的大洞里不断有粘稠的血液流出，撕裂的血管和肌肉纤维裸露出断层切面，血泊在他身下一点点扩大。 死透了。 桑德斯对死人很了解。 “你不错，有资格成为我的士兵。”桑德斯看向一旁的剑徒。 原本他以为剑徒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替马修报仇。 没想这名身手不凡的骑士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仿佛视若无睹。 很好。 士兵就应该这样，没有命令之前，不为所动。 桑德斯回头看了一眼，炼狱枷锁对低语者象征的转换同化依旧在进行。 他内心很难不激动。 这可是古神象征，不是那些仿制的赝品，真正的象征每一具都是源自古神意志，拥有不可思议的古神之力。 作为炼狱使徒，桑德斯很清楚。 古神间一直在争夺信仰和象征，对于夺取其他古神象征一直都非常热衷，一旦麾下使徒能够捕获转换其他古神象征，都会得到无比丰厚的恩赐。 桑德斯有些期待，炼狱大人到底会给自己怎样的赏赐，是直接开启新的天赋，还是提升贵族等阶？ 突然，他发现面前的骑士动了。 骑士走到马修尸体旁边，将他的尸体抱起：“我需要埋葬他。” 桑德斯有点意外，不过只是点点头：“宫殿之外，允许你随意埋葬尸体。” 骑士抱着尸体一路出去，用双手挖了个坑，将马修埋进去，又用巨大的菱形铁矿石盖在上面。 接着他静静站在这座石头墓冢前，口中低声念叨什么。 桑德斯站在宫殿门口，听到骑士嘴里在念。 “60、59、58……” 骑士在记数。 桑德斯疑惑，这难道是人类中的某种祭祀仪式？ 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对炼狱男爵来说，所有事都没有宫殿中这张吞噬仪式重要。 哪怕需要他付出其他一切，外面这些炼狱军团，乃至于地下那头耗费三年还未彻底驯服的魔物，他都可以抛弃。 一切都是为了炼狱！ 炼狱大人的一次恩赐比上百年的积攒都更有价值！ 骑士突然仰起头，看向头顶那裂开的地下穹顶。 桑德斯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又安慰自己，在禁魔宫殿里，二十四名魔封祭司组成的绝对封魔领域，外界的魔术波动根本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时桑德斯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他的白骨手臂上，浮现出一副黑色纹身，这纹身仿佛是从骨骼之下长出来的，凝聚成一个诡异的“Ω”形符号。 这东西是什么？ 和自己捏碎的炼金怀表有关么？ 桑德斯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大威胁。 他只来得及张开双手，试图挡住那毛骨悚然之物，只看到一前一后两道红光闪过，瞬间穿破掌骨，将桑德斯胸口和腹部贯穿，让他白骨之躯的胸腔里涌出无数黑烟。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桑德斯只觉得恐惧，濒临死亡的恐惧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会死，会被那东西杀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 “魔封祭司！你们给我全力罩住宫殿，燃烧你们的灵魂，全部给我燃烧，燃烧！” 一个个站着的魔封祭司身体顿时化作黑烟团聚一起，附着在蚁巢宫殿的外表，将其完全包裹在一层幽暗黑光里。 “格罗姆！所有石像全部集结，到宫殿外来，用你们的身体挡住宫殿，挡住那东西！你们在干什么！居然让外头刺客冲进来！” 未知恐惧下，桑德斯变得竭斯底里，用力挥舞白骨手臂：“快点！废物们！还有你们，割喉者，全部给我去狙击！” 剑徒看着在宫殿门口声嘶力竭的炼狱男爵，缓缓拔出背上十字剑，朝他一步一步走去。 高压中的桑德斯变得风声鹤唳，再无此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和高傲。 他用手捂住自己胸骨裂口，想要修补，可是里面的黑气还是源源不断渗出来，让他手足无措，嘴里不停咒骂。 马修手持十字剑，心里默念。 干得漂亮，帕梅拉。 接下来该我了。 第179章 庄园之威 第130节 坠星山脉几十公里之外，俾斯麦庄园保持着外松内紧。 主宅里，管家乌鸦不时看向窗外，女仆长也心不在焉地用拖把拖地，脸上都是担忧。站在门口的巫师奎恩更是走来走去，完全没法安静下来。 与他们不同，会议厅里的两名女性看起来一点不慌，甚至还在聊日常。 吉赛尔手拿一杯红茶，在看墙上的画。 她脖子上的“净神之音”黑皮带依旧没有取下，走动时，耳后细细铜链子轻轻摇曳，仿佛某种异域风情的耳坠。 “第一幅画，画的是格雷戈里？” 旁边的潘妮问。 与高马尾的吉赛尔不同，潘妮一直都是长发盘在脑后，身上永远披着各种样式的皮衣，比起杀手，更像是一名贵妇。她手拿一只高脚杯，里面装了三分之一杯蓝色酒液。 “嗯。” 吉赛尔看着这副名为《正义必胜》的画。 这是在一张草纸上的潦草素描：两头青面獠牙的丧尸，俩人正一前一后在掐一个男人脖子，被掐的男人舌头拉老长。 当时，马修和她在冰原漏风的破船里，他自信又思维缜密的话语，给吉赛尔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之前吉赛尔眼里，这个十八岁的见习药师不过是自己一个跟班，是需要她保护的半大孩子。 那天吉赛尔才意识到，马修根本不需要被保护。他只是很好地收敛起自己的力量和个人锋芒，装作平凡懵懂的模样，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展露。 “格雷戈里也真是可惜。”潘妮摇晃酒杯：“原本‘猩红诅咒’的扫尾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将镇上人灭口后，所有线索都会指向寂静之墙外的活尸。” “谁想到，马修把格雷戈里布下的线都给拆了。”潘妮喝了一口酒：“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当时还想过，不如把马修推荐加入秘法会。” 吉赛尔摇头：“他不适合。” “的确。” 潘妮笑：“如果他加入秘法会，就看不到这么大一片农田了，这些魔法种子大概都会变成秘法会的财产……他肯定是不同意，那么就只有打起来。看起来，马修似乎和秘法会天生就不对付。” “吉赛尔小姐，我们这好像是第一次面对面聊天？” 从潘妮进入庄园以来，她和吉赛尔都保持着一种默契，彼此装作秘法会不存在。 “听说吉布鲁·雪莱先生死在了一头母红毛猴身上，临死前还死死抱着那只母猴子，一脸满足，真的吗？” “是的。” 潘妮忍不住笑出声：“雪莱家族真是会搞出一些新鲜花样，古老的家族经常会有怪癖，倒也正常。” “吉赛尔小姐，想来你不想回到那个古老家族去。雪莱家族世代近亲通婚，就是为了保持血脉的纯净，不论男女，到了适龄年龄就会被要求孕育后代……” “大多数生下来的都是畸形儿和智障，不过也有一部分保持正常，作为雪莱家族的继承人存在。像是吉赛尔小姐你这样从外面寻回来的继承人，雪莱家族上还是头一回呢。” 吉赛尔转过脸，看着这位秘法会女干事：“抱歉，我不太想谈这个，我现在只想让马修能够安全回来。” “这我可没办法。”潘妮一口将杯内酒饮尽，舔了舔嘴唇：“蓝色日出这酒真是越喝越上瘾……在马修确定消息前，我们还是欣赏画儿吧。” “《太阳骑士》这幅画，应该是在冰原镇和那个持弓的家伙交手的场景，最后这一张就有点奇怪。” 潘妮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嘴唇：“名字听起来很有萨克森的铁血风格，《团结就是力量》。上面两个人物，一个是炼狱男爵，另一个是马修，后面那些帮马修拉锁链的人，就是庄园里的人啰？” “隔着这么远，庄园真的能帮到他？” 吉赛尔看向窗外，目光越过荒凉又冰冷的荒原，抵达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坠星山脉。 “他相信大家的力量，我也相信他。” 突然，吉赛尔和潘妮齐齐脸色一变。 一股可怕的魔术波动出现在庄园里。 俩人几乎肩并肩同时跑出门外，看向波动源头的地方——斜前方不远处的炼金工房。 …… 帕梅拉用牙咬着绷带，将左臂整个包起来。 她常年佩戴鸟嘴面具，脸颊原本就白得异于常人，此时更是失去了几乎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半透明。 女炼金术师用绷带将左臂挂在脖子上，这才看向前面笼子里的怪物。 铁笼之中，鹿角盔的弓使满脸是血，他原本封闭的面甲上裂开一道竖起的口器，里面交错的犬牙发出咀嚼撕咬食物的声音。 它此时双臂微微下垂，没有了之前那种躁动不安，进食血肉令它变得稳定了很多。 弓使一直直勾勾望着门外，藏在鹿角面具之下的双眸仿佛穿破距离壁障，凝望远处某个猎物。 它沾满血迹的竖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吼声，白气不断从嘴里冒出来。 兽化后的弓使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帕梅拉知道，马修已经将罪赎纹章标记在炼狱男爵身上。 “现在，看我的动作。” 帕梅拉用右臂抓起桌上一把木质长弓。 她左手没法使用，所以只能抬起右腿，代替左手将弓弧中部的弓把固定住，右手搭上一根没有箭头的桦木箭矢，拉住弓弦朝自己左侧脸绷紧。 笼子里，弓使也模仿她，抓起一旁白骨弓，右腿撑弓，右臂拉弦，这一怪异姿态在它身上显得非常自然流畅。 “杀了那家伙！” 帕梅拉杀气腾腾地说：“万物枯萎，金锡罪业之筹！” 弓使身上猛地激发出一股可怕的魔术波动，这前所未有的魔术反应让帕梅拉心跳都骤然加快，耳朵嗡嗡作响，鼻子里也流出血来。 仿佛有一种尖锐的力量穿透体表，光是余波都能让自己内脏和血液同步震颤。 “万物枯萎，金锡罪业之筹。” 弓使裂开的嘴里缓缓喊出一句，手中白骨弓上凝出一根赤色长箭。 赤红之箭主体是一根纤细白骨，缠有一圈圈血色螺纹，箭矢呈三叉戟状，每根戟尖都是一枚狭长獠牙。 帕梅拉右臂松开弓弦，咻地一声，无头木箭射在墙上。 弓使松指。 赤红之箭射出白骨弓，瞬间无踪。 帕梅拉左右寻找，都没有找到那赤红之箭的踪影。它射出的一瞬间，那股澎湃汹涌的魔术震荡就莫名不见了。 可帕梅拉眼前的单片魔数晶显示清楚，弓使射出的那一箭，魔术反应高达15000庇！ 倒不是具体数字是这个，而是魔数晶最高显示的极限就是15000，再往上已经无法判断。 哪里出了状况？ 帕梅拉赶紧再度用右腿撑住弓把，右手拉弓。 笼子里的弓使照样学样，手里白骨弓再度凝聚出一根赤红之箭。 送弦，箭出！ 红光再度消失在弓把前方。 帕梅拉急了。 马修那家伙正和炼狱男爵拼命，目前能对那种级别魔灵造成伤害的，只有超额爆发的弓使。 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这家伙掉链子！ 不可能啊？ 源自炼金傀儡的秘术，“万物纠缠的天秤”不可能失效，这是最古老的神殿武装隐秘。 万物主宰奥洛格，最难以揣测，最不可思议的意志化身，就是这万物纠缠的天秤。 过往使用过这仪式的人，从未失效过，只是需要付出血肉代价。 帕梅拉咬牙拉弓，再度搭上一根木箭矢，左腿稳住身体平衡，再度射出！ 一箭！ 消失。 一箭！ 消失。 一箭！ 消失。 …… 连续不间断六箭射出，帕梅拉的腿和手臂都有点发酸，伤到的左臂更是再度从白绷带里渗出血来。 射到第十箭时，帕梅拉将手里的弓弦都给崩断。 一旁的弓使却不再射箭，仿佛厌倦了这种镜像的模仿游戏，他将白骨弓丢在地上，双手抓着铁笼，直勾勾看着外面。 地下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帕梅拉看到了吉赛尔，还有潘妮，她们过来搀扶自己。她想说自己没事，现在还得继续战斗…… 可她太累了，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第180章 斩首 马修手持十字剑，冲向宫殿门口的炼狱男爵桑德斯。 周围的阴影割喉者疯狂挥舞刀剑之手，斩在马修脖颈和胸口，试图阻止他靠近这里的主人。 它们能轻易将人开膛破肚，封喉穿刺的刀刃刺在马修的银甲上，只能留下一些轻微划痕，破不开盔甲。 马修眼里只有桑德斯一个人。 他低头挥剑冲破割喉者组成的人墙，好不容易摆脱这群杀手，宫殿的大门竟闭合了起来，整个宫殿变成一个完全封闭的锈红色球体。 马修手中十字剑亮起金光，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被吸纳了过来，形成一条条火蛇，仿佛是追随十字剑的剑光。 这是剑术具现的特殊增益：太阳和强光都有增幅。 第131节 他挥起手中燃火的十字剑。 马修再度和剑徒记忆中的一个个剑士连接成一体。 “跨山赶海，百刃之首。” 马修呼喊出那贯穿古今，因剑术本身而存在的名字：“日轮千阳！” 他高高跃起，手中火焰之剑爆发出一道金色闪光，耳边响起阵阵拔剑之声。 刚锐凶悍至极的一剑斩落，金火剑光把固若金汤的宫殿砍出一条宽三尺的裂缝，边沿矿石被高温炭化崩裂。 马修跳入宫殿里，看到桑德斯人倒在地上。 桑德斯死死抓着手里的炼狱枷锁，身体千疮百孔，浑身白骨都是裂痕，锁骨、肩胛、髋骨、膝盖等都都有各种穿孔，孔洞里不断飘散出一种黑气。 黑气里仿佛有一种活物，不断挣扎扭动，上面变幻出种种模糊的人脸，张大了嘴仿佛在呐喊，又像是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桑德斯脸部也出现了一个窟窿，以至于马修能够看到，里面有一团蓝色火焰，连着体内赤红色的炼狱枷锁。 “咳咳……炼狱大人……炼狱大人……” 他仿佛彻底陷入了绝望，一点点挪移着身体，朝身后挪去，似乎想要寻找到生路。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能够破开魔封祭司的禁魔！” “卑鄙的人类，卑鄙的异端信徒！” “该死，该死的，中了你们的阴谋！” 桑德斯一步步往后挪着，靠近他的铁王座。 马修几步过去，一剑斩下他的脑袋。 斩下他脑袋的一瞬间，马修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整个大殿突然一下子陷了下去。 马修险之又险地跳上一边的崖壁，看着原本固若金汤的大殿转瞬分崩离析，轰隆轰隆的滚石声不绝于耳，无数赤红铁矿坠入下方坑洞。 紧接着，从碎石下的黑暗中钻出一个巨大的头颅。 这地下冒起的头颅就像是一根直径五六尺的“软管”，长条状身体有一段段分节，表面是一层粗粝的灰褐色硬质皮肤，有些像是某些大型动物的皮革。 软管里冒出密密麻麻的触须，这些触须都呈墨绿色，每一根都可以延展十几尺，它们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马修眼前闪出一条数据面板。 * 钻地魔虫（lv40）【回路异常】：源自深渊的魔物，亲和土元素，喜欢啃食各种岩石和金属物质，通过多次化蛹成长，成年体。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6，魔术6。 增益：巢穴。 能够诞生众多幼体，通过幼体储存大量魔术能量，必要时吃掉幼体，用以满足本身消耗。 增益：石之心 擅长搜寻各种矿石，将其分解融合为身体的一部分，也能通过石头制造出各种魔术反应。 * 这就是那头被控制住的钻地魔虫。 也是虫群源头。 此刻，钻地魔虫的触手在四周疯狂抓挠，一只只绿色的幼虫顺着它的触手钻入它巨大黑暗的口器中，这些乌贼般的幼虫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狂热献祭自身，滋养母体。 “哈哈哈哈。” 钻地魔虫头部坚硬的皮肤上，站着单手将脑袋固定在脖子上的桑德斯。 “你以为你赢了吗？骑士，不，这才刚刚开始，我会彻底毁了你的庄园，将你皮肤和骨头撕开，让虫子一点点啃掉你的眼珠和脑子，扯出你肮脏下贱的灵魂，制作成最低级的玩偶。” “迎接桑德斯大人接下来的怒火吧，阴险的人类渣滓们！” 他阴恻恻地说：“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才落下，桑德斯小半边脑袋猛地爆裂开来。 他惊恐地捂住裂开的半边脸：“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抹掉了印记！怎么可能！怎么回事！” 又是一道红光在他胸口闪过，桑德斯的半个肩膀被炸裂。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力量！怎么可能？” 桑德斯蒙了。 他早就发现手上那黑色的纹身不对劲，直接将其斩断，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有逃过那个暗中杀手。 桑德斯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长满了一个个黑色的Ω印记，这些纹身仿佛具有生命，不断疯狂复制增殖，遍布全身，变成某种宗教性质的惩戒印记。 他不敢再逗留。 “魔虫，走！” 脚下的钻地魔虫一动不动，只是吃着幼体。 “走啊，蠢货！主人的命令你都敢忤逆了吗！” 马修跳上钻地魔虫的身体，一步步朝他走近，挥舞着手里的十字剑。 “知道它为什么完全不理你吗？想知道吗？你问我啊，我告诉你。” 桑德斯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捏紧手里的炼狱枷锁，浑身骨骼破破烂烂。 他很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马修说：“因为幼虫都被我们用特殊的药粉引导，钻地魔虫的幼虫有反哺母虫的机制，但它们没有成年之前都智力低下，只会依靠本能，除非身体受到召唤，才会回归母体。” “要让它们做出复杂的行动很难，但要触发它们反哺母体的本能却很容易。” 这就是吉赛尔的力量。 她知道三天内没法做出多大的巫术突破，索性转换方向，选了另一个切入点入手。 通过反复比对和魔术回路分析，大量实验，吉赛尔找到了引发幼虫反哺母体的配方。庄园里物质充裕，配置药粉毫不费劲。 布鲁克为首的火枪兵小队，将药粉均匀倒入麻布子弹“双爆弹”，双爆弹能够让子弹射出后二次爆炸，爆炸引起的巫术反应高达1000庇。 这股巨力足够将药粉均匀洒下，飘到很远的地方，进行大范围覆盖。 药粉刺激下，幼虫们纷纷疯狂朝着母体回归，将自己献祭。 “别忘了，桑德斯，你的炼狱枷锁目前还在和低语种子僵持，你对钻地魔虫的转化还没有完成。当然了，低语种子当然比钻地魔虫重要太多。” 马修挥了挥十字剑，舒展筋骨。 一直小心翼翼装弱势，生怕整个计划被识破，只要桑德斯入局，他今天就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你可以试试看，这头虫子现在还听你的话吗？” 获得魔术补给的钻地魔虫，就有继续僵持、抗衡炼狱枷锁的能力。 桑德斯愣住了：“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骑士。” “当然。” 马修走到他面前双手握剑，压低重心。 “你才是那个男爵的主人！他不过是被你推出来的幌子，一个挡箭牌！” 桑德斯气急败坏地吼：“你这个无耻的……” 剑光闪过。 他的脑袋飞了起来。 马修一把抓住落下的头颅，又看向桑德斯分崩离析的白骨躯体。 * 炼狱男爵桑德斯（lv45）【回路异常】：炼狱贵族，炼狱一系新晋领主之一。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7（-6），魔术7（-6）。 增益：炼狱号角（lv45） 可征兆男爵阶位以下炼狱之民为己所用。 增益：炼狱使徒（lv45） 炼狱之王的使徒之一，拥有象征炼狱意志的“炼狱枷锁”，能够同化和转换异端信仰，献祭异端，获取炼狱之王的恩赐。 * 马修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干掉这难缠的家伙，相关情报也解锁了。 这次如果任何环节有一个错漏，都绝不会这么干净利落。不过战备越充分，打起来效果越好，短时间就能迅速解决对手。 关键是，帕梅拉控制弓使的精准打击，力度远远超出马修预计。 马修都还没出手，远程狙击已经将桑德斯打得透心凉，半死不活。这有点热武器对冷兵器的碾压感觉了。 不过现在又有一个迫在眉睫的新问题。 脚下的这头钻地魔虫怎么搞？ 第181章 炼狱意志 钻地魔虫依旧在无意识地摄食，将一头头幼虫塞进黑幽幽的口器里，仿佛胃囊怎么都填不满。 它的魔术回路出了异常，是因在被炼狱枷锁转换信仰，在还未彻底转换成炼狱之民前，摄食本能依旧占据最高主导权。 这就是吉赛尔给马修的帮助。 不难想到，钻地魔虫必定是桑德斯手里至关重要的一张牌。 第132节 钻地魔虫在地底之下来去自如，如果桑德斯想要用它逃走，马修根本毫无办法。如果被桑德斯成功逃走，以后庄园只会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所以吉赛尔直接制作了药粉，激发幼虫体内回路本能，让它们反哺母体，从而暂时锁住钻地魔虫的行动，不给桑德斯逃脱的机会。 “真险。” 马修看着手里的桑德斯头颅。 这家伙只是和弓使一样，魔术回路遭到破坏后陷入沉睡宕机状态，会慢慢自我修复。那时候他依旧是一头lv45的恐怖魔物。 这次能够干掉桑德斯，是整个庄园通力合作的结果。 吉赛尔研究出药粉，锁住钻地魔虫的行动。 潘妮的刺杀经验，给了马修灵感，让他直接献祭自己肉身，让桑德斯最大限度放下戒心。 布鲁克带火枪兵精准喷射药粉，让幼虫们疯狂反哺。 帕梅拉指挥弓使远程射击，执行真正的致命狙杀。 最后由马修补上缺的伤害——虽然事实上是帕梅拉伤害溢出，她一个人就远程射爆了桑德斯。 当然，还有石像鬼格罗姆的重要情报。 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件立体兵器，这才以闪电战解决了看似强大无比的桑德斯。 宫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只石质巨腿踏入几乎变成废墟的宫殿。 格罗姆一眼看到马修手里桑德斯的头颅，一瞬间它都有点无法相信。 那个高等阶的炼狱男爵，掌握战无不胜力量，拥有炼狱意志的可怕家伙，居然被杀了？ 骑士……到底有多强？ 可以确定的是，和自己交手时，骑士一直在压制自己的真正力量。 石像鬼内心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它欣赏骑士的勇气和剑术，也为那位人类男爵的魄力与志向而敬重，但内心一直都觉得：他们不过是自寻死路，这就是力量差距的现实。 马修看向石像鬼：“格罗姆，我们的约定现在可以生效了吧？” 格罗姆愣了一下：“如你所愿，骑士。” 30尺的巨人单膝下跪，对马修低下骄傲的头颅：“我格罗姆，以伟大的先祖，远古巨像们不朽的荣誉与名讳宣誓，格罗姆石像一族会正式替庄园效力。” 马修将十字剑插回背上剑袋：“起来吧，格罗姆，现在大家是自己人了。布鲁克他们没事吧？” “布鲁克先生带着士兵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危险。” 石像鬼慢慢站直身体：“不用担心，骑士，你击败了炼狱男爵，就拥有了炼狱枷锁的处置权，炼狱之民都会听从你的命令。” “你是说，炼狱枷锁是可以剥离的？” “当然。”石像鬼声音低沉：“炼狱大人其实并不在意谁获得了枷锁，在炼狱中，强者为尊，互相争夺领地非常常见。” “贵族间，炼狱枷锁是一种昂贵稀有的战利品，拥有枷锁，就代表拥有了获得炼狱大人恩赐的机会。虽然一个人只能持有一副枷锁，但哪怕用作交易物，也具有极高价值。” 马修懂了。 炼狱之王只是投放枷锁，任凭他们争夺厮杀，长期来看，必定是里面的佼佼者获得最多的枷锁。 炼狱之王乐见其成的，祂只是需要一个强力的使者，便于展现出祂的意志。 马修看向一旁。 桑德斯身体的骨骼碎成片状，裸露出里头赤红锁链的锁链，在逃走时他早就放弃了继续吞噬低语者，这也让炼狱枷锁回到体内。 “格罗姆，抓住这只钻地魔虫，不要让它跑了。” 石像鬼领命，展开强壮的双臂死死扼住钻地魔虫的管状躯体，钻地魔虫庞大的尾部也扭动着，反身缠住了格罗姆的腰部。 两头巨型魔物陷入了一场力量的僵持。 不过这对马修已经足够。 他小心翼翼捡起那一条暗金色锁链，将其攥在五指指铠中。 炼狱枷锁轻轻扭动着，仿佛具有某种意义上的什么。 马修眼前闪出这件古神之物的描述。 * 炼狱枷锁：炼狱之王的象征物，可绑定宿主，以低语者同化，可使聆听者获得神奇力量。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0。 * 卢卡斯还在镇上担任候补队长时送过马修一条项链，那是万物主宰的坠饰，形如淤泥中冒出的一只手。 那东西的描述是“古神象征”。 但眼前物却是明确了称谓和古神所属，他估摸着，这大概就是正品和赝品的区别。 炼狱枷锁和低语种子的初始属性一样，都是4个0，倒也符合古神象征的特点。 后面的一段描述足以证明，低语者也对其他古神之物很有兴趣，看来古神们也热衷互相夺取象征物。 马修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 他一把抓住炼狱枷锁。 炼狱枷锁猛地钻到马修同步的剑徒身上，蛇一样的暗金锁链在马修身上游离，缠绕。 与此同时，他耳里传来一个冷酷呆板的声音。 “万物主宰之使者，成为炼狱使徒，予你奴役与杀戮权力。” 马修心里一凛。 不愧是古神，在祂眼里，毫无秘密可言。 马修小声说：“伟大的炼狱之王，能否告知，炼狱使徒需要履行哪些义务？” 他耳里重复着的同样声音。 “万物主宰之使者，成为炼狱使徒，予你奴役与杀戮权力。” “万物主宰之使者，成为炼狱使徒，予你奴役与杀戮权力。” …… 马修大体能明白。 炼狱枷锁是炼狱之王展现意志的媒介，祂本身大概根本不会在意下面使徒的具体行为，想要和祂对话也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像是一只猫听到了录音机里的猫叫，希望能够得到对方回应，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此马修心里反而放松了一点。 他心里默念：“我愿意成为炼狱使徒。” 炼狱枷锁一下子融化到剑徒体表的铠甲里，在胸甲、臂甲、领甲处形成华丽的暗金雕花，仔细观察，还是能看清其本体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 马修眼前，剑徒本身描述再次变化。 * 使徒异种（lv35）：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炼狱之王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8。 增益：以战饲战（lv35）。 战斗时可汲取对方攻击魔术转化为己所用，大幅度提升续航作战能力。 【具现雏形孕育，越战越强。】 增益：剑术具现（lv35）。 具现过往剑术之形为权能武器“日轮千阳”，均衡属性，太阳和强光有增幅。 增益：炼狱号角（lv35） 可征兆男爵阶位以下炼狱之民为己所用。 增益：炼狱使徒（lv35） 炼狱之王的使徒之一，拥有象征炼狱意志的“炼狱枷锁”，能够同化和转换异端信仰，献祭异端，获取炼狱之王的恩赐。 * 第182章 清点战利品 马修心中一喜，这样做果然可行！ 因血螅存在的缘故，剑徒就是马修的马甲。 马修本身作为守卫低语者的“聆听者”，培育低语种子，必须站在低语者阵营。 让剑徒化身为炼狱使徒，掌握炼狱枷锁，以炼狱的方式来开辟出另一条路线。 这样做好处多多。 迄今为止，低语者展现出其对植物的强大控制力。由于培育本身就需要时间和过程，以及大量的资源堆积，成长上限高，但前期吃紧。 除非是铁匠那样的王国皇子，自带庞大资源，一般的聆听者都会步履艰难，会比较吃力。 炼狱使徒不一样，一旦获取头衔，就能立即转化为即战力。 就如桑德斯，征兆炼狱之民，转换其他种族和异端信仰为己所用，获得炼狱之王的恩赐。 不难看出，古神间也有风格与擅长的不同。 低语者风格内敛，讲究厚积薄发。 如果能够将低语种子提升到马修目前提前掌握的第iii阶，就会获产生一个质变，数据面板变得非常详细，对于判断敌我，各种状态都非常有用。这等于说多了一个精密的鉴定器。 第133节 炼狱之王就是大开大合，讲究弱肉强食，不在乎使徒内部的争斗和厮杀，鼓励奴役和杀戮。 在炼狱这种极端残酷的战争环境下，弱者根本活不下来，可想而知，炼狱之民都具有不弱的战斗力。 最初马修一直全神贯注于击败桑德斯，这些都不敢想。 直到桑德斯彻底被帕梅拉远程攻击打爆，马修这才心思活络起来。 低语者擅长经营和培育。 炼狱之王讲究以战养战，不断吞并和战斗壮大。 两者结合，俾斯麦庄园就没有了最大短板。 马修一直头疼庄园的防备力量，目前来说，有布鲁克和九名活尸火枪兵是足够。 可俾斯麦庄园必定会走出这封闭的北地，和五大王国各种势力团体展开贸易合作，这个过程中就不可避免会有利益冲突和摩擦。 这点人手就远远不够。 可如果要招募更多的士兵，这就与马修精兵策略相违背。 俾斯麦庄园核心是低语者的培育增殖能力，人数一多，管理起来就会很困难，秘密泄露也是一件不得不防的事。 马修毫不犹豫收纳镇上的人们，因为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三代生长于此，生性淳朴，值得信任。 庄园要加入新居民，就得严格把关，偏偏士兵方面很难做到。 这下有了炼狱之民的加入，马修的心头之患总算是得到彻底解决。炼狱使徒身份下，他们被炼狱之王意志约束，不会产生任何反叛行为。 “难怪人人都没法拒绝发战争财。” 马修感叹，这掠夺式收益来得比按部就班发展快多了。 他先是从废墟里找回那一盆低语幼体。 倒不用担心它会损毁，这可是古神象征，没那么容易坏。 所以马修才敢用它做鱼饵，不怕桑德斯不上钩。 低语幼体没问题，就连【回路异常】都因为炼狱枷锁的重置而消失了。 马修开始清点人手。 拥有炼狱使徒的称谓，他能清楚感应到附近的炼狱之民。 闭上眼他都能数清楚。 石像鬼格罗姆，以及107名石像（加上被修复那一头石像），石像一族总计108名。 阴影割喉者，剩余12名。 唯一可惜的是，那些让马修极度眼馋的魔封祭司损失惨重，因为被桑德斯献祭了大量灵魂的缘故，只有6名还活着。 知足常乐。 马修想到庄园里马上会有这么一批强力人员入住，忍不住笑出声。 一旁正和钻地魔虫摔跤的格罗姆听到这略显阴险的笑声，不由打了个寒颤。 骑士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了吧？ 不管了，先压住这家伙。 石像鬼又全神贯注投入到和钻地魔虫的力量对抗上。 …… 马修召集了所有炼狱之民。他只需要凝视，就能阅读到它们的大量信息，其实它们是两个大类，三个种族。 阴影割喉者和魔封祭司都属于灵魂生命，这是一种本质上以精神力为核心，驱驰空气中游离元素的群体。 马修所看到的，手脚皆是刀剑模样的割喉者，恍若僧侣一样的魔封祭司都是它们魔术反应形成的倒影。 灵魂生命不易被杀，具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要对它们造成杀伤需要特定的灵魂类魔术。 格罗姆他们石像一族则是实体生命，人类也属于实体生命范畴，以躯体储备力量，存续生命。 按照细化种族来分。 石像一族是远古巨像后裔，魔封祭司是气元素生物，阴影割喉者是阴影生物。 “格罗姆，为什么这些家伙都不会说话？” 马修沟通了一阵，发现只能下达命令，但它们并无法进行详细反馈，看起来智力较低。 格罗姆双臂紧紧锁住钻地魔虫，口中闷声说：“骑士大人，没有达到一定等阶是无法觉醒智慧之火的，最低也得是我这样的程度……” 炼狱与罗斯特大陆不同，绝大多数群体都是炼狱贵族互相厮杀的兵员和炮灰。 这也让炼狱之民大多骁勇善战，或是具有特殊能力，否则早就在不断的冲突和战火中损伤殆尽，无法延续至今。 格罗姆虽然在罗斯特大陆上，也算是强力魔物，不过在炼狱里只是一个无力的年轻石像鬼，太多未知凶险，随时能够将它吞没。 所以格罗姆才会带着一群更小、还没觉醒智慧的石像，避难到罗斯特大陆，没想到却没有躲过莫名复苏的桑德斯。 马修通过与格罗姆一番交谈，了解了一些简单情报。 魔封祭司和阴影割喉者同样需要达到lv30，才能觉醒智慧，在此之前，它们都是依靠本能在行动，和石像们一样。 不过有炼狱枷锁，它们会非常忠实地听从炼狱使徒的命令，哪怕需要献祭自身灵魂也不会拒绝。 马修心情复杂，这些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炼狱之民…… 这哪是一个炼狱军团，完全就是一群童子军，一群逃难到罗斯特大陆的小孩子，被桑德斯强行整合起来参战。 如此一想，马修看它们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原以为自己搞到了一支兵强马壮的军队——从即战力来说，倒也不假。 然而实际上，却是马修不得不开始带着一群懵懵懂懂的炼狱小朋友，好好管教，静等它们慢慢长大……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他只能长叹一口气。 炼狱使徒这家长也不好当啊。 第183章 三天之内杀了你 马修看向和格罗姆在互相摔跤的钻地魔虫，又是一阵头疼。 这家伙有点棘手。 用炼狱枷锁试试看吧。 马修指铠之间射出一条暗金色锁链，以极快速度射出，扎入钻地魔虫看似坚不可摧的粗粝皮层里。 锁链尾部在它身上勒出一道道金光，让钻地魔虫疯狂挣扎。 马修眼前浮现出数据。 * 钻地魔虫（lv40）【回路异常】【使徒转换中39/40】：源自深渊的魔物，亲和土元素，喜欢啃食各种岩石和金属物质，通过多次化蛹成长，成年体。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6，魔术6。 增益：巢穴。 能够诞生众多幼体，通过幼体储存大量魔术能量，必要时吃掉幼体，用以满足本身消耗。 增益：石之心 擅长搜寻各种矿石，将其分解融合为身体的一部分，也能通过石头制造出各种魔术反应。 * 39/40 马修心里一动：“格罗姆，加大力度，挤压钻地魔虫，尽量压迫它用出更强的魔术反应。” “骑士大人，我等阶低于它，需要孩子们的帮助。” “好，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允许。” 格罗姆仰天大吼：“石像一族，进攻！” 石像鬼一声令下，穹顶上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跑。 从空中巨大洞口里，跳下一个个巨大的石像，它们落地后稍微压低重心，平衡后纷纷朝着石像鬼跑来。 这一群巨人加入战场，顿时对钻地魔虫形成了围殴，它们挥舞着石拳，一下下砸在钻地魔虫的躯壳和触须上。有的抱住钻地魔虫的长长身体，有的用手扼住钻地魔虫的触须…… 群殴之下，回路异常的钻地魔虫扭动加剧，仿佛这些进攻激发它体内最深处的力量。 它摇摆巨大的脖颈，一下子将几十个巨人甩开砸在四边的墙壁上，而后无数触须勒紧格罗姆，把它往自己巨大黑暗的口中送去。 格罗姆双臂死死扼住它的圆筒形口器，不让它能够咬到自己的头，不过他的动作越来越艰难，身上出现一道道裂纹，无数碎石崩裂。 钻地魔虫口器就像一个漩涡，一点一点将格罗姆的手吸了进去，先是一整只左臂，然后是肩膀，马上就是脑袋。 就在它即将啃下石像鬼脑袋的时候，突然钻地魔虫嘴巴张开，吐出原本格罗姆的左臂。 “没事了，格罗姆，这家伙已经是炼狱之民了。” 马修心里捏了一把汗。 面前钻地魔虫的描述终于变了。 * 钻地魔虫（lv40）【已绑定炼狱使徒】：源自深渊的魔物，亲和土元素，喜欢啃食各种岩石和金属物质，通过多次化蛹成长，成年体。炼狱之民。 …… * 它来自深渊，位阶也高，可一进了炼狱体系，还是得听炼狱使徒命令。 马修说：“站直了。” 钻地魔虫庞大的身体顿时打得笔挺，就像是一根从地下钻出的史前石柱。 第134节 马修说：“8字形。” 钻地魔虫尽力弓起身体，扭出一个完整的8。 马修说：“扭动。” 钻地魔虫庞大的躯体在地上扭来扭去，搅得碎石纷飞。 一旁格罗姆看得瞪大了石眼。 马修很满意。 炼狱枷锁，名不虚传。 这东西一旦被转换成炼狱之民，就变成了自己部属，可以随意下令，非常好用。 马修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三步两步跑出宫殿，走到一片菱形铁矿石互相倾轧的地方，双臂搬开石头，翻出下面躺着的肉体。 这时候马修本尊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折断的腿骨也恢复如初，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 剑徒静立。 然后马修睁开眼。 一旁的格罗姆不可置信：“这，这……死人复生之术？” 马修咳嗽了一声，拍掉身上的灰尘和碎石，理了理头发：“格罗姆，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不过是睡一觉，让剑徒来处理那家伙。” 他打了个哈欠：“看来已经解决了，该回去了。” 倒不是装模做样，和桑德斯高强度对线，马修的确是累了。这种一刻不能松懈，全程绷紧的状况对心力消耗极大。 哪怕是活尸之躯，也觉得无比困倦，只想好好休息，睡一场大觉。 …… 布鲁克依旧在坚守岗位。 他和其他九名火枪兵一样，枪不离手，保持高度警戒。 布鲁克全神贯注看着远方那冒着浓烟的火山口——那是马修大人进去的地方，他也必定会从那里回来。 这是一种毫无来由的信心。 布鲁克质疑的是自己，认为自己可能帮不上忙，火枪兵还没法对抗那种单人能毁灭城市的家伙。 但马修大人的话，一定能制服对方。 他身边还有那位战无不胜的剑徒。 所以布鲁克一直按照马修的命令在执行，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 填装特殊药粉进入子弹里，当石像鬼回来把东西彻底带走后开枪，然后静静等待。 每一步都按照马修大人的规划在走。 那位炼狱男爵的命运可想而知。 突然，那冒着浓烟的火山口喷出一根粗壮的石峰！这突兀的石峰朝这边飞快挪动过来。 布鲁克仔细观察，发现那不是什么石山，而是一头巨大的蛇形怪物。它体表是一层粗糙得犹如砂石的皮肤，直径五六尺，体长更是有上百尺。 但这怪物又和蛇完全不同，它没有蛇一样椭圆或者三角形的头颅，取而代之的仿佛乌贼一样带吸盘的绿色触须，触须之中是黑漆漆的深渊巨口。 它在坚硬高温的土地上游荡，仿佛如同置身流沙，周围的灰烬和土壤变得柔软细腻，就像是某种暗褐色的油脂一样。 这头巨大怪物就那么轻松地扭动，一路压迫到了布鲁克面前，扬起三十尺的脖子。 他屏住呼吸，站直身体。 哪怕小腿在打颤，布鲁克也一动不动，坚若磐石。 马修大人命令，在这里等他，不要有任何动作。 他就等。 乌贼怪猛地低下头，密密麻麻蛇形触手从面前刮过，带起一阵让脸颊刺痛的疾风。 布鲁克面前是它黑幽幽的口器，里面喷出灼热又酸涩的气流，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布鲁克，上来吧，辛苦了。” 熟悉的声音。 布鲁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仰起头，看到马修站在乌贼怪脑袋上，正对他笑。 “布鲁克，上来，回家了。” 布鲁克眼眶一热：“是，大人！庄园战无不胜！” 马修摆摆手：“低调，低调，俾斯麦庄园是爱好和平的地方，怎么能有打打杀杀的口号呢。” 布鲁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马修说。 布鲁克也跟着喊：“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 马修点点头：“不错，以后这就是俾斯麦庄园的口号了，我们是一个热爱和平和劳动的庄园。” 这时候，后面的石像鬼格罗姆说：“马修大人，按照你的要求，处理这里的痕迹还需要一定时间，请你们先回去，处理完之后我会带着它们直接过来。” “行，不着急，处理仔细一点，别被人轻易看出来了，实在不行就弄个稀巴烂。” 马修专门请教过潘妮。 战后处理也是很重要的步骤，这里迟早会被人盯上，扫清痕迹，避免被盯上很有必要。 布鲁克带着九名火枪兵，踩着一根根触手登上钻地魔虫的背脊，他还是头一遭站在这种庞然巨物的身体，不免激动得脸颊通红。 “大人，这头魔虫，也被您驯服了吗？” “当然，它叫钻地魔虫，以后会是庄园里很重要的一份子，不过，这件事除去庄园核心几个人，不要对外声张。” 马修提醒：“尤其是奎恩巫师。” “原来这就是钻地魔虫。”布鲁克眼睛睁大：“它太大了，这种力量，哪怕只是碾过去，埃里克城这样的地方也根本抵挡不了。” “咳咳，布鲁克，我们是爱好和平的劳动者庄园……这头钻地魔虫，在庄园里是用来疏通土壤，清理石头，便于种植农作物的，是耕种农具，不是战争机器。” “是，大人，属下错了。” 嘴上这么说，布鲁克心里默默想：大人老说我们是和平的庄园，可连这么狠的炼狱男爵，老巢都被我们三天之内挫骨扬灰了。 确定了赢家，当然就和平了。 和平的确是战无不胜…… 布鲁克突然想起：“大人，那个炼狱男爵已经被击杀了吗？” “没死，那种程度的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我还得把它送给吉赛尔做研究，不能浪费。” 马修指了指身后的剑徒。 剑徒背着一个布包，包里全是各种裂开的骨头和碎屑，都是被收集起来的桑德斯骨片。 同时剑徒手里攥着一个脑袋，这脑袋脸上有一个大洞，面部仿佛布满藤壶，看着让人生理不适。 饶是见过不少场面的布鲁克也吞了吞唾沫。 不愧是大人，一旦出手，敌人就是这下场。 尸骨分离，骨灰都不放过…… 他心里再次庆幸，当初自己真是做了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冲破活尸包围跟随马修大人。 “回家，启程。”马修伸了个懒腰。 钻地魔虫大半身体下潜，只露出扬起的石柱一般的头颅，小心翼翼托着马修等人，在土壤和石头里朝着俾斯麦庄园游去。 第184章 巫师法则 俾斯麦庄园里，这一天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农夫们用地精们制作的钉耙清理外围的冻土，将种子撒进去，进行新一轮的播种和等待。 工人们推着手推车，将各种食物原料运来运去，变成各种加工成品——包括用陶罐封装的糖块、一叠一叠的手工麻布、用绳子系好的一份份面条，以及大量用罐、桶装着的豆制品。 女仆长罗莉大婶依旧在客串工人们的头，吆喝指挥着，让众人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活儿。 不过，庄园里萦绕着一股莫名沉重的气氛。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居民们发现，主宅里的几位大人物都心事重重，哪怕他们依旧在继续做着自己每日的工作。 频繁的搬运、整理和堆积，也让居民们隐隐不安。 难道庄园里在发生什么大事？ 在他们看不见的主宅里，这一幕同样正在发生。 大门处，一脸焦躁的奎恩，不断摩挲着手背，反复踱步，不时看望远处，希望能够看到一些音讯。 年轻的巫师忧心愁愁，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马修男爵就那么鲁莽地冲去坠星山脉，要和魔灵领主交手。 关键是，他只带了布鲁克寥寥几人，看起来更像是去打猎，而不是厮杀。 奎恩看向一旁的中年人：“卢卡斯先生，马修男爵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你们不担心吗？” “我们只需要按照男爵大人的命令执行。”卢卡斯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 “还有一点，奎恩巫师，男爵大人只去找炼狱男爵谈谈，希望能够保持庄园的安宁，并不是要付诸于武力和制造长久争端。” 辞令方面卢卡斯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他很快就领会了马修那些看似奇怪，实则深有含义的命令。 俾斯麦庄园是一处培育农作物的庄园，需要保持中立，并非是战斗集团，也不参与到各种势力的争斗。 到目前为止，庄园的第一个目标始终没变：寻找到能够让卡尔马人吃饱肚子的农作物种子，让饥荒逐渐能从这个贫瘠寒冷的王国消失。 第135节 作为庄园对外大使，卢卡斯深谙其中辞令的微妙之处。多年低级军官经验，让他对语言文字本身的力量很有理解。 “奎恩巫师，请静心等待，马修大人早已做出了安排。” 奎恩捏紧拳头：“不！我不能等下去了！马修一定会死在那里！不管他带着多么精锐的手下，那里巫术都无法施展！” “我需要尽快去埃里克城，去通知真理之眼，既然你们不肯面对现实，那就不要阻拦我去告知真相！” 奎恩将食指和拇指放入口里，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麦浪之中飞出一道白色的影子，信天翁咕咕哒展开宽大的双翅，这大鸟一路飞来，在奎恩头顶盘旋。 “抱歉，奎恩巫师，现在你不能走。”卢卡斯笑容收敛：“这也是马修大人的命令，需要等到前方消息确定，那时候我们不会阻止你的行动。” “卢卡斯先生，有一点大概你忘了。” 奎恩扬起下巴，拔出腰间的巫师杖：“你在试图阻挡一名巫师！一名真理之眼的正式巫师！” “我以真理之眼之名，为了卡尔马王国的安危，为了五大王国人类的生存，我，巫师奎恩，以‘巫师法则’暂时征召俾斯麦庄园的所有人！” 他扬起巫师杖，身体站得笔直，双眼炯炯发光：“现在，我以巫师之名对你宣告巫师法则：若是一片领地上的贵族与领主，不具有统领其民众的智力与美德，面临魔物威胁，巫师有权暂时征召当地民众，保存更多人类的生命！” “我，巫师奎恩，命令你，卢卡斯，召集所有人来，我要动用‘巫师法则’！” “抱歉，奎恩巫师，俾斯麦庄园里，只有马修大人的话才是法则。” 卢卡斯又在笑，只是这笑容里包含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将手放在腰间皮筒袋上，皮质包裹着一根长条形的管状物。 奎恩气得牙痒痒。 他不怀疑，自己能用巫师杖激发攻击性巫术，瞬间把眼前这个疏于锻炼的肥胖中年人放倒。 可在此之前，他和所有巫师一样，需要吟唱咒语，再用巫师杖来触发巫术。 或者是撕开巫术道具盒，让里面储备的巫术引爆。 但在此之前，这个肥胖的中年人就能摸出那根巫术火铳，正面顶在自己脑门上。 奎恩心里憋屈。 巫术火铳属于管制性巫术道具，哪里的贵族会将它随便配给下面人？还是人手一把。 可恶，可恶的奢侈贵族！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她的声音如此洪亮独特，让人一听就能辨认出，是属于女仆长罗莉大婶。 “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卢卡斯将放在腰间的手重新放下，脸上也恢复了之前那近乎谄媚的笑容：“奎恩巫师，看来不用那么麻烦，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去迎接马修大人吧。” 奎恩跟着卢卡斯，一路走到了庄园大门前，这里已经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地精管家乌鸦，女仆长罗莉大婶。后面跟着几乎庄园里的所有工人和农夫，他们看到领主回来，都一个个放松下来。 一辆由火枪兵拖着的马车上，马修推开车门，乌鸦给车厢外放上木台阶，马修从里面走下来。 这位年轻的领主看起来有几分疲惫，但眼神平和，看得出似乎这一行结局不算差。 “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通过友好协商，俾斯麦庄园已经和坠星山脉的炼狱男爵达成了互不侵犯协定。” 马修认真地说：“我们双方承认各自主权和领地完整，尊重彼此不同的习俗和信仰，并且通过交流双方经验，在未来我们有意向达成相关的农产品贸易，以及一些人员互相的交流学习。” 他顿了顿：“总而言之。” “庄园的和平和稳定不受影响，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 所有居民都跟着呐喊：“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 这新鲜又亲民的口号朗朗上口，让居民们感觉，念起来自己也变成了里头的一部分。 奎恩被眼前这一幕弄得脑子混乱。 庄园贵族和魔灵领主互不侵犯？ 交流经验？ 农产品贸易？ 交流学习？ 简直睁眼说瞎话，这倒是贵族们一脉相承的传统。 “马修男爵，请你不要开玩笑了！”奎恩决定勇敢地站出来，为了这里那些无知又过于乐观的人！ “魔灵领主怎么可能和这么一座小庄园达成协定！魔灵根本不需要农作物，那些魔物更是毫无理智可言，以杀戮和侵略为本能！” “我有理由怀疑，马修男爵，你已经彻底被魔灵控制，我现在要执行‘巫师法则’，俾斯麦庄园由我，巫师奎恩暂时接手！诸位，请听我的命令……” 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居民们都仰起头，眺望着空中，云层里突兀出现了不少火球。 这些火球是如此之多，遍布天空，约莫有上百个。 它们仿佛来自于太阳，每一颗都熊熊燃烧着苍蓝火焰，拖出长长尾巴，浩浩荡荡从天而降，直指庄园。 奎恩看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紧紧握住短小的巫师杖。 完了，全完了，这种程度的天灾，附近方圆百里没人能活…… 第185章 交流学习石像鬼 火焰缠身，从天而降的天外巨石，恍若天灾一样遮天蔽日的群星，它们就那么直接撞击在庄园大门外冻土上，引起一连串的大地震颤。 弥漫的烟尘散开，显出一具高达30尺的庞硕身形。 格罗姆的躯体一点点撕破高温带来的白烟，显出其充满美感的肌肉之躯。 石质体表仿佛是古人倾注对英雄胴体的想象，石像鬼拥有完美的身体比例，以英勇身姿屹立地面，自上而下的沉重压迫感让人呼吸停滞。 “男爵大人，抱歉弄出这么大声响。” 石像鬼微微躬身，按照人类礼仪单手扶胸：“石像们还不太会控制好自己的力量，所以降落时还没法保持安静。” 在他后面，站着其他一百零七个石像，它们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只是地面上还是被撞出了一个个坑洞，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一连串的陨石撞击。 马修摆摆手：“没事，以后习惯就不会这么吵了。看来需要给你们修建一片专门起飞降落的跑道平台。” 他转头看向脸颊抽搐的年轻巫师。 “奎恩巫师，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想事情去了，没有听清？” “没……没事。” 奎恩没来由地觉得很心虚，手里的巫师杖也不由自主地垂下，只觉得自己那么弱小无助。 明明自己是一名正式注册巫师……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情况会变成眼前的模样！为什么到这里什么都不对劲起来。 “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 马修示意大家看向身后石像鬼：“这位是格罗姆先生，他是一名石像鬼，经过友好协商后，格罗姆先生最终和它的原雇主，那位坠星山脉的领主达成解约，正式加入俾斯麦庄园。” “格罗姆先生将会是庄园里的保安队副队长，和布鲁克一起，为保障庄园的安全稳定和繁荣而尽心尽责。” 哪怕对马修大人的惊人之举已经屡见不鲜，但这么大一个石像鬼带着一群石像从天而降，要成为庄园的保护力量，还是让居民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是小姑娘珀丽最没心理负担，举起双臂高呼：“欢迎格罗姆大叔！” 其他人这才七嘴八舌说：“欢迎欢迎！” 格罗姆站直身体，声若洪钟，拳头放在左胸上：“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 所有人都跟着握拳呐喊：“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 “和平战无不胜，劳动战无不胜！” 置身其中的奎恩只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异类，一个局外人。 听着众人和石像鬼的吼声，奎恩觉得自己是病了，一定是病了，所以陷入一个荒诞又无法醒来的梦。 一定有那里不太对劲。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是幻术！ 一定是自己被施加了巫术中的幻术，导致自己陷入一个无法逃脱的离奇意识之中，自己以为自己逃脱了，其实还是在坠星山脉里。 奎恩越想越是觉得可能，自己应该是陷入了一个怪圈。 “奎恩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马修关心问。 “我没事……谢谢男爵大人关系，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休息。” 马修笑笑：“我还准备送奎恩先生通过坠星山脉，先回埃里克城，不过看样子，奎恩先生还是先休息吧。” “能通过坠星山脉了？”奎恩精神一振。 “当然，我这次去找那位魔灵领主，商谈好了很多事宜，其中就包括让坠星山脉重新通畅。” “奎恩巫师你也可以现在就回去，坠星山脉应该是畅通无阻了。” 奎恩表示怀疑：“这……我还是先休息一下，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我回去大概也没法描述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好。” 马修拍了拍他肩膀：“好好休息，巫师可是很辛苦的职业，没有充足的睡眠怎么进行巫术研究和探索真理呢？” “去吧，回主宅好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奎恩浑浑噩噩一路走回主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太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各种意义上。 …… 另一边，马修左右望去：“吉赛尔和帕梅拉呢？” 管家乌鸦说：“吉赛尔小姐和潘妮小姐一起去了炼金工房，帕梅拉小姐在工坊里已经几天没出来了，吉赛尔小姐让我禁止有人靠近那里，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来。” 第136节 马修稍微安排了一下格罗姆的相关事项，立即一路奔向炼金工房。 千万别出事。 他心里默念着，让剑徒一把推开工坊的厚实铁门。 室内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有什么东西燃烧过，伴随着浓烈的酒精和草药味道。 马修一路进到地下室门口，让剑徒一剑劈开这扇包铜大门，用脚踹倒。 大门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地下室里灯火明亮。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正在饮茶。 看到马修，都望了过来。 “看来这次已经解决了问题，那么我就不在这里影响你们交流机密了。” 潘妮很知趣地和马修擦身而过，走向外面。 如此屋子里就剩下了一脸愁容的吉赛尔，以及满不在乎的帕梅拉。 “怎么样？干掉那家伙了吗？”帕梅拉眼里在闪光：“别告诉我，你把它放跑了。” “没有。” 马修示意旁边：“炼狱男爵都在这里了。” 剑徒扬起左手的包袱，抖了抖里头的碎骨片，顿时哗啦作响，又扬起右手抓着的藤壶颅骨。 帕梅拉顿时笑起来：“干得不错嘛，把魔物的骨骸都打包拿回来了。” 女炼金术师一脸好奇：“快，给我说说，当时战斗场景是怎么样的，我们制定的那些战术到底有没有用。” 马修坐在潘妮的位置上，从头开始说起。 他讲自己是怎样用演技和肉身开团，讲一步步降低桑德斯的提防，然后丢出低语种子，让桑德斯彻底转移注意力。 然后就是商议好的立体式打击，牵制钻地魔虫，远程弓使压制，剑徒近战疯狂攻击…… 唯一让马修特别意外的是，桥接低语猎手的弓使展现出压倒性的远程杀伤力，直接几发射击把桑德斯打得失去理智，陷入绝望。 这也是喜欢精神控制的魔灵的短板，谋定而动是这一类角色的习惯，这就注定它们很少陷入必须随机应变，绝境求生的境地。 一旦陷入这种生死一瞬的陌生环境，桑德斯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马修完全是依靠战略思维的先进性，直接当面将桑德斯这个古典式权谋者打爆。 “你的手受伤了？”马修注意到，帕梅拉左臂被绷带层层包紧，挂在脖子上。 “没事，小伤，过几天就恢复了。”帕梅拉一脸不在意。 马修一把抓住她的伤手，发现里面是坚硬的木质，帕梅拉的左手小臂不见了！ 他脸色骤变：“到底怎么了？你的手哪里去了？” 吉赛尔开口：“帕梅拉为了能够精准控制异变的弓使，献祭了自己的手臂，这才能够远程射出那几箭……” 帕梅拉摆摆右手：“没事，就是一只手而已，我还有右手，我能说话，脑子依旧很聪明。能用一只手干掉一头魔灵领主，太赚了。如果我多有几只手就好了，就能多干掉两头魔物。” 女炼金术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笑容发自内心，却更让马修难受。 他当场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第186章 新的左手 安排好了庄园相关事宜后，马修将自己锁在了炼金工房地下室里。 庄园地面上有格罗姆和一干石像，地下还有更强的钻地魔虫，只要不是桑德斯那个等阶的来袭，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剑徒依旧和马修形影不离，桑德斯的颅骨和残骸交给吉赛尔后，他需要在这里预防一些特殊情况。 譬如说，弓使暴走。 马修看向笼子里的弓使。 这位万物主宰的使徒，头戴鹿角盔，披着贴身锁帷子，看起来要比剑徒更加纤细一些，实际上也更加灵活敏捷。 马修断开低语猎手和它的魔术连接，所以弓使这时候又恢复了原本木木的模样，就像是一具精美无比的全身甲标本。 同时，马修也终止了低语者对弓使的信仰转换。 低语者转换弓使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他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马修很清楚，炼狱枷锁的信仰转换后，会获取什么。 剑徒抬起手，指铠之间钻出暗金色的锁链，这飞出的锁链迅速将弓使给缠住，勒紧。 马修能看到弓使数据面板上多了一行。 【使徒转换中1/30】 这个进度条开头很快，抵达15/30之后就明显越来越慢。这项工程一时半刻没法完成，马修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上。 低语者和炼狱之王的转化方式有着明显的差别，但又有共性。 马修前面就观察到，转换数字的格式a/b里，b代表了被转换物种的等阶。 比如说，之前桥接低语猎手的弓使，等阶就是38，钻地魔虫的等阶是40，等阶越高，转换起来越慢，相应，收益越高。 a这个变量在不同古神体系里就不一样了。 低语者的转换方式中，a就是低语幼体的精神值，代表了该低语物种的精神掌控能力。 像是之前显示过，桥接状态的弓使就显示过4/38，4是低语幼体的精神值，38是桥接低语猎手的弓使等阶。 经观察不难得出，古神低语者的转换公式为（低语物种精神值/被转换物种等阶），每一天改变一次。 也就是说，弓使之前4/38的状况，每天增加4点转换度，理想情况下需要10天才能转换完毕。 炼狱枷锁初期速度会快很多，越往后进度越慢。 桑德斯为了转换一头lv40的钻地魔虫前后耗费了三年，最后还在关键时刻崩盘，被马修夺走，不得不让人担忧。 不过马修却是想错了。 当初桑德斯面对是鼎盛状态的钻地魔虫，光是重伤它就耗费了巨大心力。钻地魔虫疯狂吞噬幼虫补给自身，导致这一次转换变得格外漫长，演变成了拉锯战。 后来桑德斯想了个办法，和魔封祭司一起暂时遏制住钻地魔虫的魔术波动，将所有钻地魔虫幼虫都驱赶出去，让它们陷入摄食的本能里，攻击埃里克城是顺带。 这才一点点能够将这头生命力旺盛的深渊怪物转换。 吉赛尔研究和探查桑德斯的意识湍流，得出了这些情报，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眼下马修依旧有所疑虑。 从好的方面来说，这场闪电歼灭战验证了战略战术在巫术战争里依旧重要，也证明了先进技术依旧会对低技术方造成碾压效果。 弓使的“罪赎纹章”和“金锡罪业之筹”在远程狙击上超出了既有概念，仿佛是雷达定位和定点爆破，甚至完全不受封魔祭司的影响。 吉赛尔曾说过，弓使的能力是锁定位置，金锡罪业之筹是通过罪赎纹章进行爆发。这更像是一种引爆装置，通过特殊的联系将其释放出超量的元素爆炸。 某种程度来说，罪赎纹章比金锡罪业之筹更可怕。 看着桑德斯被射爆的惨状，马修当时心里只有庆幸，好在自己和低语猎手一起狙击弓使，将它控制住。不然这家伙简直是行走的火箭发射器，随时可能来几发，还没法挡。 以前马修觉得，弓使虽然杀伤力顶尖，但实战上比起剑徒还是要弱一些。近战太容易被打破魔术回路，导致回路异常后宕机，魔术反应堆无法运转。 可现在看看。 弓使只是偏科，不是均衡流派，但它的精准和杀伤力基本拉满。如果是一对一保持距离，剑徒多半要被风筝致死，最终被射倒。 七圣徒，果然每一个都有其独到之处，几乎不分伯仲。 这让马修又再度好奇，剑徒和弓使展现出了各自特殊之处，还有五名“万物主宰”的使徒，不知道又是什么模样。 那奴役剑徒和弓使的远古石城，也越加显得匪夷所思。 …… 马修看向自己脚下。 他的影子里顿时冒出十柄刀剑影子，它们拆分开来，变成一个个手脚都是刀剑的奇形人影。 阴影割喉者。 这群家伙只擅长一件事，刺杀。它们作为阴影生物，能够藏匿在各种影子里，不眠不休地潜伏等待。 不过在庄园里，目前它们更适合藏匿起来，用作关键时刻的奇兵。 马修看向前方。 关着弓使的铁笼周围，呈犄角之势，站着三名浑身被黑烟笼罩的魔封祭司。 它们的作用就太大了。 首先，魔封祭司是天然的禁魔器，将它们安置在庄园，就能够有效避免魔术反应失控，以及及时消解外界毗邻的魔术反应。 只要马修想，俾斯麦庄园就是禁魔区，奎恩这样的巫师来这里，就等同于赤身裸体来决斗。 目前，正有一名魔封祭司和一名阴影割喉者在盯梢奎恩。 关键时刻，马修必须要让庄园保持稳定，至少要等他抽出空来。 不过按照魔封祭司那边的反馈，奎恩很正常。他仿佛放弃了回去的打算，这两天要么睡觉，要么看《奥秘》和《魔术》，要么就是在农田边走来走去，就连胃口都变好了，还爱上了这里的美酒蓝色日出。 马修看向笼里的弓使。 这个隐患必须立即解决。 他闭上眼，稍微休息。 三天后。 吉赛尔找到正在扒拉意粉的帕梅拉。失去左臂，她已经很快适应了独臂吃饭的技巧，倒也不显得狼狈。 只是生活中还是有诸多不便，穿衣和佩戴鸟嘴面具都变得比较麻烦，更不用说使用她心爱的蛇炮，那目前是不可能了。 “帕梅拉，马修要送你一件礼物。” “搞出新的武器了？”帕梅拉放下叉子，眼睛亮了。 第137节 吉赛尔笑而不语。 俩人一路出去，走入炼金工房的地下室。 马修一脸疲倦地看着献祭手臂的帕梅拉：“这是送给你的武器。现在，它是你的了。” 他指向一旁。 弓使走出笼子，面朝帕梅拉。 帕梅拉满脸惊愕：“这家伙……能用了？” “不错，就和剑徒一样，你能控制它，给它下达各种命令了。” 马修笑着说：“在没有给你找到恢复左手的办法之前，它先充当你的左手吧。” 帕梅拉少有地腼腆：“那个，马修……我能不能用右手，再换你的剑徒啊？” 马修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开玩笑，开玩笑啦。”帕梅拉赶紧哈哈大笑，摆着仅剩的右手：“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又不是疯子。” 她渴望地盯着马修身侧剑徒，不自觉舔着樱桃色的嘴唇，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玩笑。 第187章 魔术义肢 接下来的三天，马修每天都和帕梅拉一起，教她适应弓使的操控，以及告知她弓使被控制的基本原理。 有炼狱枷锁的绝对控制权，弓使现在彻底被支配，不用担心不分敌我。 不得不说，炼狱之王那边对奴役手下有一手。 炼狱枷锁本身虽然不如低语种子的功能细致繁多，但它简单粗暴的属性对领主和军阀来说拥有无与伦比的实用性。 在炼狱那种厮杀纷争不断的生态下，战争和杀戮随时可能发生，以战养战，尽可能抓捕更多的敌人，变成自己的奴隶军，才是最有效壮大的手段。 使用时马修就发现，炼狱枷锁就像是控尸的终极版本，它能够进行位序排列——即是在枷锁内的所有个体，进行一个阶层地位结构的人为调整。 这种位序调整会让炼狱之民内部出现了高下之分，并且无关于魔术等阶本身。 比如说，马修现在手下的炼狱之民有石像一族、阴影割喉者、魔封祭司，其中阴影割喉者等阶最低。 但马修完全可以让阴影割喉者高于石像一族和魔封祭司，这样，除去马修的命令之外，石像一族和魔封祭司也必须听从阴影割喉者这样高位序者的命令。 这就是炼狱体系下，炼狱枷锁赋予的一种内部特殊官僚结构。 除去内部位序高下之分，马修这样的炼狱使徒也能随意命令炼狱之民，让它们听从外部某一个体的命令。 搞清楚这些之后，马修忍不住感叹：“炼狱完全就是奴隶制的混战地域啊……” 帕梅拉听得很仔细，但她更在意另一个点：“你是说，炼狱这样的异域之地里，就连格罗姆都只是非常普通的角色？真的吗？” 女炼金术师看向远处，高大的石像鬼正带着炼狱石像在搬运石头，将庄园外侧很大一片荒地弄得平整坚实。 和它们一起的是地精工程队，队长皮尔戴着黄色圆木盔，主导绘制图纸和进行精密的规划，具体体力活儿就交给了石像一族。 她实在很难想象，在某一个世界里，这样的庞然大物随处可见，那些每一头都能毁掉一个村落的炼狱石像，只能算是孩子和炮灰。 “骗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马修耸耸肩：“不过你也别想太多，炼狱要到罗斯特林大路难度太大。首先要能够承受空间裂缝的斥力和魔术乱流，然后还得恰好找到无数个世界之中，属于罗斯特大陆的结点，难度不下于大海捞沙。” 其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机制。 越是强悍的魔术个体，遭遇的空间裂缝的斥力和魔术乱流越强。 高等阶炼狱生物要穿过空间裂缝风险太大，可能一次穿梭就导致自己位阶大幅度掉落，甚至沉睡，沦为其他世界魔术生物的猎物。 加上炼狱生物大多阵亡在厮杀上，很少随意处置杀戮手下，道理也简单，每一个枷锁上的奴隶兵都是财富，领主不会愿意毁掉自己的财富。 如果厌恶某一个奴隶兵，大不了和其他领主交换，或者兑换成其他的资源。 因此穿过空间裂缝这种九死一生的事，炼狱之民几乎从不干，只有一些意外导致被卷入。谁能保证，不会抵达一个更坏的以手下为食物的世界呢？ 格罗姆带领的石像一族、阴影割喉者和魔封祭司都各有各的特殊。 石像一族和魔封祭司都具有免疫魔术的特殊天赋，阴影割喉者据说起源于阴影王都，理论上在各个有影子的世界都存在。 “这些倒是都说得通，不过桑德斯呢？他毕竟是炼狱男爵，位阶不低。”帕梅拉好奇。 “我又不是无所不知。” 马修没好气道：“这就需要看吉赛尔的进度了，她能破解那家伙意识湍流，或者控制住他，才能得到结果。” 回来后，马修就将桑德斯的头颅和残骸交给了吉赛尔。按照约定，红发女巫得到了她想要的解剖材料，马修也期待着她能够从这位炼狱贵族身上找出更多的情报。 “还是先训练。”马修摆摆手：“这些目前不是最重要的，你先要熟悉和控制弓使。” “放心啦，我早就设想过弓使的使用方案。” 帕梅拉咧咧嘴，少女脸上都是得意：“你看，它不是来了。” 一道人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它头上的鹿角盔依旧显眼，不同之处在于，弓使背上有一个半人来高的铁皮箱，六根解释的牛筋带将铁皮箱牢牢绑在它身上。 弓使双肩上固定了铁肩甲，胸口是樽形铠甲，看起来上肢壮实了一大圈，没有了之前的灵巧美感。这更像是对剑徒的拙劣模仿，甲胄覆盖面依旧没有像剑徒一样达到全身。 “看起来虽然有点缝缝补补，不过这身盔甲实用性很强，既可以固定背上的武器匣，又能起到一部分的魔术挡格，吉赛尔帮忙在上面重新画了魔术回路，现在弓使防御魔术的能力强了很多。” 帕梅拉解释：“如果条件符合，以后倒是可以改造得更加美观，不过对我来说，武器的实用性还是第一位的。” 马修一脸怀疑：“三天之内，你就能弄出这样一幅半身甲？” “我一向做事很快，基本没怎么睡觉。” 马修看向她挂在脖子上的左臂：“单手操作？单手拿锤？”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帕梅拉已经有些心虚，眼神飘忽。 “你一早就瞄上弓使了吧？”马修实在看不下去了，斜眼看她：“以前就偷偷弄好了这副铠甲，又让吉赛尔画上魔术回路……看来我如果不把弓使给你，估计你会带着它直接跑路……” “怎么会！” 女炼金术师一脸正气：“我是那种人吗？为了帮你，我左手都没了，马修，你这么污蔑我不心痛吗？” 马修看着她那只挂在脖子上被绷带缠满的左臂，心里后悔又自责。 “抱歉，是我没用……” “别这么沮丧。”帕梅拉反而安慰他：“一只手臂而已，上了战场本来就要做好没命的准备，只用了一只手就干掉了一头高等阶魔物，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大多人面对那种程度的家伙，都只是炮灰。” 她摇晃着右手五指：“喏，看看，我这只手好着呢，这只手我可以吃饭，可以开枪，也可以画设计图，还能写武器相关的文章。” 帕梅拉突然一脸问号：“喂，到底是你没了手，还是我没了手？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马修挠挠头。 从内心上来说，他还是不如卡尔马人强悍。 “而且断手断脚不都是正常的吗？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卡尔马人？你以前还是见习药师，手脚冻伤坏死应该见过不少才对。” 帕梅拉脸上没有任何沮丧，反而嘿嘿笑着：“秘银工坊里，好几位有名的炼金术师都是直接将自己一只手臂改造成了魔术义肢，就是为了能够制作炼金道具更方便。” 马修怀疑自己听错：“你是说……炼金术师有将自己的手臂直接砍掉？” 第188章 起飞 “也不能这么说，谁会没事砍自己的手，又不是傻瓜和疯子。” 帕梅拉纠正马修的说法：“准确来讲，是将自己的手臂直接改造，植入魔术回路，其实就已经变成了魔术义肢，不再有理论上的触觉，感觉不到疼痛。” “原因嘛，是因为不论怎么保护，人体的手臂和手指始终是很脆弱的，怕冷怕热，也容易损坏。” 帕梅拉五指轻轻虚握，然后又缓缓张开：“人体本身是脆弱的，与魔物们比起来，这是天生的缺陷，现在的炼金道具和魔术回路结合越来越紧密，如果中途出点事故，手臂就废了。” “哪怕穿着厚厚的防护甲胄也用处不大，而且会大大降低实验和测试的精度，所以越来越多的炼金术师选择将自己一只手臂做成魔术义肢。” “这样一来，手臂就是天然的魔术回路检测道具，你懂吧？将手臂的魔术回路连接到炼金道具上，魔术反应运转，就能测试出到底能不能实现功能。” 马修当然懂，这就和电笔测试插线板里有没有电一样。 他只是低估了炼金术师的决心和狠劲儿。 “就是有点贵，一只义肢，我记得要八千金币，大多人根本负担不起。” 帕梅拉假装感叹：“太贵了，我买不起。” “买。” 马修一拍胸口：“买最好的。” 帕梅拉一脸愁苦，唉声叹气：“最好的要两万金币，太贵。” “不就两万金币吗？小意思，买了。” 武器少女顿时眉开眼笑：“不愧是马修，真有钱，我给你讲，你花这点钱在我身上一定会有远超这个价格的回报的。” 马修被她逗笑了：“你要怎么回报我？” “我会把弓使改造成庄园最强的战力。”帕梅拉认真地说：“在他的射程范围内，庄园的意志就是真理。” 马修也收敛笑容，点点头。 帕梅拉的浪漫就是对武器的极致追求，爆炸和力量就是她的热情源头。 开头马修还会留意她不同于性格的娇嫩面庞、细腰和大长腿，但长久相处，就会被她那种绝不服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赢、坚韧勇敢的特质所吸引。 这时候，地精工程队长皮尔带着地精走过来。 “男爵大人，按照你的要求，庄园的停飞坪已经初步完工。” 皮尔感叹：“那群大块头干起活儿来真利索，如果地精能有那么大，就能在罗斯特大路上修建出种种巨型奇观了。” “去看看。”马修对旁边的帕梅拉说。 路上，皮尔连比带划，讲解这停飞坪的各种状况：“目前第一期工程占地面积十亩，足够容纳那一百名石像同时起飞和降落。” 第138节 “地面做了最高级别的防震处理，铺了铁砖，吉赛尔女士还绘制了魔术回路进行加固，我们实地测试过，石像起落毫无问题。” 马修突然想到：“你们这半年多一直在铁矿那儿，没有回来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皮尔低声说：“男爵大人，那里我们发现了某种非常容易爆炸的东西，是地下矿脉里衍生出来的，半年里我们一直小心翼翼挖掘，不过还是收效甚微。正要向您寻求帮助。” 马修笑着说：“自己搞不定，这才想到我了？”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 皮尔扶了扶圆木盔，赶紧说：“我们又不是商队那群家伙，我们是发现了一种用于建造建筑很有用的自然工具，不过这种工具本身太特殊，而且数量很少，所以一直在不断朝下挖掘摸索。这才有了一个初步结果，在矿脉深处，终于找到了不少数量，这才想要找您来开发。” “我们先是告诉了乌鸦大人，不过乌鸦大人说，男爵大人您在做非常重要的事，其他事都得延后……” 马修点点头。 最近所有人都围绕着出其不意干掉桑德斯在转，其他事务都被暂时搁置。 停飞坪毗邻庄园，和农田间有一百尺的距离，这个距离确保降落时不会因为撞击影响农作物生长。 这里是一片方圆十亩的平整地块，边界用铁链围起，立有石碑，上面刻有一个骷髅头的图案。哪怕不识字的人也知道这里很危险，避免有孩子靠近。 地面上用铁砖铺出一个个方格，用以缓冲石像们巨大身躯的撞击，同时这些铁砖也画出一个个片区，让石像们起飞能够按照地面指引，有序进行。 格罗姆正在训练石像们一个个深蹲，看到马修过来，大步走来行礼。 “男爵大人，石像一族已经初步掌握了起飞和降落的规则，只需要再有一点时间，就会更加整齐有序。” “很好。” 马修看向后面的石像：“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始进行一场模拟演练。格罗姆，你带着石像们，和我一起去寂静之墙。” “是，大人。” 格罗姆单膝跪地，将左手手掌张开，掌心朝上，以手臂构建出一条通往自己肩胛的阶梯。 马修朝身后的帕梅拉伸出手：“走，去试试弓使的实战。” 帕梅拉小心翼翼握住马修的手，一路沿着石像鬼的石头手臂朝上走，走到了格罗姆壮硕坚硬的左边肩膀上。 剑徒和弓使两个也跟着跳了上来，站在格罗姆的右肩上。 格罗姆双臂摁在地面上，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脑袋微微扬起，看着斜前方的天空，浑身力量涌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停滞。 “石像，准备姿态！” 后面的一百多头石像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摁在地上，引而不发。停飞坪上，排列整齐的巨大石像保持同一个姿势，看起来格外壮观。 格罗姆请示：“大人，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马修捏了捏炼金术少女的手心，她手心微微出汗，呼吸急促，还是很紧张。在这个世界，大多人根本不可能体会到飞翔。 “别怕，格罗姆的魔术回路会将我们固定在它身上，和地面上一样平稳，甚至连风都可以屏蔽。” 帕梅拉用力点点头，只是将马修的手握地更紧。 马修被她握得手掌发麻——她也蛮力也太强了。 “格罗姆，目标寂静之墙，起飞。” “是！” 石像鬼吼了一声，浑身魔术反应急速涌动，后面石像们有样学样，停飞坪上，一百零八名巨人身体嗡嗡作响。 “起飞！” 格罗姆双手在地面一撑，庞大的身体冲天而起，让地面上的铁砖微微颤抖，掀起一片尘土。 一百零七名石像一瞬间纷纷冲入天空，引起的气爆声萦绕在庄园上空。 地面上，庄园的居民们纷纷仰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那里窜起一道道巨大的身躯，石像们冲入云霄，然后变成一个个火球，朝着远方飞驰而去。 庄园主宅门口，正在喂咕咕哒的巫师奎恩看向窗外。 空中一百多个苍蓝火球朝着北方急速升空，仿佛是一支天灾军团。 他揉了揉眼睛。 奎恩哪怕对庄园种种已经麻木，但还是忍不住问旁边的卢卡斯：“马修男爵这是要用天灾对付什么敌人吗？” “不，只是试飞。”卢卡斯笑呵呵说：“大人说起过，现在庄园有了自己的飞行单位，对外出售农产品和购物也就方便多了。” 奎恩脸皮抽了抽。 第189章 石像机组 格罗姆身体蜷曲，双臂抱住双腿膝盖，庞大的石质躯体变成了一个类球形飞行物。它身上燃烧着苍蓝之火，因为高速飞行而将火焰拉出了一条细长尾翼。 坐在格罗姆肩胛上的帕梅拉最初屏住呼吸，但起飞后发现的确如马修所说，根本没有一点风，也没有感觉到灼热。 于是她大起胆子，朝下张望。 看着云层之下那连绵起伏的雪顶冰山，以及黑白相间的冻土，以及更远处那些云雾之中的山脊线，帕梅拉睁大了眼，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 “真是厉害啊，石像一族。” 帕梅拉用右臂摸了摸石像鬼的石头皮肤，脸上都是羡慕：“天生就能飞来飞去，如果人类也能这样就好了。” “我们现在不就是正在飞吗？”马修反问。 “不一样。” 帕梅拉说：“其实是石像在飞，我们不过是借用了它们的力量而已。” 马修给她逗笑了。 “帕梅拉，人类创造的工具，不都是在延展我们自身吗？想一想炼金术师和巫师，制作的各种武器，蛇炮，鹰铳……”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一对一赤身裸体对抗，才算是英雄。那不是愚昧和原教旨主义吗？” “人类能以孱弱的躯体获得罗斯特大陆的主导权，不就是靠对工具的使用吗？炼金傀儡，炼金堡垒，喷气机，风车，水车，弓箭，它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 帕梅拉眨了眨眼：“也是。” “人类可以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建造城市，航行四海，就是靠着我们最强的武器，这里。” 马修指了指自己脑袋。 “你是想要把石像做成空中武器吧？”帕梅拉脑子一转，顿时来了精神：“如今在罗斯特大陆，庄园应该是独一家，拥有这种规模和强度的空中兵器。” 专精武器的帕梅拉稍微一想，就能够明白其中可怕之处。 传统意义上的武器，无非是力量和射程上的差异。以如今最先进的代表性武器巫术火铳来说，距离每提升五十尺，对上旧式武器那就不再是对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弓使、剑徒这样的情况特殊，原本是使徒，几乎无法复制，更不可能批量生产——那是无法触及的古神的特权。不纳入常规的考虑，属于战略威慑的武器储备。 目前罗斯特大陆展露出的炼金术和巫术成果中，最强战力的武器当属炼金堡垒，这种巨大战具的确具有极强震慑和杀伤力。 可它们有两个显而易见的缺陷。 一是速度太慢，过于沉重复杂的躯体导致其移动速度必然比较笨拙。 二是不够灵活，极强杀伤力背后付出的代价就是灵活性很差，新一代的“黎明号”试图以海洋承载来补充灵活和速度，但本身几十公吨的重量依旧是难题。 再回头看看石像一族。 最矮最弱的也有五尺，最高最强的石像鬼格罗姆足有三十尺，这种体量的魔物本身就是一种强力巫术武器。 它们偏偏可以直接起飞，从天而降，造成3000庇的毁灭性伤害。更恐怖的是，它们还可以自爆造成第二次强力杀伤，简直难缠。 马修掌握了这样一支百人队，理论上已经拥有了对罗斯特大陆五大王国，任何一个王国任何一座城市精准空中毁灭打击的能力…… 想到其中可怕，帕梅拉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空中兵器？不，格罗姆他们可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马修摇摇头：“当然制空权也很重要，不过庄园附近制空权只要在我们控制下就没有问题，他们需要去做更具有价值，更能带来发展繁荣，而不是毁灭的任务。” 帕梅拉用力看着马修，想要看破这个虚伪男人的内心。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着和平劳动什么的，然后旁边炼狱男爵还没动作，他就过去将人老巢给抄了，骨灰都没留下。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他对敌人是这样。 “你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干嘛。” 马修被她看得很不自在。 “我看你怎么圆这个谎言。”帕梅拉哼了一声。 她早就不是才认识马修那会儿。当时马修的种田武器说让她误以为，马修真的是想要老老实实种小麦，结果他干了什么？ 他种出了一群石像，还有那些阴影中的生物，剑徒和弓使就更不用提……偏偏还真是马修利用庄园捣鼓出来的。 “你说啊，你说它们用来做什么更有价值的事，除去空中袭击和毁掉城市之外，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那个……还需要从长计议，设想还不是很完善。” 帕梅拉可不会让马修就这么轻松抹开：“不用多详细，你说说它们用来做什么，这些天生的战士不用来战斗，你要它们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让它们去种地。” 化作火球飞行姿态的格罗姆也偷偷在听。 马修和剑徒的力量，它丝毫不怀疑，不过对于未来要从事什么事，石像鬼依旧心里惴惴不安。 它不怕自己去和各种强大敌人战斗，只是担心，那些还没有机会成长为石像鬼的石像……它希望它们能够尽可能活下去，至少再出现一头石像鬼。 “这个嘛，你真要听？” “要！” 马修盘起腿，挠挠头：“也行吧，多个人听一听，说不定能给出一些意见补充。” “帕梅拉，你说，制空权为什么重要？” “当然是因为视野和情报。”帕梅拉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你难道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她想了想，继续说：“目前，具有真正意义空中力量的只有两方，一是神殿，二是地精的新宝岛。” 马修一愣：“万物主宰神殿？他们不是早就衰落，基本缩在都灵王国了吗？” “你可不要小看神殿。”帕梅拉正色说道：“在巫师之前，真正意义上掌控罗斯特大陆的就是神殿，他们掌控五大王国的时间远比五大王国建立的时间更长。” “神殿有一种非常奇特的兵器，叫做神殿武装，按照相关记载，神殿武装里就有一群被称之为黑天使，他们就能够在空中飞翔。” 马修好奇：“既然神殿拥有这种力量，为什么还会被压缩到都灵王国？” 第139节 “神殿的核心是信仰，万物主宰的信仰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越来越弱，信仰万物主宰的虔诚信徒也越来越少，这一点解决不了，神殿是没法复兴的。” 稍微提了一句，帕梅拉又说：“而且应该黑天使这样的神殿武装很少，或许每次使用需要耗费很大的资源，历史上黑天使也出现很少，实战中只有一次对付突然袭击一座主教堂的魔灵。” “新宝岛就不用说了，浮空艇就是他们商队能够被所有王国认可的重要原因。” 马修点点头：“你说得都对，不过漏了一点，制空权还有一个关键，从空中走，有最快的速度。” 耳边传来格罗姆的声音：“抵达寂静之墙，即将降落，男爵大人，帕梅拉小姐，请小心。” 马修说：“我要让格罗姆他们变成庄园的快递员和买手。我们需要的任何商品，他们都能飞去给我们买回来，任何在庄园下订单的客户，第二天他们要的商品就会被放在门口。” 帕梅拉一脸迷惑，她开始以为马修在开玩笑。 可这家伙一本正经，一点没笑。 “你……认真的吗？” “这是一门业务。”马修反问：“你想想，如果一个人订购武器对抗活尸，第二天就放在门口他就能活，一个月后由商队送来只能给他收尸，是不是很有搞头？” 帕梅拉仔细一想，假如接受了这种思路的话……还真可能诞生前所未有的现象。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像，马修总能整出莫名奇怪的新花样。 第190章 孟都山计划 一枚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在空中不断减速，最后落在冰原的地面雪堆里，溶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小水洼。 格罗姆舒展身体，高温对石像鬼的身体毫无影响，只是因为冷热温差，他身体表面冒出大片白气。 继他之后，一个个石像纷纷降落。 不过这群炼狱石像就没有格罗姆的举重若轻，大多都在地上砸出坑洞，要么就是在地面互相撞上，滚来滚去，看起来有些场面混乱 马修也不以为意。 石像一族的起飞天赋就是用以战斗，他强行让它们学会控制降落的减速，并且将这种杀伤能力转变为功能技巧，这需要一个转变和适应过程。 目前看来，石像鬼格罗姆做得已经非常完美，水洼也只是他体表高温熔雪导致，而不是撞击生成。 身后是高耸入云的寂静之墙，一年之后重新越过这座远古城墙，马修依旧觉得它神秘莫测。 活尸漫步，使徒巡曳，不为人所建的远古石城，低语者、万物主宰的力量在此争斗和博弈…… 无知者反而无畏。 “男爵大人，再往前有一股危险的波动。” 格罗姆目光穿过前面白茫茫的冰原：“那股波动非常可怕，它在警告靠近者，大人，最好不要过于深入，否则会有危险。” “你们在这等，我和帕梅拉进去做一个小测试，不会耗时太久。” 马修叮嘱了两句，让格罗姆和石像们原地等候，他和帕梅拉则是一路往前。 有剑徒和弓使在，马修倒不太担心安全问题。 除非再出现一名使徒级的敌人——如果真有这种家伙，马修会很乐意再抓一个回去。 冰原上寂寥宽阔，到处都是恍若固态的白雾，行走在这片世界里，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马修有炼狱枷锁，能定位格罗姆，这就是一个天然的坐标指南针，再也没有之前迷路的危险。 一路走过，沿途看不到一头活尸，比起之前更加死气沉沉。 难道活尸越过寂静之墙数量损耗很大？ 马修倒是忘了，他当初为磨合剑徒，到处找越过寂静之墙的活尸，已经将外围活尸斩杀殆尽。 “帕梅拉，埃里克城有会制作魔术义肢的人吗？” “有。” 帕梅拉目光在冰原上寻找练手目标，嘴上说着：“埃里克城也有秘银工坊的分部，里面有魔术义肢售卖和安装，我自己会安装，只是需要一些特殊工具和仪器进行检测亲和度……”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想去埃里克城？” “当然。” 马修东张西望找活尸：“距离庄园最近的城市就是埃里克城，你不会以为，要依靠庄园自己去找农产品的销路吧？” “不是还有地精商队吗？” “地精商队只能卖货，而且出货量有限，浮空艇来去至少一个月，也就是说，一年也就能和地精做十二次生意而已。” 马修决定给女炼金术师科普一下，免得她用技术思维嵌套在市场上。 “和地精做生意，简单方便这是优势，但问题是，这只是快钱渠道，是一次性买卖，除了赚钱，其他隐形利润是拿不到的。” “隐形利润？”帕梅拉听不懂了：“还有什么隐形利润？卖东西不都是为了金币吗？” “这你就想简单了。” 马修摇头：“庄园人手很少，除去炼狱之民，到现在都不到一百人。为了便于管理，我也不准备大规模引入新居民，劳动力是缺乏的。” “目前庄园里所有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甜菜榨糖，制作糖块，磨小麦粉，制作意粉和小面，榨取豆油，研磨豆子，制作更多的豆制品，还有一些新品种的发掘和尝试……” 马修摊手：“目前不到一百号人，根本做不了这么多。那该怎么办？” 帕梅拉本想说，当然是雇佣更多的人手，人总是不缺的，只要肯给报酬，卡尔马人哪儿都愿意去。 可马修却不准备直接开对外招人的口子，她就没办法，索性听他有什么主意。 “所以只有做劳务分包了。” “劳务分包？” 这个新词听得帕梅拉一愣一愣的。 马修耐心解释：“就是将本来我们要做的某些步骤，直接包给埃里克城。比如说目前最耗费庄园劳力的研磨小麦和制作小面……” 以前马修就已经初步铺了路子。 他和冰原镇合作，让镇上组织弄出小麦工坊，加工成品，和镇上划定利润，通过这种方式将密集劳动转包出去。这样精简庄园工序，提升生产效率，并且能和冰原镇达成更紧密的利益结合，带动小镇本地产业。 如果这一计划能持续进行，冰原镇的支柱产业就会从铁矿附庸变成俾斯麦庄园的小麦代工厂。镇上居民有了稳定收入，刺激进一步消费，还能带动其他无业人员过来求职。 可以说是双赢。 奈何计划不如变化，步子才迈出去，弓使带领活尸群就将冰原镇整个从北地抹去。 马修不得不收缩庄园，直到现在基本控制了附近局势，才重新启动之前的战略。 “……你是说，核心的东西保留在庄园，然后一些不重要的工作和劳动让埃里克城来完成？” “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也没有你说的隐形利润啊，从金币数量上来说，反而是摊薄利润，庄园每年赚取的金币会减少不少。”帕梅拉是工程师思维，立马将整个事件和数字联系起来。 “不是这么算的。”马修笑笑：“比如说，我们直接卖魔术种子给埃里克城，你觉得他们会买吗？” “你疯了！”帕梅拉仿佛被踩了尾巴：“这些怎么能卖出去？” “不卖出去，难道就不会有人偷偷倒卖吗？” 马修从来很清楚，堵不如疏，技术想要彻底垄断保密不现实。因为任何事情都需要人来完成，有人就会有漏洞。 真正长远且稳固的办法是，不断引领技术标准，让所有模仿和盗取者都必须跟着领头者一路往前，这样最大的利润和影响力就被牢牢握在手中。 “可魔术种子卖出去，庄园的小麦就没人买了，那些人完全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卖，商人是做得出来的。” 帕梅拉很忧虑，她还是看不懂马修的思路。 马修心里感叹。 这就体现出帕梅拉和吉赛尔的不同了。 帕梅拉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一个钻研技术的武器研发者，也是一名具有战略眼光的战场指挥官。不过由于她过于沉溺在武器和战争领域，导致视野天然被压缩，思维没法开阔起来。 这方面吉赛尔人就完全不同。 广泛涉猎的红发女巫总能立刻对接马修的脑电波，几乎是马修稍微一提，她就能够懂马修想做什么。 庄园发展战略，马修只和吉赛尔一个人详细讨论过，也从她那得到了很多巫师和药师视角的建议。 “帕梅拉，你知道我们俾斯麦家族是为什么衰落的吗？” 帕梅拉随口说：“就是因为魔术种子失败了吧，只能用一次，下一代的种子就没有魔术能力了。” “不错，现在也一样。” 少女脸上一僵，然后很快就明白过来，睁大眼：“难怪你说要卖种子……这样农场都需要从你这里不断购买种子，一年又一年持续下去……” 马修腼腆地说：“做了一点微小贡献，帮助卡尔马人摆脱饥饿，赚一点金币不过分吧？价格也不会高，这部分会让利。” 他对俾斯麦庄园的初步定位，是让庄园成为卡尔马王国的孟山都公司。 第191章 终结者：弓使 帕梅拉是聪明人，脑子里稍微一过，就看出马修这一计划的深谋远虑。 “你这么一卖，其他小麦种子根本就卖不出去。以后，卡尔马王国境内的庄园主和领主都需要买你的种子……” 帕梅拉越想越是脸色难看：“你把握王国的粮食命脉，你想造反！” “怎么扯到造反去了，这可不能乱说，可不能胡说……” 马修吓了一跳:“我只是继承了家族使命，争取让卡尔马王国不再饥饿。” “你有那么好？”帕梅拉一脸狐疑：“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马修郁闷：“格罗姆要让石像一族变得再次伟大，我也想让卡尔马王国再次复兴，作为一个卡尔马王国贵族，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没好处的事，你会做？” “这个……你要相信一个卡尔马贵族的良心。” “贵族有良心吗？” 第140节 马修竟无言以对。 他只能照实说：“当然，庄园也能从中获益。” “果然。”帕梅拉仿佛识破了一个阴谋般，脸上浮现愉悦的笑容：“露出马脚了吧。” 马修也没争辩：“你应该没忘记吧，我们之前讨论过，卡尔马王国到底怎么变成五大王国中综合国力最弱的国家？” “粮食和人才？” 帕梅拉记性很好，还有一点是当时马修的观点过于犀利，让她印象特别深刻。 武器救不了卡尔马王国这句话，事后帕梅拉经常反复思考，她试图找出马修的漏洞。但反复推演后发现，他是对的。 “对。” 马修一步步在冰层上走着，他们俩人已经走入冰原深处，这里四处都是坚硬透明的冰块，冰镜映出他和帕梅拉并肩而行的模样。 “当然，对一个王国来说，这需要时间，一切的改变都需要时间。但对俾斯麦庄园的这种体量来说，改变就会非常快，甚至一个月就能改头换面。” 马修说得很尽兴。 他和吉赛尔聊天总是藏不住包袱。才说了一个开头，吉赛尔就立马能接上结尾，简直像是偷看了剧本一样。 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红发女巫（至少没发病时），早已看穿一切。 这让人很郁闷。 吉赛尔的反应就要正常多了，不用担心她马上剧透。 “和埃里克城达成合作关系后，庄园就能通过埃里克城这条通道，和卡尔马王国的其他重要城市达成贸易网络。” 马修兴奋地说：“赚钱当然重要，不过如果金钱无法流转，那就纯粹是数字而已，我要让金币动起来，越快越好！但是和金币不同，人才是稳定增值的！” “你知道庄园里最昂贵的是什么吗？” 马修一把抓住帕梅拉的右手：“是你和吉赛尔，你们是庄园无价的财富！” 帕梅拉听着还挺高兴，毕竟被人称赞总是让人愉悦的，但这句话她又觉得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她想了半天都没搞懂。 马修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帕梅拉控制弓使远程狙杀桑德斯，这是庄园逆转绝境的关键点。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和价值。 吉赛尔更不用提，庄园里的魔术回路和魔术改造，都是她一手设计和完成，她更是通过关键魔术回路的破解，让俾斯麦庄园产生了质变。 打个比方。 庄园的两只手臂，一只就是帕梅拉，用来保护自己和对抗强敌，另一只手就是吉赛尔，用魔术的力量让腐朽变为神奇。 “庄园下一步会对外招揽一些人才，如果没有名气，那些学者和巫师是不可能来的。所以埃里克城一方面帮我们卖东西，还能帮我们将庄园的招募传播出去……” 帕梅拉突然咦了一声：“庄园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你是说奎恩？” 马修摇头：“我试过，他回绝得很坚决，我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都告诉他埃里克城安全了，他还是很担心。” 俩人边说边走，终于看到活尸的踪影。 这活尸却是从未见过的类型。 前方三十尺外站着一头黑熊，它高约四尺，粗粝坚硬的黑毛仿佛是一层厚厚的兽皮甲。它两只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挖出来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和周边白骨，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黑熊胸口有一撮银色毛发，形成一个菱形和圆构成的复杂几何图案，魔术波动反应剧烈。 马修眼前闪出它的数据面板。 * 活尸（lv20）：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3，魔术4。 增益：石肤。 极大削弱外界对身体的各种伤害，忍耐力和抗击打能力极强。 * 马修提醒旁边帕梅拉：“这家伙虽然是活尸，实力很强，和普通的石像差不多。抗击打能力非常优秀。” “放心，你看着。” 帕梅拉下令：“切换炮形态。” 她身后弓使往前一步，双手一拉背上铁匣，反手将里头蛇炮取出，双手握住这柄炮形武器，又将一根麻布长带塞在蛇炮弹匣口里。 麻布带上面是一枚枚麻布子弹。 弓使手持重装蛇炮，平视前方。 黑熊活尸已经四肢并用，朝这边冲了过来，带着呼呼风声，将周围的冻状白雾尽数撕碎。 它躯体壮硕，速度奇快，帕梅拉下令的这会儿距马修俩人不到二十尺。 帕梅拉一点不慌，从容下令：“无限制开火，击杀射程范围内的敌人。” 弓使手持蛇炮，对准黑熊活尸的方向。 一道火光从炮口喷出！ 嘭的一声响。 黑熊仿佛被迎面一个看不见的重物击中，一瞬间脑袋就爆裂开来。但它的身体还是在惯性下继续往前飞奔。 弓使的第二发射击已到。 嘭！ 黑熊胸口被直接轰成了两半，左右两半尸体分别在地上滑行老远，这才止住了势头。 弓使将炮口又瞄向了左侧。 嘭的一声，空中落下一头鸟类。 这鸟体长两尺，脑袋被轰烂，依旧能分辨出是一头尸化后的秃鹫，身上到处都是被昆虫啃咬过的痕迹。 弓使继续开火，子弹带疯狂抖动，低沉有力的炮声回响在冰原上。 马修只看得到远处不断有什么东西倒下，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声。 突然，弓使将炮口瞄准斜前方冰面上。 嘭！ 一炮在冰层上轰出一个窟窿，冰块和水花四溅。 嘭！ 又一炮轰在近一点的地方，又是一个直径两尺的窟窿。 它一连轰出五炮，冰层猛地破裂开来，从下面钻出一头庞然巨物，是一头尸化后的鲨鱼。 这头尸化鲨鱼是lv25的魔物，身体上有五个狰狞的窟窿，脑袋一半被炸掉，只是冲击余力未消，在惯性下冲出冰面。 马修见状不太对：“别打了，越打越多，要出事，先撤。” 帕梅拉还在兴头上，哈着白气，眼里都是兴奋：“别急啊，来都来了，试试它到底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冰原深处响起一声悠长的吸气声，仿佛有某种亘古存在之物正在觉醒。光是这一声呼吸，就让马修心脏狂跳，视线有点模糊。 他抓起帕梅拉就朝寂静之墙那边快速逃去。 直到抵达格罗姆身边，马修这才稍微放松，冰原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帕梅拉脸上都是后怕：“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马修摇头：“不过这里的邪门东西多了，不作死，就不会死，适可而止了，我们先撤。” 远古石城可是古神交手的战场，马修可不想看到这种级别的存在下场。 第192章 奎恩的救赎 庄园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农田，工坊，房屋，这里的每一人仿佛都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奎恩。 他在这里是一个局外人。 哪怕在俾斯麦庄园已经度过了一个月，奎恩的衣食住行已经基本适应，但这片庄园上空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将他锁在此处。 作为一名真理之眼的注册巫师，在五大王国都是备受尊敬的人物，但在这里和普通的农夫和工人没有区别。 甚至他还经常被嘲笑——那绝对是嘲笑，乡下人的嘲笑是不加掩饰的。 “那是低语猎手，巫师，不要乱碰，弄伤了它，今晚你就要挨冻了，说不定就会被冻死。” 奎恩抬起头，看着眼前高达八尺的巨大植物，它有壮硕的绿色躯干，强悍的花萼上长满了密集的箭头形花瓣，这些粉红色的花瓣更像是沾染了鲜血，只是伪装成一朵花的模样。 花柱中央，有一只闭着的眼睛。 有一天奎恩晚上散步，恰好和那睁开的竖瞳对视，顿时一股毛骨悚然和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耳边仿佛听到了细碎的万千低语，让他下意识双手堵住耳朵。 这样的魔物，就堂而皇之地立在俾斯麦庄园的房屋之间，最荒诞的是，它居然还提供给每一间房屋热量，给他们驱散寒夜。 奎恩仰起头。 这样的家伙，自己如果乱碰，在它还没被弄伤之前，自己大概就没命了。 奎恩在真理之眼度过了几年的巫师学徒期，他翻阅过大量书籍，但没有一种魔物和眼前物能够对上。 要么它是从未出现过的新魔物，要么，它被记载在那些必须得到特殊授权才能翻阅的禁书目录上。 作为一名探查巫师，奎恩对新奇知识有着无与伦比的热忱。原本他们这一群人就是作为巫师群体的斥候存在，他们记录和观察，将珍贵的情报保留。 于是奎恩每天都拿着纸和炭笔，耐心描绘低语猎手的形状，它的花萼，花簇，以及偶尔伸出来的触手。 基于巫师的严谨学术态度，他一连画了八张详细素描，从不同角度，不同姿态对低语猎手进行了动作和局部姿态分解。 巫师必备的技艺之一就是素描，当初在阿基坦王国的科尼高等师范学院求学时，奎恩的绘画课分数一直都处在前列。 他这一行为倒是惹来不少居民的围观，由于奎恩绘画技艺非凡，将低语猎手画得栩栩如生，大家也都自来熟凑过来。 第141节 “巫师，帮忙给我也画一个。” “我也要，给我也整一个，我要来一个手拿斧头的，给我画得威武一点。” “巫师，我我我也要。” “你等等呀，我去换一身衣服！” “我先去洗个头！马上就回来！” 巫师奎恩手里的笔有点抖，谦和的笑容也僵住了。 庄园里的居民大多是姑娘，她们一个个热情直接，在不少事上就让他这个有点讲究的巫师觉得很突然。 奎恩不得不解释：“其实，我是一个巫师，一个真理之眼的注册巫师，我是在工作……” “画树也是画，画我们也是画。” “也不差这会儿嘛，你是巫师，画个画肯定很简单。” 姑娘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奎恩头都晕了。 他最终只能同意，等自己工作做完，会留出一些时间给大家画素描，这才让庄园的姑娘们满意离开。 奎恩看着散去的居民们，突然搞清楚了原因。 吃得太饱。 埃里克城里，大多平民每天都在忙于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担心晚上没有柴火少，冻死在屋里。 所以他们每天都在忙来忙去，但凡有一点能赚钱的活儿都不肯放过。 像这种围过来的情况，一般都是求雇佣。 俾斯麦庄园里，居民们食物充足，寒冷问题也得到解决，所以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大家都嘻嘻哈哈，脸上笑容居多，也有闲工夫去关心别的事儿。 “奎恩哥哥，你是不是马修大人的徒弟？” 奎恩扭头看去，一个小姑娘站在身边，她有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眼里都是好奇。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叫珀丽，是那个比男人还强壮的女仆长的女儿，她的父亲似乎是冰原镇已故卫兵队长。 面对小孩，奎恩还是表达了学者的谦和：“珀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马修大人也画画啊，他画的画很厉害。” 小姑娘说：“你画画也很好，肯定是跟着马修大人学的。” 奎恩想起主宅会议厅里，那墙壁上挂着三幅马修的亲笔手绘。 从绘画基本功来说……毫无可取之处。 但如果从风格和意象来讲，马修的画的确独树一帜。他的画都在表达某种阴郁恐怖的背景，在这种阴暗森冷画风里，又融入了一些特殊的扭曲形象。 最古怪的是，偏偏画中表达的又是非常积极正面的主题。 三幅画分别是《正义必胜》、《太阳骑士》、《团结就是力量》。 据说，每一副画都代表了某种战利品。 《正义必胜》是马修目睹圣光骑士团叛徒格雷戈里枭首的场面。 《太阳骑士》则是弓使被马修用圣光降服的模样。 《团结就是力量》是最新的，代表了马修和坠星山脉的炼狱男爵谈判，最终以自己的口才和大伙儿的支持，让炼狱男爵不得不签下协议。 奎恩完全不相信这些事。别的不说，如果炼狱男爵是谈判就能妥协的，那五大王国早就不用被各路魔灵领主弄得焦头烂额了。 这些画就很诡异。 就像是马修·俾斯麦其人一样，总觉得他有千层面孔，看不透，猜不到。 …… 回到屋里，奎恩洗了一个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半夜时分，他猛地醒来。 窗外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击打在房檐和屋顶，发出哔哔啵啵的连续声响。 奎恩系上十字带，将巫师杖和巫术火铳插在腰间，赤脚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 外面一片安静。 他小心翼翼推开玻璃窗，信天翁咕咕哒已经停在窗口，张开宽广的翅膀，扑闪着。 奎恩从小和它心意相通，这已经不是魔术范畴，而是更加难以理解的意识湍流领域。 就是现在。 奎恩屏住呼吸，跳上窗沿，咕咕哒的爪子抓住他背上的锁钩，朝外振翅而飞。 大雨之夜，黑暗与雷雨声掩盖了这一切。 他看到遥远的后方，庞大的石像巨人沉默地伫立在冻土上，只有闪电划开夜幕，才能看到它们庞大无匹的身影。 巨人，魔花，这座古怪的庄园，以及那个谜一般的危险男爵马修……再见了！ 奎恩感受着迎面打在脸上的雨滴，张开双臂。 一切隐忍和伪装都是值得的。 自由！ 巫术加持下，咕咕哒猛地拉升高度，冲入云霄！ 信天翁突然闷哼了一声，仿佛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然后直线下坠，还未完全起飞就坠毁在地…… 奎恩迷迷糊糊，最后看到了手持炼金油灯，穿着僧侣袍的吉赛尔，手撑雨伞的卢卡斯……她和卢卡斯在说什么。 他只听到一些奇怪的单词，种子，肥料，脑袋，骨头，弄碎了…… 一股绝望悲凉涌上年轻巫师的心头。 眼角有泪滑过。 第193章 忘记不可能 马修走入地下室，看到吉赛尔正用陶盆里的清水洗了手，卢卡斯站在一旁，手持鹰铳对着信天翁咕咕哒。 杯子猫猫爪抓住这头大鸟的脖子，露出尖锐的猫牙，一副老大你给我眼神，我就做了它的感觉。 咕咕哒一动不敢动，仰起脖子，收拢翅膀，也知道自己局势危险，随时可能横尸当场。 马修对这猫腿子皱眉：“干什么？我们是正经王国庄园，不是开黑店，也不是山贼，龇牙咧嘴干什么？” 杯子猫这才收了爪牙，跳到一旁，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摇摆尾巴，一副乖巧的模样。 “还有你，卢卡斯，枪收起来，你是大使，我们要以理服人。哪有谈着谈着就摸出一把枪的大使？” 卢卡斯也呵呵笑着，将鹰铳背在背上：“在军队里职业习惯，一时间没有改过来，抱歉，马修大人。” 马修心说，你之前也没这么勇啊…… 以前在矿区当候补副队长的卢卡斯，一向谨小慎微，见势不对就想跑路，现在底气足了，也强势了不少。 “他怎么样了？”马修看向吉赛尔。 红发女巫用手指理了理刘海：“他从空中三十尺的地方落下，有这只鸟的保护，他个人也用双手抱脑，没有受太大的伤……就是脖子有点肌肉拉伤，不能扭头。” “就和落枕一样？” “差不多吧。” 马修看向坐在椅子上，脸如死灰的奎恩。 这倒霉巫师，完全不知道6名魔封祭司已经将庄园主宅附近覆盖，强行利用巫术提速和拉高，一下子被反噬导致起飞失败…… “谈谈吧。” 马修径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昏黄的炼金油灯照射下，奎恩脑袋低垂，一半的脸都藏在黑暗里。这位年轻巫师脸上都是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脑子没摔坏吧？”马修问吉赛尔。 “没有。” 吉赛尔犹豫了一下：“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要不做个开颅检查？” 听到开颅两个字，奎恩大叫：“不要，不要！” 马修笑眯眯说：“那看来你没问题嘛，年轻人，不要因为起飞失败就这么沮丧嘛，巫师不是都要经历千百次失败才能研发出巫术吗？” 奎恩沉默片刻：“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马修挑眉：“如果你是说庄园的话，俾斯麦庄园成立至今，目标从未变过，研究出能够让卡尔马人吃饱肚子的种子，让王国境内不要再被饥饿折磨。” 奎恩冷笑一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马修最讨厌听到这几个字。 “你是一名巫师，追求的是真理，真理是什么？” “当然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魔术运转，不过大多人没法理解。”奎恩对自己的知识很有自信，他没想到这个领主居然会挑战自己的学识。 马修点点头：“魔术运转，是一成不变的么？” “当然不是。” “那么这个世界就是处在不断变化中对吧？” “是……” “既然一切都在不断变化，那么你为什么判断某一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这句话让奎恩实在忍受不了，当即反驳：“因为人人都知道，这是常识，卡尔马王国处于罗斯特大陆北面，寒冷贫瘠，植被稀少，人本来就没法在这种地方生存！” “但我们在这里活了下来。” 马修平静地看着对方：“在这里建立了城市和国家，卡尔马王国就在这里，这本身就是超出常理的事。常识不是真理。” 第142节 “常识不是真理？” 马修反问：“真理不应该是实事求是的精神吗？不是因为大家怎么认为，而是它本身是什么模样？” “最早的巫师敢于反抗神殿权威，提出四元素说和魔术反应理论，让人钦佩，如果按照常识，一切都不应该发生，这个世界应该还是属于神殿说一不二才对。” 奎恩脸涨得通红，他想要反驳对方，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 “奎恩巫师，我不是针对你，我们不用剑拔弩张，我们不是敌人，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在交流思想，以追寻真理。” 奎恩慢慢也平静下来。 他是科尼高等师范学院毕业的巫师，原本学院里就讲究自由学术，不要怕挑战权威，马修的话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些每一天都充满新思想的学习时代。 马修掌控节奏：“现在让我先来继续回答你的问题。不过首先，我希望你能够尽量少说‘不可能’。” “我注意到，从你第一次出现在俾斯麦庄园时，就不断说起这个词。” “你认为庄园没法抵挡从天而降的石像，没法对付钻地魔虫，你认为魔灵领主无法力敌，无法沟通……” 马修看着眼前二十几岁的巫师：“但你嘴里的不可能，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现实，奎恩先生。” 奎恩喉咙动了动，无言以对。 这才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俾斯麦庄园的出现，几乎毁掉了他的常识。 “所以，让我们先忘记‘不可能’。”马修露出一个笑容：“巫师不是最擅长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吗？” 奎恩有些自惭形秽。 他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男爵大人，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后面的吉赛尔打了个哈欠：“我先去休息了……没事不要找我，最近有点困。” “好的，辛苦了。” 目送红发女巫一路沿着石梯离开。 马修这才说：“我比较喜欢有干货的谈，所以，眼见为实。我知道你担心和不信任的关键，是魔灵领主，我们过去看看，你大概就知道了。” …… 早晨雨已止住。 坐在石像鬼格罗姆化身的巨大陨石上，奎恩紧张得咬紧牙齿，一动不动，呼吸都要停止了。 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的苍蓝火焰，这些火焰在高速拉扯下焰尾拉得老长，让奎恩既兴奋又害怕。 旁边的马修翻着一张《奥秘》，嘴上说：“放轻松，以后俾斯麦庄园会增加这样的飞行成员机组，来去会更加方便。” 奎恩这才想到，庄园里可是有上百头这样的能随时起飞的石像。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际，已经抵达目的地。 格罗姆稳稳着陆，石像鬼一个深蹲站稳，在地上溅起一些碎土，甚至都没有引起多大声音的震荡。 “你看，这就是坠星山脉现在的模样。” 奎恩举目望去。 他记忆里，这里燃烧着地火，游曳着魔封祭司和阴影割喉者这样可怕魔物，可眼下它们都消失无踪。 这里变成了一片死寂之地，地面上到处都是燃烧后留下的废墟和灰烬。 “原本呢，这里的领主，也就是那位炼狱男爵桑德斯，在前面那个地洞下面的宫殿里，不过现在他已经走了。” 格罗姆托着马修和奎恩跳入洞窟里，找到了那座如今已经变成无数碎石的宫殿残骸。 “这是怎么回事……”奎恩彻底蒙了。 他挥舞巫师杖，口中念念有词：“无处不在的风之声，请指引我的脚步，指引我们的方向，给予我们凝视万物之眼，恩赐我们聆听风中之音，给予万物启迪，以窥探世界的真容，风眼术。” 繁复的咒语吟唱之后，巫术成型。 奎恩四处查看。 马修却想起，吉赛尔也用过风眼术，吟唱快多了，而且咒语大幅度精简。如果两名巫师对垒，吟唱慢那个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巫术理解上的差距了。 “没有人，没有活物……”奎恩傻眼了。 巫术不会说谎。 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魔物的痕迹，只有一地狼藉。 “这个啊，说来话长，你听我讲。炼狱男爵桑德斯原本在这里不想走漏风声……” 马修拍了拍奎恩肩膀，开始分享刚编的故事。 第194章 炼狱代言人 巫师奎恩听得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最后一脸心有余悸：“……你是说，那位魔灵领主桑德斯是从炼狱过来避难的？” “八九不离十。”马修一脸你信我没错。 “当然，他不会承认。他只是说，过来是抓一头成年期的钻地魔虫。” “成年期的钻地魔虫？” 奎恩一脸紧张：“消息可靠吗？” “当然，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犯不着骗我。” 马修低声说：“不过问题也在这里，那头钻地魔虫藏在这里地下深处，桑德斯和它陷入了拉锯战。那头魔虫似乎等阶很高，桑德斯在这里一直没有将它控制住。” 说谎的艺术在于，九真一假。 这是双面间谍的经典操作，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在关键节点上，有一点点的误差。但就是这一点点，就能让结果天翻地覆。 马修咳嗽了一声：“所以埃里克城从来都不是桑德斯的目标，说实话，他并不怎么看得上。而且桑德斯口气很大，动不动就说卑微的低等人类，不怎么看得起罗斯特大陆的人。” 奎恩听得更觉信服。 魔灵领主们的常规姿态就是如此。他们对于身体孱弱的人类是发自内心地蔑视，只是顾虑人类王国拥有强力的巫术和炼金术战具储备，以及万物主宰的古神威慑。 言辞上对人类的嘲笑和侮辱，这是魔灵领主们习以为常的事，因为他们原本就觉得人类是低等生灵，偶尔有一两位善待亲近人类，反而变成了他们群体里的异类。 马修也不在意，他说得基本都是真话，根本不怕有漏洞。 “……坠星山脉就是桑德斯和钻地魔虫的角斗场，听石像一族说，他们前后僵持缠斗三年，桑德斯占据了上风，基本上要控制住钻地魔虫了。” 奎恩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名魔灵领主已经非常难缠，他如果掌控了一头成年期钻地魔虫——这东西对于人类城市来说和天灾没两样。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接着怎么样？你说啊。” 马修的突然沉默，让奎恩百爪挠心，忍不住催促。 “然后就出了一系列的状况。寂静之墙外的活尸群越过城墙，入侵过来，还带来了使徒级的角色……这个我也是听说，没有亲眼看到。” “继续，继续！”奎恩继续催他。 马修理了理嗓子：“桑德斯就采取了行动，让钻地魔虫的幼虫涌出来，去四面八方查看情况，它们和母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最好的斥候。” “的确。”奎恩自言自语：“幼体一些特殊时候甚至会变成母体的储粮……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没有了？”奎恩急了：“怎么会没有了呢？” 马修摊手：“奎恩巫师，你认为我能打听到那些机密么？” 奎恩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又一件难以理解的事：“可你不是说，你和桑德斯达成了协议？这个怎么可能？” “不要说不可能。” 马修摇了摇食指：“桑德斯虽然拥有很强的实力，但他也有诉求，因为他手下有一支炼狱军团，他也要养着它们。” 奎恩身体一紧，更是屏住呼吸仔细听。 “而且作为魔灵领主，他手下的都是魔物，魔物要更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等阶，就需要一些特殊的魔术材料，这些材料收集起来很不容易。这方面奎恩巫师你比我懂，我就不卖弄了。” 马修大喇喇说：“你在庄园里呆了一个月，应该也看到了，庄园里培育了不少具有魔术反应的植物，这些都是俾斯麦家族几代人辛苦实验耕耘得到的一些成果。” “你是说……他看中你的那些魔术小麦？”奎恩试探性问。 马修摇头：“当然不是，那些小麦对人类有用，但对于炼狱军团这种程度根本毫无效果。只是桑德斯看中了庄园这方面的潜力，因为我们曾经成功将一株低语猎手移植到了庄园里，并且生长良好。” “桑德斯要的是更多的，类似于低语猎手这样的真正魔物。” 奎恩脑子里浮现出那一株古怪植物的模样，那些藏在花萼中的花瓣每一根都像是某种触手，他不怀疑，这些东西能轻易刺穿人体，汲取血液。 但俾斯麦庄园里，它愣是老老实实反馈自己的魔术反应，供给庄园抵抗寒夜的热量。 这种人与恶灵级魔物之间和平共生的状态，哪怕在学院的历史书中也是非常罕见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恶灵级的魔物……居然能够反哺庄园，我一直搞不懂。”奎恩忍不住问。 马修咧嘴：“当然是用拳头，不然讲道理吗？” 奎恩听得一愣一愣的。 “奎恩巫师，庄园里人虽然少，但也有非常强力的战士，比如说这位剑徒，他是我的扈从，也是一名骑士，再比如说，还有一名弓使，当然，他现在是帕梅拉女士的护卫了……他们都能压制低语猎手。” 马修一脸淡定：“形势比人强，加上我也不是为了毁掉低语猎手，我一边让人给它绘制魔术回路提高汲取空中游离魔术能量，一边庇护它的生存安全，对于稍微高阶的魔物来说，选择更优良生存环境的智力还是有的。” “奎恩巫师，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俾斯麦家族祖上阔绰，但到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吗？就是因为俾斯麦家族的人为了寻找魔术种子，总是从事一些极端危险的行为，总是不断和魔物打交道，死亡率很高……” 马修说着说着，突然想起这个世界那素未蒙面的父母，他们为了追求家族使命失足跌落山崖，留下了那三百枚各式各样的种子。 他记忆里还有年幼父母对马修·俾斯麦的种种照顾，种种画面闪回，让他心里涌起几分惆怅。 这难以伪装的动情一幕在奎恩眼里，更让他确定：马修的确没有说谎。 “抱歉，俾斯麦家族虽然失败了……但赢得了很多学者的尊重。”奎恩安慰。 “没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会继承家族使命，继续完成培育种子的重任。” 马修将话头接回来：“……正因为俾斯麦家族留下的珍贵经验和知识，我带着铁块来这里的时候，终于说动了桑德斯。” “他虽然还是看不起我是一介人类，不过也愿意看看庄园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尝试。” 第143节 马修一脸恰到好处的无奈：“虽然不想承认，俾斯麦庄园如今是炼狱男爵，也就是桑德斯在卡尔马王国的代言人。” 奎恩脸色明显好转了不少。 这个事实是最接近他假象的真相之一。 “所以，炼狱军团的一部分，石像一族就在庄园里，一方面当然是保护庄园，这也属于炼狱男爵的产业之一，另一方面也是监督我这个实际上的管理人，作为他的耳目。” “难为你了，马修大人。”奎恩忍不住拍了拍马修的肩膀，一脸同情：“为了人类，请你一定要稳住那位炼狱男爵，要坚强。” 马修见他终于信了，这才说：“之所以变成现在的模样，石像一族才告诉我，是因为钻地魔虫用某种办法从地下逃了出去，所以桑德斯一路追去……这个临时营地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本来应该保密的消息，是不想奎恩巫师你再去冒险，每一个巫师对于人类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你们的安全非常重要！所以不要担心，钻地魔虫的幼虫现在肯定都已经从埃里克城附近消失了。” 奎恩脸上涌起一抹红色。 这位血尤未冷的年轻巫师一把抓住马修的双手：“我代表埃里克城的八千名百姓谢谢你，男爵！你的忍辱负重，让更多人避免的战争和杀戮！” 马修摆摆手：“应该的。” 对方深吸一口气，微微鞠躬：“马修先生，我出生在埃里克城，虽然很小就到了阿基坦王国求学，但这里是我父亲镇守至今的郡城，这是我作为塞浦路伯爵次子的致谢！” 马修万万没想，眼前人竟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这样一来，和埃里克城的贸易计划看来可以调整一下了…… 第195章 血尤未冷 没有什么比眼见为实更有说服力。 奎恩反复查看了地下宫殿，进行了局部临摹速写用以留档，彻底确信：炼狱男爵桑德斯的确带着他麾下军团离去了。 这本来是事实。 作为一名探查巫师，奎恩熟练地吟唱咒语，用几门专用于搜索痕迹和查看魔术波动的巫术进行了实地验证。 结论显而易见：魔术反应波动证明，强烈的魔术反应曾经发生在宫殿内，这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无疑是钻地魔虫造成的。 钻地魔虫和炼狱男爵在这里彻底爆发了生死决斗，最后以钻地魔虫逃窜，炼狱男爵追踪而告终。 马修看着他非常专业又仔细地查看现场，心里暗暗庆幸：果然谨慎一点没错，不能看低了其他人。 他早让格罗姆和魔封祭司处理了痕迹，魔术反应波动也被破坏扰乱，根本查不到庄园来。这一点还是潘妮之前提醒给马修的警示。 回去稍作休整后，马修就和奎恩一起，乘坐格罗姆飞向埃里克城。 同行者还有帕梅拉、卢卡斯俩人。 帕梅拉献祭左臂，需要尽快安装上一只魔术义肢，不论是日常还是捣鼓工具都是刚需。 卢卡斯则是庄园大使，原本职责就是负责庄园对外各种具体事宜，这次出访埃里克城他是必须随同的。 于是马修和奎恩一组，帕梅拉和卢卡斯一组，两组各乘坐一具石像巨人，从庄园起飞，从空中朝埃里克城这座北方边陲重镇赶去。 奎恩搞清楚前后原委，这时候也健谈了许多：“马修大人，上次我从空中摔下来，听到吉赛尔小姐和卢卡斯先生说的话，吓了一跳。” “他们说什么‘种子，肥料，脑袋，骨头’，当时我还以为要把我弄去做肥料种小麦，哈哈哈哈。” 年轻的巫师大笑，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马修没有笑。 奎恩小心问：“马修大人，该不会真的想要把我……” “啊？” 马修回过神，眨了眨眼：“抱歉，走神了。你在说什么？” 实事求是的奎恩又说了一遍。 “那个当然不是。”马修稍作解释：“当时吉赛尔正在和卢卡斯商量种子的事儿，没想到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就怕你脑袋摔坏了，检查了一下，你骨头裂开，也没其他大碍。” 奎恩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果然是我多想了。” 今日晴朗，云层很少，格罗姆在空中飞行，坐在他身上，马修觉得视野不错，这倒是越来越像是客机了。只是还需要改进部分体验。 “奎恩巫师，我记得你说，你是出生在埃里克城，然后就去了阿基坦王国，这是为什么？” “这个啊，其实是卡尔马王国很多贵族的选择了。” 说起熟悉的领域，奎恩就自如多了：“因为卡尔马王国资源贫瘠，书籍和学者都较少，所以贵族们一般是将孩子送往其他几大王国求学，成年后才会酌情召回来。” 马修恍然：“出国留学。” “就是这个意思。” 奎恩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原本是一个英俊青年，只是这些日子事故太多，导致他总是犯愁，脸上就没怎么真正笑过。这时候放松下来，也恢复了平日爽朗的模样。 “我从小就被送往阿基坦王国首都科尼，那里文化多样，学者种类和人数众多，虽然在国力上有被萨克森王国压制的趋势，但那里拥有五大王国最多的藏书，最多的博物馆和学院。” 马修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也从吉赛尔处听过一点。 五大王国可以简单形容： 卡尔马王国最穷但也最拼命。 阿基坦王国文化影响力巨大。 萨克森王国工程学和炼金术首屈一指。 巴斯共和国信誉良好，商人立国。 都灵王国和神殿结合紧密，精通神学与历史。 “后来我就读于科尼高等师范学院，那里是专门培养巫师的学院，毕业后就加入了真理之眼。” 奎恩看向远方的蓝天：“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了，但这次回到埃里克城，发现这座城市和我二十年前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低矮的石头城墙，房屋参差不齐，很多人住在黏土和木头做成的屋子里，一到夜晚就有人到处去挖别人家墙上的木头去烧火取暖……” “人口上更是不如以前，我记得小时候，埃里克城有接近两万人，现在就只剩下八千人了，大多人都逃到了更暖和的南方，那些地方靠海，更容易找到能吃饱饭的工作。” 说起变得越来越差的家乡，奎恩眼神微微恍惚。 他立刻调整过来：“抱歉，马修大人，和你说这些并不有趣的事。” “没事，我想听。” 马修不以为意：“埃里克城的状况在卡尔马王国只是一个缩影，如果解决不了大量普通平民的粮食问题，人口流失就没法止住。” 奎恩也点点头：“是的，卡尔马王国的粮食很依赖阿基坦和巴斯共和国，本土的粮食产出根本养不活王国的500万人。” “解决不了粮食问题，就留不住人，大量依赖额外粮食产出的学者就没法诞生。” 奎恩叹了口气：“其实很多贵族都知道，陛下也一直想要找到其他办法，每年都会组织大批远洋捕鱼船，不过近海已经没有鱼了，海洋深处魔物出没，损失很大……” “奎恩巫师，你觉得庄园的小麦如何？” 年轻巫师一愣：“你是说，那些魔术小麦吗？的确长势很不错，那种生长速度我从未见过，不过这样的魔术物种太过于昂贵，根本没法用作平民的食物。” “那如果这样的魔术种子可以源源不断加工产出呢？” “太贵了。” 奎恩摇摇头：“魔术种子需要魔术反应堆进行改造，光是魔术反应堆的价格，就根本不是那些饥饿的平民能想象的。” “如果我能将这个成本进一步压低呢？” “压不到很低的。” 作为巫师，奎恩很清楚这些魔术装置和道具，它们里面的魔术回路都需要巫师进行手工铭刻，只要巫师出手，价格就不可能便宜。 他见马修笑而不语，突然想到：这位可是炼狱男爵桑德斯的代言人。 桑德斯让他培育魔物，肯定交给了他一些特殊手段，配合俾斯麦家族的祖传种子手艺…… “桑德斯有那种办法？” 马修低声道：“这是桑德斯许可的，因为他也需要从五大王国收购一些和魔物有关的道具。不过这事不能声张，低调。” 奎恩点头如捣蒜。 他毕竟是卡尔马王国的人，心系王国的种种难题，这时候听到魔术种子可能以便宜价格从俾斯麦庄园产出，不由激动得声音都发抖。 “马修大人！埃里克城百姓，不，所有人都会感激，多亏了你的忍辱负重！我会禀告国王陛下，让陛下恢复俾斯麦家族的荣誉！” 马修摇了摇手指：“嘘，低调，不要声张，避免激怒桑德斯。” 奎恩顿时惊觉。 是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炼狱男爵桑德斯身上，马修作为他的代言人，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处处杀机。 要知道，五大王国里魔灵领主代言人也有一些，哪一个不是精明无比，像是马修这样一腔热忱，甘愿冒着生死危险去为王国谋福祉的简直是异类。 奎恩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马修真的是一心为了埃里克城，为了卡尔马王国解决饥饿问题，以后他有任何难题，自己只要能帮上忙一定二话不说。 俾斯麦家族仅剩的一人能在夹缝里做到这种程度，奎恩不允许自己这个伯爵家族血脉袖手旁观！ 这也是他身为贵族和巫师的骄傲。 第196章 巨人降临 埃里克城外，士兵们正在仔细检查土壤。冻土已经被魔虫来回翻转，弄得蓬松散乱，里面有不少魔虫留下的体液，那些黏糊糊的绿色液体散发出一股恶臭。 距离钻地魔虫群离开已经有近一个月，埃里克城外的臭味还是没有散透，人们已经敢于外出走动，却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 谁也不知道，这群恶心的虫子还会不会回头再次围困埃里克城。 一名士兵突然听到了一股沉闷的风声，他左右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也没风啊。 他仰起头，看到头顶有一枚巨大的火球正从天而降。 士兵张了张嘴：“天灾……” 有人比他更大声地吼了出来：“是天灾！快躲避，躲避！” 往常训练有素的卡尔马士兵这时候已经完全了没有了阵型，纷纷四散而逃，犹如巢穴决堤的蚁群。 第144节 面对敌人，哪怕是魔虫他们也敢于正面冲锋。 可这种从天而降的天灾……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只有单方面的屠杀和碾压，没有任何对抗的可能。 巨型火球拖曳着蓝色焰尾，猛地落在地面，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火球一触地顿时就舒张开来，变成了一头身高三十尺的石巨人。 接着又是第二枚火球，这枚火球要小一点，但撞击地上发出了轰隆一声，声势比之前大火球更大。小火球触地之后，也变成一头石巨人，只是比前面要矮一点，有二十尺高。 两头石巨人站在埃里克城外，只有不到十尺的城墙根本挡不住它们高大壮硕的身躯。 城墙上的士兵看到这种体型魔物，纷纷吹响号角，警告所有人，埃里克城正在遇袭。驻守城墙上的士兵们握紧手中的长墙和弓箭，却心里一点没底，几乎人人脸色难看。 卡尔马士兵大多是身经百战，但那几乎都是人类领域的厮杀，或者是与猛兽和普通魔物作战。 可伫立在眼前之物，光是其体型带来的沉重压迫感让人根本兴不起与他们作战的念头。 普通武器对这种家伙根本毫无用处。 城内的平民一个个仰起头，看着城墙之外，那两头巨人朝这边看来，被巨人的目光凝视，他们中大多人已经忍不住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窜。 仿佛诞生于远古神话中的巨人，从遥远的沉睡中苏醒。 它们看向这里。 那是何等冷漠的目光。 石头构成了它们的皮肤和脸颊，粗粝又冰冷，它们毫无感情，浑身燃烧着火焰，静静俯瞰这些低矮的人类。 它们看似与人类结构一致，却又毫无相似，就仿佛是模仿人类捏造的躯体，但总是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属于恶魔的残忍本质。 模仿人类，仿佛不过是它们喜欢的某种扮演游戏。 号角声此起彼伏。 大量士兵涌向城头，拉紧弓弦，手握长矛和盾牌，严阵以待。 士兵们沉默地和巨人对峙。 他们不怕死，从不会不战而逃，但面对这种大块头，每一个人都心里清楚，他们不过是变成这座城市的陪葬品。 男人们默默用手摩挲着脖子上的铁铭，这些将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卡尔马人不会后退。 哪怕城市被毁，尸骨无存，他们也要战斗，为了家园战斗，为了自己的勇气战斗！ 他们决不投降，他们在平原和山峰上战斗，他们在海洋和湖泊里战斗，现在，他们将在埃里克城战斗。 即使没有一把小麦果腹，没有一把完整的斧头对抗敌人的利剑，他们也要战斗。 他们在同伴的尸体上战斗，他们在饥饿中战斗，他们在死亡的恐惧中战斗，直到那胜利曙光亮起。 军官戴上拔出佩剑，大步朝前，口中吼：“现在我宣布，埃里克城进入战争状态，所有人，各就各位！” 士兵们排列阵型，在城下结成防御阵，挡在了埃里克城第一线。 “卡尔马人，绝不屈服！” “卡尔马人，绝不屈服！” …… 这一幕被站在格罗姆肩头的马修尽收眼里。 哪怕并非纯正原著民，他也没法不被这种战斗气魄感染。 卡尔马有一种近乎理想主义般的战斗情节，他们认为必须打的仗，绝不退缩，面对侵略，绝不后退。 当初冰原镇最初被活尸入侵，镇上居民在镇长拉格纳带领下也是各拿武器和活尸搏命，没有任何犹豫。 “看样子我们是被误会成要攻城了。” 奎恩有点尴尬。 不过他心里琢磨，如果自己站在城头，看到从天而降的天灾巨人，大概也只会以为它们是带来毁灭的死亡使者。 他吹了声口哨。 身后信天翁振翅而起，白色大鸟飞上城头，穿过城墙，一路沿着主路熟稔地飞向城主城堡，在上空盘桓之后又一路飞回。 “咕咕哒会带我父亲过来，马上误会就可以解除，马修大人，我们还是暂时按兵不动，不然可能会伤着那些士兵。” 马修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我对真理之眼有点不太懂。埃里克城没有真理之眼的分部吗？” “埃里克城这样的郡城是不可能有的。” 奎恩摇头，慢慢给马修这个局外人解释。 真理之眼作为被五大王国共同承认的真正独立于王权的巫师组织，他们有其明确的宗旨：追寻魔术背后的真理。 巫师的存在是为了五大王国所有人类，而不是仅仅为了某一个王国王权的一己私欲。 这也是巫师受到平民尊重仰慕的重要原因。 巫师独立于世俗，他们是一群在变幻的魔术世界摸索前路的冒险者。 但实际很多事项上，巫师们又需要和五大王国合作，他们需要贵族帮忙解决繁琐问题，也需要王国的财力和资源襄助。 所以五大王国每一个王国都有真理之眼的分部。 真理之眼总部在阿基坦王国首都科尼，在阿基坦王国拥有最多的巫师分部，基本上在各大王国的郡城都有分部设立，这也是方便巫师们研究和出行方便。 不过卡尔马王国因为财政困难，每年能拨付给真理之眼的赞助经费就很少，甚至不到其他王国的十分之一，因此巫师大多宁可扎堆在富裕的王国，也不愿意来卡尔马王国。 这就导致，真理之眼在卡尔马王国根本不可能设立太多分部。 之前卡尔马王国原本有三个分部，分别在首都奥拉尔，南方的特斯郡，以及纽雷港。一年前特斯郡的真理之眼分部也宣布暂时关闭——其实就是永久取消了。 由于驻留的巫师不断流失，通过各种借调、转移、回到巫师学院担任教职等方式，卡尔马王国留下的真理之眼注册巫师还不到五十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奎恩说起卡尔马现状也有点脸色不好看。 马修心里却想：好事哇！ 如果真理之眼的巫师驻在这里，俾斯麦庄园事事都被他们盯着，那才是一个麻烦。 开荒最重要的原则是：周围不要有潜在强敌。 这时候咕咕哒一路飞回，在奎恩头上盘旋。 埃里克城城墙的大门也打开来，一名骑着马的中年男子带队从里面跑出，他仰起头看着巨人，仿佛在打量什么。 “格罗姆，让我们下去。” 马修命令。 石像鬼单膝跪地，将手臂舒展开来，手心朝上，放在了地面上。 马修带着奎恩一路从巨人身上下去，一步步走到了那一群人面前。 奎恩挥手示意：“这就是我的父亲，埃里克郡城的城主，也是埃里克郡的行政官，鲁道夫·塞浦路伯爵。” 马修看向对面。 塞浦路伯爵大概五十多岁，两鬓有些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深邃，他穿着一件软皮甲，外面披着鹿皮大氅，面容沉静。 “父亲，这位是马修·俾斯麦男爵，也是俾斯麦庄园的主人，因为他，我才得以从魔物手中逃脱。” 塞浦路伯爵从马上下来，走到马修面前：“谢谢你，年轻人，作为一名父亲，没有什么比听到儿子安全归来更好的消息了。” 马修也很懂礼数地说：“卡尔马人，互相帮助罢了。” “冒昧询问，马修男爵，你身后的这两头巨人是……”塞浦路伯爵看向那两尊充满力量的异域来客，眼里难掩惊讶。 “它们是庄园的成员之一，请放心，伯爵先生，它们是崇尚和平的石像一族。” 崇尚和平几个字让伯爵脸皮抽了抽。 奎恩这才走到塞浦路伯爵身边，低声说：“父亲，事关魔灵领主，还是里面细谈，马修大人是魔灵领主的代言人……” 塞浦路脸色一肃，当即微微颔首，露出得体又热情的笑容：“贵客来临，有失远迎，还请里面请。” 马修对此也不在意。 看人下菜，贵族老传统了。 第197章 样品 马修以想要更接近城内平民为由，拒绝骑马入城，导致塞浦路伯爵也不得不下马步行。连带着一干随从也跟着下马。 身后，吊着胳膊的帕梅拉看穿一切，向一脸岸然的马修投以鄙夷眼神。 这家伙明明是不会骑马才这么说。 还在冰原镇时，马修就只能和自己一起上马，他一个人骑马很容易摔下来，简直是贵族之耻。 庄园和埃里克城谈合作，他刻意搞出巨人天灾降临的场面，当然是要镇住埃里克城的人，如果骑马摔了个狗吃屎，那营造出的强力气氛就稀碎了…… “伯爵大人，埃里克城比我想象中大，这里真的只有八千人吗？” 马修很好奇。 从城门进来，他就发现这座城市比他预计规模要更大，很多空置残破的泥土房屋，靠近城墙这边十分荒凉，大片大片的建筑废墟遗址。 “马修，我还是这么称呼你，这样不那么生分，你就叫我鲁道夫叔叔吧。”塞浦路伯爵自来熟和奎恩如出一辙。 “原本埃里克城作为埃里克郡的首府，埃里克郡有三座城市，十五个小镇，总计人口十万，以前埃里克城也是一座有三万人的大城市。” 塞浦路伯爵叹了口气：“可惜，粮食的供给越来越困难，巴斯共和国的商队要将粮食从纽雷港一路送到埃里克郡，损耗很大，导致小麦和肉到了城里基本都要上涨三到五倍，平民也根本买不起。” “另一条贸易路线，阿基坦王国的粮食倒是由王都奥拉尔分配，不过那部分粮食其实只能供应埃里克郡三成的缺口，剩余七成都得看各路商队。” “对商队来说，成本大幅度上涨，加上北边多暴雪冰雹，路况艰难，本身就有很大危险，还要面对一些盗贼和流民骚扰……” 马修大体听明白了。 埃里克城这已经是在慢性死亡了。 商队都已经逐渐放弃了北方，集中在南方和中部，阿基坦王国供应的粮食又完全不够，埃里克城本身又没有适宜的耕地。 这种环境下，人口流失是必然的，留在这里只会陷入越来越严重的饥饿。 马修目光瞄向四周。 第145节 不少看起来无家可归的平民蹲在这些废墟角落，偷偷看着这边，他们大多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消瘦而肮脏，伴随着一股子腐烂臭气。 这些人眼神呆滞而无神，哪怕看着马修，也仅仅是麻木，没有希冀，甚至没有任何好奇。就仿佛，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再挣扎了一样。 不过这些自我放逐的人也大多是老弱病残，青壮年还有办法养活自己，用力气和胆色去换取食物。 马修将这收入眼里。 “刚才听犬子说，马修你是俾斯麦家族的后人，说起来，俾斯麦家族和我塞浦路家族也曾有过合作。” 马修一愣：“真的吗？” “当然。” 塞浦路伯爵呵呵笑着，一副仁慈长辈的模样：“马修，你父亲是达蒙·俾斯麦对不对？他是一个药师。你母亲叫薇尔莉特·加里，对不对？” 马修点点头。 伯爵脸带笑意：“薇尔莉特所在的加里家族，原本是塞浦路家族的亲家，我的夫人，也是家里家族的成员之一。按照家族谱系的话，我算是你叔叔，喊你一声侄儿，其实也没问题。” 马修惊了。 他知道贵族间互相联姻通婚是常态，很多战争看似气势汹汹，其实都是一群亲戚打来打去争夺地位，死的都是外人……却没想到，在埃里克城就有一个现成亲戚。 不过稍微细想一下。 马修就在不远的冰原镇上，从小到大长了这么多年，塞浦路伯爵从未派人过来看望过，现在马修得势，他马上就能利用起这一层亲戚关系。 这就是贵族的常规操作之一，主要看价值。 马修也笑呵呵说：“那我以后可要多来埃里克城打扰鲁道夫叔叔了。” “哈哈哈，求之不得，要多多走动。” 塞浦路伯爵和马修相视而笑，达成共识。 马修需要埃里克城作为打开卡尔马王国的通道，塞浦路被马修那两头石像震慑，也需要这样的强力外援。 双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联盟。 没有比亲戚关系更顺理成章的切入点了。 一旁的巫师奎恩也看得高兴：“原来我们两个家族竟然是亲戚，马修，那以后我能经常去你的庄园看看吗？” “随时欢迎。” 旁边的塞浦路伯爵不忘提点自己这个有点单纯的儿子：“奎恩，你要和马修多多走动，马修能够以一己之力将俾斯麦家族振兴，不论是智慧还是大局观，都远远超过你。” “是，父亲，我会的。” 奎恩点点头。 塞浦路伯爵看着这个沉迷巫术的儿子，不由头疼。 在这位马修面前，奎恩这个傻儿子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好在马修和自己达成了共识，奎恩跟着他，应该不会吃亏。 埃里克城的城堡处在城市中央的广场旁，这里伫立着高达十五尺，三层的石质城堡，远处就能一眼望见，城堡的碉楼和瞭望塔上还插了卡尔马标志性的枪旗。 旗帜上是一头赤红雄狮，手持双斧，象征开国国君奥拉夫一世，两把斧头分别代表卡尔马的勇气和荣誉。 走入城堡，马修被塞浦路伯爵一路带入一个巨大的会客厅。 这里有一张长长的黑胡桃木桌，桌上铺了白色的餐布，上面摆了黄铜烛台，烛火照亮了四周。 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火炉，火焰不断似要着里头的黑炭，带来足够的热量。 “马修，你先休息一下，我让厨房准备用餐。” “恰好，鲁道夫叔叔，我也带了一些吃的，庄园小地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带了点土特产，给叔叔尝尝。” 塞浦路伯爵摆了摆手：“太客气了。” 他只想说，你那两头巨怪送我就最好。 马修朝旁边的卢卡斯使了个眼色，卢卡斯这才将背上的大木箱放下，小心眼打开上面的锁扣。 卢卡斯从里面取出一个个小盒子，抽出盒盖。 两份意粉，两份面条。 一玻璃壶蓝色日出。 以及，一个没有开的小陶罐。 一名随从正要过来试吃，被塞浦路伯爵伸手阻止。 “马修给我这个叔叔带的礼物，怎么可能害我。” 他哈哈笑着，用盘子里的银叉子裹了一卷小面，放入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发亮。 “不错，非常有异域风格的美食，正符合寒冷地带的食物爱好。就是这香料，实在，嘶，简直像是火在烧舌头一样……” 他接过卢卡斯递来的蓝色日出，喝了一口，眯起眼：“这酒足以媲美‘猩红佳人’和海洋之星了，光是这酒就已经是一颗摇钱树。” 接着塞浦路伯爵又尝了一卷意粉，一怔：“圣餐？” 奎恩解释：“不是圣餐，是用魔术小麦进行加工，口感上非常接近，而且对人的精神会有一个明显的恢复作用。” 塞浦路伯爵看向马修：“我记起来了，这原本是地精商会代理的东西，马修，你是想……” “地精商会吃不下那么多，我想和鲁道夫叔叔一起做这生意。”马修说：“埃里克城够大，如果这里变成意粉加工的工坊集中地和货运地……” 中年贵族眼里精光闪烁：“当真？” “当然。” 马修笑着说：“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对不对，鲁道夫叔叔？” 塞浦路伯爵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黑发青年，由衷感叹：“俾斯麦家族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第198章 伯爵的弱点 马修和塞浦路伯爵开始就合作细则开始商议。 俩人都对领地经营有自己的见解，互相之间一点就通，沟通起来格外顺畅。 “马修，你想要在埃里克城开几个工坊？”塞浦路伯爵直接问。 马修说：“先开两个工坊，一个用作意粉加工，另一个加工面条，我设想的是，每一间工坊先招募五十名工人，先直接在埃里克城售卖。如果以后产量够的话，再通过埃里克城，反哺整个埃里克郡。” 塞浦路伯爵犹豫了一下：“粮食肯定是需要的，就是价格上……” “这个好说。”马修说：“不能定价太高，否则本地平民根本购买不起，不过也不能低了，这样会扰乱市场，惹来麻烦。具体定价鲁道夫叔叔你定下就行，对于埃里克城的状况，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好。” 伯爵深深看了马修一眼：“马修你这么爽快，我这个叔叔也一定让你满意。” 顿了顿，中年人脸带忧色：“可是，俾斯麦庄园的小麦储粮哪怕暂时能满足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口粮，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缺口还是太大了。” 这是埃里克城，或者说卡尔马王国的万病之源，粮食无法自给自足。 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卡尔马王国处处掣肘，不论是民生还是教育，都完全没法跟上其他四大国的脚步。 马修笑道：“解决这个缺口的办法，就在那个罐子里。” 塞浦路伯爵扭头看向桌上，那里有一个灰扑扑的陶罐。 他将信将疑地将陶罐倾斜，里面的东西就咕噜咕噜滚落出来，散落一桌。 “这是小麦种子……” 中年伯爵小心翼翼捻起一粒，这狭长的黄色种子他再熟悉不过——对于卡尔马贵族来说，粮食是必不可少的，每一个贵族对粮食都有一种天然的敏锐。 不同于普通麦种地方在于，它表面有一层白色纹路，种子本身更加硕大饱满。 “魔术种子？” 塞浦路到底见多识广，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又有点不解：“魔术种子太过于昂贵，根本没法用于普通平民食用的粮食，而且魔术种子下一代就失去魔术效果了……” “那就不断播下魔术种子。”马修淡淡说：“用完之后，我会从俾斯麦庄园再运来一批，只要能够源源不断种下和收获，那就毫无问题。” 塞浦路喉咙动了动：“你是说……俾斯麦庄园能够大批量、低价地生产魔术种子？” 马修摇摇手指：“是只对于鲁道夫叔叔你，能够大批量、低价地供给而已，我也是冒着让炼狱男爵迁怒的巨大风险的。” 塞浦路接下来的反应有点超出马修的意外。 他沉默地站着，眉头锁紧，仿佛面前摆着的不是一件天大宝物，而是一件可能惹来杀生之祸的魔物。 “你们下去，奎恩你也下去，我和马修需要单独谈谈。” 奎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和其他随从一起退出了会议厅，关上了外面的石门。 塞浦路伯爵凝视着马修，中年人脸上涌现出一种奇特的沉重：“那么，代价是什么，你需要什么？” 马修示意：“请坐。” 两人都面对面落了座。 空旷的会客厅里，一张长桌将俾斯麦家族的男爵和塞浦路家族的伯爵分开。 “我要俾斯麦庄园变成卡尔马王国小麦种子的源头，俾斯麦家族将会成为王国里第一个专门研究粮食作物和魔物的庄园，这是俾斯麦家族的使命。” 马修冷静地说：“不过对于目前来说，庄园虽然有炼狱男爵的支持，但还需要一位强力的贵族，打开卡尔马王国各城市枢纽贸易。” “原本我只计划和埃里克城进行贸易，不过看到阁下之后，我改变了主意，或许我们可以进行深层次的合作，不止是种子和贸易。” 塞浦路伯爵沉吟片刻：“你需要人，需要有人在贵族里替你打开口子，这些我都能做到。但原因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年轻人，为什么会想要和我合作？” 马修双手十指交叉：“俾斯麦庄园和埃里克城毗邻，天生地理位置就有优势，这是其一。” “同处于气候最为恶劣的北地，最能清楚粮食对于居住地的战略意义，这是其二。” “伯爵大人你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合作对象，这是其三。” 塞浦路伯爵嘴角动了动：“我们不过才刚刚见面，以前也从未以远亲关系援助过俾斯麦家族，你会什么会觉得我是一个合适的合作者？” 马修腹诽，贵族这多疑的通病也是麻烦，我总不能告诉你，我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其他人吧？ “当然是有原因的。” 第146节 他开始现编：“首先，伯爵大人你面临石像降临，没有退缩，反而身先士卒，作为一城之主展现出了自己的担当和勇气。” 塞浦路伯爵微微动容，确实，自己当时为了救儿子心切，都忘了外面的巨怪这回事，现在想来……还是上头了！ 马修接着说：“再一个是伯爵大人，你勤俭节约。身上的鹿皮大氅已经破损了几个缺口，都没有换新的，十分朴素。” 塞浦路伯爵余光瞄向身上鹿皮，该死，哪个管家居然把自己最喜欢的这件皮子弄坏了，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就是，伯爵大人你对埃里克郡的情况十分了解，说明一直很勤政，是真的想要让这个郡繁荣起来。而不是像大多数贵族那样，混吃等死。” “这一点确实。” 塞浦路伯爵不由点头。 前几个他可能是凑巧，但这一点，他塞浦路·鲁道夫绝对当得起。 埃里克郡被塞浦路家族统治了三十年，可以说是家族象征，塞浦路·鲁道夫却看着城市一点点衰败，心里焦急，还是在用各种办法挽救局面。只是不论用什么办法，看起来都根本没法缓解粮食缺口。 “当然，最关键的是奎恩。” 马修认真地说：“我在奎恩巫师身上，看到了一名古典贵族，一名崇高巫师的高尚品格，他在危险来临之际还想着保护弱小和平民，没有耳濡目染，是无法形成这样真实的勇气的。” “能够培养出奎恩巫师的父亲，绝不会差。” 塞浦路伯爵不由苦笑：“奎恩这孩子……有时候太呆板了。” 作为父亲，他一方面为儿子的勇气和担当而骄傲，但作为一名贵族，他又不想让儿子冒险，希望他能聪明狡猾一点。 “马修，以后还请你多多教一教那孩子，免得他再次深陷危险，人不会一直好运。” 马修笑笑：“说不上教，互相学习。” 塞浦路伯爵伸出手，一脸严肃：“那么，现在我们谈正事吧。” 马修点点头。 第199章 天价手臂 敲定大体框架，马修和塞浦路伯爵将细则交给下面人对接。庄园方派出大使卢卡斯，埃里克城方的对接者是一名男爵事务官，叫做埃迪。 按贵族晚宴流程，准备餐点需要时间，马修索性先带帕梅拉出了门，又拉上奎恩这个伯爵少爷，如果有什么麻烦，有他来挡最方便。 埃里克城商业萧条，很多商铺大门紧闭，从门口灰尘来看已经很有没有开过。 还在营业的有旅店、酒馆、棉麻布料商店、铁器店、杂货店、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摆摊猎人。这些猎人大多将自己打来的肉、皮子和草药往地上一放，然后站着吆喝，等人来问价。 路上奎恩感叹：“我很多年没有回来了，比起小时候还要更差了一些，大家生活都很艰难。” 马修问他：“对了，你不回真理之眼汇报吗？” “我已经用‘元素之眼’发了消息回去。” 见他不解，奎恩说：“每一座郡城，也就是郡的首府都有按照真理之眼标准建造的‘元素之眼’，元素之眼本身具有不少功能，包括预警魔物、传递消息以及连接一部分魔术装置。这样如果魔物出没能够尽快和真理之眼联系上，求援也快。” 马修心里记住。 果然，巫师还是很清楚信息及时性的重要。元素之眼的存在，让每一个王国的郡城都被连了起来。 “只是要操作元素之眼，必须是巫师才行，普通人根本无法进行较为复杂的操作。” 奎恩稍微说了一句：“总部那边说，会派出巫师过来了解情况。具体时间还未定。”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埃里克城的秘银工房外。 秘银工坊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砖石房子，上下两层，上窄下阔，就像是一大一小两个正方形叠在一起。 门口立了一堵石碑，石碑上刻着“秘银工坊”几个卡尔马文字。 到这里，帕梅拉就活跃了起来。 “秘银工坊和真理之眼不同，每一座郡城都会有，因为每一座城市可以没有巫师，但不能没有炼金道具。” 她还是没忘黑巫师一把。 奎恩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看起来巫师和炼金术师的纷争所有人都已经习惯。 走入工坊，马修看到里面摆满了众多货架，展示出各种道具。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加工工坊，更像是一座小型百货商店。 里面有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头对他们招呼：“买点什么？” 老头眨了眨眼，咦了一声：“这不是小帕梅拉吗？你的手没啦？正好，来买一只魔术义肢，择日不如撞日嘛。” 帕梅拉吊着胳膊，大气地一挥右臂：“把你库存的好手都给我拿出来，老驼背。” 老驼背嘿嘿笑着，露出发黄的牙齿：“好东西当然有，不过好的东西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贵。” 帕梅拉指了指旁边：“有人有金币，你只管拿出来。” 老驼背不认识马修，倒是一眼认出了奎恩：“嘿，原来是伯爵家的二少爷，现在已经注册巫师了，好，好，我给你拿。” 他冲后面喊：“小驼背，把魔术义肢拿出来，那五只都拿出来。” 里屋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仿佛是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的动静，接着一具圆柱形炼金傀儡就扛着一个大木头箱出来。 它双臂朝上拉伸，金属胳膊将木头箱子稳稳放在桌上，然后收回胳膊，站在一旁。 马修多看了它一眼。 这头炼金傀儡比老驼背矮半个头，身体壮硕，体表是一层黄褐色铜皮，四肢关节遍布柳钉和弹簧结构，腹部还有排气孔，颇有几分蒸汽朋克感。 它背部有一个金属背包，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也像是一个驼背似的，叫小驼背也没问题。 “这三只都是‘炼金百科’米歇尔先生制作的魔术义肢‘暴风’系列，各有特点，分别擅长魔术回路对接、魔术反应探查以及精神波动测试。” 老驼背用自己干枯的手指指了指箱子里左侧的三只黄铜手臂。 这暴风系列的手臂看起来都很粗壮，上面有一圈一圈的金属圈包裹，表面还有一些柳钉和片甲结构。 帕梅拉将目光右移。 “这个，是‘精密之手’诺威尔大人制作的最后一款‘精密者’，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结构，但它对零件的精度切割和组合，依旧是其他魔术义肢不具备的。” 老驼背指了指中间那一只手臂，这只义肢银中带着一些黑色的锻造云纹。 “还有这一只，是‘颠覆者’菲妮克斯小姐的‘魔指’，也是菲妮克斯小姐为数不多的魔术义肢作品。它对于炼金傀儡的魔术回路有天然亲和，内部拥有最复杂完整的回路结构，而且自带两种回路。” 魔指最显眼的是五根手指黑白相间，仿佛某种魔术道具。 菲妮克斯的名字让帕梅拉眼睛一亮。 这位年纪轻轻的炼金术大师可是炼金堡垒的发明者，还是“黎明号”的设计者和开发者，可以说是秘银工坊首屈一指的天才。 马修之前听帕梅拉说过，魔术义肢制造工艺难度极高，秘银工坊里只有那三大炼金术师能够稳定制作。 这三位分别是“精密之手”诺威尔，“炼金百科”米歇尔，以及“颠覆者”菲妮克斯，他们三人也是秘银工房如今的最高领袖。 某种程度来说，秘银工坊里，炼金术技艺就代表了在该组织里的权力与地位。 “暴风系列都是一口价，八千金币。”老驼背嘿嘿笑着报价：“精密者九千五百金币，魔指一万两千金币。” 菲妮克斯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她目光不断在魔指和精密者之间游离，脸上都是踌躇和迷茫。 马修心里也能猜到，这两种功能对帕梅拉都很有价值。 精密切割对于高精度零件来说是必要的基础，魔术回路亲和，让帕梅拉能够便于改造和测试弓使这样的魔能兵器。 帕梅拉咬着拇指指甲：“马修，你来帮我选一个。” 马修扭头问：“还有其他的吗？贵一点也没关系。” “哦？” 老驼背咧嘴一笑：“有倒是有，不过嘛，就不只是贵一点而已了。那一只，要四万金币，一口价，不打折。” 马修来了兴趣：“拿来看看。” 这价格让帕梅拉都摇头，她拉着马修手：“算了算了，那也太贵了，魔术义肢之间的差别远没有这个价格差异那么大……” “帕梅拉说得不错。”老驼背也承认：“不过嘛，这只手臂有点特殊，耗费了工坊不少资源，用起来也未必好用……不过它自从上架后，这价格十年就没有变过。拿那只手出来，小驼背。” 炼金傀儡又从屋里一阵捣鼓，将一个用羊皮包裹起来的长条物放在了桌面上。 老驼背用手指小心翼翼撩开羊皮，露出里面灰白色的义肢骨骼。 这只手臂与前面那五只手都截然不同，材质接近人体骨头，外表光滑细腻，肘部和腕部等骨骼接壤如人体一样灵活自然。不论是从整体工艺还是外形线条本身，这只义肢都和前五只不是一种风格。 马修不动声色：“这只义肢是什么人做的？” “这不是秘银工坊自己制作的，而是原型之一。” 听到原型两字，帕梅拉眼睛都然睁大：“你是说，这就是那一批魔术义肢的原型体？” “对。” 老驼背嘿嘿笑着说：“而且它原本就在这里，是被秘银工坊从坠星山脉下挖出来的‘坠星’之一。” 第200章 原型机“骨手” 坠星山脉的成型，是因天外星辰坠落，那些流星撞击在地面上，导致形成一些大小不一的坑洞。 同时由于魔术紊乱，造成地面互相挤压，土元素平衡被打破，元素斥力和扭力之下，形成一座座奇形山脉。 不过坠星山脉只是对某一种地形的统称，而非北地独有，不止埃里克郡，其他地方也有，这种现象在五大王国都存在。 不论是神殿、巫师还是炼金术师都对坠星山脉进行过研究，各有成果。 偶尔，能够从坠星山脉深处获取那些坠落星辰的残骸，这些残骸大多已经面目全非，意义不明，但有一小部分保存还算完好，会展现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 这样的完整残骸，叫做“坠星”。 通常坠星都具有不俗的研究价值，不论是万物主宰神殿、真理之眼还是秘银工坊都会保密收藏，持续钻研其中秘密。 但也有一部分相对简单的“坠星”，失去继续研究价值后，会一部分流入市场，供给巫师、神学家和炼金术师购买。 “这只‘骨手’就是原本坠星之一，也是被‘魔术义肢’最早的原型之一。” 老驼背侃侃而谈：“四万金币对于平常物品很贵，但对坠星而言，这个价格算是比较低廉了。” 第147节 帕梅拉用手轻轻抚摸着“骨手”：“它有什么特长？” “它有超过市面上大多魔术义肢的灵敏度。” 老驼背对这件原型也非常了解，随口说着：“骨手本身十分坚固，柔韧和延展性都极好，而且它对魔术反应、精神波动都有极其敏锐的触觉，与身体的协调性也很好，非常均衡，重量也较轻。” 帕梅拉一脸狐疑：“为什么会拿原型机出来卖？没人收购？” “这个嘛……它也有一些缺陷。” 老驼背依旧笑得意味不明：“骨手本身需要大量魔术供应，才能支持日常运转，魔术消耗是普通义肢的二十倍。” “再一个是没有材料能够对它进行延展和修复，它由一种介于金属、骨质和橡胶之间的材质构成，因为原本就是‘坠星’，从未有两件完全一致的坠星。不同材料进行修复的话，其各种功能就会大打折扣。” “最后还有一点。” 老驼背砸吧砸吧嘴：“骨手里面有某种诡异力量，一旦和人体连接，会让人脑子里出现一些可怕的死亡幻象，好几个使用者都是因此而差点疯了。所以，骨手才会被拿出来处理。” “不过它毕竟是‘坠星’，所以只会卖给秘银工坊的注册炼金术师，算是工坊内部的福利。” 话虽如此，但显然，缺钱的炼金术师们不会支付这么大一笔资金，购买一件实用价值很小的物品。 “买了。” 马修说：“不过没带那么现成的金币，能不能……” 他目光朝旁边的年轻巫师飘去。 奎恩主动说：“账就记在城主府上，以塞浦路家族之名，绝不会抵赖这一笔账。” 虽然四万金币的确不少，但奎恩深信，马修这样的炼狱代言人，又是父亲的盟友，怎么可能会拖欠。 马修很满意：“奎恩，你真是慷慨，庄园一定会尽快将这笔钱还给鲁道夫叔叔。” 奎恩笑了笑。 马修转头看向帕梅拉：“差点忘了问，你喜欢这一只手臂吗？” “当然！谢谢！你真好！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被你包养真是太好了！” 帕梅拉每次从马修这里花钱或者拿到好东西，总是嘴抹了蜜，笑容也变得甜美天真，这仿佛是她天生的本事。 马修咳嗽一声：“注意一下影响，差不多可以了……” 帕梅拉这时又乖巧地不说话了。 老驼背看了帕梅拉一眼，又看了马修一眼，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小帕梅拉也找到了一个钱袋子，嘿嘿，真是幸运啊，每一个炼金术师都想要有这样一个慷慨金主呢。” 老头自顾自说着，戴上单片眼镜，开始检查骨手上面的各个零件。 “进来吧，帕梅拉，我给你装上。” 帕梅拉朝马修看了看。 马修示意她去。 等老驼背和帕梅拉都进去后，奎恩突然低声说：“马修，这样不太好……” “什么？” “我是说，帕梅拉小姐是圣光骑士团的骑士，按照骑士守则，服役期间是不能婚娶的，必须申请得到骑士团许可……” 马修心里琢磨，圣光骑士团这也太绝情戒欲了，难怪格雷戈里喝不到酒，就开始彻底黑化了。 “奎恩，圣光骑士团的宗旨是追踪和清除魔物对吧？” “当然，圣光骑士团是为了全体人类而奋战的。” “那圣光骑士团为什么不去对付各路领主魔灵？他们地盘都划分清楚了，为什么圣光骑士不过去驱逐呢？” 奎恩争辩：“那怎么可能啊，魔灵领主是非常强大的魔物，而且都得到五大王国特殊认可……” “对了。”马修趁机给这位过于理想主义的巫师上课：“规则始终用来束缚普通成员的，如果个人实力或者影响力强到一定程度，他们自己的存在就能制定规则，规则必须给他们让路。” 奎恩嘴唇抿紧。 他想要说这是错的，规则就是规则，可仔细想来，罗斯特大陆的确就是这样。 马修拍了拍他肩膀：“也不用觉得不舒服，因为规则本就是凭空设立的。你看我，我现在身后是炼狱男爵，埃里克城还很想和我合作呢，骑士团会讨伐我吗？不会。” 奎恩最终叹了口气，有点闷闷不乐。 他知道马修说得是真的。 这时候帕梅拉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左臂完全被替换成了骨手，有一种诡异的优雅，但细看那些白骨色外壳之下的零件结构，又会发现，这是一件工业时代的高精度机械产物。 帕梅拉抬起左手，五根手指轻轻舒展，然后慢慢握拳。 接着她动作陡然加快，隔空开始连续挥动左拳，刺拳，左摆拳，上勾拳，甚至大幅度扭动左臂。比起血肉胳膊还要更加灵活有力。 “呼，我终于也有一只魔术义肢了。” 帕梅拉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老驼背还在喋喋不休地告诫：“要记得，这只手臂魔术损耗是普通魔术义肢的二十倍，一定要保持能量充沛，否则一旦失去魔术供给，它就会反噬影响人体，各种可怕的梦魇就会进一步增多。” 马修咳嗽了一声，问：“老先生，还有更多的坠星或者原型机出售吗？” 老驼背露出发黄的牙齿：“你可真会说笑，这种东西又不是大路货……” 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 冷冽的声音先到。 “帕梅拉，为什么没立即到骑士团报道！” 第201章 破法者 闯进来的男人身高马大，目测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一头褐色短发，，宽肩窄腰，穿着一件半身甲，腰间系着一柄长剑。 他眼神冷漠，声音低沉，说话时面无表情。 “帕梅拉，为什么没立即到骑士团报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从工坊外跑进来，其中一个马修认识，是曾在冰原镇审问过马修的圣光骑士里弗斯。 帕梅拉脸上没了笑意，回答说：“加缪团长，我递交了申请退役的申请书，一年期间没有任何增援和回应，按照骑士团相关条例当按失踪注销处理……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是圣光骑士。” “我没有看到，也没有签字，你现在依旧是第十六圣光骑士团的一员。” 加缪瞥了一眼旁边的马修：“你就是马修·俾斯麦？” 马修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家伙。 他问旁边奎恩：“这谁啊？在鲁道夫叔叔的城市里这么跋扈的吗？” 奎恩只能打圆场：“这位是北方行省第三军团长加缪，他同时也是第十六圣光骑士团团长，原本由他来支援冰原镇，不过……” 马修瞥了加缪一眼：“哦，原来就是你，不肯和魔物作战，导致冰原镇被毁。” 加缪皱眉：“马修·俾斯麦，你涉嫌勾结魔灵，现在第十六圣光骑士团将你逮捕，不要反抗，否则你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视作是反叛人类。” 马修气笑了：“好，好，打魔物时你唯唯诺诺，打人类时重拳出击是吧？难怪圣光骑士团里会出现格雷戈里这种情况，有你这种家伙在里头，根子早就烂了。” 后面的骑士们一脸愤怒。 “你叫加缪是吧？” 马修阴恻恻问身旁的奎恩：“他家族在什么地方？” 奎恩犹豫了一下：“南方行省的阿诺德家族，阿诺德大公是南方行省总督。” “懂了。” 马修打了个响指：“抓我吧，阿诺德家族，我记住了。” “给你一个建议，先用‘元素之眼’告诉阿诺德大公，让他尽量不要待在家里，否则嘛……万一不小心意外死在家里，就是一桩悲剧了。” 马修的话让圣光骑士团一个个手摁剑柄。 军团长加缪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你是威胁我吗？” “不然呢。” 马修走到加缪面前，用手拍了拍对方的铠甲：“现在我告诉你，不管你是听了谁的指使，不论你是听了哪个权贵，还是跟秘法会有合作，还是别的什么。现在我告诉你，要玩大的，我陪你玩，谁想玩都可以。” 他说：“只是我这个人怕麻烦，如果你们查得到的话，大概已经知道，格雷戈里就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奎恩和帕梅拉都脸色微变。 马修竟然承认自己杀了秘法会的人！ “我只想在庄园里过平静的生活，研究种子，让卡尔马人能够吃得饱，不过如果谁想打破我的平静，那就没得谈了。” 马修笑笑：“而且我这个人动作一向很快，没什么耐心，报仇很快的。” 加缪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帕梅拉：“帕梅拉，跟我走。” 帕梅拉摇头：“我已经不是圣光骑士，抱歉。” 加缪点点头，转身带人离开了。 奎恩这才呼出一口气：“马修，你惹麻烦了，他毕竟是圣光骑士团团长，你对他当面死亡威胁……这下你会被圣光骑士一直盯着。” “我服软，骑士团就不会关注我吗？”马修反问。 “呃……” 马修拍了拍年轻巫师的肩膀：“没事，哪一个魔灵领主代言人不被盯着的？我只是敲打他一下，免得有些人老是过来试探和碍事。” 奎恩放心下来，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想要直接攻击阿诺德大公家族呢……” 马修没笑。 奎恩笑容僵住：“你不会真的想……” 马修佯装大笑：“怎么会呢，忘记俾斯麦庄园的口号吗？我们是一个崇尚和平和劳动的庄园。” 充其量那里可能会出现一场天灾洗地。 第148节 天灾事故，又不算人为。 马修将目光回到帕梅拉新安装的机械手臂上。 眼前浮现出数据面板。 * 破法者之手（lv50）：破法者残躯（1/7），原为骸骨军团中破法者所有。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3。 增益：精密（lv50）。 专精于拆卸组装各种零件与工具，构建、破解魔术回路和意识湍流。 * 马修之所以立马买下这只手，就是因为他当时看到这一数据。仅仅是一只手，等阶就高得离谱。可想而知，这破法者完全体何等可怕。 lv50的手臂魔术消耗当然大了。这种级别的家伙，马修都是头一回看到，当时他不动神色，心里却在狂跳。 这只手臂不仅很有研究价值，其本身携带的信息量就引出了很多东西。 骸骨军团，破法者，这两个词马修都是头一次听闻。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属于什么阵营，又是哪一个古神麾下。目前看起来至少不属于低语者，也不像是万物主宰。 他琢磨着这么久了，也该找铁匠聊聊了……他好歹是萨克森王国的皇子，见识肯定比自己要强。 这时候一名随从匆匆跑来。 “马修大人，奎恩少爷，老爷让你们回去用餐了。” …… 塞浦路伯爵准备了一桌菜肴，包括烤鸡、烤羊、烤牛肉、炖乌塌菜、青稞团子、面包、以及甜酒。 在卡尔马王国，这些食物对于一名并不富裕的边境伯爵来说已经算是丰盛。 马修也不客气，敞开肚子吃肉。 俾斯麦庄园虽然不缺粮，但非常缺肉。好在布鲁克带着火枪兵隔三差五去山里打点兔子和野鸡，加上养了一些鸡仔，马修偶尔也能吃上一些。 这里的牛羊鸡肉质都很不错，毕竟还不是工业时代快速催熟的产物，肉味足，有嚼劲。 旁边的帕梅拉也如出一辙，和他一起大块吃肉，一嘴酱汁，毫无任何形象负担。 塞浦路伯爵用刀慢慢切肉：“马修，听说你和加缪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嗯，小事。” 马修毫不在意。 “加缪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塞浦路伯爵若有所指：“他今年三十七岁，在北方行省已经当七年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很得总督信任，加上兼任圣光骑士团的第十六骑士团团长……是一个被各方看好的人物。” 马修用毛巾擦了擦嘴：“你是说，背后指使他的人有很多可能？” 塞浦路伯爵没有正面回答：“也可能是有人让他用你来敲打我，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给了他答案。他原本带着第三军团过来救援冰原镇，现在也要返回驻扎地，应该是走之前稍微试探一下。” 马修喝了一口自带的蓝色日出：“如果他要找麻烦，那我也只有让炼狱军团正当防卫了。” “他不会的，加缪是一个非常冷静隐忍的人，最不会义气上头。” 塞浦路伯爵突然说：“他最迟明天就要带队离开埃里克城向总督复命，不是问题，只是埃里克城最近倒是出了一件怪事……” 他看向马修：“不少平民说，他们看到了格雷戈里在城里出没。” 马修脸色凝重起来。 第202章 死而复生的格雷戈里 格雷戈里的尸体被圣光骑士收拢，一路从冰原镇秘密送往王都奥拉尔。对于秘法会成员，怎么谨慎防范都不为过。 为了保密与快速，尸体根本就没有经过埃里克城等郡城，直接通过一些小镇周转，马不停蹄星夜兼程转运。 然而送抵奥拉尔后，开棺验尸时，里面的格雷戈里已经消失无踪。 这很符合秘法会的一贯风格，活要见人，死不见尸。 圣光骑士团开始内查，怀疑秘法会在骑士团内安插了内鬼，风波变得从外而内。 然而半年前，埃里克城出现了疑似格雷戈里的人物。 他都是夜晚出没，但行为让人无法理解，他只是绕着城墙一圈又一圈地走，嘴里不断碎碎念什么，有时候会突然停下，仰起头看着夜空发呆。 看起来行尸走肉一样格雷戈里让人毛骨悚然。 卡尔马人不怕正面厮杀，但对于这种难以理解，死而复生的诡异现象依旧恐惧。 不过那时候内忧外患，外面钻地魔虫出没，格雷戈里更像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幽魂，只要有人想朝他靠近，他就消失无踪。 塞浦路伯爵曾问过加缪，圣光骑士团能不能将他抓捕。 加缪回答，圣光骑士团早就尝试过，但死而复生的格雷戈里有一种能够和影子融为一体的能力，只要有影子的地方，他就能消失无踪。 他们目前也束手无策，只能提醒城内平民不要靠近它。 “和影子融为一体……” 马修想到了一个名称：“夜魔？格雷戈里变成了夜魔人？” 塞浦路伯爵眼露忧色：“目前看来，他已经具备了夜魔人的基本特征，以往夜魔人要么疯狂暴虐，要么沉默怪诞，格雷戈里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马修心里琢磨，格雷戈里该不会是三面间谍吧？ 看起来他是圣光骑士，其实他是秘法会干事，但最终，他是一名夜魔人。 如果以格雷戈里的行事风格，好像也没问题。 为了美酒，这个老酒鬼什么都可以舍弃。 旁边的帕梅拉想了想：“夜魔分成两类，一类叫做黑夜魔，被黑夜魔感染的夜魔人恐惧阳光，无法发声，无法写字，只会陷入不能对人言说的恐惧。” “第二类叫血夜魔，感染后会变成恐慌携带者，精神会变得高度敏感，经常会制造凶杀、混乱和谣言。” 按照这种分类，格雷戈里应该属于黑夜魔感染的夜魔人。 “不过不论是哪一类夜魔人，也没有听说过能和影子融为一体的。” 帕梅拉职业习惯还在：“塞浦路伯爵，他还有什么其他行为？” “形象有一点古怪，然后偶尔会絮絮叨叨的。”塞浦路伯爵回忆着：“就是一直走来走去，每次抬起头，就会发呆很久，这些地方看起来甚至完全不像是夜魔人。” 他看向马修：“马修，之前你对加缪承认，是你杀了格雷戈里……我担心，死而复生的格雷戈里可能会对你不利。” 马修倒也没有后悔。 格雷戈里是那种会带给人毛骨悚然恐惧的家伙，他的行为没法完全预测，甚至某些地方来说，他比炼狱男爵桑德斯更像魔灵。 如果他从地狱中回来了，马修只能再次送他一程。 会议厅突然闯入一名全身甲胄的男子，他是埃里克城的事务官，男爵埃迪。 “伯爵大人，城墙边又发现疑似格雷戈里的夜魔人……” 塞浦路伯爵大怒：“加缪呢？他的圣光骑士团呢？” “这……” 埃迪苦笑说：“加缪大人已经带着军团和骑士团从南门离开埃里克城，属下去拦截，他说，会将伯爵大人你和魔灵领主勾结一事禀告总督，让大人好自为之。” 塞浦路伯爵脸色发青：“混账，混账！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弃全城平民不顾！” 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马修：“马修，能不能去看一看格雷戈里的情况？” “好说。” 马修站起来：“我和帕梅拉去看看。” 奎恩说：“我也去。” “不，你和卢卡斯留在这里，保护伯爵，避免可能有人调虎离山。” …… 马修和帕梅拉带了剑徒和弓使，跟着埃迪一路出了城堡，抵达北面城墙。 埃里克城城墙低矮，因此投下的阴影并不长，阴影里站着一个老人，他仰起头看着头顶，背对着马修俩人。 他身上穿着格雷戈里的短皮裘，头戴一顶礼帽，手持一根手杖。 周围平民都被士兵拦开，避免过于靠近引起危险。 这位格雷戈里突然嘎嘎笑了起来。 “马修·俾斯麦。” 他身体不动，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转过来的一瞬间，他身体嘎吱嘎吱响了一声，然后身体猛地炸裂开来，一股巨大的气浪让周围平民都纷纷被掀飞，从格雷戈里碎开的躯体里钻出一道道黑影，它们朝着马修扑来。 帕梅拉左手扬起，挡在马修面前，那几道黑影一瞬间就被她的机械手臂完全吸走。 “意识湍流层面的灵魂攻击。”帕梅拉哼了一声：“又是引爆炼金傀儡，又是灵魂攻击巫术，也是下了血本了。” 她脸色突然一变：“不好，被你说中了，伯爵……” “没事，局势都在控制中。” 马修毫不在意，他人虽然在这，另一头的城堡里也没有放松耳目。 …… 城堡里，就在马修和帕梅拉等人离开之后。 塞浦路伯爵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没法安定下来。 巫师奎恩一手巫师杖，一手巫术火铳，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倒是庄园大使卢卡斯，静静站在一旁的窗户口，表情非常沉稳。 塞浦路伯爵突然站定：“奎恩，你还是不要呆在埃里克城了，回真理之眼总部去，再不行至少要去奥拉尔。” 第149节 “不，父亲。”奎恩坚定地说：“我生在这里，作为一名巫师，作为这里伯爵的儿子，我应该为更多人做点什么。我向总部发出了申请，成为常驻埃里克城的巫师，已经被同意了。” “你！” 伯爵气得嘴唇发抖：“糊涂啊，糊涂！这里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法让你施展你学的知识和巫术！”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能让我施展自己的巫术和想法，不用有太多顾虑。” 奎恩抬首挺胸：“马修能够将一座庄园白手起家，我也想试试！” 塞浦路伯爵被气得脑仁子疼。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左右看去，最后看到了自己影子。 影子里站着一个浑身都是黑的人，那人对他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然后那人对着塞浦路伯爵脖子就是一刀。 奎恩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一刀割喉，前后太快，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塞浦路伯爵也无比绝望。 那刺向他脖子的一刀生生停住。 黑影人持刀的手臂齐肩而断，落在地上，血液喷射。他胸口冒出一截黑色的刀尖，伤口涌出更多鲜血。接着他脑袋也从脖子上滚落，切口整齐。 无头尸体后冒出两个黑影凝聚的人形，这两人双臂犹如双刀，看起来古怪森然。 它们很快又沉入塞浦路伯爵的影子里。 奎恩吃惊：“原来马修派了阴影割喉者在父亲的影子里。” 卢卡斯微微一笑：“请两位放心，一切尽在大人掌握中。” 第203章 正主 马修回来时，看到尸体已经僵硬了。 伯爵的私人药师检查尸体，得出了一些判断：“凶手本身服用了某种药物，身体肌肉异常，他生前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不再生长，后背有一道陈旧伤口，心脏异常强壮，刀也是普通可以买到的款式，很难查出线索……” 奎恩脱口而出：“死士？” 马修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浑身漆黑的人。他体表皮肤完全被浸渍成纯黑，看起来像是某种药物，身体上有一股魔术反应波动，不过正在越来越淡。 塞浦路伯爵挥手赶走四下杂人：“马修，你看出了什么？” “格雷戈里曾说过，秘法会有一种特殊的魔药，叫做‘猩红诅咒’，这种药分成三个序列。” “第三序列会制造出劣质的活尸，第二序列就能炮制出和冰原活尸几乎没有差别的怪物。” 奎恩悚然：“这是第二序列？” “不，第二序列虽然可以听从特定命令，刺杀或者进行行军，不过做不到潜伏这么精密的动作。所以，他很可能是‘猩红诅咒’第一序列，能让人平时和正常人一样，魔药激发后能够短时间获得尸化一样的特异能力。” 马修蹲下，看着这被拼凑起头颅和胳膊的尸体。 这时候吉赛尔在就好了。 帕梅拉戴上单片眼镜，活动着手指：“现在我要开始处理尸体，如果你们受不了，就请站远一点。” 马修愕然：“你会验尸？” “当然，别忘了我以前可是圣光骑士。”帕梅拉翻出鸟嘴面具戴上，又扭了扭左臂：“现在有了这只魔术义肢，它对于分解和摸索魔术回路很擅长，我能感觉到，它自己都在跃跃欲试了。” 接着，帕梅拉就用刀和手将这一具尸体解刨开来，来回触碰，最终从肋骨腔体里取出被刺穿的心脏。 帕梅拉的骨手轻轻握住心脏：“你看。” 她骨手上的魔术回路激发，顿时将心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黄色纹路。 “主体为土元素的魔术回路，果然核心在心脏。” 这时候外面的事务官埃迪过来，低声说：“伯爵大人，这人的身份确定了……是厨师埃尔斯。他是去年才来的。” 塞浦路伯爵不动声色：“不要声张，这件事不要宣扬，就说埃尔斯辞职了。也不要询问，一切照旧，不过对于最近五年加入城堡的名单，严加监控。” 他这才看向马修：“马修，这件事你怎么看？” “简单。” 马修眼神平静：“这次事看起来是冲我来的，我杀了秘法会的格雷戈里，他们找我复仇也是正常，只是时间点有点过于微妙。” “我前面才在秘银工坊说出这件事，当天就出现秘法会的刺客，他们动作也太快了一点。” 奎恩恍然：“埃里克城有秘法会的人？” 塞浦路伯爵也微微颔首，叹了口气：“这次是冲我来的，马修，你不过是他们动手的借口而已。” “这件事……其实要追溯到半年前，那时候秘法会已经开始对我发出招揽。” 秘法会一直试图渗透五大王国各贵族阶层，这不是什么秘密，谁也不知道到底各国权贵有多少是他们的内线，又有多少曾和他们合作。 塞浦路家族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王室事务，也不和各派系拉帮结伙，这也是他们获得国王信任，让他们家族一直屯守边境的重要原因。 “当时坠星山脉出事，我就委婉拒绝了秘法会的邀请。” 塞浦路伯爵用食指揉了揉额头，眼神有几分疲惫：“这应该是对我的报复。” 马修露出笑容：“鲁道夫叔叔，看来我们多了一个共同的对手，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亲戚。” 塞浦路伯爵笑容略显尴尬。 “不过这次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马修收敛笑容：“加缪到底是什么身份？” “原本我怀疑，他应该是秘法会的关系，但这么明显的刺杀郡城伯爵事件，发生在他这个圣光骑士团团长面前……我又觉得不像了。这不是把他也弄在火上烤吗？” 埃里克城外，加缪回头看向城内，那里的爆炸骚乱还没有结束。 他捏紧手里的缰绳，脸色不好看：“该死的秘法会，竟然在这关头摆我一道……” 身后的里弗斯请示：“团长，要不要回防？” “不，事已至此，已经没法补救，按照既定线路，返程！” …… 马修和帕梅拉连夜出了城，留下卢卡斯一人商量双方合作具体事宜已经足够。 埃里克城虽然只是一座边陲郡城，里面形势却十分复杂，马修对于这些贵族间的尔虞我诈兴趣不大，还是庄园舒适蓬勃的生态更适合居住。 格罗姆和另外一头石像依旧在城外等候，马修没有出来，他们一步都没有挪动脚步。 马修正要和格罗姆打招呼，突然有一种奇特的危险感从身后传来。 他扭头看去，看到城墙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人头戴一顶黑礼帽，穿着破破烂烂的短羊皮衣，裤子膝盖上也破了一大块，看起来像是一名流浪汉。 流浪汉手持一根黑手杖，脚下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巨大靴子，以至于他走动起来迈着鸭子步，有几分滑稽。 临近了，在月光下，这人的面容清晰起来。 他须发皆白，矮小而强壮，眼睛小小的，浑身皮肤白得可怕，仿佛浸泡在水里很多天。 格雷戈里。 马修屏住呼吸。 这是真货。 更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低语者赋予的查看数据能力似乎是出了故障。 * 活尸（水）（lv未知）：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特殊亚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5，魔术3。 增益：控尸。 * 死而复生的格雷戈里，等级竟然变成了未知。 以马修各种经验，这种角色要么是等阶超出自己目前太多，以至于无法识别，要么是他有特殊的能力能够隐藏或者干扰判断。 并且这些描述都在不断变化，每一个字仿佛都在不断扭曲。 只眨了一下眼。 他就看到描述变了。 * 使徒异种（lv100）：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1。 增益：未知。 * 卧槽，100级的梦魇级怪物！ 马修手心都是汗，这种家伙……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目前能力范围，还是最麻烦的遭遇战，他心里第一次出现冰冷的绝望。 不过只是一眨眼，描述又变了。 * 活尸（水）（lv10）：介于生死之间的异化物种，特殊亚种。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5，魔术3。 增益：控尸。 * 他又变成了10级。 接着马修发现，格雷戈里的描述不断在这两者之间跳转。 lv后的数字更是从0到100随机跳跃，很不稳定。 马修稍微镇定下来，这家伙看起来不太对劲，似乎介于一种奇特的变化状态，人也怪怪的。 第150节 格雷戈里微微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小小的眼睛睁开，那双死气沉沉盯着马修，让马修只觉得浑身刺痛。 帕梅拉正要招呼弓使攻击。 “别！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马修忍痛抓住帕梅拉的右臂。 格雷戈里嘴巴动了动，声音有几分神经质：“挣扎在命运之轮里，异邦的聆听者……” 马修更是汗毛倒竖，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他头一遭穿越到罗斯特大陆时。 死而复生的老人碎碎念：“绯红之羽卷土重来，世间一切终将枯萎，沉睡的远古梦魇即将苏醒，希望之火失去薪柴，听吧，那是死亡与饥饿的赞歌……” 他眼里突然开始流出血来。 格雷戈里不管不顾，嘴里继续念叨：“一切终将枯萎，不论是伟大的神明，亦或是卑微的生命……” 他从马修身边走过，从石像之间走过，就那么走入黑暗，仿佛自己本就是黑夜的一部分。 马修擦了擦额头冷汗：“走，回庄园。” 就在石像起飞后，一道轻盈人影出现在他们曾经的位置。 这人一身黑衣，左右张望。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花栗鼠，这老鼠嗅了嗅地上味道，吱吱叫着指向斜前方，那是格雷戈里离去的方位。 “终于找到你了……” 潘妮将花栗鼠放回兜里，整个人也扭曲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204章 圣徒之三 回到俾斯麦庄园已经三天了，马修依旧心事重重。 死而复生的格雷戈里，真的游荡在埃里克城里，他那不断随机跳动的个人等阶，以及来回跳转的个人情报，都透出一股子诡异。 格雷戈里在冰原一战时，低语者给出的评估情报是“活尸（水）”，这个描述马修验证后证明了他的猜想。 水代表了四元素的某种魔术能力增幅，在不同特定地域，四元素会具有不同增幅。 最简单的就是“地火水风”里的火和水，火山爆发的岩浆中，火元素增幅者会得到增益，湖泊海洋中，水元素增幅者会有增益。 可格雷戈里的第二重描述就让马修完全看不懂。 * 使徒异种（lv100）：携古神权能、象征、灵格，为古神意志延伸，收纳具象之容器。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价值：产量1，营养0，饱腹0，精神0，魔术1。 增益：未知。 * 万物永寂奥洛格使徒？ 格雷戈里？难不成他还在神殿里任职，还有一重使徒身份？ 马修人晕了。 这老爷子是三重间谍？ 可稍微思考后，这一点就立即被否定。如果格雷戈里真是使徒，那么冰原上马修和拉穆尔根本不可能有一丁点胜算。 格雷戈里的死是吉赛尔和低语种子确定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格雷戈里的尸体发生了某种变故。 以至于变成了现在的奇特形态，连低语者都无法清晰判断，他是活尸还是万物主宰的使徒。 好在格雷戈里看起来虽然神神叨叨，却并不具有强攻击性。 按照马修对于剑徒和弓使这样“使徒异种”的接触，这一类使徒通常不太正常，但只要不主动侵犯他们的规则，也不会对人主动袭击。 事实上，真正让马修难忘又忌惮的，是格雷戈里说的那两句话。 ——挣扎在命运之轮里，异邦的聆听者…… ——绯红之羽卷土重来，世间一切终将枯萎，沉睡的远古梦魇即将苏醒，希望之火失去薪柴，听吧，那是死亡与饥饿的赞歌…… 他居然能看破自己的来历，这一点真的让马修吓了一跳。 格雷戈里不同于剑徒和弓使，他似乎处于一种奇特的“生者”状态，但这种状态又不那么确定，介于活尸和生者之间。 这让马修联想到杯子猫。 他看向趴在桌子上伸懒腰的白猫，这家伙以前也是一名魔灵，却由于过于懒惰导致失去了躯壳，现在一会儿会变成杯子，一会儿又变成猫。但有时候它会介于两者之间。 比如眼前，杯子猫伸懒腰，背脊上却有一个杯子把柄，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可以将它像手提袋一样提起来。 感受到马修的目光，杯子猫转过身，乖巧地坐在桌子上。 对了，这家伙也算见多识广。 马修问它：“你知道万物主宰的七圣徒吗？” “听过一点。”杯子猫舔了舔爪子：“听说是七名万物主宰的使者，行走于人世间，散播万物主宰的意志和信仰。” 杯子猫自称非暴力派，一直都以沉睡在躲避争端，虽然被马修称作魔灵之耻，但却是货真价实的远古魔灵。 不过这家伙实在太懒惰，原本之前还一心想要恢复当年的全盛之姿，结果看马修越来越强，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这么强力的一个老大，还费工夫去变强干嘛？这不比以前舒服多了。 它天天在庄园里溜圈儿，睡懒觉，讨好马修和吉赛尔，蹭低语猎手的魔术能量，纯混子…… “让我想想……” 杯子猫用后腿爪子挠着耳朵，眯起眼想了半天，缩了缩脖子：“我好像忘了……” 马修举起手里的茶杯。 杯子猫双爪抱着脑袋。 马修放下茶杯，庄园也不宽裕，不能随便挥霍。混子就是混子，不能在正事上指望一个混子。 “我记起来了！” 杯子猫突然眼睛一亮，仰起脖子：“七圣徒里有一个厉害的角色，好像是一头兽化魔灵和一头鹿的混血幼崽，那家伙非常擅长追踪和猎杀，似乎万物主宰为了压制它的野性，给它套上一个头盔，让它能够保持清醒，不会随意杀戮。” 马修听着总觉得有点熟悉。 兽化魔灵和鹿的混血幼崽……头盔……擅长追踪和猎杀。 这不就是弓使吗？ “哦，对哦，就是大人你那个手下。”杯子猫缩了缩脖子。 马修已经拔出火铳，顶在猫头上：“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觉得我会容忍一个混子呆在庄园里？” “别忘了，庄园里不养废物。” 杯子猫顿时一脸可怜巴巴，双爪抱着枪口：“我很有用的，大人，你相信我……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七圣徒里有一个鲜血女巫！” 马修皱眉：“说。” 杯子猫小心将脑袋从枪口移开：“据说，鲜血女巫本身是从血液中诞生的奇特魔物，信奉杀戮与献祭生命，她饲养了一头血魔，是非常可怕恐怖的怪物，狩猎各种魔灵和魔物，将它们献祭成血池……” “后来皈依万物主宰之后，鲜血女巫就很少出没了，不过还是偶尔有听到血魔的传闻……” 马修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找吉赛尔靠谱一点。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每天跟着布鲁克巡逻，你好歹是一头魔灵，多少能够帮到他一些。” 刚才被马修震慑，杯子猫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这就去。” 这只白色肥猫慌忙不迭从窗口跳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马修往外看，杯子猫一瘸一拐朝着火枪兵训练的方向跑去。 这家伙……连当猫都当不好，三层楼都能摔瘸。 …… 巫师塔里，吉赛尔正在忙碌。 她穿上了一身白色僧侣服，这是吉赛尔做手术和研究时的习惯，换上这身衣服，她就变得干练而果决，动作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马修看着，她正将桑德斯那个长满藤壶的脑袋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里，然后倒入一种红药水，一些白色粉末，还有一根碳棒。 接着吉赛尔将下面的铁条和玻璃容器底部的黄铜三脚架连接，魔术反应开始，魔术波动从低语猎手那边传递过来。 玻璃容器里，液体迅速沸腾起来。 里面的桑德斯头颅浮浮沉沉。 马修都看得后颈有点发毛，桑德斯，你就招了吧，一言不发，死扛着何必呢…… “……按你说的，格雷戈里的现状，我想起一个人，也的确属于七圣徒之一。” 吉赛尔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翻出草纸本，用炭笔在上面记录数据：“不过和鲜血女巫没关系，这种状况，只可能是七圣徒里的‘言灵师’。” 第205章 离经叛道言灵师 言灵师原本是一名正常人类，他自小就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听到空气中的奇怪声音。那些声音细细碎碎，仿佛始终有人在低声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他以为是自己耳朵异常，能听到很远的声音，于是将自己听到的话都告诉周围人。 最初，他听到的大多是一些好消息。 某座堡垒后有一个铁矿，湖泊之中藏着古代遗留的盔甲，森林里哪里生长着珍贵的药物，某个孕妇怀着三个孩子，都很健康…… 大家都将他看成神童，认为他是天选之人，是无所不能的神的代言。 不过随着年纪一点点增大，少年耳里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之前那些说着好事的声音渐渐被压过，变成一些尖锐刺耳的谈论。 隔壁两兄弟床下藏了一具尸体，那尸体是他们父亲的，为了提前获得财产，他们杀了父亲，将他用泥土和砖封在了床下。 街头的恶童每天晚上都会将流浪猫狗杀死，把它们的尸体丢到商铺的门口，并且写上他们家属的名字，用以勒索钱财。 第151节 屠夫正在收集那些流浪猫狗，抓捕老鼠，剥皮清洗后，将它们的肉捣碎，变成肉馅卖给所有人。 酒馆的酒保在甜酒里加入药粉，让人醉生梦死，一杯接一杯，心甘情愿掏出原本用来给家里过冬买粮食的金币。 城堡里的子爵杀死婴儿，饮下他们的血，在墙上写上可怖狰狞的图腾，向遥远时代沉睡的邪神祈祷和祈求力量。 …… 整个世界从蓝天白云的和睦之地，变成了邪恶孕育的罪恶温床。 少年告诉大家，去挖开那张囚禁可怜父亲的床下坟冢，不要吃屠夫做的肉馅，不要去酒馆喝酒，带着孩子远离子爵。 但没有人听他的，他们觉得少年疯了。他失去了带来好运的神奇力量，被邪恶力量感染了，变成了只会传播疯狂谣言的魔鬼信徒。 少年听到往日热情友善的邻居商量，有人提议把他交给神殿净化，有人说把他交给子爵，让贵族来审判他体内的魔鬼，甚至一部分想要将他直接吊死。 他连夜逃离家乡。 可他已经无处可去，整个世界的邪祟秘密在他耳边展开。 那些诡谲疯狂的亡语，颠覆人性的狂言，亵渎生命与秩序的赤裸杀戮，它们变成了游荡在荒原和黑夜的低语，在他耳边一遍遍吟唱，赞美死亡。 少年不再说话，因为他脑子里埋藏了这个世界最幽秘残忍的秘密，那些秘密每一个都足以让人绝望。 他沉默地行走在罗斯特大陆上，头上总是秃鹫盘旋，偶尔会遇到一些被人唾弃放逐的疯子，那些疯子见到他都朝他跪拜，仿佛他才是疯狂王国的君王。 魔物们也对他敬而远之。 仿佛也知道这个人本身即是不详，连自大强悍的魔灵们也不想与他沾染任何关系，他变成了噩运的信使，罪恶的吹哨人。 他的真名无人在意，也没有人去询问，大家都叫他“言灵师”，如果想要看到自己过去和未来的梦魇，就可以去找他，让他说出自己无法躲避的恐怖命运…… 听着吉赛尔的描述，马修脑子里想起格雷戈里那张苍白泣血的脸。 这已经不是能够理解的魔术力量范畴了，简直如同某种因果律，光是遇见言灵师，仿佛都会带来某种灾难。 马修问：“他的那种‘言灵’力量到底是什么？” “言灵，原本指的是通过语言中的誓言和诅咒，达到言出结灵的效果，是比巫术更早的一种力量描述。” 吉赛尔放下手里笔记本，又在一旁的水罐里舀了一勺水，倒入另一个玻璃试管里，下面连着铁条构建的魔术回路，玻璃管内的液体顿时凝固起来，从中凝结出一种深褐色的纤维状晶状物。 “果然如此啊……” 吉赛尔眼睛一亮，捏着这根凝结的玻璃管：“第五次实验成功，钻地魔虫的排泄物，具有非常鲜明活跃的土元素魔力，能够激活周围的沉淀物和吸附游离颗粒，马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修想了下，然后放弃：“不知道。” 面对吉赛尔，他总有一种对方进展太快他都有点跟不上的荒谬感。 按理说，以罗斯特大陆的科技文化水准，各学科的基础和微观领域几乎都处于常年停滞，马修自带科技时代的基础知识储备。 结果只是给吉赛尔稍微阐述了一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办法”、“理论是对实践的归纳”两点，吉赛尔简直茅塞顿开，实验不间断，不断用实验验证四元素理论……进展持续到现在，马修不少都看不懂了。 “马修，忘了庄园里最缺，也是最需要的是什么了吗？” 红发女巫嘴角微微上扬。 马修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你是说……肥料，肥料有了？” “对啊。”吉赛尔声音轻快，扬起手里的玻璃试管：“钻地魔虫的排泄物只要经过简单的处理，就能让土元素魔力再度活跃，吸附和带动附近的土元素，形成四元素加速循环，简而言之……土壤土元素大量缺失，只要有钻地魔虫的排泄物，就能够保持土壤肥力。” “不愧是吉赛尔……” 马修感叹，真是牛逼。牛逼的人果然是超越时代的，哪怕沉睡了上千年，只要简单提醒就能很快进入正轨，还是能够做出不可思议的东西。 “还有一点，钻地魔虫的卵，如果利用魔术回路连接起来，遏制里头的幼虫孵化，就会形成一个魔术反应堆。而且这个魔术反应堆是根据卵的数量来决定其魔术波动反应的大小的。” 马修已经说不出话来。 可再生魔术肥料，可自由组合的魔术反应堆，这两个创举直接俾斯麦庄园轰开了压在头顶的天花板。 你这不声不响就解决了庄园里最迫在眉睫的两个问题，让我这个庄园主很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了…… 马修挠了挠头：“你想要什么，这两个东西都价值太大，你要的，我都尽力给你找来。” 吉赛尔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旁边的玻璃器皿：“对我来说，桑德斯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学习让我快乐，知识让我愉悦。” 马修再次感叹，这就是天才吧，马斯洛需求已经到了实现自我价值的阶段，的确不是自己这样的俗人可比。 “还是说回言灵师吧。” 吉赛尔收敛笑容，翡翠色眼眸里都是严肃：“言灵师的力量来自于一个奇特又难以触及的领域，据说万物毁灭前都会发出最后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它们自我消失之前的诅咒，那些声音彼此交错回响，甚至能杜绝时间的影响。” “外界说他是言灵师，他本质上是亡灵师，聆听世间万物临死之前的哀嚎，这些声音一部分能折射出未来的亡语，所以他说的可能是过去的事，也可能是未来还未发生的灾祸。” 吉赛尔犹豫了一下：“我模糊记得一件关于言灵师的事。” “据说言灵师成了圣徒之后，曾为万物主宰占卜和聆听言灵……他听到了万物主宰灵格破碎的亡语。” 马修听得一头冷汗。好家伙，直接咒古神死，有够离谱。 “然后言灵师就疯疯癫癫，到处游荡……” 第206章 钻地魔虫饲养手册 俾斯麦庄园和埃里克城达成协定的事，通过乌鸦写成公告，公布在了庄园主宅外的公告板上。 这也是马修要求的设施之一。 要将庄园里最新的政策及时告知，并且通过文字形式写在上面，方便大家理解。并且找一个认字的姑娘在这，专门花费一天时间进行讲解，避免不识字的居民看不懂。 这个姑娘叫索伊，没错，就是那个发现大豆的雀斑姑娘，她已经是长工，做事认真，而且极有耐心，非常适合这事。 最初合作协定公布时，很多庄园居民惴惴不安。在卡尔马人简单的思维里，活儿就那么多，被分出去，他们就没活儿可做，就没法从零工变成雇工，也就意味着可能被赶出去。 五大王国里，不干活儿的人，对任何领主来说都是累赘。 多亏雀斑姑娘索伊的耐心一遍遍解释，告诉大家，不是他们就失业了，而是有新的工作。 原本耗费大量时间的磨面粉、制作面条和意粉交给了埃里克城的工坊，庄园本身会投入到新品种种子的研发和实验里，大家都各有分工。 马修召开内部会议后决定了庄园的人力方向调整。 首先，将过于扩张的麦田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用以继续原本的魔术小麦种植和收获，用以保证庄园的粮食储备和供给充足。 另一半则是划分成四块试验麦田，分别按照1、2、3、4进行编号，不同实验麦田进行不同魔改小麦种的测试。这部分由马修本人暂时亲自来主管。 剩余的甜菜、大豆、荨麻、寒辣蓼、叶状地衣、冰萝、种植继续，在原本种子上不断更迭，寻找到更强壮更有适应力的下一代种子。 …… 马修一大早就守在试验田里，观察着新一批的种子长势。 1、2、3、4号试验田里，他分别采用了四种不同的思路进行麦种改良。 1号实验田里，马修使用的是魔术小麦本身下一代种子进行不断深化魔术改良，这个步骤在很早之前就在进行，到现在已经是第五代魔术小麦。形状上也和以往有了微妙不同。 普通的魔术小麦只是体表有一层白色纹路，但第五代魔术小麦表面已经变成了一圈圈白色斑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奇形石头。 原本魔术小麦数据面板如下。 * 小麦（水）（lv1）：异化作物。 价值：产量2，营养2，饱腹2，精神1。 * 第五代魔术小麦已经有了描述差异。 * 小麦（水）（lv5）：异化作物，略微不同。 价值：产量2，营养3↑，饱腹3↑，精神2↑。 * 产量虽然没有变，低语幼体的增幅是一样的。但营养、饱腹和最重要的精神都增加了1点，回报非常丰厚。 唯一让马修有点遗憾的是，这一代种子依旧魔术能力无法遗传，下一代不经过继续魔术改良，依旧和普通麦种毫无差别。 但1号实验田证明了一个重要理论：魔术改良种子的确是能够不断精进和进化的，保留其上一代特性也许需要某种介质或者催化物。 2号试验田中，马修则是采用了粗陋简化的杂交手法，将野麦种和魔术麦种进行杂交，互补性状，但这个过程较慢，目前还看不到效果。 3号实验田则是用来实验肥料。 钻地魔虫排泄物处理后得到的魔术化肥进行浇灌土壤，让这一片土地得到了一个特殊增幅。生长在这里的植物，都能得到额外+1的产量。 马修眼前甚至出现相关描述： * 异化土壤：得到特殊养分的土地，生长其中的植物产量+1。 * 可惜土壤本身似乎没有评级，如果有，马修恨不得直接给它强化上，先把土壤增幅拉满再说。 马修将目光投向4号试验田。 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土层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石头，正主在地下。 上百头钻地魔虫幼虫在土壤之中沉睡，它们一旦醒来就开始啃咬石头，钻到深处进行寻找食物，然后回到这片试验田进行排泄。 石头之下的土壤粘稠而散发出腥臭，但倒入吉赛尔提供的特殊催化剂，就能将这些恶臭的泥土变成天然的魔术肥料。只需要一点，就能让消耗过度的土壤吸附周围环境中的土元素，形成新的四元素平衡，快速恢复肥力。 可以说，吉赛尔弄出来的魔术化肥，彻底激活了俾斯麦庄园的农业可循环周期，让马修很多想法都能大胆尝试了。 钻地魔虫幼虫产量很高，而且摄食欲望旺盛，哪怕有母体镇守在庄园地下深处，倒不怕它们不听话。 只是这么放着其实是一种浪费，所以马修就琢磨了一个思路。派一个人去将这些数量庞大的家伙进行远程放牧。 正北方虽然横贯了寂静之墙，但西北方有大量的崇山峻岭，雪山峭壁，全是石头，简直是养殖钻地魔虫的不二之地。 有埃里克郡统治者塞浦路伯爵支持，马修从他那拿了一张拓疆令，开辟疆土就变成了合法行为，受到王国法律和国王庇护。 唯一让马修有点意外的是，对于奎恩大方用塞浦路家族答应代替支付“破法者之手”的四万金币，塞浦路伯爵仿佛根本不在乎一样，从未让马修还钱过。 马修这人有一点习惯，见不得真正和自己合作的人吃亏，你大气慷慨，真把我当成同一阵营，那我也肯定也不会占你便宜。 第152节 所以他直接将第一批次的魔术小麦，共计五十公斤，直接让格罗姆送到了埃里克城，让奎恩来接手。 同去的还有一名魔封祭司，由于魔封祭司是气元素生物，本身不需要什么空间，作为保护塞浦路伯爵的屏障非常合适。 这一点让塞浦路伯爵知道后，直接让奎恩跟随石像鬼格罗姆一起回来，当面向马修致以诚挚的感谢。有了魔封祭司无处不在的跟随，塞浦路伯爵就等于说周围笼罩了禁魔立场，普通的巫术根本不可能袭杀他。 “马修，父亲让我多在庄园待一阵子，尽可能帮你打下手。”奎恩有些不好意思笑笑：“不过他不懂巫术，你有吉赛尔小姐这样的巫术天才辅助，根本就不需要普通巫师。巫师之间的差别，比巫师和普通人的差异还要大得多……” “不，我很需要巫师。” 马修纠正他：“庄园里需要同时进行培育很多种子，你有没有推荐的巫师，就是那种比较落魄，但又有本事的？” 奎恩想了想，摇摇头：“巫师里比较残酷，要么很早崭露头角，要么一直只能边缘化，即使有能力，没有充足的资源和金钱支撑，也几乎没法做出成果来。以我求学的科尼高等师范学院来说，优秀的巫师学徒，要么在真理之眼，要么在王室服役。” 马修挠了挠头，看来要挖角巫师的确不容易。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为什么一定要巫师？巫师群体高傲而且地位极高，本身就是极难招募的角色。 但也有一些很有能力的学者，植物学家，数学家，工程师……职业不分贵贱，知识殊途同归。差点也被罗斯特大陆的思维所影响了。 马修摸着下巴：“奎恩，你知不知道，在《奥秘》上打广告招人需要多少钱？” 第207章 炼狱护照 当晚，俾斯麦庄园第二次内部会议再次召开。 管家乌鸦微微躬身：“首先，感谢诸位繁忙之中能够准时参与会议，今日会议有两个大议题，一是庄园产业转型升级的具体事宜，二是招募人才的策略。” “参会人员有，马修大人，首席巫师研究员吉赛尔小姐，首席炼金术研究员帕梅拉小姐，庄园对外大使卢卡斯，庄园保安队长布鲁克，保安副队长格罗姆。” 说到格罗姆名字时，乌鸦挥手示意桌上一枚拳头大的灰石头：“因为格罗姆先生体型过于巨大不便，就用这一枚他的传声石远程参与会议，并不影响会议本身进行。” 大家也都觉得正常。 否则以石像鬼30尺的身高，唯有把房子拆了，他才能从屋顶上跨进来。 “咦，潘妮呢？”马修有点意外。 虽然潘妮这位编外人员隶属于秘法会，但她作为庄园里目前唯一擅长痕迹处理和暗杀的人才，马修可不想浪费人力资源。 加上潘妮本身立场比较微妙，秘法会内部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对于这个隐秘组织要客观理性看待…… 秘法会里显露出的两名干事，格雷戈里和潘妮，都是货真价实的有才能者。 更不用说原本也属于秘法会的吉赛尔了。 马修一直琢磨着，秘法会简直是一个现成的充沛人才库，不妨试着松松土，挖个角，万一能够挖点人过来呢？ 罗斯特大陆对人才的重视程度还是不够，根本跟不上科技时代社会的眼光和魄力，光是这一点马修就占据了巨大先手优势。潘妮喜欢穿皮草，管够，格雷戈里喜欢美酒，满上。 潘妮其实就是马修第一个考虑的挖角对象。 这一年来，潘妮留在庄园里也算安安静静，吃吃喝喝到处晃悠，偶尔也会给马修一些不经意的帮助。 在对付桑德斯时，潘妮就给出了至关重要的专业建议，这获得了巨大丰厚的回报。 加上潘妮原本就在冰原镇待了好些年，马修和她也算是互有交情，他琢磨着，不如试着策反一下？ 有了桑德斯炼狱男爵这张牌，马修本准备试着挖一下人，谁想潘妮居然不见了。 给出马修答复的是吉赛尔。 “潘妮昨天说是有急事，和我招呼了一声，就收拾行囊离开了。”红发女巫回忆说：“她最近几天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之，可能要等她自己出现，我们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马修心里说了声可惜。 多半是秘法会要她回去复命了。 “那么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马修首先说：“首先，由于庄园和埃里克城，或者说埃里克郡的正式深度合作，俾斯麦庄园的真正立场也对外宣传了出去。大家应该也知道了，目前我们会以炼狱男爵桑德斯的代言人身份正式走入大众眼里。” “这当然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阻力，人类里不乏对魔灵的仇恨者，不过带给庄园的利益更大。我们可以用炼狱庄园的名义站稳跟脚，不论是对内对外都能保持相对独立，专注于庄园内部建设和种子研究。” “有炼狱背景支撑，我们就可以打消一些别有用心人物或者组织的试探想法。” 马修说毕，喝了一口红茶。 第一个回应的是保安队长布鲁克。 这位已经今非昔比的男子声音沉稳：“大人，恕我直言，为什么一定要顶着炼狱和桑德斯的头衔呢？事实上，庄园已经将桑德斯剿灭，并且收编其部曲。” 说到这里，布鲁克看了桌上的传声石一眼：“抱歉，格罗姆，我没有恶意。” “你说的是事实。”石像鬼瓮声瓮气回答。 布鲁克继续：“这样更能展现出庄园实力，以剿灭魔灵领主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对于招募人才还是打响名气，在我想来，都会更有用。大人为什么一定要以炼狱名义呢？” 马修笑了笑。 “这个问题，请允许我来替马修大人回答。” 说话的是大使卢卡斯。 这位胖乎乎的前卡尔马王国军官依旧一脸和善。 得到马修点头后，他理了理嗓子：“布鲁克，诚然，如果以剿灭魔灵领主的名义宣传出去，立即会被各大王国势力关注，不过首先会来的是圣光骑士团。” “圣光骑士团？”布鲁克不解。 “你有所不知，作为调查缉拿魔物的正统骑士团，圣光骑士团不可能对付魔灵领主，却对人类本身具有很大权力。他们过来查看庄园有无魔物情况，就是合情合理的。” 卢卡斯脸上依旧是习惯性假笑：“然后，他们会以各种名义，要求庄园交出领地上的各种‘魔物’，骑士团需要专门看管它们。如果大人不肯，那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如果大人肯了，庄园力量就被大量削弱，这一点是不可能妥协的。” 布鲁克气道：“岂有此理，明明是庄园对付的桑德斯，圣光骑士团竟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这就是常规做法。” 卢卡斯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圣光骑士团追查夜魔人这样与魔物有关者，真正强力魔灵，他们是不敢动手的，都得等到真理之眼和各大王国正规军来处理。” “也就是说，圣光骑士团对付的目标是人，是那些与魔灵有关的人，魔物本身，他们充其量追踪痕迹。加缪的第十六圣光骑士团一直守在埃里克城，但却没有往坠星山脉踏出一步，反而需要三名巫师前去。” 卢卡斯顿了顿：“当然，因为我并没有在圣光骑士团任职，所以说的大多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确。这方面，可能要帕梅拉小姐说的比较公正真实。” 帕梅拉沉默了一阵：“他说的基本没错。圣光骑士团更多是追踪和侦缉，实质上对抗较少，遇到的也大多是遭遇战，不是纯粹的武力团体。” 卢卡斯咧嘴一笑：“所以，布鲁克你看。如果我们保持着人类庄园，一个边陲领地的身份，反而会被各路组织试探和挤压，圣光骑士团就首当其冲。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骑士团必定会派人驻扎附近，就成了监视的耳目。” “可是呢，按照大人的思路，庄园变成了炼狱代言之后，这些规矩都作废了。” 这位庄园大使说：“圣光骑士团不敢靠近，各路人士想要挑衅或者试探，不论是圣光骑士团还是秘法会，也要随时考虑可能迎来毁灭性的报复。” “没有人会帮这些人，因为这就是规则，魔灵领主不必讲究人类王国规矩，它们本身就是规则。庄园就一下子盘活了。” 布鲁克眼神一滞，然后看向马修：“大人真是深谋远虑，的确是我过于短视了……” 马修摇头：“集思广益就是让大家都说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视角误区，看走眼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沉默，不敢尝试。希望大家保持积极性，庄园的未来都在大家手里。” 他看向一旁：“乌鸦，先公布一下庄园目前财政情况。” 乌鸦微微颔首，翻开账本对众人说：“迄今，俾斯麦庄园主要盈利依旧是和地精商队的意粉，每一季入账约20000金币，至今已有四季，但除去原料成本、居民薪酬支付和盈利分成，以及庄园新增建筑与设施等等开支，庄园目前可用金币大约为60000枚。” 这个数字和大家预想差别不大。不过考虑到庄园纯靠粮食售卖盈利，一年就能净赚6万金币，还是让人非常吃惊。 马修正色：“庄园从今天开始，主导产业正式从粮食种植变更为粮食研究。” 第208章 补习教师普朗克 产业转型对于城市来说需要不少时间来缓冲，最短也要一两年，通常三五年都还在阵痛期。 越是人口众多，转型越是艰难。因为各产业从业者人员固定，群体思维形成，上下利益体连接，要转型谈何容易。 不过对俾斯麦庄园这种规模的“小快灵”庄园来讲，那就是轻舟转向，轻松迅捷。 没有沉重的人口压力，没有庞大的利益共同体，人员结构年轻，对未来充满希望，而且群体成员没有过去的定式思维，这些都是俾斯麦庄园改良转型的优质前提。 “我做了一个大体框架。” 马修说：“从庄园居民里选出至少20名适合的人选，不分男女，将她们安排到巫师塔、炼金工房以及布鲁克你的守卫队伍里去。你们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助手。” 布鲁克犹豫了一下：“大人，但庄园居民大多是女性，男性太少，据我所知，他们大多也只想安安稳稳平静生活。” “不分男女，布鲁克，不要用过去的思维限制了你的头脑。” 马修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纯粹冷兵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论男女，只要能够掌握使用鹰铳，保持熟练和技术动作，就是优秀的战士。已经不需要纯粹依靠人体力量去决定输赢了。不是吗？” 布鲁克挠挠头：“是我死板了。的确，好多姑娘技巧性上来说，比起男人还要更好。” 全场人齐刷刷看向他，脸含深意。 马修也一脸古怪，什么叫技巧性来说，比男人更好？布鲁克这家伙有点问题。 “我是说……摘各种植物和寻找种子方面！”他赶紧分辩，脸涨得通红：“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我不是……” “好了，私人问题，我们尊重。” 马修表态：“现在说正事。” 布鲁克脸上都是郁闷。 “有学徒不错啊。”吉赛尔总是不会让马修难堪，她笑着说：“恰好，我也需要一些助手来进行辅助活体实验，还有记录数据和清洗工具，希望她们能忍受得了巫师塔里的枯燥和乏味。” 帕梅拉则是大喇喇表态：“我没问题，就是我这个人要求比较严格，到时候骂哭了她们你们可别管。” “此外乌鸦也需要一名助手。” 马修看向旁边的地精，乌鸦一脸感激。 一直以来乌鸦都是兢兢业业，做了最多不起眼的琐碎，不论是地精工程队还是庄园协调，各种物资和财务状况，都是他一手在抓。 马修承诺让他重新能回归擅长的工程领域，被各种突发事件一再拖延，让马修很过意不去。 “所以经过我和乌鸦商量考核后，将索伊提拔为管家助理，主要负责处理主宅里的一些具体事务。乌鸦将会和地精工程队更多研究工程建筑方面事宜，望周知。” “好了，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点。” 马修深吸一口气：“诸位应该已经知道，俾斯麦庄园转型开始后，就会将绝大多数资源和精力用于研究和培育，变成专注于农业上游核心资源挖掘的庄园。” 第153节 “那么人才就变成了重中之重！” “虽然我们已经在培养学徒，但这需要很长周期，所以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加入。” “我们需要的人才不仅限于巫师和炼金术师，我们需要植物学家，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冒险家，数学家，工程师，天文学家，一切和自然有关的研究学者，我们都要！” 马修站了起来，双手摁在暖石桌上：“诸位，你们有任何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提名引荐。要求只有一个，真才实学，唯才是举！” 有炼狱男爵背书，马修倒也不怕别有用心的人。只要在俾斯麦庄园呆的时间一久，自然就无法回到罗斯特大陆等级森严，束缚自由和思想的旧环境里。 哪用得着一天盯着内鬼，真正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只要俾斯麦庄园不断变强，即使是内鬼也会反水。 发展才是硬道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就是最明确的指路针。 在场人都不算人脉丰富，只有帕梅拉提出了一个人。 “我倒是认识一个。” 炼金术师小姐稍微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位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他年纪很大了，差不多六十岁了，至今未婚，依旧是炼金学徒。” “年纪不是问题，说来听听。” 帕梅拉回忆：“其实这人也算小有名气，叫做普朗克·费米，也是我曾经的老师。” 马修听得心里一震。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 费米悖论，普朗克常数…… “普朗克老师拥有非常扎实和极佳的数学天赋，毕业于号称‘最杰出炼金术师摇篮’的萨克森工程师大学校，他读书时数学方面天赋异禀。不过数学本身却没法直接引导工程学应用，所以不能单独作为一个专业……” 经过帕梅拉的讲述，马修才明白罗斯特大陆的学者体系。 罗斯特大陆上，人类学识的核心是巫术和炼金术，所有学科都要围绕着这两枚双星运转。 不论学习数学还是工程学，核心都是为了巫术和炼金术服务，这是本质上的层次高下差异。 因此各国大学里，不论是数学、工程学还是植物学、地质学都不过是辅助巫术和炼金术的选修科目。 坚持这些方向深入研究的学者寥寥，最大原因是没有经费，也不受重视，哪怕有成果也难以立即转化成巫术和炼金术成果。这样的大背景下，很难找到专门投身于数学、植物学等冷门学科的学者。 毕竟要吃饭的嘛。 其中较为特殊的是植物学家，由于巴斯共和国很重视畜牧业，牧草也变成了重中之重，所以雇佣了大量植物学家为他们培育牧草，也算是其中混得比较好的旁科学者了。 不过还是由于根深蒂固的概念问题，植物学家哪怕在巴斯共和国地位也不高。 “普朗克老师原本沉迷数学就非常不被理解，然后他又在数学的基础上，还迷恋了一个更加冷门生僻的分支，自然力学。” 马修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不会吧，不会吧…… 数学，物理学，还双修沉迷……普朗克……这股既视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冥冥中的某种力量，这些改变世界的天选之人总会在不同维度世界里出现？ 马修摇了摇头，将自己清醒过来。 “果然老师还是年纪太大了吧……”帕梅拉却误以为马修不满意：“也是，那就不考虑他了。” “不！就找普朗克！” 马修赶紧纠正。 开玩笑，数学物理双修的天才，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在罗斯特大陆上可能比使徒还要罕见，宁抓错不放过！ “真的吗？他这个人很固执，原本好几所学校都让他去教数学，不过他都不肯，坚持要新开他研究的那一门自然力学，然后一直蹉跎至今，靠给那些学生补习数学为生。” 帕梅拉也有点感慨：“到现在为止，普朗克老师都还是炼金术师学徒的身份，因为他研究的东西过于无法理解。原本四元素守恒定律基础上，他没有继续炼金术和巫术研究，而是自己弄出了自然力学。” “普朗克老师给我补习过数学，老师他当时给我讲过一点自然力学。” 帕梅拉回忆：“在自然力学体系里，老师认为四元素并不是最基本的单位，在四元素之下还有一种更加基本，更加接近真理的基础能量单位，他叫它‘能量元子’。” “自然力学中，能量的传递不是连续的，而是以一个一个的能量单位传递的。这种最小能量单位被称作能量元子，简称元子。” 马修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人都快晕了。 在古典力学都没有完全出现的时代，这位普朗克还能搞出量子化概念？天才难道都是凭空冥想，创造正确路径的吗……这就尼玛离谱。 “别说了，就他了，普朗克！” 马修看向帕梅拉：“你亲自去找他，格罗姆飞过去，把他带到庄园来，条件随便开，只要庄园有的，我都给。” 在场人都看得一脸茫然。马修哪怕面对桑德斯时，也没有这么失态过，完全不能理解这个普朗克老头有什么魔力。 唯有吉赛尔低头沉思，嘴里轻轻念着。 “元子，一个个能量单位传递，最小单位，构成四元素单位模型……” 帕梅拉也给马修吓了一跳：“普朗克老师现在应该还在萨克森王国首都佐敦，他就靠给考生补习数学才能挣一点金币，格罗姆飞去那里会不会引起骚乱？” “没事，我让铁匠，不，维克多打个招呼的事儿。” 第209章 互相招呼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半夜，马修琢磨着，哪怕考虑到一些时差，萨克森王国也还是睡觉时。 他索性先睡了一觉，结果睡得太沉，起来时已经是中午，太阳透过玻璃窗，在天鹅绒上透出一片片光斑。 马修起来洗漱后，换上一身新衬衫，这才在桌子前面坐下来。 他凝视着很久没有碰的低语幼体。 陶盆里，绿植上面仅剩最后一枚低语果，看起来和寻常盆栽没什么不同。 由于忌惮低语者强大的情报网，马修稍微有了点自保能力后，就尽可能在淡化低语者对俾斯麦庄园的影响。 然而他心里很清楚，俾斯麦庄园能够发展至今，当然离不开自己的精心策划，吉赛尔他们的帮忙，但核心基础还是来自于低语者。 它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儿。 马修利用血螅破解了第三阶的低语植株权限，更加发现低语者触角的广泛和庞大。 现在他稍微又调整了一下心态。 就连能来到罗斯特大陆，也是低语者的召唤，自己过来就已经打上了低语者这一系的烙印，就别想着摆脱干净了。 如今有了炼狱枷锁，马修可选的路也就多了一条：暂且继续培养低语种子，一旦发现不对劲，还可以转投炼狱之王的麾下。 马修摘下低语果：“喂喂？维克多，在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后，那边接起。 “马修，我在，咳咳。” 维克多咳嗽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马修说：“感冒了吗？” “不碍事。”维克多吸了吸鼻子，不过明显能感觉到精神不怎么好。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马修翘着腿，大喇喇说：“比如说，有没有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今天告诉我，明天就在他门口写一个死字。” 那头维克多哑然失笑：“看来，你最近收获不错。” “一般一般，不过我们好兄弟，也不瞒你，最近和一个炼狱男爵达成了结盟，他叫桑德斯，你听过没有？” “没有。你是说炼狱男爵？炼狱世界有位阶的贵族？” 维克多声音有些惊愕。 马修佯装谦虚：“不错，不过等阶也不高，看来你也遇到过？” “不是，我到没有遇见过真正的炼狱贵族，倒是和炼狱之民打过一点交道，是从他们嘴里得知的。” 维克多咳嗽了一声：“比起你，我的进度就慢了很多。” “最近萨克森旁边的海域出现了一头带领很多怪物的魔灵，杀死了很多渔民，我指挥‘黎明号’和它交手了。这时候才刚刚将它老巢抄了，只收获了一头魔灵尸体，比起你可是差远了。” 马修心说不愧是萨克森王国“铁王子”，嘴上说得风平浪静，动起手来那是绝不留后患。 “对了，维克多，其实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马修将帕梅拉要去萨克森王国首都佐敦的事说了一遍。 维克多很爽快说：“小事一桩，不过，从天而降的魔物可能会引起王国卫队的出动，你直接报我名字吧，就说我邀请你的手下过来交流。” “多谢。” “我也有一事相求，马修。我派副官施密茨去给你送‘圣光耀斑’拓印、‘万物主宰’雕塑，结果他们最后出现在卡尔马王国北方行省，就失去了音讯。实在让我担心，如果可以的话，劳烦帮忙寻找一下。” 马修意外：“还有这事？我记得你说过，是跟随地精商队一起过来，浮空艇也失踪了？” “是的。这也是让我不解之处。施密茨此行并没有保密，是以萨克森王国特使身份，通过王国之间的正式通道进入卡尔马王国地界，前面也一切正常，到了北方行省后，施密茨就突然失联。” 马修敏锐听出了一个隐藏的信息：“你是说，你有办法和施密茨远程通话，是……低语果？” “这你也应该知道吧。”维克多没有隐瞒的意思：“同一株低语者植物生长出的果实，彼此之间也可以远程通话，这样非常便捷。” “由于今年卡尔马王国大半领土都陷入暴雪和狂风中，施密茨所乘坐的浮空艇长期滞留在城市里，延误了三个多月，最终进入北方行省，一个月前，施密茨彻底和我失去联络。” 维克托声音变得低沉：“至今不知道是生是死。如果可以的话，不论生死，如能帮忙找到施密茨，在下愿意支付八万巴斯共和国标准金币作为酬劳。” “谈钱就太伤感情了。” 马修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既然在我能力范围的地界，我现在就派出人手去寻找施密茨，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非常感谢，马修。这事我一直不好开口。” 那边维克多松了口气。 马修倒也不是纯粹客套。 维克多派出自己亲信来送礼，于情于理自己应该接待，这下还在附近失踪，他这个地主不可能无动于衷。 “施密茨失踪前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维克多咳嗽了两声，缓缓说：“其他没什么，只是失踪前两天，施密茨已经乘坐浮空艇在前往俾斯麦庄园的路上……路上他似乎发现了某种奇特植物，施密茨是一名博物学家，所以很可能会从浮空艇下去进行写生和记录……” 马修打了个响指：“懂。还有呢？比如说浮空艇有没有什么异常，周围有没有什么飞行生物，还有地精们状况正常吗？” 第154节 “别的似乎……” 维克多突然想起：“还有一桩比较特殊的情况，浮空艇上，施密茨闻到一股非常奇特的香味，略有辛辣，味道浓郁。他问地精，地精说他们也不知道。” 马修好奇：“确定只是气味？” “确定。”维克多又咳嗽了两声，嗓音变得更加嘶哑：“我记性一向不错，咳咳，咳咳……我……我确定。” 马修听得都觉得难受：“你多多休息吧，这事我去处理。等找到施密茨我再找你。” “多谢，多……咳咳……” 挂了低语果，马修又头疼。 答应得倒是挺义气，现在真要找人了又有点束手无策，人手本来就有点紧张。 他突然想到，咦，不对啊，自己手里不是有现成的飞行部队吗？ “格罗姆，现在交给你一件任务，带你的石像全部到停飞坪准备好……” 马修快步下了楼，楼下管家助理索伊已经在等候。 “马修大人，今天需要先去看试验田，然后炼金工房和巫师塔里也有一些项目需要您亲自过目，这才能通过审核直接让乌鸦先生拨款……”雀斑姑娘翻看着手里的本子，一条条说着。 马修比了个停的手势，看向跑到自己脚边的杯子猫：“你，和格罗姆一起去，找一个人，他的特征是金发，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 杯子猫直点头。 十分钟后，停飞坪里，一百多名石像在格罗姆带领下腾空而起，化作苍蓝火柱，朝西面飞去。 庄园居民们都仰起头，看着空中流火般划过的飞星。 他们纷纷猜测，到底又出了什么事，居然要让这么多石像群体出动……难道有谁不开眼，惹了大人？ 第210章 天灾出动 埃里克城。 城主城堡的书房里，鲁道夫·塞浦路伯爵正翻阅着一本大部头的古典政治学概论。 最近埃里克城成立了两座工坊，不论是意粉工坊还是面条工坊都被无业游民们踩破了门槛，纷纷请求雇佣。 他们只要求每天有两顿吃的，就愿意一直在工坊干活儿。 这些大多是老人，青壮年对于按部就班的工坊依旧不怎么感冒，更喜欢打猎的自由和佣兵的一本万利。 塞浦路伯爵特意雇佣这些老人，一是价格低廉，二是他们只求有一两餐饱饭，不会像青壮年那般野心勃勃。 只是不到一周的功夫，由事务官男爵埃迪和庄园大使卢卡斯一起弄出来的工坊就进入正轨。 每间工坊都有一百人，老人们虽然力气不如年轻人，但耐心，隐忍，生怕丢了这来之不易的谋生位置，一个个都干得极其卖力。 外面游荡的流民一下子少了大半，让整个城市都显得干净利索起来。 除此之外，塞浦路伯爵还在城外开辟了一大片土地，暂时定为一百亩的小型农场，将马修送来的魔术小麦种下去，让城里的卫队巡逻守卫，避免一些游民去挖出种子吃掉。 目前已经长出了嫩芽，魔术小麦的长势非常喜人，按照这种生长速度，不到两个月就能够收获第一季的麦子。 塞浦路伯爵看向一旁。 藏在青铜灯柱阴影之中，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那是魔封祭司。按照奎恩所说，这种炼狱生命能屏蔽巫术，它所在的地方，周围都是禁魔区域。 这是马修的诚意和礼物，只花了四万金币，简直再划算不过！ 塞浦路伯爵问过儿子奎恩，得知这魔封祭司在真理之眼的图鉴评估中，最少也是恶灵级魔灵，加上天生对四元素波动的压制，巫师没有专门道具面对它时毫无还手之力。 中年伯爵端起旁边的红茶，轻轻啜了一口。 这个世界，选择永远比努力重要。选择一条正确的路，就可能得到巨大助力，反之，找错了位置和方向，反而会万劫不复。 目前看来，和俾斯麦庄园的结盟合作带来的实打实的利益，这样的效果立竿见影。 塞浦路伯爵特意让自己儿子奎恩去庄园里，就是要用儿子和马修多加深关系。 马修这种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前途无限，不能以常理拉拢。倒不如现在尽量给他提供便利，变成利益共同体，这样得到的回报才最稳固。 他不得不承认，俾斯麦家族的人虽然都对种子有一股子固执，但这样的人才可能做出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壮举。 正当中年伯爵对自己的眼光和手法沾沾自喜时，书房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伯爵大人，请看窗外，不好了，不好了。” 事务官埃迪一脸慌张，有点六神无主。 “埃迪，在埃里克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注意你的仪态，像什么样子。” 塞浦路伯爵斥责了一句，走到了巨大的十字形玻璃窗前，看向外面。 空中的云层仿佛在燃烧，变得通红一片。 塞浦路伯爵脑袋往前探了探，朝空中看去。 一枚枚拖出苍蓝长尾的巨大火球从天际飞过，这些火球距离地面约莫只有两百尺，从下往上，可以看得很清楚。 每一枚火球都是一个蜷曲的石像巨人，它们将强壮的双臂抱紧抵住胸膛的膝盖，身体呈球形。巨人们哪怕蜷缩起来也块头不小，一个个拉扯着火焰从空中疾驰而过，制造出一阵阵尖利的呼啸声。 “马修的石像巨人？怎么数量这么多……” 塞浦路伯爵着实吃了一惊。 此前马修来访埃里克城时，仅仅两头石巨人就足够震撼，那两名巨人越过城墙俯瞰埃里克城内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回数量看起来至少十几头。 塞浦路伯爵抬起头一个个数着，越数他脸色越难看。 几十头石巨人出动了。 马修这是要对哪座城市进行定点毁灭吗？ 但很快，塞浦路伯爵就又冷静下来：不，马修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人，一定是庄园在进行某种任务，或许是炼狱男爵的命令。 “伯爵大人，马修大人不会是要对加缪军团长下死手吧……”事务官埃迪忧心愁愁说。 这话让塞浦路伯爵一愣。 他对马修和加缪在炼金工房里的冲突一清二楚，这座城市里，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以马修快准狠的性格，说不定还真是给加缪一个下马威。 不过……干得好哇！ 巨人们飞往的方向正好是北方行省首府萨拉城。 塞浦路伯爵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迅速消失：“去安抚城里民众，让他们不用担心，这是我们的盟友，俾斯麦庄园的巨人，它们会对任何有害于埃里克城繁荣的敌人出手……还有，开一瓶海洋之星，烤一只小羊羔，今晚我要加个餐。” …… 埃里克城外的一处山岗上，一名僧侣撩开兜帽，露出下面柔软顺滑的女性长发。 潘妮仰起头，看着头顶飞过的巨人，喃喃：“马修，你到底要干什么……” 肩上花栗鼠“黑爪子”吱吱叫了两声，指向西南方向。 潘妮重新拉上兜帽，朝着前方赶去。 …… 距离埃里克城三百公里之外，北方行省首府，萨拉城。 卡尔马王国的北方三郡构成了北方行省，行省总督管理三郡军事以及税收分配，权力极大。 总督雷诺兹面前摆放着一张棋盘，黑白交错的棋格上，正两军对垒。 他今年四十岁，年富力强，思维敏捷，正处于一名总督的黄金阶段。国王信任，贵族认可，行省内虽然依旧无法阻止饥荒与流民，但这无碍于他在宫廷里值得信任的名声。 雷诺兹捏起一只兵棋，前进一格。 对面人很爽快地认输：“总督大人棋艺日益精纯，属下已经没法作为大人的陪练了。” 雷诺兹对这奉承毫不在意，从侍者手中银盘上拿起一根毛巾，擦了擦手指：“加缪，拍马屁可不是你擅长的东西。这是那些围绕宫廷的贵族世家技艺，几十上百年的经验和积累，忘记对错，只为权势，不是你这样的实干者能掌握的领域。” “是，大人，属下自大了。” 加缪面对雷诺兹时十分恭敬。 “说说那位马修·俾斯麦，鲁道夫年纪大了，已经陷入埃里克郡的泥潭，倒是这个年轻人，让我很有兴趣。” 加缪微微颔首：“是，大人，马修·俾斯麦已经确定是炼狱男爵桑德斯的代言人，他派出了石像一族抵达埃里克城……”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雷诺兹走到窗口，拉开紫红色鹅毛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半片天空都被拉长的火焰映得通红。 几枚火球从萨拉城头顶呼啸而过。 雷诺兹微微失神。 “大人，这就是马修的石像。”加缪低声说：“石像军团，至少有几十头石像，其中半数都是恶灵级魔灵，最高达的那一头石像统领，是梦魇级的魔物。因为能够在空中飞行和进行远程袭击，非常难缠。” 雷诺兹看着空中不断飞过的石像，沉默了很久。 “北方要变天了，又多了一名魔灵领主，这是示威……” 他看向身后的军团长：“加缪，你去王都的皇家学院进修一段时间吧，一名将军不仅要会带兵打仗，更要明白后勤支持的重要性。这方面你比我更清楚，去吧，去奥拉尔，静下心来来，修身养性。” 加缪依旧恭谦：“是，大人。” 第211章 冰峰鳞茎 这一天，整个北方行省上空被格罗姆的百人编队支配，带给卡尔马人前所未有的难忘记忆。 王国北方的寒冷空中，这些灼热的大火球飞来飞去。 天灾群擦着城市和村落的头顶划过，让众多学者着迷一般速写和记录，口口相传，变成诗人们嘴里经久不衰的素材。 不少人手足无措，正考虑是躲避还是跪地祈祷……但它们太快了，比最快的飞鸟还要快，人还没想清楚，就只能看到空中遗留的数道气浪尾痕。 格罗姆忠实地按照马修命令，尽可能低空飞行，这样能够便于找到目标物。 首要目标是一名金发男子，二十五岁左右，看起来像是一位学者，是萨克森王国二皇子维克多的副官。 第155节 次要目标是一艘地精浮空艇，或者类似的残骸。 “石像鬼，你这会不会飞太低了，下面的人看到我们都吓坏了，这样不会影响俾斯麦庄园的形象吧？” 杯子猫坐在石像鬼脑袋上，猫眼瞥向下方。 格罗姆正从一座小城上空飞过，让下面人一个个睁大了眼，更多人四散而逃，十分胡混乱。 “大人让低空飞行，便于找人。”格罗姆一板一眼回答。 “不过你都离地只有一百尺，这种高度……别人会以为我们是攻城来的。” 杯子猫头疼，这大块头有点一根筋。在人类世界里，一根筋会带来很多麻烦，而目前，这些麻烦带来的后果，马修说不定就要拿自己出气。 “作为一名长者，一名8000岁的过来魔灵，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年轻人一点人生经验。” 杯子猫端起架势：“不要弄出无所谓的东西，人类是一个很奇怪的种族，一紧张就容易精神病，精神病上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以前见过，他们为了一头猪发动战争，为了一块田里的小麦发动战争，为了一个女人喜欢谁发动战争，还有为了给酒命名发动战争。” “总而言之，人类一紧张，就要发动战争，你懂吧，石像鬼。” 格罗姆回答：“石像一族从不怯战，必定死战到底。” 杯子猫脑仁子更疼了。 差点忘了，这位原本在炼狱世界，那地方可是打仗如喝水，杀戮如午睡的地方。战争？好，来啊！ 它不得不换一个角度：“石像鬼，马修大人的命令是找人，不是对外宣战，对不对？” “是的。” “那我们应不应该低调一点，不要造成那么大的波澜呢？你看，下面的人一个个都以为天灾真的降临一样，四散而逃。” 格罗姆说：“在炼狱，如果要找到一个目标，就对他藏身的地方进行攻击，毁掉他所有可能的掩体，他就会出来了。” “可这里不是炼狱！我们要找的人也不是敌人！” 杯子猫彻底被气炸毛了，竖起尾巴：“你这个愚蠢的石头人！我们只是找人而已，找人，不是抓逃犯，也不是灭口！” 格罗姆突然说：“发现目标。” 杯子猫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往下望去，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冰雪山脉，周围人迹罕至，群山之间只有呼啸的风雪。 光秃秃的白色山巅上，却有一片醒目的绿洲。 那里生长了很多庞大的褐色球状体，头顶长出绿色的嫩叶和枝杈，绿洲孤独地屹立在冰层之中，和周围有一种格格不入。 真正让杯子猫在意的是，绿洲中有一株仿佛是树王的庞大古怪植物，它的主干约莫有十尺高，五尺粗，顶部分出很多细小的枝叶，那些条状枝叶紧紧缠住一艘浮空艇的残骸。 地面上，有一个金发男子升起一团火，仰起头看着空中巨人。 杯子猫打了个喷嚏，被一股奇特香味刺激地鼻子发痒。 它忍住痒说：“石像鬼，让你一个手下在这里守着，咱们回庄园禀告马修大人。是不是这家伙，还需要马修大人来确认……” 石像鬼同意。 …… 马修带着剑徒乘坐格罗姆赶来时，现场周围已经被石像们封锁围绕。 这是一片雪山中的奇特绿地。 马修从格罗姆手臂上走下，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这气味里有一点熟悉的辣味。哪怕雪风都没法吹散。 他左右看去，这里的植物完全是从冰层上生长出来的，可见具有极强的耐寒性。 绿洲上最多的植物是一种球盘状鳞茎，它体表呈深褐色，不少被雪层覆盖，反而更凸显出其本身的色泽。 大多褐色鳞茎都直径约莫一尺，一个个被甲胄包裹的球体密密麻麻，摆出一种规律性的阵型。 它们的数据面板浮现在马修眼里。 * 洋葱（lv10）：异化作物，杰出物种。 价值：产量2，营养5，饱腹3，精神3。 * 洋葱！ 马修舔了舔嘴唇。 终于，找到了一种货真价实的香料和美味原料。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低语者对植物描述为“杰出物种”。 马修前后仔细查看了一遍，翻出本子，对比过去小麦、甜菜、乌塌菜等的描述。这些描述都是“平平无奇”，哪怕五代魔术小麦也仅仅是lv5，被评估为“略微不同”。 他心里大体有了一个判断：低语者评价体系里，数字本身将物种进行了划分，5是质变的一个坎儿。 要成为所谓杰出物种，营养、饱腹、精神至少有一个在5之上，至于产量，反而不是低语者看重的属性——毕竟有低语者增益在，就能够大幅增加产量。 马修又看向远处升起火的金发男子。 他披着一件羊皮毛毯，在篝火边哆哆嗦嗦，看见马修这边，站起来后单手扶胸，一口流利的卡尔马话：“你们好，请帮帮我，我叫施密茨，来自萨克森王国……” 马修心里稍定。 找到正主了。 他让剑徒将施密茨从洋葱鳞茎之间带过来，洋葱们并没有攻击，看起来和低语者描述一致，的确是正常的物种。 “我来自萨克森王国，乘坐地精浮空艇原本去埃里克郡，结果出了事故……” 施密茨哪怕身陷困境，依旧彬彬有礼，说话声音温和得体。这位维克多的副官又让马修高看了一眼。 “施密茨先生，你是维克多皇子派来的吧？”马修开门见山。 “是的，您……就是马修大人吧？” “我们从未见过，你就能认识我？”马修好奇。 施密茨说话既不谄媚又保持礼数：“能在北方行省保持这种掌控力，以及这些巨大的随从，恕我见识短浅，除去马修大人之外，想不到其他人。” 马修心说，这就叫专业，这才叫马屁，言之有物，没有尬吹。 想到维克多那家伙有这样一个会说话的属下，马修不免有点嫉妒。 “不错，的确是维克多让我来搜寻找你的踪迹，你乘坐浮空艇怎么会坠毁在这里？” 施密茨看向远处的浮空艇残骸：“原本我想要直接去埃里克郡拜访马修大人您，中途路过这里，空中散发出奇特的香气。地精商队不听我的劝阻，偏偏要在这里降落……” 第212章 葱魔骸骨 施密茨除去担任二皇子维克多的副官近臣，本身也是一名博物学家，除去日常事务之外，他的其余时间多用在阅读书籍和研究各种知识上。 不过一旦到了执行任务时，施密茨就会确凿立场，博物学家的私人身份就需要为工作让步。 身处浮空艇上，施密茨的确对下面冰山顶部的绿洲很好奇，也对空气中那奇特的香味充满兴趣，但他并没有任何想停留的打算。 卡尔马王国之行的首要，是拜访俾斯麦庄园的主人马修·俾斯麦大人，这是维克多皇子的意志。 可第十地精商队并不这么认为，商队队长杜威下令，浮空艇降落，要观测采集这里的特殊植物。 地精商队贪婪，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对于新物种，地精向来喜欢紧紧握在手里，成为不断产出金币的金毛羊。所以一旦有任何有价值的物产，他们都不肯放过。 施密茨当时心里隐隐不安。 随着浮空艇不断降低高度，那股奇特的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让人大脑都有点晕晕乎乎。 接着施密茨就感觉浮空艇开始剧烈摇晃，而后猛地一下子下坠，在空中不断翻转，他也在客舱里被摔得七晕八素，身上擦伤多处。 他耳里开始莫名耳鸣，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个小人拿着螺号在他耳蜗里不停吹奏，一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千钧一发之时，施密茨使用了维克多给他的魔术飞毯，飞毯一下子裹住他，在剧烈撞击中保护了施密茨的安全。 稍微清醒了一点后，施密茨裹着飞毯从碎片中缓缓站起来。 他本身就受了轻伤，不敢轻举妄动，捡拾附近的浮空艇碎木片，堆积起来生火，希望用烟尘能够引起附近的人注意。从空难到今已有二十三天了。 “你在这吃什么？”马修问他。 “这些植物是可以吃的。” 施密茨指了指周围的球状大洋葱，并且从自己兜里翻出一片洋葱果肉，果肉看起来略微泛红，不过被烤得微微焦黑。 他从兜里翻出一个巴掌小壶，将壶里盐粒和香粉洒在果肉上，放入嘴里，咀嚼了两口，咽下肚子。 “味道很奇妙，而且这种果子很能饱腹，吃了精神也好，没想到卡尔马王国境内竟然有这样的神奇美味。应该也是一种很好的香料。” 马修一脸熟稔给他介绍：“施密茨先生，这叫洋葱，本身是一种美味，和肉类一起烘烤、炒、炖都是非常不错的食物，切碎后是极好的佐料。没想到这里有野生品种生长，恰好可以移植回庄园去。” 施密茨好奇：“原来如此……这种洋葱，似乎对精神有很好的补充，似乎也是一种魔术物种？” “不错。”马修指向后面那一株紧紧缠住浮空艇的高大植物：“不过稍后我们再讨论洋葱，那棵树是怎么回事？” 那东西高约十尺，看起来有点像是没有剥开的玉米，外面一层一层的褐色外壳包裹，顶部冒出众多纤细的白色纤维触须。正是那些触须将坠机的浮空艇紧紧扼住，死死缠绕。 稍微留意观察就能发现，这巨大植物并不仅仅是锁住浮空艇，而是和它一部分融为了一体。 前半截的浮空艇已经彻底与植物外壳互相融合，看起来就仿佛是从这植物顶部长出来的一节畸形躯体。 或者换一个说法，浮空艇已经被它吃了一半。 马修眼前浮现出它的数据面板。 * 洋葱（lv28）：异化作物，杰出物种，起源未知。 价值：产量0，营养6，饱腹3，精神3，魔术未知。 增益：未知。 * 第156节 这看起来像是玉米的大型植物居然是魔化洋葱？ 马修脸上不动声色，悄悄观察周围环境。附近都是冰雪连天，冷风哭嚎，完全不像适宜生物生存的模样。 “马修大人，这株植物我见所未见，不过以在下这些天的观察，这一株巨型植物表皮外壳和地上的洋葱倒是有几分相似。” 施密茨看向眼前最近的一颗大洋葱：“它们都有一层一层的包裹外壳，外壳表皮略有反光，光滑，让雪和沙粘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是气味，那巨型植物气味最为浓郁，不过基本上是保持一致的味道。我猜，可能是因为某种条件，导致有一株特殊洋葱生长异常快速，才能长出这么庞大的躯体。” 马修点点头：“你的猜测没错，这也是一株葱魔，不过它的情况比较特殊，具体还需要我进一步查看。对了，浮空艇上的地精，有没有逃出来的？” 施密茨眼神黯然：“我曾尝试靠近那里，上面那些长须一下子就飞了过来，让我没法查看。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马修集中精神。 激发心脏，挤压血液。 连接魔术回路。 同步意识湍流。 启动剑徒。 身后剑徒快步走了过去，距离葱魔还有二十尺距离时，那一直安静的葱魔身体抖动起来。 顶部主干吐丝一般，喷出大量的白色触须，这些蛛丝一样的触须直接朝着剑徒缠来。 马修拔出十字剑，也懒得废话。 魔术回路激荡，魔术反应几乎一瞬间成型。 他隔空一剑横向斩去。 “日轮千阳！” 接近3000庇的魔术杀伤在这里却得到了增幅，一下子剑芒扩张了一大截，直接从巨型洋葱身体上一闪而过。 这还是马修第一次看到日轮千阳增幅的模样。因为地处雪山顶，附近能见度极高，日照充足，加上地面雪堆反射，剑术具现的太阳与强光增益被触发。那一瞬间斩出的威力逼近4000庇！ 马修收剑，葱魔身体这才从中部断裂，整齐的切口让葱魔上部滑落下去，缓缓倒在旁边的雪地上。 裸露出的切割断面不断扭动，上面断裂的蛛丝触须疯狂扭动，撕扯着地上的前半截躯体。 一旁的施密茨脸上神色如常，在他看来，作为维克多皇子看中的好友，有着实力是理所当然的事。 马修轻松斩杀葱魔，却面无表情。 通过剑徒的视线，他能清晰看到，那葱魔的蛛丝触手将自己被斩断的躯体剥离，从上面撕扯出一条条骨头，一片片果肉，往自己伤口处填补。 连带着那半艘浮空艇也被肢解，变成了一片片木头，一块块金属零件，被葱魔黏在自己身体上，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它就仿佛是一个熟练工匠，从各种成品、半成品上分解出原材料，然后修补到了自己身上。 那裸露出的部分已经能看出葱魔生理结构。 它体内有一根像是脊椎骨一样的骨骼主体，围绕着骨骼生长出一个个巨大的洋葱，然后再由体表褐色坚硬纤维皮质包裹起来。 最让马修忌惮的是，葱魔身体主干的白色骨骼，本身也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以各种生物的骨头拼凑镶嵌而成。 其中有牛头骨和马面骨，有巨大卷曲的蛇骨，禽类凸起的胸骨，更有不少人的苍白颅骨，肋骨和手腿骨头……各种生物骨头缝合成葱魔体内的骨状长脊椎，光是注视都让人生理不适。 马修心里琢磨，这玩意儿看着来历不简单。 他下令：“格罗姆，封锁葱魔周围的地带，让石像离它远一点，我要清理这东西。” 第213章 远程射爆 剑徒从随身工具袋里翻出一枚怀表。 这枚怀表十分粗陋，除去铜制椭圆外壳，里面只有一根细长铁指针，表盘上只在十二点钟方向有一个刻度，上面画了一个黑色箭头符号。指针指向黑箭头。 剑徒将怀表后面的发条拧上，将黑箭头对准葱魔，然后又拧了一圈发条，接着指针开始滴答滴答地走了一圈，完成一个循环后，对准箭头所在的葱魔。 这一瞬间，葱魔体表突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黑色“Ω”符号。 罪赎纹章标记完成。 接下来是等待。 马修下令：“所有人退后，都到我身后来，不要靠近剑徒和葱魔。” 这下连石像鬼格罗姆也都后撤。 施密茨看着马修的举动，不明所以，不过他也识趣地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观看着。 马修嘴上倒计时：“30，29，28……” “5。” “4。” “3。” “2。” “1。” 最后一个1字从马修嘴里说出，葱魔身体顶部突然嘭地一声炸裂开来，接着是连续的爆炸声，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炮射中这具奇特魔物。 马修用手堵着耳朵，观察着葱魔在弓使远程狙击下不断嚎叫、身体挣扎的模样。 连续九次爆炸之后，被炸起的漫天雪花慢慢落下，等到视线再次清晰，一切尘埃落定。 葱魔裸露在地面的部分已经灰飞烟灭，仅剩一根一尺来长的白骨还在颓然扭动，这扭动也显得有气无力，很快就碎裂开来，彻底安静了。 这一幕给施密茨的震撼是巨大的。 萨克森王国盛产炼金术道具，可以说在武器领域上是冠绝五国，哪怕是飞扬的石巨人，萨克森王国也有防御方案，他们曾经成功阻止了几次飞行魔灵的袭击。 但眼睁睁看着葱魔被直接炸成粉碎，已经超出了施密茨的理解。 这种力量无法解释，超越了常规距离的概念。 马修仿佛只需要定位敌人，就能够标记它，用某种不为人知的伟力瞬间将其毁灭……这种袭杀能力在文献上从未有过。 施密茨结结巴巴说：“马修大人，这是什么力量，太可怕了……” 马修也用手擦了擦额头冷汗：“确实，这葱魔力量实在诡异，防不胜防，我还是头一遭见到这种利用尸骨作为自己身体的。真够恶心。” 施密茨失语。 我说的不是这个……明明是定点击杀它的这种力量才可怕。 不过教养良好的施密茨不能说破，也不好追问。 “施密茨先生，你先去我的庄园休养一下，我处理一下现场，搜寻地精还有没有活口。” “好的，马修大人。” 施密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马修大人帮忙搜寻一下，那一枚维克多殿下的低语果……因为浮空艇坠毁，当时过于突然，一时遗失不见，这才联系不上殿下，不知道在不在这里。” 马修点点头：“我尽量试试，不过低语果太小，这里又太大……” “明白，麻烦马修大人了。” 目送施密茨坐上石像飞上天，马修这才将目光转回到一片狼藉的洋葱绿洲。 “格罗姆，让石像们将这里的洋葱全部连根挖出，收集起来，保护好，先带回庄园。” “是，大人。” “还有，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跟着我就行。” 马修先让剑徒四下寻找，找到了一些疑似地精的骨骸。地精一族比人类矮小不少，颅骨较大，很好辨认。 结果已经很清楚，地精们都变成了葱魔骨骼的一部分，被它给消化了。 等石像们将众多洋葱都挖出带走，马修这才说：“格罗姆，挖，挖这地下，看看地下，地下有东西，你也要小心。” “是，大人。” 石像鬼挥舞壮硕的双臂，轻易地穿破冰层，将下面坚硬的石头捣碎，沿着葱魔缝合怪一样的骨骼往下。 没想到葱魔大部分骨头都在地下，一直往下，挖了二十尺都看不到底。那根脊椎骨周围还长出了一些触须，不过现在已经毫无生机。 “不成，再挖下去雪山要塌了，又有惹出事，把它拔出来。”马修还是小心行事。 格罗姆用力一扯，将葱魔的脊椎骨往外一截一截拉了出来，终于掘出了葱魔底部的源头。 让马修没想到的是，葱魔竟然是长在了一颗奇形脑袋上的。 这颗脑袋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骨质三脚架。 不过将它放在地上就能看出，其实这三根长骨刺只是某种附庸，真正核心是三根骨刺交错处的椭圆形颅骨。 颅骨上有三个眼洞，呈品字形，里面漆黑一片，仿佛是很多年前死亡后留下的奇怪骸骨。 脊椎骨正是从这三眼颅骨底部生长出来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将头埋在地下深处的奇行种，裸露出的葱魔部分更像是它汲取养分的身体。 马修眼前慢慢浮现出一条数据面板。 * 破法者之颅（lv50）：破法者残躯（1/7），原为骸骨军团中破法者所有。 价值：产量0，营养0，饱腹0，精神-1，魔术3。 增益：重组（lv50）。 破法者意识湍流载体，以尸体与骨骸拼凑躯体，改造骸骨军团。 * 竟又是破法者。 这回收集的是颅骨。 马修推测，破法者应该是以“天灾”或者“流星”的方式坠落在北方行省地域。 它在空中就身体崩坏，所以导致浑身残骸分别散落不同的位置，手臂是落在坠星山脉，颅骨散在大雪山里。 低语者，万物主宰，远古石城，现在又冒出破法者和骸骨军团……这么多狠角色居然都在北部出没，显然这里藏着某种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秘密。 第157节 马修有点郁闷。 万一这些大佬突然来个苏醒，亲自下场，这里就变成了斗兽场了…… 不过目前看来，更大可能是，古神们在这里达成某种平衡，连使徒都变成了附近的献祭品。 马修抓起手感沉重的破法者之颅，和那三个黑洞洞的眼眶对视。他也不知道破法者现在算是活着还是死了，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个活死人。 骸骨军团，这个名称肯定也不是无的放矢。 突然马修想到一个联动：布鲁克那九名宝贝火枪兵，恰好是活尸，也属于尸体和骸骨的范畴。不如让破法者之颅试试，能不能改造一下？ 马修下令：“格罗姆，收集这里的残存骨头，带回庄园。” 这些可能都是改造的原材料。 吃人的葱魔，邪恶该死，不行。 保护勤劳人们的活尸火枪兵，正义使者，行。 正义不能落后挨打，正义需要更强的力量和武装。 第214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马修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的丰厚收获却引起了内部争端。 “破法者之颅当然应该交给工坊，有我这只破法者之手，能够和它进行直接对接，不论对于研究还是应用，都是最快捷的方式。” 帕梅拉据理力争，少女脸气势汹汹看着马修。 “这种极度危险的高等阶魔灵残骸，本身具有很多不确定性，以炼金工房对魔术防患的强度是挡不住的。” 吉赛尔则是慢条斯理，毫不着急地喝着一杯红茶：“每一座巫师塔里都有一整套魔术约束规范，随时关注四元素的运转情况，纵使极端情况下泄露，也能够立即封闭巫师塔，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马修还能说什么。 这就叫专业。 他看向帕梅拉：“还是先交给吉赛尔，你的当务之急，是去请你老师普朗克先生。” “我不服！”帕梅拉这次偏偏不肯退让，看起来更像是有几分意气用事：“炼金工房地下密室也有很好的防护性，而且以破法者之手和头颅的联动，分析破解起来会更快。” 马修正要开导。 吉赛尔已经将话接过去：“帕梅拉，你想要拥有更优先的研究权力，那么，你的分析工具就是破法者之手，对吗？” “当然。”帕梅拉扭了扭魔术义肢的左手，五指活动：“不论是亲和度还是对接来说，都是原本一体更便于识别才对。” “嗯，你说得没错。” 吉赛尔笑眯眯说：“不过哦，如果破法者之手和破法者之颅真的产生了反应，让破法者复苏，或者控制了你。我们怎么识别呢？” “这……” 帕梅拉尬住了。 她立马强行找回场子：“我有弓使，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我会切断左臂，让弓使锁住破法者的残骸。” 红发女巫饮了一口茶，微微点头：“魔物控制人类的手段有很多类，其中有两种方式比较常见，一是献祭，二是融合。” “这方面马修是有经验的，那条血螅，还只是一头魔灵胚胎，才孵化出来，算是较弱的了……马修，你不告诉帕梅拉，给她一点应对魔物的经验吗？” 马修只能如实说：“只是接触的一瞬间，就会被控制，只有输或赢，没有僵持可言。如果我没有低语者庇佑，应该也变成了血螅的寄生体了。” 帕梅拉闷头半响，最终只能放弃：“好吧，但你需要尽快将这东西给我，我的破法者之手肯定会和头颅有反应。” 说完，少女炼金术师就出了门，一路快步走向炼金工房，看起来憋着气。 马修也没辙：“你这样会不会太打击她了一点？” “没办法。”吉赛尔放下茶杯：“看起来，帕梅拉是想要用炼金术和我争夺庄园的资源和优先权吧？没关系，公平竞争嘛。” 马修心说，那她怎么可能赢你。 帕梅拉在卡尔马人中绝对算得上天资聪颖，而且性格倔强，十分好强，加上炼金术师和巫师之间的天然竞争。 她在庄园里不想输给吉赛尔，这种想法可以理解。 可吉赛尔是谁？ 几千年前就在远古石城晃悠的学者，和剑徒这样的使徒朋友论交，本身就是一名天才巫师，还精通药剂学，见多识广。哪怕现在记忆一部分缺失，打个折也是深不可测。 两者之间的差距，很难用一点点时间，或者一只破法者之手抹平。 其实马修和她们俩平时交往的方式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他和帕梅拉之间言语轻松，最近也经常带着帕梅拉，让她熟悉和习惯庄园的一些行为和思路，但其实心里将她看成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妹妹。 可吉赛尔不同。 马修从穿越到罗斯特大陆，第一次认识吉赛尔时，他就是和吉赛尔平等论交的。 别看吉赛尔平时温温柔柔，不显山不露水，但真有要紧事，找她商量准没错。 吉赛尔思维敏锐，跟得上马修的跳跃思路，还擅长举一反三，一点就通。 “她还年轻，以后一定会很出色。” 吉赛尔看着气冲冲离开的帕梅拉背影说。 马修只能耸耸肩：“慢慢来吧，她的成长已经让我足够惊喜了。只是性格太要强，有你多敲打一下也好，免得以后膨胀了搞出事情来。” “我可没那个时间。”吉赛尔打了个哈欠：“最近一直忙着破解魔术回路，倒是有了一些进展。” 马修眼睛一亮：“真的，多少了？弓使的魔术回路破解多少了？” “一半左右。” 马修倒吸一口凉气。 与桑德斯决战时，弓使的魔术回路破解进度也就1/100，这才一个月不到，就已经破解了50/100。 吉赛尔在魔术研究上，简直是一具无情的破译机。 “这么快？” “还好吧，也不算快。” 吉赛尔端起旁边的细颈玻璃壶，倒了一杯橙色果汁，小小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 “味道合适，不愧是拉穆尔老板，酿酒是一把好手，制作果汁酸甜度也恰到好处。” 马修还是有点不确定：“真的破解了一半了？为什么这回这么快？” “你应该知道，任何研究都是开头最难，破冰期艰难，但只要攻破了一个点，就能以点破面。” 吉赛尔慢慢享受着酸甜的果汁，一脸轻松：“加上现在弓使被你的炼狱枷锁掌控，魔术回路框架里最难攻破的外围防御已经敞开，只需要一步步小心测试里面每一个局部回路区域的功效和联动。” “虽然这个过程也慢，但比起之前已经是一日千里了。” 红发女巫撩了下耳发，给他也倒了一杯果汁：“不过我还是很同意你的想法，马修，的确，使徒本身依旧是不稳定因素，一旦他们再次被万物主宰感召，一切都可能失控……” 马修接过果汁玻璃杯，露出苦笑：“不小心谨慎不行啊。万物主宰可是神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遗弃了祂的使徒，神明实在过于遥远，太多不确定，根本捉摸不透。” “我们能做的，就是掌握那些事实存在的现象，将其变成随时可以转化应用的知识。” 马修平静地说：“庄园需要的是自己的使徒。” 自从控制弓使后，马修一直让吉赛尔将大多精力用于破解弓使体内复杂的魔术回路。 只要将其全部破解，让弓使的秘密不再，理论上就能制造出弓使这个级别的使徒。 能批量生产使徒，能工业流水化加工出厂成品，才是最值得信赖的战力。 一直依靠古神之力，永远只能是给古神打工的马仔，老大让你死，你死不死呢…… 马修想起一句老话：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不可能打工的。 第215章 施密茨日记 十一月四日，晴。 到俾斯麦庄园的第一日。卡尔马王国的空气一向不错，萨克森烟囱常年冒出黑烟，倒是看不到这里的蓝天白云了。 马修大人派了一名大使卢卡斯先生陪我到处参观庄园，庄园里除去住宅之外是大片的农田。 卡尔马王国大多农田较为荒芜稀疏，这里小麦却长势极好，比起盛产小麦和甜菜的阿基坦农庄也不遑多让。 卢卡斯先生说，这里大多都是经过魔术改造的小麦品种，因此才能以极快速度成熟，不仅麦穗饱满，口感良好，还能让人精神舒缓，恢复精力。 我试吃了庄园里的特产，意粉和小面。 意粉颇有宫廷菜的风味，典雅贵肃，任何场合作为主餐也不会失礼，比起圣餐口味更加醇厚香浓。 面条则是非常典型的民间美食，讲究血统的大贵族们想来应该毫无兴趣，他们对食材本身贵重更加在意，彰显身份才是第一点。 不过我更喜欢面条，口味辛辣爽快，在寒冷的卡尔马北方，吃上两口，浑身热气升腾，实在是一种乐趣。 可惜今日辣坏肚子，肚子疼。 …… 十一月五日，阴。 肚子疼。 十一月六日，晴。 肚子疼。 十一月七日，晴。 服用吉赛尔小姐配的药，辛辣感稍微缓和，面条美味，不能多吃，谨记，谨记，施密茨。 十一月八日，阴。 正式参观了甜菜工坊与大豆加工坊。 甜菜压榨手艺平平，但甜度比一般糖更高，通过一系列工艺，能够制造出纯度极高的白糖，色泽洁白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