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法夺长生》 第1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童子尿！ 夜黑、月圆、小树林。 白衣、长发、香飘飘。 远处雾蒙蒙的树林中，一男一女正含情脉脉，对视不动。 树林边缘，却是草木急速晃动，好似有大蟒弯身蛇行。 毛山君见将要冲出树林，伸手拽动衣领，将自家法袍猛地朝后反转，紧接着身子向下一探，使出一招不太雅观的“懒驴打滚”。 那法袍便如同披风一般，正好盖在刚刚伏地的身上。 说来也怪，月光映照下，那袍反转过来之后，灰色内衬在外，竟闪起了不起眼的微弱朦光。 毛山君整个人便好似大型变色龙，与周围槐树下的杂草迅速融为一体。 除非贴近到一掌距离，否则普通人绝对难以发现。 …… 毛山君深吸一口略带凉意的空气，整个腹部涨大到如同十月怀胎。 心念微动，刚才因快速奔跑产生的肺气下沉至丹田，强行进入到类似于水下憋气状态。 疾行后的剧烈喘息瞬间停住。 他在法袍下运转尚不熟练的内息法门，额头上却开始淌出成道的汗水。 直到这时毛山君才心中略松，庆幸自家前些日子缠着师傅毛山福要了些火蛛丝，将晒干后的水阴蟾皮缝制到了自家法袍中，代替了如今常见的粗布内衬。 念及师傅，他竖着耳朵听远处的动静。 同时伸出右手快速向后腰一伸，而后缩回身前，将沾了某种液体的中指在眼皮上抹过。 他腰间扎着道四指宽的牛皮带，外面用细绳绑着一排小竹筒。 刚刚中指伸进入的，便是倒数第二个竹筒。 当额头汗水升腾消失，毛山君看着槐林深处，渐渐露出了古怪神色。 只听—— “你把奴家放出来了，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我们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毛山君古怪神情正要变成坏笑，忽然猛地朝后扭头。 槐林外侧的荒山岭上。 一高一矮两名捕快打扮的男子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拿着三尺长刀。 正胡乱劈砍着面前草丛，一脸疲惫地不知搜寻什么。 此时前方男女对话声音愈大，似乎有争吵迹象。 那俩捕快听见动静，先眼前一亮。 而后听清内容，高个捕快满脸晦气，矮的却立马来了精神，正气凌然地低骂一声“私奔的狗男女”，然后…… 向前紧跑两步，赶忙蹲在一边，准备批判性地观看，接下来大概率会发生的、关于痴男怨女不可描述的剧情发展。 全然没有注意到躲在不远处的毛山君。 矮捕快轻轻扒开草叶，仔细看去。 那男子身形肥胖，身穿黄道袍，满头白发，背对两人。 女子身形被男子挡住，看不清样貌，正伸手拉住男子苦苦哀求。 可恶！ 身为老道士，竟然在荒郊野外，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等英雄救美、投怀送抱的美事，难道不应该发生在我这种年轻力壮的差爷身上么！ 矮捕快咬牙切齿，只觉得浑身来劲，见那老道士竟然得寸进尺，一把扯开道袍，露出了不知是甚奇怪的事物—— 吓得女子惊叫一声，捂着脸向后躲去。 我艹！ 这人顿时心急如焚，忽然一股腥香从身后传来，只觉得那一股邪火从胯下传来，再也忍耐不住，大呼一声： “放开那位姑娘！” “让我来！” 如此同时，高个捕快也跟着同伴进入林中。 …… 老道士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在俩捕快冲到五丈之内后，道袍内侧忽然弹出数道黄色符纸，而后抽身急退，同时朝后喊道： “小君！老子要的童子尿还没好么！” 捕快这才看清，老道士敞开的道袍，露出的古怪事物原来是一副贴在胸膛上的朱红色纹身。 只是英雄救美就在眼前，俩人顾不得细想，直接冲到女子身前，先伸手扶起女子。 却见那女子撩起长发。 露出的竟然是爬满蛆虫、长舌外露、双目全白的可怖面容。 “扶起奴家，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鬼啊！” …… 毛山君小心翼翼地收起还剩小半瓶的迷情香，放心地轻舒一口气。 此香来自乾隆末年有名的采花大盗梁上飞。 当年这贼人被刚下山行走的毛山福误打误撞擒住，本着“避免毒药外泄”的原则，迷情香的配制法门就落入了毛山君的这位便宜师傅手中。 刚才毛山君就是利用此香的催请效果，激起两位捕快气血，来帮助师傅吸引女鬼注意。 捕快久居县衙，受小民畏惧，加之往往练武强身，气血比普通人旺盛，正好用来冲阴。 穿越而来数年，虽然神智在不久前才完全清醒，但此方世界与前世的不同之处，毛山君却细心记下了不少。 据师傅毛山福说，神州大陆充满了各种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气”。 才气逼人、官气通身、珠光宝气、邪气十足、阴气森森…… 这些词不仅仅是单纯的形容词，有幸能够修行者，学会望气法后，便能看到这些神秘之气。 气分阴阳。 鬼气、邪气、妖气、魔气、怪气、尸气等等属于阴气。 灵气、精气、血气、宝气等等属于阳气。 阴阳相生相克，演化万千，无数修士穷首一辈子，也没弄明白其中全部道理。 阴鬼喜食活人精气，捕快身上气血激发后，扰乱阴鬼视线，便是“冲阴”。 毛山君不是这个名叫神州大陆世界的土著，他的灵魂本是一名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 五年前的一次醉酒后，莫名其妙魂穿此界。 一直到今年年初，才与这具同样叫做“毛山君”的少年躯体完全融合。 与前世很多小说中，魂穿立马融合不同。 五年前真正的毛山君，跟师傅毛山福在一次猛鬼上门复仇中，被猛鬼尖啸伤到了魂魄。 若不是五好青年毛山君正好魂穿而来，补足了原身的魂魄本源，这小家伙早被不靠谱的师傅坑死了。 但原身魂魄本就羸弱，猛鬼伤魂，意识逐渐消散，阳寿已尽。 毛山君用了五年时间才彻底吸收了原身记忆，两者合一，度过了最开始的一段慌乱时间。 也正是因为融合缓慢，便宜师傅才没发现异常。 那段时间里，他确定了此方世界类似于前世清末。 王朝末年，天地间阴阳之气失衡，妖邪鬼怪频出，灵气日渐薄弱，修士修炼愈发困难。 修炼界都盛传天地大劫将至，已进入末法时代。 如今朝代名字虽唤作大顺，但其他一应事务与前世历史上大体相同。 著名人物除了姓名偶有差别，大多也基本一致，当今皇帝年号光道。 完全清醒过来后，毛山君慢慢熄了研究历史的心思，安安心心跟着便宜师傅一路南下，一方面躲避猛鬼寻仇，一方面游方行脚，赚取修行所需。 …… 远处催促童子尿的声音传来 毛山君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正手忙脚乱捉鬼地便宜师傅。 犹豫瞬间后，取下与装着牛眼泪竹筒靠着的空竹筒。 竹筒内部并非木色，而是近乎鲜血的淡红。 毛山君熟练地解开裤腰，放入胯下，嘘嘘了片刻。 而后抖抖了身子，将还带余温的竹筒使劲丢进林中。 见师父接住湿漉漉的竹筒，他如灵蟾跳岸，抓着法袍，直起身子，撒开细腿，朝林外一溜烟跑没了影。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童子尿。 片刻之后，树林中忽然升腾起阵阵怪雾，女子凄厉惨叫声传里许…… 第2章 并不是龙傲天开局 直到窜出槐林，毛山君才放缓了脚步。 将法袍正穿，开始正常呼吸，圆鼓鼓的肚子恢复正常，肺里像着火般难受同时得以缓解。 他刚才使用的《海蟾吞月内息法》乃是师傅收集的诸多江湖功法之一。 已经算是修行中人的毛山福瞧不上眼，更不愿意苦哈哈地打熬气力，积攒气血。 他老人家讲究的是采药练丹，静坐服气。 收集这些功法，大多是早年间用来映照参考修行法门。 现在偶尔收集，则是他们这一脉祖传的“收集癖”使然。 有些类似于江湖势力下九门之一盗门贼不走空的意思。 不过对尚未踏入修行之道的毛山君来说，这些功法可都是能增加保命机会的宝贵资源。 可惜五年前猛鬼上门，法堂损毁，残存的江湖功法也只剩了寥寥数本。 毛山君从中选了这本海蟾吞月用来辅修，看中的就是其在控制呼吸方面的技法。 幸亏自家清醒后没有偷懒，若不是最近勤学苦练，海蟾吞月也不能正好小成。 那么今日就不能配合水阴蟾袍遮掩阳气，瞒过阴鬼感知，脱离林中战团。 他将阅览剩余的其他江湖功法纳入心中计划后，扭头回望。 惨淡月光下，摇晃的黑色槐林。 好似被束缚在原地的巨怪，正张牙舞爪地等待闯入者奉献血肉。 吃干抹净，丝毫不剩。 毛山君眉头紧皱，思量了片刻槐林古怪之处无果，索性不再管它，抓紧时间构思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他前世出身普通，一路求学工作独自在城市打拼，心思本就坚韧，否则也不会在毕业几年后，就当上了外企的项目主管。 尽管最低一级的小主管，但前世的自己已经看好了一套相对偏远的小户型，计划着筹备首付了，准备做一名“光荣”的房奴了。 毛山君揉了揉中指，想起了魂穿前的那场宿醉。 前世的他素来对神秘民俗感兴趣，休息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探索各地都市传说、乡间怪谈上。 算是一名神秘文化爱好者、伪生存狂、键盘百科学家。 偶然一次机会，毛山君整理部门人事档案时，发现新来女同事老家是辽宁营口田台庄，太爷竟然叫曹寿喜。 曹寿喜！ 大名鼎鼎的1934年营口坠龙事件……不太有名的目击者。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但毛山君收集了这方面大量资料，立马就意识到机会难得。 他许了不少好处，才让新同事带着他去拜访下这位94岁老人。 没想到女同事作为老人唯一嫡亲，偏偏是典型的唯物主义者。 根本不相信啥神秘学。 尽管毛山君亲眼见到了一截据说是当年遗留下来的龙爪指骨，并用大毅力和足以让首付准备延后一年的毛爷爷购买了此物。 女同事还嘲笑自己买了截泡酒的“鸡爪子”。 当时他还暗自吐槽过那位女同事，要不是老头用这骨头常年泡酒喝，能活到九十多还把自己喝趴下！ 虽然那老头用一副看女婿的眼神看自己，存了撮合自家和孙女的心思，但是收钱的时候可没含糊！ 离开田台庄前的一顿酒，从宿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奉天省营市的一座义庄中，第一次见到了师傅毛山福 那根鸡爪样、平平无奇的龙骨头与中指诡异融合。 自家魂魄也附在了原身身上，一直到了年初，肉灵彻底融合，第一次吐纳后，龙骨才产生变化。 接下来的破局之法，估计还得靠这龙指骨了。 毛山君一边往远离槐林方向奔跑，一边再次用手指沾了沾腰后竹筒中的牛眼泪，往眼皮快速一抹，同时低喝一声: “探灵法眼！” 民间历来有牛眼泪可以用来见鬼的传说，其实需要用寿终正寝的老牛死前之泪，辅以甘草、尸粉等数种配料，用特殊手法打入微量灵气熬制而成。 这才是能够辅助施展法术的“灵物”，可以帮助未到养气境的修炼者暂时看到部分特殊的“气”。 法眼之下，除了身后的槐林黑气弥漫，愈发恐怖，只有右手中指黑白两色微光闪烁、交织、融合，最后变成了类似乌鸡爪模样。 这根“龙灵指”就是自家此世的底牌和依仗。 原身魂魄消散过程缓慢，哪怕当时毛山君的魂魄还未完全清醒，浑浑噩噩，但仍被动吸收了部分原身魂力。 这让清醒过来后的毛山君魂力几乎超过常人一半。 魂力强大则精神之火旺盛，思维、记忆、定力等与精神相关的能力均随之增强。 这一点毛山君在修炼海蟾吞月时已经有所体会。 不过更重要的是原身魂魄消散后，最后一点失去独立意识的“元灵”留在了毛山君体内。 某种程度上说，他是特殊的一体双魂。 只不过一个魂魄为主，占据全部意识，另一个魂魄只剩先天元灵，居住在自家的……中指之上。 与那让自己穿越而来的古怪龙骨融为一体。 等槐林带来的古怪感觉减弱，毛山君从腰间摘下一截十厘米左右的细竹筒，与刚才丢给师傅毛山福的形制相同，开始集中全部精力，双手掐了个手印，然后再掐、再掐…… 五分钟后，引魂术终于发挥作用，元灵慢吞吞地挪动到中指指尖，“挤”出来了一小滴鲜血。 脸上喜悦之色闪过，将这滴鲜血抹到竹筒内部，他才擦了擦汗，强忍住虚弱，看着变成正常模样的中指，心底安稳了些。 龙灵指成型后，除了右手更加灵活，制作竹筒等手工效率大增外，这就是他开发出的龙爪手的第一个作用。 龙灵指上的鲜血能大大加强液体对阴鬼的克制作用，尤其以童子尿、黑狗血这类最佳。 刚才给师傅的那枚应该足够，但以防万一，还是再准备一个才能放心。 童子尿必须是“新鲜”的才管用，中指上的血液有点类似于传说中的“精血”，超过一段时间后也会失效，并且每次使用都会伤身。 所以只能到用时这般现场制作“容器”，以备临场“产尿”，无法提前制作。 前世不是童子身，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现在的效果。 想想普通小道士的童子尿直接使用即可，自家的却需要掐“五分钟”才管用，若是让人误会小小年纪，五分钟才能憋出尿来。 那画面太美…… 毛山君伸出中指，以手指天。 这算啥，开局获得真*金手指？ 五年才开发了一点鸡肋用处…… 获得龙指，却不是龙傲天开局。 轰隆！ 天空忽然聚起一团乌云，而后拳头粗的闪电似狂蟒出洞，直直劈了下来！ 以手指天的毛山君呆立在当场！ 第3章 师傅下山之前万鬼皆狂！ 此时乃是深秋时节，刚才还是月朗星稀，顷刻间便聚起乌云，分明不是自然形成！ 在电光闪烁的瞬间，毛山君还真的以为自家朝老天爷竖中指的行为，引来了传说中的天谴…… 定睛看去才发现，原来雷电是直直朝槐林深处炸去！ 难道是师傅毛山福使用“五雷法”等道家秘术引来的雷霆？ 可自年初清醒以来，毛山福施展的小戏法见了不少，但这种传说中的仙家法术却未曾见过一次。 雷霆者，天地枢机，雷乃天之号令。 师傅经常感叹如今神仙已成传说，天庭与地府更是非金丹者不能感应，按理说毛山福应该没这么大的本事。 普通人很少有闪电近距离劈下的感受。 此刻毛山君才终于明白，为何前世纪录片中，闪电轰鸣，哪怕是狮虎一类的猛兽也要为之瑟瑟发抖。 一道闪电过后，法眼中的槐林黑气已少了大半，诡异之感顿弱。 师傅对自己尚算疼爱，更是人生地不熟时的重要依仗。 既然阴气消散，说不得是师傅占了上风。 毛山君深吸口气，腹部胀起，脖子青筋显现，而后朝外猛吐肺气，在阴冷黑夜中竟划过一道尺许的白色雾气。 整个人便好似被拉到极点的弓弦弹射而出，纵身暴起，复又向槐林奔去。 利用在槐林外的时间制作成抹有龙灵精血的毛竹筒，被毛山君好似举手榴弹般攥在手中。 同时咬住舌尖，准备随时将舌尖血吐入。 咱要是放在战争年代，也是个敢于炸敌人碉堡的好汉！ 嗯，碉堡了。 明明是危急关头，毛山君心头不知为何还闪过了这般想法。 …… “师傅下山之前万鬼皆狂！” “天不生我师毛山福，术道万古……” 在槐林外观察了片刻，再三确认鬼气渐消，毛山君心中确定便宜师傅捉鬼成功。 拨开树枝杂草，嘴中正儿八经吟唱赞歌，走到那片林中央的乱坟堆前。 两名衙役一脸懵比地看着忽然冒出来的高瘦少年，心中惊疑不定。 少年身高五尺有余，距离当今罕见的六尺男儿也仅差几寸（注:按清一丈三点三米，一尺三十三厘米，一寸三点三厘米）。 看上去年纪约莫有十六七岁。 一身青色粗布开衫长衫，形制类似于道士的道袍，却没绘制阴阳鱼图，内里套着的似乎是黑色紧身劲装。 这种劲装多见于走镖的镖师，或者行脚的商人，方便野外行走，没有门派的武者也经常穿着。 长衫挡住了腰间挂满的竹筒，身背个白色长条包裹，脚下长靴靴筒边缘露出了绑腿痕迹。 一身打扮似道似武似商，配合那双明亮的眸子，倒不显让人觉得怪异。 捕快见他头戴黑色小帽，看不出是否剃头，脑后倒是有条小孩辫，与大顺朝的长辫不同，正想呵斥他违反朝廷剃头令，趁机讹诈些银钱。 却听他喊刚才捉鬼高人师傅，心中不禁暗骂自家猪油蒙了心，明明刚刚见了鬼，一转眼还想着弄钱来花，怪不得自家走霉运！ 反正这东广省除了省城还有皇族老爷生活，全省皆是汉族，不少接触西洋的人士戴假辫子的也不算罕见，剃头不规范也算不得啥。 俩捕快亲眼见老道士用竹筒之尿“灼”伤女鬼，然后脚踩罡步，抓住机会激活法坛，黄纸符纷飞自燃，乱坟岗鬼哭狼嚎，烟火缭绕。 特别是最后胸口的凶神“纹身”好似活了过来一般，竟然招来一道天雷。 一顿操作后终于定住几乎快要魂飞魄散的女鬼。 而后趁机施法将其吸入一个拳头大小的小酒坛中，最后在酒坛黄布塞上贴张符纸，这才让女鬼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中虽有些手忙脚乱，但此地多鬼怪传说，大部分人对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们兄弟瞧地清清楚楚，知道老道士应该有些真本事。 虽然觉得这位叫“小君”的徒弟夸得有点太……羞耻了。 但讹钱本能消退，周身阴冷加剧，这俩人顿时点头如小鸡啄米道： “老师傅镇压万鬼，真乃神人！” “对对对！神人！” 听到徒弟的赞歌，毛山福那张长满老年斑的胖脸上竟罕见闪过一丝红晕。 这几年徒弟脑袋不太灵光，让自己好一阵担心，好在今年年初好似忽然开了窍，变得聪明机灵起来。 长得眉清目秀，说话又好听。 嗯，有了几分为师年轻时候的风采。 就是傻了五年耽误了修炼，很多修行知识还需要自己从头教起。 毛山福虽觉得徒弟夸赞有几分道理，但毕竟从未享受过徒弟清新脱俗的彩虹屁，加之有外人在场，老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打断了毛山君的话。 “我们师徒乃是师承茅山外门的方术道士，专门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受潭西镇任府所托，捉拿庄内任杜氏所化阴鬼，如今那鬼物已被老道收服，日后自会度化她超生，你们两位若不是遇到老道，只怕就要*****，被女鬼吸干了。” 如今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各地匪患横行。 毛山福人老成精，信奉民不与官斗，嘴上挺客气，开门见山解释自家身份，避免官差受惊找自家麻烦。 更是全然不提徒弟毛山君用迷情香引动两人欲火，利用他们身上的血气冲阴之事，反而将救命之恩揽到了身上。 毛山君顾不得心有余悸的捕快，忙跑到师傅身后，小声问道： “任家雇佣咱们时曾说过，这杜玉香上吊死了才五年，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强的阴气，几乎都快要挣脱葬身之地，晋阶游魂了？” 毛山福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朝徒弟不漏痕迹地眨呀眨眼睛，没有直接解答毛山君的疑惑，转而扭头朝那俩捕快问道： “穿过这片乱葬岗，前方可就是任家祖坟，那任家财大气粗，族人入土总要风光大葬，陪葬品甚多，以图先人福荫后代……” “半夜三更，你们两位为何来这荒郊野岭啊？” 第4章 老狐狸看见了小狐狸 “我们二人乃是潭西镇上的捕快，奉了杜铺头的命令，搜寻最近出没的一伙盗墓贼，任家请托高人施法，倒是让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开了眼界。” 两方通报了姓名，衙役中高大的那个唤作曾寿，矮的那个唤作王五。 那高个曾寿四肢粗大，动作干净利落，特别是持刀右手虎口形成一圈厚厚老茧，应该是个擅长用刀的练家子。 加之刚才利用二人气血冲阴，阴气入体以后没像普通人一般立刻晕倒，只觉的身体发寒，一身功夫估摸着也有明劲上下，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入流好手了。 毛山君回想着自年初到如今行走江湖的记忆，目光一闪心中做出了判断。 他现在已经知道，当世民间武风盛行，八极、形意、少林、武当等武者门派乃是真实存在。 并且各路武者技法流传广泛，军队卫戍、衙门官差、地主豪商等有路子的势力中都有人练习。 甚至就算是不少民风彪悍的村落，都有老头能耍几手太祖长拳。 武者境界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三层，传说化劲之上，甚至能练到先天，能与道家练气期修士一战。 不过与道家灵气稀薄进入末法时代类似，别说是先天，就是化劲也没听说有哪一个活着的武道大家炼成。 果然，曾寿还能柱刀起身站立，王五立马泄了心气，直接瘫软在地，眼神迷离起来。 “杜捕头？” 毛山福闻言略一沉吟，先示意毛山君遮掩附近施法痕迹，顺便将还能使用的朱砂、香烛、黄纸等物收拾起来，而后似乎忽然想到甚么。 “这女鬼任杜氏的哥哥似乎就在衙门里当差？” 位于奉天省营口市的法堂损毁后，他们师徒二人变成了居无定所的散修，以游方术士的面貌示人。 接受雇主捉鬼邀请后，第一步就是要搜集目标生前死后种种资料，亲戚朋友等社会关系更是重中之重。 皆是因为阴鬼生成，总是与人死前执念有关。 就如这次的目标任杜氏，其丈夫乃是任家三房嫡孙，多年科举不中，心力憔悴，积劳成疾，但仍不愿意放弃科考之路。 五年前任家据说用了银子，打点考官，其夫科举高中的可能性极大。 为了保险起见，这才又特意娶了杜氏，用作“冲喜”。 钱能通神，果然科举有成，中了举人，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这位倒霉蛋就死在了杜氏床上。 从此婆家将杜氏视为不详，传闻有虐待之举，这才让杜氏上吊自杀，死后没能与丈夫合葬，草草埋在了乱葬岗了事。 可谁知从此之后，杜氏便化为阴鬼，专门引诱路过的青年男子，尤其喜欢任家还在读书的族人，导致任家三房房长将自己这一支文脉不昌的罪过，全赖在了任杜氏头上。 此时提到杜捕头，林中四人除了王五还迷迷糊糊，剩余三人对视一眼，显然都听说过其中内幕。 “杜捕头的小妹早年间确实嫁入任家，可结局……” 曾寿看了眼毛山福手中的封鬼坛，面色复杂，没想到今日见到的女鬼竟然是上司之妹。 “杜捕头于我有授业之恩，我刚才竟然心生色心，实在枉为人子！” 说罢，他狠狠瞪了王五一眼道： “还请道长暂时不要将那鬼……那坛子交给任家，我既然知道此事，一定要告诉杜捕头，让他们兄妹二人再见一眼！” “杜捕头听说闹鬼传闻，表面上十分不信，大骂任家三房子弟好逸恶劳，根本没有未发达时祖上用心学问的心思，却把脏水都泼在了弱女子身上。” “其实暗自来过此地数次，只不过都没见过鬼，现在想来，应该是任家妹子不愿意相见吧！” 毛山君收好杂物，同时接过师傅手中的封鬼坛，将其放入背后包裹中。 “师傅，可以动身了。” 世间道统无数，但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特点，经验丰富的修炼者能通过施法痕迹推演气机，甚至能掐算施法者来历，分析其法术弱点。 遮掩施法痕迹也就成了不少游方道士的必修功课。 毛山福点点头道： “咱们先离开此地，前方有座桃园，咱们略作休整再返回潭西镇，杜玉香是个可怜人，按理说应该让他们兄妹二人见上一面，但她如今情况比较特殊，还得容我好好思量一番。” 曾寿见毛山福没有直接开口拒绝，忙扶起王五，跟在他们师徒二人身后，向林外走去。 “曾大哥，借你的腰刀用用！” 毛山君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如同未经世事的邻家少年，还没等曾寿答应，就略带兴奋地拿过他的腰刀，而后纵身一跃，跑到最前方开路去了。 那模样像极了拿到好玩玩具的孩童。 曾寿微微一愣，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刀怎么就到了那少年手上？ 本来心中还稍有疑虑，但见毛山君轻浮的模样，心底暗道： 老师傅道行高深，收的徒弟却还是小孩子心性。 也是，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应该是见了脏东西，导致自家身手反应都下降了不少。 …… 曾寿看不到，已经能开法眼的毛山福却是瞧得清清楚楚。 徒弟在前用刀开路是假，趁机炼化这刀上的一丝煞气才是真。 只见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红芒，随着毛山君挥舞腰刀，自刀尖慢慢钻出，缓缓绕在他右手上的红绳中。 民间素来有红绳辟邪的说法，毛山君右手上的这根红绳材质普通，原身从小就佩戴在手腕上，前几月刚刚进入东广省时，被毛山君重新编制成了辟邪灵绳。 这根辟邪灵绳的炼制方法源自民间法教“鲁班术”，据说“鲁班术结绳法”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的“结绳记事”。 至于历史是否真的如此悠久，毛山君暂时不知，但鲁班结绳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将不同法结融入其中。 原理与传说中制作法宝铭刻宝禁有些类似。 都是通过增加法结或宝禁的数量品质，最终提升器物威能。 当那根煞气红芒彻底融入红绳后，毛山君忽然背后一阵发寒。 只见师傅毛山福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模样像极了见到小狐狸的老狐狸。 第5章 此毛山非彼茅山 毛山福看着徒弟，倒是有些后悔当年法堂出事后，将亲孙女送走。 多年未见，小丫头应该像徒弟这般长大，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吧。 徒弟道行浅薄，但水阴蟾袍和辟邪灵绳这两件法器胚子，都是他自己亲手炼制。 动手能力之强，让他这个做师傅的都有些羡慕。 更难能可贵的是，器物制作别出心裁，总能融合数家所长，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如这辟邪灵绳，在大部分道统中都是图个吉利，或者是被动增加对阴属邪气的抗性。 红绳千千万，功效各不同，红绳功效差异主要与绳上小结息息相关。 毛山君的这根辟邪红绳首尾各有金刚结，取佛家金刚护法，宝象庄严，镇压邪祟之神意。 乃是活用了宗门留下来的《鲁班书残篇》、《金刚经图册副本》等秘法中的部分内容。 更妙的是将其作为凝练血煞罡的载体，几乎能在刚刚步入养气期时就拥有一门“神通”。 法术需要念咒、掐诀、吟唱、仪轨等方式辅助施展，神通却能似与生俱来一般，心随意动，随时激发。 两者没有虽无高低之分，但世间会法术者多，部分要求不高的法术，甚至一些不能温养灵气的普通人，都能通过特殊方法施展。 神通则是修炼者独有的手段。 虽按着徒弟的法子，自己也尝试修炼过凝煞法，却不能完全复制。 凝煞有成，则有望化罡。 就连老头子我，如今都没彻底修成《凝煞化罡法》，难道我毛山万法宗的复兴，就要应在这小子身上了么？ 毛山福并不知道徒弟因为龙灵指的缘故，在器物制作上有近乎“心灵手巧”的天赋。 此外世间法门众多，但大体讲究与修炼者的契合程度。 凝煞化罡讲究将狂暴性质的煞气化作己用，心境上注重镇压、刚猛、强势。 虽然毛山君平常总是笑嘻嘻的少年模样，但心底却是勇猛精进，敢夺万物气机的性子。 这一点毛山福看的很准，自家略显懒散的心境，练不成凝煞化罡也可以理解。 别看老道士张口闭口师承茅山，其实他们这一脉乃是彻彻底底的散修，只不过套上茅山的名号方便行事而已。 就算真被茅山中人识破，大可辩解一声——此毛山非彼茅山，吾乃毛山万法宗！ 毛山万法宗。 别看名号响亮，其实换一套话术就是—— “一群姓毛，辈分全部为山的术士，搜集各种方术法门，杂七杂八揉成一套《毛山万法》的散修家族。” 这也是为何毛山君师徒二人手中杂糅了如此多的法门，仅仅是那辟邪红绳就涉及民间法教鲁班术、佛家金刚派、魔道血煞门等几家。 《毛山万法》杂而不全，多是残篇、副册，体系虽经几代梳理，却也不甚完善。 毛山家传至顺朝道光年间，只剩了宗主毛山福，宗主唯一门下毛山君。 毛山君乃是师傅收养而来，师傅还有个亲孙女毛山凤，算是他的小师妹。 五年前被师傅花费全部积蓄，送上了真茅山，化名毛小凤，此后从未再见过。 营口义庄乃是毛山万法宗传承了百年的法堂，与名门正宗的外门相比差得远，家当却比不少传承无序的民间法教多不少。 可惜猛鬼寻仇，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义庄被毁，法堂也没了，师徒两人职业本质上是游方术士，毛山家又得从头来过了。 ……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月光似乎都不再清冷，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远方，尽头是一座还亮着些许灯火的城镇。 几人走出槐林，毛山福见徒弟将腰刀还给曾寿，老怀欣慰。 咱们师徒二人所站之处，就是毛山万法宗法堂所在！ 毛山君不知道师傅的自我开解。 缘，妙不可言，自家好似拥有与生俱来毛山家习性。 虽然好似仙侠末法时代的垃圾佬，但掌握力量的感觉却总能让人心安。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冥冥中有种感觉，随着大顺朝的没落，整个神州大陆估计要陷入长达百多年的混乱。 与前世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何其相似！ 只不过种种传说中的神秘事物，却变成了并不遥远的真实。 被师傅笑眯眯地眼神盯地打了个冷战，以为是老头埋怨自家先占了便宜，于是轻咳一声，回头道： “曾大哥，你这刀应该见过不少血，我施法帮你驱除了刀上邪气，但也只能保你一时无忧，但你今日被鬼气侵体，若不加救治，恐怕……” 曾寿闻言，只觉得身上更冷，顿时惶恐的望向“高人“毛山福。 而毛山君忍不住腹诽，看来这种谈钱的事情还是徒弟我来做…… …… 王五见毛山君紧了紧背上的包裹，好似忽然想到包裹中的封鬼坛，从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强振精神，结结巴巴地道： “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曾寿对师徒二人的“茅山”身份不曾怀疑，若不是王五色迷心窍，自己可能就不会往那槐林中去，更不会惹上可怕的“鬼气侵体。” “他娘的！你这脑子是老头子拄拐棍啊，半天挪一步，别人家的小母牛都会下崽了，你他娘的还在找牛逼呢！” 对毛山福，曾寿尚算能克制住粗鲁，对王五则是一顿暴揍，同时嘴中谩骂不停。 等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家两脚发软，根本走不动路了，更相信了鬼气侵体的说法。 王五挨揍后，精神却愈发清醒，只是身子好似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毛山君看着王五挨揍，只觉得曾寿骂的有趣，咧嘴直笑。 嘿嘿嘿…… “看着师傅傻笑甚？难道还等着我这把老骨头背着他俩啊！” 毛山君头上挨了师傅一巴掌，看着两个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的大汉，笑不出来了。 …… “刚才那片槐林乱葬岗应该是请懂行的风水师傅专门看过，徒儿能否看出其中的道道？” 毛山君一手将曾寿背在身后，另一手拖着王五，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达桃园，简直累的半死。 那王五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看着毛山君气喘吁吁地样子嘿嘿直笑。 “桃木属阳，就算是普通桃木，一般阴鬼也不愿意靠近，到了此处，你们身上是否觉得暖和了些。” 趁着天亮前，毛山福打算让徒弟把“救人”的生意谈完…… 第6章 生肖香火钱 “按理说槐树有聚阴效果，并不适合在墓地种植，风水术上素来讲究阴阳平衡，莫非是为了中和某种特殊地气？” 毛山福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曾寿却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他着急解决鬼气侵体，但有求于人，也不好打断道长现场传道解惑，只好靠在桃树树干上，调理呼吸，尽快恢复体力，同时竖起耳朵听师徒二人交谈。 “这潭西镇的潭指的就是靠近与虎门港水道相连的黑龙潭，在黑龙潭一侧种植槐树，如同堤坝，将水龙地气拦在潭西墓园，巧妙地形成了引水聚财局。” “同时借助槐树聚阴效果，隔绝东方虎门港视线，避免了风水上的龙虎斗。” “这才使潭西镇在发展成水陆通商大镇的过程中顺风顺水。” 毛山君点点头，极目远眺，将槐林、任家墓园、黑龙潭等地位置记在心中，形成一幅简易风水图。 随后再观想虎门港位置，果然发现槐林和墓园结合，不仅消除了龙虎相争的戾气，更使招财效果再上层楼。 “这般布局的唯一缺点就是墓地阴上加阴，容易形成阴鬼之类，镇上也少不了偶尔发生些怪事。” 自家风水术只懂得皮毛，《毛山万法》中这方面的记载也不多，今日这次才算是毛山君第一次实地揣摩风水局，获益匪浅。 但想起先前在槐林外的古怪感觉，同时那女鬼竟然在雷法下还能勉强维持住魂体，不禁轻声疑道： “但此地槐树就是普通树木，不是特殊养阴的鬼槐，倒也算不上危险，那女鬼……” 毛山福忽然打断他的话，宽大道袍朝周围一扫，几颗矮桃树中央空地上忽然平地起风。 呼啦啦！ 枯枝残叶纷飞，如同小型龙卷般，顷刻间便聚拢成堆。 咔咔…… 手指微微一弹，豆粒般大小的火花跳到枯枝堆中，却好似烈油遇火，很快就成了一团旺盛篝火。 “过来烤烤桃木火吧！” 几人围火而坐，恍惚间，刚才槐林中的见鬼遭遇似乎过去了很久，曾寿终于得了机会，向毛山福求道： “老道长，刚才毛小哥说我这身体……” “你这身体就像这风水局，鬼气入体，沾染邪祟，日久天长，体内阳气渐消，轻则日后体虚无力、肾亏早放、脚底生疮，重则性命堪忧！” “那可怎么办？前辈既然能看出病因，一定有法子医治！” 曾寿闻言，跪伏在地，连连磕头求道。 毛山君将双手靠近篝火，连续两滴龙灵血造成的亏空，至少要花上一个月才能补足。 曾寿王五两人不过是受了惊吓，同时沾了些许阴气，并没有毛山福说的那么可怕，大病一场，用些补药也能平复，不过武道想要更进一步，就有些困难了。 只是那女鬼有些超出常理，师傅身上符箓消耗巨大，特别是那道雷法，说不定还是保命底牌之类的手段。 总要想些法子弥补亏空。 据曾寿所说，他那把腰刀传自祖上，历代为捕，品质虽然一般，却自有一股煞气积累。 不过他不懂得使用之法，顶多是在施展刀法时更得心应手，或者有一丝震慑敌人心智的功效。 毛山福炼化之后，腰刀就变成了普通之物。 不过是一个捕快之家，祖传腰刀上却煞气十足，估计刀下也有不少冤魂，在这个世道，捕快捞摸油水才是常态，草菅人命也不罕见。 草民草民 似草一般。 给他个教训，也算是教人向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察言观色之法乃是毛山家游方术士的基本功。 现在俩捕快明显被女鬼吓到了，就变成了送上门的小肥羊。 毛山君主意拿定，接着曾寿的话道： “师傅救人救到西，今晚既然救他二人一命，何不彻底消除他们身上的后患，让他们免遭日后之苦？” 曾寿感激地看了毛山君一眼，而后忽然一拍脑门，从怀中掏出一把散碎银子和几张银票，捧在手心道： “道长修行也要舟车餐用，我这有百两银子，全都献给道长，只求道长慈悲。” “就如同槐林附近的乡民不敢破坏风水局，却能在附近开辟桃园，略做克制，你这身体有法可医治，但你这银子却不管用啊！” 毛山福缕缕胡须，道貌岸然。 曾寿以为毛山福嫌弃银子少，眼神一急就道： “我家中还有些许银钱，全都……” “师傅，我身上好冷，想必是鬼气入体，快把您施过法的铜钱给我一枚！” 毛山君知道此时该自己说话了，不漏痕迹地师傅对视一眼，故意大声说道，只差拉着老道士的袖袍，如同恃宠而骄的小屁孩，讨要宝贝。 “你这学艺不精的小子！这香火通宝难道是大风刮来的么！为师手中也只剩下最后一枚了，留着还不是为你以后以防万一！” 曾寿闻弦知雅意，想起刚才跟女鬼近距离的接触，强打起精神直接道：“求老道长铜钱救命！” 面对捕快的哀求，毛山福心中一喜，暗道也幸亏如今徒弟变聪明了，一唱一和比之前自家一人行骗……额行义方便的多。 “不是老道不帮忙，实在是具有克鬼效果的铜钱难得，身上剩下的这枚，只能留给我这不成器的徒弟了。” 毛山福说着取出一枚近乎淡金色的方孔钱，摘掉毛山君的黑色小帽，将钱放在帽底，复又让他重新戴上。 说来也怪，此钱刚一取出，桃园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些，曾寿如丧考妣。 “曾大哥，俗话说钱过万人手，钱乃人用，有独特人间阳气，所以对鬼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再经过我师父的秘法加持，佩戴七日即可除去你们二人体内阴气。” “普通铜钱根本没有效果，师父刚才说你那些银子不管用就是这个意思。 “就连小孩帽子后面用来压岁的铜钱都要年份越久越好，这香火通宝更是如此，最好是前代五铢钱，盛世通宝自带一股龙气国运，至于你身上这些分量不足的道光通宝，呵呵……” “你如今的情况，至少也得用寺庙中流传下来的开元通宝，或者是本朝开国初京城白云观铸造的本命星官背十二生肖大钱！” “这生肖大钱在各地偶有流传，你可在附近几个城镇收集，最近我们师徒都会在镇中棺材铺钟老板家落脚，到时你可以来找，凑够六枚，就可救命！” 曾寿细心问过生肖大钱形制，只觉求生有望，连带着身上力气都恢复几分。 “这世间真的有鬼啊！” 还没等曾寿拜谢，摊在一边的王五忽然两眼一翻，再次问道…… 第7章 变强还需持久 “乡镇间素来有妖鬼传说，普通人大多敬而远之，觉得世上可能有鬼，但一辈子也难得一见。” 毛山福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目光透过桃木火，看向王五眉心，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是以活人见鬼被称为“活见鬼”，也指代少见的、奇异的事。 但近百年来，鬼怪出现频率大增，这次可能是你们第一次见鬼，但平常肯定有所耳闻。” 王五还在傻笑，但笑声已变得尖厉诡异。 好似被人扼住了脖子，直到变成近乎凄厉的鸟鸣！ 原本瘫软的身体内好似正被不知名的怪物支配。 上半身猛地僵直挺立，视线依次从毛山福、毛山君、曾寿三人脸上划过！ 曾寿颤颤巍巍指着王五的脖子，本以为今夜将平安度过，哪知平日里一起厮混的同僚竟变得如此诡异！ 王五上半身如同支起身子的毒蛇一动不动。 而脑袋却生生转了大半圈！ “鬼迷心窍！你到底是谁！” 毛山福如临大敌，心中警兆大生。 就像是一头外来猛兽忽然进入了另一头猛兽的领地！ “邙山六公子传下万鬼令，想要生擒的道士现在只是个勉强维持炼气期的老头子！”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鬼王都感兴趣的东西，交出来，我允你转世投胎！” 咔……咔咔…… 一声声骨骼裂开的声响。 王五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忽然翻卷起来，黑色血浆往外涌出，整个脸上五官诡异消失，只是布满了紫红色尸纹，头发披散着…… “无面鬼！” 危急关头，毛山福以与身形完全不符的反应瞬间横移。 略显肥胖的身躯此时却好似山岳，挡在了毛山君身前！ “千面蜀君倒成了邙山走狗！可怜可叹！ 若是你本体在此，老夫可能今日便要饮恨，不过是具分魂，还敢猖狂！” 毛山福须发皆张，双手环抱，那堆桃木火疯狂上涌，形成一面丈许方圆的火盾，拦在王五身前。 毛山君看清王五变化，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森冷寒意如同滑腻的毒蛇，自脊椎攀升而上。 在王五开口的瞬间，曾寿已经双眼泛白，晕了过去，不知死活。 而师傅毛山福虽呵斥声中气十足，但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却打出了让毛山君快点离开的手势！ 这无面鬼带来的危险感觉，比之前那女鬼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任家祖坟到底犯了什么太岁，竟然还藏着个敢在桃园显露行迹的游魂恶鬼！ 毛山君站在火盾后，身子缓缓蹲起，似乎打算听从师傅暗示，寻找方向偷偷溜走，只是不知是否是过于紧张，突然趔趄了一下！ “若不是你徒弟让人寻找生肖大钱，我还不能确定你这老道身份，你那本命法器星肖金钱剑看样子还未修补成功啊！” “当年你可是用那剑刺过我心口！” 无面鬼脖子忽然伸长，像怪蛇一般弹射而出，惨白面皮下紫色尸纹突然裂开，猩红长舌布满细小獠牙，狰狞无比！ 长舌带着湿漉漉粘液，瞬间划过数丈，角度刁钻地绕过火焰，紧紧缠住了毛山君的脖子！ 呼吸骤停，顷刻间生机就要断绝！ “不想徒弟被我炼成分魂，就告诉我为何邙山老六非要苦苦找你！” 长舌舌尖裂开口器，诡异声音就在毛山福身边响起！ “傻徒弟！师傅让你滚蛋，不是让你诱鬼！” 毛山福眼角闪过一丝疼爱神色，声音却好似挤出牙缝，如同道道阴风回响，落在那无面鬼耳中，让其生出某种不祥预感。 “既然我徒弟冒死作饵，那我就让你知道老头子为何值这枚万鬼令！” 无面鬼长舌剧烈晃动，舌尖口器只朝毛山君嘴中插去！ 却见毛山君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呼吸骤停的影响，右手手腕处红芒闪过，辟邪红绳好似煞气冲天的毒鞭，将那长舌死死捆住！ 如同滚烫的钢丝绳嵌入血肉，红绳与长舌接触部分瞬间升腾起一团烟雾！ 非人吼声自长舌舌尖传来！ 趁着毛山君拖住长舌的短短片刻，毛山福气势暴涨，身体如同充满气的皮球，几乎涨大一倍，足有九尺。 宽大道袍四分五裂，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 毛山君全力运转海蟾吞月，缓解脖子被缠带来的窒息，同时催动红绳刚刚成型的煞气，抵抗无面鬼想要抽走长舌的巨大力道。 长舌表面的尖刺刺破肌肤，血液流失带来的虚弱感阵阵袭来，幸亏师傅如同变身超级赛亚人的场景过于违背毛山君的三观。 在这等感官刺激下，毛山君精神才猛地一震，知道自家赌对了！ 信奉狡兔三窟的师傅果然还有保命底牌！ 这次之后，这老头总不能还将自己当做小孩，把毛山万法宗的隐秘瞒着自己了吧！ 浑身腱子肉的毛山福一把扯过长舌，而后向后狠狠一拽，将其脖子胡乱揉成一团。 无面鬼整个躯体被带入桃木火中！ 毛山君脖子一松，新鲜空气终于能重新进入肺中。 只见那滩变成鬼怪模样的血肉在火中疯狂挣扎，片刻后一道半透明的鬼影从血肉上钻出，周围大片阴气升腾，桃木火顷刻熄灭！ “八部龙符的气息！” “哈哈！大顺龙气溃散，白云观和保皇的正道伪君子满天下为其修补龙脉，没想到你身上竟有八部龙符线索！” “怪不得！怪……” 那鬼影全身被黑色披风遮住，头戴金冠，鬼脸上青、赤、白、黄等彩色邪气不断扭曲，如同诡异的京剧脸谱。 但变幻之间，更接近蜀地变脸的打扮， 还未等其完全脱离附身的王五血肉，毛山福胸前那副凶神纹身却猛地一亮，化作身着镶红色铠甲的将军虚影，挥舞镶红旗帜，直扑那唤作千面蜀君的鬼影！ 红甲将军随着毛山福动作，瞬间大吼一声，无形波纹涌动，将鬼影下半身重新逼回地上那摊血肉。 那鬼影上半身分化成数道更加透明的虚影，若不是身下血肉束缚，只怕就要运转分魂术法逃之夭夭。 但那红甲将军旗帜狂卷下，空中忽然出现四五道丈许蛟龙虚影，如同强弓劲弩，分头缠上鬼影，大口吞噬起来！ “毁掉我这具分魂，就不怕千面蜀君真身来此，让你们师徒抽筋剥骨，不得好死么！” 鬼影惨叫连连，在蛟龙虚影撕咬下，已经近乎透明，马上就要消散！ 我师傅难道真是隐藏在幕后的道门大佬？！ 就在毛山君就要松口气时，红甲将军身上光芒忽然收缩，顷刻间化作点点红芒散去。 而那边毛山福身形恢复常人大小，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师傅晕了过去。 鬼影和毛山君望向空中，一个神色狂喜，一个眼神复杂。 看来变强后，还要持久才行…… 第8章 吞鬼噬邪长神通 “桀桀桀！老杂毛还挺能唬人，原来是还跟年轻时一样中看不中用！” 鬼影一阵捂着肚子怪笑，几乎都要将自己的身形笑散，大起大落之间，只觉得老话真是说的再正确不过。 好人不偿命，祸害活千年！ “好纯净的魂魄味道！” 鬼影视线扫过正呆呆看着师傅的毛山君，脸上邪气一阵变幻，如同见了绝世美味，简直就要口水直流！ “质朴无暇，心思单纯，哈哈哈，果然是傻徒弟！” 此时毛山君一脸呆滞，并不是因为被吓傻惊呆，而是从中指元灵处传来的强烈感觉与那鬼影几乎一致！ 惊喜！饥饿！甚至还有些许贪婪！ 在这一瞬间，“猛虎”和“白兔”竟然生出了同样心思！ 红甲将军消散，鬼影化作一缕黑烟，直朝毛山君脸上钻去！ 在他的想象中，马上就要从五窍进入那少年体内，尽情享用温润灵魂，正好稳固自家受伤鬼躯，不至于从游魂境界坠落到阴魂层次！ 下一瞬间，他眼中的“单纯”少年树起了右手中指…… 这难道是什么古怪的手诀？ 作为大顺朝鬼，千面蜀君自然不知道后世国际通用的“问好手势”。 还没等他压下心中疑惑，便看到—— 那少年眼神中带着少许疑惑、少许惊讶、甚至还有少许怜悯…… 怜悯老子！ “老子一定吞了你！” 愤怒鬼吼还未说完，鬼影便发现原来那纯净灵魂味道竟来自少年中指，而且那中指好似具有神奇魔力。 自家身躯竟不受控制的朝中指涌去！ 一条骨龙幻影闪过，鬼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吞鬼噬邪长神通】 龙灵指上的元灵传来一阵愉悦的满足感。 这是元灵第一次主动传递信息，“吞鬼噬邪长神通”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毛山君与元灵本为一体，几乎瞬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自家可以通过一体双魂的元灵控制神秘龙骨，中指作为龙灵指可以吞噬鬼邪！ 之所以今日才显出这番作用，是因为龙灵指能够吞噬的鬼邪修为要么低于毛山君自身修为，要么处于重伤状态。 年初彻底融合愿身魂魄后，毛山君才第一次进入“坐定”状态，学会吐纳之法，勉强算是一只脚迈入了修行门槛。 从年初苏醒到现在，毛山君尽管苦修不辍，但自家修炼资质实在一般，顶多算中下之资，目前仅仅是养气期第一阶段蕴魂境！ 但凡是成型数年的阴鬼道行都比毛山君强，所以龙灵指也就没法发挥吞鬼噬邪的神通。 今日这位千面蜀君分魂被爆种后的师傅打成重伤，濒临消散，于是成为了第一个被毛山君“中指”吞噬的鬼邪。 不服看我竖中指…… 还未等彻底消化局面的变化，他忽然意识到自家现在没有使用牛眼泪，竟然也能看到之前在法眼状态下才能感应到的“气” 肉眼之下，中指毫无变化。 但在法眼中，原本黑白两色萦绕而成的灰色骨指，指尖不起眼的一道发丝粗细部分，已经变成了光泽白色！ 而一股暖流，更是从中指流入体内，化作精纯灵气，进入丹田之中。 毛山君惊讶发现，原本还需要半年甚至数年才能圆满的蕴魂境，随着灵气汇入，竟然已彻底圆满，距离长魂境只有一线之隔！ 逆转阴阳！ 心脏怦怦直跳，有了修炼常识的毛山君自然知道，凡是涉及到阴阳转换的器物，在这末法时代，已经成为传说。 或许在茅山内门这种秘境之中还藏有少许，但山下世界，绝对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如今灵气稀薄，各种邪乱之气却愈发繁多，寻找精粹灵气困难，但捉鬼驱邪，却是毛山家现在的老本行啊！ 基于毛山家积攒底牌的习惯，毛山君几乎在瞬间就决定，今后要将龙灵指的秘密隐藏更深！ 养气期蕴魂境圆满，探灵法眼已经成为能够随时施展，类似小神通般的存在，自家总算能主动感应各种灵体。 他心中有些猜想，若是能再吞噬几只鬼邪，或许血煞气这门神通也能彻底炼成。 …… “师傅！您老人家到底惹了啥仇家？” 朝阳东升，大地回暖，桃园一角遍地狼藉，周围数颗桃树一夜间枯死发黑。 师傅毛山福悠悠转醒，好似大病一场，说话有气无力，背靠在桃树上，正盘膝打坐。 曾寿躺在毛山福身旁，还没有转醒迹象。 篝火残灰中，王五死状凄惨，尸体如同死去甚久，腐烂大半，不成人形。 而毛山君终于将藏在心中大半年疑惑问出。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毛山福睁开眼睛，看样子没有性命之危，还嘴贫了一句。 忽然想起毛山君是自己收养而来，似乎就是没娘的孩子，他忙开始进入正题。 “昨晚被我八部龙符灭掉的鬼影乃是蜀地有名厉鬼的分魂。” 毛山君告诉师傅，他晕了后，龙符剩余威力已将鬼影彻底消灭。 “那厉鬼唤作千面蜀君，生前是蜀剧名角，尤其擅长变脸，闻名整个川蜀省，可惜喜欢上了江湖娼门名妓董秦晚……” “那董秦晚啊，师傅年轻时也曾见过，咱虽是修道种子，但那女子确实美艳不可方物，特别是歌舞双角绝，可谓是艳动舞裙深似火，悉凝歌黛欲生烟，那身……” “师傅，知道您老人家年轻时英俊潇洒，但咱昨晚刚脱离生死危机，现在能不能给徒弟说明白仇家，以后也有个应对。” 毛山君见师傅露出回味无穷神色，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美好回忆。 “反正戏子相轻，郎有情妾无意，那时还是大顺立朝百年，多年安平，董秦晚被皇族一位王爷相中，被赎身收到了府上。” “从此以后那蜀君便借酒消愁，嗓子慢慢也毁了，最后在一次醉酒后，一头栽进街边炸肉丸子的油锅里。” “死时面目全非，五官皆毁。” “因心中执念，死后阴魂不散，尤其擅长鬼脸变化，后来又不知从那里学了鬼迷心窍和分魂大法，号称有上千副面孔分魂，一路从普通阴鬼，晋阶游魂、猛鬼、厉鬼。” “这鬼物境界与我们修士有何不同？” 毛山君听到此处，忍不住出口问道。 “那王五生前被鬼迷了心窍，心中只有是否有鬼的执念，其实这鬼物境界与鬼成因息息相关，徒弟你可知道人死之后为何过头七？” 第9章 人鬼四角情 毛山福站起身来，迈开步伐，按照罡步绕着王五尸首下坟头走动，为他一缕残魂超度做法。 “头七又称出殃，殃乃是死人闷在体内的一道活气，这道活气在活人体内唤作精气，死后就会透过尸体，化作一股阴风，这股阴风就叫做阴魂。” “一般阴魂，如果没有后人祭祀，则七日之后慢慢丧失记忆，自动进入冥府轮回，除非有很大的怨念和执念，或者遇到阴气之地，才能稳固魂体，化为阴鬼。” “那阴魂自己不走，地府鬼差不会来缉拿么？” 毛山君看着师傅施法，同时检查曾寿状态，将一丝灵气探入其体内。 “顺朝之前确实如此，阴鬼在晋阶游魂前，不能离开葬身之地十里范围，超过一定期限不去地府，黑白无常便会派鬼差来缉拿。” “但百年来地府愈发神秘，就算是城隍老爷这种人间神显灵都越来越少，鬼差出现频率越来越低，导致现在只要是成为阴鬼，形体不散，便能长存。” 王五残魂只有一丝，被无面鬼毁去大部分，转世投胎的机会很渺茫。 毛山福长叹口气继续道: “这也是很多名门道统将如今称为末法时代的原因之一。” “阴鬼吸纳阴气，逐渐壮大魂体，同时意识也更加清明，便能在世间游荡，称为游魂” “大部分阴鬼和游魂养气修士就可以对付，但某些手段诡秘些的游魂，炼气期修士一时不察，也可能被暗算。” 毛山君昨夜刚刚迈入养气蕴魂圆满，自然知道养气期修炼者乃是壮形体，养魂魄阶段。 通过吐纳、练体、观想等法门增强魂魄魂力，共有蕴魂、长魂、壮魂三境。 据说在上古时代，修士根本不需要养气，有了气感之后就可直接炼精化气，称为炼气士。 如今炼气士唤作地师，同样也有蕴气，壮气，炼气三境界。 至于能够炼气化神的修士唤作天师，凡俗少见，具体情况毛山君还不知晓。 但每一小境界都有三层，分别代表道行深浅，结丹前养气人师，炼气地师，筑基天师。 三期九境二十七层。 如同登山，层层艰难，又如循环，返璞归真。 圆满以后，才能有机会奢望无漏金丹。 末法时代长生更难…… “昨夜一战以后，师傅我的修为一降再降，已经到了养气壮魂境了。” 毛山福神色落寞，不过很快调整心情，继续讲解: “游魂阴气越足，执念越深，行事偏激，到一定程度后便化为猛鬼，还有一小部分能控制执念的鬼称为厉鬼，两者境界没有高低之分，只是行事风格有所不同。” “猛鬼厉鬼炼气地师对付起来十分困难，等到筑基有成，神魂能够离体，成为天师，才有更多手段对付。” “天师对你太过遥远，师傅当年晋阶天师后，就是败在了猛鬼邙山六郎手中，才落地今日境地。” 终于从师傅嘴中听到仇家名字，但如何结仇还不得而知。 “千面蜀君、名妓董秦晚、邙山六郎……师傅，您这仇家，不会是年轻时候的风流债吧！” 毛山君越想越有道理，不愧是我师傅，人鬼三角情啊 “胡说甚！咱可都是为了毛山一脉，才与那董秦晚……” “跟你说这些作甚，总之，董秦晚被那王爷收入府中后，千面蜀君总是纠缠，我被她推荐给了王爷，与千面蜀君斗过一场。” “到了王府，才知道这董秦晚不喜欢千面蜀君，对那王爷也是逢场作戏，让我帮她偷王府中的一件宝贝。” 毛山君暗自腹诽，恐怕那时董秦晚对师傅说的是—— 阿福，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结果可想而知，阿福不过是帮着偷宝贝的工具人。 这些话肯定不能当面说出来，毛山君继续作洗耳恭听状。 “顺朝匈真皇族以东北一域起家，竟然入主神州，征服了是他们人口数十倍的汉民，起家之快，军功之强，气运之盛，千年罕见。” “其中原因非常复杂，但萨满教绝对发挥了重要作用，传说匈真共有八个部族，起事之后，萨满抽取东北龙脉，给八个部族族长盔甲加持龙气，增长气运，这才能让他们在万军中毫发无损。” “这八套盔甲被称为八部龙甲。” 毛山君接口道：“那王爷府中就传着其中一套？” “偷得宝贝就是龙甲？” 毛山福点点头道: “龙气乃阴阳调和之气，鬼物想要阴极生阳，借助龙气最好不过。” “董秦晚其实是邙山六郎的姘头，邙六图谋那龙甲，想借此结成金丹，派了董秦晚去偷，董秦晚又……又利用了我。” 毛山君一拍脑门，合着两人两鬼 ——四角恋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傅您在女频言情呢。 “那邙六为何还追杀您老人家？” 说到此处，毛山福才有些得意起来。 “美人虽好，修行更妙。” “王府有官气萦绕，鬼物不愿入内，董秦晚对男人看的清，但对宝贝却见识少。” “龙甲分为内外两部分。” “外甲虽也是蕴含龙气的宝贝，但内甲上才有操纵龙气的方法，唤作龙符，据传八块龙符齐聚，就能获得数百年前萨满们抽取龙气的方法。” 毛山福拍了拍胸膛，露出得意神色。 “镶红龙符如今就在老夫胸口，当年董秦晚拿走的只是外甲，所以邙山六郎才紧追我们师徒不放。” “师傅，是紧追您不放。” 毛山君将阴气逼出曾寿体内，他也算是福大命大，千面蜀君分魂乃是堪比顶尖养气修士的游魂，没有在意他的存在，好歹留下了曾寿一条性命。 “别看他当年快要结成金丹，但被我用龙符秘法和祖上传下来的法器所伤，一直到五年前才修养复原，前来报复，毁了咱家法堂基业。” “我听千面蜀君称呼邙山六郎为鬼王，莫非他已经结丹成功？” 毛山君颇有些欲哭无泪。 “半步金丹而已，估计就差我身上这块龙符了。” “不过他之前行事过于张扬，没结金丹就号称鬼王，现在名气太大，这几年也只敢躲在邙山秘境，真身一旦下山，不用师傅我出手，那些正道大宗有的是高手想赚这份功德！” 毛山福胸有成竹说道。 “那师傅当年竟然还是筑基天师？！” 毛山君年初清醒后，师傅便是病恹恹的样子。 并且对法力还像地主老财一样抠门，能不用就不用，能少用就少用。 因此毛山君并不知道师傅真正修为。 “那是，想当年师傅可是在茅山内门混过，还跟那林光玄并称……” 毛山福一脸追忆往昔，但马上就转换了话题。 “跟你说这些作甚！总之记住，邙山是咱家大敌，为师傅报仇就指望你了！” “您把小师妹送到茅山，只留我在身边……” “我那是准备将毛山家的道统全部传给你！” …… 等毛山君答应将“为师报仇”纳入修行计划，毛山福才算满意。 让毛山君再次背起曾寿，向潭西镇走去。 “师傅，你想过没有，为何千面蜀君的分魂为何会出现在槐林？” 当桃园已在身后消失不见，毛山君回顾师傅讲的故事，忽然灵机一动问道。 第10章 有味道的下马威 “千面蜀君与我有宿怨，但自年轻时架过梁子后，多年未见，加之师傅我现在不似年轻时英俊，昨夜他也是通过咱们寻找生肖香火钱的举动，见到了那枚香火通宝，才以器识人，认出我来。” “所以不可能是专门找我来的！” 毛山福皱着眉头说道，似乎徒弟的问题提醒他注意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部分细节。 毛山君意念微动，一枚古朴的金色铜钱好似长了翅膀，从头顶小帽下自动飞出。 铜钱落在毛山福左手掌心，右手道袍抖动，一柄散了小半的金钱剑从中钻出，香火通宝如同倦鸟桂林，与金钱剑融为一体。 但只要略一打量，便能发现那金钱剑刃短柄长，似乎缺了尖剑。 “我当时也是怕咱们师徒亲自去各家庙里求香火通宝太过扎眼，才临时起意让曾寿去寻，既省事，又保险，没想到弄巧成拙……” 毛山君将背上曾寿往上挪动几分，略带歉意说道。 毛山福摇摇头不以为意，收回金钱剑后道： “运气不好罢了，一开始我也没察觉那王五有异，不过按理说，千面蜀君的执念就是寻找董秦晚，而董秦晚又是邙山六郎的相好，千面蜀君不可能遵循邙山六郎的万鬼令才对！” 一路上，师徒两人对这段人鬼四角情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潭西镇的城墙引入眼帘，毛山福才一拍脑袋道： “董秦晚！” “千面蜀君和邙山六郎两个老鬼之前根本没在董秦晚嘴中听过彼此存在！” “我早该想到的！” “能在两鬼之间周旋自如的，怎么可能是普通女子，她必然也有道行在身！” “怪不得五年前我一提起董秦晚，邙山六郎就气急败坏！” “别是她又偷了邙山六郎啥宝贝吧！” “难道她也在这附近，才引来千面蜀君？” ……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仿佛一团乱麻，数不清理还乱。 毛山福长吁短叹，好一阵才恢复常态。 “十个铜子！” 守在镇口的衙役抑扬顿挫高呼，特别是那最后一个“子”字，回转曲折，颇有茶馆小二上茶迎客的气势。 衙役睡眼朦胧，以为来的是趁早进城卖菜的附近村民，直接伸手吆喝。 噗通！ 双手一沉，入手的不是买路钱，竟然是个大活人。 衙役刚想开口叫骂，却发现靠在自家身上的竟然是镇上的捕快队正， “曾头！曾头你咋了？醒醒啊！” “他在野外遇了鬼，被我们师徒所救，麻烦你把他送回家中吧！” 毛山君将曾寿丢给守门衙役。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扇巴掌、喷茶水，用各种方法试图弄醒昏迷的捕快队正。 师徒两人用了个小障眼法，趁乱进了潭西镇。 …… “刚才那个扇巴掌的衙役绝对是故意的，搞不好跟曾寿有仇。” 毛山福嘴角露出坏笑，同时将一个小笼包丢进嘴中。 自从修为从筑基天师降到练气地师，再到如今的养气壮魂境，毛山福对自家的要求也一路降低。 他今年八十有六，三岁时生出气感，进入养形期蕴魂境，十六岁进入长魂境，十八岁突破壮魂境。 二十岁就可以炼精化气，成为炼气期修士，寿元一百二十岁，这修行速度已经算是运道较好的修士了。 炼气三十五年，五十五岁筑基成功，或许年轻时也有一窥金丹的奢望，但接下来的二十多年修为进展寥寥。 现在则是根本不报希望，只希望恢复修为，多好好享受几年。 于是，很多多年不吃的凡俗小吃重新他纳入食谱，口腹之欲得到大大满足。 潭西镇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座小城，青石红砖铺成古城道路，两边伫立成排的青砖小楼。 早市已经开张，叫卖声不绝于耳，不少身穿长袍马褂的镇民正在街边小摊上吃着早点。 或是点上一盘咸黄豆，或是咂摸一碗砂锅粥，更有闲情者，会品上一杯早酒，让深秋冻僵的身子立刻热乎起来。 毛山君提着一壶刚买的糯米酒，跟在师傅身后，拐进了一条略显破败的巷子。 喧闹声顿时为之一静，穿过小巷，进入了一条与刚才小巷氛围完全不同的街道。 黄纸、寿衣、香烛、纸人、花圈…… 各种售卖丧葬器物的店铺挤满了整条街，好似进入了一座大型葬礼场。 而在街道尽头，与普通屋顶等高的铁门紧闭，铁门锈迹斑斑，门槛足有一米高，门旁挂着一幅白底黑字的招牌—— 钟记棺材铺。 “钟老弟，快些开门，来生意了！” 毛山福毫不客气，指使毛山君狠劲砸门。 “再用点力！这门是钟家的制式法器，砸不坏！” 毛山君鼓动气血，用手掌拍门，门上并无把手门环，就像一块完整平滑的铁板，回声沉闷。 自家修为晋阶养气蕴魂圆满后，消耗龙灵血带来的虚弱感随之消除。 江湖功法《海蟾吞月》更是从小成晋阶大成。 高瘦身躯的力量已比寻常壮汉强大。 虽然知道毛山一脉的仇家道行不浅，让自己产生不小压力。 但此时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却让毛山君有些兴奋，因此也未多想，敲得越发起劲。 “叫鬼呢！” “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 “家里死人着急下葬啊！” 铁门发出刺耳声响，被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拉开。 看起来与铁门差不多高的壮汉探出脑袋，露出一口黄牙，忽然打了一口隔夜嗝。 肉眼可见的黄气向毛山君当头袭来。 呕！ 毛山君眼角剧烈抖动，那黄气仅仅进入鼻腔一丝，他整个脑袋便瞬间嗡嗡作响。 辟邪灵绳毫无反应，说明那黄气并无邪异，纯属壮汉自身产物。 好特殊的下马威！ 心随意动，鼻翼两侧肌肉瞬间闭合，脊椎如大龙涌动，带动整个身躯直挺挺向后退过两步。 腹腔深陷，肚皮在刹那间几乎要靠近脊背。 呼！ 毛山君逆运海蟾吞月，同时灵气顺着腹腔流过，一股劲风从其嘴中吐出。 这已不能算江湖功夫，而有了道家法术的味道。 那黄气厉害之处在于恶臭，速度力道却不如劲风，直接被反吹回去…… 咳咳咳！ 第11章 末法家族崛起之路 “原来是毛老哥，多年不见，你这修为……” 壮汉一身灰色长袍，满脸麻子，样貌奇丑无比。 扭曲的五官配合蜡黄皮肤，足以止小儿夜啼。 除了眼睛被反吹回的黄气辣的有点红，整个面部毫无表情。 活脱脱一副僵尸脸。 但偏偏语气生动，见了早就避开门口的毛山福后，说话中还透着几分亲切。 “这是你那徒弟吧，都长这么高了！比你年轻的时候机灵！” 毛山君好不容易忍住干呕，知道自家又被师傅坑了，勉强挤出个笑容道: “没想到钟老板还是用‘毒’高手。” “钟家棺材铺中午阳气最盛时才开门，我还以为是不懂规矩的乡民，大清早打扰我休息呢” 壮汉便是棺材铺钟老板，自称年轻时跟着毛山福混过两个月的江湖，让毛山君称呼他“钟叔”就行。 钟老板将师徒二人迎进门中，毛山福大体说了说这些年遭遇，其中有真有假，关键信息一笔带过，只说修行不顺。 不过关于这次捉鬼雇佣，说的很是详细。 棺材铺内部空间不小，门口摆着这个时代生意人常用的木质柜台，后面各种形制的棺材罗列整齐，堆砌在屋子两侧，只留出了一条过道，通往后屋。 几人边走边聊，过道弯弯曲曲，小半盏茶时间后才到达尽头。 又一扇更加厚重的铁门。 这棺材铺好似朝廷牢狱一般。 毛山君心中轻疑，暗自提高戒备。 钟老板轻而易举地推开应该有千斤沉的铁门。 吱钮—— 门后站着两个与毛山君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两人身材壮硕，赤着双脚，模样同样算不上英俊，甚至距离普通人还要丑点。 与钟老板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就是脸色没有那么蜡黄。 “这是我两个徒弟，同时也是店里的伙计，额头上有胎记的那个叫阿升，另一个唤作阿发，他俩正在睡觉，咱们先上楼去。” 升棺发财。 这两人名字起的倒也有趣。 可站着睡觉？ 毛山君好奇扫过睁着眼睛的两人，才发现他们眼珠一动不动，鼻翼呼吸缓慢，确实是睡着了。 可能是修行的功法比较奇特。 压下心中疑惑，他开始仔细观察后院布局。 整个后院如同嵌入潭西镇后山，一条悠长通道绵延进没有灯光的远处。 顺着通道走了片刻，灯火愈发昏暗。 肉眼能够看清的区域内，格局古怪的楼梯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之”字形的楼梯一半往上，连着木质回廊，通往几个山体内挖出的洞府。 另一半则倾斜到地下，似乎下面还别有洞天。 “棺头上房留给老哥，房中聚灵阵足够炼气地师使用，我观老哥体内亏空，正好安心调养。” 钟老板带着两人登上楼梯，将一把长柄黑铁钥匙递给毛山福。 “一瓶紫金朱砂，你看看品相，晚上点上几个小菜，我陪你喝了这瓶糯米酒。” 毛山福轻车熟路地接过钥匙，从袍中套出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放到钟老板大手之上。 钟老板轻轻打开瓶口红木塞，放到鼻下用力嗅了一口，点了点头道: “从终南山全真流出来的上等货，紫金掺的都是历朝历代皇家送上的香火金沙，老哥安心住半个月，聚灵阵每日可开两个时辰！” “多谢！” 钟老板带上房门，慢吞吞走下楼梯，片刻后铁门关闭声响起，整个“后院”重归静谧。 …… “这钟老板身上的阴气之盛简直不似活人！” 毛山君放下背上的白色包裹，从中取出个藤草蒲团，盘退坐在门口。 他要为师傅疗伤护法。 “不用担心，老钟暂时可以信任，他们家族买卖遍布神州，不会坏了名声的。” 整个洞府只有三丈方圆，除了几件桌椅家具外，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洞府中央摆着块脸盆大小的墨色玉盘。 玉盘刻着复杂玄妙红色纹路，毛山君猜测，这应该就是那聚灵阵。 毛山福把黑铁钥匙插入玉盘中央，玉盘纹路忽然红芒闪动。 法眼之下，丝丝乳白色灵气从中飘出，萦绕在洞府之中。 “千百年前先秦时代，世间但凡有山川湖泊，其下多有灵脉，如今除了少数几座名山大川，人间天然灵气少之又少，其中又掺杂邪乱之气，炼化愈发困难。” “或许再过两百年，世间再无法器材料、无修行之地、无传承功法、无交流道侣，财侣法地一个皆无，肉身不可超凡解脱，只有部分大能在洞天福地以神魂状态苟延残喘，那才是真正的末法时代。” 毛山福神色落寞，就在玉盘后的软床上盘腿坐下。 “天地规则变化，非人力所能改变，我辈修士只能因时而变，待时而动，末法时代更要夺得一线生机。” “虽然不少故步自封的名门道统如今只能躲在内门秘境，靠祖上传下来的库存过活，但也有趁着天地规则变化乘势而起的新生势力，咱们今天租住的钟家便是其中之一。” “这钟家崛起于湘西，原本只是修炼控尸法门的赶尸家族之一，但自顺朝立朝之战开始，便派家族子弟在匈真皇族麾下听用，是最早一批选择站在匈真人一边的神州修炼者，甚至还在白云观之前。” “站队成功，家族自然发展壮大，钟家不仅在护送官兵尸首回乡过程中积攒了大量功德，钟家家主钟神通更是夺取天下尸家秘术，自创尸神大道，于一百二十多年前结丹成功。” “这是天下公认最后一名结丹的修士，顺朝中期开始，各地频频传出僵尸伤人事件，钟家弟子也渐渐由湘西发展到全国，跻身天下顶尖修炼家族。” “家主修为高深，家族三代弟子更是有惊艳才绝者唤作钟麟生，改造前人阵法，利用如今阴盛灵衰的现状，将枯竭灵脉中的灵气彻底逼出，只留脉基吸纳阴气，形成培育僵尸傀儡的养尸地！” 毛山君伸手一指墨玉盘惊道： “从根上讲，难道咱们现在用的钟家聚灵阵，其实是聚阴养尸阵的副产品？这些灵气都是从枯竭灵脉中逼出来的最后一点！” 只凭这份根据末法时代独创阵法的心思，毛山君便是眼前一亮，将那位钟麟生当作此生必见修士之一。 这人日后若不是我修行之友，便是与我争夺末法长生之劲敌！ 毛山福见徒弟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怕毛山君心中生出自惭形秽之想，平白失了进取道心，特意道： “徒弟不必气馁，金丹玄之又玄，难之有难，他钟家有尸神大道，咱们毛山家也有自己的路子！” 第12章 师傅您要去见祖师爷么 “咱们毛山万法一脉早在元朝就有流传，那时祖上也有前辈高人结丹成功。” “元朝时，毛山家祖师爷曾做过全真派元婴修士陈致虚的外门弟子，因此《毛山万法》中记载了一部分《金丹大要》的副卷。” “全本的《金丹大要》在全真派祖庭终南山密藏，为全真核心弟子的修炼法门。 咱家手中的副卷只有金丹大道的基础部分，经过历代改良，成为你现在修行的《毛山金丹大要》，可以一直修行到筑基天师 至于结丹法门，祖师爷只留下了他自己的心得，在如今时代，如何正常结丹，我也不得而知。” 毛山福闭上眼睛，抱元守一，鼓荡丹田剩余真元，他虽失去筑基天师境界，但所剩真元仍比普通养气修士强大数倍。 洞府中游离灵气如同被吸引一般，纷纷向他身前投去，以至于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昨夜之事让为师意识到，老头我很可能看不到你成为地师的那天了，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毛山家的传承不能断绝在我身上。” “今日租用钟家洞府，一是为了疗伤固本，二是要将全本《毛山万法》传授给你，希望未来你成为我毛山家的钟神通！” 毛山福双手掐诀，灵气瞬间凝聚呈刃，朝自家眉心攒射而去，而后眉心皮肤逐渐向外隆起，如同肉瘤一般。 灵气涌入，肉块破裂，好似有什么事物要从中飞出一般。 “放开心神！” 毛山福低喝一声，还未等毛山君反应过来，一块七彩斑斓的菱形晶石突兀出现，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他的眉心。 而毛山君则是如临大敌，全力沟通位于右手中指的元灵，在那菱形晶石入体刹那，元灵微微跳动，晶石便从毛山君颅内识海转移到龙灵指上。 如同为龙灵指戴上了一枚特殊戒指。 没有察觉到毛山福的神念顺着晶石进入自家体内，毛山君才暗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刻，自己终究还是没法完全相信师傅，为了以防万一，避免师傅种下手段，用元灵承载了这本《毛山万法》。 等回过心神，对上毛山福那双关切的眼睛，看到他愈发明显的白发和皱纹。 心中没由来的一痛，竟有一种将元灵真相告诉师傅的冲动。 “师傅你放心，若您老人家真有天去见祖师爷了，我一定照顾好小凤儿！” 毛山君咧嘴一笑，开了个貌似没心没肺的玩笑，生生压下了刚才的冲动。 末法仙路艰难，这条路上要想长久，要比师傅走的更远，不由得自己不谨慎。 “小凤的事你不用操心！” 提起自家亲孙女，毛山福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眼神看着徒弟，没好气道： “那灵晶唤作天书玉髓，乃是先辈用即将溃散的灵脉玉髓制作而成，上古修士常用此物制作玉简，现如今也算是件宝物，除了能留存神念，记载事物外，还有一定温养神魂之效。” 毛山君闻言站起身来，收起笑脸，表情严肃躬身朝师傅行了一礼： “徒弟今日立誓，定要将我毛山家发扬光大，为毛山争夺那末法长生之机！” “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毛山福摆摆手，好似卸下了一副重担，法体虽受伤严重，却觉得无比轻松。 “徒弟你要记住，没有全本结丹法门实乃毛山一脉祖传的憾事，额……先辈们总想着潜入全真，偷得秘法，可惜从未成功，日后你若是修炼有成，也不要忘了先辈遗愿！” 眉心皮肤恢复如初，洞内灵气逐渐恢复平静，毛山福瞪大眼睛，**山君又答应了一项师门任务。 “可惜如今灵气愈发稀薄，天地各种阴乱之气肆虐，全真、龙虎、紫薇等大门大派早已封闭了山门，藏于阵法之后，与外界隔绝，唤作内门，轻易不会出山。” “只是派出那些信奉出世修行的门人弟子，建立外门，用来参与天下纷争，争夺修炼资源，因此想要进入全真内门都是千难万难。” 万物一饮一啄，自家今日得了全本功法，却又在“为师复仇”之后，多了“照顾师妹”、“补全功法”两项承诺。 师傅没用手段禁制，这些承诺全靠自家自觉，但毛山君心中却打定主意，这些承诺自家必将一一实现。 谁说穿越而来三大定律，父母双亡孤儿院、师傅暗算被反杀、我是废材被退婚。 …… 毛山君在门口护法，师傅则打坐调息，利用两个时辰的灵气充足时光。 龙灵指功效神秘，毛山君之前就已实验过，只要自家不想外露，就算是当年身为筑基天师的师傅，法眼也瞧不出异常。 他意念沟通元灵，探入天书玉髓之中。 这是一件真正的法器，经过历代温养，内部法禁已有六层。 法禁乃道之具象，是修士通过器物本身发挥超凡力量的媒介。 在毛山君的思维体系中，这法禁之于法器，就好似程序之于电脑硬件，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天地之间九为最大。 当法器法禁达到九层后，便有很小的机会生成器灵，被修士炼制为法宝。 每一件法宝都会引来金丹修士争抢，在如今时代，甚至法器都愈发稀少。 此物堪称毛山万法宗的宗主信物。 可惜没什么攻击能力，大体相当于随身图书馆。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毛山福脸上红晕消退，气色好了不少。 毛山君却郁闷地看向师傅: “师徒刚才还感动万分，以为祖师爷们留下来千般法术，可其中大多所需器物、环境、灵气等等条件，当世难寻，少数能用的我现在的道行又不够……” 砰！ 黑铁钥匙自动弹出，毛山福伸手一指，慢悠悠飞到手中。 “不愿意要还给我，大不了我破了传男不传女的规矩，给我那宝贝孙女！” 徒弟自小跟在身边，儿子儿媳留下孙女后就不知死活，再无踪影。 毛山福待毛山君可以说亦徒亦子亦孙，更因为五年“痴呆”，对他有补偿心理。 师徒关系间说话随意得很。 “日上三竿，棺材铺开门迎客，去帮师傅买件棺材去！” 毛山君以为自家听错了，难以置信道: “师傅您要去见祖师爷了么？” 原来这天书玉髓就是您的棺材本啊！ 第13章 兄弟你这是作甚！ “那是用来装女鬼杜玉香尸首的！” 毛山福只觉得自家刚刚缓和的伤势，差点再度复发，手指门外道: “不把杜玉香的事情彻底了结清楚，任家三房那个老探花不会把鲛人珠给咱们的！” “毛山家走的不是那些大派避世隐修的路子，世间万事皆是修行，从今天开始，我便不会像之前那般，处处告诉你如何做，滚滚红尘由你自己历练去吧！” “那师傅这购用耗费……” 毛山君翻了翻自家空空如也的口袋，双手一摊问道。 “如今用来储物的法器虽然稀少，但钟家的储尸棺材却有不少，你去弄件方便遮人耳目的藏尸棺就行，藏尸棺只能存放尸首，使用很是局限，顶多算法器胚子，你用些心思总能弄来！” …… 毛山君走出房门，师傅呆在屋子里不知捣鼓甚么，并没有下楼的意思。 钟家棺材铺后院在外面看起来并无异常，只不过略微偏僻，且与潭西镇后山相邻，平日少有人来。 毛山君顺着通道向前走了许久，才看见那道铁门，他表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笑着跟站在门口的棺材店伙计阿发打过招呼。 实则运转法眼，将后院古怪布局尽量记在心中。 按照自家步数默算，从洞府到门口这段距离少说也有三里路，但今早在门外看，后院绝对没有这么大的面积。 钟家要么是在后院内部布置了迷魂阵，让住客分不清虚实，刚才好似鬼打墙一般，其实一直在绕圈子。 要么就是布置了障眼法一类的阵法，遮掩了后院真实布局，隐藏了钟家后院可以直通后山的事实。 “阿发，师傅让我找钟老板买点东西！” 细心留意之下，眼角余光扫过墙壁上的油灯，果然发现了些许异常。 那些油灯黑漆漆的底盘，似乎与洞府中的墨玉盘是同种材质，只不过其上经年累月堆积的油污，让人看不清底盘表面纹路。 “师傅出门去了，没在店里，师兄正在前堂，有事可以找他。” 阿发神情木讷，用一种近乎平直的语调说完，便用力推开铁门，继续呆呆站在一旁。 貌似脑袋有点不太好用的样子。 钟家不仅为住客提供了难得的灵气氤氲之地，某种程度上也提供了一定保护，想要进入后院，必须经过钟家同意。 而住客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要忍受这种近乎监视的不便。 看来师傅的伤势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重些，否则以他的性子，宁愿住在荒郊野庙，也不会来钟家借宿。 毛山君走后，本来面无表情的阿发瞳孔忽然变得血红无比，几个呼吸后又恢复如初，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 迈进前堂的瞬间，毛山君感觉自家呼吸频率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微小变化，心中更加肯定了刚才猜测。 前辈修行重养不重练，往往认为武者修行是走弯路、笨法子。 但毛山君却认为，在灵气日渐稀薄的当下，这一身血肉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一来是横炼法子大多需要灵气相对较少，二来则是肉身越是强大，修行路上的容错能力越强。 加之身上拥有古怪的龙灵指，因此他素来对自家肉身状态关注极高，微小变化也能引起他的警觉。 前堂中。 脑门上有块暗红胎记的阿升正在往一件棺材上抹油。 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并未将棺材视为不祥之物。 不少年过六十的老人会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一副上好的棺材，每年新年的时候还会贴上福字，讲究些的还要定期涂抹蜡油，让其更加坚硬耐久。 “稍等片刻，这件金丝楠木棺刷油时讲究滴水不漏，你若是动作稍大，可能会吓到油耳朵。” 阿升冲毛山君笑了笑，示意他不要靠近。 这时毛山君才看清楚，那棺材表面原来有五只三寸来长的古怪活物，尖头宽腹长尾，形似压扁后的小油耗子。 这些活物正在随着阿发动作，不断吐出淡黄色液体，顺着他手掌移动方向，整齐划一地爬行。 精怪！ 毛山君吃了一惊。 凡夫俗子常说妖精，但殊不知妖怪和精怪是两种不同事物，精怪乃是死物化形而来，可能是石头、泉水这等自然之物，也可能是灵珠、琵琶一类人造事物。 而妖怪则是活物化形而来，两者来源有本质区别，总体来说，精怪数量比妖怪更少。 没想到今天倒是开了眼界。 盏茶时间后，阿升停下动作，伸手拍拍棺材，“油耳朵”便顺着他的手掌一路向上，最后竟一个接着一个钻到其耳朵之中。 “这些小家伙都是师傅养的宝贝，是一套仵作使用的拆尸工具变化而来，没有吓到你吧！” 见他习以为常毫无不适的样子，毛山君没有被油耳朵吓到，反而有点被他惊到。 “他们就住在你……你脑袋里？” “带着方便点，油耳朵最喜欢吃脑浆，放在外面怕爬出去惹麻烦，在脑袋里他们睡的香，吐出的棺材油也多点。” 阿升憨憨笑道，还使劲晃了晃脑袋，示意那些油耳朵不会跑出来。、 “兄弟，够狠！” 钟老板这俩徒弟，一个呆一个憨，都不简单…… 等毛山君说完来意，阿升一拍脑门道： “不用找我师傅，我这就有不用的藏尸棺，是我之前睡觉用的，现在我长高了，换了个更大的，这个就没用了。”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小的红木小棺材，表面还歪七扭八地刻着几道横纹。 这厮到底是不是活人？ 阿升随手掐了个诀，嘴中念了段法咒，那巴掌大小的棺材便落到地面，顷刻间便化作一丈长短。 “一、二、三……八，我在这棺中睡了八年，还真有点舍不得给你。” 合着那些横纹都是他用来记录身高的标记。 毛山君仰天无语，实在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随后将法眼穿过棺材板，发现内部阴气萦绕，空间约有一米八长，半米高，用来装身为女子的杜玉香应该够用。 “就买你这个吧，不过我现在身无长物，没有啥能拿来置换的东西，不知你看这样如何？” 毛山君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水阴蟾袍脱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样做可能与咱们修士以物易物，置换修炼资源的规矩不合，不过……” 他本意是将水阴蟾袍递给阿升看看，表示自家愿意帮他制作件法袍，因制袍手艺多见与女修士，他才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道阿升见他脱衣，脸色狂变，猛地跳到棺材后面，浑身恶寒道： “兄弟你这是作甚！” “我套你猴子，我卖艺不卖身！呸，不是，我意思是想用手艺换你法器！” 毛山君脸色涨红，手中辟邪灵绳煞气闪动，差点忍不住向他套去。 ……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阿升一脸后怕，憨笑一声道： “不用不用，今天下午帮我个忙，这棺材就送给你了！” 第14章 那我可就最后补刀了哟 “今晚师傅要招待毛师叔，临走前让我准备一桌好菜，我想着到后山狩头老虎，做顿全虎宴让师傅高兴高兴！” 钟老板与毛山福兄弟相互称，阿升便将毛山福称为师叔。 他想让毛山君帮的忙竟然是“后山猎虎”，倒是让毛山君觉得有些奇怪。 并非是这个忙帮起来太困难，而是对于明显有道行在身的阿升来说，猎虎杀熊应该也不在话下。 “做饭的手艺我还没学会，帮你烧火煮饭也不值你的藏尸棺。” “不用帮我做饭，潭西镇后山唤作铁网山，这几年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头猛虎，不仅将本地零星几只老虎全部杀死，甚至吞了不少进山的乡民，镇里前几日组织猎人进山杀虎，却至今没有音信，我怀疑这头猛虎有化妖的迹象。”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手段将这虎制住，你只要帮我将宰了就行，若不是我功法特殊，怕污了虎肉，做出来的菜失了味道，我还不找你呢！” 师傅还在钟记棺材铺修养，此外也说过钟家家大业大，爱惜羽毛，暂时可以信任，毛山君也不疑有他，心中思量片刻其中利弊。 “胆子这么小，还不如阿发哩！有我在，那虎不能伤你一根汗毛，进山后你跟在我身后，最后补上一刀就行！” 阿升将毛山君喜欢事前做好计划的习惯当做犹豫，以为他听到猛虎有化妖迹象害怕，不加掩饰将心中所想直接喊了出来，言语间颇为不屑。 正是因为这种憨直性格，说话不假思索，这种不屑才更加直白。 “好，到我可就只最后补刀啊！” 毛山君不以为意，满含深意地笑着答应下来，略带疲懒的样子让阿升心中更是轻视。 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小家族的修士果然拿不上台面！ …… 通往铁网山的道路并不宽敞，两人都已迈进修行门槛，脚力比江湖上的入流好手还要强上不少。 小半个时辰后，除了猎人们留下的篝火灰烬，山林间就再无人迹，只有野兽觅食踩出的兽道野路。 通过跟阿升的一路交流，两人熟络起来。 毛山君这才发现，如今修行界中，像他与毛山福这般的师徒关系只存在于人丁稀少的古传道统治。 钟家这种活跃的修行势力内部阶层森严，师徒关系更接近人身依附的雇佣关系。 因此阿升才费劲心思，想要讨好师傅钟老板。 …… 山林茂密，万里晴空，空气愈发冷清，阿升一马当先，似乎对铁网山极其熟悉，一直到山林深处，他脚步才放缓下来。 站在一颗接近枯死的老树前，兽道痕迹不再明显，阿升脑门上的胎记热气升腾，颜色变得血红。 “前方就是食人虎活动范围，你收敛气息，跟紧我，否则出了意外，我可不管！” 毛山君笑着点点头，似乎脾气极好，完全是一副正道修士传人模样，等阿升转过头去，眼中寒芒闪过。 却是已经动了杀心。 这厮能在养尸棺中入睡，并且怕功法污染灵肉，说明修行用的路数极有可能不是以灵气为主。 再加上他家赖以成名的尸神大道，现在到底能否算标准活人还不一定。 自家龙灵指可以吞鬼噬邪，说不得连阿升都能炼化。 今日他只要有让自己感觉危险的举动，毛山君便打算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 阿升并不知道貌似和气的毛山君心中所想。 他站在树前，忽然向地下吐了口唾沫，不消片刻，唾沫中便飞起几只形似绿头大苍蝇的小虫。 那些小虫先是看不出轨迹的乱飞一阵，很快就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等嗡嗡声先是变大如在耳边，紧接着骤然一静，顿了一瞬，而后向左侧山林快速飞去。 “咬着味了，咱们走！” 阿升嘴角露出得意笑容，一头扎进浓密的山里中。 这钟家修行法门威力暂且不知，但论恶心程度，却是毛山君平生仅见。 不漏痕迹地拉开身形距离，毛山君随之进入丛林。 一炷香时间后，潺潺流水声出现，阿升明显精神一震，拨开杂草，飞身纵跃而出。 毛山君鼻翼微微抽动，不慌不忙跟到河水边，眉头皱起—— 大片发黑的血迹几乎占满了整座河边，不少野兽尸骨在河水冲刷下已经发白，粉碎的骨粉如同海边细沙。 骨沙之上，人类头骨被刻意聚成一堆，好似某种邪恶恐怖的祭坛。 翅膀挥动间散发绿色荧光的小虫落到远处，正在津津有味吸食一堆破烂衣服上的血迹。 原来这些小虫并不能直接追踪猛虎，而是能寻找尸气一类死亡气息。 阿升正在仔细检查河边的猛虎足迹，忽然眼侧闪过一道黑影，他心中一惊，身形直挺挺向下砸去，好似京剧武生偶尔使用的“僵尸躺”！ 这一趟极为突兀，正常人面对偷袭往往选择抽身躲避，极少选择这种命门大开的应对方式。 在身形下坠同时，他双手如刀，瞬间向上划去！ 砰！一小团血雾随之炸开！ 阿升后背还未落地，身形便又直直竖起，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迹。 一只失去脑袋的大山猫此时刚刚落地。 这只山猫浑身豹纹斑点，四肢粗壮有力，比毛山君前世从动物园中见到的山猫都大上不少，更像只还未长开得山豹。 “莫非是那畜生的属下？看骨龄应该活了三十几年，气血还如此旺盛，看来跟着那虎吃了不少血食！” 阿升顺着山猫脖子，如同脱衣服般，将山猫皮整个扯下，用发青的手指甲划开猫背上的肉，瞅了眼脊椎骨，随手将猫肉丢在地上。 “咱们就在这附近守上片刻，我在周围撒了妖怪爱吃的泥丸粉，不怕那畜生不来！” 两人也不遮掩来过痕迹，就藏在河边灌木丛中，静静等待那头食人饿虎的到来。 “泥丸粉乃是用干尸中的脑髓研磨而成，有刺激妖怪开智的功效，不过味道散发距离有限，所以只能洒在虎穴之中。” “那虎估计也就刚刚生一丝妖气，否则不会临水而居，而是将洞穴安在山顶，应该还不懂吸收月精，道行与生出气感的养气蕴魂一层修士相当。” 估计是怕毛山君心生恐惧，阿升解释一番。 很快，远处出现一声愤怒虎啸，似乎那猛虎嗅到属下山猫的血腥味，正在往这边赶来。 阿升得意一笑，手中出现个小巧的金制棺材，就要准备随时催动法器。 下一瞬间，身后树林忽然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横冲直撞而来！ 一前一后两道妖气传来，阿升脸上表情顿时凝固。 第15章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阿升还未消化铁网山又冒出了另一只妖怪的现实。 一前一后两道妖气几乎同时现出原形。 一头斑斓大虎浑身肌肉紧绷，四肢一动，刷地一下就跳出四五丈远，速度快地超出常理。 它上半身胸腹紧贴地面，后肢弯曲，匍匐在地，冲着河对面低吼一声，整个河面就随之团团炸起水波。 而另一边，那头庞然大物竟是马车大小的巨大野猪，两颗长达丈许的獠牙如同推土机般，将挡在路上的树木统统拦腰撞断！ 毛山君深吸口气，还未等阿升反应过来，竟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冲出灌木丛，一头扎进河水之中！ 他身上水阴蟾袍能遮挡气息，加之一直刻意放缓呼吸，生命气息在两只妖怪眼中并不强大。 此时如同山林中受惊野兽，慌不择路，掉进河水之中。 而站在灌木丛后的阿升则完全暴露出来，好似黑夜中的萤火，显眼至极。 两妖同时扭头看向树丛后的阿升…… 等毛山君入水中传来，阿升才反应过来，毛山家小子原来的谦让和煦都是装出来的，面对两只陆地霸主，第一时间选择了入水躲避！ 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念展示地淋漓尽致。 一步慢，步步慢。 刚才毛山君的举动看似危险，实则两兽都刚刚碰面，对彼此戒备更多，都没有贸然追着毛山君入水。 而他此时已经暴露，想要效仿入水，就得先闯过跟他在同一岸的斑斓猛虎。 危机关头，阿升索性不管不顾，将金棺法器催动到最大，朝着猛虎当头砸去！ 两兽受惊，随即全都勃然怒吼，野猪甩开蹄子，也不管前方河水横流，靠着一身惯性，竟然直接趟过深约数丈河底，埋头冲到对岸。 紧接着如同犁地般，将阿升撒下泥丸粉附近的骨头残渣连带泥土，全都吞入嘴中。 而猛虎则是脊背骨骼极富韵律抖动，几乎没有任何先兆，雄壮身躯在空中生生横移一丈，躲过已比寻常棺材还大的金棺，张开森森獠牙，扑到动作并不灵敏的阿升身上！ 猛虎巨口咬住阿升脖子，疯狂摇头撕咬！ 想象中的头断血流场景并未出现，獠牙如同咬入橡胶之中，竟然没有流出丝毫血液！ 阿升咧嘴憨笑，再度用出僵尸躺，这次却不是竖起身形，而是如同弹簧一般，直接翻身向上，斗大的拳头狠狠到老虎头颅！ 任由虎爪将他周身衣服全部撤烂，但一身血肉就好似精铁，只有浅浅划痕！ 怪不得他对自己生擒猛虎很有信心，瞧他现在状态，几乎能将那虎活活打死。 只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十分熟悉的铁网山上冒出了只猪妖。 想到此处，他忙扭头回望，那大野猪啃完骨渣，再次甩开四蹄，张开大嘴朝正在厮打的一人一虎冲去。 看那架势，似乎打算表演个一口一头虎，一口一只“两脚羊”！ 阿升脑袋上的胎记几乎渗出血了，眼神中透着挣扎，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默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刚刚被他丢出的金棺法器赫然打开，浓浓黑烟狂涌而出，一名身穿顺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的精瘦男子发出一声非人嘶吼，直直从中跳出！ “今天算是亏大发了！跳僵还未培育完全就逼我动用，你这畜生真该被炖成猪肉！” 闭气躲在河底的毛山君全力催动法眼，模糊感应到岸上变化，心脏砰砰跳动。 是了！身为以控尸著称的钟家传人，阿升怎么可能没有一头随身僵尸！ 那僵尸一跳三丈，三两下便跳到野猪背后，指甲如同锋利的黑色匕首，直直插进野猪背后唯一没有被野猪皮护住的菊门之中！ 嗷—— 惨叫中的痛苦简直跨越了物种，无论是还在缠斗的阿升与猛虎，还是藏在河底的毛山君，全都胯下一紧。 毛山君神念进入水晶模样的天书玉髓中，全力搜索毛山家历代师傅关于僵尸的记载，心中对僵尸已有大体了解。 据《毛山万法》中抄录的古人妖邪秘传《子不语》中所说，僵分九种，但书中只记载了行、跳、伏、飞前四种僵尸，至于后面传说中的五种，则言语不详，真假难辨。 但就算是有记载的飞僵，都是堪比一般金丹修士的存在！ 手段诡异程度更在一般金丹之上！ 那僵尸冲出金棺之后，阿升便咬紧牙关，表情狰狞，似乎对僵尸的操纵让他非常痛苦。 大野猪吃痛，疯狂转圈，想要用獠牙挑飞扣在他身上的怪物。 但此时庞大身躯带来的弱点显示出来，就好似被斗牛士激怒的蛮牛，虽然怒火中烧，但拿如同疯狂吸食他血液的僵尸毫无办法。 咕噜！咕噜！ 腥臭猪血好似泉涌，僵尸周身通红，干瘪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老鼠乱窜，肚子如同十月怀胎一般胀大。 几个呼吸后又被僵尸完全吸收缩小，肚子胀大吸收之间，巨大野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毛山君心脏跳动速度再次加快，僵尸没有神智，只有嗜血本能。 控尸者喂养血食一般都会非常谨慎，就是怕激起僵尸凶性，埋下失控之危。 如今看阿升痛苦表情，只怕吸食完野猪血液的僵尸失控就在眼前！ 若其再吞了虎妖和阿升，搞不好会彻底进阶跳僵，会不会发现藏在水下的自己还很难说！ 高风险蕴含着高收益，《毛山万法》虽然没有控尸功法，但对一些常识秘闻记载的很清楚。 僵尸失控断开与控制者精神联系时，会有短暂僵魂虚弱，自家要做的便是等待这个时机！ 出乎毛山君意料的事发生了—— 随着僵尸气息愈发强大，阿升抱头痛呼一声，而后竟然张口咬住猛虎脖子，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阿升不会也要变僵尸吧！ 毛山君心思百转，权衡片刻，不再犹豫，双脚蹬踏河底，整个人瞬间冲出水面，如同全速奔跑的烈马一般，转瞬冲到阿升身前不远！ “阿升兄弟，多亏你拖住妖怪，兄弟法器终于制作完成，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第16章 我有一指可噬邪 “那猪妖，看我宝贝！” 毛山君咬破舌尖，张口喷出一口舌尖精血，全部吐进手中竹筒。 而后将竹筒砸向大野猪，不知是有意无意，竹筒正好砸到猪后臀上。 竹筒与僵尸身上黑气相遇，好似干柴与烈火，瞬间白烟四起。 野猪还未没有什么反应，那僵尸反而嗷地怪叫一声，仿佛被人踩住尾巴的家猫一般，从猪背上一跳而起，直直砸进猛虎堆起的人骨头上。 而阿升受此刺激，只觉得头疼欲裂，似乎脑海中某根紧绷着的线瞬间断裂。 暗道一声不好，顾不得其他，只来得及冲毛山君大吼一声： “僵尸失控，毛兄弟快带我离开！” 毛山君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忙提纵身形，靠拢过来。 同时手腕处红芒闪过，一道煞气十足的红绳朝阿升身下猛虎捆去。 世人常说某人煞气逼人，能吓得人瑟瑟发抖，可知煞气具有震慑心神之效果。 刚刚因僵尸失控精神受损的阿升只觉得眼前一黑，在意识昏迷前模模糊糊看到一副不真切的画面—— 那狗日的煞星似乎冲自家僵尸伸出右手，竖起了中指…… …… 昨日为了以防万一，多用龙灵血涂抹了一枚竹筒，结果师傅召来雷霆，将女鬼杜玉香制服，竹筒也就留了下来，正好今日用上。 人、妖、精、鬼、僵，世间种种拥有魂魄的存在中，僵魂相对脆弱，意识也不太灵光，据说可与筑基天师一战的伏尸才能拥有类人灵智。 此时躺在地上剧烈抖动的僵尸，如同抽了羊癫疯的病人一般，僵魂虚弱，肉身也因掺了龙灵血的舌尖精血而烟雾缭绕，发出阵阵烧焦味道。 沟通元灵，如同嗅到美味，法眼下中指化骨，灰气萦绕，散发出种种神秘莫测的玄妙气息。 本来在辟邪红绳下剧烈挣扎的虎妖双爪护头，将脑袋埋进土中，露在外面的肥壮躯体瑟瑟发抖。 它搞不明白，为何生命气息刚刚还很弱小的小虫子，此刻带来的恐惧，却堪比还是幼崽时曾见过一次的万虎之王。 昨夜吞噬的鬼影没有实体血肉，这头僵尸又该如何炼化？ 元灵似乎感受到自家心意，灰气透过指交那一丝变白的骨节，化作道麻线粗细的惨白色火焰。 火焰声势不显，速度却是极快，悄无声息落到僵尸身上，时间好似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一阵微风吹过，僵尸瞬间化作一团极细粉末，融入惨白火焰，重新回到中指之上，化作灰气萦绕。 昨夜，我有一指可吞鬼； 今日，我有一指可噬邪！ 骨节上白色光滑区域又大了一丝。 毛山君心中生出一股明悟，或许如汉白玉般的模样，才是龙指的正常状态。 精纯、温顺、极易炼化的精纯灵气流入丹田，化作点滴真元，精神猛地一振，本就处于圆满状态的蕴魂境水到渠成，得以突破。 养气长魂境！ 被称为修行第一次大量增长魂力的阶段！ 魂力越强，施展法术速度越快，精神引动现实变化的能力越大！ ……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没有灵气没有宝，鬼邪之物不要跑…… 毛山君哼着不成语调的小曲，确认“龙炎”在毁尸灭迹上堪称一绝，那僵尸就好似凭空消失一般，一点气息都无。 捡起重新化作巴掌大小的金棺法器，神念略一感知，便发现此物内含两道法禁，应该是钟老板给弟子的护身之宝。 不过法禁异常模糊，神念不能进入，估计是钟家留下的印记，让外人无法使用。 心中思量片刻，将此物随手放入怀中。 这件法器威力不小，既能像传说中的翻天印般砸人，属于大威力攻击法器。 又能温养培育僵尸，堪称养尸利器，但毛山君并不打算私吞。 一来钟家家族庞大，且自己无法控制金棺法禁，万一钟家在法器上留下后手，暴露以后与钟家交恶并不值当。 二来自己不懂养尸控尸，金棺法器在自己手中作用很是局限，现在还要用钟家洞府，收益低风险大，不如卖个人情。 至于炼化僵尸，他自信钟老板绝对没能力察觉龙灵指这般能逆转阴阳的宝物，加之白焰将僵尸烧的干干净净，首尾处理的很是干净。 处理完僵尸后，毛山君将中指靠近那只濒临死亡的大野猪，可古怪的是，元灵根本没有面对鬼物和僵尸时的兴奋渴望，在毛山君全力控制下，才懒洋洋地挪动两下。 难道是吃饱了？ 毛山君心中充满疑惑，本能觉得一头还未进阶跳僵的僵尸，不太可能让龙灵指“饱了”。 那只有剩下的一种解释，在龙灵指的划分之中。 妖怪不属于鬼邪之物。 回忆起见到阿升脑袋里的“油耳朵”时，龙灵指也没有反应。 精怪同样也不属于鬼邪之物。 虽暂时搞不懂这其中原理，但元灵与龙骨融合，元灵与自己本是一体。 从这个方面来说，龙灵指是自己躯体的一部分，倒是不用担心反噬或者阴谋之类。 大野猪血肉被僵尸污染，其中蕴含的精血灵气对人有害无益，炖猪肉是不可能了。 毛山君把真元汇聚于双臂，将那金棺法器勉强催动变大分毫，完全凭借金棺材质坚硬，如同使用板砖一样，将大野猪的一对獠牙从嘴中敲出。 像这种妖怪吸收月华淬炼的骨齿，已经算是一般意义上的灵材，本身蕴含一定的非凡之气，经过特殊手法炼制后，使用范围很广泛。 或许上古修士多如牛毛时，确实有类似人间金银一样的修士货币，比如传说中的灵晶、灵石、灵玉。 但如今修士之间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在出世修行者中，各种灵材是最常见的等价交换物。 养气长魂境催动真元能力进一步增强，炼化后的灵气覆盖在獠牙之上，盏茶时间后，终于被毛山君炼化如匕首大小，放入怀中。 将中指按在猛虎背上，那虎如同触电般猛地抖动一下，龙灵指还是没多少反应，看来妖怪确实不属于龙灵指的“食谱”。 老虎食人而生的煞气被毛山君用凝煞化罡法炼化，融入辟邪红绳中，本来模糊不清的法禁终于稳固下来。 毛山君炼制的第一件法器成型。 将阿升放到煞气已消、胆气已破、温顺如大猫的猛虎身上，毛山君哼着不知名小曲，似慢实快地骑着猛虎向山下走去…… 据说北方少林有佛家修行者唤作虎僧，佛法高深，能感化猛虎戒肉吃素。 自家凝煞法与佛家感化法完全是两个极端，但最后效果却殊途同归，真是妙哉！ …… 潭西镇围墙出现在远处，毛山君嘴中小曲却是猛地停下，缓缓扭头—— 一条黑影蹲在背后山林中，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 毛山君头皮一麻，背后汗毛瞬间倒竖！ 第17章 劝你别掺和任家事 等转过头去，才看清那黑影是乡间常见的野狗，后世称之为中华田园犬。 黄色狗毛杂乱，蓬松如草，深秋时节狗皮上有大片癞子，尾巴无毛已秃。 任谁看去都是一只普通癞皮狗。 略微有些奇怪的是这狗一动不动，眼神气死沉沉，直勾勾朝着毛山君这边。 尾巴没有高高翘起，而是如收鞘利剑，直直垂下。 下垂是狼，上竖是狗。 毛山君心中惊疑不定，因为自家龙灵指传来的灼热感远比之前两次要强的多！ 法眼肉眼感知全无异常的野狗难道是恐怖的鬼邪之物？ 还未等毛山君将其气机完全记下，野狗就如幽灵般出现一样，又如幽灵般消失。 以至于毛山君都有些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伸手朝虎头拍了一掌，猛虎立刻听话地加速，一直到围墙之下，龙灵指异常消失，毛山君才狠狠吐出口气。 太阳西下，已近黄昏。 镇门口不时有乡民出城回村，骑着猛虎入城太过招摇，毛山君控制真元，尝试用灵气刺激阿升人中穴。 片刻后，阿升悠悠转醒，先是一愣，而后先摸了摸自已脖子。 还好还好，没有僵尸吸血后留下的牙印。 阿升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下一瞬间却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自家衣服中乱摸。 神念略动，对金棺法器的感知十分模糊，暗叫一声不好，额头上汗水立刻冒了出来。 “阿升，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毛山君从水阴蟾袍中拿出金棺，笑嘻嘻问道。 阿升一把夺过金棺，心中庆幸不已，然后惴惴不安打开棺材—— 虽然已经猜到僵尸不会自动回棺，但当空荡荡地棺材出现在眼前，他还是如同被人抽掉了骨头一般。 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你晕过去后，我控制这虎背你仓皇下山，我留下为你断后，却没想到山中出现了个诡异黑影，你那僵尸转身就跳着跑走，黑影跟着追去，我便没有多停留，马上下山去了。” 毛山君将那野狗出现半真半假地嫁接到铁网山上，继续道： “你我师傅交好，千万不要感谢我救命之恩！” 接着指了指金棺—— “更不用说帮你捡回法器这种小事了！” 看着正气凌然地毛山君，阿升生出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回想起出发时对毛山君的轻视，心中更好似吃了屎一般难受。 对他先跳到河底的行为更是骂不出口，偏偏还要承他人情，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钟家虽然不受名门正道待见，甚至同样精通炼尸的茅山派暗地里都颇为轻视，觉得钟家底蕴浅，路不正。 但钟家自身却竭力与滇南五毒派、南洋降头术等人人反感惧怕的邪法教通划清界限，更接近亦正亦邪的中立势力。 阿升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行了个南方修行者常用的致谢礼： “大恩不言谢，藏尸棺你拿去，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用之时，必定回报！” 毛山君接过巴掌大黑色藏尸馆，按照阿升给的控制法门，神念沟通还十分模糊的那道法禁，片刻后真元贯通其中，炼化了这件法器胚子。 现在已有一件一阶法器，两件法器胚子。 毛山君觉得自己就像辛勤劳作的老农，正在收获丰收，又觉得已经是合格的行脚术士，慢慢积攒底蕴。 “兄弟也莫要烦恼，咱们能顺利回来，后山猎虎的目的也已达到，想开点吧！” 阿升从虎背跳下，狠狠地瞪着老虎道： “都是你这畜生！害我亏大了！丢了僵尸，怎么给师傅交代？” 眼见停留时间长了，可能会引来旁人注意，毛山君劝住阿升，他犹豫片刻，带着绕着围墙走了一段，到了一口黑黝黝大枯井前。 “这本来是方便本家赶尸入城的通道，一般不告诉外人，今日从这进城吧！” 阿升说完狠狠踢了老虎一脚，那虎也不敢叫，磨磨蹭蹭跳进井中。 阿升随后跳入，毛山君暗中运转真元也进入井口。 约莫下坠了数米深，脚下便出现干燥泥土，井下无光无水，空间不小，阿升将一块巨石挪开，便出现了长长甬道。 阿升驱赶老虎在前，毛山君运转法眼在后，走了两刻钟，甬道便被熟悉地大铁门挡住。 “把真元打入守尸门中，阿发就会来开门。” 阿升解释完，等了片刻，铁门从内部打开，呆滞地阿发出现在门后。 “师兄回来了。” 阿发似乎对老虎和毛山君一点兴趣也没有，语气没有波动地打了招呼，便退到阴影中。 阿升没搭理阿发，赶着老虎进了院子。 “之”字形楼梯出现在眼前，他们回到了钟记棺材铺后院。 …… 全虎宴还来得及做，只是用来讨好的宴席变成了赔罪宴。 越是凶猛的动物，身上气血越强，特别是有成妖迹象的猛兽，对人的好处更多，老虎全身是宝，虎骨虎血都是良药。 毛山君对如何处理妖肉很感兴趣，缠着阿升一同烧制全虎宴，刚刚说了大恩不言谢，阿升也不好拒绝，倒是让毛山君又学了个唤作“食珍补血方”的药方。 “食珍补血方”是阿升自己机缘所得，不属于钟家传承，传给毛山君后，算是偿还了他帮忙带回法器的人情。 至于救命之恩，谁他娘地知道怎么还…… 月挂中天，钟老板姗姗来迟，全虎宴已在院子中摆好，毛山福闻着味早已下楼，两对师徒，一共五人围坐在一起，吃地好不痛快。 被剥皮的老虎先是被地火烤熟，而虎血与食珍汤混在一起，放置在巨大烤盘上，下点散了灵油的铁树木炭，热气升腾，让人食欲大开。 大热大噪之物，最能补充气血，钟家功法容易体寒，毛山福伤势在身，都适合此宴。 几大口肉伴着汤灌进肚去，热气马上游动全身，让人浑身寒气尽消。 待到几人吃饱喝足，毛山君抬起头来，全身都变得如火烧般暗红，将这两天探险搏杀的疲惫一扫而空。 此时阿升才敢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委说过，求饶丢尸之罪。 钟老板脸色难看，当着外人面也不好发作，仔细问了毛山君几遍，特别是诡异黑影的迹象。 毛山君事先就将说辞准备好，钟老板问不出什么破绽，自已暗中感知，那头僵尸气息诡异消失地彻彻底底，最后只道： “搞不好野猪和猛虎都是那黑影驱赶到铁网山的食物……” 犹豫片刻，他转头向毛山福劝道： “毛大哥，最近小小谭西镇怪事频出，让人产生身处漩涡之感，我劝大哥还是早点离去，不要再掺和任家的事了！” 第18章 桃花烂漫星河环绕 “此话何解？” 毛山福将一大块虎肉塞进嘴中，同时示意徒弟趁着机会多吃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照你所说，雇佣你们的乃是任家三房房主任文器，你只知他家素来讲究读书做官，可以说都是迂腐之人，但恐怕对任家整体情况所知并不清楚。” 昨夜投宿时，师傅曾对毛山君说过，这位钟老板年轻时曾欠他人情，看来此言不虚，钟老板对本地豪绅任家的情况和盘托出。 “任家三房在潭西镇数一数二，但居住在虎门港的本家才是真正的权势人家！” 在这个世界，气运一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每个能掌握望气法的修士都能实实在在看到的东西。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国朝龙气，京城紫金城乃是皇帝所在，传说地下潜伏九条气运长龙，与神州九条龙脉息息相关，一般鬼邪之物根本无法进入紫金城。 历史上能在紫金城作祟的妖邪全都是鼎鼎有名的一时之雄，如大唐时曾入梦刺杀人皇的邪龙幽渊、北宋时曾窃国气运的猫妖霜眉等等…… 此外还有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本身就形成在皇城中的鬼邪，其中大多又与皇族密事相关。 人皇有龙气，名臣则有官气，官气虽没有超凡功效，但对阴鬼也有一定震慑之效果。 最弱的就是富商豪绅身上的贵气，这些气运与人的命格相连，并非一成不变，因时因事而动，神秘莫测。 没有正当缘由攻击身怀气运之人，除非自家气运更盛，否则可能会影响自身运道。 当然很多邪道修士、阴鬼僵尸、凶煞恶人根本并不在乎这点。 清醒半年多，毛山君已经能接受这种现实，同时也认为确实有些道理。 否则有点道行在身的修士，都可以做官做商，甚至使用法术神通控制朝廷，建立****的统治才是趋势，而并非像现在，一直是人皇治世，修士在野。 “我倒是听说过任家在整个东广省都有影响力，那也无非是官气贵气超群，他们家有些气运，但仍然是普通人，我完成主家雇佣，拿我该拿的报酬，与他本家何干？” 毛山福混不在意，气运再盛，也终究是凡人，追求的是人间权势财富，与他这种修士所求并不相同。 对修士而言，道法神通才是财富，长生不老才是诱惑，羽化飞升才是追求。 “任老太爷曾官居户部尚书，如今告老还乡，在虎门港任家庄颐养天年。” “任家长房任威勇在朝廷江南大营当将军，也是手握兵权的一方人物，同时深受两广总督倚重，弹压地面上的捻军。” “任家二房任万贵经营蜡油、稻米、木材，生意直通大江南北，在省内是第一流豪商。” 钟老板讲完任家情况，有些忧心忡忡道： “问题就出在任威勇身上，他镇压捻军毫不留情，得了朝廷信任，却被众多捻军视为人间恶魔，恨不得分食其肉！” 毛山君见师傅脸色微变，心中一动问道： “莫非这捻军与我们修行中人有关？” 毛山福放下手中虎骨，抹了抹油汪汪的嘴巴道： “捻军最早唤作捻子，最早就是一股人、一伙人的意思。” “与东北方言中绺子类似，捻子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游民聚众而成，后来其中一个头目唤作孙洛行，不知从何处得了传承，尤其擅长纸神法。” 钟老板接过话头继续道： “纸神法是将油脂点燃，烧油捻纸用来作法的法脉，捻子们常用此法为人驱除疾病，用以牟利，他们让乡民购买油捻纸，募集香油钱。” “如今各地都是荒年欠收，入捻人数越来越多，顺朝将其叫做捻匪。” “只怕捻军要通过破坏任家祖坟，来坏了任威勇的气运！我今日便是听说乡下有油捻纸出现，才出门打探。刚才阿升和贤侄说那诡异黑影，搞不好就是孙洛行的纸人！” 毛山君没想到自家移花接木编造出的黑影竟被钟老板误会，他清楚记得，那是一条怪模怪样的野狗似的生物，并不是什么纸人。 毛山福闻言先是一愣，后眉头皱起，似乎心事重重。 “当年帮你追求赛金花的人情，今日就算还了，我们师徒二人再住几日，会尽早离开，多谢！” 全虎宴有些虎头蛇尾，主客各有忧虑，阿升一边和阿发收拾桌椅，一边暗道： 合着师傅也欠过毛山家人情啊！ 这般想着，似乎今日欠毛山君人情一事也舒服了些。 就是不知道赛金华是谁，难道是师娘么？ …… “这赛金花就是董秦晚的艺名之一，棺材铺老钟本名唤作钟日璧，人丑名更不雅，年轻时候也追求过董秦晚，我让小董陪他吃过几次酒。” 也不知道钟老板父母咋想的，日璧…… 毛山君差点笑出声来，后来才知道钟家起名按照辈分，分别是“神麟日升，光照乾坤”，钟老板属于钟家三代，阿升本名钟升铭。 又跟师傅的老相好扯上关系，师傅早年的情史真的复杂。 吾辈修士当全力修行，师傅今日境地，与那董秦晚脱不了干系！ 嗯，一定要吸取师傅教训！ …… “明日入夜，咱们去挖杜玉香尸首，然后带着封鬼坛、藏尸棺，找任文器拿他许好的报酬！” 回到洞府后，毛山福下定决心，安排好明日事项。 “咦！你突破养气长魂境了？” “嗯，快赶得上我像你这般年龄时的修为了，多加努力，或许有朝一日，超过为师也不是梦。” 师徒二人在洞府打坐修养，毛山君也收起心中杂念，吸收洞中灵气，毛山福这才发现徒弟修为增长，露出满意微笑。 徒弟模样类我，修为增长趋势也有我的风采，就是不知道这桃花运…… 且让我运转望气术！ 开！ 下一刹那，毛山福眼中，一座桃花山出现在徒弟头顶。 山顶星河环绕，桃花烂漫，神魂芳菲。 毛山君望着忽然泪流满面，一直念叨“毛山家真命传人”的师傅默然无语。 不就是突破小境界么，至于如此么！ …… 没想到师傅我乃遍野桃花，徒弟竟然是更极品的正印桃花！ 遍野多风情，一生多艳遇，可惜对事业和财运有损。 正印乃旺身，姻缘多助力，不愧是我毛山福的徒弟！ 捻军纸神法带来的烦恼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毛山福没有将望气结果告诉徒弟，只是对他修行催促愈紧。 一夜无话，第二日中午师徒两人收拾好家伙事，刚刚走出棺材铺，便正好遇到了脸色苍白的镇中捕快曾寿。 “毛老神仙，小毛师傅，留步片刻！” 第19章 郎君狠心雷劈胸口 话音未落，曾寿身后便闪出一道人影，粗壮手臂好似苍鹰博兔，直直朝毛山福肩头抓来。 这一抓速度极快，却不见丝毫动静声势，角度刁钻至极！ 毛山福神情不变，几乎没见动作，整个人便生生向后横移几步，举重若轻地躲开来势汹汹的一爪。 “江湖骗子！为虎作伥！侮辱我妹，将那坛子给我！” 一抓未中，那长臂如同自生神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变爪为拳，似乎换了种风格， 带着腥腥烈风，向毛山君横扫而来！ 好快的身手！ 好强的气血！ 若不是师父躲开第一击，给自己些许反应时间，这一拳几乎不能躲过！ 毛山君脸上表情微动，瞳孔瞬间缩小到针孔大小，就要催动辟邪红绳上的煞气，让来人尝尝这件一阶法器的威能！ 师傅之所以没出手制住来人，估计也是为了想看看自己的临阵反应。 攻击气血虽盛，但不带灵气，明显是武者手段。 没有道行在身的武人被煞气冲击后，很可能会魂魄受损，轻则憨傻癫痴，重则魂魄消散。 但毛山君却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对自己出手，便是敌人，对敌人就要用雷霆手段，容不得半点仁慈圣母。 那拳却在离自己三尺处生生停住！ 毛山君这才看清来人，身穿捕快官服，腰挂长刀，身形挺拔，约莫四十岁左右。 那人国字脸上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潮，竟然是自已控制住了拳势。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此时曾寿话音才传至耳边—— “杜大哥，来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求求老神仙么！你现在这是作甚！” 原来是女鬼杜玉香的哥哥，潭西镇杜振仁杜捕头。 “徒弟且慢，不要伤人！” 毛山福感知到煞气波动，先是出声提醒，接着解释道： “杜捕头一身武功已处于由明转暗阶段，可惜对暗劲控制还不能持久，否则不会由着身体本能发出第二拳了。” “你用暗劲来抓，说明只想制住老夫，后又强控明劲，说明你不想伤人，老夫虽是游方道士，却也喜欢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 杜振仁一击不中便知道这对师徒有些真本事，后来不惜逆运内力，也要停下拳势，固然有不想伤人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在快要击中那少年时，心中忽然警兆大生，如同面对快要成精的吃人猛虎一般！ 神州生灵亿万，凡夫俗子居多，却也有人拥有各种天赋，如有人能过目不忘、有人天生神力、有人饭量巨大，各种天赋不一而足。 甚至严格来说，能够修行本就是最宝贵的天赋之一。 传说妖怪中有血脉高贵者生下来便有天赋神通；名山道统各大外门的重要任务之一也有搜寻百年难得一件的各种先天道体。 天赋为天地赋予，没有规律可寻，更没有公平所言。 杜振仁便从小对危险的感知超乎常人，这也是为何他多年从捕，历经种种案件，却依然能无伤存世的重要凭仗。 他从未对外人透漏过这种天赋，此时看向毛山君的眼神瞬间变了，如临大敌向后退去。 但仔细观察，那危险感觉又消失不见，似乎这位挂着人畜无害笑容的少年还不知道刚才那一拳的惊险。 “毛师傅，我大哥见妹心切，我代他向您赔罪，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前街有座茶楼，还算清静，咱们去那一叙可否？” 杜振仁本以为曾寿受了惊吓，被江湖骗子所骗，照面以后发现师徒两人果然不同寻常，忽然心生希望，满脸激动道： “大师！刚才我……求大师！” 毛山福抬头看了看时辰，又偷偷朝徒弟使了个眼色，示意曾寿在前带路。 小小波澜没有引人注意，几人如同水花，汇入前街人流之中。 …… 初见武者之威，毛山君跟在师傅身后，心思却沉浸到天书玉髓中，搜集武道资料。 他现在修行的根本功法是《毛氏金丹大要》，胜在脱胎全真，中正平稳，缺点是在灵气稀薄的当下，要么靠灵药灵地，要么靠自身苦修，进展并不快。 但他拥有能将鬼邪之物转化为易用灵气的龙灵指，理论上说自家只要保证尽可能击杀鬼邪，修行灵气便源源不断，有些类似于某些魔道以杀证道的路子。 所以对自家来说，一味苦修并不合算，想办法增加神通手段才是促进道行增长的最佳选择。 别人怕所学术法、神通、器物多了耽误本身境界，但他却没有这种隐患，反而是手段越多，所杀鬼邪越多，道行增长也就越快！ 自己需要注意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保证自身安全，以形成某种良性循环。 思路打开，颇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刚才杜振仁又给了他一丝提示，在修为没有进阶筑基天师前，武道都可以成为某些情况下的重要助力。 自家剩出来的打坐静修吸纳灵气的时间，完全可以同时修行武道！ 《金丹大要》副卷曾记载—— “修行皆不外神气精三物，是以三物相感，顺则成人，逆则生丹。 何为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虚化神，神化气，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 何谓逆？万物含三，三归二，二归一，知此道者怡神守形，养形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 关于如何成就金丹，他们师徒二人只知道这一点真传。 而师傅也说过，炼气地师则是练精神，化法气阶段，此时体内炼化灵气能隔空释放，成为沟通魂魄与现实的桥梁，根据所学形成种种神通。 如今师徒二人都在养气期，施法还需靠念咒、掐诀、法坛、符箓、法器、仪轨等等形式，若真遇到直脑筋的莽金刚，哪怕是的掌握暗劲的武者近身，也有受伤可能。 辅修武道一事绝对不能放松！ 虽然今世武道修性不修命，但在攻击手段、增长神气精三者中的精血上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 毛山君看着与师傅并排而行的杜振仁，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 龙潭茶馆二楼单间。 毛山福从袖口取出一把黑色油纸伞，而后丢入房屋正中，纸伞随着他口中咒语缓缓变大如冠盖。 一阵阴风平地生成，房间内骤然暗如昏夜。 紧接着毛山君打开酒坛模样的法器，顿时怪笑声四起。 披头撒发的白衣长发女鬼站在伞下，冲着毛山福开口道： “郎君好狠心，竟然拿雷劈人家胸口！” 杜振仁目瞪口呆，毛山福一脸愕然，毛山君神色古怪，曾寿则是两腿打颤，几乎就要晕倒…… 第20章 你小子听得懂么 “妹子，我是你哥哥啊！” 杜振仁三观炸裂，顾不得白日见鬼的惊诧，忍不住高声喊道。 “你也是来找奴家的么？我为你洗衣做饭，你安心读书，待考取功名后，咱们一起去京城可好？” 女鬼杜玉香撩起长发，露出妩媚笑容，向着杜振仁飘去。 将要走出黑伞覆盖范围时，整个伞面骤然转动，伞下阴风旋转成团，杜玉香整个魂躯便好似被巨力拉扯，显出恐怖诡异原型，发出阵阵惨叫—— “郎君，不要让他们打我，我一定好好服侍你！” “毛师傅，我妹子这是怎么回事？” 杜振仁面色一白，下意识退后一步。 “她现在乃是阴鬼，严格来说并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关于生前回忆很多都已缺失，只有心中执念存在。” “看来她的执念就是得到夫君爱护，这才见到男人便会勾引，成功之后一旦发现男人害怕，便会产生迫害妄想，先下手将男人精气全部吸干抹净！” 等毛山福解释完女鬼状态，杜振仁呆呆望着正在痛苦挣扎的鬼影，先是痛苦流泪，而后勃然大怒道： “妹子，我们杜家女子！就算是做鬼也要三从四德，遵守妇道，你……若传了出去，你让哥哥我怎么活！” 毛山君环抱胳膊，撇了撇嘴。 杜振仁为人可能尚算正派，但性格足见迂腐，竟然指责做鬼的妹子不守妇道，真是让人不知如何评价。 “能再见我妹子一眼，我心愿已了，毛师傅可否超度我妹，让她不要在世间受苦了！” 似乎是不忍心，杜振仁背过身去，不再看伞下鬼影，只是向毛山福求道： “若是有可能，希望毛师傅能让任家将我妹子的尸首迁出乱葬岗，与他那夫君葬在一起……” 毛山福面露难色，沉吟道：“按理说，我接了任家雇佣，本不应该与你见面……” “我听曾寿说过，毛师傅对人间金银俗物不感兴趣，但只要我杜振仁能做到的，您尽管开口！” 曾寿强忍住心中恐惧，站到杜振仁身旁帮腔道： “毛师傅，这枚生肖大钱是我找遍整个潭西镇所得，请您先收下！” “剩余五枚我也将倾力收集，前几年京城白云观在虎门港开了间分馆，我已打听清楚，身体一旦允许，便即刻启程去寻！” “若您还需要类似事物，我相信杜大哥也一定能帮您寻来！” 毛山福眼神微动，接过那枚比普通铜钱大上两圈的精致方孔钱。 那钱钱形规整，地张洁净，通体呈现温润的金黄色，用肉眼看去都会产生好似散发着濛光的错觉。 匈真族入主中原后，除了钟家这种修士家族投靠外，也有部分正道名门道统修士辅助，特别是建立顺朝之后，实行匈汉一家政策，遵行儒教礼法，渐渐被视为正统。 于是愿意接受皇家供奉的修士便建立官方道统白云观，负责与各家宗门家族联络，处理皇家超凡事宜，同时兼顾寻穴、固运、祈福、治病等事务。 此外还有借助顺朝气运修行的极少数修士，加入朝廷钦天监，从此隐与皇宫大内，轻易不再现身。 白云观背靠皇族，与保持独立的钟家不同，需要接受皇家驱使。 但这也为观中修士带了极大的修行方便，所得修行资源极多，几百年来底蕴深厚，观主法虚道长更是被朝廷以国师之礼相待。 顺朝开国之初，白云观联合钦天监，铸造一万两千零九十六枚星官本命生肖大钱，暗合二十八星宿、十二生肖、三十六天罡数，并将其放置于各地有官方度牒的道观寺庙，用于吸收香火，镇压国运。 但顺朝中期开始，生肖大钱所吸收香火越来越少，渐渐不受重视，逐渐从王朝气运之物，变成民间求吉所用，被那些不懂修行的和尚道士偷偷贩卖，很多流入世俗之中。 毛山君用法眼望去，生肖大钱历经多年香火熏陶，内部已自然形成了丝丝法禁雏形，虽然离成为法器胚子都还差不少距离，但也能算种特殊灵物。 特别适合修补师傅的本命金钱剑。 毛山福捋了捋白胡子，满意点点头，手指轻轻一弹，那枚生肖大钱便好似长了翅膀，围绕曾寿上下翻飞。 “我已用此钱吸取了部分侵入你体内的鬼气，你且感知一番！” “吸收鬼气”完毕的生肖钱自然飞回毛山福袖子，曾寿面露惊喜，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体内荡漾，运转不畅的内力也随着暖流开始涌动。 舒服！爽快！ 别人瞧不出端倪，毛山君却知道师父刚才在用灵气引导曾寿体内内力运转，只不过是收取生肖大钱的托词而已。 看曾寿抱拳激动的样子，估计从茶楼离开，他就要去找生肖大钱了。 …… “师傅，还请您念在杜捕头兄妹情深，帮他了却这个心结吧！” 毛山君主动朝师傅不漏痕迹眨眨眼，示意您老人家得了生肖钱好处，徒弟我鞍前马后，也有一点自己的需求需要满足。 没想到徒弟连这点都学得彻底，毛山福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索性说道： “超度阴鬼、挪尸选墓这种杂活都是我徒弟在做，我接了任家雇佣，但我徒弟却没有，你有事直接找他吧！” “好！” “好好好！” “小毛师傅，不对，毛师傅，还请帮忙啊！” 杜振仁连忙转身向站在房间一角的毛山君求道。 “我先请师傅抹去令妹执念，至于你说的其他两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也需要请你帮个小忙。” “走，咱们再开间茶室，不要打扰师傅。” …… “想学我武功？” “其他都好说，就这点不行，我所练功夫唤作《少林金身功》，祖上当年乃是南少林武祖大师的俗家弟子，才有幸得传，从此便为我家密传，不能外流。” 数百年前，扶桑海寇作乱，沿海乡民苦不敢言，时有大将戚伏波编练军队，杀尽上岸扶桑浪人、忍者。 这支军队中有一部特殊队伍，便是南少林俗家弟子组成，师承先天武者武空和尚，个个金刚怒目，一身横炼，杀威十足。 所修《金身伏魔功》号称练到化境，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金刚不坏，除寇之战后，有些俗家弟子解甲归田，武空和尚被尊为武祖，从此消失不见。 有很多武者相信他已突破先天，另辟蹊径，找到了长生之法。 估计杜家就是当面解甲归田的俗家弟子传下来的一支。 “我不要你功法内容，只需今日下午入夜前的时间，我问你答，将不涉及秘传原文的心得讲给我听听，且最近几日帮我喂喂招就行！” 毛山君笑嘻嘻说道，好似在说今天下午吃茶闲聊般轻松。 乳臭未干，就算我半天不藏私，你这没有还未锻骨的小子能听得懂么？ “一言为定！” 杜振仁也笑着答应下来。 第21章 横炼金身入明劲 “超度阴鬼听上去像有点道行都能干的事，但不要将我们师徒，与那些没有生出气感，知晓些符咒知识的神婆神汉相提并论。” 两人正式开始前，毛山君为了避免杜振仁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故意解释道： “你也不想未来你妹子进阶游魂，离开葬身之地，满天下的勾引男人吧，那杜捕头您的名声……” 如今朝廷衰败之象已显，妖邪鬼怪现身的传说越来越多。 基本上十里八乡都会有当地有名的神婆神汉，往往自夸甚“半仙”之名。 帮着处理丧事，同时发挥着类似后世农村赤脚医生的作用。 这些人大多会一些偏方小符，农村孩子小时候往往都会有吓掉魂的经历，让这些人“看看”“喊喊”就好了。 普通乡间的神婆神汉一辈子顶多生出些气感，勉强能感应到各种灵体。 很多乡民对正经和尚道士不怎么相信，反而对这些神婆神汉很是信服。 “毛师傅不要说笑，我相信你出手，我那可怜的妹子一定会放下执念，转世投胎。” 杜振仁尴尬笑了一声，他对名声礼法尤为重视。 妹子自杀后，虽多有抱怨，但宁愿让妹子尸首埋在任家墓园附近乱葬岗，也不愿意让嫁出去的女人不明不白回杜家坟地。 “毛师傅，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杜某捉鬼拿妖不懂，但习武多年，对武道还是有些粗浅理解的。” “好！” …… “内力运转全身，如何渗透肌肤筋骨，直达脏腑皮膜，活血化瘀，疏通经络。” “周天运转时辅用药浴，或用器物击打，刺激肌肤气窍……” “明劲暗劲转化如何内外通达，熔炼有无，以至达到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相济？” “这……需锻骨有成，自如控制单独关节，劲力如同波浪，连绵而发……” “气血滋养肌肉筋膜，但体内那个部位滋养精血最多，力竭时精血作何反应？” “气由肺生，血由心供，精血反应……让我想想，平时没怎么注意过……” ……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就在两人一问一答中过去。 毛山君脸上笑容越来越盛，杜振仁回答速度越越来越慢，最后甚至要默练功法，才能回答出一些普通武者根本不曾注意的问题。 等房间内阳光消失不见，杜振仁才如梦方醒，满头大汗，看向毛山君的目光如同审视小怪物一般。 “明劲向暗劲转化之时，藏精确实有助于缩短这一过程，但杜捕头本就不是童子身，藏精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适得其反，造成肾水阴亏。” 毛山君点燃蜡烛，好心提醒道。 “小兄弟所知功夫知杂，实乃在下平生仅见，平日里有几个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问题，与你交流一番后都有所得，没想到还要向你道一声多谢了！” 杜振仁真诚躬身行礼回道。 “前街深处那户靠近城墙的独院小楼便是我的住所，毛师傅有空时，可以找我练练拳脚，相互增益！” 如今却是他对切磋交流更迫切一些，连自家妹子超度的事都没再提，只是再三确认毛山君记住了他家所在，并定好了切磋事宜。 看来还是个武痴。 …… 杜振仁走后，昏暗烛光下只剩毛山君一人，那双明亮的眸子格外有神，其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中指上那枚水晶模样的天书玉髓内部，数百本江湖秘籍内容不断闪过，毛山君从中只挑横炼法门，而后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按照今日下午交流心得所悟，以灵气真元代替内力，沿着穴窍做周天运动。 杜家家传《少林金身》源自南少林的《金身伏魔功》，在毛山君的推测中，杜家掌握的还只是这本传说是武祖所创功法的上半部分。 明显金身横炼打熬更强，所用杀法应该是杜家后来融合别派填补，没有得《伏魔》部分的杀法真传。 但对此时的毛山君来说，却正好合用！ 他虽然没问功法原文，但遍观《毛山万法》中记载的世俗武功，相互对照印证下，却归纳整理出一套融合数家所长的横炼功法。 本来他融合这套江湖功夫似无骨之肉，有形而无神。 但杜家心得却正好补足了这方面短板，关键位置借着《少林金身》的架子，使这套被他自己唤作《横炼金身》的功夫变得可以真正练习起来。 普通养气修士一来没有毛山家丰富的江湖功法收藏，二来没有一位暗劲高手没有保留的解答疑惑，三来毛山君神魂因为当年融合原身魂魄的缘故，比普通人魂力要强出不少，魂力强则思维敏捷。 多种因素结合，才有了天书玉髓中毛山君用神念刻录下的《横炼金身》！ 不大的房间之中，毛山君以真元催动体内气血，昨夜所食快要化妖的猛虎之肉，沉淀在体内各处的精血沿着经络穴位，一一停留。 整个人的体力以明显可以感知到的速度快速见长，精神也越发旺盛，直到目中闪过一丝寒芒，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闪过淡淡的古铜色，好似摆放在少林寺达摩院用金水浇筑的铜人一般！ 妖兽血肉对修行《横炼金身》的作用竟然意想不到的有效！ 毛山君原本有些偏瘦的身体，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一番，每个细胞都在喊饿。 幸亏昨日吃下的虎肉不少，否则这次几乎要将他活活饿晕！ 真元催动精血一直到了任督二脉才堪堪停下，不知过了多久后，噼里啪啦如同暴雨倾盆之声从毛山君体内渐渐响起。 他全身骨骼都在剧烈抖动，到最后整条脊背大龙高高隆起，深吸空气腹部圆滚，身形好似刚刚钻出丛林的人立蜥蜴。 下一瞬间，脚下轻气轻落，如同生风一般，只往前一趟，就转眼道了数步外的门口，速度着实骇人。 一日入明劲！ 将修到大成的江湖功法《海蟾吞月》呼吸技巧融入《横炼金身》后，气力更加悠长持久，刚才腾挪速度几乎不在杜振仁这种江湖老手之下。 可惜可惜！《毛山万法》中没有直接以外界灵气淬炼身体的上古炼体士法门！ 自家的《横炼金身》想要进阶，看来只有靠妖肉、大药这种增加精血的大补之物了。 …… “搞好了没有，你小子好好地在茶馆练什么功，要不是老头子施展了隔音咒，这一茶馆中的人都被你吸引来了！” 毛山福似乎一直在注意这边动静，毛山君刚刚停下动作，他便推门而入，语气中虽带着不满，但为他护法的事实却透着关心。 “气力有点长进，身上的肉也多了点。” “看来江湖功夫也有点用处，模样更周正了些，不过你费那劲干啥，娥眉祖庭传说有四阶丹药驻颜丹，能让人相貌重返青春，好好修行才是正理！” 不能理解师傅奇怪脑回路，毛山君也不能解释自家吞鬼嗜邪增长修为的秘密，只好再三保证修为进展不会慢于他当年，毛山福才回到正题： “正午挪尸时辰因为你小子的事错过了，根据杜玉香的生辰八字，下一次合适的机会在今夜子时。” “你刚练完功，现在需不要回钟家洞府修养一下？” 第22章 夕阳下师傅的青春 明知道师傅急着要任家三房的鲛人珠，但毛山君还是装出修炼疲惫的样子，要求先回钟家吸纳灵气，待下一次正午时分，再去挪尸。 这是毛山福的老毛病了，年轻时见到机缘就像去争一下的习惯，到如今依然如此。 虽听了钟老板的劝说，但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之前，师傅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其实师傅如此，徒弟也是如此。 只不过毛山君性格中有虎踞藏身的稳劲，宁愿多等一天，也不愿意再在子夜阴气最重时去槐林 谁知道林中还有没有千面蜀君的分身埋伏。 昨夜刚吃了虎肉，今夜师徒两人馋的紧，但普通肉食哪能比得过用“食珍补血方”炖的妖肉味美。 寻了镇中心的一家酒楼，吃了几口菜肴，两人便扔下筷子，心有戚戚对视一眼，长叹口气—— 嘴被养叼了。 “你小子瞧瞧人家阿升，办事虽出了差错，但知道做宴孝敬师傅！” “哎，我就没这个福分喽……” “师傅，您亲孙女好像还没在您身边孝敬过一天哩！我这又当徒弟，又当孙子的，容易么我！” 师徒两人兴致缺缺，只能回了丧葬器物街，阿升为他们开了棺材铺前堂大铁门，钟老板没见人影，阿发还是一如既往呆滞，只在师徒两人进入内门时抬了下眼皮。 …… “现在您能说这女鬼有啥特异之处了吧！” 师徒两人盘膝坐在钟家洞府内，聚灵玉盘飘散着丝丝灵气，毛山君这才开口问道。 “我怀疑这女不是鬼？” 不是鬼！难不成还是人？ 见徒弟用看老糊涂的眼神望来，毛山福连胡子都不捋了。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殃乃是死人闷在体内的最后一道活气，这道活气在活人体内唤作精气，死后透过尸体，化作一股阴风，阴风就叫做阴魂。” “阴魂因执念不散，就会变成阴鬼。” 这些都是术士常识，毛山君随口就接话道。 “那你想过没有，遭了我一记天雷，普通阴鬼早就连渣子都不剩了，要知道当年邙山六郎在这雷霆之下，都受伤不轻！ “哪怕我如今修为大降，但杜玉香这道行不过五年的阴鬼，凭什么还能维持形体！” 毛山君一直觉得师傅今日下午见到杜玉香的反应过大，此时才明白过来，师傅之所以一脸愕然，不全都是因为杜玉香的调戏—— 她一个普通阴鬼，凭甚在雷霆之击后，仅仅过了一日，就生龙活虎的干起勾引人的本行了？ “估计问题就出在这口殃气上，我心中已有了推断，等明日见到尸首，就能确定了！” 剩下时间一夜无话，两人已经给阿升协商好，原本每日只能供给两个时辰的灵气，全部集中到今夜，同时将灵气浓度提升到可以供炼气地师蕴神修行的地步。 阿升只以为毛山家听了钟老板的劝，打算早点离开，也不以为怪。 更何况这样算下来，钟记棺材铺付出的灵气要比每日限时供应还要少许多。 生意并不亏。 …… 熟悉的槐树林，熟悉的白衣长发。 “郎君，奴家……” 刷！ 啪！啪！啪！ 一道绿色鞭影抽向刚刚出现在黑伞法器之下的女鬼杜玉香身上。 黑伞唤作九铃玄铁拘阴伞，伞骨由经过地火淬炼的铁精锻造而成，鬼面蚕丝织成的伞面边缘挂有九朵迷魂铃，有迷魂拘鬼之效，内含三道法禁，乃是毛山福极宝贝的一件三阶法器。 拘阴伞下，鬼物难逃。 毛山君手持垂柳枝，见杜玉香果然是开口黄腔，不带丝毫怜香惜玉，朝她狠狠抽去！ “红尘万丈如铜炉，人若不能将心气炼成千锤百炼的金精，就只能受人欺辱，不敢言、不敢怒、不敢哭，不敢笑！” “鬼若不能将执念炼成归顺本心的念头，就只能迷失本性而不自知，只能凶、只能恶、只能恨、只能杀！” 毛山君每抽出一鞭，嘴中就如念经般发出呵斥： “这一鞭打你不敢言，哥哥将你嫁出去时不敢反对！” “这一鞭打你不敢怒，在婆家受到打骂时不敢反抗！” “这一鞭打你……” 柳枝打鬼，越打越小，杜玉香痛苦惨嚎，初时痛哭流涕，苦苦求饶，然后呆如木鸡，一言不发，等身形被打到好似三四岁小孩大小，则破口大骂，第一次不再自称奴家： “小道士！你个心狠手辣的煞星！放我了！否则我做鬼也……” 忽然想起自家现在就已是鬼了，却也拿眼前少年没办法，杜玉香终于忍不住，再次哭出声来： “呜呜呜——” “奴家做不到，奴家只知道三从四德，想找个依靠——” “你别打了，日后我供你驱使，唯你是从。” 毛山君停下催动体内真元，用法袍擦了擦头顶汗水，大失所望对师傅道： “您这以毒攻毒的法子不行啊！这女鬼的执念似乎更深了些！” 而毛山福却是两眼放光，忽然哈哈大笑道： “徒弟，打得好！很好！筑基天师才能对付的猛鬼执念最深，却也最难控制。 以她执念和阴气，进阶游魂指日可待，她现在将对你依靠当成执念，只要这执念一日不消，她就一日不会背叛，简直是天生的鬼仆！” 毛山福说完，心中有些后悔—— 早知道如此，刚刚就不该只顾气度，就该自己上场了。 话说当年手持柳鞭，抽打女鬼的画面好似就在昨日，只可惜那女鬼最后离自己而去，还放出话来毛山家的男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师傅，这杜玉香，变……变大了！” “师傅！醒醒师傅！大白天您睡着了啊，想啥呢？” 毛山君诧异喊道，见师傅抬头四十五度愣愣望天，忙扯了扯师傅道袍。 “曾经有一个顺从的鬼侍女跟在为师身边，为师却没有珍惜，如今却再无见过她的容颜……” 毛山君看着师傅，差点跳起脚来，就怕他再来一句“夕阳下奔跑的，是我逝去的青春，或者如果再加个期限，我愿意是一万年”类似的前世名言。 幸好毛山福终于垂下四十五度望天的头颅，淡淡地说了句： “哎，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倩儿，当年离别的地方就在江浙省金华府外的一座……” “果然如此！那口殃气只出了一半，另一半应该还在她尸首中！只要尸首不毁，她就能恢复鬼体！” 毛山福追忆往昔话还未说完，便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小儿高张大几分的女鬼惊呼出声—— “徒儿，快点挖坟！” 第23章 数种猜测过心头 若是为了超度阴鬼，迁坟讲究甚多。 首先挖坟的第一楸土，必须由死者的长子亲自动手。 死者若是没有子嗣，则需找一“全福人”代替。 所谓“全福人”，需要上有父母健在，中有夫妻和谐，下有儿女双全，全家无病无灾。 毛山君跟“全福人”根本不沾边，从婴儿时便被师傅在义庄门口捡回来，摸了摸根骨，见还能修行，便一直领养至今。 自家父母是死是活根本不知，师傅受伤严重，师妹相隔千里，所谓全福根本就是奢望。 不过杜玉香既然已经认毛山君为主，他们师徒二人也没打算让其转世投胎。 从功利角度讲，天下间需要超度的鬼怪多如牛毛，不差这女鬼一个，且超度她积累的功德对此时的师徒二人来说，用处不大。 但不会轻易叛主的鬼仆却是难得，由不得修行中人不心动。 “今后我徒弟便是你的依靠，我作为他的师傅，定然不让他打骂你，反而会助你修行，帮你早日阴极生阳，我徒弟汇聚毛山家气运，等其大道有成，你未必不能当个鬼仙！” 毛山福脚踩七星罡步，沿着低矮坟头缓步前行。 坟头土堆某处不时震动，毛山君则眼疾手快，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锹将震动的浮土铲走。 “若是奴家做错了什么，少爷一定不要怜惜。” 或许是距离尸首很近，杜玉香鬼躯盏茶时间便恢复了小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她行了个万福礼，摇身一变，将容貌幻化为年轻时的模样，水汪汪地大眼睛不时偷偷撇一眼正在挖她尸首的毛山君。 “你鬼躯恢复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殊感受？” 您按照年龄来说今年都快三十了，还将数个精壮汉子活活吸死。 不要用这种情窦初开的眼神看着我好么！ 毛山君心中无奈，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依靠执念收复了杜玉香乃是取巧之策，一旦其哪根筋没搭对，极有可能会失去对她的控制。 只有等到掌握专门驱鬼的法术神通，或寻来品阶不错的禁制符箓，毛山君才能没有顾忌地驱使杜玉香。 如今自家与杜玉香的关系，准确来说根本就是“骗鬼”！ “在前面不远处，似乎有股一会温暖一会凉爽的气息，我的身体吸收了这股气息后，就会很舒服，每次我出去玩耍时间久了，没有精神和力气时，那股气息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脑子里……” 杜玉香很听话，站在她自己的感性认知上，将鬼躯的感受细细说完。 瞧那副期待的神情，只怕恨不得毛山君立刻就过来好好“检查身体”一番。 “徒儿，坤位散阴动土！” “少爷，再往左边一点，下面就是奴家的胸脯……” 一个时刻想要勾引主人的鬼仆、一个为老不尊调笑徒弟的师傅，还有一个一直下苦力的毛山君。 三人忙活快两个时辰，等日头西沉时，泥土下面露出了块已经腐烂的木材。 …… 毛山福看似在地上无所事事，实则放出神念，竭力感知周围一举一动。 就怕古怪的任家墓园大白天冒出鬼邪之物。 等徒弟将棺材完全打开，他高悬着的心才算松了口气，将时刻掐着的手印轻轻散去—— 一具面白如纸，不见丝毫腐烂的女子尸首躺在棺材底部，若不是女子露在外面的肌肤冷如白霜，指甲化为乌青，长达三寸。 普通人怕只会将她当做睡着一般。 “似僵非僵、似鬼非鬼、怪哉怪哉！” 毛山福双手在眼皮上抹过，随后目露金光，应该是施展了某类瞳术，但嘴中却是喋喋称奇不断，越看越古怪。 “有一种法眼都无法看清的能量，将她的鬼躯和尸首联系在了一起，若由她自己修行，只怕再过几年，她的尸首也将独立化僵。” “若到时两者结合，只怕能成为独一无二，在进阶僵尸王前就拥有完全神智的僵尸！” 魂魄消散后，尸体成僵，只能再孕育僵魂。 僵魂初时极弱，甚至连野兽都不如，只有嗜血本能。 只有随着道行增加，僵尸才能慢慢灵智渐开，懂得趋吉避凶、团体交流。 但直到结成金丹前，都只不过是几岁孩童或者狡猾猛兽的水平。 若是进阶僵尸王前就有人类灵智，外加如同病毒一般恐怖的感染能力，只怕这神州大陆就要上演古代仙侠版的僵尸世界大战了…… 毛山君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上百万僵尸围攻茅山的幻想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问道： “师傅能看出这是如何形成的么？” 毛山福大摇其头，示意徒弟用藏尸棺将杜玉香尸首收起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搞不好还真让钟日璧这家伙说着了！” “关键就在那股特殊的神秘灵气，应该不是天然形成，咱们师徒拿到自己该拿的那份就赶紧撤！” …… “看来确实如此了！” 师傅收起拘阴伞。 毛山君命令鬼仆杜玉香进入法器胚子藏尸棺—— 神奇地事情发生了，鬼躯竟然与尸体诡异融合在一起，除了不能动弹、无法感知外，几乎是某种特殊的活死人状态。 若是等尸体化僵，能够行动后再融合呢？ 末法时代，修行者为求长生无所不用其极，出世派中可是有不少稀奇古怪地长生设想，敢于实现这些想法的存在也绝对不在少数。 待肯定师傅的推断后，毛山君心思百转，很快就得出几种可能推断。 一是对于千面蜀君这种没有结成金丹的鬼物来说。 人有阳寿，鬼有阴寿，变成鬼物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并不是不死不灭，终究会阴寿耗尽，彻底魂飞魄散。 但若是借助这种特殊的“复生”之法，是不是就变成了非人非鬼非僵存在，躲过寿数限制，成为某种特殊的长生呢？ 二是对于捻军首领孙洛行来说。 完全可以将死去的士兵魂魄与尸体结合，创造出活死人大军，在与朝廷的争斗中生生多出渊源不断的兵员补充。 三是某些邪教门派…… 种种念头转过，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似乎根本没有理出头绪。 毛山君收起重新化为巴掌大小的藏尸棺，放进怀中，整理好心绪。 师徒二人加快脚步，向潭西镇方向奔去，刚刚走到槐林边缘，就听毛山福舔了舔嘴唇道： “今日咱们运道不错，没有遇到波折。” “咦——那有只闲逛的野狗，你小时候我经常……我还做过黑狗肉给你和小凤儿吃呢！” 第24章 道士带狗，徒儿快走 “师傅！快拿雷劈它！” 毛山君看着那头尾巴垂直如刀的野狗。 一股凉气立刻从尾椎骨冲上脑门，根本来不及多加思考，几乎本能反应般爆喝出声提醒。 右手龙灵指灼热地好似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挤压！ 没想到扭头看去，却是师傅那圆滚滚的富态脸庞。 “没听说过狗肉用雷劈了更好吃啊！” 毛山君直欲吐血。 “这狗是鬼物！” “有啥鬼物？为师的破妄法眼之下，就算是牛头马面化了妆，也能瞧出他们的真身！” 话音未落，蹲在路边小径旁的黑狗忽然消失了！ 无论是肉眼、法眼、还是感知中，都彻底消失了！ “师傅，您的雷法应该能覆盖那片范围，快点拿出压箱底的手段吧！” 毛山君双目赤红，前所未有的濒临死亡感受袭上心头，几乎要带走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 前世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现在再世为人，有龙灵指辅助，定要奋勇精进，争得一线超脱，本以为自家在这个过程中心理已足够强大。 原来，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并不是虚言。 “八部龙符内甲上的龙气只剩一丝，为师根本不知道如何温养龙气，这雷如今引不来啊！” 毛山福没有龙灵指预警，但人老成精，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捉鬼拿妖，在野狗消失的瞬间，便意识到能瞒过自家感知的鬼怪，至少是地师才能对付的存在！ 一阵似有若无的犬吠声飘来。 黑犬消失了，却没有离开。 毛山君有种本能直觉—— 用某种特殊方法隐藏起身形的黑犬此刻正在周围游荡。 犬吠声渐小，接下来响起地却是一种透着愉悦，却令人战栗的咀嚼声。 “师傅，您还想着吃狗肉呢，没想到人家却在想着如何在您身上下嘴呢！” 前世毛山君就没怎么吃过狗肉，如今更是对这种食物没多少兴趣，更何况成为游方道士后，他总是回忆起一句冥冥中的预兆之言—— 道士带狗，天下我有。 难不成今日就要变成“狗吞道士，一无所有”了么？ 自家师徒二人应该是闯进这古怪黑狗的守护范围了。 …… 紧要关头，师傅似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索性盘膝坐地，将刚刚修补完一枚生肖大钱的金钱剑丢给毛山君，手中法印变化莫测。 不知道在憋什么大招。 “那狗若是对咱们师徒有一击必杀的能力，现在咱俩已经死了，它肯定有所忌惮，拖住半刻钟！” 金钱剑入手极沉，在没有炼化这件法器前，毛山君根本不敢向其中输入丝毫真元，只能利用其本体坚硬属性，当做一截短棍来用。 黑犬藏在哪里？ 为什么不直接攻击？ 毛山君似乎能感受到黑犬的目光。 那种如同狸猫戏耍老鼠般的玩味目光，无关善恶，只是顺从发乎本心的杀戮本能。 辟邪灵绳表面煞气绕体而动。 毛山君将一丝煞气进入自己心肺之中，真元顺着《横炼金身》的运转路线游动，与那丝煞气纠缠在一起。 无数细针在经脉内乱刺的痛苦袭来，这种近乎自残般的手段让毛山君的神念前所未有敏锐，几乎达到了能够神念外放的程度。 这是一种还存在于他设想中爆发手段。 脚掌微微抬起，每一丝肌肉的颤抖都映照于心湖，全身筋骨从未像现在这般有力，如同被万军猛将用力撑开的牛角弓弦。 筋骨被拉伸到极限，心脏轰鸣声逐渐盖过了那股让人心烦无比的吞咽咀嚼声。 少年伸出中指，顺时针方向环顾一圈，眼神中充满了鄙视与不屑。 跨越种族的手势和眼神！ “只会躲在暗处的畜生！来找你家爷爷吧！” 空气中似乎起了波纹。 水阴蟾袍被一股怪力飞掷出去！ 刷！ 法袍下的少年却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流淌着金色鲜血的短剑从天而降！ 嘭！ 先是朝着龙灵指最灼热的方向弹射而起，而后逼出中指精血，短短时间，毛山君便完成了自上而下的一击。 什么都没有。 黑犬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毛山君的意图，灼热来源迅速变化了方位。 毛山君不假思索地向前翻滚，如同巨大海蟾，再次高高跳起，同时在空中蜷缩起身子，好似随着准备炸毛的刺猬，将手中短剑像斜上方刺去！ 沉闷地撞击声传来，涂抹了龙灵血的金钱剑竟然没能将其开膛破肚！ 哪怕毛山君经过多次试验，中指精血确实对液态驱邪之物的增幅作用更大，但对于金钱剑这种法器，也应该有一定的增幅才对。 不过撞击让毛山君确定了一件事情，黑犬并不是空间“真实消失”，而是接近于无法被人感知的“隐形”。 躯体仍然存在，且能通过龙灵指感知到。 似乎对毛山君能够判断自己位置的本事很感兴趣，灼热来源存在的方位紧跟毛山君，离手印动作叠影重重的毛山福却是远了些。 再厉害的怪物只要没有人的心智，就能被计谋算计。 这是从人族老祖宗在上古凶兽横行时代起就没有变化过的亘古真理，同时也是人族数量愈发繁多的重要原因。 黑犬中了毛山君的调虎离山计。 来不及有丝毫喘息，背后便有一股剧痛传来。 毛山君只来得及将脊椎要害生生挪动几寸，四道爪痕便瞬间裂开！ 好似盛满水的布袋破裂，鲜血猛然向外喷溅而出。 那血像是顽皮孩子手中的水枪，沾染出了空中那团诡异的身形。 普通人若是这么大的出血量，只怕顷刻间便会丧命，但毛山君似乎比平时“厚”了许多，现在还能借力远遁。 仔细看去，原来刚才黑犬袭来的瞬间，杜玉香的尸体正好出现在毛山君背后！ 尸体胸腔部位，四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显示了黑犬刚才那爪的威力！ 毛山君似乎看到了一滴旋转的金色血珠、以及血珠表面折射出的夕阳倒影。 随着金色血珠飞入脊背后奔涌而出的血液，那团即将消失身影上的红色不再变淡，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烟火般—— 瞬间醒目！ 虚弱感几乎要将毛山君淹没，他嘴角却露出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掺杂了一滴龙灵血的鲜血将黑犬身形标记了出来！ 怪物隐身神通诡异，但攻击并不很强大，最起码没有将毛山君连带着杜玉香躯体一爪劈成两半。 将杜玉香尸体重新收进藏尸棺，毛山君朝师傅望去。 只见他口鼻只见一股白气如灵蛇舞动，丹田处真元与外界微薄灵气交相呼应，形成一点肉眼可见寒芒，从丹田一路向上，经过腹腔、喉咙、口鼻。 紧接着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卧龙醒动，眼中精光如电，正好看到空中鲜血染红的犬影！ 一道白气席卷而过，数十丈距离瞬息而至，沿途草木尽皆被锐金之气碾成碎屑！ 嗷—— 黑犬发出似狼般残忍嚎叫，终于滚落在地上，显出断了一只前爪的真实模样。 受伤的残狼更加疯狂，跛着脚向爆发后气息更加萎靡的毛山福窜去！ “徒儿快走！” 毛山福圆鼓鼓地胖脸似乎没什么惧怕，一张神行符贴到腿上，转身向槐林深处逃去！ 夕阳西沉，灰气渐生，起雾了…… 第25章 融化重组与粘合 师傅毛山福和受伤黑犬的身形很快被灰雾吞没，仅仅数息之后，数十丈外的槐林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灰雾升腾、蔓延、与天相接。 毛山君向槐林方向追了几步，虚弱感便似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让他站立不住。 周身经脉无一处不痛，爆发后的躯体和精神都陷入极度疲惫。 手中金钱剑变得格外沉重，毛山君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慌中冷静下来。 或许师傅在意识到黑犬不对劲，将金钱剑交给自己的时候，就做好了最后关头将其引开，换来自己逃生的打算。 在这一刻，毛山君才意识到。 看似不靠谱的便宜师傅陪自己度过了初到此世的迷茫，让自己彻底融入这方世界。 天地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转身、前行。 毛山君已下定决心，不仅自己要活下来，还要找到师傅。 接下来就是自己独行了。 …… 蒙蒙细雨淅淅沥沥飘落，毛山君不再吝啬真元，全力催动修补躯体细小损伤。 他没有选择直接回潭西镇，而是始终与灰雾保持一段距离，试图找到灰雾边缘。 直到夜幕降临，雨夜寒风，几乎绕着潭西镇走过一圈，也没有找到灰雾缺口。 似乎除了有人生活的村落，野外全部被灰雾占据。 他不敢贸然进入灰雾中，最后一点冲出灰雾包围的希望破灭，毛山君只能拖着疲惫身躯，准备撤回潭西镇。 法眼拓宽了感知幅度，但运转之时需要消耗真元，好在黑夜中灰雾不再明显，扩散速度也有所减缓。 前方出现一座面积不大的村落，土坯堆砌而成的围墙能对游民和土匪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村落内部寥寥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光芒。 有些不对劲，太过安静了一些。 毛山君提高戒备。 丹田中，半年多来积攒的真元只剩薄薄一层。 好消息是身体内部传来的痛苦大大减轻，甚至因为真元修补血肉缘故，武道明劲修为进展迅速。 《横炼金身》施展之时，皮肤颜色已由黄转金。 捡起一颗尖锐小石子，握在掌心，用力攥拳，片刻后，石子化为粉末，掌心皮肤却只有一点白印。 虽然距离刀枪不入尚有很大差距，却也堪比牛革，血肉防御有肉眼可见的增强。 但毛山君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天下之大，在这末法时代中，真元不用来提升修行境界，却花在武道气血中，只怕就自己这一家。 毕竟武功再强，除非逆转先天，否则不能增加一点寿数。 甚至往往因为修炼不得法或江湖厮杀，武者平均寿命比普通人来得更短一些。 不过若是能大量斩杀鬼邪之物，真元富裕情况下，倒是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手段增长武道修为。 …… 前方村寨古怪，龙灵指传来的微微灼热却似乎在诱惑毛山君冒险一试。 权衡利弊后，毛山君索性将心一横，右手攀上围墙，身躯轻巧向前撑起，跳进了村寨之内。 一团团幽蓝色鬼火正在村道半空摇晃，秋风显得愈发阴冷。 与之前跟随师傅游历时，曾在荒郊野岭见过的鬼火不同。 这些隐隐有着人类五官的鬼怪，更像是一个个飞得不高的风筝。 每一朵鬼火都通过纤细火线与地上的村民尸体相连，偏偏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每一名村民脸上都挂着满足微笑。 生人闯入，众鬼惊醒。 一阵窸窸窣窣地怪声在黑暗中响起，鬼火猛地一涨，相互勾连成片，好似蓝色海潮，向毛山君席卷而来！ 借着蓝光，尸体像是活过来一般，挣扎着、抽搐着、扭曲着蠕动起来！ 它们似乎无比饥渴，伸着手试图抓向毛山君，但就好似出现编程错误的软件，各种超乎普通人承受极致的场景接踵而至！ 挤在一起的血肉似乎同时融化、重组、粘合—— 巨大车轮状千手千足血肉怪物正在成型！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经历过黑犬带来的灼热，这些明显刚刚成型的鬼怪对龙灵指来说更像是诱惑。 毛山君瞳孔微微缩起，血肉怪物的肢体组合瞬间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不知名的存在生生按住了巨大蠕动肉球！ 他足下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身形直接腾空而起丈许，立在千手千足怪物身前！ 就在这种，阴风呼啸吹过，蓝色鬼火海潮向后快速缩去，争先恐后融入血肉怪物之中！ 那肉球般的怪物没有肢体的表面开始浮现一个个人类五官。 表情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手指上传来的炽热感越来越强烈，毛山君放开心神，任由寄居在右手中指上的元灵占据躯体意识。 一切似乎只剩下杀戮本能。 毛山君竖起中指，射出的惨白色火焰如同璀璨烟火，将剩余的蓝色鬼火瞬间引爆，好似点点繁星浮空，被惨白火焰全部吸收！ 下一刻，一片纷飞的肢体宛如一根根长枪，向毛山君攒射而来！ 这些肢体袭来的速度极快，在毛山君刚刚反应过来时就已逼近身前—— 残肢断体、张牙舞爪、血肉横飞！ 毛山君没有专门练过剑法，与师傅同属于同种《毛氏金丹大要》的真元从丹田倾泻而出，不留丝毫余地，覆盖在金钱剑上。 法器尚存的四道法禁依次亮起三道！ 伴随着一道道金色光芒划过，大片残肢被毛山君击飞！ 此时毛山君刚刚落地。 左手掐起法诀，金钱剑脱手而出！ “呔！” 毛山君爆喝一声，周身皮肤似铜铁般金黄，每一步落下，青石铺成的村道都会裂出一团蛛网状的裂纹。 以指为剑，紧随金钱剑后，向正滚向村外灰雾的肉球冲去！ …… “难道杜玉香尸首正好埋在了某种诡异阵法的节点上么？” 一滴秋雨坠到毛山君脸上，伴随着肌肤表面传来的冷意，毛山君好似如梦初醒，元灵懒洋洋地挡在中指指骨上。 随着意念一动，被毛山君唤作“噬阴白焰”的惨白火焰便从指间冒出少许。 好奇地将左手食指伸入其中，却感知不到一点热量。 灰色指骨上亮白色已覆盖到了指间第一节指骨的大部分。 噬阴白焰也不再是单纯经鬼邪刺激才能发出的被动神通，变得能被毛山君意念控制。 前所未有的浓郁灵气融入躯体，化作缕缕真元，几乎将不大的丹田全部填满。 精神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微微感知便发现魂力增长不少。 “藏在我的法袍袖中！我带你回任家，拿我师傅应得的报酬！” 一缕青烟从巴掌大小的藏尸棺中飘出，化作杜玉香模样，胆战心惊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 “少爷……咱们还是不要去了，任文器是不会把那颗鲛人珠给你的……” 杜玉香还未说完，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尖叫一声重新化作青烟，钻入水阴蟾袍之中。 灰蒙蒙的晨光照耀，原来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26章 是比死还要惨 “噬阴白焰”对鬼邪之物的吞噬十分干净彻底。 村寨中的惨肢断臂消失不见，所有生灵不复存在，村寨建筑却没有遭到多少破坏，似乎只是一夜之间村民们匆匆离去，不知所踪。 灰雾已经开始蔓延进围墙，毛山君快速将村寨搜索一遍，没有盗匪出没的痕迹，村中富户家的细软还在。 村民死亡原因成谜。 在潭西镇的周边，像这样的村寨还有不少，若每一个村寨都是这般情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状态恢复不少，甚至修为还略有提升，毛山君冲出村寨，朝潭西镇笔直而去。 不论是谁，惹出这么大的阵仗，正道名门和官方道统很快就会察觉。 自家要做的就是坚持过这段时间，等待局势变化。 …… 潭西镇一如往常。 这个时代信息传递速度极慢，朝廷衙报往往是普通士绅获知外界新闻的主要途径。 至于底层劳碌大众，世界就是这座镇子，顶多还有相隔数十里外的虎门港，更广阔的天地在他们的认知中几乎都是模糊想象。 秋雨没耽误早市正常进行，摊主们撑起篷布，行人或打着油纸伞，或头戴斗笠。 只有往常挑着土产进城售卖的乡民还未出现。 毛山君在路上就有定计，他要向镇民们示警，尽管没想好镇民如何逃生，但也算是尽人事。 并不是心怀慈悲的善举，而是现在死的人越少，将来面对灰雾中那些怪物逃生的机会越大。 分出一丝真元渗入水阴法袍之中，秋雨滴在法袍表面，复被其轻轻弹开。 随着穿戴时间增长，法袍与自身的契合程度也逐渐增加。 等到其成为法器之时，将会产生类似“移形换影”神通效果，能够借助法袍吸引敌人视线，就如同昨夜面对黑犬时那般。 穿过早市，毛山君拐过几条街，找到了杜振仁的宅院。 之前两人约好了探讨武道，相互喂招，杜振仁特意将自家院子位置给毛山君说过几遍。 他如今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若是在街上大喊鬼怪来袭，只怕会被村民们当做失心疯。 直接去找官府，他连镇上治所门朝哪里开都不清楚。 思来想去，只能借助昨日见过妹妹鬼魂的杜振仁。 砰砰砰！ 杜宅是座二层小楼，宅内有处大院子，估计是为了方便练武，宅子相对独立，与前后邻居都有数十米距离。 吱扭。 枣红色木门打开。 一位身姿丰腴的俏丽少妇朝外探了探脑袋。 “大白天，你……” 等看清门外是个并不认识打扮古怪的少年道士，少妇眼中的桃花秋波迅速退去，神情冷淡道： “我们家不信鬼神，你去别处化缘吧！” 还未说完便打算把门合上。 一条手臂撑在门板上，大木门就好似被焊上一般，无论少妇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你要干什么！我男人可是镇上的捕头，我……我可要喊人了！” 少妇惊惶失措，宛如受惊白兔，双手捂住颤巍巍的胸脯。 可惜最喜欢给这种女子看手相的师傅不在。 毛山君心中一黯道： “我找杜振仁，有急事！” 女子放下双手，夸张地喘了口粗气，最初慌乱过后，才看清毛山君英朗脸庞，语气缓和不少： “他去镇上治所了，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 片刻后。 “原来你就是我家男人提起过的毛师傅！天寒路冷，要不进来拿件蓑衣再走……” 毛山君眉头微皱，问清治所位置后马上告辞离开。 …… 镇治所就在镇子中央，刚才一着急却忘了杜玉香生前就在镇子生活，此时神念与藏在袖中的女鬼打听道： “镇上管事的都是谁，详细说给我听听！” “少爷，镇上一般都是三老和里长们管事，只有涉及到向虎门港县太爷汇报的大事，才请任文器出面，镇上只有他曾做过正八品的官。” “这三老分别是……” 俗话说七品芝麻官，但在这个时代，正七品已经是一方命官，不折不扣地“上流”人士。 等杜玉香将她所知的情况简单说完，毛山君正好赶到镇治所。 几个面带菜色的帮闲站在门口，见火急火燎向治所跑来的毛山君. 以为他是遭了盗抢，想要报官的外来少年。 几人对视一眼，将手揣进袖子，拱着胳膊向毛山君聚过去。 “来着何人，报上名来！为何到衙门来，可是想要报官？” 普通人根本分不清帮闲和衙役的区别，往往被他们一唬，就将所求和盘托出，他们便借着写讼状，走关系的名义，从中坑蒙拐骗。 “滚！” 毛山君没工夫跟他们废话，稍微放出一丝煞气，这几个无所事事的混子便如老鼠见了猫般，猛地一缩脑袋，矜矜战战向后退去。 “别……别过来！” “啊！杀人了！” 为首那人被毛山君视线扫过，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混不吝的泼皮模样，眼前少年似乎变成了狰狞怪兽，连滚带爬地急忙躲开，同时嘴中还不断发出渗人惨嚎。 治所前乱做一团。 心中一动，辟邪灵绳上的那枚金刚结散发出无形波动，将萦绕在身边的煞气全数吸收。 收回的煞气却比放出的那一丝多了不少。 应该是昨夜在村寨吞噬怪物，让自身产生了一些煞气，正好被辟邪灵绳放出经过炼化的煞气刺激，才造成了今早这点出乎意料的混乱。 “吵吵啥！让我看看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谁敢在衙门口杀人！” 毛山君刚刚进门，迎面便走出几个佩戴腰刀的衙役，为首的正是老熟人曾寿。 气色虽有些苍白，但众星捧月下架子倒是恢复了不少。 只不过等见到来人是毛山君后，曾寿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拱手前迎，脸上笑容甚至都些讨好。 “原来是毛师傅，怎么没见到毛老神仙，我这几日正准备去虎门港找生肖钱呢！” 毛山君冲他点点头，压低声音道： “带我去找杜捕头。” 曾寿经历过槐林诡异后，知道毛山君师徒是真正能捉鬼拿妖的高人，见他表情严肃，心中咯噔一声。 “关上大门，你们这些人给我滚蛋，以后再不长点眼力见，就别来衙门口找饭吃！” 曾寿将门口帮闲赶走，让跟在身后的几个衙役看好大门，自己一人带着毛山君快步前行，穿过一条小道，到了一处小院门口，才道： “大哥就在院内练早功。” …… “你说鬼雾将整个镇子包围了，搞不好镇上所有人都得死？” 听完毛山君介绍镇外情况的杜振仁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都得死，而是比死还要惨……”毛山君平静说道。 第27章 鬼在我手可救人 与毛山君交流完后，尽管心中还有疑虑，但杜振仁还是立刻动身，准备找管事的三老和里长们商议。 他是镇上的捕头，虽然不入品级，但在“吏员”中的位置并不低。 再加上一身武功人尽皆知，在镇上有不少名望。 毛山君让他先将治所内的衙役聚在一起。 青石院内，在治所值守的二十多名带刀衙役，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杜捕头和曾队正摸不着头脑。 因为站在两人中间的，竟是名大家并不认识的陌生少年。 “我乃毛山万法宗亲传弟子，如今镇外有妖魔作祟，不日就将进城屠戮，我游历至此心中不忍，匡扶正义乃是我辈正道义不容辞的责任，所有人听我指挥，方有一线生机。” 台下窃窃私语，若不是长官同站台上，表情严肃，只怕众衙役就要哄堂大笑起来。 嗡！ 一道金光匹练自少年身前闪起，空气中的雨气都似乎消减几分。 下一瞬间，金光疾驰，绕院而飞。 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剑仙之术？” “那飞的到底是甚么玩意？” 片刻后，所有人皆是哗然色变。 …… 在当众演示了一番“御剑之术，其实就是将法器金钱剑用真元包裹，绕着院子飞行一圈后，毛山君终于暂时唬住了治所内的衙役。 紧接着就是各项紧张忙碌的准备工作。 命令曾寿带着二十多名衙役挨家挨户敲门。 就说接到线报，小股捻军正在附近流窜，随时可能会攻进镇子。 在朝廷宣传下，不少没有接触过捻军的乡民相信，这些人烧杀抢夺，无恶不作，都是青面獠牙的吃人匪盗。 衙役们借着防备捻军的名义将所有青壮聚到镇门口，老弱妇孺则先往镇治所集中。 毛山君这才跟着杜振仁一同拜访镇上乡绅。 开始两家，杜振仁说明事情原委，并再三保证毛山君是传说中的有道高人。 这些家有薄财的士绅虽面露恐惧，但一听要让他们撤出家宅，顿时大摇其头，直呼荒唐！ 甚至有老学究马上破口大骂，难道要让内宅中的女眷与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么！ 成何体统！ 杜振仁涨红了脸，但也觉得有些不合礼法，不知如何再开口争取士绅支持。 看来只有好好跟他们讲讲道理了。 毛山君轻叹口气，心中暗道。 让杜玉香化成模样恐怖的鬼怪形象，每到一处乡绅家宅，先让杜玉香入内“问候”，他再随后捉鬼降魔。 接下来的“劝说”过程就顺利了许多。 只不过衙役口中的少年剑仙，变成了士绅口中的邪门魔头。 直到正午时分，整个潭西镇除了任家大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捻军施展“妖法”，将要屠城的消息。 “镇子里有没有兴建时间很久的庙宇或者祠堂？” 毛山君向紧跟在杜振仁身后的七八位乡绅问道。 在这些乡绅心中，眼前这个面带笑容的少年可比不知道真假的“捻军”恐怖的多。 “镇西有座前朝就建成的土地庙，祠堂镇上几大家族倒是都有，不过最大的还得是任家祠堂……” 见少年脸上的微笑快要消失，一名头发花白、身着儒袍的老者才颤声开口，其他众人纷纷点头。 “曾寿，将所有属虎属龙生肖的未婚男子都带到土地庙中！” 曾寿带着几名捕快领命而去，在场众人中，他对毛山君最为信服。 “杜捕头，还请你带着几位乡绅，搜集镇上火油，提前装入木桶，并将马匹、牛羊、骡驴等大牲口集中到任家大院前街附近的乡民院中！” 杜振仁心中隐隐觉得毛山君放出的鬼影身形有些熟悉，但并没认出那鬼正是自家妹子，略微犹豫几分后，才朝身后几位乡绅拱手，请他们帮忙。 “何老爷，你带着家丁，将镇上的黑狗、公鸡捉到镇治所，随时听我消息，以备杀狗杀鸡……你放心，等度过此劫，我送你一道毛山招财符，保证你生意兴隆！” “王秀才，你选出些识文断字的书生、账房，准备好黄纸、朱砂……” 根据每个人见到鬼影的惧怕程度，和惊恐之下做出的应激反应，毛山君能从中分析出不少信息。 那何老爷因为生意暗算过竞争对手，见鬼后第一反应就是高呼不要害我； 王秀才强奸过一名十岁少女，虽最后娶回家做了小妾，但不堪他的恶心癖好，早早病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中有鬼，杜玉香所化鬼影就是什么样子。 谁说阴鬼只能在荒郊野岭干些害人行当？ 在我毛山君手中，鬼亦能救人！ …… 哪怕展示了一些手段，并且假借真实存在的捻军威胁众人。 乡绅中眼神躲闪，盘算着等煞星离开就回宅收拾细软，逃出镇外的仍然不在少数。 只是毛山君并不在意，他相信很快，这些人都会痛哭流涕地寻找自己这位“毛山万法宗弟子”的帮助。 众人各自散去，整个镇子愈发乱哄哄起来。 游手好闲之辈趁机偷抢，婆娘媳妇哭天喊地； 土豪乡绅带着妻小、架起牛车准备出城逃难； 相信捻军来袭者忧心忡忡，收拾家中的粪叉菜刀； …… 潭西镇还有两处地方毛山君还没有去过。 他先是到了钟记棺材铺，在用手敲门、用金钱剑砸门全无果后，终于放弃。 就是不知道钟老板是通过什么特殊渠道提前得到消息离开了潭西镇。 还是他带着两徒弟躲进了钟家后院阵法之中。 镇上有些道行的修行者，毛山君只知道钟家这一户，钟家选择置身事外让他心中一沉。 剩下的任家现在更不容有失。 …… 秋雨停了。 镇外渐渐响起阵阵骚乱声，声音越来越大。 “报！镇东五里外皆是雾气，马惊未进！” 杜振仁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衙役骑马狂奔，同时嘴中不断高声报喊。 “让我进城！雾里面有鬼，俺兄弟……俺兄弟被鬼吃了！” 一个膀大腰圆，满身油污，手持尺许尖刀的大汉鼻涕眼泪齐流，抱头往镇子跑来。 不少人认出了这是家在离城最近村子的屠户猪肉张。 很快，“鬼雾来了”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潭西镇。 说来也怪，镇子乱做一团，位于镇中心、如同一座小城堡似的任家大宅却高门紧闭，没有一个人进进出出。 毛山君左手摸着炽热的右手中指，站在任家大宅门前片刻，敲了敲门。 第28章 鲛人珠子老树花 经历过几次鬼邪事件后，毛山君发现了龙灵指另一个巨大作用。 根据灵指传来的灼热程度不同，就能判断出鬼邪之物的强大程度。 如同某种特殊的鬼邪探测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敲开任家大门。 任家内部隐藏的鬼邪道行，应该还没超过前几天遇到的千面蜀君分身。 …… 月初师徒两人刚刚来到潭西镇，便听说任家广邀有道之士，超度女鬼杜玉香，报酬便是一颗灵物“鲛人珠”。 玉髓天书收录的上古奇书《山经图志》曾记载： 南海深处有精怪，半人半鱼，女子貌美，男子英俊，唤作鲛人。 鲛人性淫，能与人交合，经常于无云时浮出海面，引诱渔民入水。 幸运者往往会享尽极乐，带着鲛人馈赠的珍珠上岸，但大部分从此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南宋时，毛山家一位师祖曾在东广崖山游历。 亲眼见到陆秀夫背着赵氏幼帝投海自尽，十万军民以身殉国。 当时元朝国运昌隆，萨满教、佛门密宗、天狼神殿等修行势力也随之趁势而下。 毛山家那位祖师尚未结丹，只不过比普通散修强些。 虽有心救人，却无力回天，根本无法突破军阵下海。 但最后关头海中鲛人出现，救走不少南宋将士。 师祖也见到陆秀夫将宋朝皇帝玉玺交给一名模样娇媚的女鲛人，并感知到一股皇朝龙气汇入南海。 在师门留下的游记中，当年那位师祖猜测。 南宋末年，鲛人得龙气后，会在南海海底建立鲛人国，他后来曾多次深入南海诸岛寻找鲛人国，却始终没有新发现。 只能将其作为遗憾和线索记载下来，留给毛山家后人。 顺朝以来，鲛人出现的传说越来越少。 因此当毛山福听说“鲛人珠”后，便大感兴趣，击败几个没有多少道行的神婆神汉，在消息还没外传很广前，接了任家雇佣。 当时毛山君并未进入任家大宅，只有师傅一人进门交涉，因此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入任家。 …… 开门是一个青衣小厮，听清毛山君来意后，请他稍等片刻，然后转身进门通报。 挺有职业素养。 毛山君环抱双臂在门口等着，同时控制元灵借助龙灵指感知周围风吹草动。 片刻后，他眼神颇有些玩味地转了转。 门后脚步声随后响起。 一个留着山羊胡，脸上无肉，刻薄寡相的精瘦老头带着一群人迎上前来。 “毛道长在哪？老夫任文器有要事相求！” 龙灵指传来的灼热感还在，但方位却未指向迎出来的任家众人。 这与他设想中，任家内部已被潜伏的鬼邪控制的场景，全然不同。 当时师傅用了什么方法让任家人这么信服？ “杜玉香化鬼背后另有针对任家的邪道，我师傅还在镇外追查，看是否有其他阴谋。” “我所来有两事，一是师傅派我来将女鬼杜玉香及其尸首带回，算是完成了任老爷当时的雇佣，还请将报酬给我，我带给师傅有大用！” “二是镇外……” 还未等毛山君半真半假的说完，任文器便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将他请进府内，命令家丁立刻关上大门。 …… “老树开花，山君佩服！” 毛山君坐在梨花木椅上，假装喝茶，用茶盖挡住嘴角，掩饰快要憋不住的笑容。 “贤侄说笑了，家妻服用过毛道长开的药后，梦魇之症很快消失，但前日忽然肚涨如斗……” “家里的郎中号了号脉，竟然说是喜脉。” 任文器一脸尴尬，做在大厅另一侧下手的小儿子则是对毛山君努目而视。 一番交流后，毛山君才明白事情原委。 怪不得任家大门紧闭！ 任夫人年近半百，一夜怀胎如十月，传出去任家名声可就毁了…… 原来任文器的原配夫人她素来有梦魇之症，就是民间常说的“鬼压床”。 睡眠质量不好，身体就越发苍老憔悴。 可偏偏这人是母老虎性格，把任文器管的很严，不允许他纳妾。 任文器从年轻起便醉心仕途，一心只读八股，家中营生素来不管。 任夫人便逐渐把持了任家三房的财政大权，在宅内说一不二。 杜玉香之所以自杀身亡，与她这位强势的婆婆也有很大关系。 自从杜玉香变成阴鬼的传闻出现，任夫人的梦魇症状更加严重。 所以这才有了任家请人捉鬼一事。 为了家族子弟避免被女鬼勾引只不过是对外的说辞。 其实还是为了任夫人梦魇病症。 而他师傅毛山福一副调理药方，药到病除，让任夫人安心睡了几天好觉。 听到此处，毛片君心中哑然失笑—— 若不是这任夫人年龄太大，毛山君都怀疑自家师傅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或许等找回师傅，若是修为不能恢复，可以帮他开家“高端女子会所”，专业养生、排毒、保健，兼职算命、看相、介绍姻缘。 “任夫人的事跟我师傅可没什么关系，您可能不知道，我师傅素来不近女色……” 心中虽笑，但毛山君面上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 “贤侄误会了，这个……这个是我的缘故。” 原来，任家手中的鲛人珠是早年间从靠近南洋的渔村中收购而来。 此珠作用奇特，据说佩戴之后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很少有人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一项“副作用”。 那就是能使男人“龙精虎壮”，女人“水漫金山”。 任夫人被梦魇之症困扰时，怕任文器偷腥，便做主将其当做除鬼报酬。 等梦魇之症缓解，这又来了兴致。 尽管夫人年过半百，但任文器在整个任府中只有这一个选择。 可谁知欢好一次后，竟然出了今日这等怪事。 当然，任文器的原话表述隐晦的多，但毛山君连蒙带猜，估计事实与自家想的也差不多。 随即他又想到，今早杜玉香说，任文器是不会将鲛人珠给自己，又扭扭捏捏言语不详。 好像知道鲛人珠作用似的。 联想到任家种种内幕，不能细想啊！ “任老爷，这就是任杜氏所化女鬼，还请您过目！” 不管任家狗屁倒灶的事，毛山君真奔主题。 袖口黑光闪动，一缕青烟飘向空中。 大厅内外顿时阴风呼啸，阵阵鬼哭狼嚎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本就昏暗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任家众人脸色大变，任文器一双吊角眼更是瞪到极点。 “还有尸首在此，我自会镇压其阴气，将她或炼化，或超度，总之不会再打扰任家清静。” 毛山君神色淡然。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小毛道长还是将其收了吧！老夫还能信不过么！” “阿强！快去内宅夫人那，把宝珠带来！” 在场的都是任家亲信，不少人还曾亲眼见过杜玉香的上吊，哪里想过五年后尸体竟丝毫不腐烂。 “还请医治下我那夫人，需要多少诊金，我任家绝不还口！” 等毛山君收了藏尸棺，任文器对他的称呼也从“贤侄”，变成了“小毛道长”。 第29章 驱狼吞虎锤人头 唤作阿强的是五指格外粗大的精壮汉子，应该是任府护卫头目一类的角色。 刚才杜玉香现身之时，在场众人唯有他还算镇定，并且在毛山君背后两眼放光，显得对神秘道术很感兴趣。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到了毛山君感知之中。 夫人怀了邪胎，让任府上下这两天全都是惴惴不安。 此时成功捉鬼回来的毛山君出现，让全府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有人注意到府外的混乱，因为封锁消息而紧闭的府门再次打开。 一名小厮前来报信。 “镇上赵、王、孙等几位老爷和杜捕头在门外，说要见毛道长，并说……” 小厮脸上半是恐惧半是好奇，如同便秘般吞吞吐吐。 “说什么！敢跟老爷卖关子，打断你的狗腿！” 最近一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倒霉事让任文器心力憔悴，见家仆不成器的模样，顿时一拍椅子骂道。 “他们说什么鬼雾已到城外一里，肉眼可见！” 小厮吓了一跳，表面上诚惶诚恐跪地求饶，实则心中暗自腹诽—— 老家伙天天干老干鸡，活的还不如咱们下人自在！ “这鬼雾就是我刚才想给任老爷说的第二件事。” 他简单将给其他士绅说过的说辞再说一遍，而后表情凝重道： “这雾起的古怪，应该发源于任家墓园，请问任老爷，这墓园中有什么特殊之物，或者葬过命格奇特之人。” 任文器沉吟一声道： “墓园都是虎门港的本家在管，我只知道曾请风水先生改造过引水招财局。” “特殊之物应该没有，都是些陪葬器具，就算值一点价钱，跟鬼神之事应该扯不上关系……” “至于命格特殊，任家没有，不过……” 毛山君眉头一挑道： “任老爷，一切关于墓园的线索都很重要，若是让外面等着的那几位知道，因为任老爷疏忽，导致任家墓园引发的鬼雾来袭，就算能度过此劫难，只怕幸存下来的也得找任老爷你说道说道了。” 砰砰砰！ 敲门声传来，估计有士绅等的不耐烦了。 “我朝入主中原前，前代有抗击匈真族的大将祖籍便是东广省莞城，一路官至东北督师，后来被我朝太极皇帝用离间计，让前朝皇帝将其在京城凌迟处死。” “这大将虽主战东北，死在京城，但生前就在祖籍选好了墓地，后来身死抄家，墓地也就没有用，空了下来……” 毛山君一脸古怪道： “这大将莫非姓袁？” “嗯，正是袁邵武，袁都师。” 如今民间反顺思潮兴起，有识之士都感觉到顺朝命不久矣，东南更是在顺朝立朝开始，就有反顺复明的传统。 任文器倒不是“进步”士绅，他纯粹是因仕途不得志，才敢在皇权不下县的镇子里说点怪话。 “任家先祖当时是莞城县令，听风水先生说袁都师为国捐躯，将气长存，便偷偷将其早年间的一副铠甲埋入墓地，并在其上建了任家墓园，以图后代官运亨通。” “哼，大哥能当上朝廷江南大营将军，也不过是全靠祖宗保佑，可惜我天生热爱诗书，不受祖宗垂清，你不知道，小时候大哥胆子小到……” 估计触到他的痛处，任文器大有絮絮叨叨，将从小到大对大哥的嫉妒都倒出来的架势。 毛山君则是目光闪动，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八部龙符、将气、龙气、阴鬼僵尸融合、阵法等字眼，总觉得事情真相就隐藏在其中。 只不过就像缺了一块拼图，或者少了一根能将其串起来的线索，伸手抓又抓不住。 此时周围气机悄然而变，就在毛山君愣神瞬间，一只木匣出现在面前。 毛山君抬头，正好对上了唤作阿强的护卫视线。 “江湖术士，也敢图谋太太宝物！” 阿强将木匣猛地向前一抖，藏在匣下的手掌便瞬间变成铁青色，如同钢板铁杵，狠狠朝毛山君脖子刺来！ 我艹，跟我在这玩穷图匕现呢！ 不就是愣了一会神，至于如此么！ 手臂骨骼噼里啪啦脆响声响起，不似血肉之质的手掌已到眼前。 这人竟然是个练铁砂掌一类功法的明劲高手！ 若是普通养气长魂境修士在此，一时不察被他近身，来不及掐诀念咒拿符，还真有可能脖子断裂。 毕竟法师被盗贼近身的后果，前世人尽皆知。 但自家可是走的可是“加血系”的法武双修！ 危急关头，毛山君还颇有些中二的浮现内心独白。 一股真元护住咽喉，浓浓煞气随意念顷刻而动，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浮到肌肤表面。 明劲武者还未触及淬炼精神，煞气一冲，虽不至于像普通混子一般惊惧交加，却不由得瞳孔猛缩，动作一缓。 就趁这一瞬间，毛山君《横炼金身》自动运转，右臂化作铜色，朝前横扫，已击中阿强腰间软肋！ 阿强猛地一抽，脸色瞬间涨红！ 不过他也算个狠人，借着这股肋骨断裂成粉的钻心剧痛，挣脱煞气精神冲击，不管不顾将手掌推到毛山君脖上。 击中了！ 喜悦几乎将剧痛盖住！ 我任强才是夫人最信任的人，才是未来继承…… 邦！ 铁掌只碰到毛山君脖子一丝，便如同砸到了牛皮革甲，根本碰不到脆弱的喉结。 他还想再次发力，却发现一道金光划过，铁掌直接断成两截！ “老爷！夫人昏迷不醒，家中宝物不能给外人，再说宝珠对夫人肚子似乎有克制……” 阿强捂住断臂伤口，面目狰狞，扭头朝坐在首座的任文器喊道，同时脚下大步迈起，就欲抽身急退。 噗！ 金光方向一转，飞速划过这汉子头颅。 一声闷响之后，汉子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生生被打爆！ 红的白的纷飞四溅。 收回法器的毛山君煞气升腾，如同彻头彻尾的邪道修士！ “道长饶命！绝对不是我任家有心加害道长！” “平时家妻以义子相待任强，并将护卫等事全部交给他，让他能自由出入内宅，没想到他竟然敢不尊主家，着实可恶。” “还得感谢毛道长帮任家除此恶仆啊！” 任文器哆哆嗦嗦地抹去鼻尖上的一滴“白浆”，几乎就要下跪求饶，忙从怀中抽出强银票，双手送上前来。 “任老爷好手段，驱狼吞虎，嘿嘿，这事我不与你计较，只要接下来任府配合我几日即可。” “将你肚子里的鲛人珠给我吧！” 似乎刚刚打爆偷袭者脑袋的不是他自己，毛山君面不改色道。 第30章 气运绕龙增造化 在之前师傅的简单叙述，和刚才时间不长的交流中，毛山君只单纯将任文器当做了名仕途不顺的妻管严。 却没想到人人皆有算计，任文器虽然惧怕的要命，但眼角遮掩不住的惊喜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他恨自己的婆娘，或许是又恨又怕之外还有些夫妻情谊，但对把持了任家武力的任强绝对是恨之已久。 一个下人而已，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任强出手，败则得罪拥有神秘力量的道士，胜则说明毛山君的本事不过如此。 他却低估了毛山君心中的杀性。 山君者，虎也，百兽之王，山林之主！ 若领他进入修行的不是行事尚算正道的毛山福，只怕毛山君心中杀性更足。 而不是如今平时嘻嘻哈哈，只有受到威胁时才会暴露隐藏起的另一面狠厉。 第一次杀人的毛山君除了有一丝的不真实感外，并没有多少不适，这个时代将愈发混乱，容不得半点仁慈。 更何况刚刚若是自己手段不济，只怕被锤爆脖子的就是自己了。 …… 银票制作精致，入手材质似纸似娟，乃是山西乔家大德通票号出的五百里纹银银票。 这还是毛山君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银钱。 杀人放火金腰带，仅仅“帮”任文器除掉了眼中钉，就得了普通人一辈子积攒不了的银子。 出世修行少不了吃穿用度，毛山君也不客气，将银票放入法袍内侧衣兜。 杀人有损阴德，但好在是任强出手狠辣在前，且看他无头尸首上缓缓汇聚的殃气，就知道此人执念深重，估计手上也曾粘过人命。 帮助潭西镇镇民鬼雾逃生的功德足够弥补这些阴德亏空了。 这边任文器脸色大变，哭丧着脸犹豫，那边无头尸首上殃气化为阴风，不再消散，阴魂马上成型，若不加控制，七日之后任强就将化作阴鬼。 中指轻轻敲了敲茶几。 众人眼中敲击声清脆，似乎是在催促任文器下决心，但肉眼看不到的任强阴魂如遭雷击，顷刻间便不成形状，化作一缕细小青烟，被龙灵指吸收，转化为一点灵气。 苍蝇再小也是块肉嘛！ 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不能给敌人“做鬼也不能放过你”的机会。 “毛道长，这个珠子吞下去容易，但拿出来……要不我让人配点泻药，你稍等半日？” 这就是有点耍无赖恶心人了。 与对待任强不同，任文器虽然奸猾刻薄，但罪不至死，毛山君还真不能剖腹取珠。 若真是百无禁忌，不问缘由是非，就与拿无辜活人修炼的鬼道魔道邪道修士没什么区别。 一来是自己有自己的原则。 二来阴德亏损过多，诸如雷法、请神、佛家、道家很多功法修炼起来会难如登天，极易走火入魔。 前世就痴迷于神秘文化，来到能够修行的神州世界，毛山君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当然不可能放弃这么多修行法门。 “请任老爷屏退左右，我自有法子取珠，放心，绝不伤你分毫！” 任文器脸色数变，但毛山君锤爆任强脑袋就在片刻之前，他刚有点头同意的趋势，小儿子便带着管家丫鬟小厮，迫不及待地逃出门外。 毛山君指尖轻轻一弹，同样得自采花大盗梁上飞的迷粉散去，任文器晃了晃脑袋，顷刻晕倒在地。 周围彻底无人，毛山君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眉头紧皱。 在刚才任文器递过银票，靠近龙灵指的瞬间，元灵却传来深深悸动，与面对鬼邪的贪婪不同，更近乎与见到同类的渴望、期待。 甚至还有一丝心动…… mmp，对任文器这老头子产生心动？ 此时毛山君才反应过，心动的应该是任文器肚子里的鲛人珠。 联想到《毛山万法》记载的南宋龙气入海的线索，毛山君福至心灵，伸手……解开任文器衣袍，将右手中指按到其肚子皮肉上。 突然左右张望感知一番，再次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放心沉浸心神感知。 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椭圆珠子形象映入脑海。 珠子光芒四射，散发神秘濛光，与周围苍老腐朽的任文器血肉完全不同，用法眼一看，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生机气息！ 师徒辛苦一月想得到宝物就是这颗鲛人珠！ 直到耐心感知后，毛山君心中才生气明悟，这颗鲛人珠不是鲛人这种精怪修炼的内丹，也不是传说中的鲛人泪。 它是一枚未曾孵化的鲛人胎！ 或许是与渔民交合后的女鲛人上岸产子，又或许是“渔民救了受伤海女，娶妻后才发现是精怪……”之类的民间故事。 任家可能是将其当做了有些神秘力量的夜明珠，一直到毛山君手中才看出了珠子的本质。 更重要的是，这珠子内部蕴含着一丝淡淡的金色气息。 与师傅毛山福胸前的八部龙符极为类似。 甚至让杜玉香鬼躯与尸首相连的那股神秘灰气，也像是这种气息掺杂其他事物变淡稀释后产生。 龙气！ “气运绕龙增造化！” 龙灵指上的元灵第二次传来明确的信息。 “吞鬼嗜邪长神通，气运绕龙增变化！” 毛山君心中立刻明悟，无论是玄之又玄的王朝龙气，还是神州龙脉，亦或是传说中四海龙族等等，自家龙灵指都可以融合。 只是何种龙气，达到什么条件能够融合，现在不得而知。 至于“增造化”…… 毛山君中指轻轻一动，鲛人珠便化作一股水流般的青色气息，飞出任文器体内，绕着灰白色的指骨不断旋转，分解，汇聚。 嘭嘭嘭！ 心脏急速跳动，部分青色气息汇入周身血液，《横炼金身》自动运转，自身精血快速增加，白色骨骼表面渗出点点青色。 唰唰唰！ 血液奔流声似潮水拍案，武道锻骨有成，全身上下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极快的抖动！ 随着动作越来越快，体内诸多大筋伸展控制自如，贯穿皮毛筋骨，如线穿环，将骨骼血肉连成一体。 毛山君缓缓推拳，摆了一个少林长拳常见起手式，但却力从骨出，层层叠加，隔空打出拳爆之音！ 毛山家收集的诸多江湖功法汇入心中，原本不易做到诸多套路架子招式，如今用起来如羚羊挂角，水到渠成！ 初入暗劲！ 普通武者耗费数十年之功，花费无数药材，才能触及的易筋、换血状态已朝毛山君打开了大门。 除了缺少实战经验外，单纯论武道修为，毛山君已不再杜振仁之下！ 等到易筋有成，举手投足间就能震动骨骼筋腱，放则有倒拽九牛之力，收则蚊蝇不落于肌肤。 到那时才是暗劲大成。 论修行境界术法神通，毛山君不知如何，若论武道修为，他相信自己已是毛山家历代第一人。 当然究其原因，更多是因为之前灵气较多，历代祖师不屑习武…… 收起拳手，其余青气已汇入中指，神念微动，吞鬼嗜邪之后褪去灰色杂质的白色指尖陡然一变。 狰狞、锋利、尖锐，如同传世名匕一般的爪尖赫然生出！ 与传说中的真龙指尖有九分神似。 若是灰色指骨全部化为白色，龙气足够时，整个手掌都将化为龙爪！ 若是再往后修炼，自家将化作什么模样？ 难道要变成小龙人么？ 脚步声传来，等在任府外的镇中士绅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 毛山君收起变化，对这场鬼雾之战莫名多了几分信心。 第31章 这场仗可以打！ “毛道长，今日午后镇中有大户出城，进入鬼雾不久即传来惨叫，如今全镇皆慌，还得有请道长主持大局啊！” 镇中三老联袂而至，态度与早上相比有天壤之别。 不少人亲眼看到鬼雾中怪影重重，再加上有不信邪的大户遭难，他们此时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原本镇中有些名声的几位算命先生、风水大师、神汉神婆，要么根本算不出鬼雾到底是什么来头，要么直接似大难临头，根本生不出反抗心思。 混乱中能够稳住心神，拿定主意的人往往能取得主导权，整个潭西镇被鬼雾封锁，断了与外界联系，最起码在这段时间中，毛山君能暂时掌控全镇力量。 鬼怪威能更多发挥于藏在暗处，居于神秘时。 活人不懂如何针对，心生恐惧便会被其逐个击破，此时有了毛山君做主心骨，潭西镇最起码不会没有招架之力。 任文器悠悠转醒，见镇中有头有脸者全都聚在堂内，虽然失去宝珠，心中肉痛不已，但也不敢向毛山君要回，只好听众人商量如何度过此劫。 “诸位，还有一个时辰就将入夜，到时鬼雾很可能就会入城，但只要我等应对得法，坚持两日，位于虎门港的白云观分馆必定会派修行众人来救！” 事权从急，众人索性将任家大宅当做临时指挥部，任文器让胆战心惊的家仆收拾干净任强尸首后，心中竟然也生出一股参与“大事”的豪气，多年被婆娘控制不管事的压抑释放后，对于全镇自救很是上心。 瞧那架势，医治得了怪病已经昏迷的夫人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 毛山君当仁不让，站在大厅中央侃侃而谈，天书玉髓中《毛山万法》记载的捉鬼降妖术又多又杂，其中不乏普通人借助一些特殊法门就能施展的法子。 此时正是一个将它们一一实验的好机会。 “毛道长，只要能保住镇民安全，我等全都听你差遣！” “日后此劫过去，我们给毛师傅立生祠，年年供奉香火！” 见识了毛山君手段后，众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懂行”的毛山君真能当个“救星”。 不枉费了诸多心机，毛山君见人心可用，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 …… 当最后一抹昏暗阳光西沉，灰蒙蒙的雾气终于蔓延到城墙之下。 城门大开，空无一人。 灰雾好似拥有生命，见与普通城镇不同，也猛地一顿。 片刻后，速度更快向镇中蔓延。 靠近城墙的院子被灰雾覆盖，让人心惊胆战的怪叫声越来越大，似乎是灰雾中的怪物没有找到活人，以至于逐渐陷入狂躁。 大街两侧忽然传来牛马痛嘶之声—— 轰隆隆！ 近百头牛、马、羊、猪等大家畜从后街乱窜出来！ 每一头家畜身上都裹着湿漉漉的棉被，应该是被人用匕首在肉多部位划伤口子，吃痛之下，只顾埋头猛冲。 碰撞声、嘶吼声、牛马狂奔声汇成一片！ 刺鼻腥臭血腥味传去里许！ 站在后街的精壮衙役双腿颤抖，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躲在更远处任家大宅阁楼上的乡绅听见灰雾中家畜的惨叫声不断，全都面无血色，面面相觑。 若不是毛煞星，不，是毛家救星提醒，只怕现在惨叫的就是乡民而不是家畜了！ 贡献家畜时心中的些许不舍和肉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箭！” 毛山君镇定的声音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却好似惊雷在耳边炸响！ 杜振仁运转内气，拉开弯弓，将箭头裹着油布的火箭狠狠射出！ 嗡！ 火箭划破黑夜，落入灰雾之中。 剩下的十多个精壮衙役才如梦方醒，慌慌张张地搭弓射箭。 十余枝火箭歪歪扭扭紧随之后，同样落入灰雾。 衙役射箭完毕，杜振仁朝毛山君点点头，带着众人快步向后退去。 轰！ 先是几团火焰升腾，蔓延，几个呼吸后整条街面顿时爆燃起熊熊烈火。 火光冲天！ 站在阁楼上的乡绅们这才看清灰雾中的人间地狱—— 一道道黑乎乎的影子正在疯狂拍打身上火焰，家畜的残肢血肉，内脏筋骨散满整条街道，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猩红眼睛，正胡乱扫射，似乎是像将所有活物都吞噬干净！ “那个脑袋吊了一半的是……是我二舅！” “啊！这些不是镇外村子的村民么，那个胖子我认识！” 众人只觉的一股寒意从脚底冲向天灵盖，吓得直打哆嗦，甚至有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被吓晕了过去！ “诸位莫怕，这是被邪道杀害的无辜村民，已被炼成行尸，根本不是活人，只知嗜血，若被行尸所咬，生人会身受尸毒，不加救治一日后便成为僵尸！” 毛山君声如黄钟大吕，运转真元，将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行、跳、伏、飞四种僵尸，行尸力大如牛、能散尸毒，不知伤痛，但畏惧阳光、没有神志。 如今灰雾中这少数也有数百的行尸走肉却与《毛山万法》中记载的还有不同。 它们竟然知道滚地压灭身上的火焰，似乎比普通僵尸聪明许多，甚至居中的高大僵尸连连嘶吼，如同在控制行尸继续前行一般！ 法眼全开，毛山君瞳孔一缩，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与杜玉香的阴鬼之躯能与自己尸首重新融合一般，这些行尸体内没有脆弱的僵魂，而是由类似阴魂的鬼影控制。 鬼尸结合，唤作活尸似乎更贴切一些。 众人不寒而栗，但毛山君心中却松了口气，这些活尸虽不再记载中，但龙灵指仍有灼热反应。 并且没有邪修现身，说明这场鬼雾与追杀师傅的黑犬一样，都是某人留下的布置，不知为何被激发出来。 若是有大能亲自控制，之前诡异黑犬伏击之时，自家就不可能逃出槐林！ 这场仗，还可以打！ 除了个别倒霉的活尸被挣扎的同伴撕成碎片外，大部分活尸虽被烧的破破烂烂，但眼中阴狠疯狂根本不见减少，身上带着燃烧地火油，继续向前冲来！ “放网！” 谁都没有看到，那些倒下的活尸正在诡异消失，化作一道道不起眼的灰气，汇入毛山君中指之中。 第32章 毛山君的十里坡 感受到丝丝灵力汇入丹田，化作真元，毛山君心中大定，全力催动真元包裹金钱剑。 损坏后的金钱剑还是四阶法器，毛山君现在修为根本没法炼化，只能用类似“驱物术”的笨法子驾驭。 这种方法比炼化后剑随心动，如意圆通有很大差距，且真元消耗巨大，一般人根本不敢长时间使用。 但此时事权从急，毛山君不得不用，随着他号令再次发出，几个胆大的死囚从街道两侧屋顶丢下数片巨大的红网。 鬼雾来袭之前，他心中虽有猜测，但不能确定灰雾具体情况，在屋顶布网危险性极大，衙役中没人愿意干，毛山君只好让曾寿找了几个死囚，并答应事后借口混乱，默许他们各自逃命。 这才找到人愿意埋伏在不易逃走的街道两侧屋顶上。 这些活尸虽比毫无神智的行尸聪明，但魂魄与尸体融为一体，与没有实体，能够穿墙飞行的阴鬼相比，活动范围大大受限。 尸群中央比较高大的几头活尸，生生捏爆周围同类，攥成血水，扑灭身上火焰，见屋顶异物落下，猛地一跳，竟有数丈之高，将几个死囚全数咬死！ 随手猛拍胸口，发出愤怒嘶吼，似乎在质问还有谁！ 囚犯虽死，但红网已经落下。 这些浸泡过黑狗血的网绳落到活尸身上，便好似烧红的烙铁一般，刚才在火油灼烧下没有惨嚎的活尸纷纷发出痛苦嚎叫。 更有不少如遭雷击，竟行动缓慢，呆滞了许多！ 金光纷飞，行动缓慢的活尸头颅纷纷落地。 金光折返之间，已有二十多头活尸倒下！ 呼呼！ 粗重喘息让毛山君的呼吸如同破风箱一般，刚才那一剑体内真元已消耗小半，他脚下轻点石板，身形似风，急速向后退去。 好在到目前为止，已约莫有三四十头活尸被龙灵指化作灰气吸收，每一头活尸转过的灵气只比普通阴魂多点，但众多积累在一起，也堪比一头游魂。 若不是毛山君催动金钱剑，真元不断消耗，只怕他的丹田都要被充沛灵气撑破。 饶是如此，丹田能够承载真元的上限不断扩大，长魂境进展迅速。 且战且退，心中却是无比兴奋。 这潭西镇今夜就是我毛山君的十里坡！ 这些不是活尸，这都是小爷的经验、小爷的灵气啊！ 这十里坡剑神，自家今夜当定了！ 话虽如此，但黑狗血网只阻挡了活尸群片刻，灰雾扩散迅速，马上就要冲到镇中心治所。 衙门虽有官气，但小小镇治所，在灰雾之下，似乎与普通建筑没什么不用。 此时所有衙役都撤回镇治所后面的任家大宅，治所两侧的街道全都被石板土堆堵上。 活尸群闻着活人味道，大部分冲进治所之中，小部分在活尸首领嘶吼驱赶下，绕道迂回，消失在灰雾之中。 而镇外怪吼声从未停息，似乎还有更多活尸向潭西镇涌来。 毛山君游走在灰雾边缘，且战且退，灰雾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神秘之气，非正似邪，若是非要划分，更像是偏向鬼邪一侧的中性力量。 灰雾沾身，魂力消耗骤然加剧，躯体中的活力似乎也在加速流失，如同被人施加了持续掉血和精神混乱的诅咒。 不过他刚刚吸收了充满生机的鲛人珠，武道修为大增，躯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估计在真元耗尽前，单凭灰雾本身并不能对他造成永久性伤害。 明劲修为的杜振仁或任强在灰雾中或许能坚持几个时辰，其他普通人不消一时三刻，魂魄和血肉全都将朝着活尸发生不可逆的转变。 小半个街道在活尸冲撞中化为废墟，毛山君心脏骤然加快，脚下速度大增，化作高速奔行的黑影，从巷口一闪而过，绕到尸群边缘。 尽管代表官方的衙役和代表地方的士绅愿意听毛山君安排，但总有部分人不愿相信，或心存侥幸，选择留在自己家中。 一头活尸头目，甩拳将头女活尸锤成一滩肉泥，夺过女活尸嘴下还在挣扎的胖商人大口咀嚼起来。 随着吞噬活人精血，活尸首领身上的气势越发强大，三两口将胖商人吞干净，似乎连其身形都涨大几分。 活尸头目兴奋嘶吼一声，双脚起跳足有五六米远，身躯虽更加僵直，似乎不能如常人两腿交替走路，但皮肤由白转青，已朝着浑身僵硬似铁、凡铁刀剑不入的跳僵蜕变。 它好像闻到了躲在墙外的活人气息，嘴中发出的尸吼隐隐约约有“小老鼠……吃……”等词汇。 紧接着它的动作骤然停住，因为毛山君已经一剑通到他的肚子之上！ 毛山君整条古铜色前辈连带着金钱剑全都没入活尸肚子里，刚刚将要唤醒语言记忆的活尸瞬间眼睛，青色皮肤瞬间转白、变灰。 一丝惨白火焰从内部燃起，将它整个尸躯化作齑粉，融入“噬阴白烟”之中。 毛山君抽剑，再次隐入灰雾。 充沛真元大部分用了催动法器，金钱剑和辟邪灵绳轮流出动，一头头落单的活尸被毛山君斩杀炼化。 脑海中记下来的各种武道招式全都用出，并逐渐从生疏变得炉火纯青，多余的真元被他用于修行《横炼金身》，武道暗劲也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当他赶到治所门口时，周身红芒猛地一闪，因为灰雾造成的生机流失速度突然减弱几分。 感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水阴蟾袍这件法器胚子，在源源不断真元温养下，内部那道法禁彻底稳固，成为一阶法器。 可惜法袍只有内衿是灵物所制，外衣还是寻常棉布，以后再温养还需置换外衣材质才行。 一头活尸察觉身后的活人气息，掉头张牙舞爪跑来，毛山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活尸兴奋抓住那呆滞的黑影，却猛地一愣，只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活尸头颅被毛山君在身后一剑砍下，之前那个呆滞的黑影只是他快速移动后，水阴蟾袍留下的残影。 嗖！ 一道烟火升入空中，毛山君丢掉手中类似窜天猴一般的竹筒，闪到治所一侧，避开了大门。 轰！轰！轰！ 白烟升腾，火烟味四散飘来，数声巨大炮响后，数十只冲进治所的活尸被巨大实心炮弹生生拦腰砸断！ 第33章 物理除魔大法 年初刚刚苏醒后，他就发觉自己拥有类似“心灵手巧”天赋，让前世就很喜欢撸手工的毛山君很是兴奋。 今日融合鲛人珠中的龙气后，中指指尖变化还是外在改变之一。 而所谓的“造化”真正指的，应该是接近血脉高贵的妖族才能拥有的“天赋神通”。 根据元灵传递来的信息，自家“心灵手巧”天赋应该更接近“器物制作”。 等日后吸收更多龙气后，这项天赋神通有可能进阶到“法器炼制”，甚至“法宝锻造”…… 刚才镇治所中轰鸣的土炮，正是毛山君利用这项天赋，而拆解修补而来的。 顺朝立朝之初，各类火炮在军中就有应用，其中红衣大将军炮威名远扬，甚至有大将军炮集火轰杀前朝皇族化劲高手的先例。 除此之外，各类鸟枪、抬枪的使用也很广泛。 军中也有专门的火枪队，只不过后来闭关锁国，收禁天下火器，才导致军中火器越来越不受重视。 到了现在，甚至很多官兵都没见过火枪，以为神怪器物。 之前跟着师傅在东广省游历，曾到过因为顺朝一口通商政策而发展起来的穗州城。 穗城十三行贯通东西，师徒两人还曾亲眼见过，据说是来自英吉利的西洋人拿着手臂长短的枪械当街杀人，让师傅毛山福好一阵感叹。 西洋枪械做工精巧，威力巨大，哪怕是暗劲高手在十步开外，也要饮恨。 那时候毛山君还曾腹诽，师傅您这是没见过后世马克芯、加特林，更别说原子弹氢弹。 两发导弹下去，只怕金丹修士也要避其锋芒，不敢招架。 …… 下午毛山君布置治所陷阱时，在仓库中发现了五六尊发射实心弹的土炮。 据杜振仁说，这些土炮建于顺朝初年，早已锈迹斑斑。 毛山君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其全部拆了，重新组装，终于得了两门勉强能用的老掉牙土炮。 人头大小的铁质弹丸上，被毛山君用匕首刻上镇邪符。 真元融入朱砂，再将镇邪符纹路描红，最终制成了“镇邪炮弹”。 天知道，杜振仁和镇上三老看见“茅山”道士毛山君撅着屁股、两眼放光。 好似得了什么宝贝一般，捣鼓这些据说西洋人才会制作的火炮时，心中是何等震惊。 可惜他们不知道如何表达，否则一定会齐声吐槽—— 这画风不对啊！ “镇邪大炮”本来只是无心插柳之作，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拦腰而断的活尸毁灭的太过蹊跷，以至于略微有些神志的活尸竟然朝治所外跑去。 活尸竟然也知道怕了！ 毛山君催动龙灵指吸收重伤濒死活尸，灵气充沛到能同时增长丹田真元，催动《横炼金身》，温养随身法器。 几乎让他都想站在镇邪大炮之后，畅快大笑。 催动金钱剑斩杀几头跑地较慢活尸后，毛山君跳进镇治所中。 只见曾寿站在一片公鸡血后，满脸兴奋，心中恐惧一扫而空。 若不是炮弹数量有限，已经全部打空，并且不经用的炮筒也炸膛一个，他估计还想再放上几炮。 极度恐惧到极度畅快之间的转变，让跟在他身后的胆大镇民脸色潮红。 “畅快！真他娘的畅快！” “简直比晚上抱着婆娘睡觉还得劲！” “这些恶心的妖怪原来这么不经打！” “要我说，还是毛师傅厉害，大家说对不对！” 见毛山君走过来，曾寿很有眼力见，带头拼命叫好。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僵尸再吊，一炮撂倒。 或许随着火器发展，修行者在这末法时代的生存将愈发困难。 不过在今夜，“物理除魔”果建奇功！ “不是我厉害，而是全靠大家齐心合力！” “刚才大家也看到了，那些尸怪也不是刀枪不入，永生不死！它们也知道害怕！” “所以大家要相信，咱们再坚持两个时辰，等到天亮就可以松口气了！” 毛山君给众人打气完，便让曾寿带着镇民退回任家大宅。 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怕剩下的两个时辰会越来越难熬。 城门、西城、治所依次被灰雾占据，活人只能龟缩在东城一小块区域中。 任家大宅变成了前线。 灰雾中活尸惨叫声不断，似乎内部发生了什么争斗，不再向外攻击。 幸存下来的士绅终于喘了口气。 任文器安排人烧火做饭，镇上郎中为受伤者包扎，所有人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很多人就地瘫倒在院子里，连站起来的心气都没有了。 让王秀才带着识文断字之人临摹最简单的驱阴符，并张贴在任家祠堂内部。 驱阴符制作简单，往往是道士入门后学的第一张符箓，甚至凡人用自身精血绘制，都有一定效果。 临摹出的驱阴符徒有其形，但在毛山君真元灌注下，靠数量取胜，勉强能形成在灰雾的阳性区域。 如同一座小小堡垒。 “毛道长，还得麻烦您帮忙医治下家妻，若是再晚些，只怕……” 或许是多年夫妻情谊让任文器不忍，在毛山君指挥众人加固祠堂的空隙，任文器找到毛山君哀求道。 毛山君点点头，跟他进入内宅。 虽不愿在关键时候分心，并且内宅中的阴气从未移动作怪，似乎就安心住在任夫人肚子中一样。 毛山君原本打算抗过灰雾再解决任夫人的问题，但禁不住任文器哀求，再加上自家炼化了鲛人珠，便改变主意。 毕竟这也算是个隐患。 …… 任家内宅。 任夫人躺在床上，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两个被吓得面无血色的丫鬟不断忙碌着，帮着夫人擦拭脸上汗水。 看样子，任夫人竟然要生产了。 “要怪就怪你不该这个时候捣乱！” 毛山君精神高度集中，辟邪灵绳和金钱剑保持随时击发状态。 从龙灵指传来的灼热程度判断。 任夫人肚子里的鬼物气息竟然不断下降，从最开始感知到时接近游魂状态，已到了此杜玉香还弱的地步。 这也是毛山君为何没选择第一时间来除掉它的原因。 “爷爷饶命，小的马上就能转世，求爷爷饶命啊！我不是坏鬼！” 嗯？竟然是只怕死鬼…… 第34章 阎王也得可怜我几分 毛山君指尖噬阴白焰刚刚燃起，任夫人的肚子就开始剧烈起伏，似乎内部有怪物想要挣扎而出。 周围侍女惊声尖叫，任文器哆哆嗦嗦地指着老婆，如同抽风般，惊得说不出话。 毛山君挥手让任文器等人出去后，一个婴儿稚嫩的求饶声在屋内响起。 “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若满意，井水不犯河水，我若不满，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毛山君随手拿过把椅子，四平八稳坐于其上，金钱剑横放掌心。 “道长明鉴，我生前乃是潭西镇村民，百多年前湖广五省大旱，田中颗粒无收，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却虎门县县令等贪官污吏克扣，导致我一家老小六口全部饿死，小的心有不甘而死，却不知为何魂魄未散，一直在乱葬岗游荡。” 屋内声音虽然稚嫩，但言语逻辑清晰，并不似很多执念深重的鬼怪，三句话离不开化鬼时的执念。 “那为何如今来任家府中作怪？”毛山君继续问道。 “当时虎门县县令就是任家先祖，小的不服，一直想找任家鬼讨要说法，谁知数百年来，他们任家竟然没有不得好死而成鬼者，任家墓园风水极好，阴气旺盛，我便一直在墓园修炼。” 任家家大业大，祖先虽然不地道，但借助袁都师的衣冠冢镇压气运，发展十分顺利，枉死者少，善终者多，阴风入冥，自然无鬼。 “因为是饿死鬼，小的在寻找各种灵食上还有些本事，本来想着占了任家墓园，修炼有成，也算消解了心中怨气，但五年前任家墓园忽然来了名蒙面人，似乎在墓园布置了什么法门……” 蒙面人！ 导致潭西镇变化的难道就是这名蒙面人？ 毛山君精神一震，金钱剑嗡嗡作响，几欲直飞，寒声喝问： “将那人身材、习惯、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全都道来！” 或许是感知到毛山君的反应，任夫人肚子中的鬼怪似乎被吓傻了般，呆呆不动，不再挣扎，而后赶忙将能想起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唯恐那剑直接刺穿任夫人肚子。 据这饿死鬼所说，对于蒙面人布置的阵法它丝毫不懂，只记得当时地面震动几下，墓园似乎与之前就不一样了。 但具体不一样表现是什么，它自己也说不出来，而那人呆的时间不长，从头到尾只对它说了两句话。 ——咦，难得见饿死鬼能忍住不去人间偷食，难得身上没有煞气…… ——原来是有天生“寻灵”鬼术，那就给狡犬当鬼仆吧。 从此之后，它就再没见过蒙面人。 “道爷，那人就跟我说过这两句话，小的对天发誓！” 毛山君让他连续重复两遍刚才所说，甚至连那人说话时的语气都让饿死鬼模仿了，又打乱顺序询问其中某一点细节，来相互印证。 他如今魂力增长迅速，记忆力几乎能达到过目不忘，对各种细节的记忆极准，印证之后能判断出饿死鬼大概率没有说谎。 各种信息在脑海中划过，毛山君默默思量片刻，得出了一些推断。 一是很有可能是蒙面人布置的阵法导致了最近一连串的事件。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男是女，来历修为，但最起码知道了幕后黑手的存在，对自己来说也算是进展。 二是蒙面人最少有两种很厉害的手段。 首先是布阵，上古以来，符、器、丹、阵等四种修行技艺被合成“修行四艺”，其中相对而言，制符入门门槛最低，传播最广，其他三种则难度依次提升。 至于其他灵植、探脉、鉴宝、御兽、养蛊、傀儡、占卜等等，传承就没那么广泛，在末法时代更是难得一见。 总之，布阵最难，对风水寻脉、自身修为、阵图阵盘等都有严格要求，到了如今几乎只在名门大派中流传。 会布阵，说明蒙面人师承应该不简单，说不定背后还有宗门势力存在。 第二种手段毛山君不知该如何称呼，或许用“识鬼”来形容比较合适。 此人不仅一眼看出饿死鬼的种类，更是能准确瞧出“鬼术”，他搜遍《毛山万法》，也没找到类似神通的存在，只能猜测此人经常跟鬼怪打交道。 第三条推断便是“狡犬”。 当饿死鬼踢到这个名字，毛山君瞬间就意识到，袭击他们师徒二人的黑色怪犬，应该就是这蒙面人豢养的狡犬。 “狡”乃上古异兽，模样似犬而身有豹纹，头长独角，行动迅捷如风，性格狡诈勇悍。 毛山君不相信自己遇到的黑犬就是上古异兽，否则他们师徒加在一起两百多斤肉，也绝对不够上古异兽塞牙缝的。 说不定人家异兽根本不屑于吃自家这种小道士。 不过狡兽血脉流传下来，黑犬有部分狡兽血统很有可能。 中指上的天书玉髓随着毛山君心意光芒闪动，他终于在其中收录的一篇杂记中找到了一句关于狡犬的记载。 “汉时，匈奴地有狡狼，巨口而黑身，擅隐贪食，群狼惧之。” 从狡兽到狡狼，再到如今的狡犬，这人族修行千难万难，猛兽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饿死鬼带来的信息非常有用，毛山君心中盘算，狡犬“擅隐”自己已经见识过了，倒是可以在“贪食”上用点心思。 不过新的疑问随即出现，蒙面人只留下狡犬守护墓园，说明身边应该没有多少可用之人，与通过布阵得出的其背后有宗门势力这一点相矛盾。 毛山君如同正在苦苦思考的侦探，抽丝剥茧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眉头时而舒缓，时而紧皱。 或许自家不应该干“行脚术士”，应该去朝廷钦天监或者白云观应聘，也不知道有没有“皇家捉鬼人”这种头衔…… “墓园附近铁网山上的猪妖是不是你帮狡犬找到的？”毛山君问道 “道爷怎么知道！”饿死鬼大惊。 “狡犬嘴很挑，喜食妖，您不知道，这世间那里有那么多妖怪，好在他吃一顿管很长时间，并且我只要帮他找到妖兽痕迹就行，它自己就能捉到。” “嘿嘿，小的偶尔也能分上一点下水血食……” 毛山君点点头，问道： “那你之所以能逃出来，不用说，也是前几日墓园阵法出了问题，你找到了机会？” “道爷真是神人啊！那狡犬比小的还能吃，小的好不容易找到点吃食，可怜我……” 毛山君轻叹一声道：“果然如此，这就全对上了……” “道爷，小的都如实交代了，能不能让我投胎？” “我因任家饿死，投胎到他家，就算是阎罗王来了，也得可怜小的几分啊！” 第35章 在祖宗牌位前哭爹喊娘 “不经六道轮回就妄想转世投胎，你还敢在我面前提阎王爷？” 毛山君呵呵一笑，不禁感叹这饿死鬼思维就是不一样。 “道爷说笑了，您也能感知到外面那些僵尸的不同。” “小的我如今跟他们情况类似，吞下灰气后可直接附身肉体，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不定胎中之谜都不用管！” 任夫人肚子再次蠕动起来，神志尚未清醒，但嘴中却发发阵阵痛呼。 这饿死鬼倒也果决，察觉灰气能够帮助鬼躯与肉身结合，不惜消耗本源，拔苗助长。 只求今日便钻出人腹，重获新生。 据说传胎中之迷与鬼仙世解转世有关，世间只有弥勒教等少数佛门密宗有所研习。 若是能躲过或避开胎中之迷，世世转生，几乎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长生。 灰气虽然神秘，但毛山君不相信“解胎谜”这种修行界公认的难题，用这种法子就能轻易解开。 若是如此，自古以来金丹修士多如牛毛，今日修炼者中转世偷生者应该数量繁多才对。 可事实并非如此。 除了自己这个穿越者，毛山君还没听说过世间有谁能完全保留前世魂魄降生。 至于与之有某些类似之处的夺舍，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毛山君压下心中联想问道： “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些，我虽不知那灰气如何制成，但就算今日让你降生，也不过是找了副刚出生的血肉附身！” “保留意识则形同僵尸，意识消解与你灰飞烟灭又有什么不同？” 毛山君笃定说完，神念放开对藏尸棺的封锁，暗中与杜玉香沟通。 若不用真元将藏尸棺封闭，寄身其中的女鬼杜玉香就能感知到外界动静，相当于自己一举一动都落入她眼中。 对于万事讲究稳中求进的毛山君来说，听话的鬼仆才是好鬼仆，不听话的鬼仆，只不过是给龙灵指养着的“罐头”。 “事情原委我已了解清楚，天亮之前你将寻灵鬼术传授给我这侍女，我便放你一马，随你去吧！” 任家祖上克扣赈灾粮造下的罪孽，饿死鬼投胎给任文器再填个小儿子也算有趣。 再说之前也承诺过，只要饿死鬼老实，就放它一马。 毛山君并不打算食言。 但在他的思维中，“饶你一命”与“榨干你价值”并不矛盾。 “少爷！奴家……” 显出鬼影的杜玉香，盯着任夫人双目赤红，满含恨意。 毛山君这才想起来，任夫人就是杜玉香的婆婆，儿媳自杀与婆婆迫害密不可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给任夫人留口气就行，我答应过任老头，救他媳妇一命。” “用心学点东西，寻灵鬼术虽是饿死鬼天生，但运行方式总有可供借鉴之处，多长点本事，以后才能跟着少爷走南闯北……” 交代好杜玉香和饿死鬼，并将一丝真元护住任夫人心脉，毛山君轻叹一声，推门出去。 同时不禁感慨，自家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 任文器干瘦的脸上眼睛肿胀，他不过是一介文弱老书生，连日超过接受能力的怪事发生，心态起伏之间心血消耗过多。 在毛山君法眼之中，老头的生命气息如秋风残烛，没有几年好活了。 “在门外等着吧，说不定明天一早双喜临门。” 毛山君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任文器，任由他站在内室门口，在留守和闯进去看看之间犹豫不决。 …… 除了任家族人留守内院外，毛山君让其他镇民全都退到城东靠近郊外的土地庙中。 “毛师傅，我们也想去土地庙！” “是啊毛师傅！人多力量大，我们任家应该与镇民们站在一起！” “祖宗见谅，不是孙儿不相信您，实在是人不如神……” 毛山君盘坐在任家祠堂门口，身后是十几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任家男丁。 他将心神全部沉浸在金钱剑中，在源源不断真元冲击下，金钱剑第一道法禁终于被他炼化掌控。 金光飞腾之间立刻灵动了许多。 他本不想搭理这些任家庸才，但一会若是生变，这些人还另有用处，只能转过头去，冷冷的眼神扫过众人道： “闭嘴！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刚才交代的做！” 这些任家子弟在潭西镇一亩三分地无人敢惹，骄横惯了，哪里受得了毛山君的冷言冷语。 当下就有个年龄不大的小胖子愤愤不平叫喊： “我族伯乃是朝廷大将军，你算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会点小把戏，还敢威胁我们任家爷们的生死！” “三弟慎言，今夜全靠毛道长才能挡住鬼雾，你又不是没看见！” 年龄稍大点的同族立刻拉着他，小声劝道。 “鬼雾鬼雾！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谁知道是不是他搞出来的阴谋！” 或许是迟迟未动的鬼雾给了他莫名的自信，小胖子挣脱开族兄，发出一声不屑冷哼，就往祠堂后门跑去。 众人见毛山君只是将身子也转过来，再无言语，便相互对视一眼，大有也要随之出去的意思。 刺啦！ 就在众人蠢蠢欲动之时，祠堂屋顶却是忽然塌陷！ 砖瓦横飞，烛火摇曳！ 一道高大黑影从中一跃而下，竟然将刚才逃跑的胖子生生踩成了肉泥！ 地面炸起一团血花，众人惊声尖叫，再也顾不得毛山君交代的阵型，只想着赶紧逃离这片恐怖之地。 尽管对这种情况出现已经有一定心理准备，但毛山君仍不禁喝骂一声： “混蛋，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到最亲近的祖先牌位上！” 但场中众人已被小胖子化作的那滩肉泥吓傻，根本听不进毛山君指挥，只顾抱头乱窜。 玛德！高估这些人的配合程度了！ 可惜，原本可以少死点人的…… 毛山君自然不会让他们打乱自己的布局，目光一冷，从身后抽出一把衙役常用的钢刀。 而后身形连续折闪，以最快速度从门口冲到后堂。 下一刻，毛山君身后的任家子弟身上绽放团团血花，全都抱着胳膊哭爹喊娘。 而那些溅出来的血液，几乎将祠堂上摆着的所有牌位全部染红。 任家子弟哭爹喊娘声越大，祠堂牌位的抖动越强烈！ 如同护犊子的父母长辈，看到自家孩子被欺负了一般！ 而在毛山君身前。 舔舐完地上血液的黑影直起身子。 身高两丈，长满黑毛，皮肤干瘪铁青，滚滚毒烟从獠牙狰狞的嘴中冒出。 噗！ 黑影朝地面吐了口肥肉。 “太油……没血……不好吃……” 跳僵！ 一头会说话的跳僵！ 第36章 任家亲朋接我号令！ 一声嗡鸣。 钢刀被毛山君用暗劲手法飞掷而出。 几乎可以将青石劈开的钢刀却如同撞到铁板，直接断成数片。 黑毛跳僵实力远在普通行尸之上，力大无穷，钢筋铁骨，跳跃如飞，极难对付。 山下捉鬼除僵的道士除非达到炼气地师修为，再配合数名养气修士辅助，才敢说稳胜跳僵。 毛山君心中警兆高升，钢刀脱手后根本不管结果。 瞳孔猛缩到针孔大小，就地向外一滚，顺势跳将起来，朝前一扑，简直如同恶虎下山。 一窜足有二三十步远，身形如狂风吹山，正好将摆在架子上的任家牌位全部卷起！ 跳僵似乎觉得钢刀挑衅了它的威严，双足踏地，祠堂地面顿时显出两个大坑。 同时在空中伸长胳膊，以比毛山君还快的速度直直插来。 “龙虎交兵，日月照明！” “任家亲朋，接我号令！” “地兵地将，符至则行，阴兵急急如律令！” 请阴兵咒！ 毛山君语速极快，念完咒语，咬破中指，同时脚下一踩，正中附近某个任家倒霉蛋的伤口。 将龙灵指精血与伤口喷出的鲜血融为一体，真元倾泻而出，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凌空画符！ 只见数十座任家牌位围绕毛山君上下纷飞，每一座牌位后都贴着一张驱阴符，形成金钟罩般的护体金光，将正在画符的毛山君团团护住！ 跳僵撞到金光罩上，如同触电，直接被弹飞数丈！ 毛山君画符动作越来越快，豆大汗珠从额头滴下，拼尽全力回忆龙灵指融合鲛人珠内龙气时的变化。 时间流速似乎都变慢了些。 以他养气长魂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完成练气地师才能达到的以气为符，更不用说筑基天师中都很少有人掌握的通天篆符。 但冥冥中总有股冲动提醒他可以试一试，自己“心灵手巧”天赋神通绝对不仅仅局限在制作法器上。 他有预感，请阴符成，“心灵手巧”天赋将有更广阔的天地！ 金光罩外，跳僵周身尸毛微微卷起，伸手将附近两个任家子弟撕成两半，如同拧抹布般，将鲜血挤出吞咽。 随后晃了晃脑袋，声音粗厉如同碎石摩擦： “你……血多……我吃……” 砰砰砰砰！ 跳僵将身朝后一跃，退出数丈开外。 又过了几息，只听一连串四五声爆炸声响起。 跳僵连续加速跳跃，最后一跳更是身形如出膛炮弹，轰隆一声砸在金光罩上！ 幸存的任家子弟目瞪口呆，毛山君强忍骂人冲动。 这不科学！ 僵尸会武术，神仙挡不住！ 在飞僵之前就唤醒语言功能就足够让人吃惊了，现在这头跳僵竟然还跟自己玩起了三级跳远！ 不知是这僵尸天赋异禀，还是生前就会点江湖功法。 刚才他蓄力的架子虽然僵直，很像在南方流传甚广的谭腿“一线穿”。 与常人起跳前需要奔跑鼓势，奋力跳跃不同，僵尸只需双足一蹬，便能直膝弹跳，落地之时，力道极重。 同时裹挟浓浓尸气，直接将百十张驱阴符构建的金光罩撞出大洞！ 避还是不避！ 危急关头，毛山君只觉得掌心一热，似乎打破了某面无形的镜子。 丹田真元宛如热泉奔涌，身上皮肤一瞬间变了颜色，古铜色皮肤被精钢般的斜排纹取代，焕发出如同天兵天将般的威严肃杀。 隐隐间还有丝丝黑烟游走在肌肤纹理之间，让威严气势中又带了些邪气凛然。 嘣！嘣嘣！嘣蹦蹦！ 任家牌位凌空爆炸，股股阴风凭空生成，这阴风与阴鬼又有不同，好似从地下生生钻出一般。 毛山君眼中似乎看到自己手中正有千万条极细的细线，顺着手掌，一股脑涌入，鲜血绘成的请阴符中！ 下一瞬间，请阴符猛地一亮，红光闪耀，融入阴风，将毛山君团团围住！ 阴至、符成、上身。 三者几乎同时发生，实则极快。 等跳僵扯碎金光罩，出现在面前的不再是精血旺盛的“美食”。 而是一头比他还高大两分，青面獠牙，大鬼模样的凶恶阴兵！ 那阴兵周围黑乌乌一团，仿佛是能吞噬所有光芒的黑暗。 跳僵眨眨眼，仔细看去，那黑暗原来是阴兵铠甲上不断渗出的黑色油脂，随着油脂不断蠕动，形成一个个无意识扭曲触手。 只有阴兵面容间依稀能够看出毛山君棱角分明的面容。 刹那后，阴兵眼中凶光一闪，宽大的手掌伸出，正好不偏不倚地按在了跳僵头顶。 两个非人怪物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身形更高的大哥正在抚摸弟弟的脑袋。 下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阴兵指尖如同巨龙利爪，锋利爪尖直直插入跳僵太阳穴位置。 用力向外一扣。 掀起你的头盖骨…… 真*摸头杀！ …… 轰隆！ 失去头盖骨的跳僵直挺挺倒地。 高大阴兵重新化作股股阴风，转入地下消失不见，露出原本包裹其中的毛山君。 疼！ 如同抽羊角风一般，刺痛从丹田涌到全身各处，以至于失去阴兵支撑后，立刻坚持不住，瘫软在地。 任家子弟看着不时抽搐，同时嘴中发出痴汉般笑容的少年，寒毛炸起。 唯恐他被不知名鬼怪附身，纷纷好似受惊的兔子，向祠堂外爬去。 其实此时若是有胆大的任家子弟，随便捡起柄钢刀，都可能断送毛山君的修行之路。 可惜刚才他力战僵尸的威慑太强，以至于“桀桀”怪笑的毛山君在他们眼中，成了比僵尸还恐怖的怪物。 朝着僵尸残骸比了个中指，噬阴白焰覆盖了祠堂。 摇曳火光中，毛山君如同凤凰涅槃。 跳僵转化而成的澎湃灵气，将干涸的丹田充满，并固化为真元，游走周身。 真元温养体魄神魂，魂力随之蹭蹭增长。 耳聪目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思维敏捷、夜能视物…… 与魂力增长相关的各种能力逐渐显现，毛山君感觉自己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蜕变。 宛如新生。 原本牢固封锁的金钱剑法禁被真元冲开，三道法禁依次亮起，师傅这件本命法器几乎被他完全炼化。 金钱剑器传出一股亲近感，毛山君将指尖渗出的鲜血滴在其上，剑器缩小如簪。 将头发胡乱扎成道髻，缩小后的金钱剑当做发簪，毛山君盘膝而坐，运转《金丹大要》，化解越来越多的真元。 这头跳僵应该是活尸群相互吞噬而来，今夜龙灵指吞鬼噬邪积攒真元厚积薄发。 轰隆！ 方圆数丈内所有事物秋毫毕现。 神念离体！ 练气地师才能掌握的神通，在毛山君身上已现雏形！ 养气壮魂！ 修为突飞猛进。 对不起师傅，徒弟如今修为跟您老一样了…… 而任家大宅之外，灰雾不再向外扩张，天边亮起一抹紫红。 这一夜终于过去。 哇！ 婴儿啼哭声自后院响起，格外嘹亮…… 第37章 灰雾退去终可休 “作孽啊！” “老夫这是作了什么孽！” 任文器老泪纵横，跌坐在地上，看着侍女怀中的婴儿拍地痛哭。 婴儿明明刚刚出生，模样却是古怪的老相。 哭声中依稀能听出“饿”，两只小手直直朝侍女鼓鼓囊囊的胸脯抓去。 若不是法眼之下，那婴儿魂魄羸弱纯粹，毛山君几乎以为饿死鬼的计划成功了！ “从血缘上讲，此子绝对是你和夫人的血肉，虽有早衰之兆，但不可抛弃，否则必遭天谴。” 毛山君对这婴儿的状态很感兴趣，怕任家直接将婴儿丢弃，特意说道。 “你任家墓地风水虽好，但荫庇数百年已是极限，否则也不会在你们这一代家道不顺，若不想家道中落，还需行善积德，勤奋持家。” 他将饿死鬼投胎的种种细节记在天书玉髓中，准备当做今后研究转世之法的案例素材。 辞别强忍眼泪的任文器，走出内宅，一股青烟飞入袖袍，杜玉香软糯声音传入耳中。 “少爷，奴家太笨了，还没有学会寻灵鬼术，不过其中的运转我已经记下，过段时间或许就能摸索明白，还请少爷责罚~” 虽是求饶之语，但声音中透着一股诱惑劲头，似乎恨不得让毛山君鞭打一番。 …… 走出任家大宅，天色已明。 不知不觉间灰雾退去，久违的阳光洒向潭西镇。 城东土地庙中，守在门口的青壮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本是毛山君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还有鬼怪冲破任家祠堂，毛山君便打算取这些属龙属虎生肖的精壮肩头两朵阳火，尝试组成龙虎三阳阵，做最后殊死一搏。 “鬼雾暂时退去！大家可以回家了！” “还请杜捕头派人在城门守着，若是鬼雾再来，能提前示警！” 毛山君来到土地庙前，交待众人几句，便在镇民一片欢呼声中，谢绝了镇上三老要帮他立生祠的建议。 他只是请托士绅，从任家给的五百两银子中拿出二百两，准备在土地庙附近购置座小院，暂时安顿下来。 毛山君现在几乎成了潭西镇的大救星，当下就有士绅要将自家的院子送给他。 其他镇民对其一再拜谢后，才匆匆跑出土地庙，查看自家有无亲朋死伤、财产损失。 按市价从一庞姓商人手中买下宅院后，毛山君让杜玉香藏在暗处，警戒护法，自家则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 修士生成气感，能与外界灵气沟通时，魂魄魂力便开始发生蜕变，此时念头便唤作“神念”。 神念最初居于体内，修士借助神念便可“内视”，观想自身丹田经脉，正式开始养气修行。 随着境界提升，魂力壮大到一定程度，神念便可离体外放，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感知大大加强，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效果还要强上数倍。 这种神通一般出现在练气地师阶段，若是筑基有成，神念甚至能进一步蜕变，化作神识。 身躯虽然入睡，但外放的神念依然如同自动运行的探测雷达，时刻被动感知着方圆数丈内的风吹草动。 这同样也是对杜玉香的小考验，若她不老实，毛山君不介意再用龙灵指增加些真元。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肚子咕噜噜作响。 “少爷，您醒啦！”杜玉香飘到床头，笑嘻嘻问道。 “可惜奴家尚未进阶游魂，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无数驱动重物，更不能生火做饭……” 毛山君生怕她再冒出一句“请少爷责罚奴家”，忙示意她飞回藏尸棺。 “我现在真元尚有富裕，可以温养藏尸棺，为你提供修炼所需阴气，你好生修炼，有事时我会唤你！” 杜玉香依依不舍地投入藏尸棺中，毛山君则翻身下床。 伸了伸懒腰，全身筋骨发出阵噼里啪啦炒料豆般的响声。 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连日高度紧张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 这处宅院不大，本身是用来存放草药的屋舍，四五间房子并排而列，石头砌成院子里，摆放着用来磨药的大碾盘。 除此之外，只有简单的居住用具，别无他物，唯独比较清静，很合毛山君心意。 打了一套少林长拳架子，稍微活动了下手脚，当身上微微发热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并非纸张，而是用某种极薄的兽皮硝制而成，封面用整齐小篆写着“黄氏谭腿”几个小字。 翻开册子，其中各种招式架子记载详备，简笔勾勒而出的人形图案更是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毛山君津津有味通读一遍，并将其整合进《毛山万法》之中。 噬阴白焰能将所有鬼邪之物吞噬干净，但对其他事物则无半点伤害。 小册子就是跳僵灰飞烟灭后留下的几样事物之一。 看来他之所以能在众多活尸吞噬中晋阶，与本身具有一定功夫有很大关系。 瞧瞧人家僵尸都知道“尸武双修”，自家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手指沾了点唾沫，像个老学究般，摇头晃脑读完，指尖无火自燃，将那小册子烧成灰烬。 众所周知，每个道士的手指都相当于打火机，随手点火燃符是基础操作…… 所谓南拳北腿，南拳指的是洪拳，北腿便是谭腿，据说来源于东山省龙潭寺，攻击时腿法多变，回环转折进退流畅。 莫非跳僵生前乃是东山人士，后迁徙到潭西镇附近？ 黄氏谭腿的来源暂时不可考究，毛山君细细琢磨半晌，将其锻炼腿法的技巧融入《横炼金身》中，自觉有些所得，满意地点点头。 …… 就在毛山君修整之时，镇子内外悲哭声不断，鬼雾袭击导致死伤失踪者众多，镇外村落更是全员皆没。 镇中三老派人出镇去虎门港报信，最后选中一名脚程较快的黄姓衙役带信出城。 这黄姓衙役在镇外的亲族全部变为活尸，不愿再在伤心之地生活，送完信后，便带着三四岁大小的儿子离开虎门港。 “飞熊，你要记住，天下之大，唯有武道护身，若我早年能将家传武艺坚持下去，或许黄氏一族就不会遭此大难，希望你在武道一途上走的比为父更远，等武道有成，自可强身、保家、护族、为国！” “孩儿记住了！” 孩童少年老成，小大人般点点头，年龄虽小，但行走之间动作伶俐，若有高手在此，定能瞧出其根骨通透，武道天赋极高。 父子两人一路向西，闯荡江湖，最后在佛山、顺德一带落下脚来。 …… “到底是那里出错了呢？” 潭西镇一名普通衙役身上发生的故事，自然不会影响到正在苦苦思索的毛山君。 他正在尝试绘制“请阴符”，却总也找不到昨夜凌空画符时的感觉…… 第38章 我能徒手撸万物 与“驱阴符”这种入门符箓不同，“请阴符”乃是内含法禁的一阶法符。 法符所含法禁虽不用像法器一样永久固化，只需在激发时维持一定时间，却也比普通符箓绘制难度高了数十倍不止。 “请阴符”配合“请阴兵咒”使用，选一香火旺盛的宗祠之地，由血亲后人诚心召唤祭拜，即可请祖先阴气，化作护法阴兵。 只是此符绘制不易成功。 一则是对宗祠规格要求较高。 二则关键在于后人“诚心”召唤。 都隔了八辈亲了，外加人间阳世与幽冥地府有别。 想请祖先帮助，对这诚心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 好在毛山君在练习血煞门“凝煞成罡”法门时，顺带记住了此门其他几种术法。 其中有一种“凝血咒亲”法，本是抽取后代子孙精血，用于诅咒家族长辈的歹毒法门。 被毛山君稍加改造后，用在请阴过程中，巧妙替代了“后人诚心召唤”环节。 昨夜用刀划伤任家子弟，让其鲜血直流，就相当于告诉祖宗—— 您再不来，子孙都砍死自己！ 几乎相当于男女之间“我若对你有半点虚情假意，出门就被车……” 某种程度上，请阴符被毛山君使成了“逼”阴符。 好在最后关头起了作用，凝聚阴兵加持之下，让毛山君气机增长数倍，在短短数息之间修为几乎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那种强大感觉让毛山君心动不已，对进阶练气地师更加迫切。 不过睡过一觉后，用朱砂黄纸再尝试绘制，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让他颇为沮丧。 这种情况下强练无益，毛山君索性收拾心情，将水阴蟾袍下藏着的事物全都摆在桌子上。 他打算规整盘算下自家家底，好为接下来行动做好准备。 六个毛竹筒依次排开。 这是用老家营口市义庄后种植的毛竹所制成，义庄被毁后算是个念想。 它们不算灵物，只不过是日久天长，吸收了些毛山家修炼时散逸的灵气，虽被制成器物，仍有一丝活性。 用来储藏各种施法用的小材料比较合用。 将其中的迷情香、驱虫粉、牛眼泪和如今用不到的其他事物，统统放到从房间内里找到的药箱中。 毛山君将空出来的竹筒埋在院子，用真元温养其中残存的活性。 待到明年开春，自己买下的这处宅院，将长满春笋。 埋好竹筒，如同对记忆中在义庄生活点滴的告别。 毛山君接着将不算灵物的杂物放到一边，继续摆弄桌子上的几件器物。 法器胚子一件。 从钟家得来的藏尸棺，现在成了杜玉香及其尸体的住所。 一阶法器两件。 辟邪灵绳用于凝练罡气，是毛山君为数不多的攻击性法器； 水阴蟾袍兼有存放物品、日常穿着、遮掩气息、换影掩形等功能，实用性最强。 这两件法器都是自己亲手炼制，使用起来很是如意随心。 如今末法时代，制作法器远非千百年前那么容易，一阶法器对普通养气修行者来说，已经很是珍贵。 三阶法器往往练气地师才能拥有。 至于六阶以上，天师道长也要费劲心思。 传说中的九阶法器堪称法宝胚子，出世修行者绝大多数估计连谣传都没听说。 先将这些低阶法器收好，毛山君将视线放在了其他几件朦光微闪的宝贝上。 四阶法器一件。 师傅毛山福曾摸到天师道长的边，他的本命法器金钱钱完好时乃是六阶，毛山君只炼化了三道法禁，师傅不在时他暂时够用。 六阶法器一件。 师门祖传的天书玉髓，相当于随身图书馆，内含历代收集各种法门汇编而成的《毛山万法》。 神秘之物龙灵指。 自家末法求道的最大本钱，品阶未知，作用摸索了部分。 其他驱阴符、镇尸符、辟邪符等普通符箓若干。 能够吸纳神秘之气的物品，被真元覆盖后，可将体积缩小到一定程度，因此这些法器灵物倒是都可随身携带。 法器到六阶之后，更是可以像天书玉髓一般，纳入体内，以身温养。 将所有事物分门别类放好，毛山君的心境神奇地平静下来。 自家底蕴虽然薄弱，但短短半年，修为进展极大，已到了养气壮魂境。 剩下要做的便是继续勇猛精进！ 当啷！ 水阴蟾袍一抖，两颗巴掌大小的猪牙落到桌面。 在铁网山上，那头被种家僵尸咬死的野猪妖兽，留下了这件灵材。 毛山君忽然心中一动，或许是平静的心态帮他找到了绘制请阴符时的感觉。 龙灵指所在的右手手掌，突然涌出无数此发丝还细的半透明晶线。 收回覆盖在野猪牙上的真元，猪牙重新恢复了大腿粗细，两丈多长的狰狞本相。 手掌涌出的丝线覆盖在猪牙表面，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微微摇动。 毛山君脑海中，猪牙种种细节全都丝毫不差的具现出来。 随着神念控制，那些丝线似乎能够随意改变猪牙的形态！ 本来坚硬无比的猪牙，此刻却像是刚刚出炉的黏土。 先是毫无规律的扭曲，接着如水一般，变成四四方方的正方体。 这就是昨天绘制成功请阴符的感觉！ 改变物质形态么？ 心念一动，灰白色骨制正方体分解成上百块小正方体。 随即组合成一个个方块小人…… 修行界乐高积木？ 分出部分丝线，触碰到木桌。 果然木桌形象也出现在脑海中，并能变成各种能想到的形状。 此改变猪牙轻松了数十倍！ 心中兴奋刚起，脑海阵阵刺痛传来，本来充盈的魂力几乎快要见底！ 头晕脑胀，昏昏沉沉，比昨夜还要疲惫！ 果然，龙灵指觉醒的新神通不是毫无代价，凭空生成，看来使用时需要消耗大量魂力！ 趁着快要晕倒前，毛山君放出真元，在心中观想曾在师傅那见到过的骨符形象。 十多块标准形制的空白骨符顷刻而成！ 收回掌心丝线，毛山君强忍住眩晕，嘴角逐渐扩大。 “心灵手巧”天赋神通果然不止如此，随着龙灵指融合龙气，“气运绕龙增造化”的“造化”显露冰山一角。 日后魂力增长，境界提升，龙指复原，自家岂不是—— 我能徒手撸万物！ 铛铛铛！ 一阵窍门声忽然响起。 有人来访。 第39章 谁人不想为国战僵除妖 “毛道长，打扰了！” 毛山君打开门，来者是老熟人杜捕头。 “镇上想让我去探查鬼雾如今的范围，您也知道，在下一介武夫，这鬼神之事实在不在行，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过来求您劳驾，跟着一起去一趟。” 他见毛山君面色惨白，以为是昨夜激战还未恢复，脸上浮现愧色，犹豫片刻后，才道明来意。 “无妨，我正好也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情况。” 实验龙灵指新神通虽然消耗了些魂力，但毛山君魂力本就比常人强大，两人缓步前行，他的气色也恢复不少。 新神通被毛山君起名为“掌心如意”，乃是“心灵手巧”神通的晋阶版本。 他相信掌心如意在未来还将开发出更多有趣效用。 此时将手腕上辟邪灵绳握在手中，暗中催动掌心如意，如同把玩手串一般，抚摸辟邪灵绳上的金刚结。 毛山君小心翼翼地控制掌心细线的数量，将魂力的流逝把握在一个合适的限度内。 一直走到镇子中央，毛山君才勉强找到了日常使用掌心如意神通时的强度。 猛一抬头，见杜振仁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毛山君轻笑一声道： “让杜捕头担心了，我正在思考一道法术，精神有些疲惫，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道长如此年轻，不必急于一时，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杜振仁对毛山君的态度与刚见面时完全不同。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长幼相交的关系已经改变，他言语间已经毛山君当做了需要尊重的“得道高人”。 穿过镇治所，昨夜活尸群袭击的痕迹愈发明显，不少房屋被活尸撞破倒塌，没有及时退往土地庙的镇民死伤惨重。 蜕变为活尸的死者已经被毛山君的龙灵指炼化，其他死伤者基本上只剩残肢碎肉，被其他镇民收殓起来。 只有地面不时出现的乌黑血迹，昭示着昨夜一战的惨烈。 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眼睛红肿的镇民。 不少人见到毛山君两人后都会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站在一旁，向他们问好示谢。 “经此一难，不知我潭西镇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往日繁荣！” 杜振仁家宅就在镇东土地庙附近，幸运地避开了活尸袭击，但此刻仍心有戚戚。 大灾之后，一片悲戚。 镇中却有两个地方与众不同，很是热闹。 两人经过售卖丧葬事物的那条街时，发生街上挤满了买货的镇民。 夜里门户紧闭的钟记棺材铺，此时门户大开。 面无表情的钟老板带着徒弟阿升忙前忙后，将一件件棺材卖给镇民。 若不是他们家功法特殊，往往练到后期会变成没有表情的僵尸脸，毛山君估计大赚一笔的钟老板都会笑出声来！ 像他这种大家族外派出来经营店铺的修行者，大多不受家族重视，修行之路晋阶可能性极低，多赚些钱财购买灵药灵物就成了他们最后希望。 凡俗金银虽然算不上灵物，但只要数量多了，就算在修行者中间，购买力也不弱。 天书玉髓中曾记载了毛山家一位前辈，与鬼修合作，祭炼“五鬼搬运”阵法的故事。 这位先祖盗取的目标就是朝廷国库内的库银。 因此在这个神秘力量不再是传说的神州世界，“钱能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并不是句简单俗语。 昨夜钟家关门关的蹊跷，在毛山君心中，已将他们列为怀疑对象之一。 就算不是幕后黑手，至少也知道些自己不清的内情！ 现在并不是潜入种家的好时机，毛山君收敛气息，带着杜振仁绕开一条街，没有与钟家碰面，继续向镇外走去。 另一处热闹的地方就是受灾严重的镇西。 不少富户直接摆开摊子，现场放贷，接受着急修缮房屋，埋葬死者镇民用房契、地契、古董等抵押。 “为富不仁！” 杜振仁虽然有些迂腐气，但做派无愧于他的名字。 不忿地低骂两声，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快走两步，一马当先出了城。 镇外景象一如往常，就是没有活人踪迹。 两人一路走来，所见村庄全部变成空村，甚至就连鸡犬都不见了踪迹。 寂静地让人不寒而栗。 杜振仁家传武艺渊源流长，武道已入暗劲，关键时候也能提供一定助力，毛山君耐心开导他几句。 每到一处村落，都用真元打声念诵《往生经》，权当做帮助这些可怜人超度。 杜振仁连声感叹毛山君慈悲，也没察觉为何“茅山”道士超度亡魂，用的还是佛家经文。 毛山君岔开话题，没有回应慈悲与否。 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这些枉死者的魂魄已化阴魂，与行尸结合，全都被自家龙灵指吞噬了。 灰飞烟灭，一了百了，超度无用。 “虎门城传回的消息怎么说？” 毛山君尽力放出神念，防备周围，再往前走，不再是连片的农田，真正进入荒郊野地，林子渐密。 “刘县令很重视，派县尉紧急驰援潭西镇。” 杜振仁手持钢刀，在毛山君身后左右张望，显然也是高度紧张。 “那算算路程，明日也就赶到了。” 虽然不认为官兵对解决鬼雾，找到师傅有很大帮助，但好歹是助益，毛山君默算片刻道。 杜振仁则是一脸尴尬： “道长有所不知，县尉调集兵马、安排粮草、分发开拔银等等事情全部准备完，到潭西镇最少也得七八日天时间……” 嗯？这就是所谓的紧急开拔？ 毛山君差点一句国骂出口。 怪不得日后将遭西方列强欺负，就这行军效率，狗日的大顺朝就该早点亡了！ “不过像潭西镇这种情况，全国各地也偶有发生，朝廷一般都会将其定为妖祸。” “官兵和我们捕快在处理妖祸时其实只是辅助作用，白云观才是解决妖祸的主力。” 杜振仁耐心解释道。 毛山君忽然眉头一挑。 视线不经意扫过远处一颗不起眼的老树，转而用略带浮夸的语气说道： “白云观堪称我辈修行者向往的圣地，谁人不想为国战僵除妖！可惜我身为毛山传人，没有路子入观一修。” “世间像道友这般明事理的修士却是不多见了！” 一声浑厚的感叹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第40章 原来是茅山弟子 “好一句谁人不想为国战僵除妖！” 一袭白衣，双手抱剑，相貌堂堂，语话轩昂。 仿佛是话本中剑侠走出书来。 古树后身影一闪，抱剑青年露出真容。 好一副卖相不错的皮囊！ 在杜振仁提到白云观时，古树附近气机极其微弱的波动分毫，被毛山君外放神念感知。 来人虽躲在暗处，但在毛山君有心探查下还是露出马脚，被他用话语诈了诈，便忍不住现身出言。 那青年还想发表一番慷慨激昂之词，只是身形还在空中，尚未飘逸落地，密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可怖嘶吼。 “小兄弟莫慌！” 顾不得继续维持飘逸步伐，青年强坠身形，转身回望，同时抽出长剑，另一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如临大敌。 片刻后，三头残存的活尸顺着活人味道冲出树林。 “毛道长，快点……” 杜振仁见此，忙朝毛山君喊道。 “你这捕快还算聪明，知道让小道友护送你离开，那是僵尸中的行尸，不知伤痛，只知嗜血，身怀尸毒。” “十分危险！” 持剑青年先是丢出两张黄纸符，符箓无火自燃，落到僵尸必经之路，本来荒草丛生的地面顿时化作一小片流沙。 “化沙符，化土为沙，限制僵尸行动！” 又两道符箓被他抖出，竟然落到附近树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黑漆漆的藤蔓。 “树藤符，可以制造铁线藤藤蔓，鞭打僵尸，干扰僵尸视线！” “金光符……” “消音符……” 杜振仁一脸懵逼地看着青年各种操作，片刻间符箓满天飞。 ——我刚才分明是想说毛道长快点帮忙好不好！ ——昨夜曾寿那小子都用土炮轰死了不知道多少这玩意…… 您至于么？ 毛山君看着杜振仁呆滞的眼神点点头，视线相对，无声交流。 ——你的意思我懂…… 数十息后，三头行尸在各种符箓作用下遍体鳞伤，惨不忍睹，几乎快要散架。 那青年才小心翼翼，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终于用长剑砍下行尸头颅。 “虽然危险，但我身为白云观虎门分馆弟子，依然义不容辞，挺身而出！” 青年提着行尸头颅，只觉得一股神性光辉照耀在自己身上。 恨不得将留影石递给对面的少年道士，让他记下此刻自家伟岸身姿。 “昨夜数百头这种鬼怪袭击了我们镇子……” 青年没等来想象中的钦佩赞扬，倒是被杜振仁话语一惊，手上顿时一哆嗦。 行尸头颅掉到地上。 “哈哈哈，捕快你被吓傻出现幻觉了吧！若真是有数百头行尸，你们还能活着出来。” 青年忽然哈哈大笑，一拍腰间纹着祥云图案的精致布袋，三头僵尸的躯体瞬间消失。 储物袋！ 毛山君心头猛地一跳，竟然是极其少见的储物法器！ 这位真是财大气粗…… 毛山君咂摸了下嘴，不漏痕迹地将口水咽下，示意杜振仁不要说话。 “道友好手段，让人眼界大开，我乃毛山外门子弟毛山君。” “刚才杜捕头所言略有夸大，不是修行中人被僵尸一吓，出现些许癔症也是正常。” “毛山君？毛老虎？名字倒是有趣。” “原来是茅山弟子，也算是正派道统。” 青年对毛山君关于凡人受惊癔症的说法很是认同，深以为然点点头。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毛山外门名不见经传的……” 毛山君忙拱手谦让。 “小兄弟你这就是客气了，我唤作赵临风，受馆中命令，前来探查潭西镇妖祸。” 赵临风结束了关于茅山身份的话题，主动询问起潭西镇昨夜之事。 毛山君九真一假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大幅减弱了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和行尸数量。 只是说自家师门长辈陷入槐林，他才选择留在潭西镇，等待事情变化。 几人一路交谈，相互之间也熟悉起来，只不过赵临风对杜振仁明显有些爱答不理，似乎根本没兴趣与没有道行在身的凡人说话。 若不是白云观官方道统的身份，杜振仁只怕要气的与他邀约比斗一番。 他明显对自家白云观的身份很是自豪，甚至就连“茅山外门”言语间都不经意透出一点轻视。 盏茶时间后，三人终于来到槐林附近，包括整个任家墓园在内的大片区域依旧被灰雾笼罩。 毛山君脸色有些难看，很想哄着赵临风入林探查，打打前站。 “道兄是否注意到，林中虽然日光微弱，但按理说行尸也不敢白日行走，为何那三头行尸还会攻击咱们呢？” “道兄，你怎么看？” 毛山君“虚心”请教。 “嗯，确实如此……哈哈，为兄早已觉出问题，所以才将僵尸尸体取走。” “此事必有蹊跷！” 赵临风肯定地说道。 三人沿着槐林外围搜索一遍，发现灰雾笼罩地范围比想象的还要大些。 绕着圈子走了十几里路，一直到黑龙潭边缘，才总算找到灰雾没有笼罩的地界。 “赵道兄应该常驻虎门城吧，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天色渐暗，加之杜振仁虽武功不弱，但毕竟没有真元护体，速度渐渐跟不上，三人便决定返程。 “处理妖祸属于公干，馆中配发轻身符。” 赵临风理所当然说道。 轻身符在普通符箓中属于顶级，虽然比不上之前师傅毛山福逃命时，用的二阶法符神行符。 但在普通养气修行者中，也属于压箱底的符箓。 这厮竟然用来赶路！ 更气人的是还能报销！ 毛山君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不禁感叹，无论啥时候，还是吃皇粮待遇好…… 轻身符加持下，一步数十丈远，在常人看来已是缩地成寸的仙家手段，所以赵临风才能这么快赶到潭西镇。 接触一段时间后，毛山君对赵临风的修为已有了大体猜测，约莫在养气壮魂境界，最多没到练气地师。 手中宝剑至少是二阶法器。 腰带中间那颗绿宝石看上去也不是凡物。 嗯？脚下白靴似乎是灵蛇皮制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毛山君默念两句清心经，强压下心中想法。 “赵道兄，你到镇上若是还未找好落脚之处，可到我那先暂住两日。” 毛山君带着一脸青春少年特有的阳光笑容，说道。 第41章 潇洒伪装下的稳健本质？ 赵临风拒绝了毛山君的邀请。 尽管白云观与正派道统都有联系，很多事情上还有一定合作。 但毕竟两人认识时间有限，贸然到“茅山”弟子的地盘休息也不是明智选择。 从这点看，他身为白云观弟子，行事风格上略带傻气，但出世修行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末法时代，少同修道友。 没有宿怨的修行势力门下弟子相遇，往往会相互印证修行感悟，被称为“论道”。 虽然绝对不会涉及修行根本功法，但也是一种表达善意、增进了解的重要方式。 赵临风言谈间对茅山功法有些了解，论道过程中时不时试探。 不过对于毛山家来说，如何伪装成茅山弟子，已经成了祖传艺能…… 修行界皆知，茅山收徒对资质的要求较低，各种外门分支数量繁多，良莠不齐。 甚至某些分支还允许凡人献上宝物财富，传授些障眼法、搬运术等偏门小术。 “原来道友这一支师承茅山崇喜万寿宫！” 前方便是潭西镇，入城后杜振仁立刻告辞，不想再忍受片刻搭不上话的别扭。 他刚一离开，赵临风就好似赶走了烦人的苍蝇般，开始跟毛山君谈师承关系。 “年初万寿宫庆祝李华清道长筑基有成，举办天师大会，我曾有幸跟随长辈去过，茅山风光让人流连忘返啊。” 毛山君撇撇嘴道： “我还不如道兄哩！” “跟着长辈常年在外，山门庆典也难得回去，不过李师祖十年前已转到万宁宫任典正，天师大会也在万宁宫举办呀！” 小样，还想诈我！ “哈哈！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赵临风打了个哈哈，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貌似轻浮地说了句年轻人都喜欢的话题。 “这些杂事素来不能再为兄心中停留，只是典礼上为李天师祈福的小师妹貌若天仙，冰清玉洁，让为兄难以忘怀啊！” 毛山君漏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道兄改日请白云观长辈到茅山去提一提，这等仙子也就道兄这般玉树临风才配得上！” “哈哈哈，借兄弟吉言，不过小凤师妹说过，不成天师，不结道侣，我还心急不得啊！” 赵临风不时从怀中掏出物件，也不避讳毛山君，似乎在探查各种神念之气。 “小凤师妹？” 毛山君闻言一愣。 “对啊！被茅山青年一代誉为茅山雏凤的毛小凤师妹。” 不可能！ 记忆中跟着自家上山抓虫，下水摸鱼的鼻涕妞师妹毛山凤？ 与赵临风描述中冰清玉洁的人间仙子，完全搭不上边才对！ 赵临风手持巴掌大小的铜制八卦罗盘，顺着罗盘指针，埋头前行，没有注意到毛山君脸上的异色。 “潭西镇上的气息波动着实古怪，看房屋破坏程度，像是冲进了上百头行尸，但残留的尸气浓度又微乎其微。” “就算大部分行尸退回槐林，也应该有些行尸躯体在才对。” “我怕行尸残躯会散布瘟病，昨夜已将残尸全部烧了。” 毛山君出声解释道。 赵临风露出一副犯罪现场被蠢货破坏的表情。 “传信的捕快被吓坏了，把潭西镇妖祸严重程度夸大了数倍不止。” “这就是我不愿让凡人参与处理妖祸的原因……”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以指为笔，运转真元，奋笔疾书，将对潭西镇妖祸的初步探查情况全都记载其上。 “我已传信馆中，等再来几名师兄弟，就进槐林探查，道友到时可一同去，多个人就多一分保障嘛！” 赵临风将符纸拿到嘴边，嘴中念念有词，而后轻轻一吹，符纸自动折叠成纸鹤，被他猛地向上一抛，摇摇晃晃向远处飞去。 纸鹤传书！ 修行中人常用的远距离通讯法术。 毛山君笑着答应下来，他恨不得白云观中来的人越多越好，与那位神秘蒙面人作对的势力越多，浑水摸鱼找到师傅的概率越大。 至于老头子是不是被狡犬吃了，毛山君现在暂时还不想考虑。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再将狡犬炖了，就当做为师报仇！ “小兄弟不用陪着我了，大顺朝之内，凡是拥有朝廷度牒的庙宇，皆属白云观管辖，这几日我将在潭西镇土地庙暂住。” 毛山君咧嘴一笑道： “这不是巧了么，咱们顺路！” 走到土地庙门口，赵临风刚想说话，便听见毛山君抱拳说道： “咱们今日就此别过，日后有缘相见！” 等毛山君推开隔壁院门，只剩下赵临风一脸懵逼地在秋风飘摇—— 合着土地庙与这茅山弟子的宅子紧挨着，那还狗屁日后有缘相见。 …… 第二天太阳还未露头，天边只有蒙蒙紫意。 赵临风特意早早出门。 他探头探脑张望一番，没瞧见那位茅山小道士，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自家承担着白云观调查妖祸真相职责，怎么可能仅仅听信当事人的一面之词。 昨夜纸鹤传书不过是对小道士的麻痹手段。 虽然对毛山君的“茅山”身份并未怀疑，但赵临风仍打算趁着这两天后援未到，再到镇中三老等人家中询问一番。 等与毛山君所言两相对照，看能否还原昨夜真实情况。 十六七岁的壮魂境弟子，在茅山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嘴上虽然说是茅山外门弟子，其实很可能就是茅山培养的修道种子下山游历！ 若是被小道士抢了风头，自家回白云观还不得被师兄们揍死！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茅山雏凤！ 这小子昨天还装腔作势说只有自家能配得上毛师妹。 心中一定将我赵临风当做了竞争对手！ 哈哈哈！ 这厮肯定没发现自家的潇洒伪装下，隐藏的稳健本质！ ——“早啊！赵道兄” 呃呃呃…… 毛山君赤裸上身，周身热气腾腾，腱子肉般的肌肉块好似闪耀着古铜色光泽，一路小跑快步从路口出来。 笑着打过招呼，他伸手一招，与石墙颜色极为类似的道袍自动飞到手上。 将道袍向后一披，周身气机波动，道袍竟自动改变了样式和颜色。 在赵临风眼中，毛山君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普通小道士模样。 “难道道兄有晨练习惯么？还真是巧啊！”” 毛山君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尴尬说道。 “哈哈哈！修行中人每日早起，观想紫气东来，对淬炼魂力大有好处！” 赵临风用手使劲搓了搓脸，挤出笑容说道…… “原来如此，不知道兄可否将其中道理讲解一番？我愿将茅山秘传地一道制作食珍方子交换给道兄！” 毛山君刚刚说完，还未等赵临风回应，便抢先自言自语道： “你瞧瞧小弟真是修行时间尚短！虽然师门长辈说过，白云观身为皇家道统，最是大气，但我怎么就能随便请教法门呢！” 第42章 等候变化时的日常 顺口讨教观想紫气功法，纯属毛山家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性格使然。 赵临风大体说了说感知朝阳紫气的技巧，并没有要毛山君所谓的“药膳”方子。 毛山君正听得大感兴趣，赵临风却止住话头，直言感知后如何观想，属于白云观的不外传的功法。 已经得了意外好处的毛山君也不强求，很是满足的点点头。 他并不是很担心赵临风能发现自己龙灵指的秘密。 镇上镇民多是凡人，惊恐中能坚持不晕已经不容易，透露不出多少有用的细节。 他之所以缠着赵临风，只不过是想套取更多关于白云观的情报。 毕竟接下来很可能要利用白云观才能进入灰雾中心区域。 毛山君并不知道，因为多年未见的小师妹，赵临风已将其当做了潜在竞争对手。 …… 白日里。 毛山君陪赵临风在镇中走访探查，空闲时则抓紧一切机会，向他打听修行界种种情报。 —— 毛山君：“世间真的还有化形大妖？” 赵临风：“东北兴安岭、巴蜀神农架、滇南苗蛊林……中土人迹罕至之地不在少数，你怎么知道其中没有大妖生活？” “据说出海往东，在扶桑国境内有神树唤作扶木，扶木林中有化形大妖，唤作金乌神君，他就是化形大妖。” 毛山君：“我不信！” 赵临风：“……” —— 毛山君：“虎门港外有座海上仙坊，能够供修行者交易？” 赵临风：“那仙坊唤作灵龟坊，乃是妈祖堂经营多年的道场，据说他们一直在积攒炼制某件法宝的材料，因此对做修行者的生意费了不少心思。” 毛山君：“名字起的不大气，发不了财！” 赵临风：“……” —— 毛山君：“西方圣灵教传教士利马寇，进京面见皇上，献上西方奇珍，朝廷真允许他们在北方兴建教堂了么？” 赵临风：“这些西方和尚最坏不过，巧舌如簧，我泱泱中土，哪里还需要拜他西方神仙！西方神仙可管不了东方地盘！” 毛山君：“你听说过圣斗士星矢么，跟圣灵教有关系么？” 赵临风：“……” —— “我听说，早在前朝陆地神仙刘伯温斩天下龙脉后，数百年间，再无人能成仙，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上界神仙还很难说，就算是修行中人，将天庭一说当作虚无缥缈的神话者，也大有人在。” “放屁！自己修炼不到家，就怪天上没真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虽然各神人间显灵越来越少，但不能就此否认上界存在！” …… 赵临风见识很广，对修行界各种奇闻异事，江湖传言也能信手拈来。 两人交流，让毛山君对当今修行界情况有了更深了解。 但当第二日毛山君还想跟着赵临风行动时。 早以头大的赵临风再也顾不得维持白云观弟子形象，随便找了个借口果断回绝。 …… 灰雾阻挡了潭西镇与外界交流，但在本来生活节奏就慢的年代，影响似乎也没那么大。 只是市面上米面粮油价格飞涨，往日热闹的早市已经关闭，每隔几步就有人家在举办丧事。 但镇民们好似被车轮压过的野草，只要不是彻底消灭，总有重新恢复的时候。 好在没有鬼怪再次冒出来伤人，镇中氛围虽还有些紧张，不过还算保持了大体上平静。 自古以来，神州平民大抵如此，在蝇营狗苟的生活中挣扎着求生存，寻找片刻的幸福安宁。 毛山君买的这座宅子，内部结构已与之前完全不同。 他将手掌贴到墙壁之上，全力运转掌心如意，掌控丝线触碰墙体。 整座宅子顷刻间具现于脑海。 他已摸清掌心如意的规律，大体上事物所含灵气越多，具现起来的难度越大，操纵时耗费的魂力越多。 具现之后的改变更近乎于微观操作，外在形态上改变，本身本质不会发生改变。 就如同他现在改造自家宅院。 好似前世运用立体绘图软件操控三维设计图，毛山君随意改变墙体结构。 休息室、练功房、静坐室、药膳房、储藏室、制符室…… 将本来简单的大套间重新分割，组成布局合理、功能齐全的各类屋室。 半日之后，看着模样大变的屋舍，毛山君很是满意。 甚至找到了前世玩“我的世界”这类创建类游戏的特有快感。 休息片刻后，毛山君走到院中，蹲下身子，双手触地。 石墙似水涌动，沿着地面蔓延，形成八卦阴阳鱼图案的石板院子。 一黑一白石子围出两块泥地，如同阴阳鱼图案的鱼眼 一块埋着毛竹筒，另一块毛山君打算种着花草或药材。 其余杂物、灰尘、烂草，全都被毛山君分解成了极小颗粒埋到地下。 整个宅院焕然一新。 若是能寻得师傅，将此地作为落脚地也还不错。 …… 休整院子的几天时光中，每当毛山君感到精神疲惫时，都会找杜振仁对练一番。 不用真元，只用武道。 虎门城的援兵还未到来，杜振仁仍然坚守在镇治所，倒是方便了毛山君随时找他。 暗劲层次的《横练金身》越来越圆通，开始时杜振仁还能凭借厮杀经验小胜两招。 两次对练以后，他在毛山君手下却只有招架之力。 更强的对手才能有更大收获，杜振仁在武道上对毛山君的帮助彻底榨干。 毛山君不再找他对练武功，重新把自己关到院子中。 没了鬼邪可供吞噬，充沛灵气就断了来源，真元积累和武道气血同时陷入“停滞”。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吞鬼噬邪长神通，再慢慢从外界各种杂乱气息中分解炼化灵气简直是种折磨。 对寻找鬼邪的渴望前所未有强烈起来。 他也曾游荡在潭西镇右边寻找孤魂野鬼，可惜除了几头不成气候的阴风冥火，再无其他收获。 阴风冥火是阴魂溃散所致，甚至不能称之为鬼魂，也就还能吓吓凡人，对如今毛山君来说，根本没有作用。 顺带着猎了头精血旺盛山豹，在镇中采买了些大补的山参、黄精等于，做了顿食珍豹肉，补了些气血，算是聊胜于无。 第四日一早，几匹快马闯入城内，打破了潭西镇的多日不变的沉寂…… 第43章 送人去发丧 骑手来自虎门城，根本不管守门衙役，拿出马鞭左右抽打，闯进城内，纵马狂奔。 一直到任家大宅门口，几名精干骑手才翻身下马，推开青衣小厮，快步奔到前堂大厅。 已经得了仆人禀报的任文器见到骑手胳膊上绑着的白布。 还未等来人开口，顿时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倒。 他在管家搀扶下勉强站立，伸出手指颤颤巍巍道： “我爹死了？” 数种可能场景几乎瞬间就出现在脑海。 二弟任富贵秘不发丧，尽可能霸占家产。 大哥任威勇后发制人，派兵回来主持大局，争夺族长位置。 自己夹在中间，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任人摆布…… 为首的骑兵闻言一愣，抱拳沉声道： “三老爷，不是老太爷，是大老爷被捻军暗害，遗体昨日已到家中。” 大哥任威勇死了？ 他先是一惊，随即一喜，转念一想，又是眉头紧皱。 老爹早已辞官多年，在朝廷顶多有些表面的尊重。 二哥掌管家族生意，手下虽养着一批家丁恶仆，但在真正权贵看来，不过是土狗瓦鸡。 某种程度上，手握朝廷兵马的大哥任威勇才是任家顶梁柱。 而现在，顶梁柱塌了。 “不可能！我大哥功夫高绝，怎么可能遭到暗算！” 任文器一屁股做在软榻上，拍着桌子高喊。 骑手面露难色，解释一番道： “二爷让我请您去虎门城一趟，商量下大爷的下葬事宜，老太爷悲痛交加，卧床不起，也想见您一面。” “好！好！快准备马车，咱们马上出门！” 任文器分寸已失，府上一片人仰马翻。 直到套上马车，后宅跑出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走到任文器身边，附耳说道： “奶妈受不了又跑了一个，小少爷饭量太大了……” 任文器气得胡子乱跳，压低声音狠声道： “找些牛羊奶先应付着！他若是不吃就饿着！” “实在不行，就用你的奶！” 尚未婚配的侍女又羞又愤，还想说着什么，却见老爷一拍脑门。 “若不是那祸害，我差点忘了！” 任文器忙喊过前来报丧的骑手问道：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骑手愣了一下，心想难道三老爷傻了，拍了拍胯下骏马： “回禀三老爷，当然是骑马来的。” 任文器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 “废话！你们没见到咱们家墓地附近的鬼雾么！若是绕开槐林，怎么可能这么快到？” “鬼雾？” 几个骑手对视一眼道： “我等快马加鞭，连夜急行，直穿槐林，没有碰到什么雾……” 任文器表情不断变化，他已成了惊弓之鸟，对各种神秘力量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犹豫片刻，直接让车夫改变方向： “去镇东土地庙附近，我要去请个人护送咱们一同去！” …… 听完任文器的护送请求，毛山君收起桌面上那堆骨符。 妖兽骨骼承载灵气效果此一般黄纸强的多，这几日毛山君抓紧时间，在用掌心如意分割的野猪牙制成的空白骨符上，练习绘制《毛山万法》中记载的几种一阶法符。 可惜炼制成功率还是很低，最后只制成一张摄魂骨符和一张大力金刚骨符。 “鬼雾散了？” 毛山君心中一跳，自己一直等待的时机变化终于出现。 任威勇竟然死了，昨夜尸首一到，槐林鬼雾就散去。 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毛山君说什么也不信。 “任老爷可以绕开槐林，取道铁网山脉，时间也就慢上一天，何苦非要冒险呢？” 任文器在毛山君面前早已没了脾气。 “老夫但凡有办法，哪里还能来麻烦道长，本家那边传过信来，大哥身边人要求明日就下葬，老二认为应该按照咱们这边的老风俗，停尸七天，过完头七再下葬。” “我爹因为这事已经卧床不起，若我去的晚了，搞不好一场丧事变两场，只怕我爹也……” 毛山君眉头微皱，自家现在状态，比当初跟师傅分别是强了数倍，各种能做的准备也都做了，思量片刻后，他伸出五根手指道： “五百两！” “你抢钱……好吧！” 刚刚从夫人手中夺回财政大权任文器先是一跳，随即面色发苦，答应下来。 他是彻底怕了，上次家中怪事就来了个饿死鬼投胎。 若是这次再出甚么古怪，还不如让他自个转世投胎，省得活的再不安生。 见他答应，毛山君也不收拾东西，将院门锁好，坐上了任家车队。 用得着的随身物品都在水阴法袍内袋中，庭院内的八卦阴阳鱼足以震慑一般宵小。 拿着五百两银票，毛山君不禁轻叹，不是自家太贪财，而是没有金钱供给，只怕吃饭都成了问题。 所谓穷文富武。 武道修为进入暗劲后，他对自身血肉躯体的掌控更为精细，要求也更严格。 平日里一般食物进入体内后，会残留的各种杂质，对日后修行不利。 且但凡练武，一举一动间莫不消耗气血，一开始用真元补充气血还未察觉出这点。 等到跳僵和活尸转化的真元消耗了小半，才发现自家需要到真元的地方实在太多！ 增长自身修为、温养法器、制作符箓…… 用真元补充气血只能当作权益之计，平时里还得靠各种大补之药、猛兽血肉等物。 五百两，不过一个月恰饭之资。 …… 任家车队数十人，马车两辆。 任文器和贴身仆人乘坐居中马车，其他没有功夫在身的管事随从挤在另一辆上，骑手纵马在前带路，兼顾左右警戒。 毛山君则是要了匹青毛马，跟在车队以后。 他骑马姿势不甚熟练，开始骑手中还有人等着看他笑话。 可古怪的是，平时不好控制的大青马，到了少年道士胯下，如同温顺的绵羊。 根本没见他用缰绳控制，只需拍拍马头，那马就撒开四蹄，随心而动，让人喋喋称奇。 行到槐林附近，古怪的灰雾果然散去，几乎与毛山君第一次来时完全一样。 他心中提高警惕，车队进入槐林。 穿过乱葬岗，再行了几里路，景色陡然一变，丛林变得更加密集，已经没有可以供马车行走道路。 任文器等人将马车藏在某处山坡后，换上了相对温顺的骡子，继续前进。 现代人很难想象，城镇之间不是畅通无阻的道路，而是需要费力穿行的丛林。 任家墓园就在丛林深处，位于虎门城与潭西镇的最短路线之上…… 第44章 骑手真实身份 “连夜赶路，你这身子能吃的消？” 任文器骑着头大黑骡，紧跟在毛山君身后。 “没办法，我爹若是急火攻心走了，见不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只怕家中……” “只怕我会抱憾终身。” 毛山君撇撇嘴，暗自腹诽，你这是怕你爹分祖产时不在吃亏吧！ 秋风穿过无叶枯枝，发出呜呜怪声，如同鬼啸。 几名骑手举着火把，昏暗火光照亮周围不大区域，火把被风一吹，树影子如同扭曲可怕的怪物。 任文器觉得似乎只有在这位“高人”附近，才有勉强有些安全感。 嘶！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鸣，似乎是马匹受了惊，骑手竭力控制，马嘶声却越发痛苦。 整个队伍顿时慌乱起来。 任文器惊叫一声，看样子恨不得从骡子背上跳到毛山君骑着的大青马上。 轰！ 那马挣扎两下，短短数息，便轰然倒地。 马背上骑手明显有功夫在身，单手猛拍马背，如同鹞子翻身，借力下马。 谁知刚刚落地，脚下便是一软。 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伴随腥臭无比的怪味传来，骑手全身乌青，牙关紧闭，倒在了口吐血沫而死的大马旁边。 “快退！有毒！” 骑着枣红色大马的骑手明显是首领，慌乱关头爆喝出声，制止附近一名骑手向前探查的举动。 毛山君能够夜能视物，却是看清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马似乎是被旁边巨石下探出的黑影扎了一下！ 黑影速度极快，好似一道乌光，毛山君也只有模糊感应。 心中一动，辟邪灵绳上的金刚结微微转动惯量，煞气笼罩周围。 受惊的骡马顿时瑟瑟发抖，不敢动弹，骑手们往后退出数十步，面面相觑。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老六说不定还有救！” 刚才想上前的骑手双目通红，脖子青筋暴起，握着双拳问道。 “闭嘴！蠢货！” 为首骑手狠狠剜了一眼出声的汉子。 那汉子受了呵斥，喘了两口粗气，不敢再说话。 毛山君眨眨眼，轻咦一声。 这些骑手训练有素，以兄弟相称，那大哥已有四十多岁，气血却没有丝毫衰退迹象。 最起码有明劲武技傍身。 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家丁…… 几个骑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怎么救人。 毛山君转头让任文器靠过来，低声问道： “这几个人你之前见过么？” 任文器开口之前，又取出几张银票，塞到毛山君手中。 “我只见过其中一两个，好像是四五年前加入二哥商队之中的，骑红马的自称袁大通，却是第一次见，不过他手中有二哥密信，做不得假。” “毛道长，我这条老命可全靠你了啊！” 扫了一眼银票，加起来约莫有三百两，毛山君收好之后，觉得自家对任家的富有程度还是低估了不少。 片刻后，袁大通调转马头，先是朝任文器抱拳道： “三老爷，路已过半，后退折返耗费时间太久，咱们只能前行！” 还未等任文器回应，他便指向队伍后面的一名三房随从。 “你俩过去，把我兄弟抱回来！” 那俩随从顿时面如死灰，哪里不知道这是送命的活，根本迈不开腿，向任文器求道： “老爷，我们……” 嗖！ 一柄飞镖划过，随从脸上一凉，一道血痕顿时出现。 “不去，现在就死！” 似乎是意外让袁大通不愿再伪装，一股说一不二的彪悍气势升起。 “你到底是谁！” 任文器此时也反应过来，知道二哥再骄纵手下人，也不可能让护卫动辄以杀人威逼。 “三老爷，我乃大老爷亲兵，老爷下葬事急，还请您理解！” 话音刚落，剩下骑手齐齐抽出钢刀。 任文器如同被抓住脖子的公鸡，张了张嘴，面无血色，只得对随从道： “老爷我现在也没办法了……” 两个随从哆哆嗦嗦向前，走到一半，其中一个随从扭头转身，向两侧山林逃去。 还未跑出几步，就被一柄飞镖插入后心。 剩下那个随从双眼一闭，深吸口气，直接冲出去，刚刚跑到倒下骑手附近，还未等他弯腰，便一头栽倒。 嗖嗖嗖！ 三连镖！ 三道白光闪过，手指长的三柄奇形飞镖没入巨石！ 原来这人也察觉出了巨石下有异，想用活人勾引黑影出来。 可惜飞镖速度虽快，却比那道黑影慢了不少，根本没有奏效。 袁大都脸色难看至极，抬头示意手下围过来。 几个人威逼剩下随从一起向前。 “你也去！” 袁大都见毛山君不动，目漏凶光寒声喝道。 少年道士似乎被吓傻了，呆呆下马，跟在瑟瑟发抖的几个随从之后。 其余骑手从马背包裹中抽取短弩，蓄势待发。 袁大都扣着几柄飞镖，死死盯着少年道士，在他看来，既然三老爷对少年道士如此笃信，那其说不定真有些手段。 还是小心点为好。 …… “少爷，气机波动在巨石左侧距地三尺。” 杜玉香声音传到耳边，她学了饿死鬼的寻灵鬼术，虽然没有学全，无法像饿死鬼那般感知很大范围内的特殊波动。 但此时距离黑影隐藏的巨石只有十余步，寻灵鬼术已能发挥作用。 放出杜玉香，让其飞到几个骑手身后，以备发生意外。 未开法眼的武者根本看不到阴魂，杜玉香尚未进阶游魂，对明劲武夫可能还不具备直接击杀的能力。 但关键时刻，幻化成鬼怪形象，用来干扰视野，扰乱心智还是很好用。 腥臭味愈发刺鼻，最早倒下的马匹已开始腐烂，肚子鼓胀，地面满是黑血。 几名随从知道逃跑即死，不如一起向前，谁倒下算是倒霉，若是能冲过去，就算活下来了。 几人跑到巨石附近，黑影果然再次出现。 就是现在！ 杜玉香显化身形，长发白衣长舌女鬼出现在骑手面前！ 几人受惊之下，短弩连射，只有袁大都还扣着飞镖不动。 弩射穿体，杜玉香没有实体，根本不受伤害。 “老子还以为是甚妖怪，原来是女鬼作祟！” 袁大都怒骂一声，手掌抹过钢刀刀锋，沾染武者精血的钢刀被其飞掷出去。 在杜玉香眼中，本来平平无奇的钢刀似乎冒出红色火焰，灼热无比。 顿时尖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蹿到山林之中。 女鬼退走，袁大都冷哼一声，转头前望。 却见几个随从竟然都穿过了那诡异路口。 第45章 血月黑莲惊变 队伍继续前行，氛围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骑手护卫老爷，反而像押送犯人。 山路更陡，几个随从搀扶着任文器，众人下马牵行。 毛山君表面上似乎还有些看不清状况，实则法袍下右手正摆弄着拳头大小的大黑蝎。 蝎子通体乌黑，周身泛着青光，比身子还长的尾巴毒钩通红，被辟邪红绳牢牢捆住。 之前在杜玉香干扰袁大都等人视线之时，毛山君趁机出手，快如闪电，先是用金钱剑狠狠插向毒蝎，被其险险避开。 他不想引人注意，并未用真元催动金钱剑，只将其当作普通剑器，用暗劲手法击发。 那蝎子受惊后尾巴高高翘起，左摇右摆向毛山君脚侧爬来，却被早已等在旁边辟邪红绳一下困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袁大都反应过来，毒蝎早已到了毛山君手中。 这蝎子就是造成诡异死伤的罪魁祸首。 袁大都搜索一番，在巨石附近没有新发现，只能将死伤归罪于刚才冒出头的女鬼身上。 草草将手下尸体掩埋，他便催着众人赶紧赶路。 …… 毛山君跟着任文器亦步亦趋，部分心神实则沉浸入天书玉髓，从中搜索各种毒虫资料。 小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在一本《五毒图解》中找到了关于此物的记载。 黑尸蝎。 喜食阴气，一身戾气，十分阴毒。 毒钩见血封喉，除非用一种唤作“金鸡草”的灵药解毒。 否则就算是有真元护体，刺入的毒液一旦超过一定数量，也要一命呜呼。 龙灵指对黑尸蝎没有反应，说明这种蝎子非鬼非邪，应该属于未开灵智的妖虫。 并不是所有古怪之物都属于鬼邪，一般而言，只有各种与死亡相关的怪物才是。 比如毛山君曾炼化过的阴鬼、僵尸 而像妖怪、精怪这种活物，龙灵指就没法炼化。 某种程度上，龙灵指似乎只对违反天地规则的存在有吞噬作用。 就好似前世常见的杀毒软件，用来修复系统。 辟邪红绳如同活了过来，分出几道细小红线，将毒尸蝎严丝合缝地封闭起来，好似一团红绳球。 真元涌入，红绳球缓缓缩小，直到变成了红绳上的一个绳结。 此蝎留作它用，单纯用来炸着吃了有点可惜。 不过《五毒图解》上记载，毒尸蝎常居于地下深处，为何今日跑到地面作怪？ 毛山君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袁大都，只觉得他正在带自己一点点靠近事情真相。 …… “咦！那小道士呢！” “毛道长，你收了我的银子，可不能不管老夫啊！” 深夜时分，月至正空。 阴冷月光在林间斑驳，骑手在换火把时忽然发现—— 跟着任文器身后的少年道士竟然消失不见了！ 袁大都怒喝一声不吭，骑手分开寻找，片刻后全无所得，似乎是少年道士已消失许久，众人从来没注意到而已。 “那小道士身上有点古怪，先不管他！干完正事再说！” 几人放弃寻找，逼着任文器等人加快速度，穿过丛林。 众人走后半柱香时间，路旁枯黄杂草忽然如水波晃动，显出毛山君身形。 原来他一直用水阴法袍伪装效果，外加小障眼法，如同变色龙般，站在不远处，幽幽看着任家众人。 杜玉香所化青烟飞回藏尸棺。 毛山君定了定心神，身形向下一塌，手持金钱剑，身如游龙。 纵身一跃，脚下暗劲勃发，如同轻功不凡的绝世高手，悄无声息地在枝头快速借力奔腾。 当龙灵指灼热起来，毛山君果断脱离队伍，遥遥坠在任文器一行以后。 前方便是任家墓园！ …… 潭西镇后山铁网山属于秀越山脉，而任家墓园就在秀越山脉深处。 两侧山岭相交，溪流自高处落下，形成小瀑布，哗哗做响。 山岭后地势陡然降低，出现了山间少有的平整土地，溪流分成两支，缓缓流淌，汇入东侧黑龙潭中。 毛山君如同大鸟一般，紧贴在山岭上大树树冠，屏气凝神，将周身气息降到最低，甚至连呼吸都暂时转为内息。 从高处望去，袁大都几人如同小小的蚂蚁，从山岭相交出慢慢爬出，进入任家墓园之中。 毛山君运转法眼，好似使用望远镜放大了焦距，瞳孔猛地一缩，墓园内场景清晰起来。 与想象中荒郊野岭，夜深人静不同，墓园密密麻麻坟头之外，灯火通明。 数百精壮士兵安营扎寨，持刀巡逻，墓园附近山林间不时有模糊黑影一闪而过，显然有暗哨示警。 毛山君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脱离队伍比较早，观察位置选的也很保守，乃是距离墓园数里的高处。 若真是到了墓园再行动，这数百士兵也是麻烦。 营帐中央搭着大棚子，依稀能看到停在棚子下面的金色棺材。 棺材两侧十多个披麻戴孝者跪在地上，其中一个与任文器模样有六分相似，富商打扮的男子正趴在金棺上，痛哭流涕，不知说着什么。 袁大都等人将任文器带到帐篷中，跪地几人站起身来，情绪激动，片刻后在士兵威胁下，才重新跪下。 任老头也被带到一旁，一同跪下。 毛山君心头疑窦丛生，只觉得事情古怪，似乎是任威勇的手下控制了任家，将任家本家几人赶到了墓园，不知打算做些什么。 只恨自家法眼还不够精深，不懂唇语，看不懂众人交谈内容，只能半蒙半猜。 任文器的到来似乎满足了某种必备条件，整个营地顿时动了起来。 除了停棺棚中的任家亲族，士兵将跟着任家而来的随从等人驱赶到墓园周边，让他们每隔一段距离跪在地上。 刀光闪过，二十多颗人头落地。 无头躯体躺在地上，鲜血自脖子喷涌而出。 士兵们手持铁锹等物，冲进墓园，竟将任家坟头全部刨开。 数名身穿白衣，脸带面纱的少女手捧坛子，将其中某种液体倒入刨开的坟头之中。 轰隆！ 整个山脉似乎都猛地一震！ 每个坟头都好似喷泉，源源不断涌出黑色液体。 士兵和少女快速向外跑去，有倒霉的士兵沾染了黑液，顿时化作一团血水，融入黑液之中。 鲜血、黑液、坟头……构成了一副诡异的祭坛图案。 从毛山君所在高处望去，如同盛开的巨大黑血莲花。 月光忽然一暗，血月浮空！ 整个墓园仿佛变成了某种血光结界。 停棺棚中，巨大金棺剧烈抖动，似乎有什么怪物要从里面钻出来！ 毛山君手掌青筋暴起，高度紧张下手指竟插入树干之内…… 第46章 藏身所在 一股浓郁至极的尸气从金棺迸发而出！ 伴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摄人嘶吼，金棺轰然四散，一头青面獠牙的僵尸高高跃起！ 跳僵！ 比被自家灭掉的那头僵尸强大数倍的跳僵！ 毛山君心中一紧，死死盯着墓园变化。 那跳僵皮肤尚未完全干枯，明显是刚刚尸变不久，身穿顺朝官服，顶戴花翎，腰挂金刀。 官服内露出的金色衣服似乎是御赐黄马褂！ 看着略带熟悉的面孔，毛山君瞬间认出僵尸应该就是已死的任威勇。 因为他们兄弟三人有几乎一样一样的吊角眼。 只不过任文器精瘦、任富贵肥胖、任威勇高大！ 士兵们一阵慌乱，在袁大都等头目喝令下才勉强维持阵形，聚集在远离停尸棺的另一侧，拼命向下挖掘。 出棺僵尸散发出的浓浓尸气，飘散到周围山林中，原本枝草丛生的林木如同失去生命般枯黄发黑，化为黑粉。 就在此时，远处黑龙潭水面忽然亮起点点白光。 片刻后，白光化作一朵朵莲花，一名蒙面黑衣女子竟然踏水而行，如履平地，似慢实快走来！ 毛山君心脏随着她的脚步嘭嘭直跳，女子似乎有惊人魅力，唯一赤着的粉足勾人心魄，让人恨不得臣服在她脚下…… “少爷！” 杜玉香吃醋声音传来，毛山君才猛地惊醒，咬破舌尖，剧痛让头脑清醒，再不看女子身形。 这人怕不是有筑基道行！ 示意杜玉香老实呆在藏尸棺内，毛山君将视线挪到墓园旁的士兵身上。 只见那些士兵如同见到了心中女神，全都眼神痴迷，跪伏在地。 “夫君遭到捻军暗算身故，按照军中规矩，你们这些亲兵应该自裁陪葬，但念在你们随夫君百战不易，只要今日夫君大功告成，尔等一同永生长存！” 女子一举一动间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士兵们山呼海啸，袁大都等头目却好似得了命令，纷纷抽刀将普通士兵砍杀，血流入士兵挖出的深洞中。 女子声音清脆悦耳，明明声音不大，却能传遍周边。 僵尸在女子出现的同时，便呆滞不动，而棚子内的任家亲族，早已被尸气冲击，晕倒在地。 “别藏了，快点出来吧！” 毛山君一愣，难道自己暴露了么？ 此处距离山下还有数里，风向也未吹到自己，气息也已收敛…… “堂堂钟家三代魁首钟麟生，没想到也是胆小鼠辈呢！” “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家窥探这处葬龙穴已久的事没人知道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地老鼠不走，我怎么能放心让夫君吞噬亲族血脉呢？” 女子冷哼一声，脚下白莲升腾，竟带着她飞入空中，随着她手诀变动，整个墓园地面黑液涌动，竟汇聚化作一条巨大怪蟒，对月嘶吼！ 怪蟒钻入地下，地面顿时鼓起一道道土堆，片刻后轰隆隆炸响，一道黑影从地下腾空而起！ 黑影一声不吭，伸手朝前一抓，掌心黑光涌动，整条手臂暴涨数倍，精准无比地擒住怪蟒七寸！ 嗷！ 怪蟒痛嘶！ 一道淡淡蛇影自黑液怪蟒身上遁出，向蒙面女子飞去，最后化作耳环，挂在女子耳坠。 原来是条蛇魂。 怪蟒失去魂魄驱使，重新化作黑液坠入地面。 此时毛山君才看清黑影容貌—— 竟然是之前在钟记棺材铺见过的阿发！ “活人献祭，血亲凝阴，红莲圣母看来彻底放弃人仙之道，将希望都寄托在这些邪门歪道上界。” 阿发，不对。 应该是钟麟生，背手而立，表情依然呆滞，声音如同破锣，嘶哑难听之极。 若不是听他话中内容，只看两人打扮，任谁都会觉得这男子是邪魔外道，女子是仙佛正宗！ “哎呦，我还以为是麟生小哥亲至，原来只是伏甲尸傀儡！” 行、跳、伏、飞，四种僵尸中，伏甲尸已经能够对抗筑基，在末法时代实属罕见。 怪不得当初在钟家时阿发一直没说过话，原来是钟麟生的僵尸傀儡。 那自家龙灵指之前为何对阿发毫无反应？ 毛山君思来想去，只能将原因归结于龙灵指现在的形态还不完备，还有很深的潜力可以挖掘。 这边毛山君默默观察空中变化，根本不敢有丝毫异动。 无论是钟麟生的僵尸傀儡还是那位红莲圣母，一旦发现自己，估计自家都要身死道消！ “你这伏甲尸应该还是铜甲尸，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早点离去不要坏我大事，日后我与你钟家进水不犯河水，否则……” 蒙面女子冷声威胁，看样子是想逼他遁走，似乎不愿分心动手。 只是话音未落，她身后忽然升起四十九柄莲花花瓣模样的血红飞刀，瞬间攒射而出！ 成套法器！ 修行者炼制一件法器都需要花费很大精力，更何况是众多同质法器一齐炼制，成套法器的威力往往是指数叠加，对本体材质、法禁温养、炼制手法都有很高要求。 “爆！” 女子手掐剑诀，飞刀如同暴雨梨花，轰击到钟麟生僵尸傀儡身上！ 哪里还有半点让他离去的意思！ 钟麟生似乎早有预料，双臂护体，整个身躯瞬间化为古铜色，飞刀加身，留下一道道血痕，竟然生生抗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你的红莲血刀配齐了？” 虽然看不清钟麟生的表情，但言语间的惊诧却显露无异。 他衣袍鼓动，身后幻化出某种皮质披风，身形骤然加速，向山岭外遁去。 女子根本不再发言，手上剑诀不断变化，红莲血刀再次变化，气机相连，在空中显出数丈长的巨大弯刀！ 数十柄法器之力相加，气势将周围山颠巨石逼落，大有地动山摇之意！ 刷！ 弯刀化作匹练飞过，钟麟生身形一顿，眼看就要被分成两半，手中忽然出现一个沙盘模样的法器。 空中八卦图案出现，钟麟生竟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已是数十丈之外！ 毛山君差点惊呼出声，竟然是涉及空间神通的阵盘！ 怪不得师傅曾说钟麟生在阵法上造诣很深。 但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妙。 因为钟麟生逃遁的方向往前数里，就是他此刻的藏身所在！ 第47章 绿茶本茶 还未等毛山君做出反应，空中激斗再次发生变化。 血莲血刀不愧为罕见的成套法器，在血莲、巨刀两种形态之外，竟然还有第三种使用方法。 只见巨刀重新化作四十九柄小巧飞刀，每一柄都散发出鲜血般的红芒。 红芒相互串联、重合、最终化作一柄无形无质的血红匹练！ 血红匹练快若奔雷，在毛山君看来速度已快得不可思议，几乎瞬间就出现在钟麟生背后！ 吼！ 钟麟生发出一声非人嘶吼，身后皮质披风化作一对巨大翅膀，双翅急振，整个身形骤然加速。 可血红匹练如同长了眼睛，竟然也随之加速，眨眼之间，就要刺穿钟麟生心脏！ 好在背后翅膀加持，为他再次催动沙盘法器争取了时间。 血红匹练只堪堪将他翅膀斩断，钟麟生身形再次闪现到数十丈外！ 估计是怕匹练状态的飞刀追踪，钟麟生的这次闪现改变了方位。 “山不转水转！红莲教这笔账，我们钟家记下了！” 钟麟生脱离血莲飞刀威能范围，身形左右横跳，很快消失在远方…… 直到此时，毛山君才敢缓缓吐出一口肺气。 筑基境界修行者之间的战斗，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修行界都说，钟家麟生小哥沉迷阵法，长的虽俊俏，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汉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唉，这世间善解人意的男子此四十年前少了许多……” 蒙面女子香汗淋漓，显然就算以她修为，操纵多达四十九柄的血莲飞刀，也是个消耗巨大的活。 她似骄似嗔地抱怨两句，收回飞刀法器，略微平稳下气息，便神色变的严肃至极。 盘坐空中，双手法诀飞舞，而后五心朝天，红月光华汇聚到她掌心。 去！ 等光华几乎将其完全包裹，一声娇喝之后，诡异红色月华便被她打到任威勇尸身之上！ 任威勇尸身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化，本身血肉消失，变成仿佛经历了千百年时光的干尸模样。 尸身双眼睁开，双目红芒闪动，眼神竟不再呆滞，如同焕发新生一般，颇为灵动！ 剩余的亲兵头目见大将军“复活”，齐齐跪伏在地，好似恭迎凯旋而归的王者，神情狂热至极！ 只有一直观察墓园变化的毛山君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素来对各种细节变化的观察极为敏感，此时的任威勇气势虽然强大数倍，但与之前的蛮横气机却有很大区别。 特别是行走之间的姿态，根本不像是常年在战场厮杀的将军，反而有些扭捏…… 就像前世女子，忽然换了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一般。 毛山君用眼角余光，扫过蒙面女子眼中红芒，心中生出一点明悟。 似乎这位红莲圣母，才是操纵任威勇尸体的真正意识！ 任威勇所化僵尸伸手一摄，一名任家亲族便瞬间爆开，化作一团血雾，被他张口猛吸，吞噬一空！ 随着一团团血雾炸开，僵尸干瘦的躯体重新变得鲜活，特别是吞噬掉任文器和任富贵这两个亲兄弟后，更是变得如同活人！ 僵尸本就是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六道轮回之外。 以怨为力，以血为食，用众生鲜血宣泄心中凶性。 当僵尸吸食血亲血液后，更是凶上加凶！ 红莲圣母眼神兴奋，如同看着亲手创造的绝美艺术品。 僵尸发出一阵得意猖狂的大笑之声，双臂不再是寻常跳僵直挺挺不能弯曲的模样。 双手握拳，外逸的尸气将停尸棚整个轰成齑粉。 周身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然变成类似钟麟生僵尸傀儡那般的古铜色！ 伏甲尸中的铜甲尸！ 红莲圣母落到地面，赤着的粉足，步态婀娜。 她伸手抚摸铜甲尸的脸庞，如同对待热恋中的情人。 铜甲尸此时却是三十多岁的汉子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老年任威勇的面容。 难道变成铜甲尸还能让人返老还童不成？ 就在毛山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一人一尸的辣眼举动而气息紊乱时，那位红莲圣母竟然朝着亲兵之后道： “蜀君，是我不对，当初不该不告而别，离你而去，但我本沦落红尘，那里有资格陪在你身边……” “更何况，当时我被王爷掳走，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就会杀了你！” “你知道么，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却只能如浮萍般，依靠一个又一个男人苟活……” 躲在山岭高树之上的毛山君听着有些熟悉的对话，心中惊疑不定。 这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却好像就差了那么一点。 该死！这人到底是谁来着？ 红莲圣母将痴男怨女间那点事演绎地炉火纯青，但在毛山君看来，用前世话说—— 这人简直是绿茶本茶啊。 那几个亲兵头目身后忽然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竟然是刚才一直躺在太师椅上，昏迷不醒的任老太爷！ 残存的亲兵首领一脸懵逼地看着将军夫人的举动，几乎接受不能。 这特娘滴都是啥跟啥，为啥觉得大将军头上绿光大放！ “任老太爷”没给他们消化巨大信息量的时间。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红莲圣母和铜甲尸，浓郁地鬼气如同云雾翻滚，气势竟然将铜甲尸尸气逼退数百步！ “任老太爷”停下脚步，浓郁鬼气慢慢收缩，最后只剩下散发黑色光泽的一团。 那团黑色骤然拉长，任老太爷也换了一副面容。 一半是满是烫伤的可憎面目，一半是英俊潇洒的秀气男子。 一张脸上的极端反差，让人觉得更加别扭！ 鬼气如同触手，顷刻间便钻入剩余亲兵体内，短短片刻，生机尽失。 “找你了几十年，真人出现在眼前，却还是没控制住气机波动。” 鬼影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是格外温柔。 “谁能想到当面秦淮河上少女，如今变成了红莲圣母，而蜀剧台上的戏子却变成了这幅鬼模样……” “你是想借助任家墓园下的残龙地脉，把拥有猛将命格的任威勇炼成金甲尸吧！” “用阴煞地脉练成阴脉石，埋入残龙地脉之下，地脉龙气化为尸龙之气，好一处尸龙穴！” “晚儿，这尸鬼结合的铜甲尸有了，这猛鬼也就是我了吧……” 一鬼一尸一人，三角站立。 女子眼角微跳，似乎诧异鬼影知道的信息远超预料。 “我本想着等金甲尸成功，再邀你来此相见，没想到老天开眼，竟让你早早寻到我，这莫非是天意。” “蜀君，你愿意帮我么？” 而远处毛山君喉咙如同被人掐住，呃呃发不出声。 因为他终于想起了饿死鬼口中的蒙面人、潭西镇巨变的幕后黑手、现在被称为红莲圣母、与年轻时的师傅有情感纠葛的女子是谁！ 第48章 如何逃命 这女子正是之前遭遇千年蜀君分魂时，师傅毛山福提到过的董秦晚！ 只是不知道当年号称娼门名妓的董秦晚，是如何变成现在的红莲圣母。 从千面蜀君话语中，毛山君能够大体推测出事情经过。 董秦晚利用任家墓地下的残龙地脉，将其改造成了“尸龙穴”。 而制造这种特殊墓穴的关键之物，应该就是“阴煞石”。 此前飘散出的鬼雾，应该就是经过阴煞石、地脉龙气等物影响的特殊阴气。 命格特殊的任威勇可以通过这种特殊墓穴，成为传说中的金甲尸。 甚至金甲尸都不是董秦晚的最终目标，她试图创造一种尸鬼结合的特殊甲尸。 此金甲尸更强的就是传说中飞僵！ 难道董秦晚想要人为制造一头飞僵么？ 毛山君眉头紧皱，对这女子的野心大感兴趣。 这女子符合我们毛山家男人的口味，敢想敢干！ 师傅当年也算是爱上了一头野马…… 收起脑海中的杂念，全力运转法眼，将视线再次放到墓园之上。 …… “蜀君，你愿意帮我么？” 董秦晚眼波如水，满含期待地看着对面鬼影。 游魂之上，鬼分两种。 一种执念越深，鬼怪越凶，这种堪比筑基的鬼怪称为猛鬼。 当年毁掉毛山家在营口市法堂的鬼怪就是头猛鬼。 另一种则比较少见，乃是能够控制执念的鬼怪，被称为厉鬼。 这种厉鬼挣脱心中执念束缚，除了没法由阴化阳，重塑肉身外，思维方式几乎与活人没有差别。 董秦晚很清楚，自己就是千面蜀君的执念，对于这种猛鬼来说，勾勾手指，就会成为自己的裙下之鬼！ “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一直是我的夙愿，现在有机会让我永远护着你，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千面蜀君语气同样温柔，慢慢靠近红莲圣母。 红莲圣母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声音中充满魅惑。 “蜀君，你进入这具铜甲尸中，放开心神，吸收地脉龙气和阴煞气，在尸龙穴中修炼一百零八日，就可以进阶金甲尸，重获身躯，到那时咱们双宿双飞，逍遥自在，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若真是能够进阶金甲尸，只要不招惹那些仙佛正宗秘境中的老不死，不能说横行天下，最起码可以称得上，金丹之下全无敌！ 毛山君心中已生出退意，此时搞清楚事情真相，收获已经极大。 根据天书玉髓中师门长辈的记载，筑基修为神识感应范围一般不会超过三里。 自己此时没有暴露，要做的就是将消息带到白云观、茅山、全真教等等正道山门！ 只要这具特殊的金甲尸一日不成，董秦晚就一日不走。 自然会有想要积累功德，或者贪图金甲尸的高人出手！ …… 就在毛山君慢慢向树下爬去之时，山下墓园异变突生，只见原本“情谊浓浓”的两人忽然同时出手！ 鬼影身形一闪，冲到女子面前，枯瘦手指呈鹰爪模样，朝红莲圣母头顶抓了过去！ “与其辛苦守护，不如你我融为一体，勘破执念，融合甲尸，结成金丹，混元不漏！” 面对突然翻脸的千面蜀地，红莲圣母目露诧异，动作却丝毫不慌。 她运转真元，周身浮现一朵朵红莲虚像，将其身躯团团护住，鬼爪与红莲相交，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敕！” 随着她一声娇喝，铜甲尸双臂伸开，浓浓尸气波发，化作丈许长的方天画戟，砍向千面蜀君。 千面蜀君乃是鬼体，物理攻击对其作用不大。 但方天画戟乃是尸气所化，运转之间呜呜生风，竟一戟将其鬼体劈成两半。 “呸！竟然将我放下了，没了执念还虚情假意，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红莲圣母啐了一口，愤声骂道。 “彼此彼此，这么多年，谁知道哪个男人真正走进你心里了？” 原来千面蜀君竟不知何时从猛鬼转化厉鬼，能够将神智从执念中挣脱出来！ 千面蜀君鬼体重新凝聚，却是化了一副面孔，红莲圣母和铜甲尸两者夹击，缠斗在一起。 血月西沉，随着时间推移，月亮有逐渐恢复正常的趋势。 铜甲尸的尸气攻击和红莲圣母的各种法术，虽然屡次将千面蜀君鬼体击碎。 但其很快就能重新凝聚鬼体，换上一副新的面容。 若是按照他千面蜀君的名号，只怕要击碎其鬼躯千次，才能彻底灭杀。 千面蜀君且战且退，气息越来越弱，但红莲圣母也是气机起伏不定，显然连续两次大战，外加布置尸龙穴，已让她真元后继无力。 爬到树下的毛山君却只想骂人，因为那倒霉催的千面蜀君退走方向，也正好是毛山君所在位置！ 要怪就怪毛山君选的观察位置，在方圆数里内最适宜撤退。 越过他所在这座山头之后，就是各种怪石陡峰密布区域，易于遮掩身形，隐匿脱身。 显然，不止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心中期待千面蜀君像钟麟生的僵尸傀儡一般转变方位，但偏偏千面蜀君要死不死地直直朝此处飞来。 鬼影在退走过程中，怪叫一声，突然转身挥掌，发出数颗悄无声息地掌心阴雷。 红莲圣母一时不察，哪怕有莲花虚影自动护体，仍被炸地颇为狼狈。 千面蜀君狞笑一声，狠狠骂道： “贱货！我真心对你，你却贪图荣华富贵，毁了你，本君才能了却心结，全心寻找结丹契机！” 爱之深恨之切，千面蜀君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毛山君疯狂催动全身真元，龙灵指周围白焰涌动，同时从骨爪变化为匕首般的尖爪。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没想着捡便宜，但关键时刻来一指狠的，吞噬足够阴邪之气，爆发之下，未必不能逃得一条命！ 红莲圣母似乎被激怒了般，口中响起呼哨。 “你这种娘娘腔，还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娘喜欢的是老娘骗不了的汉子！” 嗷呜—— 一头牛犊大小的黑犬忽然从空中出现。 犬背上骑着个胖乎乎的道士。 “死鬼！还不干活！” 胖道士周身没有一丝真元，面色惨白，如同被强奸一般，苦着脸扯开道袍。 红莲圣母打出一道黄芒，落到铜甲尸身上，竟化作套包裹全身的镶红巨甲！ 道士胸前同样黄光大放，照耀在身穿铠甲的铜甲尸身上。 在千面蜀君惊恐眼神中，铜甲尸气势陡然爆涨，全身化作金黄，数条金龙环绕方天画戟纷飞！ 金甲尸！ 方天画戟斩出一条金龙，将千面蜀君撞成丝丝鬼气，再也无法重新凝聚！ “咦，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小猴子在旁偷窥……” 红莲圣母轻咦一声，眼神一动，铜甲尸方天画戟就要向毛山君斩来。 危急关头，毛山君心脏狂跳，无数念头在心中瞬间划过。 堪比筑基一击下，自家这小小养气修士如何逃生！ 龙灵指竭力吞噬千面蜀君被击散的鬼气，转化真元全部涌上喉咙。 关键时刻毛山君福至心灵，以最快速度高喊道—— “师娘饶命！” 第49章 难道是先天道体？ 这一声“师娘饶命”可谓是惊天动地，声嘶力竭。 真元之浑厚，声音之巨大，只怕没有专门练过狮吼功一类专门功法的练气地师也要汗颜。 “小猴子，你叫我什么？” 红莲圣母手指轻轻一动，散发着耀眼金光的铜甲尸收回方天画戟，身形闪动，默默站到她身后。 “师娘！我师傅是毛山福，我叫毛山君！” 他已经认出骑在狡犬背上的胖道士不是别人，正是毛山万法宗现任宗主，倒霉道士毛山福！ 短短几日不见，狡犬像吃了药般，变得像牛犊般大小。 四爪抓地，跳跃奔腾如飞，很快就带着毛山福爬上山岭。 毛山君见师傅面色古怪，双唇紧闭，就是不开口说话，心急如焚，恨不得大吼一声—— 师傅，您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都是您之前惹下的风流债，偏偏让徒弟我跟着担惊受怕！ “呸！小猴子乱讲话，你师傅又没明媒正娶我，怎么能喊师娘呢！” 董秦晚闻言一愣，看了眼毛山福，花枝招展地娇笑一声，看来暂时熄了将毛山君宰了的想法。 她手上法诀变化，毛山福像是解开了禁制，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正在求饶的徒弟，简直欲哭无泪。 赔上师傅还不够，现在又要搭上徒弟！ 可紧接着他就好似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伸手指着徒弟，结结巴巴道： “徒儿，你的修为？” 他与自家徒儿分开还不到半月，但徒弟修为却如同搭上了窜天猴，竟然直接从养气蕴魂境，连续突破两层小境界，到达了壮魂境。 这怎么可能！ 难道我徒弟是传说中的先天道体？！ 之前几年呆头呆脑只是天妒英才，宝珠蒙尘？ “师傅莫要惊讶徒儿在此，不过是幸得您保佑，前几日稳固了壮魂境界，本以为能救师傅，没想到……” 毛山君在师傅表现出震惊的瞬间，心中就暗道一声坏了！ 他刚才只顾得从方天画戟下求生，却忘了隐藏自己修为，师傅看着修为突飞猛进的自己，不震惊才怪！ 只好急中生智，率先将毛山福的表情归因于师徒偶遇。 还在不经意间暗示董秦晚，其实自己修为之前便是养气壮魂境。 半个多月连续两次突破，在如今末法时代的修行界，已属于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之资。 一旦暴露出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被各大仙门抢着收归弟子，延续宗门法统。 二是引来无数各怀心思的邪魔外道，或是将其夺舍，或是炼成人丹。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毛山家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结果。 我毛山福发掘出的修道天才，只能长在我毛山家的田里！ 毛山福年老成精，刚才失态只是太过震惊，此刻缓过神来，立马就意识到，当务之急是不要让董秦晚瞧出破绽。 抛开“短时间内连续两次突破”这一点，但就“十六七岁的养气壮魂境修士”而言，在仙佛正宗中有诸多精心培养的修道种子能够达到。 甚至二十岁之前突破练气地师，也只能当得一声良才美玉，算不上绝世天才。 于是毛山福胖脸上挤出笑容道： “董妹，他是确实我徒弟，你也知道我毛山家找个传人多不容易，看他辛辛苦苦修行十多年，才有了今天一点道行。” “且念他一片孝心，为了找我才藏在此处，不知者不罪，放了他吧！” 董妹！ 我去！ 毛山君看着师傅脸上多出来的褶子，再看看董秦晚肤如凝脂的额头…… 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师傅竖起大拇指。 “此地不可久留，一会再让你们师徒叙旧。” 董秦晚一声令下，狡犬咬向毛山君后背衣服，好似叼小羊羔般，蹿到山下。 估计这畜生记着毛山君从它手下跑掉的仇，虽不敢违背主人命令，但奔跑过程中长舌不断吐出，腥臭的哈喇子淌了毛山君一身。 小命暂时保住，但毛山君可不敢掉以轻心。 任家老小、数百官兵、钟麟生傀儡、千面蜀君…… 短短一夜，这些人可都是栽到了这女子身上，谁知道下一秒，这人会不会就翻脸不认人。 …… 董秦晚闪身飞回墓园，抬头看了看快要消失的红月，眉头微皱。 铜甲尸飞入士兵们挖好的洞中，之前化成怪蟒的黑液，将墓园周围的尸体全部融化。 她耳朵上的蛇魂耳坠飞出，显化出蛇魂，落入黑液之中。 怪蟒再次出现，好似巨大无比的蚯蚓，在墓园地中不断钻进钻出。 “本来想着用千面蜀君的鬼体作为魂桥，可惜这个负心汉竟然想杀我，现在只能用银魂蛇的蛇魄勉强凑活了。” 董秦晚嘴中念念有词，转头瞪着毛山福道： “我是不信龙符炼化后不能离体，你也不是好东西，跟千面蜀君一样货色！” 狡犬如同能听懂人言，兴奋地舌头不断伸出，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将两团美味吃进腹中。 前方，怪蟒如同拧开了某种开关，曾造成潭西镇之乱的灰色雾气再次出现，却没有散开，而是尽数被怪蟒吸收。 怪蟒似痛似爽地嘶吼几声，身形不断变化，直到化作十多丈长，一人粗大小，头顶钻出根墨玉色独角。 角蟒！ 已属蛟类！ “你又不是没试过，这龙符上身后再取下，马上就会破碎……” 毛山福委屈巴巴开口，看来这段时间也没少遭罪。 “哼，就该试试把你杀了，看看龙符能不能重新复原！” 站在狡犬大嘴之前，毛山君强稳心神，将视线投向铜甲尸身上的镶红铠甲。 心中暗道师傅肯定用了手段，董秦晚没法取回龙符，才保命至今。 至于年轻时的情谊发挥了多少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顺朝皇族起家时，萨满教高手曾抽取东北龙脉龙气，打造了八具铠甲，分给匈真族八个部落族长。 这件镶红铠甲，就是当年毛山福与董秦晚一起，从王府中偷出的八部龙甲之一。 只不过毛山福更加狡猾，拿了八部龙甲容纳龙气的内甲龙符，董秦晚手中的只是外甲。 “你从邙山六郎那得来的法子管不管用，尸鬼同心诀一旦失控，这甲尸可不得把咱们都吃喽！” 毛山君此时才看清，师傅背后贴着张黄纸符，在狡犬背上一动不动。 只有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冲着自家徒弟眨眼睛，显然想透露更多信息给毛山君…… 第50章 祸水东引 “人越活越老，胆子反倒是越来越小。” 董秦晚语气颇为不屑，不再回头，而是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正在缠绕铜甲尸的角蟒。 她手上动作不断，角蟒随着法诀控制，爬到铜甲尸周围，将其紧紧缠绕起来。 难道这蟒要吞了甲尸不成？ 毛山君心神同样被墓园中的怪异场景吸引，只觉得今日虽然霉运缠身，但也算开了眼界。 淡红色月光下，巨大蟒蛇缠绕、翻滚、嘶吼！ 渐渐地角蟒身形越来越小，像是融入铜甲尸一般，盏茶时间后彻底消失不见！ 下一刻，铜甲尸跳出墓穴，模样大变！ 镶红铠甲已变成全黑，一条头顶独角的蛟龙虚影在铠甲表面不断游走，活灵活现。 那蛟龙虚影正追逐一颗拳头大小的龙珠，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威严气息。 毛山君隔着百丈远，仍觉得呼吸不畅，拳头死死攥起，集中全部精神，才勉强克制住逃跑的本能反应。 铜甲尸毛发皆无，一身黑甲，古铜色皮肤上满是古怪的黑色纹路，气势更胜之前数倍！ 甲尸振臂一跳，直接飞过数百步，站到董秦晚身后。 “邙山六郎想结丹都快想疯了！” “尸鬼结合，邪上加邪，阴上加阴，这种特殊甲尸结成尸丹，潜力耗尽，要想再尽一步难上加难！” 董秦晚言语间对邙山六郎似乎也有些瞧不上，盯了“黑”甲尸片刻才道： “不过能练成护体僵尸，我也相当于有了半步金丹的手段！” 她转过身来，铜甲尸竟与铠甲一起，化作一团黑液，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慢慢爬到她的衣服上，最终化作一身黑色宫装！ 我艹，仙侠世界女版毒液？ 毛山君差点惊呼出声。 嗡！ 就在此刻，宫装上那条独角蛟龙虚影正追逐的龙珠，却化作一团金光，瞬间飞回毛山福身上。 蛟龙愤怒嘶吼，疯狂扭动身躯，宫装表面黑液涌动，几乎有失控之危。 董秦晚脸色难看至极，强行运转真元，蛟龙终于不再挣扎，只是退化成角蟒形象，无精打采地在宫装表面游动。 “放了我徒弟，大不了老头子跟你在身边，你需要龙符的时候，我就配合你施法！” 毛山福挤出笑容，语气真诚，只是胸前那团金光，却有随时消散的趋势。 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这老头，吃准了龙符是董秦晚的必得之物。 “等老娘自己结成金丹那天，你毛山福最好能跪下来忏悔当年诓骗我的罪孽！” 董秦晚咬牙切齿，手上忽然聚起一团黑光，向毛山君当头照来！ 毛山君心中一紧，真元贯通金钱剑，眼中闪过凶芒，就要不管不顾，做最后殊死一搏！ 就在此时，右手龙灵指传来一阵灼热，灼热冲进脑海，却是让他的脑海瞬间冷静下来。 思维如同被加速了一般，种种念头涌上心间。 师傅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但董秦晚若是一掌拍死自己，老头绝对会来个鱼死网破，毁去龙符。 龙灵指的灼热反应，意味着她手上黑光属于鬼邪之物。 鬼邪入体，最是歹毒，受害者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思百转，董秦晚想做的事情跃然纸上—— 她要给我种下鬼邪禁制！ 想通此间关节，毛山君索性心中一横，佯装恐惧，金钱剑刚刚离体，真元便紊乱不能自制，任由那团黑光进入身体。 黑光刚一入体，便如乌龙出洞，直奔毛山君胸口而来。 痛！ 毛山君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疼痛，身躯一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双手抱胸，缩成一团！ 黑光化作一只头生双角，尖嘴猴腮，犬牙外翻，猿猴模样的鬼头，无视毛山君的挣扎，怪笑两声，摇摇晃晃啃了他的心脏一口！ 猿头鬼怪极为满足的呻吟一声，态度嚣张至极！ “小家伙，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们毛山家的男人，我若不用些手段，实在放下不下！” 似乎对毛山君痛苦的表情非常满意，董秦晚念动咒语，猿头鬼怪好似被催眠一般，不再啃食心脏，在毛山君胸口陷入沉睡。 “所谓心猿意马，最难调伏，我这头噬心鬼猿最适合你这种不听话的小猴子。” 她好像对自己的禁制手段十分自信，将噬心鬼猿打入毛山君体内后，说话间似乎放下了顾虑，随意不少。 “只要你老实听话，鬼猿便不会苏醒，反而会在其他鬼怪入体时，帮助宿主对敌，说起来也是师娘的见面礼呢！” 董秦晚似乎觉得师娘称呼很是有趣，无视毛山福愤怒表情，手上法诀掐动，毛山福便发不出声音。 “既然你师父这么心疼你，我便给你件差事做，等你师父想起如何完好无损地剥离龙符，我就收回鬼猿。” “师娘有事，弟子服其劳，尽管吩咐。” 毛山君惨笑一声，吐出口血沫，咳嗽两声，站起身来。 “接下来的话，我说，你记。” 董秦晚点点头，嘴中低语慢慢传入毛山君耳中。 只是她却没有注意到，毛山君右手背到身后，强行控制住元灵对噬心鬼猿的渴望。 …… “这些就是邙山六郎的一些情况，你们毛山家不是跟他有仇么，等白云观来人，你就按照我教给你的说辞，将任家之事推到邙山六郎的身上！” 董秦晚交代给毛山君的任务，就是借毛山君之口，将她今日所作所为，全部替换成了邙山六郎。 为了使这套说辞更加可信，她将邙山六郎的外貌特征、说话语气、做事风格、法器手段等等信息全都细细讲了。 再加上她使用的正是邙山六郎独创的尸鬼同心诀，一套说辞有头有尾，简直让毛山君自己都觉得，事实本就应该如此。 毛山君听完之后，不禁后退两步，离她更远一些。 不用说，这位人在山中坐，锅从天上来的鬼修，应该也与董秦晚有过一段恩怨情仇。 原来小时候师傅常念叨的那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并不仅仅是童谣而已…… 确定毛山君记清楚后，董秦晚嫣然一笑，身形翩然如飞，足间轻踩，向黑龙潭走去，狡犬背着毛山福紧随其后。 而犬背上的毛山福张开嘴巴，没有出声，看口型说的分明是—— “徒弟快走，有本事了再来救师傅！” 董秦晚似乎察觉到毛山福的动作，索性解开禁言法咒。 “董妹，你不是说铜甲尸要埋在此处一百零八天么？” “骗鬼呢，你也信！” “奥……那千面蜀君确实是鬼……” “那你就不怕钟家把消息透出去，这祸水东引的计策失效？” “透啥消息，他钟家三代魁首被我耍的团团转，传出去钟家的脸面不要了？” “还是董妹聪慧！不过老头我修为尽毁，没几年好活了，怕是帮不了你几次。” “放心，我红莲教有吊命宝药，为了龙符，我也得多让你活几年……” “董妹……” 秋风中毛山君一脸凌乱，只有毛山福与董秦晚的对话飘来，越来越弱…… 第51章 祸福相依 红莲圣母董秦晚是毛山君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危险修行者。 师傅毛山福被她掳走，但看样子性命暂时无忧。 毕竟除了手中拿着龙符外，两人还是“老情人”关系。 默默注视两人一犬身形慢慢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毛山君这才稳住心神，眼中寒芒闪过。 这次夜探任家墓园给了他一个深刻教训。 若不是师傅与董秦晚的特殊关系、龙符制约、外加龙灵指神秘作用，这些因素但凡缺少一个。 他都有可能会真的被人控制，彻底受制于人。 将来到潭西镇后的种种经历复盘一遍，抛弃无谓的杂乱情绪，片刻后，毛山君的道心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已经决定，修为没有进阶筑基天师之前，不会再主动寻找毛山福。 反正“师娘”也会好好“照顾”老头子。 …… 一旦放下心中对师傅的挂念，毛山君只觉得浑身轻松许多。 神念沟通元灵片刻，他心中已有明悟。 龙灵指确实可以吞噬正在沉睡的鬼猿，解开身上禁制。 但此刻却不是立刻吞噬鬼猿的好时机。 一来此时董秦晚很可能并未走远。 二来看龙灵指的反应，鬼猿境界少说也相当于游魂。 这鬼猿放在别人身上是让人恐惧的鬼邪禁制，但对于拥有吞鬼噬邪神通的毛山君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吃掉的大补之药。 无论是危机关头用来补充真元，还是为日后晋阶地师关键时刻提供灵气，都是不错的选择。 “嘿嘿，还真是要感谢师娘的见面礼哩！” 想到此处，毛山君略微感知一番，那青面獠牙的猿头鬼影双目紧闭，大嘴死死卡在自己心脏之上。 毛山君嘿嘿一笑，露出了森然白牙。 所谓祸福相依，“师娘”带着师傅跑了，打扫战场的好事就落到了自家身上！ 其实，若是其他养气修士在此，估计心中想的都是如何赶紧逃离这片人间鬼蜮。 但毛山君却不慌不忙，两脚点地，整个人好似穿云破雾在山林寻找猎物气味的猛虎一般。 踩着陡石、残枝，重新爬到了千面蜀君被甲尸打爆的位置。 千面蜀君毕竟是可以力战筑基修士的厉鬼，哪怕鬼体已经消散了一段时间，但方圆里许范围内，仍然是阴气森森，连山风都好似更加凛冽。 不时有残破鬼影在浓浓鬼气中突兀出现，发出阵阵无法描述的鬼嚎之声，然后再次幻灭。 毛山君脸上显出一抹兴奋之色，直接盘腿坐在一颗已经枯死的树冠之上。 嗖！ 仿佛凭空生成一道鬼气龙卷。 数百残破鬼影全数出现，挣扎嚎叫，却根本不能挪动分毫，反而连带着周围鬼气一起，向毛山君右手中指涌去。 这些残破鬼影应该就是千面蜀君曾经修炼“千面大法”时，被他炼化拘禁的人魂。 每一副面孔都代表着一名被他残害致死的活人。 在被龙灵指转化为灵气之前，这些已完全没有意识的残影脸上似乎露出了解脱神情，如同扑火飞蛾，鬼躯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经过龙灵指转化，极易炼化的灵气涌入体内，化作点点真元，似初春暖雨，将因晋阶壮魂境而扩大的丹田缓缓填满。 细细感知，仅这些鬼气转化的真元，就比得过在钟家聚灵阵下修炼半年时光积攒。 在“师娘”面前吃亏的懊恼顿时烟消云散，毛山君甚至都想大呼一声—— 这样的师娘，请给我再来一沓！ 多余的真元，一部分传到袖袍中的藏尸棺中，另一部分真元则随意在筋脉血肉间游荡，一点点地缓慢增加《横炼金身》的进展。 一道法禁印记映照脑海，在充沛真元温养下，藏尸棺成为一阶法器。 放在棺材中的杜玉香尸体被狡犬掏出的胸前大洞，愈合速度骤然加快，照这个趋势下去，杜玉香晋阶游魂也指日可待。 想到此处，毛山君心中一动，将周围鬼气全数吸收干净后，腾身而起，双手撑开，如同一只巨大的秃鹫，从高高树冠上跳下。 双脚不时踢向枯枝杂草，蓄力如猫，竟然似鹰搏兔，在极短时间内，从山岭树冠直坠数百米，落到了山下墓园之中。 虽然以现在境界，他距离踏空而行还有很大差距，但刚才挪移之间，去势之快，几乎与飞腾的猛禽差不了多少，已比得上世俗间绝大部分轻功高手！ 可惜在这个过程中，他放出神念，却没有发现千面蜀君身上掉落的储物袋一类法器，也不知道是鬼修另有储物手段，还是在自己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就已经被董秦晚收走。 不过他本能觉得，以“师娘”的行事风格，只怕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发一笔横财的愿望落空，毛山君并未气馁。 因为他知道，应该还有一件有用之物，就在这山间附近！ 他抬头向前望去，只见惨淡月光下，黑乎乎的山峰好似随时能活过来的巨大怪物，准备吞掉任何胆大包天的入山者。 钟麟生在董秦晚手中逃脱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毛山君定了定神，将画面停留在其背后披风化作的翅膀，被红莲飞刀斩落的那一刻。 真元如土，魂力如树，土肥则树壮，元强则魂旺。 他来到此世之初，唯一的天赋就是魂力相对常人强大，到如今修为接连突破，魂力在养气壮魂境也差不多到了中期。 因此已经能够做到类似前世“雨人”一般，将一定时间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回放，并逐帧抽取观察细节。 当然以现在的修为，这种神通应用的时间范围还很有限。 毛山君估计，被自家唤作“神念闪回”的神通，也就能回忆三个时辰之内的细节。 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甚至觉得所谓修行，本质上就是人的肉身和灵魂不断进化蜕变。 停下心中联想，神念集中到翅膀被斩断的那一刻。 画面从不同角度逐渐放大，毛山君运转法眼，与黑漆漆山峰对照印证，半刻钟后，眼睛忽然盯向两里外的某处山坳。 脸上喜色一闪而过，肩背筋骨齐齐抖动，脚下一动，整个人便迫不及待奔驰而去！ 第52章 龙气残余 只要有充足的真元供应，毛山君运转《横炼金身》已成了本能。 他这一动，暗劲勃发，伴随着周围淡淡雾气，几乎就像是传说中的虎架风，一步快过一步，两里距离呼啸而至。 一件暗灰色披风就挂在山坳中的小树上。 真元转到掌心，凭空生出股吸力，披风落入毛山君手中。 他仔细端详片刻，越看越是心惊。 这披风应该是用某种生物的双翼制成，看之前幻化成翅膀的模样，近乎于巨大的蝙蝠翼膜。 披风长约数尺，皮质表面布满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绒毛，绒毛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仔细看去，血管中的血液竟还在流动，宛如活物。 毛山君掌心钻出成百上千跟细小半透明丝线，覆盖在披风之上，龙灵指也从白骨形态转化成为龙爪形态。 掌心如意！ 魂力流失如潮水，仅仅片刻，消耗掉的魂力就比之前炼制猪妖牙时还多！ 好在现在真元充足，毛山君就像是有钱家的少爷挥金如土一般，似乎不吝啬真元消耗，强行维持魂力供给。 披风的全貌终于具现在脑海之中。 长约数尺的披风实则由极薄的三层折叠而成，完全展开后，几乎能达四五米。 若其真是蝙蝠翼膜制成，只怕这翅膀的主人身形还要超过人类不少。 可世间真有这么大的蝙蝠么？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鬼邪横行的时代，僵尸都满地跑了，有几头老蝙蝠成精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毛山君索性趁热打铁，掌心如意催动下，披风化作粘稠的胶质，随着他神念变化，形状自动发生改变。 片刻后，与水阴法袍一模一样的衣袍外衫浮在空中，毛山君咬紧牙关，嘴中嘣出一声低吼： “去！” 暗灰色衣袍外衫落到身上，与水阴法袍紧紧相连，法袍本身普通的棉布外套自动崩裂，蝠翼披风与水阴蟾袍缓缓融为一体。 “合！” 又一道法禁印记在脑海浮现，全新法袍大功告成！ 这件阴翼法袍在之前水阴法袍的基础上，融合了神秘披风，品相也随之达到了二阶。 掌心如意炼制法器不需要水磨工夫，真男人哪里需要铁杵磨成针，就是这么快！ 不过这次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毛山君觉得与披风材质也有很大关系。 若是炼制的是番天印、镇山尺这一类的神兵铁宝，只怕魂力枯竭而死，也没法这么快融合。 毛山君如释重负，长长呼出一口肺气，在秋风中升腾起小团白雾。 但法器晋阶带来的喜悦，很快被浓浓疑惑冲散。 掌心如意可以任意改变物质形态，因此改造蝠翼过程中，对其内部血肉构造感知很全面细致。 刚开始时还没觉出异常，此时阴翼法袍穿在身上，外观随着神念而变，内部的血管骨架结构具现于脑海，让毛山君越来越觉得—— 这蝠翼本来的结构除了那层皮膜外，血管骨架都像是异化、拉长、压薄、变形后的人手…… 人手？蝠翼？ 这翅膀原来的主人到底是什么玩意？ 钟鳞生又是从哪里得来这件宝贝？ 苦苦思索无果后，他将这点疑问记在心中，再次向山下墓园走去。 看天色，应该快要天亮，他一边恢复魂力，一边整理思绪，打算最后再搜刮一下任家墓园。 筑基修士红莲圣母如同一头母暴龙，精心算计和诡异神通下，收获了一头拥有半步金丹实力的甲尸。 而毛山君觉得此时自己，就像是在母龙走后，偷偷盗取猎物残渣的食腐秃鹫。 正在将战场上每一丝血肉榨取干净，丝毫不剩。 末法时代夺长生，珍惜每一点机缘，不丢人。 到目前为止，毛山君接触到的末法长生之道有两种。 一种是在饿死鬼投胎一事中观察到的“转生之道”，以破解胎中之迷，躲避天机，重获新生为主。 另一种就是今夜红莲圣母所使用的“尸鬼同心诀”，此法适用于鬼修，与僵尸结合，鬼气尸气相融，结成尸丹，同时获得肉身。 这两种方法各有利弊，在上古时代都是修行者瞧不上的小道，也并非仙佛正宗推崇的人仙之道。 之前饿死鬼投胎的细节已记载到天书玉髓中。 毛山君同样将红莲教祭坛等情报尽力临摹到天书玉髓中，能够看得懂的就将感悟一同记上，现在不明白的也照葫芦画瓢留影。 某种程度上，这些东西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若是有朝一日，自家修行的《毛氏金丹大要》功法断绝前路，还得靠收集的长生之法，参悟印照，开辟长生路途。 用随身携带的小玉瓶，收集了一些黑液样本。 毛山君顺着任威勇亲兵死前挖出的地洞，跳到任家墓园地下。 地洞不深，约莫三丈之下，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天然石窍。 极力运转法眼，在完全无光的地下，也只能看到百米范围内。 感应着龙灵指传来的灼热方位，毛山君顺着石窍向前摸索。 前方越发潮湿，头顶渐渐由水滴渗出。 石窍越往里越深。 毛山君提高戒备，金钱剑绕体而飞，随时准备刺穿藏在阴影中的鬼怪。 谁知直到走到石窍尽头，洞中也未再见到半个鬼影。 毛山君伸手接住一颗水滴，估算一下自己此刻的方位，猜测头顶应该快到了黑龙潭浅水区域。 石窍尽头是一整面突兀出现的石壁。 似乎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巨力震乱的地层，导致本该继续延伸的石窍突然断裂、错开，没有了前路。 “看来这石窍应该就是红莲圣母口中的残龙龙脉了。” 毛山君自言自语道，同时将地上一块半透明水晶状的石块捡起。 右手中指化作龙骨模样，一小缕噬阴白焰升腾而起，照耀地毛山君脸上忽明忽暗。 突然，水晶石块内部钻出一小道金黄之气，有如活物，不高的洞内光芒一闪，生似打了一道闪电！ 黄气转眼间就要越过毛山君，向洞口方向撺去。 嗖！ 噬阴白焰后发先至，速度极快，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精准无比地将那道金黄之气包裹起来。 片刻后，黄气被白焰扯进指骨之中，毛山君闷哼一声，心脏疯狂跳动，脸色涨红无比。 右手中指不再是只有指尖能够转化成龙爪状态。 只见整个中指连带着一小部分手背肌肤，竟然长出了细密金色鳞片，爪尖狰狞，如同神魔之指！ 又好似给右手中指套上了枚特殊的“指虎”法器…… “果然地脉龙气也能促进身躯向龙躯转化，可惜地脉龙气大部分被甲尸吸收，到了我手上只有这么一丝了……” 第53章 我不是我没有 毛山君一眼就认出，那块半透明水晶模样的菱形玉石，就是组成修炼尸鬼同心诀阵法的重要条件之一。 阴煞石。 因为他自己中指之上，就佩戴着一块与其极为类似的玉髓。 天书玉髓是毛山家祖师爷们，利用枯竭灵脉留下的最后一点精华，炼制成的特殊法器。 其本体就是一块半透明模样的菱形玉石，只不过内部飘荡的并不是灰色的阴气，而是乳白色的灵气。 拿在手中把玩片刻，毛山君将半废的阴煞石丢进藏尸棺中。 此石就像电量快要耗尽的蓄电池。 除非有人以大神通，抽取阴煞地脉精华，重新灌输，否则石中阴气一旦耗尽，就只剩一副空壳而已。 现在就算转化了阴煞石中的剩余阴气，毛山君也没法进阶练气地师，不如给鬼侍女杜玉香。 “好生修炼，少爷可是把自己的‘口粮’挤出来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毛山君神念传音道。 “少爷放心，奴家一定好生修炼，争取早点重塑肉身皮囊，好生服侍您……” 杜玉香话音未落，毛山君就用真元隔绝了藏尸棺与外界的感知。 再晚一会，只怕自家鬼侍女又要开黄腔了。 杜玉香的黄腔诡异之处在于，她自己并不觉得异常，反而认为是鬼侍感激主人依靠，应该尽的义务…… 杜玉香软糯的声音消失，毛山君低头看向自家中指。 自家中指现在有三种形态，在毛山君推测中，似乎分别代表着三种不同的修行道路。 第一种就是日常使用的人手血肉形态，与普通修行者并无不同。 第二种就是能吞鬼噬邪的白骨形态，如今表面灰色杂质已脱落了小半，露出了其下光滑的白骨，涉及阴阳之气转化。 第三种就是能融合龙气的龙躯形态，最为奇特，似乎与“气运”、“造化”息息相关。 叮！ 龙爪随意上挑，正在绕体而飞的金钱剑如遭重击，发出一声脆响，斜插进岩壁中。 金色鳞片微微一震，毛山君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龙爪形态强度远超金钱剑法器！ 自己明明应该是躲在远处，用符箓、法器、咒术疯狂洗地的逍遥道士。 怎么如今这画风要转向肌霸异化变身作战？ 可是我只是想安静地当个幕后黑手…… 毛山君轻叹口气，收起龙灵指变化，记录下石窍特征后，开始原路返回。 刚才把玩阴煞石时，想起接下来进阶地师，他不禁眉头皱起，心绪起伏。 如今灵气稀薄不纯，修行者感应天地大道愈发困难。 小境界突破还可以靠积攒真元，但大境界突破只靠自身成功率极低，往往需要诸多宝物帮助提升破境概率。 其中最为常见和成熟的方法就是破境丹。 自上古时期就鼎鼎有名的筑基丹就是破境丹之一。 练气散、筑基丹、凝丹丸。 三大破境宝丹被世间修行大派垄断，散修小派想要获得极难，偶尔有一枚流出，都会引来诸多修士争夺，或者在修行坊市拍出天价。 毛山君知道自家资质也就中等，想要稳妥进阶，练气散至少要准备两份。 当今之计，只有看看能从那方修行势力入手，慢慢谋算，做好破境准备了。 …… 天边朝阳光芒散进洞口，驱散了石窍中的黑暗。 毛山君眯起眼睛，从洞口跳出，站直身躯。 林中鸟雀声响起，秋风吹过山林，晨光带来了些许暖意。 昨夜一切似乎恍若隔世。 阴气全消后，毛山君才发现，任家墓园所在，确实是处山水相依的风景优美之处，比前世曾去过的森林公园更多了些人迹罕至的自然之美。 真元灌入阴翼法袍中，心念一动，法袍自动变换。 他整个人摇身一变，衣着打扮已从有些随意的行脚术士，变成一身茅山外门弟子常穿的制式道袍。 只有道袍下摆上纹着的上古篆字“茅”，经过了略微变形，改成了“毛”字。 与前世“康师傅”和“康帅傅”有异曲同工之妙。 掌心如意改变物质形态，在伪装、销赃、变装等领域堪称神术。 “若是能学会千面蜀君改变面容的神通，配合掌心如意使用，效果更佳。” 神念伸展，感知天边紫气渐消，太阳完全跃上东天。 毛山君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两侧太阳穴蹦起青筋，突突乱跳，周身毛孔在一瞬间齐齐炸起直立。 下一瞬间，他就好似受惊大猫，身形如旱地拔葱，没有任何蓄力，生生拔高丈许。 双手撑起法袍如同羽翅，在空中连接三次变向。 就在刚才，一股生死之间如临大敌的危险感直接冲上脑海，毛山君在眨眼间功法，身躯就本能作出了应对反应。 咻咻咻！ 三支黄纸符包裹着的符箭破空而来！ 那符箭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竟然在空中自动变向，追着毛山君身形射来。 好在身躯的本能反应，为毛山君催动金钱剑争取了时间。 在躲开其中两箭后，绕体而飞的金钱剑最后一支符箭击飞出去。 “师兄且慢！” 符箭偷袭时间极短，直到此时远处略带熟悉的声音才刚刚传来。 毛山君目露凶光，听声辨位，猿臂伸展，就向符箭来处冲去！ 既然没有一击必杀，那现在就该轮到我出手了！ 他修炼横炼法门日夜不辍，周身气血上涌已成为本能，此时突然受袭，心中凶性爆发。 对方选择偷袭就说明修为比自己高不了太多。 且对于箭术一类的远攻手段，一味躲避反而正中偷袭者下怀。 正确的选择反而是尽快拉近与偷袭者的距离。 毛山君根本没想过继续躲避，只凭身体本能感知，虎吼一声，身形腾空向前，完全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一身黑色劲装、手持铁臂长弓的青年，看着如猛虎扑食般冲来的少年道士，眼中狠厉之色闪过。 背后箭囊中灵光闪动，一根如小儿手臂粗大符箭自动飞起，被其搭在弓弦上，就要再次射出！ 关键时刻，几十张纸符仿佛不要钱般，被站在持弓青年旁的另一人打入空中，化作一面石墙，生生拦在两人身边。 “袁师兄！香主让咱们前来只是探查，可并未说过露面出手！” 打出纸符的正是多日不见的白云观弟子赵临风，他一脸脑色，顾不得风度，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颇有些气急败坏喊道： “你忘了师傅经常教育咱们，白云观身负维护神州气运之责，弟子们在外行事更应以谨慎为要，越是怀疑某人，越不能表现出异常，才能放长线钓……” 说着说着，看着师兄一脸无语的表情，扭头再看看身形落在远处，目中凶光更盛的毛山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 “毛小兄弟莫要误会，我不是……我没有……我……” 第54章 熙熙攘攘凡俗人，寻寻觅觅问仙路 赵临风开口之后，持弓青年似乎觉得最佳出手时机已消失，那根粗大的符箭重新飞回箭囊中。 “在下虎门白云观袁宏展，奉命与师弟一起探查潭西镇妖祸，现已查明，妖祸源于任家墓园！” “你在此处鬼鬼祟祟所为何事！” “鬼雾消散于你有何关系！” 这人行事颇为霸道，质问步步紧逼，仅凭心中怀疑，就暗箭伤人。 完全是一副要先将怀疑对象修为废掉，再严刑拷打的架势。 或许是少年道士表现出来的身手和应变能力超出预料，袁宏展没有继续出手，而是不给他任何开口机会道： “阁下既然是赵师弟旧识，就应该知道我们白云观的规矩，收起法器，跟我到观中将任家之事如实招来！” 巨箭归囊，他袖袍之内却接着滑出数枝极细的短箭。 这些短箭表面阴刻着古朴篆字，应该是专门用来近距离射出的特制符箭。 在他看来，如果毛山君不答应去白云观，就说明心中有鬼。 白云观缉妖捉鬼，维护神州气运，心中有鬼者，皆可杀！ 而另一边貌似有些没头没脑地赵临风依然费力解释，试图缓解紧张的氛围。 对于袁宏展这种装逼犯，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 毛山君根本不看袁宏展，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质问，只对着赵临风道： “赵道兄，我以道心和毛山历代祖师立誓，我乃如假包换的毛山弟子，因师傅接了任家雇佣，陷入槐林，到现在还不知所踪，所以才会来此探查。” “刚才所言，若有半句谎言，终身修为不得寸进！” 此言一出，就连袁宏展也不禁色变。 如今虽然大道不显，仙神上界也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但传承悠久的道统中人却知道，凡是涉及到道心的誓言，都不能等闲看待。 一旦违背，誓言不一定百分百完全应验，但最起码霉运缠身，诸事不顺却是跑不了。 更何况，这位“茅山”弟子敢拿历代祖师起誓，更是非同小可。 要知道，如今冥界地府之中，说不定就有茅山祖师担任神职。 冥界地府不像仙佛上界，联系断绝数百年。 天兵天将大家都没见过，但地府的阴兵鬼差，现在还偶尔现世，甚至有人十几年前还亲眼见过阴兵借道。 当下，两人对毛山君所言已信了六七成。 “嘿嘿，小兄弟这是说甚，潭西镇妖祸发生的太过突然，等观中将此事报给钦天监，监事们刚刚准备好山河望气术，却发现鬼雾已经散去，一切如此之巧，不由得观中不谨慎。” 赵临风讪笑一声，他之前就与毛山君接触过，虽说有些怀疑毛山君，但并不认为一个养气境修士就是真凶。 毛山君心中暗道，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看来董秦晚在谋划之时，甚至连钦天监的反应时间都算计进去了。 红莲教到底是什么来头？ 毛山君收起思绪，故意面带不屑道： “道兄说言不假，一切当然不可能只是巧合，你们只发现了任家墓园是鬼雾产生的源头，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只怕还未查清吧！” “哼，就像你这个毛头小子知道一样！” 袁宏展手中短箭嗡嗡作响，如同迫不及待要饮人鲜血。 他现在已经后悔，昨夜就不该犹豫，担心夜晚鬼邪阴气大涨，选择等到日出后再入林，以至于失去先机。 用弓箭法器的修行者中，像他这般急脾气的倒是少见。 毛山君继续无视一脸冰冷表情的袁宏展。 “这不是刚到了任家墓园，发现似乎被人布下阵法，就看到你从墓园出来了么。” “你作为唯一一个有道行的亲历者，现在又出现在任家墓园附近，袁师兄将你当做邪魔外道，也情有可原嘛！” 赵临风还在解释，脸上写满生人勿进的袁宏展却是不耐道： “多说无益，道友是自己跟我走，还是咱们再做过一场！” “哼！不用白云观来找我，我也要到观中找前辈高人有要事相告！” 毛山君佯装愤怒，冷哼一声，收起金钱剑道： “在前带路！” …… 路上，赵临风在前带路，袁宏展与毛山君两人一左一右，气机相互防备。 毛山君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表情，不时冷哼一声开口： “堂堂白云观弟子，对妖祸真相知道的却不如我多，等见了白云观道长们，定要好好向他们说道说道，让他们瞧瞧白云观弟子是怎么冤枉好人的！” 每当这个时候，赵临风总会笑着开口劝解两句： “阿君，白云观素来不吝啬赏赐，若你真有大发现，灵丹法器绝对少不了！” 至于袁宏展，则是一声不哼，似乎已经将毛山君的声音从脑海中屏蔽了一般。 毛山君此时的行事做派，之所以与平时谨慎的性格大相径庭，如同怀着秘密邀功的得志小人，全都是因为“师娘”董秦晚临走之前的细致交代。 这女人多智近妖，几乎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事先不知道布下了多少先手伏笔。 且不说短短两天时间，便干净利索地炼制成甲尸，飘然而去。 单就她构思的祸水东引计策中，对于如何取信白云观的布置，毛山君细细揣度数遍后，觉得成功可能性极大。 将董秦晚传授的两段法咒默念两遍，同时在脑海中预演几遍可能发生的情况后，毛山君不再说话，跟着赵临风两人一路疾行。 从任家墓园绕过黑龙潭，一直往东几十里，走出山林后，就是虎门城地界。 虎门城依海而建，位于江海夹角冲击而成的平原上。 临水部分是天然的优良海港，南北往来客商众多。 甚至有不少海外的商船停靠，换取内地运来的瓷器、茶叶等货物。 三人都有道行再身，穿林过水不在话下，小半天之后，便已到了虎门城。 城门大开，行人如织。 招呼客人的汉民、身背竹篓苗人、提着鸟笼的匈真人、金发碧眼的洋人……各种打扮不同的行人混在一起。 从西门入城，就是一道长达数里的商道，米店、武馆、青楼、茶摊、洋货店……各种门面一应俱全。 这是腐朽与生机并存的时代，是传统与变革交汇的起点。 熙熙攘攘凡俗人，寻寻觅觅问仙路。 城中景象印入毛山君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赵临风和袁宏展在城中似乎有些名气，不时有商贾士绅见到两人后躬身问好，神情间颇为尊重与讨好。 与一般道观建在灵山大川之中不同，金碧辉煌的白云观就在虎门城正中，门前青石广场上香客往来不断，不时有人虔诚叩首。 道经悠悠诵读声回荡。 毛山君站在门前，抬起微微一愣。 他察觉到一股与灵气完全不同的阳性力量，笼罩在白云观上空…… 第55章 求天师成全 “香火信仰之力不是你一个茅山外门弟子能观想的，别愣着了，赶紧走吧！” 袁宏展对毛山君的无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时见他发愣，心思一转就猜出了原因，抓住机会言语讥讽。 毛山君不以为意，选择继续无视他的存在。 冲着赵临风点点头，进入观中。 在《毛山万法》中，关于香火信仰的记载很少。 毛山君只知道香火信仰法门乃是仙佛正宗除了灵气之外，为数不多的推崇力量来源之一。 香火信仰来自生灵念头，通过某些法门将念头聚拢炼化，虽不能增加真元，却可以另辟蹊径，直接温养魂力。 这方面的法门玄之又玄，佛门比道门研究的深，毛山家一直没搜集到这方面的资源。 此刻却是他第一次实际感知到浓郁的香火信仰之力。 白云观分内外两院，外院待客，内院修行。 穿过香客众多的外院，声音骤然一静，假山、小湖与回廊一起，将内院分成几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进入内院后，袁宏展加快步伐，先去禀报香主。 毛山君则与赵临风一起缓步慢行。 “待会见的是白云观虎门分坛的丘峰甲天师，他是十方堂的香主，负责处理整个东广省的妖祸。” 赵临风对茅山雏凤念念不忘，虽然之前也曾将毛山君当作潜在竞争对手，但自从刚才听说毛山君与毛小凤乃是同族血亲后，态度顿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此时更是主动介绍白云观情况。 毛山君暗自腹诽，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小师妹，却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于血亲关系，当然是毛山君编的，原身记忆中，甚至帮过还是小屁孩的师妹洗过澡，连她屁股上有颗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结合师傅经常念叨起一些细节，大致还原师妹生活中的常见习惯并不难，随口说过几句，赵临风便深信不疑。 “丘天师莫非是筑基修士？” 毛山君轻声问道，随即又自问自答。 “既然冠以天师名号，想必就是筑基有成的得道高人。” 赵临风笑着点点头，继而解释道： “白云观在大顺朝各省都有分坛，坛主总管全坛事务，下设十方、云水、提科三堂，十方堂主管降妖除魔，云水堂主管维护神州龙脉，提科堂负责聚拢香火信仰。” “丘天师既然掌管十方堂，你们为何称他为香主，而不是堂主呢？” 似乎觉得毛山君关注的问题重点颇为奇怪，赵临风愣了一下才道： “各地分坛的堂口主管都称香主，堂主乃是特指，专用于京城总坛中的三位大天师。” 毛山君本意是想将话题扯到香火信仰上，没想到赵临风索性讲了下白云观的整体架构。 白云观作为官方法教，入世极深，分坛中的各堂口分别对上负责，与分坛坛主间并无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就拿潭西镇妖祸一事来说，我跟袁师兄本以为会继续波及周边，却没想到鬼雾忽然散去，墓园也检查过了，已没有了妖邪。” “只要你口中的真相能说服丘天师，他老人家认可后，上报总坛十方堂，这件事就算彻底了结。” “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我们虎门分坛坛主，也不会管这事。” 赵临风拍了拍毛山君肩膀最后道： “总之，我是相信你啦！” 两人边走边聊，在一处挂着“十方堂”牌匾的庭院前，停下脚步。 袁宏展正在院门等着，对赵临风点点头道： “师弟，我已将潭西镇妖祸的留影石交给大师兄了。” 又扭头嗤视毛山君一眼： “香主让你进去！” …… “照你这么说来，那鬼怪最后与僵尸融为一体，直接遁地而走了？” 听完毛山君关于事情原委的话语后，站在一处屏风前的中年道士开口问道。 “确实是直接遁地消失不见，那怪似乎不愿多耽误时间，周身土黄色光芒连续闪动三次，整个身形就融入地下。” 与之前面对赵临风两人时的伪装不同，比刻毛山君眼神笃定无比，没有半点虚假，就好似他自己对所言深信不疑一般！ “红莲圣母，真空家乡，弥陀救世，忘我忧伤……” 董秦晚传授的《真空经》诵唱声在脑海深处回荡，空灵声音抵御着殿内焚香味带来的昏睡之意。 《真空经》乃是红莲教用来蛊惑教众的经诀，毛山君学会的这部分唤作“忘忧咒”，却是能够作用已身，达到类似于“自我催眠”的效果。 连自己都骗过了后，谁还能说我所言为假！ “刚才你说，鬼怪使用一杆白骨幡，那他杀尽任家亲兵和血亲时，幡中冲出了几头鬼影？都是何种模样？” 中年道士继续询问各种细节。 “没有鬼影出来啊！那白骨幡一卷，整个墓地尽是阴风，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三魂七魄，倒地不起，被黑液沾染，化作一滩血水，当时我在山顶，吓得心肝都快颤出来了！” 毛山君打了个寒颤，似乎心有余悸。 “若不是担心师傅，我早就跑了……” “既然你师傅在槐林失踪，为何不回茅山求助？” 中年人声音一厉，打断毛山君话语。 毛山君脸上似乎露出挣扎之色，中年道士手指微动，殿内刮起一阵微风，带着焚香吹向毛山君。 “我师傅早年好像犯了什么错，被师祖赶出山门，师叔们也不太待见他……我跟着他修行，并未……并未回过茅山祖地……” “我已将所知全部说出，若是有用，还请白云观为我做主，帮我找找师傅！” 毛山君声情并茂，恳切哀求。 中年道士没有再继续询问，而是转身对屏风后道： “师尊，问完了。” “你师傅只怕是凶多吉少，那鬼有些道行，你还是早些息了报仇心思，好生修行去吧。” “川儿，带他下去，赏些修行资源。” 老者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毛山君心中一动，重重叩首： “天师，我不要赏赐，只求能在观中学些本事！求天师成全！” “如今我已没了依靠，犹如浮萍野草，师傅与茅山断绝往来多年，没有拜过祖地牌位，茅山也不会认我，我愿为观中出力，只求天师成全！” 屏风后声音顿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是否答应。 “你师傅名讳为何？川儿去查一下，若此子未入茅山祖地，便让他在堂中当个居士吧！” “多谢天师成全！” “我师傅唤作……茅山明” 第56章 神道断绝 师傅能把毛山凤送上茅山，说明他在茅山确实有些关系。 对于身份的伪装，已是准备了多年的说辞，根据不同情况有选择性的使用，几乎没有破绽。 茅山明确有其人，年轻时不知犯了什么忌讳，与其师傅彻底闹翻，下山以后不知所踪。 所以毛山君根本不怕白云观探查，除非他们真能找到“茅山明”，与他当面对峙。 毛山君退出殿外，屏风后走出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 道士手中银丝拂尘轻轻一动，殿内飘荡的焚香顷刻间消失不见。 “川儿，此事你怎么看？” 中年道士心中一凛，知道师傅这是在考教自己。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打好腹稿后才开口道： “那少年所说种种细节，与观中《神州阴邪录》上的记载大部分相同，应该是邙山六郎无误。” “邙山六郎号称鬼王，几年前尝试凝结鬼丹似乎失败，这次应该是掌握了新法门，利用任家特殊情况，钻了空子，为再次尝试结丹做准备。” “至于这少年的身份来历，我听不出破绽，况且养气修士在问心香作用下，也没有说谎的能力。” 老道士点点头，就在中年道士松了一口气时，他忽然说道： “《阴邪录》毕竟是各地坛口编纂而成，尽信书不如无书，邙山六郎不是准备结丹，估计是已经结成了尸丹。” “东晋时，邙山曾出过一名鬼尸仙，后被正派高手击杀，我估计，或许是鬼尸仙的洞府遗迹被人寻到，部分传承落到了邙山六郎手中。” 中年道士洗耳恭听，连连点头。 “鬼尸仙一事徒儿并未听过，若真是如此，咱们应该将情况传到京城总坛，把邙山六郎当作金丹战力。” 他眉头紧皱，犹豫片刻后才继续道： “天道不公，邪魔外道势力愈发膨胀，三五年后一旦真龙驾崩，京城龙脉振动，鬼邪趁火打劫，咱们白云观又不知道要死伤多少同门，才能护新龙登基……” 老道士眼中厉色一闪，冷声开口： “慎言！” “莫要以为东广省天高皇帝远，换龙之乱一日没发生，尔等一日不可乱言！” 中年道士悚然一惊，显然对老道士的畏惧已深入骨髓，张口连连认错。 “不过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十方堂的居士队伍可以再扩张一些，京城一旦有变，你们活下来的机会才更大。” “这件事，你要上心一些。” 中年道士深以为然，自觉得到师傅的认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十方堂的居士队伍抓到手中。 “师傅，从潭西镇妖祸一事的应对来看，临风师弟行事还是略有轻浮，最后还是靠外人才查明原委，或许应该再加些磨砺……” 居士在白云观中，类似于江湖门派中客卿门客，师傅既然将这方面交给自己，他便觉得对师弟们更应严管。 老道士做到梨花木椅上，抿口茶道： “知道你们几个觉得我太宠风儿，之前没有告诉你们，不过你作为大师兄，也应该知道此中内情了。” “风儿是我故人之后，当年入门时被钦天监监正摸骨，说他有辅仙之相，师傅老了，突破筑基中阶都多年不得，所以辅的肯定不是我。” “日后风儿辅佐之人，为师希望是你，老道的苦心，川儿你可明白？” 类似于女子中的旺夫相，修行者的辅仙相乃是一种福相，这种人往往能命遇贵人，逢凶化吉，为天道垂青。 高迎川作为丘峰甲的大徒弟，听闻此言，再抬头，眼中已是一片火热。 …… 见毛山君面带笑容，独自一人出来。 袁宏展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两人间梁子已经架下，毛山君怀疑解除，他自然不愿意多呆。 赵临风则是眼前一亮，笑嘻嘻迎上前来： “看来你禀报的情况对师傅很有用，赏了什么宝贝，让我瞧瞧！” 毛山君摆摆手道： “没讨要宝贝，只是求香主让我在馆中修行，当个居士。” “哈哈哈！居士好啊！我刚刚出师，手下正好缺人，白云观居士要在正式子弟法堂中挂单。” 赵临风哈哈一笑，如同瞌睡时有人送枕头，喜出望外道： “怎么样？跟着我混吧！”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毛山君并未立刻答应，只说大师兄还要确认自己的身份，才算是正式入观。 赵临风似乎是怕送上门来的手下跑了一般，直接邀请毛山君先去他的法堂休息两日，等待师兄消息。 毛山君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他此刻已从忘忧咒效果中脱离出来，恢复了本身神智清明。 刚才面见丘峰甲时间虽短，但凶险程度，并不比昨夜墓园低。 现在成功脱身，帮毛山君确定了两件一直担忧的事情。 一个是除非自己主动转换右手中指形态，否则筑基修士没有办法察觉到龙灵指的存在。 第二个便是刚才丘峰甲没有发现自己心头的噬心鬼猿，要么就是鬼猿本身极为罕见，能够隐匿，要么就是董秦晚的修为还在丘峰甲之上。 就如他在殿中对丘峰甲所说的那般，师傅被掳走后，他在修行界中确实如同浮萍。 此时有机会登上白元观这座大船，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就算是按照此方世界与前世似是而非的历史发展趋势，大顺朝的统治被推翻已成定局。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船沉了才有机会拆甲板造小船。 在这方面，前世毛熊解体时寡头豪强们浑水摸鱼的例子不胜枚举。 到了拥有神秘力量的神州大陆，这种基本道理并与之并无本质不同。 至于如何从中帮助自己提升修为，就是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了。 …… 赵临风的法堂不在虎门城中，在城西门外的一处龙王庙中。 “我出师比较晚，城中香火比较旺盛的庙宇已经被师兄们占了，不过我这龙王庙也非同小可，传承数百年之久，甚至传说在虎门城建立前，这庙就有了。” 两个老庙祝打开庙门，收拾出一间客房供毛山君居住。 安顿完后，赵临风带着他转过一遍。 “我们白云观弟子的法堂就是日常的居住修行之所，一般都是供奉各种神仙的庙宇，观中弟子可以利用庙宇聚拢的香火修行。” 毛山君神色一动道： “既然是龙王庙，那庙中想必供奉的就是龙王了？现在还有龙这种神物存于人间么？” 赵临风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千年前或许有，现在却是一条真龙也无，有也只不过是大蟒蛟类而已！” 见毛山君表情明显不信，他左右张望两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 “当今之世，神道断绝，庙宇中的神像不过是修炼香火之道的媒介，此事在各大修行势力中，早已不是秘密……” 第57章 一件“好”差事 “神道断绝之词太过绝对吧！” 毛山君跟着他走到正殿，殿中供奉的正是一尊头戴珠冠，龙头人身，一身黑袍的龙王泥塑。 龙灵指没有任何反应，这龙王庙中，却没有一点龙气。 “修士中怀着成仙之梦的不在少数，但你见过哪一个人喊着要成神么？” 赵临风口若悬河讲解道： “咱们中原地界，最后成神的还要追溯到唐朝的秦琼、尉迟恭，这两人以武入道，死后受万民供奉，最后成的才不过是门神而已。” “再往前数，就要到关帝爷那个时代了……” “咱虽不知道传说中的天庭到底在哪，但如今所谓神仙显灵，都不过是利用香火修行的修士搞出来的神迹而已，末法时代并不仅仅是灵气稀薄这么简单。” 说到此处，他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 “上无神明掌管天条，下无冥府收禁阴魂，妖类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据庙宇，自称山神河伯而不遭天谴，鬼邪可以杀戮凡人，用各种残忍手段修行而不怕地狱折磨。” “这才是天地规则层面的末法，也是为何各地妖祸越来越多的原因。” “我辈修士，不过是在苦海挣扎，与那凡人并无本质区别。” 毛山君听出他声音中透出的些许悲观主义，想要劝解，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在没有神秘力量的前世生活了二十多年，这方世界人间就算是马上面临鬼怪复苏，毛山君也常感激有了与天争命的机会。 若是弱肉强食，丛林规则，那就夺一条血路出来！ 不过没用毛山君劝解，赵临风很快就自己调整好了心态。 他大大咧咧地朝黑龙王问了个好，就拉着毛山君继续“论道”去了。 “这黑龙王应该就是前朝时黑龙潭中的一头墨蛟，被周边村民们当成潭神祭拜，现在早已多年不现身，说不定早被前辈修士捉去看守秘境山门去了，不过香火一直没断，正好便宜了我。”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赵临风带着他将虎门城中大大小小的庙宇逛了一遍。 与其说是熟悉环境，倒不如说赵临风想显摆下自家未来的“养气境圆满”的居士。 关键这居士还如此年轻，未来未必没有破境进阶的希望。 毛山君与他关系拉近许多，能了解白云观更多情报，也乐得配合他。 土地庙、妈祖庙、娘娘庙、观音庙……凡俗庙宇中皆有白云观弟子修行。 这些已经出师的弟子功法各有不同，行事风格也大相径庭，平时修行自主，有事时响应分坛道令。 白云观名字起的闲云野鹤，却是在人间布下了好一张大网。 这些弟子共同修行法门，正是能够利用香火温养魂力的《白云焚香诀》，不过此诀不外传，居士也没机会修习。 第三天，十方堂大师兄高迎川找上门来。 他通过白云观在茅山附近的分坛，已经查明茅山确实有弟子唤作“茅山明”，已多年未归，据说是在各地游方行脚。 毛山君师承得到印证，便能成为白云观居士。 “日后不可再以茅山外门弟子的名号行事，这是你的居士牌。” 龙王庙内殿，三人围炉而坐。 高迎川笑容和煦，对待赵临风如同亲弟，态度很是亲热，他将一枚小儿拳头大小的玉牌交给毛山君，特意嘱咐道： “严格来说，你没拜过茅山祖地，根本算不得茅山弟子，若是有较真的茅山前辈，论你个假冒之罪，也只能怨你倒霉。” 毛山君笑着点点头： “今日后，我便是白云观中人，这些事情我会注意的！” “很好！既然你选择挂单到赵师弟处，那就要协助赵师弟完成各种师门任务，若有集体行动，还要服从十方堂抽调。” “当然，观中不会让你们白白出力，居士每月一枚凝香丹，另有三百两银子的耗用，完成师门任务，还另有奖励。” “我们这些白云观弟子从小便入观修行，像你这般带艺入观者，得了香主认可，也可升任执事、巡察、堂头等职，前途广阔，就看你自己如何争取了！” 当着高迎川的面，毛山君真元灌入玉牌，炼化后挂在了腰间。 此牌内含一道法禁，乃是标准的一阶法器。 毛山君已经察觉到，法禁包涵一定的定位、公告、标记等效果，既是某种信物，也是居士有一定的追踪作用。 毕竟是官方道统，不仅财大气足，行事也不像红莲教，动辄以禁制控制门人。 高迎川拍了拍毛山君肩膀以示鼓励，又给了他几张银票和一个玉瓶。 毛山君接过银票，共有一千两之多。 打开玉瓶，是三颗拇指大小的黄色丹丸，一股特色的香味扑面而来，闻起来很像寺庙神像前燃烧的贡香。 “这……” 银子和丹药比每月固定的供给要多出几倍。 “你协助赵师弟调查潭西镇妖祸有功，加入我观当然是香主开恩，但功劳该赏的也得赏。” 高迎川话虽对毛山君说，但眼神却不离赵临风，他同时递给赵临风一个小袋子，估计是赵临风的那份赏赐。 “多谢大师兄！” 赵临风本以为潭西镇妖祸一事，他无功无过，也没想过奖励，此时有意外之喜，顿时笑嘻嘻向高迎川道谢。 毛山君眼珠一转，心中暗道，原来自家是沾了赵临风的光。 看高迎川对赵临风的亲热劲，毛山君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丘天师的私生子。 “师弟，有了挂单的居士，你这法堂也像那么回事了，最近城中局势不稳，你这龙王庙靠近西城烟馆聚集之地，探查西城烟馆的任务你能不能接？” 临走之前，高迎川似乎想起了什么，站在龙王庙门口说道。 “福寿膏背后是群烟土商，会些南洋巫蛊之术，都是些小道，危险性不大。” “之前朝廷态度未明，咱们不好动手，如今林善则钦差将至，估计马上就会禁销福寿膏，总坛要求咱们配合钦差行事，坛主很重视此事，给的任务奖赏很重。”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调查西城烟馆”功劳大危险小，是件好差事。 “承蒙师兄看得起我，这任务我接了，大师兄你就瞧好吧！” 而站在一旁的毛山君则是目光闪烁，心中略有所思。 第58章 毛山家的服丹方法 福寿膏？ 林善则？ 虎门城？ 毛山君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高迎川说的那么简单。 若真是与猜测中的设想一致，那些烟土商的背景绝不简单。 福寿膏这种东西，残害顺朝民众体质，造成大量白银外流，甚至日后被扣上“东亚病夫”帽子与此物毒害也密不可分。 现在牵扯到了官方道统白云观，说明其背后还涉及某些神秘力量的存在。 高迎川走后，赵临风开始忙忙碌碌，做好探查西城的准备。 他并未给毛山君安排任务，只是让他养精蓄锐，待准备完成后，就夜探虎门西城。 毛山君闲来无事，回到龙王庙分配给他的房屋中。 屋内摆设很简单，只有基本家具，毛山君也不在意这些凡俗享受。 盘坐在蒲团上，放出神念，确定屋内没有其他窥探禁制后，他取出一枚凝香丹。 居士玉牌上记载着诸多白云观常识，在丹药部分，将凝香丹列为养气境增长魂力的最佳丹药之一。 白云观建议养气蕴魂境修士半年服用一颗，长魂境三个月一颗，壮魂境服用间隔最好也不要短于一个月。 服用时将其吞入腹中，然后用真元将其包裹住，根据自身情况调节药力释放速度。 毛山君将这些记载默念一遍，记到心中，右手化为龙爪形态，运转掌心如意，丝丝白线将凝香丹完全包裹。 他表情严肃，小心翼翼地试图具现凝香丹内部结构。 盏茶时间后，白线缩回掌心，拇指大小的凝香丹也变成了一小堆黄色粉末。 毛山君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轻舒口气。 毛山家组训之一，他人炼制丹药没检查前，不可随意服用。 掌心如意能够改变物质形态，用于丹药上，虽然不能达到逆推出丹方的恐怖程度，但还是能做到分解出不同的原料。 凝香丹的主料应该就是白云观管辖庙宇神像前的焚香。 观中似乎能将信众的信仰念头凝聚到焚香内，再经过种种程序，添加各种辅料炼制成凝香丹。 黄色粉末中掺杂的辅料，毛山君只能认出其中的小部分，其他部分虽不认识，却也能大体判断出没有毒性。 难道是自己太谨慎了。 毛山君苦笑一声，待魂力略有恢复后，将第二颗凝香丹放入掌心。 等白线重新缩回，凝香丸化作五颗黄豆大的小药丸。 将其中一颗丢进嘴中。 药丸入口即化，喉舌间弥漫一股淡淡清香。 这股清香在腹脏游动一圈，而后扶摇直上，直冲脑门。 颇有些前世闻风油精，同时吃芥末的古怪感觉。 精神猛地一震，等香气消散，刚刚使用掌心如意消耗的魂力竟然恢复了小半。 不亏是专门增补魂力的灵丹。 再服用一小颗药丸后，毛山君消耗的魂力已完全恢复，甚至魂力上限还略有增长。 细细回味服药时的感觉后，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比起用真元温养魂力时的缓慢，凝香丹的效果则直接的多，那种不用消耗自身真元的快感竟有些欲罢不能。 以毛山君的自控力，都有立刻吞服第二颗，或者按照居士牌的建议，真元包裹丹药缓慢释放，以期能够时时刻刻感受魂力增长的冲动。 这就是朝廷道统控制居士的手段么？ 偏偏人家是放到明面上的阳谋。 修行者一旦适应凝香丹增长魂力的感觉，很容易就会上瘾，到那时断了丹药供给，只怕跟要了命一样难受。 想通此中关键，毛山君将剩余丹药放入法袍内袋。 缓慢释放的法子绝对不可用，只能将其分解成小份服用，减少成瘾可能。 好在只要有鬼邪存在，自家真元就有增长的来源。 想到此处，他对探查虎门西城，也有些期待起来。 …… 来龙王庙中祭拜的信众，以周围村镇中的地主居多。 除非是春分秋中这种特殊时节，平日来的人并不多。 汉民对神邸的信仰大多偏世俗，大家平日里忙的很，哪里有功夫天天烧香拜神。 只有在用的时候，才会好生准备三牲三畜，给龙王爷送点礼，让他好生干活降雨。 因此，两个老庙祝带着十几个神婆神汉，忙时解卦看相，烧符治病。 闲时打扫庭院，平整菜园，唯一值得称道的特色服务便是预知天气，指点农时。 他们完全属于龙王庙，与白云观没有直接关系。 老庙祝修行了数十年，才刚刚晋阶蕴魂，其他人顶多初通气感。 若是将白云观比作庞大的集团公司，这小小龙王庙就是东广省分公司下属控股子公司的服务单位。 当然，这只是毛山君自己的理解。 作为赵临风的挂单居士，庙众们对他也很是尊重，因此当毛山君提出与两位老庙祝论道时，他们很是惊喜。 他修为进展在养气境极快，如同一颗只顾向上成长的大树，主干笔直，枝蔓较少，很多延伸出去的修行知识积攒不足。 给两人讲解了番晋阶长魂境时的感受，同时解答了几个修行疑惑，同时向他们请教了些感兴趣的问题。 一上午的时间便匆匆过去。 赵临风修为与毛山君差不许多，但他绝对不屑与老庙祝论道，庙祝们也根本不敢主动向他请教。 当论道结束时，两个与毛山君师傅年龄差不多的老头，竟然郑重其事地起身拜谢。 看样子若不是实在放不下老脸，两人估计都想求这和蔼可亲的少年“高人”收他们为徒了。 毛山君笑着婉拒了在庙中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出龙王庙，向虎门城而去。 老庙祝的修行经历，才是这个世界修行者的常态。 毛山君心中激励自己两句，对快些晋阶地师的渴望更加强烈。 嘴中默念一段法咒，感知中十几里外的黑龙潭果然更清晰了些。 这就是上午从老庙祝处学来的“辨水诀”，能够增加修行者对水气的感知。 天书玉髓中记载着几种利用水气施法的法门，但以如今的灵气环境，施展起来极其困难。 “辨水诀”只是辅助性法咒，但胜在咒文简单，不需要引动外界精纯灵气，虽不能提升毛山君战力，却打开了他关于简化天书玉髓中不适用法咒的思路。 至于他最感兴趣的香火法门，庙祝们也根本接触不到。 龙王像前的焚香，乃是白云观特制，他们只需引导信众持香祭拜即可，其他一概不知。 其实这也在毛山君的预料之中，倒不会让他失望，真元涌入阴翼法袍，神念微动，毛山君已换上了一身富家公子打扮。 他想先去感知一番白云观上空的阳性力量，等入夜后，去西城迎春楼、桂香坊等地，再感知一些这个时代的“不良风气”。 不要把自己封闭的太严，搞水至清则无鱼，偶尔也需要让社会的不良风气吹进来嘛！ 进城后，他找了个靠近白云观的茶楼，让活计开间二楼临窗的雅间。 还未等上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迟疑的招呼声： “毛道……” 第59章 万法宗九阶弟子 “毛道……毛公子！” 曾寿穿着便装，没有配刀，脸上挂着风尘仆仆之色。 他很机灵，见前方那人果然是多日不见的毛道长，只不过换了一身装扮，心中一动，也随之换了称呼。 “跟我上楼再说。” 两人上楼，曾寿见毛山君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阴翼法袍有收敛气息之效，别说是凡人，就算是修为在毛山君之下的修炼者，见到毛山君后，也会转眼间忘记他的具体容貌，只记得这一身装扮。 “公子玉树临风，气质通透，见过一次便难以忘……” 曾寿闻言一愣，随即开始挖空心思，将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套在毛山君身上。 “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说实话。” 毛山君脸色一冷，周身气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上午与庙祝论道时的和煦少年，好似瞬间化作一头择人而噬的斑斓猛虎。 “小的天生便能闻香识人，因为最近想着找您驱邪，所以一直将您的气味记在心中，刚才没看清您的样貌，却闻到了您身上那股淡淡的竹香味……” 曾寿两股微颤，炒料豆般一股脑说道。 毛山君无语，原身自小在辽东营口市义庄长大，义庄后山有大片的毛竹林，长年生活在其中，自然沾染了些竹香。 没想到却是这点细节暴露了自身身份，曾寿这人也算是个人才了。 “现在还能闻出来么？” 法袍微动，真元将这股极淡的气味遮掩。 “味道消失了，现在闻不出来了。” 曾寿连忙答道，得了毛山君示意，他才敢坐到茶桌对面。 两人聊过几句，毛山君才知道，曾寿最近几日一直在虎门城中，寻找香火通宝，费了不少心思，终于又收集到了三枚本命星官大钱。 “任家剧变一事，你知道吧？” 毛山君接过铜钱，拿在手中把玩，心中微动，却是起了别的心思。 既然打算暂时借助白云观修行，现在就没回潭西镇的必要，但好歹还在镇中置办了宅院，镇中士绅又受过他的恩惠，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 俗话说，狡兔还有三窟，大丈夫在世修行，多准备条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的着。 “最近几天虎门城都传疯了！任家在整个东广都有名气，这种大家族直系亲属竟然一夜全亡，连祖坟都被鬼怪翻了底朝天，之前妖祸受害的都是些草民农夫，这种富贵人家的惨祸，在东广省还是第一次！” 曾寿是捕快出身，对这种灭门案子本就有职业敏感，这几日也没少听了这方面的传闻。 对于白云观这种修行势力来说，查明妖祸背后的鬼邪，确保其不在当地为祸，就算是了结。 凡俗人家的收尾工作，自然有朝廷各级官员去做，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内。 “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俗世权贵再大，遇到不在乎气运之说的鬼邪，也是惨死受难的结果。” 毛山君说出推断，像是在暗示什么。 “哎，这日子越来越难了，您说得也对，现在城中富户，除了向庙宇奉献香油钱，求平安符外，也兴起了雇佣方术之师的风潮，想来也是受了任家变故的惊吓。” 曾寿深以为然。 “天地间大有鬼邪复苏的趋势，凡俗世界将不得安宁，你也知道，我在镇中有处宅子，本打算作为师父养老之所，现在看来还要空置一段时间，缺个人照看。” 毛山君说完，将视线挪到窗外。 曾寿在衙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闻弦知雅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毛道长收我为徒，我愿为师祖照看宅院！” 几天之前，毛山君求白云观丘峰甲允他在观中修行，现在情况倒转，却是有人来求他了。 看着曾寿中年油腻的瘦脸，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 “你我年龄相差太大，不宜师徒相称，你现在入道太晚，等我传你些修行之法，虽然无法长生，但延年益寿，无病无灾活过百年还是大有希望的。” “之前给你说过，我师傅与茅山有些渊源，但他其实属于一唤作万法宗的隐世仙宗，如今我师傅失踪，我在白云观中修行，你可愿意成为万法宗的九阶弟子，受我万法宗传承？” 曾寿完整经历过潭西镇鬼雾，见识过毛山君的神奇手段和过人胆魄，心中早已羡慕不已，如今有机会学习传说中的仙法，哪能不愿意。 虽说是最低阶的九阶弟子，但只要自家好好修行，未必不能成为八阶，甚至更高等级的弟子！ “弟子愿意！一定尊重师长，不以下犯上，忤逆不孝……” 见他差点将江湖门派入门时的切口背一遍，毛山君丢出一块骨符，打断了他的话。 “万法宗没有这么多规矩，你只需管好自己嘴巴，不要透漏宗门存在即可，其他事情一应听我吩咐。” 毛山君从《天书玉髓》中选了些江湖功法，还有一本血煞宗培养凡人弟子的初阶法门，一同传给了曾寿。 “这几套江湖功法可固本培元，增加气血，骨符乃是大力金刚符，可用凝血唤灵诀催动气血激活，算是给你的入门奖励。”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经营潭西镇，任文器二儿子没有跟他一起去墓园，现在是任家为数不多的幸存血脉，你可雪中送炭，帮他稳定局势，尽可能收拢任家残余势力。” “此外好好留意任文器刚出生的三子，日后我若回镇，自会找你。” 毛山君将经营潭西镇的几点设想细细给他讲过，特意叮嘱了几件注意事项。 手指轻弹香火通宝，在养气境中醇厚至极的真元灌入其中，环绕曾寿上下纷飞，同时帮他感应灵气。 片刻后，曾寿只觉的周身暖意升腾，遇鬼后的内寒之症彻底消失不见，甚至卡在晋阶明劲多年的武功都在此时突破，更是让他满脸激动。 “刚才我以万法宗蕴魂仙法，帮你开了仙窍，若是敢背宗行事，不光要收你神通，还要取你性命魂魄！” 进入曾寿体内的真元逆转，暖意瞬间消失，经脉寸断之危涌上心头，曾寿冷汗淋漓，终于想起眼前这少年那夜斩杀尸鬼时的暴虐。 “弟子绝对不敢！” …… 软硬兼施之后，正式成为万法九阶弟子的曾寿离开茶楼。 哪怕有毛山君帮助，他依然没有生出气感，迈进修行门槛。 不过随着日后武道修为进步，倒是可以用气血强行唤动些灵气，使用些小咒符箓。 茶楼雅间恢复了安静。 这只是机缘巧合下的闲棋冷子，付出的投资成本极小，就算是日后没有收获，毛山君也不心疼。 所谓九阶弟子更是灵机一动的玩笑之语。 身为毛山万法宗少宗主的自己，直到现在才算告别了光杆司令。 想想若是日后师徒相见，万法宗各阶弟子齐声相迎，山呼海啸，这画面也是有趣。 白云观上空的阳性力量一如往常，毛山君排空脑海中杂念，全力感知。 直到几个时辰后，他看着手中的香火通宝，似乎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第60章 少爷看你身后 本命星官生肖大钱乃是顺朝建立之初，由钦天监炼制，并在天下庙宇中流通。 按照赵临风关于神道断绝的说法，假设因为某种原因，上界神邸无法与中土信众进行天人感应，人间修士修炼香火之道者也无成神事例。 钦天监和白云观联手向凡人隐瞒了这一事实，转而将凡人信仰“盗窃”为己用。 但就好似这生肖大钱，随着岁月流逝，逐渐失去了聚拢香火镇压气运的作用。 那么上界神邸在人间的神像，也早晚有一天失去这种作用，到那时，白云观和钦天监的运作基础都将不复存在。 或许白云观中隐藏的修为高绝之人有其他代替办法，但在毛山君现有的认知中，所谓的香火之道，在长生大道中的前景似乎也没有那么光明。 想明白这点后，再看向窗外金碧辉煌的白云观大殿，初到此处时的威压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毛山君心满意足地走出茶楼，手中把玩着香火铜钱，汇入人流。 冬日已至，天短夜长。 城中各商铺挂起大红灯笼，中城主街行人往来不断，但人数比白日少了许多。 一旦拐出中城大街，灯光立马昏暗起来，平整的青石街道也变得坑坑洼洼，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这个时代，哪怕在城市之中，大多数普通市民的生活都比较艰难，勉强混个温饱。 偶尔有出门办事的行人，往往也是手提灯笼，行色匆匆。 像毛山君这般闲逛的，只有两种，一种是背着哨棒打更的更夫，另一种就是乡间三五成群的不良混子。 没有成熟下水道系统的古城小道，弥漫着混合着类似饭菜腐臭般的古怪味道。 毛山君目光炯炯，在无光黑夜中眼睛亮的吓人，胆子小的见了他直接扭头就跑，倒也没有人找他的麻烦。 这次目标是摸清那群烟土商人的实力，找到储存福寿膏的仓库位置。 等林钦差到达虎门城后，再根据他的部署，铲除其中的神秘力量，为后续官兵和捕快进场做准备。 他还保留着跟随师傅接受捉妖除鬼雇佣时的习惯，未思胜，先谋败，没有事前“踩过盘子”，真到了行动时心中没底。 我毛山君是为了熟悉城中环境，才不是想去体验下古代寻花问柳。 自我暗示一番，将大部分西城小巷的位置记在天书玉髓中，形成一幅类似前世卫星图般的简易地图，毛山君这才穿过小巷。 眼前豁然开朗。 随处可见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大多是各种酒楼赌档， 衣着光鲜商人想要来找找乐子，身着单衣瑟瑟发抖的赌徒红着眼想要翻本。 挂着各种红绿长条绸缎的木质层楼门口，穿着裘袄，露出大片白花花胸口的浓妆女子笑着招呼客人。 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空气中没了小巷中的古怪味道，而是弥漫着酒气和脂粉气。 在某些人看来，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它们是消金窟，同时也是极乐岛。 毛山君饶有兴趣地看着西城各种人间百态，或是进赌档玩两把筛子，或是到酒楼品一品美酒。 有时他会在遇到的赌徒、商人、打手、小偷、小厮等等人物背后停留片刻，试图猜测他们有什么样的人生故事。 就像一名游戏玩家，百无聊赖地翻看各种npc的背景故事。 在某些禅宗道统中，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唤作“红尘炼心”，乃是观遍人间欢喜悲苦，最后洗涤禅心，唤起本我的法门。 也不知道是《毛山万法》中收录的法门寺流出的炼心法咒不全，还是毛山君的尝试方法不对。 最初新鲜劲过去后，毛山君并没有感受到所谓道心稳固。 他反而觉得偶尔尝试一下可以，但若真是将这种法咒当做主修功法，长时间站在旁观者角度入世修行。 这种人最后要么就是毫无欲望，要么就是将人间一切视为幻影。 总之无趣。 再往前走，就不再是大气的三层小楼，各种挂着厚厚帘布的店铺排成一列，门上大多挂着“兴、隆、福、平、顺”等吉利字眼的匾额。 毛山君站在一座酒楼二楼，运转法眼极目远眺，将这片区域尽收眼底，在记忆各烟馆位置同时，细细感知其中的不同气息。 可惜自家并不会真正的望气术，否则一眼过去，任你是何种妖魔鬼怪，和尚道士，都能看出些跟脚来历。 “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 毛山君话音刚落，袖口便飘出一缕青烟，化作模样俏丽、身穿紧身道袍的长发女子。 正是晋阶游魂后的鬼侍女杜玉香。 此时她幻化出的人形比以往更加真实，除非走进触摸，或者用特殊法门探查，否则只凭肉眼，已不能看出那是幻影。 因为任家墓园阵法的缘故，她道行增长一直很快，秋初毛山君师徒遇到她时，已经快要晋阶游魂，最近得了阴煞石相助，水道渠成得以晋阶 至于阴煞石则是彻底报废，只剩一个空壳，留在藏尸棺中，被杜玉香当做水晶枕。 “少爷，你不喜欢奴家这身打扮么？” 她并未先回答毛山君的问题，反而眼中雾气弥漫，摇身一变，相继幻化成贵妇、丫鬟、女郎中等等不同装扮。 “就这身吧！” 毛山君以手抚额，直欲吐血，随手选了身夜行衣装扮的女侠客样貌。 晋阶游魂之后，杜玉香似乎在这方面的执念上更深了些，毛山君虽然炼化了装有她尸体的藏尸棺，却不会对鬼怪的禁制法门。 之前有次用噬阴白焰吓唬杜玉香，这鬼侍直接吓晕了过去，搞得毛山君颇为无奈。 所以想要让老实杜玉香干活，还不能用强，怕她忠诚度下降以后不配合研究尸鬼同心诀。 法眼之下，除了见到角落中有几个骨瘦如柴游荡的阴魂，并没有发现烟馆街中其他异常。 毛山君这才想起让学了探灵鬼术的杜玉香碰碰运气。 杜玉香得了毛山君认可，飘到窗边，周围刮起一缕微风。 片刻后，她眼珠忽然从脸上掉了下来，眼睑上下各长出数条细小的粉红色触手。 毛山君神情微动，这眼珠并不是鬼影幻化所致，似乎是真是存在的血肉之物，神念探入藏尸棺中，果然杜玉香尸体两眼空洞，眼珠消失不见。 杜玉香的尸鬼结合路径，似乎与董秦晚控制的铜甲尸还有不同！ “少爷，前方那街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血光，有些像某种妖怪，但又像是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咦，现在又消失不见了。” 杜玉香转过身来，正要将眼珠塞回眼眶，忽然嫣然一笑。 “不过少爷你身后那楼中，却藏着个小东西呢！” 第61章 丰都城中五猖兵 怡红院。 三楼雅间。 头牌小阿俏闺房。 身高八丈，膀大腰圆的壮汉怀中，身材娇小的俏丽女子正以口衔酒，朝壮汉喂去。 她在玩闹之间，不时发出似嗔似喘的调笑声。 “张爹爹，你们漕帮冬日无事时，还要多来阿俏这里看看，奴家这几个月不见你，想你想的心口都疼了。” 女子扭动身躯，撒娇般说着。 同时将壮汉长满老茧的大手，放进自家鼓鼓囊囊的胸口里。 “不信呀，您亲自检查检查~” 壮汉哈哈大笑，感受一番温玉满怀后，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 “谁说我漕帮冬日就成无事闲人了，老子作为广信堂护法将，今年冬天还有大买卖要干，等事成之后，说不定就赎身娶你回家！” 女子眼珠一转，似乎不胜酒力。 轻解罗衫之余让壮汉百般许诺一定要帮她赎身，言语之间却透着股不相信其财力的意思。 壮汉一拍桌子，刚想拍着胸口吹嘘两句，喉结位置猛地一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壮汉捂住喉咙呜呜惨叫，吓得那女子跌倒地上，连忙爬到床边用被子裹住自己。 好半响后，酒气顺着壮汉满头大汗挥发出后，他脸色惨白，噤若寒蝉，丢下一张银票道： “阿俏，老子还有点事，等过几日忙完了再来找你！” 说罢，他提了提裤子，扎紧腰带，就要匆匆离开。 “爹爹，再留一夜，最后一夜。” 小阿俏面带关怀，似乎强忍着惊诧，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掏出一张手帕，为他擦拭汗水，同时苦苦哀求道。 壮汉面露不耐，就要将她甩开。 谁知那条绣着鸳鸯的手帕刚刚碰到壮汉脸庞，这人就好似失了魂一般。 紧接着他便面色潮红，急不可耐地将女子抱到床上。 粗重喘息声传到窗外。 一手掐着障眼法，另一手如同鹰爪般插进木墙上的毛山君，开始无聊默数。 一、二、三…… 才刚刚数到十一，喘息声便放缓下来。 毛山君目露诧异，真元向法眼涌去，木质窗户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想象中的河蟹画面没有出现。 双手抱胸的小阿俏站在床边冷眼旁观。 咦，那壮汉是在跟谁做事？ 视线转到床榻之上。 只见张姓壮汉身下，却是一只羊羔大小的黑毛老鼠！ 那老鼠伸出长舌，不断在壮汉周身舔舐。 很快壮汉皮肤就好似煮熟的大虾一般通红无比，皮肤毛孔之间渗出的也不再是汗水，而是猩红精血！ 小阿俏双手食指内扣，在丹田处结成个古怪的手印。 漂浮在空中的精血朝着指尖飞去，汇聚成一颗花生粒大小的血丹。 血丹入口，她如同服用了灵丹妙药，露出了极为满足表情。 娇小身材猛地涨大，白嫩皮肤也随之变得粗糙起来。 “食猫郎，辛苦你了！” 片刻后，随着手中法印再次变化，她才恢复了之前的俏丽样貌。 只不过声音却变得如同男子般浑厚，显然服用血丹带来的后遗症还未消失。 那只黑毛大老鼠吱吱乱叫，如同能听懂人言一般，两只前爪合十，竟然摆出了个讨赏的姿势。 阿俏宠溺地摸摸了大老鼠脑袋。 她再次掐诀，将壮汉皮肤表面渗出的其他血液连带汗水，汇聚成一团黑乎乎的圆球，喂给了唤作“食猫郎”的大老鼠。 …… 一主一侍面面相觑。 “少爷，奴家还以为在青楼中藏着的都是些狐狸精呢！” 化作青烟飘在毛山君身旁的杜玉香皱着眉头传音道。 她进阶游魂之后，鬼体较之前大为凝实，已掌握了类似于意念传声的“鬼语传音术”。 毛山君心中暗骂一声，自家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杜玉香从饿死鬼那里学来的探灵鬼术并不全面，饿死鬼之前可以为狡犬寻找包括灵草在内的各种灵气富集之物。 而杜玉香则只能大体感知活物，刚才她说此楼中藏着某种气血旺盛的妖物，气息不算强大。 毛山君按照一般套路推测，估计是狐妖一类的妖怪在青楼作祟。 与上古时期大妖出生就能炼化横骨，成年后便能化为人形不同。 如今妖怪中，能炼化横骨、学会人言、直立行走的都属罕见。 至于完全化为人形，重塑关窍，结成妖丹的大妖，除了某些深山大泽中还藏着几位外，人间再无人见过。 百妖之中，狐妖是少数未炼化横骨前就能制造幻象，学人言，通人情的妖怪。 毛山君本以为假若青楼之中真藏着狐妖，可以从其嘴中询问些关于烟馆的情报。 却没想到看到了刚才如此辣眼睛的一幕。 还未能回应杜玉香传音，怡红院外的气机忽然陡然一变！ 水阴蟾袍能够遮掩自家气机，但杜玉香用的却是极为普通的传音术。 屋内一人一妖若是神念敏锐或会某种破解之法，自家位置就将暴露！ “谁在外面！” 小阿俏非男非女的古怪声音果然传来！ 她身后忽然冒出一股黑烟，顷刻间就化作一头身着破烂铠甲的阴兵虚影！ 毛山君心神猛地一震，不经过任何仪轨，凭空召唤阴兵，乃是传说中的天师手段！ 不过这女子真要是有这等修为，还需要窝在青楼之中，偷偷吸食武者精血？ 只见那阴兵双目圆瞪、眉如烈焰、龇牙咧齿，眼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咧嘴一笑，就冲窗外冲去！ 与他之前在任家祠堂请来的阴兵气质迥然不同！ 毛山君心中警兆大起，脚下轻踩木墙，身形撺起，一步飞跨似地直接落到另一座木楼屋檐。 阴兵虚影鬼气腾腾，吹开窗户，紧紧追着毛山君飞腾。 “偷窥我娼门施法，还以为能轻易离去？” 小阿俏盘膝而坐，张口喷出一口精血，以手指地报唱道： “丰都城中五猖兵，铁甲金身地动惊，弟子今时奉血请，飞云走马速战兵！” 唤作“食猫郎”的大老鼠吓得跑到小阿俏身边，瑟瑟发抖，两只前爪不断比划。 小阿俏如同哄孩子般，轻轻拍着鼠背，面露一丝不屑安慰它道： “这人身边养着的鬼物蠢笨如狗，竟然敢在猖兵附近用鬼语，岂不是班门弄斧，若非如此，今日可能还发现不了这厮！” “放心，这人真元虽比一般养气修士浑厚，但尚未达到地师境界，我奉养的猖兵乃是地府魔兵，一般地师都不是对手，定能取来那人魂魄！” 小阿俏刚刚说完，似乎感知到什么，轻咦一声道： “没想到这人还有些武道修为，竟然跑出西城去了，猖兵老爷已不回地府多年，凶性正盛，不能离得太远，我得去看看！” 大老鼠闻言颤抖地更厉害了，两只前爪比划一番，最后竟然两眼一翻，作出一番脖子别人拧断的搞笑模样。 “你说这人身上煞气太重，去了有身死之危？” 小阿俏踢开食猫郎，冷哼一声： “果然是胆小如鼠，那人还能吃了猖兵老爷不成！” 她感应一番猖兵移动位置，同样从窗户悄无声息地跳下，融入街巷夜色中。 第62章 开膛手山君 好在毛山君入夜前就曾熟悉过周围地形，各条巷道位置在脑海浮现，双脚真元鼓动，暗劲勃发，如同生风。 每当身后阴兵鬼影靠近，他总能及时改变飞奔方向，拉开与鬼影之间的距离。 但鬼影乃是无形无质之躯，遇到墙壁阻隔，直接穿墙而过，却是与毛山君越来越近。 古怪阴兵给毛山君带来的压力，仅次于之前见过的千面蜀君。 难道是头猛鬼或者厉鬼？ 但其身上的鬼气强度还未超过游魂，只是精纯程度远超杜玉香。 不过若是两鬼相遇，只怕自家鬼侍女撑不过一时三刻。 刺啦！ 小巷拐角，毛山君刚要变向，砖墙之中忽然甩出条黑黝黝的铁链，如同从草丛深处埋伏已久的怪蛇一般，凌空一弹，就要缠到毛山君脖颈咽喉之上！ 噔噔噔！ 金钱剑竖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挡住角度刁钻的锁链。 鬼器！ 锁链与鬼影不同，乃是实体，与金钱剑碰撞后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透过锁链传来的巨力，让毛山君生生后退数步，才勉强消去这股力道。 刷地一声，锁链收回，阴兵从巷角阴影中露出身形。 而此地距离白云观还有至少数里距离！ “敢问阁下是地府哪一部仙兵，奉何神法令，竟然与妖类厮混于勾栏！” 退无可退，毛山君真元鼓动，声如黄钟大吕，先声夺人！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将天书玉髓中记载的《毛山万法》通读过一遍，不求诸法皆通，只求开拓眼界，遇到没有见过的法门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此刻右手上的元灵异常兴奋，但只有将鬼邪打成重伤濒死状态后，龙灵指才能吞噬转化。 现在出言，正是在分析已知信息后的试探选择，来确定眼前阴兵的真正身份，才能有针对性地选择破解之法。 召唤各种灵体协助施法的民间法脉共分阴阳两种路子。 其中阳法比较少见，乃是请上界有名有姓正神上身，施法成功后甚至能施展传说中的各种神仙法门，毛山家历代祖师只听说过广西石家的“神打”道统属于此类。 阴法的流传更广，请来的灵体良莠不齐，一部分属于鬼妖邪体，常见于源自萨满教的东北出马仙，另一部分发源于道教的民间法脉，则多请下界阴司阴兵。 眼前手持锁链鬼器的阴兵不可能是上界正神，看其身上破烂铠甲，布满狰狞的骨刺、交角，与当世各军中用的风格截然不同，似乎也不是人间之物。 根据《毛山万法》记载，阴司阴兵与人间游魂猛鬼不同，已受了地府职位，哪怕修为再低，也算是有了编制，鬼躯内种兵牌，要受到地府规矩管束，不可能随意出入人间。 需要请兵者沟通冥界阴司，解开兵牌禁制，才能越过鬼门关，现身阳世。 毛山君之前都将其当作传说故事来看。 他并不清楚结成金丹后，能否出入幽冥。 但师傅毛山福曾经摸到筑基天师的门槛，拒他所说，如今时代，哪怕你是天师修为，想要下冥界一游，只有一个办法—— 自绝心脉，身死魂出，顺从冥界召唤，至于入冥以后还能人间还阳、保留记忆…… 这纯粹是想多了。 毛山君的喝问之语，换成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 你丫擅离职守，没有法令就跑来追杀我，不怕回去后地府治你罪过？ 常理来说，若真是冥界阴兵，那怎么也应该开口回应两句。 但谁知眼前阴兵如同没有听懂毛山君所说话语一般，嘴巴毫无征兆地张大到数尺宽，无数锯齿状的尖牙布满鬼口，嗤的一声，瞬间发出一道耀眼红光。 红光扑面而来，似有血河流淌，无数鲜血脑浆混合其中，散发出腥臭无比令人作呕味道。 这红光在鬼修之中有个名头，唤作“血光灾”，乃是鬼物吸食活人精血后的残渣积攒温养而成，最是污秽，触之可让人化为血水。 毛山君眉头一皱，发现阴兵似乎没有神志，根本无法交流。 索性不再管它来历，就将其当做可能性最大的地府阴兵对付。 就算来自幽冥地府又如何，瞧着一身破烂装备，就知道顶多是溜出冥界的低阶阴兵！ 白色火焰凭空生出，右手转化成狰狞的龙爪状态，整个人右臂瞬间暴涨数倍，舞动生风，呼呼几爪之后，就将那片鬼气红光绞成碎片！ 捏爆一枚香火通宝，铜钱化作一团黄粉撒向空中，残余的红光碎片遇到铜粉后，瞬间发生爆燃，一同灰飞烟灭。 阴兵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神色，身形猛地一滞，似乎受到了噬阴白焰惊吓。 但几息之后，眼中迷茫却突然变成了贪婪，嘴中发出沙哑的鬼啸。 毛山君见他反应，眼睛死死盯着阴兵，眉头紧皱，低声爆喝： “你认识这火？” 阴兵面目狰狞，伴着充满怨气的鬼吼，整个鬼躯旋转如风，锁链随之狂卷，刮起一股极为强烈的阴风从毛山君冲来。 攻击中带着的那股不死不休劲头，让毛山君都产生了是不是自家挖了这阴兵祖坟的错觉。 呼呼阴风似乎将周围一切都吹的不真实起来，一条条黑影从墙壁、地面上扭曲、攀爬、挣扎，好似就要活过来一般！ 鬼影重重！ 吊死鬼、油炸鬼、溺死鬼…… 各种民间口口相传的鬼怪形象尽在其中！ 若是普通人在此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在毛山君法眼之中，这些鬼怪形象逼真地近乎真实。 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阴兵见鬼器破不开金钱剑，制造出来的幻境而已。 假设真有如此多恶鬼一起现身阳世，同在虎门城的天师丘峰甲早就亲自出手，前来除鬼灭魔了！ 只不过鬼影太过真实，理性告诉毛山君为假，但心神为之所迫，竟然无法催动金钱剑！ 鬼影越来越近，似乎看到少年被百鬼吞噬的下场，嘴角裂开，发出阵阵刺耳鬼笑。 在他身后，一头周身散发着硫磺气味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悄无声息地将呆立少年吞入腹中！ 下一瞬间，毛山君顺着龙灵指的灼热感知，巨大龙爪突然反扣，精准无比插进恶鬼大口之中。 恶鬼显然没想到，龙爪竟能抓住无形鬼体！ 毛山君心中冷冷一笑，周身真元勃发，爪尖白焰升腾，生生将恶鬼下颌撕裂开来！ 巷道之中白光一闪，如同烈日灼空，瞬间就将周围鬼影蒸发。 哪里还有鬼影重重，只有那头被毛山君插进喉咙中的阴兵不断挣扎！ 抓到你了！ 噗！ 巨爪抽回，一块刻着“猖”字的兵牌被龙爪从阴兵腹中挖出！ 开膛手山君！ 刚刚赶到巷道口的小阿俏，与完成剖鬼的毛山君视线相碰，如同受伤野兽一般，双手抱头倒地，发出一声凄厉交叫！ 第63章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异化的右臂掐住小阿俏脖子，将其按在墙上，举高过丈许。 她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家双手根本不能撼动巨爪分毫，只能不甘心地断断续续开口。 “我可不是什么怪物。” 毛山君冷冷开口道： “豢养妖类，吸食活人精血才是怪物所为吧！” 似乎知道挣扎都是徒劳，小阿俏惨笑一声： “楼中那些色欲熏心者奉献些精血，不过是我们这些可怜人收回些利息而已。” 人手状态的左掌伸手一摄，阴兵掉落的黑铁锁链鬼器便被其拿到手中。 左臂以暗劲手法甩去锁链，将小阿俏团团捆住。 “看好巷口，天亮前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有些事情要问问她！” 在毛山君与阴兵厮杀中，全程躲在藏尸棺中的杜玉香，此刻才敢显出原形，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放心吧！少爷，就算她喊破喉咙，奴家也不会偷看的！” …… “未用法坛，就召唤猖兵，你是如何做到的？” 小阿俏面如死灰，看着眼前少年收起右臂变化，指尖燃起白色火焰，周围温度似乎随之下降几分。 诡异的白色烟火将猖兵鬼躯点燃，火势猛涨几分，片刻后，白焰重回少年手掌，地上却只剩下了一堆破烂铠甲。 或许刚才就应该听从食猫郎的劝说。 受制于人，无论心中如何后悔，都已无用，她便开始思考如何求生。 “只要你以道心立誓，能放我离去，我便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她一梗脖子，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刚才这猖兵追出来前，你曾说我偷窥娼门施法，不知你可曾听说过董秦晚这个人？” 毛山君在她对面盘膝坐下，一边与她说话，一边操纵真元，熔炼丹田内汹涌入潮的灵气。 小阿俏闻言眼神一动，但没有马上开口。 “董秦晚是我师娘，若是你能让我满意，我便放你离去，算是结个香火情。” “至于以道心立誓，我不认为你现在有资格提这种要求，活着不说，死了被我搜魂一番，我自然知晓！” 搜魂术乃是天下闻名的邪术之一，被仙佛正宗严禁使用，只因遭受搜魂之人承受的痛苦甚至超过地狱酷刑，有违天和。 小阿俏明显知道搜魂秘术的厉害，亲眼见到毛山君能徒手抓住鬼躯，心中早就将其当做从某处秘境中跑出来的魔头，根本不敢赌他到底会不会搜魂术。 “您早说董师姑的大名啊，说起来，咱们还是师兄妹关系呢，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嘛！” “此话怎讲？” 毛山君饶有兴趣问道。 “董师姑乃是我们娼门几十年前的当家头牌，当年天下间不知道多少风流才子拜倒在她裙下，可惜后来听说她为了帮情郎盗取宝物，自愿到王府做妾，王府丢宝后便从此没了音信。” 这女人说的版本怎么跟师傅讲的不一样？ 之前师傅毛山福说的可是董秦晚利用他盗宝，到了小阿俏嘴中，却直接反了过来！ 毛山君捡起一片铠甲碎片，神念覆盖其上，同时点头示意小阿俏继续。 “我师傅就是董师姑的师弟之一，我小时候还当做一段时间师姑的侍童，心中对她很是爱慕，后来听说这件事后，还羡慕了师姑的情郎一阵子呢！” 嗯？ 侍童？羡慕师傅？ “你……你是男人？” 这次轮到毛山君震惊了。 之前他说话语气改变，毛山君还以为是修炼功法特殊的缘故，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还是女装大佬！ “不对啊，若是这么算来，你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吧！” 按照师傅毛山福的年龄推算，这人若是见过年轻时的董秦晚，最少也应该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小阿悄猛地一愣，尴尬笑了一声道： “娼门中有保持容颜的秘法，所以我现在看上去年龄并不大。” 毛山君目光闪烁，点点头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 小阿俏脸色旋即又是一黯，轻轻咳了两声才开口道： “我少时是为男，现在却是女子身。” “我祖籍乃是西广省瑶山地区，少时家穷，被父母卖到富商家中为仆人，去了之后才知道，这人专门购买长相清秀的男童，调教为……**，然后再卖上各贵人府上。” “我受不了辱，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从那人手上跑了出来，后来就遇到了师傅，入了娼门，学了颠倒龙凤大法，才变成了今日这样子。” 小阿俏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似乎这些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故事吐露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至于这猖兵老爷，却不是我请来的……” 有董秦晚的先例在，哪怕小阿俏说出来的身世再可怜，都无法确定其中的真实性，毛山君无动于衷，将周围散落的铠甲残片聚在一起后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头猖兵是自己从地府中逃出来的？” “应该也不是逃出来的……” 小阿俏见毛山君面露不耐，不敢再卖关子道： “五猖兵本是南湖省梅山法脉的看家本领，后来逐渐流传到中土各地，被当地法脉融合，产生了很多不同的支脉，我师傅有个相好，就是瑶梅法派的传人，我跟他算是老乡，便缠着他学了两手五猖法。” 毛山君拿出那块刻着“猖”字的兵牌问道： “我只知道地府有阴兵，这猖兵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您可算是问对人了。” 小阿俏精神一震，似乎觉得毛山君对这些猖兵的兴趣越大，自家脱身的机会越多，眼中滴溜溜转动两圈后，赌咒发誓道： “我张峤以道心起誓，以下所言无半点作伪，只要您能放我一马，今夜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绝对不会再找您麻烦！” “传说京城皇宫秘库中，传承着一本只有历代皇帝才能观看的奇书，叫做《玄皇本纪》，记载着上古时期轩辕黄帝的诸多事宜，后来被明朝末年盗门门主李玉堂盗出，从此分成数本，江湖九流各得其一，我娼门流传下的那册上正好记载了猖兵来历。” “据说上古时期，轩辕黄帝以九天玄女符令，将当年麾下战死的将军和士兵魂魄封印在冥界丰都铁朝山上，赐予他们永生不死的能力，但换来的就是失去部分自主意识，只能听命于兵符令驱使，从此成了在部分供奉轩辕黄帝道统中，偶尔使用的一支奇兵！” “这支奇兵共有五路，因其能为愿主扫除邪魔妖鬼，取其勇武凶悍之意，唤作猖！” “我用瑶梅法起山咒，尝试召唤猖兵护法，却没想到请来的这名猖兵在施法结束后，并未按照常理一样离去，而是逼我日日以精血供养，就这样滞留人间，再也没有消散！” “原来如此。” 毛山君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那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便放你离去！” 似乎被她真诚态度打动，毛山君脸上挂起平常习惯性的微笑，笑容和煦无比。 停顿片刻后，毛山君将那块猖兵牌递到女子面前，好像要让她再讲解一番猖兵牌的祭炼法门。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 “你到底是如何夺舍了这人身躯的？” “瑶梅派的老前辈！” 小阿俏脸色巨变，背后血肉高高鼓起，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惊人变化。 但就在这时，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神念幻化成一道尖刺，狠狠扎进女子头颅！ 下一刻，女子头颅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爆的烂西瓜，红白之物四溅纷飞，一道黑烟怪叫一声，就向空中遁去！ 第64章 掌心如意可撸鬼 神念化形！ 神念化作半透明利箭，迅疾上刺！ 几乎在瞬间就追上了逃窜的黑烟，并将其凌空打爆！ 手掌之上，白色丝线如暴雨梨花，延伸到整个巷道之中。 掌心如意可撸鬼！ 毛山君双目充血，魂力如同喷泉，一部分将神念压缩到极点，剩下的大半则疯狂催动掌心如意。 无数细小的精神碎片，在白色丝线下闪耀起幽蓝色光芒。 片刻后，数不清的记忆片段涌入毛山君识海。 若是其他修士生生承受与自身修为相差无几的鬼怪全部记忆。 下场只能是大脑死机，本身意识都可能冲散，幸运些的至少也会精神错乱，人格分裂。 毛山君则是屏息凝神，神念在识海构建一条临时通道，所有记忆片段未在识海停留，被其灌输到龙灵指上的元灵之中！ 成功了！ 强忍住脑海刺痛，毛山君如同连续几天没有睡过一般，满眼血丝，但嘴角笑容却逐渐扩大，猛地握拳，兴奋无比。 成功了！ 比养气境还要强大近半的神念果然可以勉强化形，在未晋级地师前就掌握了这门神通！ 更重要的是，这种精神攻击手段配合掌心如意，再加上没有自主意识的元灵，就可以达到近乎搜魂的效果！ 一体双魂，作用显现！ 元灵如同外挂的信息存储器，可以容纳记忆片段。 龙灵指能感应鬼邪存在，之前并未察觉出小阿俏异常，但在巨爪掐住其脖子的瞬间，龙灵指便产生一定感应。 这人体内魂魄十分怪异苍老，与躯体年轻程度相差明显，那时心中就起了怀疑。 毛山君神念沟通元灵，先不去管其他纷繁复杂信息，只大体略过主要脉络，略加推演，便大体明白了此人真实来历。 …… 此刻猖兵阴躯被龙灵指吞噬转化后，汹涌灵气让毛山君感受到久违修为快速增长感觉。 壮魂中阶！ 壮魂高阶！ 壮魂圆满！ 当下毛山君甚至有种直接冲击炼气关卡的冲动！ 但心中理性终究是战胜了冲动。 在没有服用炼气散的情况下冲击失败可能性极大。 毕竟他并不真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之姿。 每一次修为增长，都需要苦苦寻找鬼邪机缘。 这次他将多余真元全部用于温养魂力，才生出神念化形神通。 取出一粒分解后的凝香丹丢进嘴中，勉强补充些因掌心如意和神念化形消耗的大量魂力。 毛山君将巷道中的战斗痕迹抹去，把女子尸首放入藏尸棺中，闪身走出西城。 城门已经关闭，夜色中他换身装扮，如同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选了一处守卫薄弱的城墙。 足下连踩城墙，真元提纵，使出类似武当纵云梯一类的攀高身法，越过城墙，向城外龙王庙方向而去。 一路上，毛山君都在挑拣消化元灵中的信息。 此人言语中半真半假，关于猖兵部分并未说谎，但身份来历却在关键处做了些改变。 改变虽少，却让他的诉说发生了根本性的不同。 其实他就是小阿俏刚才嘴中师傅的相好，乃是修行瑶梅法派的术师。 在与南方魔宗法脉血煞门弟子的一场战斗中，身中血煞奇毒。 性命垂危之际，身边只有小阿俏师徒，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夺舍年龄更小，魂魄相对羸弱的小阿俏。 夺舍这种神通，修士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并且要求被夺舍者与夺舍者之间命格、血脉、功法等等越相近越好。 低阶修士夺舍成功率很低。 这人其实也只是抱着最后一试的想法，但在原身身死，魂魄离体的瞬间，恰逢冥界巨变，鬼门不知为何忽然打开，众多低阶猖兵挤出鬼门。 虽然鬼门打开只有短短瞬间，但逃出的猖兵至少有数千之多。 他当时心神巨震，直觉冥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猖兵既然已到阳世，则就不用请法令，解兵牌这一系列复杂步骤。 他当机立断，直接念出感召法咒，勉强控制了一头铠甲破碎的虚弱猖兵。 借助猖兵阴气，他才能强行进入小阿俏体内。 夺舍仪式其实只成功了一半，哪怕有猖兵帮助，他与小阿俏的躯体也无法完全融合，勉强比活死人好些，不过仍需秘法克制深入神魂中的血煞毒。 从此他便以小阿俏的身份在各处青楼生活。 …… 毛山君轻舒口气，理了理心中思绪。 毛山家对血煞门并不陌生，数十年前此门在两广交界地带势力很强。 两广各土司中修炼者众多，曾在背后推波助澜，掀起两广土司叛乱，后被顺朝官兵和白云观联手剿灭。 神秘力量对决上，白云观乃是主力，但各地浑水摸鱼的其他法脉和方术师也绝对不会放过这种难得一见的机会。 趁着血煞门法脉快要断绝，落井下石，抢夺传承机缘。 这就是修行界的残酷之处，不想做与世无争避世隐居的隐修宗门，就要面临种种争端。 毕竟天地间修行资源越来越少，机缘难得，若是不争，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成为了别人的机缘。 不争，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地方隐修去吧！ 毛山福当年也曾劫杀过血煞门传人，因此《毛山万法》中也有部分此门法咒。 毛山君借助手腕上的辟邪红绳金刚结，镇压的煞气就是用于修炼血煞门顶级神通之一，凝煞化罡法。 只不过他现在炼化的煞气数量不足，血煞未成。 看到这人记忆中血煞毒的威力还在预料之上，毛山君摸了摸辟邪红绳，打算未来一段时间将精力向修炼此法上倾斜。 看样子这位瑶梅传人也曾干过类似事情，只不过毛山福成功身退，他则是身负重任，机缘巧合下才能苟活至今。 …… 天蒙蒙亮，毛山君回到了城外龙王庙。 “昨夜你去哪里了？找你也找不到！” 赵临风见毛山君一脸疲惫，精神萎靡不振，开口问道。 “去西城外围转了转，提前踩踩点。” 毛山君实话实说道：“想同你说一声，但没见你人影。” 赵临风眼珠转了转，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偶尔玩玩就行，我辈修士可不能沉迷风月！” 他语气一本正经，表情却是挤眉弄眼，随即一拍脑门问道： “没往烟馆去吧？可不要打草惊蛇！” “没去，只在附近的酒楼观察了一番。” “那就好。” 赵临风皱起眉头。 “身上只有一百多张符箓了，还是有些不稳妥。” 毛山君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张？！你从哪里搞到了一百多张符！” 赵临风理所当然道： “出师的时候，师傅给了三百张，我用了两百，现在可不就只剩一百了？” 毛山君：“……” “我去找大师兄再要点，明日不要再出门了，等我消息！” 毛山君越发怀疑这厮是天师丘峰甲的私生子…… 玛德！ 都是师傅和徒弟，这赵临风的运气怎么此自己好这么多！ 毛山君目送赵临风出门，回到房间之中，开始全力解析元灵中的其他记忆片段。 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 瑶梅派传人的记忆中，肯定还有很多宝藏可挖！ 第65章 来自北方的肥羊 毛山君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神念沟通元灵，开始逐个检查其中的记忆碎片。 这人大部分记忆中的信息对毛山君并无作用，将其中关于杂念、情感、日常等方面的信息剔除之后，剩下的才是真正有用的修行之法。 可惜复原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造成信息丢失. 直到再次入夜，经过整个白日的整理，毛山君才将一些收获刻录到《天书玉髓》里。 首先是获得《夺舍之术》。 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步？ 打开冰箱门、让大象进去、再关上冰箱门…… 夺舍之术出乎意料的简单，只需要离魂、念咒、入体、融合四步。 关键在于濒死瞬间，念动一段不知名语言形成的法咒，躲开冥界感应片刻，再进入夺舍目标体内。 至于肉灵融合，则纯粹是玄学，完全看新躯体与魂魄的契合程度。 夺舍咒的发言极其晦涩，根本不是顺朝使用的语言，不少音节需要使用真元代替发声。 毛山君甚至怀疑这咒语本不是人类语言。 其次是收获瑶梅派请猖兵的法门“起山咒”。 布置好法坛，献祭自身真元，念动起山咒，诚心沟通幽冥，即可召唤猖兵。 应召而来的猖兵修为和持续时间，与献祭真元多寡相关。 毛山君将从鬼腹中刨出的猖兵牌炼化收好。 他这枚猖兵牌内有两道法禁，属于二阶鬼器，具有控鬼之能。 因为有杜玉香的尸首在藏尸棺中，毛山君对她还有一定的掌控力，因此犹豫片刻，并未选择直接将猖兵牌打入杜玉香鬼躯内，而是将其留下，以备他用。 想想那千余头跑来阳间的猖兵，毛山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看来就算是与人间隔绝相对较弱的冥界，似乎也不太平。 探索幽冥距离他现在的修为太远，神州的大好河山还在等着他，毛山君只将其当做遥远未来的一丝念想，压在心底。 最后一些有用的信息源自此人夺舍小阿俏后，关于娼门的记忆。 其中蕴含着丰富智慧的各类男女间“深入交流”的技术不谈。 其他关于江湖九流势力的记忆，为毛山君打开了一条与民间法脉截然不同的世界。 巫、医、画、匠、混、娼、盗、戏、乞，合成九流。 与前世传统的上中下三中九流划分不同，在神州中土，九流就是指这九种流门。 民间法脉一般以师徒关系传承，哪怕出世，也是为了修行。 而九流门派以职业为聚，各有赖以为生的本业，只不过多了些与本业息息相关的神秘咒法。 这些法门对他们而言，往往只是工具，内部的组织结构也围绕本职而设，有各自的一套规矩，多以入行的资历和能力为尊。 以娼门为例，门下多是各地的妓女和青楼老鸨，门中高层吸纳有潜力的妓女，传授房中术等法门，并为妓女提供一定的庇护，但同时又要求门徒定期上缴供奉，利用门人子弟打探情报，收敛钱财。 这人夺舍小阿俏后，怕露出破绽，将小阿俏师傅直接杀死，后来虽还以娼门名义行事，到对门中事宜参与并不多。 这倒让毛山君送了口气，最起码不用担心因为小阿俏再惹来娼门敌对。 …… “将藏尸棺中那女子尸体处理掉，这块鸳鸯帕乃是一阶法器，能够迷人情，欲，你拿去用吧！” 毛山君召出杜玉香，给了她从小阿俏身上得来的手帕。 “谢谢少爷，奴家早就知道选择跟随少爷准没错！” 女人做鬼也改变不了对饰品的追求，杜玉香收好鸳鸯帕喜不自禁，但对毛山君手中的那真正厉害的锁链鬼器却是兴趣缺缺。 “你回西城怡红楼打探一番，看看小阿俏失踪引没引起风波！” 杜玉香接了毛山君命令，化作一缕青烟，飘出龙王庙。 毛山君则是闭目假寐，调息静坐，尽可能压实养气圆满境界，同时服用了一小枚凝香丹，开始温养魂力。 一夜无话，天快亮时，杜玉香回来禀报： “少爷，被小阿俏吸**血的那人好像并没死，怡红院都在传，漕帮的张堂主带走了小阿俏，下水开拔，不知道去哪了。” “那头恶心的大老鼠似乎是跑到城外去了，我估计您也吃不下老鼠汤，就没有去追。” 毛山君想起大老鼠舔舐嫖客身躯的场景，不禁恶寒，精血虽好，就是有点下不去口。 让杜玉香回藏尸棺修行，毛山君推开房门，走到龙王庙大殿，开始练习感知紫气东升。 …… 午后。 衣袍中塞得满满当当的赵临风终于出现。 他随手丢给毛山君一小沓符箓道： “万事俱备，咱们现在就出发！” “神行符用来赶路、敛息符收敛气息、易骨符伪装容貌……” 一路上赵临风都在交代各种符箓的用法，毛山君半是心疼半是好笑，等两人赶到到西城，已经变成了富商弟子和长随侍从打扮。 “修士的修为就如同凡人的财富，俗话说财不外漏，咱们则是道不外显。” 赵临风在敛息符作用下，真元气息消失，与普通凡人别无二致。 毛山君虽然也将敛息符贴在衣袍之内，但却没有激发，他自己阴翼法袍敛息效果要比敛息符还要好些。 “赵道兄，这次探查你有什么章程？” 入城后，毛山君问道。 “哈哈，我有一计，唤作守株待兔，咱们就在烟土区外包上一临街的雅间，观察往来之人，一旦有可疑的修行者，你就跟踪上去，负责将他们制住。” 大冬天里，赵临风还摇了摇扇子道。 “那道兄负责？” “哈哈，等你控制住人后，我负责从他们嘴里弄来想要的东西。” 他似乎对让人开口极有信心。 合着我冲锋在前，你在后控场呗…… 毛山君腹诽吐槽，随即将思量了许久的计策说道： “道兄高才！山君佩服，不过这守株待兔之计策，我还有些小小的补充。” …… 赵临风一到西城便直奔风月区域，在莺莺燕燕拥簇下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毛山君则因为小阿俏的缘故，生怕这些女子中还隐藏着女装大佬，一直扮演着兢兢业业的长随护卫角色。 一连数日，赵临风完全没有出门探查的意思，毛山君也不着急，利用闲暇时间神念进入天书玉髓，翻看各种典籍。 渐渐地，西城各种灰色人物都听说了这样一个消息。 来自北方富商家族的肥羊公子，只带区区一个长随护卫，在城中挥金如土，逛遍所有的青楼赌场之后，正在寻找更刺激的玩法…… 第66章 助纣为虐，杀！ “乔公子，此乃南洋传来的神药，服用之时吞云吐雾，飘飘欲仙，快活极乐，经常服用还能添福增寿，您尝尝！” 毛山君建议赵临风伪装成山西乔家子弟，在西城豪气消费，果然引来烟馆祥雾阁掌柜亲自拜访。 毛山福带着毛山君从奉天南下时，曾在天津卫接过乔家分号的雇佣，帮助天津乔家分号破解生意对手设下的风水局，因此对他家有些了解，接触过乔家二房子弟。 乔家以西口塞外生意起家，后来建立商号大德通，专营银庄钱票，成为整个北方赫赫有名的大豪商，最近几年乔家也广派子弟到南方拓展生意。 因此，伪装成乔家子弟在虎门城一掷千金，在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 祥雾阁掌柜自称温祥，祖籍滇南省，后来跟随叔父下南洋，打下了一片家业。 家有薄财之后，就想着回中原发展，在虎门城中卖点南洋“土特产”。 他家烟馆在虎门城中开业时间相对较晚，因此对拓展新客户有很大需求。 听说北方豪商家族子弟在此后，特意托了城中青楼老鸨居中介绍，这才有了今日会面。 酒楼雅间中，两个俊俏的小丫鬟拿出一杆玉制的烟枪，轻手轻脚地处理精致包装中的福寿膏。 赵临风饶有兴趣地与温祥攀谈，毛山君则是站着一角，放出神念，警惕地感知周围。 “此物我老家也有，只不过抽的人少而已。” “乔公子”一副老子见过世面，不要小瞧少爷的表情，略带生疏地拿起烟枪，深深吸了两口。 “咳咳咳……温老板，你这宝药劲头大！” 温祥拢了拢袖子，胖脸一笑肉褶子几乎要将眼睛挡住。 “乔公子一看就是烟中老手，现在北方流通的烟药多是穷乡僻壤处种的本地货，我家祥雾阁用的却是南洋贡品，档次自然不同！” 两人聊了聊南北往来的生意，小半日后熟络起来。 赵临风接受毛山君建议后，化名乔致远，好生过了一把富家弟子的瘾头，应对之间并未漏出破绽。 温祥身上虽没有真元波动，但隐隐透着股古怪气息，并且西城人多眼杂，不少人都开到了温祥前来拜访，所以赵临风没有选择直接在酒楼动手。 赵临风脸上的享受表情并未作伪，修士魂力较普通人强大数倍，偶尔吸食福寿膏还不至于成瘾。 淡淡烟雾飘进鼻子，毛山君不漏声色，默默感知其中的药性。 所谓南洋贡品，只不过是其中某类物质的纯度有所提升，致幻性更强。 想到普通人吸食此物成瘾后的惨相。 毛山君心底生出一股本能厌恶。 “乔公子若是感兴趣，我愿意为公子提供货源，公子有北方渠道，咱们合作，赚的银子不比票号生意来的少。” 赵临风言语间隐约透漏自己乃是旁系，无法继承家族票号生意，正在满天下的寻找新的发财之道。 在毛山君前世这种行为叫做“富二代找项目”…… 按理说一般商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合作，但赵临风最近两天花出去的银子已有数千两，真金白银砸下去，不由得人不信他的财力。 赵临风好似真的如同做生意般，与温祥讨价还价，两者最后达成一致，先买一万两银子的福寿膏试试水。 温祥走后，雅阁中只剩毛山君两人。 “北方市场对烟土贩子果然是巨大诱惑！” 赵临风露出兴奋神色道： “哈哈，我这守株待兔，加上你这引蛇出洞，真乃妙计！” “祥雾阁只是最低级的分销商，想要找到背后黑手，还得费些心思。” 毛山君开口说道，同时琢磨温祥身上的古怪气息。 “无妨，我已在他身上留了暗记，他只要一离开烟馆区取货，咱们就拿下他！” …… 夜黑风高。 温祥带着几个干练的汉子，身着黑衣，贿赂了虎门城西城门的守门官，侧面开了一道缝隙，一行人快速离开。 “朝廷蛀虫，私通烟商，可杀！” 早早收敛气息，藏到城外的赵临风低声骂道。 毛山君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大顺朝在根子上已经烂了，除非摧枯拉朽，一切推倒重建，否则任你白云观大能修为通天，也不过是修修补补而已。 想想也是，这些商人没把虎门城上上下下的朝廷中人喂饱，怎么可能发展成整个顺朝南方福寿膏的倾销转运站，朝廷又何必派出钦差前来。 这些事情留给马上要来的钦差大人去头疼去吧…… 毛山君收起心中杂念，远远跟在温祥一行人后，小半个时辰后，温祥等人进入了一处农庄。 与普通村民自发聚居而成的村落不同，农庄一般都是虎门城附近有势力的家族建设庄园。 庄外建有围墙，甚至还有角楼等防御建筑，如同简易城堡一般。 “这里应该就是为城中烟馆供货的窝点！” 赵临风一脸兴奋，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大杀特杀，但按照大师兄高迎川前期打探的消息，庄内可能有修行之人坐镇，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直到后半夜，温祥等人才从庄园出来，手下汉子更是人人背着包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返回。 “动手！我将温祥劫走后，你以最快速度解决剩下的人，只要从温祥那确定农庄情况，我便符剑传书大师兄！” 高迎川之前就已经交代，一旦确定中转福寿膏的仓库位置，他便会带着十方堂弟子前来，力争在钦差到达前，肃清虎门城内外的烟土商人请来的修行者。 赵临风随手甩出一张黄纸符，贴到自家胸口位置，随着他口念咒语，催动真元，整个人身形消失在毛山君视线中。 隐身符！ 毛山君则是身形向下一伏，脚下一蹬，整个人就好似从背后靠近猎物的大猫一般，快速靠近温祥等人。 在充沛真元温养下，毛山君的法眼神通已接近探灵法眼的极限，等他突破练气地师，就可以修行破妄法眼，此时法眼全开，依稀能看到赵临风模糊身形。 只见其不知道用了什么符箓，顷刻间就跨过三丈距离，出现在处于队伍中央的温祥身旁。 在那些精壮汉子诧异的注视下，温祥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呆，而后整个人瞬间在众人眼中消失。 看着赵临风一击必中，带着温祥向附近树林中遁去。 毛山君脊椎一抖，身形如箭，直蹿出去！ 助纣为虐，杀！ 第67章 枪打出头鸟 温祥手下打手共有六人，几人还未从老板消失的震惊中缓过劲来，就见一人的脑袋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看着同伴的面孔忽然变成了后脑勺，手持长剑的汉子张大嘴巴，惊叫声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便被一只手捏住喉咙。 直到毛山君如同捏核桃般，将身前那人喉结捏碎，其他四人才反应过来。 身材最高的汉子根本没看清袭击者的面容，惊惧之下，索性拔刀乱砍，使出一招乱披风，刀影如风，将周身团团护住。 毛山君不想留下自家施法痕迹，没有使用法咒，只用真元催动《横炼金身》，纯金打造般的长臂甩动，直接将那人手中钢刀轰成两半。 壮汉看着手中的刀柄还在发呆，脖子就已捏碎，碎裂两半的钢刀被毛山君真元裹动，如同致命飞刀，插进刚刚跑出数丈远的两名打手胸口。 短短数个呼吸时间，只剩下一名没有武器的打手尚存！ 那人表情惊恐至极，如同见鬼一般，看着同伙一个个倒下，毫无还手之力，强忍心中惊惧，朝着毛山君大叫一声： “不要过来！” 于此同时，毛山君心头猛地一跳，警兆忽生。 只见那人刷的一下，竟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枪，黑洞洞枪口死死对准毛山君胸口。 西洋火器！ 短枪长约一尺有余，古铜色的枪管就占据了枪身一半长度。 弯曲的枪柄由黑木制成，虽然比毛山君前世那些手枪要笨重的多，但枪口近距离对准要害带着的警兆，却堪比面对一名化劲暗器高手！ 枪身后侧激发器已经弹开，那人紧紧扣住扳机，手臂青筋暴起，随时有可能开枪！ 一旦开枪，黑夜中枪声足够传出数里，引来农庄中藏着的修行者，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流速好似放缓了一般，毛山君身形猛闪，双目一瞪，神念后发先至，将那人脑袋生生撑爆！ 砰！ 但那人死前惯性，足以让手指带动扳机，打出了最后一枪！ 火光、白烟、枪声，就要以极快速度扩大。 该死！ 毛山君心中怒骂一声，不退反进，真元全力涌入右臂，在毫无保留的真元消耗下，右臂整个转化成龙爪状态，如同某种怪兽的利爪，足有丈许大小！ 噗！ 巨大化的龙爪之间金光升腾，将子弹、白烟，甚至枪声都牢牢抓在金光之中！ 巨爪仅仅持续了瞬间，就变回正常状态，但毛山君的真元却几乎消耗近半。 玛德！亏了！ 好在枪声并未传出太远，毛山君袖袍挥舞，将几人尸首聚在一起。 “杜玉香，干活！” 成为一阶法器的藏尸棺飞入空中，迎风见涨。 嘭！ 棺材板直飞出去。 身着白衣的女尸直跳而下。 受到尸鬼同心阵影响的杜玉香鬼躯可以暂时与尸首融合，成为类似于被毛山君击杀过的活尸存在。 融合后的女尸虽然还未晋阶跳僵，但已比普通行尸强了许多。 女尸趴在地上尸首身上，露出两颗锋利的尸牙，将尸气和尸毒输入尸首内。 “出！” 毛山君脚踩罡步，嘴中念动聚阴咒，将藏尸棺中的阴气引导尸首之上。 “起！” 五头神情呆滞的行尸顷刻起尸！ 毛山君从怀中取出五张控尸符，犹豫片刻后，咬破左手指尖，以血为墨，将控尸符粘在行尸脑袋正中。 “带着它们回之前你葬身的乱葬岗，那处曾经容纳了一整颗阴煞石的阴气，勉强算是一处聚阴地，日后我有大用！” 贩卖福寿膏残害同袍，这种人死不足惜。 “废物再利用”对于自嘲为仙侠末法垃圾佬的毛山君来说，毫无心理压力。 这些都是将来增加突破练气期几率的资源。 女尸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五头行尸排成一列，跟在其后，向潭西镇方向而去。 “这具无头的也带走，不要浪费，喂给这些行尸吃！” 他已将猖兵牌挂在了杜玉香身上，等其完成“自走尸”任务后，会将自己尸体收回藏尸棺中，看守乱葬岗。 毕竟潭西镇中还有以控尸为老本行的钟家店铺在，没人看守这些行尸，毛山君实在不放心。 以杜玉香游魂境界，加上猖兵牌加持，辅以众多行尸，就算是棺材铺钟老板出手，也足以撑到毛山君回援。 …… 毛山君将战斗痕迹抹去，几人包裹中确实是福寿膏，粗略估算，价值将近万两。 毛山君随后将其埋在树下，同时将从打手身上搜到的几百两银子收好。 那把短枪一次只能击发一颗子弹，被神念爆头的那人怀中还有十多颗铜弹。 毛山君仔细观察过一遍后，在枪柄内侧发现了一串英文字符和编号。 这些字符与毛山君前世熟悉的子母文字极为类似，但字形比英文花体字还要复杂。 毛山君前世在外企干到项目主管，几门常用外语的日常读写都没问题，但愣是认不出来那英文的意思。 此方世界与前世似是而非，但在大量细节又有不同，毛山君只能将这洋文当成其一。 不过如同看着繁体字猜测简体字意思一般，他还是推测出那串文字开头部分，应该是某个人名，或者某个姓氏。 看样子，短枪似乎是源自海外批量制造的装备。 毛山君将短枪和子弹收到法袍内。 他心中隐隐预感到，随着西洋火器进入中原，低阶修行者在某些场景中，若是不能提高对火器的警惕，将会狠狠载个跟头。 安全起见，两人身上挂着感应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确定彼此的方向距离。 在他之前与师傅的配合中，还从来没有这么多符箓敞开使用，此刻颇有鸟枪换炮的感觉。 顺着赵临风消失方向遁去，直到黑龙潭附近树林深处。 毛山君显出身形，赵临风没了之前的兴奋，而是一脸晦气地指着地上一具尸体道： “我用问心咒刚问到农庄中的福寿膏来自何地，这人喉咙就被一只毒蝎从内撕碎，估计是南洋蛊师在他们这些烟土商种下了封口蛊一类的蛊虫。” “蛊虫已死，蛊师自然有了反应，知道有人正在逼问种蛊之人。” 毛山君看着那只被黄符封住的毒蝎，差点吐血，自家费劲消去了枪声，没想到赵临风这边还是打草惊蛇了！ 他仔细看看了毒蝎和温祥喉咙上的大洞，总觉得有些熟悉…… 赵临风轻咳一声，强行挽尊问道： “那几人身上背的可是福寿膏？” 毛山君点点头道： “确实是还未分包的福寿膏，不过我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火器，是否还需要向观中建议多派些人手？” 赵临风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道： “不过是些鸟统，还比不上一些江湖门派的暗器，大师兄乃是地师修为，素来不喜旁人质疑，既然已经确定农庄内有福寿膏，还是按照原地计划行事。” 毛山君见他态度坚定，只能暗自决定接下来绝对不当出头鸟…… 第68章 “拉风”的出场 四五张黄纸符排成一列。 赵临风剑指抖动，嘴中念念有词，纸符自动纷飞化为一柄符剑，迅疾划过天空。 传讯符剑！ 速度比修士常用的传音纸鹤快得多。 “走！防止农庄中人逃走！” 赵临风一马当先，返身向农庄方向赶去。 毛山君落后半个身位，紧随而去。 农庄好似被惊醒的巨兽一般，围墙角楼亮起火把，人马嘶鸣声自庄内传出。 符箓好似不要钱般，赵临风在农庄周围撒下数十张黑藤符，真元鼓动，地上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形成一圈类似于绊马索般的怪藤。 “何方高人来我聚福庄，怎么缩头缩脑，不敢见人！” 农庄围墙正中站起个长手长脚的黑影，中气十足，对着庄外叫骂。 毛山君两人藏在庄外，紧张地等待观中来人。 黑影见无人应答，招呼左右，射出几道火箭。 火箭落到农庄外的几处草堆上，燃起数堆篝火，显然之前就做好了敌人夜袭的准备。 篝火光芒中，黑影显出容貌，平平无奇的脸上，一对眸子格外引人注意，阴毒的左眼如同嗜血蛇瞳孔，另一只眼却带着眼罩。 独眼龙。 借着火光，那人看见庄外怪藤，独眼猛地一缩，匆匆下楼。 庄内人马嘶鸣声慢慢降低，轰隆闷响却逐渐升起。 这些人怕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庄门忽然打开，四名骑手冲到庄外，马鞭甩响，健马骤然加速。 “三个时辰内，这些人别想冲出黑藤阵！” 赵临风冷哼一声，话音刚落，黑藤好似活过来的怪蛇，枝蔓舞动，将骑手连人带马缠倒在地。 盏茶时间内，庄内已连续派出两波骑手，全都被黑藤包裹，悄无声息倒下。 “道兄，黑藤是否有瞬间致人死亡的能力？” 毛山君皱眉，缓缓问道。 “此阵乃是十方符阵中的困阵，优势在于使用范围广，施法简单，但在击杀效果上，并不算顶级……” 赵临风话语越来越慢，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骑手死的太安静了，好似本来就不是活人一般！ “不好！” 话音刚落，骑手和健马口鼻之间，如潮水般涌出大量毒虫！ 无数毒虫就像放大数倍的桑蚕，臃肿的肉躯表面长着着五颜六色的纹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上去让人直欲作呕！ 沙沙沙！ 骑手瞬间只剩下人皮，毒虫开始疯狂啃噬藤蔓，蚁多咬死象，虫多似海，藤蔓数量快速减少！ 毛山君头皮一麻，想起了南洋蛊师的一种残忍手段。 蛊人！ 以人为器，养蛊运蛊！ 眼看毒虫就要越过黑藤，向他们两人涌来，毛山君急声提醒： “道兄，毒物一般怕火！用烈火符阻拦毒虫！” 赵临风掏出一把符箓，丢给毛山君，他目光躲躲闪闪，似乎根本不敢看拥挤在一起的虫子。 这家伙不会有密集恐惧症吧！ 来不及吐槽，毛山君鼓动真元，十多张纸符飞到空中。 轰隆隆！ 火球爆燃，连成一片，大量毒虫被瞬间烤焦，腥臭味传出数里。 “阿君，咱跑吧！” 赵临风年龄虽看起来比毛山君大些，但刚刚出师，这次探查福寿膏窝点，才是第二次单独行动。 毛山君两世为人，特别是清醒以来大半年时间，经历种种危机厮杀，紧要关头反而越发冷静。 事情有变，赵临风有些自乱阵脚，就想撤回城内。 还未等毛山君开口，地上焦黑蛊虫似乎蜕皮一般，钻出的新虫个头虽小，凶性更盛，速度极快，终于冲破黑藤阵！ 毛山君只能祭起金钱剑，顷刻间数道金光剑影浮空！ 剑影轰向毒虫，似乎整个地面都晃了一下，光影中的蕴含的强烈阳气，更是将表面毒虫瞬间气化！ 赵临风眼中闪过惊讶，似乎对毛山君的真元浑厚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毒虫数量太多，被灭掉的毒虫只能让虫潮变缓几分。 就在毛山君准备趁机带着赵临风先退走时，夜空中忽然响起尖利的鹰鸣！ 一只翼展超过两丈的巨大苍鹰呼啸而来！ 鹰背上站着的正是虎门白云观十方堂大师兄！ 练气地师高迎川！ “临风师弟，随我杀敌！” 鹰翅闪动之间，如同匕首般的道道风刃攒射而出，在夜色中风刃反光拉出一片虚影，宛如秋风扫落叶，地上毒虫纷纷断成数段！ 后方数十名打扮各不相同的十方堂弟子居士，各自施展神通，在林间枝头快速穿行。 “哈哈哈，这些巫蛊术师，让你们看看我白云观的厉害！” 或许是高迎川拉风的出场方式给了赵临风信心。 他哈哈大笑一声，仿佛刚才喊着要跑的不是他一般，就要飞扑而去，想要抢在其他师兄弟前拔得头筹。 “道兄，你的符箓掉了！” 毛山君忽然喊道。 “在哪？在哪呢！” 赵临风施法套路侧重于符箓倾泻，他用起符箓大手大脚，对于任何能够增加符箓储备的方法都有很大兴趣。 花钱可以，掉钱万万不能。 赵临风捡起地上的几张符箓，看着确实眼熟。 “似乎是我给你的那些啊！” “不是，就是你掉的……” 两人这一耽误，其他弟子居士也已赶来，冲在前面的正是身被长弓的袁宏展。 “废物！” 他目露不屑，语气轻蔑至极。 “本应是暗查，现在却变成了突袭，师弟这挂单居士的水平，呵呵。” 上次他帮赵临风处理潭西镇妖祸，本以为能想往常一样，下死手袭杀有嫌疑的散修，得些好处。 没想到毛山君反抗激烈，后来更是用什么重要情况换来了居士身份，两人已经结怨，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 一般情况下，居士对正式弟子往往是辅助作用，他本以为提前打草惊蛇的是毛山君。 袁宏展没有停留，足下符光闪动，就已冲到庄门，根本没有看到赵临风脸上的尴尬表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透彻夜空！ “五雷正法？”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看天。 空中没有闪电雷光，只有一团火光凌空爆炸，掀起滔天气浪。 巨鹰怒鸣一声，骤然加速，险险避开，高迎川爆喝一声： “红衣大炮无法连发，师弟们速冲！” 法剑离体纷飞，高迎川纵身一跃，巨鹰扶摇升空。 下一瞬间—— 轰！ 轰！ 轰！ 一连五发炮弹轰然炸响！ 第69章 金蚕化蝶可敌砍头否 农庄中的火炮竟然能够连发！ 高迎川脸色大变，真元鼓动，身形连闪，堪堪躲开三发炮弹。 眼见最后一颗避无可避，他猛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自燃，火光相冲，生生在炮弹气浪中冲出一道通道。 在他身后的巨鹰却没这般能力，炮弹余波之中依稀能听见几声悲鸣。 满天鹰毛飘落。 巨鹰摇摇晃晃飞向远处，越飞越低，消失不见，似乎坠落到了远处山林中。 赵临风一脸懵***山君则是望着巨鹰消失方向舔舔嘴唇。 门外的白云观弟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们愣神之间，墙头冒出一排持枪汉子。 枪声四起，子弹倾泻而下！ 当下就有未曾防备的低阶修士倒下！ 其实若是单对单，养气修士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利用幻术、符箓等手段，避开这个时代持枪凡人的攻击。 但此刻枪手占据有利位置，墙下的修士如同活靶子般，第一次见识到西洋火器威力，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何应对！ 在枪手换弹的间隙，反应快的修士要么撑起法罩，要么催动法器，纷纷避开，刚才摧枯拉朽般的冲锋气势早已消失不见。 …… 毛山君扯了扯赵临风道： “农庄中有源自海外的新式火器，一时不察修士可能吃亏，扛过第一波近身后，威胁却没想象的大。” “准备好神魂类的符箓，该咱们上了！” 赵临风将信将疑，他距离农庄位置相对较远，没有受到火器袭击。 此时在毛山君的提醒下，这才强忍惊诧，发现落入农庄内的大师兄虽然狼狈，但催动法剑，在人群之中杀进杀出，完全没有一合之敌！ 特别是墙头上枪手，反而因为与大师兄距离过近，无法成排连射，而被他各个击破，短时间内就死伤大片。 但墙下的白云观弟子，却因为视野盲区，而根本看不清庄内情况，只能依稀感知到激烈搏杀。 赵临风深吸口气，表情“严肃”道： “是时候站出来力挽狂澜了！” …… 在庄门口各自施法护体的白云观弟子一脸震惊—— “小师弟”和“名不见经传的新挂单居士”居然逆流而上！ 两人似乎完全不怕庄内古怪火器一般，提气纵跃，连续几个起落便已到庄门前。 “大师兄，我来助你！” 赵临风掏出一把惊神符，撒向墙手，强烈的魂魄冲击骤然出现，众多枪手纷纷抱头倒地痛呼。 “凡人魂力羸弱！” 白云观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与修士斗法不同，现在面对的是一群掌握了古怪火器的凡人！ 高迎川作为练气地师，已可以短距离飞腾，得了赵临风相助，有时间默念法咒，这才激发了张三阶法符烈阳符，比炮弹威力更大的火球在庄门内轰然炸开！ 农庄城门似乎是用百炼精钢浇筑而成，与一般木制城门包铁不同，修士们没有攻城设备，在外攻破极难。 此时烈阳符将精钢锁链烧断，城外众人这才冲进城内。 最初慌乱过后，胜利天平迅速向白云观修士这边倾斜。 在铁网山山神庙修行的青衣弟子祭出一柄虎头刀。 刀气纵横，幻化出的却是数道被炼化的伥鬼，伥鬼无形，直接抽出几个枪手的魂魄撕咬起来。 以城隍庙为法堂的弟子念动真言，周围几名凡人如坠魔音，眼神迷离，片刻后竟然拿起刀枪，朝周围其他同伴攻去！ 修士一旦理清应对思路，整个农庄内咒音喃喃，符纸纷飞，法器交鸣！ 失去火器之利的枪手迅速溃散，只有偶尔隐藏在村落暗处的蛊虫能给白云观弟子带来些麻烦。 …… 师弟们控制住局势后，高迎川目露凶光，声震如雷： “给我搜！一个都别放过！” 这次如此狼狈，已让他怒火中烧，佛门有金刚怒目，我白云观也有道兵凶神！ 虽然也找到了几个身怀蛊虫的蛊人，但他们只是工具而已，根本问不出情报。 小半个时辰后，聚福庄内逐渐平静下来。 百余名枪手尽数被杀，尸体堆在庄内大道两侧。 上千瑟瑟发抖的庄民被驱赶到道路中央，有白云观居士询问排查，分辨其中是否藏有修行者。 简单拷问一番后，众人只知道之前出现在城墙的独眼龙乃是聚福庄庄主，使用蛊师手段，控制了农庄，招揽山匪流民为他做事。 不听话的庄民全都被他喂了虫子，只剩下愿意配合的人家，加工福寿膏。 聚福庄实则是处福寿膏半成品加工厂，像这样的庄子，应该不只一个！ 此外还有火器来源、福寿膏原料运输路径等等情况不得而知。 其他弟子只能开始逐个房间搜寻巫蛊术士。 毛山君跟在赵临风身后，进入一座相对体面的宅院中。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只需要几人用隐身符、穿墙术之类的方法，暗中进入庄内，控制凡人头目，找到隐藏地修行者，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赵临风百无聊赖地捣鼓手上罗盘，马后炮般说道。 “大师兄发动十方感应阵，将整个庄子都牢牢锁住，没发现独眼龙的踪迹，咱们想找到这南洋蛊师，我看难！” “高道长既然让咱们分头搜查，他自己坐镇中央，估计那独眼龙应该在躲在城内，就看谁更幸运能遇上了。” 毛山君缓缓说道，同时不敢大意全神戒备。 好在龙灵指并未发出灼热感应，说明附近暂时没有鬼邪。 “大师兄拿我们作饵……” 赵临风眼珠转了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事后搜查余孽是正常流程，不过这位南洋蛊师对手下的控制如此严密，若是不能抓住他本人，只怕这条线索就断了！” 赵临风皱眉，心中轻视渐消，两人将院子搜查一遍，走出院门。 却见旁边院子中走出两名白云观弟子，手中竟然提这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那娃娃眉清目秀，皮肤白嫩，许是受了惊吓，哭闹不停。 “赵师弟有没有发现？” 提着娃娃衣服的背剑青年打了声招呼问道。 “家家户户倒是都有熬制福寿膏的家伙事，但修行之士却是一个没有！” 赵临风一脸无奈，随即道： “刘师兄，提着这瓜蛋子干嘛？” “不知道是庄内谁家的小孩，我摸过骨了，体内没有真元，高师兄说把所有人都驱赶到中街，这小孩也得带去。” 几人说过两句，各自继续分头行动。 …… 天亮之后。 农庄中街已搭起座法坛，高迎川盘坐其上，白云观弟子各站方位，气机相连，法咒不断，消减农庄内的血腥煞气，避免因惨死之人过多，导致日后农户内产生鬼邪。 居士们则是站在外围护法，谁也没有注意到，无形煞气缓缓向毛山君袖口中飘来。 在消煞咒中，些许煞气消失也是正常现象。 “高道长，已经查明，庄内共有福寿膏近万斤，损毁火炮两台，长枪百把，银两若干，全部查封完毕！” 挂单在高迎川处的居士手持清册报道。 “所有人安心在此维持十方感应阵，静等钦差亲兵前来交接！” “我白云观干不出屠庄的事来，不过等钦差亲兵到此，一个个头颅落地，我看你还能忍住不收手！” “传说南洋有金蚕蛊，有金蚕化蝶之能，可让蛊师形体完全改变，不是砍头之后，还能不能重新长出一个来啊！” 高迎川缓缓开口，挤在街道中间不敢动弹的千余庄内顿时哭声一片！ 第70章 御守营左千总 高迎川没有说谎。 下午时分，庄外传来阵阵马蹄声。 声音连成一片，震得整个街道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庄民们的哭声更大了些。 “奉当朝一品钦差林大人命令，江北大营御守左千总前来查抄烟毒！” 策马狂奔入城骑手高声报唱。 随后数百精兵依次入城，个个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阵旗猎猎作响。 一头枣红色战马全身包甲，身背六柄长刀的左千总骑在马上，缓缓入城。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城门，甚至就连那些庄民都张大了嘴巴，哭不出声来。 毛山君小心翼翼地控制辟邪灵绳，停止吸纳庄内的煞气，视线扫过左千总脸上狰狞的伤疤，心头一跳。 虽瞧不出这位朝廷千总的武道修为，但其周身煞气弥漫，几成实质，法眼望去，似有无数破碎魂魄随着他一举一动而挣扎嘶吼。 气血旺盛，如同骄阳，煞气凝重，宛如黑洞。 武道高手！ 士兵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在庄内各处关卡设置岗哨。 “高道长辛苦了！” 左千总模样虽凶，但为人做事并不倨傲，反而十分干练。 未等高迎川起身，他便主动下马，快走两步站到法坛之前说道。 “林大人已到广州城，会同两广总督等传讯十三行洋商，命外国烟商于明年立春前限期缴烟，虎门城作为福寿膏重要转运地，特命我前来接管城内防卫，后续清缴的烟土都将暂存虎门城，择期销毁！” 高迎川显然事前就知道左千总要来的消息，两人寒暄几句，向他通报了聚福庄的情况。 “白云观虽在世修行，但作为朝廷道统，观主们也有品级在身，配合钦差行事，也是应有之义，左千总不必客气，火器和烟土就转交大人麾下，我们师兄弟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他没提庄内查抄出来的数万两现银和更多的银票等财物，左千总也好似不知道这点一般，豪气大笑： “高道长的功劳，日后见了大人，我当好好禀报一番！有了聚福庄这个口子，我接下来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氛围其乐融融。 御守营官兵与白云观弟子交接后，再次地毯式搜索，庄内砖瓦狼藉一片，大有将建筑都拆了翻找一遍的架势。 若不是这次打草惊蛇，白云观弟子本不会亲自动手与凡人厮杀。 此时官兵接手，事情回到白云观弟子熟悉的流程上，大部分弟子脸上表情都是顿时一松。 “还有件小事，要麻烦左千总。” 高迎川未撤法坛，脸上表情不见轻松。 “高道长请讲。” “我观中十方感应阵能察觉庄内所有活人气息，我怀疑南洋蛊师头目，就混在这千余庄民中，只是各种探查手段都用了，就是分辨不出那人真身。” 修行界中传说，南洋蛊术与上古巫术息息相关，顺朝境内滇南苗疆蛊师，更是将上古凶神蚩尤奉为巫蛊之祖。 蛊道与中土常见的修行法门完全是两个路子，体内并未真元，一身异能都在蛊虫身上，白云观常规手段想要找到蛊道高手，并不容易。 赵临风看着大师兄与左千总低声攀谈，忍不住皱眉轻声道： “师兄不会真的要借刀杀人吧！” 毛山君站在他身后，将一叠符箓收入怀中，经过城门攻守一事，赵临风对毛山君大为感激，同时对他战力手段认知更深。 他知道自己在处理妖祸任务上没有天赋，对毛山君很是倚重，因此刚刚得空，便将刚才“捡”到的符箓加倍还给了毛山君。 赵临风做事随性，但心思不坏，对毛山君信任与日俱增，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你是问他干嘛不自己杀人？” 毛山君好似讲冷笑话般，故意问道。 赵临风翻了个白眼道： “那些死掉的枪手主动攻击，可杀。” “但这些庄民被蛊师胁迫，虽有制烟之罪，却罪不至死，其中还有老弱妇孺，虽说现在天道不显，但若是日斩千人，提科堂那些老学究肯定要举着有伤天和的旗号，好好在观主面前告大师兄一状。” 白云观提科堂负责聚拢气运，气运一说虽然玄妙，但大体上与白云观外在名声息息相关。 就如赵临风所说，供奉白云观弟子法堂中神像的广大民众若是知道，白云观日斩千人，只怕会被吓得再也不敢踏入庙宇半步了。 无关大顺律如何规定，最起码老弱妇孺外加罪不至死两条，就足以让百姓心中朴素的是非观作出评判。 毛山君心中念头转过，示意赵临风提高警惕。 “左千总代表钦差，钦差代表皇上，官兵杀人，与白云观无关，估计高师兄怀着这般心思吧！若真是一个个杀过去，隐藏在庄民中的蛊师必然作殊死一搏，那独眼龙咱们对付不了，但若有其他蛊师，大可趁机拿上一人，得些好处，蛊道诡秘，值得一学！” 赵临风眼前一亮，喃喃自语道： “《白云符箓全解》中有封妖符制法，如今妖类数量稀少，实验不易，但蛊虫数量可不稀少，封蛊符……” 毛山君看着思考制作符箓可行性的赵临风，只觉得这厮陷在符箓坑里出不来了。 果然如两人推测那般，左千总似乎对于屠杀庄民毫无心理负担，示意身后旗手改变阵旗，两队官兵手持五尺大刀，将庄民一个个赶到道路两侧。 旗扬。 刀落。 头断。 哪些哭喊挣扎的庄民似乎与屠户家中的家畜没有什么区别，刷刷刀光之后，人头滚落，尸首堆积在一起，血水几乎将整个街道染红。 左千总从眼角蔓延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变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渗出血来。 浓浓血腥味传来，不少功法相对温和的白云观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也有部分弟子居士满不在乎。 袁宏展看着赵临风似有不忍，甚至还故意发出了喋喋称奇声，让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毛山君心底一阵厌恶。 这厮还真是又毒又贱。 高迎川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尚未砍头的庄民。 “哈哈哈，所谓泱泱中原，也不过尽是些伪君子，与你们嘴中的邪门歪道又有何区别！” 沙哑狂笑自人群中响起，一名枯瘦老者脸上一阵模糊，变作长手长脚的独眼龙模样，正是隐藏至今的聚福庄庄主！ 他本打算混入庄民中，等关进衙门监牢，自然有办法脱身。 但没想到高迎川使出这么一招釜底抽薪计，却是不得不现身一搏！ 话音未落，庄民中忽然冲出个三四岁大小的娃娃，周身金光闪动，隐隐有佛光升腾，空中竟然升起朵金莲，明光大方。 毛山君心中一震，这小孩就是之前搜查时曾见过的娃娃，当时虽觉得有点异常，但因龙灵指没有反应，所以并未特别怀疑。 但此时看他佛光闪烁的样子，竟然像是传说中的佛童！ 高迎川好似等待许久一般，举手一挥，十柄符剑自农庄各处刷地一声同时升空。 “十方剑阵！” “大师兄竟然已练成十柄符剑！”白云观弟子惊讶喊道。 那蛊师惨然一笑，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从衣袍钻出，爬进蛊师嘴中，紧接着他脸上血肉瞬间减少，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十多岁。 佛光笼罩的孩童表情先是痛苦，而后同样一条小蛇钻入口鼻，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气质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纯洁通透变得邪恶无比！ 蛊师跳到金莲虚影之上，全力催动蛊虫，邪童紧随其后，控制金莲迅速浮空！ 邪童嘴中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是生出一股恐惧之感，笑声正对着的数名官兵更是瞬间爆体而亡。 “尔等今日猖狂，却不知大难将至，日后我主入主中原，定要将尔等全都炼成蛊人！” 邪童开口，声音却是那蛊师，农庄再次骚乱起来，尚未被砍头的庄民趁着官兵抱头痛呼，顿时冲向庄外，四散而逃。 短短数息，蛊师便已是老态龙钟，这逃命的手段似乎以寿元为代价，并且声势过大，怪不得蛊师不到最后一刻不用！ “追！” 高迎川脚踩符剑，在空中借力飞腾，紧追蛊师而去！ 其他弟子无法飞腾，也纷纷施展手段，感应大师兄方位紧随其后。 左千总晃了晃脑袋，很快从魔音中清醒，脸色狂怒，抽出双刀，纵马砍杀逃命的庄民。 本想跟在白云观弟子之后的毛山君，却目光一凝，忽然发现跑出庄外的庄民中有一人面貌很是熟悉。 似乎就是之前小阿俏房中那位漕帮广信堂的张堂主。 他心中一动，没有跟赵临风一起追逐那蛊师，却是身形连闪，朝那人追去。 第71章 “大雕”的味道（为“深渊级潜水员” 大部分庄民都被脱离南洋邪童魔音影响的御守营士兵斩杀，只有少部分幸运儿或者暗藏武艺之人才冲出庄外，仓皇逃窜。 闪身进入庄外荒野的毛山君抬头望向东方。 远处阵阵剧烈的轰鸣不断传来，灵气波动隔了数里还能被清晰感知。 想必是高迎川带着白云观弟子正在与南洋蛊师厮杀。 蛊师手段虽然诡异，但在毛山君看来，此人没有强大真元支撑，落败已成定局。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古怪的孩童。 此战他作为赵临风的挂单居士，功劳已经足够，没必要再跟着那些弟子在高迎川面前露脸。 事后解释起来，大可以用“怀疑逃出的某人身份有异”遮掩过去。 顺朝江南乃富庶之地，几乎算是在用数省之力供养全国，特别是在粮食上，每年都需要南粮北运，供应京城之地需求。 因此自前朝以来，漕运一事都被当朝视为国之大事。 依附漕运聚集在一起的码头工人、船舶水手，抱团取暖，逐渐结成帮派。 两百年来，漕帮已经发展成了攀横在大江南北的重要地下力量。 广信堂便是漕帮在虎门城附近的堂口。 毛山君之所以对此人感兴趣，皆因他忽然想起了赵临风审问烟馆老板温祥时，温祥想说出福寿膏所在，直接被毒虫撕破喉咙。 那日在小阿俏房中，这人想要吹嘘什么时，喉咙被异物攻击的画面映入毛山君脑海，大概率他身上也被人种下了封口蛊。 以毛山君现在的武道暗劲修为和一身真元法力，普通江湖好手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或许是被小阿俏吸**血的缘故，不到半月时间，已从膀大腰圆变得骨瘦如柴。 毛山君跟在他身后，在其进入密林后，直接神念化形，将他魂魄凌空打爆，根本没给封口蛊激活的机会。 无头尸体软绵绵地滑倒在地，其脖颈伤口果然钻出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毒蝎。 毛山君正欲催动真元，杀死毒蝎，忽然神色一动，法袍一甩，一头背上缠着红绳的红尾毒蝎落到地上。 正是毛山君之前在任家墓园路上捉住的黑尸蝎。 在活着的封口蛊出现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毒蝎瞬间激动无比，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想要将封口蛊吞噬。 这丝意识比动物本能更清晰一些，毛山君感知到后，便将它放出。 只见黑尸蝎尾巴高高翘起，不断左右摇晃，封口蛊个头比它小了一圈，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肢足扒地，就要钻到草丛之中。 黑尸蝎骤然加速，尾巴划过一道残影，狠狠扎在封口蛊背部甲壳缝隙之中！ 封口蛊顷刻间便动弹不得，只有肢足不时颤动两下。 黑尸蝎正要大快朵颐，毛山君神念一动，辟邪红绳猛地一紧，将它从“美味”旁边一下拉走！ 蝎子两只前鳌一张一合，腹部甲壳一鼓一鼓，显然被气的不轻。 微弱意识再次传来，毛山君分不清其表达的意思，只能估计这蝎子若是能开口，只怕要破口大骂—— 俺蝎子不是人，你毛老虎是真的狗！ 呜呜呜—— 如同熬鹰一般，连续逗弄黑尸蝎几次，毛山君放出神念，周身煞气升腾，向其传达了简单的意识。 臣服！ 黑尸蝎早被辟邪灵绳磨得没了脾气，当下就放下毒尾，任由毛山君将一滴精血滴入脑门。 这蝎子的聪慧程度与小狗差不了多少，但毕竟是冷血毒物，不会讨好主人，毛山君放它将封口蛊吞噬一空，重新将其封入金刚结中。 在这个过程中，毛山君同时运转掌心如意，如同对待小阿俏一般，将这人的魂魄碎片如法炮制，把记忆碎片纳入元灵之中。 这人魂魄比瑶梅派修士弱的多，碎魂过程相对容易。 毛山君在天书玉髓中幻化出一块白板，心随意动，将自己现在掌握的相关情况全部记载其中。 第二次碎魂成功，这种方法能够重复使用，意味着毛山君创造了一门只有他自己能用搜魂类神通。 片刻后，他在天书玉髓面板上神通那一栏缓缓加上了“元灵解魂”几个小字， 毛山君突发奇想，用修仙手段模拟前世常用的计划版之类的事物。 心随意动，端是好用无比。 万事万物井井有条的强迫感得到满足，连翻看漕帮张堂主记忆这种枯燥事情都变得轻快起来。 盏茶时间后，毛山君目光一闪，才明白事情原委。 原来漕帮一直用漕运官船夹带私货，最近数年将南洋福寿膏原料走私到中土更是成为获利最多的买卖。 产自南洋的福寿膏原料通过漕帮，运输到聚福庄这种半成品加工厂，一部分销售到虎门城内烟馆，大部分则被各种渠道分销到东广省甚至整个南方。 虎门城水陆交通便利，城内烟馆除了零售外，也乐意与各地豪商做些批发生意。 这也是之前赵临风伪装乔家公子时，温祥找上门来，没有怀疑的重要原因。 这种事情在虎门城太常见了…… 毛山君如同站在漕帮堂主的角度，完整地了解一番福寿膏走私的流程，像这样的通道在大顺朝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想要彻底销禁，谈何容易。 漕帮张堂主、聚福庄独眼蛊师、虎门城烟馆温老板等人这条线的源头，是毛山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暹罗。 那蛊师控制的孩童不会是古曼童吧！ 但之前小孩没被控制的时候明明是活人一个。 将心中疑问压下，毛山君感知了下水气方向，低声自语道： “船主都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货物？应该就是他对小阿俏说的冬天的大买卖。” 这位张堂主此次来聚福庄，除了送来一批福寿膏原料外，还要将另一个大木箱交给那南洋蛊师。 只不过货主托运时清楚的很交代，必须等待月圆之夜才能让木箱下水，所以此时货物还在船上。 毛山君心中权衡利弊，同时开始摸尸，这人身上只有百十两银子，但多年积攒下来的家财很大一部分都藏在了漕运船上，光银票就有万两之多。 在他记忆中，各种恶事做了不少，这些银两有缘得之，毛山君当然不会放弃。 思量一番，他分辨了下方向，朝着漕船方向奔腾而去。 聚福庄之战消耗的真元并不多，反而是在前期探查过程中，为了抹掉枪声，龙灵指转化成巨爪状态，爆发之下消耗了一半真元。 前方水气越来越浓，毛山君犹豫片刻，寻了一处大树，盘坐树冠之上，全力恢复真元，没有鬼邪转化，真元恢复速度极慢。 就在此时，他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一顿美食还在等着他“捡尸”呢! 只希望南洋蛊师给点力，多拖住大师兄一段时间。 就是不知道这“大雕”的味道怎么样…… 第72章 谁杀了我的云中君！ 漕船上的大木箱必须在月圆之夜才能下船，这个要求听上去就有些诡异。 毛山君只能猜测，箱子里是某种特殊的南洋巫蛊之物。 心中推算下节气，前几日刚过了冬至，距离月中十五月圆，还有两天。 思量片刻，最后打定主意，明日正午前去探船，在那之前将自家状态调整到最好，以备发生意外。 高迎川的坐骑乃是一头鹰类妖怪，被火炮连续攻击，身受重伤，坠落山林。 想起之前吃过的虎妖肉，泪水就不争气地自嘴角流出，毛山君忍不住琢磨鹰妖肉，顺着记忆中方向，打算先去补充气血。 一路上他都在放出神念，感知远处灵气波动，身形如风，在林间快速穿行。 白云观弟子与蛊师厮杀的气机波动已经消失，毛山君担心高迎川腾出手来，来寻鹰妖，犹豫片刻，取出一张神行符，贴到腿上。 神行符耗用的是符箓本身蕴含的灵气，是修士长距离赶路常用符箓之一。 堪比江湖顶级轻功高手的速度再次加快，终于在一处溪边发现了鹰妖的痕迹。 毛山君捡起两根尺许长的鹰羽，发现溪边还留下了一滩铁黑色血液。 看来那鹰应该在溪边饮了水，不知道躲在哪里养伤去了。 鹰妖未死。 捡尸希望落空，但毛山君并不打算放弃。 真元灌入阴翼法袍，气质骤然一换，变得阴冷起来，与南洋蛊师爆发后的邪异状态有些类似。 再用易骨符改变容貌后，毛山君才继续顺着血迹追踪。 被修士控制的妖类，很可能有类似于同心感知一类的神通。 他可不想让高迎川知道，是自家算计了他的鹰妖。 越过溪水，山势越来越高，天已黄昏，天色越来越昏暗。 毛山君心底想着加速快走，却不愿再把真元耗用在赶路上。 神行符效果消失后，正好发现最后一点落羽就在某处山崖之下。 潭西镇后山唤作铁网山，属于秀越山脉中地势较地的支脉，毛山君眼前的这处山崖，已经属于秀越山的主峰。 山崖坡势极陡，如同被神人用巨剑劈开一般，高耸入云。 就算修士在这种自然伟力前，也不敢说如履平地，万无一失。 除非筑基有成，肉身与神魂调和，重有万斤之力，轻则浮空不落，才可以不借外力，只用真元飞行。 “难怪传说在上古时期，筑基乃是修士万里修行路的开始，所谓浩然御风，不知所止，飘乎遗世，羽化登仙，飞行才是修士自由的最基本标志之一。” 毛山君平复心境，深吸口气，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双手如爪，金色涌动，啪的一声，爪入石中，开始快速向上攀登。 一直爬了大半个时辰，饶是以毛山君的修为，也开始感觉气力不继。 扭头向下望去，山风呼啸，淡淡雾气随风飘荡。 在这种山势接近竖直的陡崖攀爬，时间久了，很容易产生类似于冰原上的“雪盲”错觉，让人分不清天空与谷雾的区别，方位颠倒。 行百里者半九十，毛山君咬紧牙关，给自己鼓了鼓劲，誓要找到那鹰妖。 前方地势更险，遍地山石，荆棘错叠。 毛山君运转《横练金身》，双手直插山石缝隙，牢牢固定自己身位，如同一只巨大蜘蛛，身形摆动之间，继续向上。 直到月光升起，淡淡的血腥味才顺着山风吹来。 毛山君精神一震，目标就在前方！ 放慢速度，猫着腰，顺着血腥味在山石间钻来钻去。 下脚极轻，避免踩在断枝杂石上发出声音。 在一处藤蔓植物蜿蜒成片的石台前，毛山君停下脚步，运转法眼，向前望去。 只见那头巨大的鹰妖蔫蔫地趴在石头上，左翅和腹部各有个尺许大小的伤口。 让毛山君吃惊的是，短短一天时间，那伤口就已长处肉芽，只偶尔滴出几滴血液！ 好快的愈合速度！ 这就是西洋火器在对付神秘力量时的弱点，只是单纯的物理伤害，却不能有针对性的进行力量克制。 这两个伤口若是由克制妖类的法剑刺出，只怕这鹰一身妖气都会耗在祛除法剑剑气上，那里还有劲头飞到这般高的地方。 鹰妖摆动脑袋，正狠狠向身下啄去。 毛山君这才发现，它翅膀下竟然还躺着只羊羔大小的黑毛老鼠！ 正是小阿俏豢养的鼠妖“食猫郎”！ 之前杜玉香说鼠妖跑出城外，没想到这倒霉蛋正好遇到了天敌鹰妖，此时成了鹰妖修复伤势的大补之药。 相互吞噬，本就是妖类修行的重要方式。 鼠妖脑袋上有五个指头大小的孔洞，鹰妖正从洞里吸食脑浆。 鼠腹已被鹰爪剖开，富含精血的鼠心、鼠肝等内脏没了踪迹，估计早进了鹰妖肚子。 若是等它完全吞了食猫郎，想要在这悬崖峭壁之间，对付有主场优势的鹰妖，简直是难上加难！ 毛山君不再犹豫，神念微动，放出黑尸蝎。 毒蝎刚一落地，便闻到了血腥味，顿时兴奋起来，以为主人又要喂它血食，蝎尾高高翘起，就要向前蹿。 下一瞬间，鹰妖转过头来，与地上小蝎子视线相对。 黑尸蝎顿时僵住，肢足甚至如同螃蟹一般，生生横移几分，才止住冲势。 被打扰进食的鹰妖眼中凶光一闪，挪动身躯，就要将这开胃点心吞入腹中！ 鹰啄快似闪电，脖子向前探出数尺，就在毒蝎要葬身鹰口的瞬间，一道金光刷地一下刺破夜色！ 鹰妖只觉得周围景象刹那间扭曲，天旋地转，强烈的痛苦袭来。 生命中最后一幅画面中，一道人影从石后闪出，那人一身黑衣，深黑地没有一丝光泽，身材高瘦，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浓郁阴气。 毛山君收起金钱剑，将鹰妖脑袋踢到一边，努努嘴对毒蝎道： “别以为给主人干活没好处，赏你了！” 黑尸蝎灵智未开，根本听不懂毛山君的话，但却知道刚才气势骇人的天敌此刻已断了脑袋，兴奋嘶鸣一声，嗖地一下钻入鹰脑。 …… 虎门城外一处山坡上。 枯瘦如柴，头发斑秃的独眼蛊师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高迎川嘴角溢出鲜血，捂住胸口，符剑指着蛊师寒声道： “那小鬼跑哪里去了？” 蛊师惨笑一声，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本以为可将暹罗密宗的转世灵童炼成替身降，却被你们给毁了，哈哈，逃了也好，灵童化魔，必然带来血光之灾，你们这些中原土狗，自相残杀去吧！” 蛊师状似癫狂，脸上皮肤钻出无数细小的线虫，双眼迷离，似乎就要身死。 高迎川眼疾手快，迅速拿出一张紫金色符箓，贴到蛊师脑门之上。 “镇！” 蛊师连带着他身上的钻出的线虫瞬间静止。 “将他带走！” 身后的白云观弟子忙上前抬起蛊师，准备撤回白云观。 “还是大师兄厉害，钟馗镇魔符宝一出，些许南洋术士，不过是土狗瓦鸡！” 袁宏展眼中贪婪之色一闪即过，嘴上却自然而然地赞叹出声。 他话音未落，高迎川脸色忽然大变，愤声怒道： “蝎子！蛊师！还有另一个蛊师，杀了我的云中君！” 高迎川双目赤红，脚下一动，就要向坐骑死亡位置奔去！ 但气机激荡，胸口被邪童打伤的淤血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袁宏展此时刚刚走到他身前，便被鲜血喷了一身，还未等他缓过神来。 一双大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你去秀越山断石崖！一定要将杀了云中君的那人捉回来！” 第73章 武道横炼不朽 黑尸蝎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巨鹰的脑浆和内脏精华啃噬一空。 毛山君则带着利用掌心如意简单处理过的鹰肉，转了个方向朝山下而去。 秀越山山高林密，峰峦众多，顺着黑龙潭传来的水气方位，毛山君沿着陡崖溪流向下游走去。 溪流尽头汇入黑龙潭，毛山君在一处自然汇聚而成的莲花池前停下休整。 寻了几张早已干枯的荷叶清洗干净，将分割好的鹰肉小心地包裹起来。 真元鼓动，从池边摄起一堆黄土，池水和泥，黄泥涂满荷叶。 掌心白线涌动，一座简易地坑瞬间成型。 丢出两张烈火符，小心控制燃烧速度，小半个时辰后，几大块泥蛋已被烧得坚硬如陶。 打了个响指，泥壳破裂，剥开荷叶，浓郁肉香扑面而来！ “毛氏叫花鹰”新鲜出炉。 毛山君舔舔嘴唇，撕开一条鹰肉丢进嘴中， 滋溜—— 淡淡的肉油在唇齿回荡。 真香！ 可惜没时间准备食珍汤，妖肉中的精华流失了不少，但越是高级的食材往往越不需要复杂的加工过程。 鹰肉很是劲道，虽然除了盐巴没有多余调料，但毛山君仍觉得味道比前世吃过的所有炖鸡炒鸡加起来都好吃一百倍！ 美味还在其次，随着妖肉入腹，立马就有大股热气周游全身，《横炼金身》自动运转，皮肤宛如精钢，白森森的骨骼表面浮现点点金黄。 之前炼皮炼骨就已大成，此时大量气血源源不断产生，却发现还有进一步淬炼空间。 淡淡月光下。 毛山君一跃而起，打出一套套江湖上各种武道门派传承的横炼法门，四肢百窍，浑身上下，骨骼血肉，随意而动！ 随着招式越来越快，口鼻间喷出的热气温度越来越高，就好似他整个人都变成了炽热无比的熔炉！ 大量妖肉消耗，骨骼已完全变成赤金之色，炼皮炼骨已至化境！ 真元引导气血顺流而下，融入胃袋，口鼻间呼吸吞吐，血液奔涌如涛，竟然隐隐有海潮拍岸声响起。 与一般武者不同，毛山君没有修炼武者引导精气的内劲，而是直接以修士真元代替内力，控制周身。 这种做法与上古炼体士修炼法门隐隐有些类似之处，都是引动灵气滋养体魄。 只不过如今末法时代，修士吸纳灵气转化成真元都嫌不够，哪里还有心思用来滋养体魄。 毛山君对上古炼体士的了解仅限于传说中的只言片语，很多方法都需要他自己去实验推演。 传说上古炼体士的法门修炼小成后，就可以打开周身毛孔，同时吸纳外界灵气，修炼起来快速无比，今人却是只能空余羡慕。 或许正是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才导致上古炼体士的法门失去了吸纳灵气的部分，只剩下部分招式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江湖武道，就算是凡人也可以借助自己体内的精血炼化内力。 毛山君将这种推演牢牢记住，只恨此刻身边没有前朝武空和尚这般先天高手探讨武道！ 或许武道前途比如今之人所想宽广的多，只不过大部分人走的方向不对！ 天书玉髓面板之上，“长生之途”一栏中：传统人仙法门、破解胎中之迷、连续无伤夺舍、转修尸鬼结合、香火信仰成神等等路径之外，“武道横炼不朽”几个大字填列其上！ 条条大路通罗马，却不知哪条道路能助我夺长生！ 末法虽难，但毛山君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若是天要断我大道之途，我便开出一条！ 雄心壮志化作修炼动力，毛山君只觉得自家精神百倍，相信随着日后修行时间越来越久，心中所得也会更多！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晋阶练气地师的准备，身上的些许中二之气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别想博士发几篇论文了，先完成幼儿园毕业这关再说吧…… 毛山君越吃越快，百余斤精心挑选的鹰肉进入腹中，几乎要将胃袋整个撑爆！ 强忍疼痛，引导精血改造胃袋，渐渐地胃壁表面的肌肤纹理逐渐密实，闪烁处金属般的冷厉光泽，胃壁蠕动如同刀搅，食物顷刻间就被绞成碎末。 干饭能力剧增！ 胃袋变化同时标志着肉体横炼进入到了淬炼五脏的全新阶段！ …… “我若是入门早些，也能得了师傅真传！还轮得着受你窝囊气！” 换了一身衣服的袁宏展嘴中骂骂咧咧，刚刚从断石崖上爬下，取出一瓶药粉撒在被山石划伤的伤口，疼的他顿时龇牙咧嘴。 “害的老子白白损失了一张御风符！你以为我是赵临风那小子，师傅给的符箓用不完！” “还特娘的云中君呢！还有没文化！云中君是仙秦云梦泽水神！被你骑得扁毛畜生算哪门子的云中君！” 袁宏展未达筑基，想要攀上山崖，只能靠符箓外力，被大师兄抓了壮丁，嘴上虽骂，却不敢真的糊弄。 他倒不太但心杀掉鹰妖的蛊师，这人若真是有聚福庄庄主那般神通，早帮着独眼龙蛊师突围去了，那里还用的着对受伤的妖物出手！ 估计是独眼蛊师走脱的门人弟子之类。 “老高的鹰也是从别人手中夺过来的，现在却宝贝的跟儿子一样，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当年晋阶地师，还不是靠师傅挤出来的两副练气散！” 喘息片刻后，袁宏展将一张紫金符箓打入空中，与一般符箓黄纸朱砂绘成同，那张紫金符箓如同薄金箔般，灵光氤氲，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紫金符箓表面画着座惟妙惟肖的八角宫灯，真元涌入后，宫灯竟然离符而现，浮在空中，玄妙异常。 “师兄也是乱了心智，竟然将藏灵聚魂灯这件符宝都拿出来了！” 袁宏展望着宫灯符宝满脸迷醉，好一会后才念动法诀，平地忽然起了阵阴风，吹得周围树枝呼呼作响。 片刻后，宫灯里面钻出个长着翅膀、猫头人身模样的精怪。 那精怪只有巴掌大小，身着如雪白衣，猫脸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后，才睁开琥珀般的眼睛。 “是谁召唤雪球大人！本神的房子都快塌了，也不见有人给修修！再这样下去，本神可就不干了！” 第74章 大凶之兆上漕船 “那位在皇宫换太子的猫妖眉霜，结成妖丹，也不敢自称神君，区区一个被练成符魄的猫妖命魂，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袁宏展目露不屑，嘴中念动法咒，根本没把精怪的神君之说放在眼中。 符宝与一般法符不同，来源有限，数量极其稀少， 现存的符宝多是金丹修士争斗时，法宝损坏，修复可能性极小或者代价太大，万不得已才拓印符箓，留给门人弟子，增加宗门底蕴。 还有一种来源就是金丹修士陨落后，某些无法被他人使用的本命法宝，被同门修士拓印。 将法宝炼制成符宝，需要金丹修士亲自出手，成功后能发挥原本法宝十分之一威能就算得上邀天之幸。 好处就是降低了使用门槛，低阶修士输入真元后也可激发，并且可多次重复使用。 在如今时代，符宝已经是用一张少一张的存在，可谓是“仙二代”标配。 放在练气地师手中，已是底牌杀器。 若不是高迎川身受重伤，怒火攻心，也不会将符宝交给袁宏展使用。 不过这张藏灵聚魂宝灯符宝，并非攻击类符箓，作用有些特殊，其中蕴含的灵气几乎消失殆尽，使用不了几次。 价值大大降低。 数百年前有大妖眉霜惑乱宫廷，仙佛正宗联手击杀后，将其九条命魂瓜分一空，其中一条命魂就流入丘峰甲这一脉的师门长辈手中。 随着岁月流逝，命魂力量越来越弱，如今更是被丘峰甲封印到符宝之中，传给了大弟子高迎川。 “眉霜是个笨蛋，不要拿雪球大人与她相提并论，说吧！唤我出来何事！” 雪球儿一副不屑与他争论的表情，趴在宫灯幻影之上说道。 袁宏展将寻找杀雕之人一事简单说过，雪球儿听完，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道： “妖魂与人魂不同，刚刚死了也不一定就能聚起魂魄，本大人试试吧！” 嗷呜—— 插翅飞猫嘴巴大张，猛吸口气，八角宫灯在空中滴溜溜转动，不多时便有数道黑烟从山崖各处飘来。 雪球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如同揉面团般，粉嫩无毛的掌心发出团淡淡白光，将黑烟包裹起来，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一口将光球吞入腹中，咂摸了两下嘴，似乎是在回味，片刻后雪球儿才开口道： “那人倒也谨慎，将鹰妖魂魄随手击碎，不过却也逃不出我雪球神君的掌心！” 袁宏展闻言大喜道： “那人是什么修为，有什么手段？” 雪球儿打了个嗝道： “我这法门乃是看魂卦，跟看手相、面相一个道理，算出那人位置还不知足！要不你去钦天监，请那些老太监出马算吧！” 袁宏展想起师兄弟之间关于这件符宝的传闻，知道这雪球儿有两个特点。 一是吃软不吃硬，二是格外受不得讥讽，便眼珠一转，啐了口唾沫道： “我看你是算不出来吧！” “放你娘滴驴粪狗蛋屁！我就不告诉你那人还不到地师修为！” 雪球儿咆哮一声，双翅一震就朝着袁宏展冲来，刚刚离开宫灯三尺远，就如同撞上了张无形罡罩，被弹了回去。 它索性双翅合拢，直接钻到宫灯再也不出来了。 袁宏展幸灾乐祸笑了两声，精怪神智与人类再接近，心中也无半点计策，蠢得可以。 他念动法咒，宫灯自动浮空带路，顺着溪流向下游追去。 却没有听到缩回宫灯中雪球儿的喃喃自语： “大凶之兆……” 苦寻一夜，直到天色大亮，宫灯在黑龙潭边停下，旋转几圈后重新化作紫金符箓，落入袁宏展手中。 他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漕船，从背后取下长弓法器，刷刷刷连续三箭射出，无形气箭悄无声息地融入水中，化作一支六尺长短的水箭。 袁宏展身形闪动，落到水箭之上，骤然加速，如同操纵孤舟，朝着十多丈长的漕船靠拢过去。 …… 毛山君得了妖肉补充气血，炼皮炼骨已到化境，勉强可以算是半步化劲。 日后只要将血液、骨髓、五脏等部位同样练到化境，武道化劲就可大成。 到那时念头一动，就可以任意控制躯体的每一处部位。 甚至能锁住周身毛孔，不使气力外泄，就算不用法咒，仅凭借血肉本身，就可以达到寒暑不侵的效果。 服用一小粒凝香丹后，魂力与气血都达到了巅峰状态，真元稍欠，也可动身。 按照漕帮堂主记忆中的路线，天亮之后，毛山君很快就看到了在这个时代算的上“庞大”的漕船。 阴翼法袍变换形质，毛山君纵身一跃，跳进黑龙潭中。 潭水尚未结冰，阴冷刺骨，普通人若是落到这种冷水中，就算是浪里白条，也撑不住一时三刻。 毛山君却混不在意，气血在体内运转一圈，肌肤便好似波涛般快速颤动。 力道带动如同贴身鲨鱼皮泳装般的法袍，整个人宛如水中怪蟒，破开水面，顷刻间就游出数百丈远。 哗啦！ 一名持刀巡船的漕帮帮众，依稀看见水下划过道古怪黑影，刚揉揉眼睛，黑影就消失不见。 还未等他确定是否出现了幻觉，就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破水声，随即便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毛山君托着那人脑袋，轻轻放到甲板之上，轻车熟路直奔船长室而去。 船帆后又拐出两名漕帮帮众，见同伴倒地，刚要发出呼喊，便看到前方忽然冒出个一身黑衣的蒙面怪人。 黑衣人双眼一瞪，身后幻化出头两丈多高的巨虎，那虎周身血气弥漫，煞气逼人，让人心惊胆战，仅仅被虎盯了一眼，魂魄都好似要被冻住，直接动弹不得。 毛山君不理会陷入煞气幻境的两人，越过船帆，钻入向下的船梯，跨了几步，一把将船长室的铜锁扯断。 一把精致长枪、一小袋颗粒饱满的珍珠、七八千两银票…… 漕帮堂主半辈子的身家尽数被毛山君收入囊中。 有些这些启动资金，很多凡俗筹划的进程就可以大大提速！ 若不是漕船太扎眼，并且需要众多水手才能操纵，毛山君都想将这船整个劫下来！ 就在此时，船仓底部，一名又黑又瘦、头上缠着棕色发带，正在盘膝而坐，南洋土著打扮的男子猛地睁开眼睛！ 第75章 硬钢就硬钢！ 两头猛兽进入同一片领域，自会心生感应，船底那人睁开眼睛的瞬间，毛山君脊背汗毛刹时竖直而起。 轰隆！ 木屑纷飞，船长室木板直接被人轰开一个大洞！ 刚猛爆裂的拳风呼啸袭来，目标正是毛山君站立的裆部！ 我艹！ 毛山君顿时一声国骂出口，自家横炼金身可没专门练过这个部位！ 避无可避，毛山君临阵机变，索性右腿腿朝天竖蹬，同时猛吸口气，腹部瞬时向上一提，整个上半身生生拔高两尺，只剩左腿为轴，立在甲板。 砰！ 右脚脚跟提到最高点后，脚尖绷直，整条大筋如同强弓劲弩，狠狠下劈，使出一招谭腿套路中赫赫有名的铁杆劈山！ 刚刚露出头来的精瘦汉子反应也是极快，一击不中瞬间变招，双手横架，拳脚相交之间爆发的气浪，直接将船长室的木门轰烂！ 漕帮护法堂堂主记忆中，根本没这人存在的痕迹！ 毛山君一直防备船底木箱中可能有的蛊物，却没想到冒出来的是名出手刁钻狠厉的武道高手！ 一招过后，毛山君便已判断出，这人是他目前位置遇到武道修为最高者！ 比杜振仁之流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恐怕可以跟那位煞气深重的左千总硬钢！ 心中计较已定，他自然不会生出武道公平决斗的天真想法，身形一侧，如同棕熊一般，直接撞开木墙，纵跃到甲板之上。 在拉开距离的同时抛出两张烈火符，真元激发后看也不看，直接丢到身后！ 先拿神通法术耗你一耗！ 等你没了威胁，再拿你磨砺武道！ 想法虽好，但现实却是那人双肘抱头，拳锋表面涌出淡淡红光，竟在烈火符中毫发无伤！ 毛山君眼角微微一跳，这人身上并未真元，挥拳之间却有股血红能量，不惧寻常法术攻击！ 这股能量与武者气血类似，但比气血还要更有生机数倍不止。 最起码天书玉髓中众多江湖功法中，没有那一门派的气血能够离体化形！ “外来者，力气不小，年纪轻……可惜打扰主人休息的人都得死……” 黑瘦男子赤着双脚，开口却是半生不熟的中原话。 他将头上的棕色发带缓缓摘下，一圈圈缠绕在手掌之上，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毛山君，气机牢牢锁定他的胸腹要害！ 毛山君心中闪过数种应对方案，但只要微微一动，黑瘦拳手的气机便有如实质，身躯随之变换架势，竟然没漏出一丝破绽！ “额，这位国际友人，咱们和平共处可好，我中原上国素来……” 毛山君还未说完，那人终于缠好了发带，整个人如同完成了某种仪式，猛然举步前冲，好似山间扑食的猛兽，瞬间就到了毛山君身前。 时间流速好似瞬间放缓。 一条红绳宛如离弦之箭，就像是早已等待黑瘦汉子攻击般，狠狠咬向那人高高凸起的喉咙！ 同时金光匹练快若奔雷，强大真元催动金钱剑直刺来人胸口！ 一时间，毛山君身上仅有的两件攻击法器同时用出 黑瘦汉子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这种生死之间如同游走刀锋的感觉，让他沉迷其中，并不断追求濒临死亡的神奇感觉。 他竟然不闪不避，拳锋上覆盖的红芒瞬间蔓延全身，两条胳膊小臂竖起，护住头部要害，如虎抱头，同时原地纵起，右腿弯曲提膝，再次向毛山君胯下顶去！ 又来！ 这人招招不离下三路，在中原武林必定为人不耻，但效果却也是立竿见影，膝盖直顶带起呜呜烈风，任谁也要菊花一紧，本能心惊胆战。 硬钢就硬钢！ 毛山君心中狠劲上涌，身形猛地向下一坠，用出一招铁板桥，裆部向下横移数分，用腹部生生承受了这一记直顶！ 法器攻击的好处就在于不影响躯体变招！ 一时间，两人竟形成以伤换伤的局面！ 下一瞬间，时间流速好似恢复正常，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错分开。 黑瘦汉子胸口红芒只剩薄薄一层，金钱剑竟然没有破开他的防御，辟邪灵绳被他手上绷带弹开，只有隐藏在红绳中的黑尸蝎毒尾建功，狠狠扎了一下那人喉咙！ 一个武者竟然能抗下法器攻击，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同法师面对魔抗点满的战士，除了给自己加增幅赶紧跑外，根本没有第二选择。 一切都因为这人身上的血色能量！ “木箱子中是你主人吧！我就是去船长室逛逛，一切都是误会！” 腹部剧痛袭来，毛山君全力催动横炼金身，将腹部乌黑的淤血化解，同时淬炼后的胃袋不断如同，缓缓释放方才吸收的冲击力量。 “中土王朝……地大物博，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人……大部分暹罗拳手可承受住我这一膝……” 毛山君心中一动，再瞧他打扮和出手招式，前世有些名气的拳种呼之欲出。 “泰拳！” 两人交手动静太大，不少漕船上的漕帮帮众撺到甲板上，看见两个人形怪物相互搏杀的声势后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主人说的没错……庞大的帝国才能供养足够数量的圣族，既然被人摸到了船上，你们就作为我献给主人的第一批祭品吧！” 黑瘦汉子说话越来越熟练，他低头看了眼胸口薄薄的红芒，森然自语道： “血能才是一切力量的源泉，加持主人力量后的暹罗拳法必将在中土称雄！” 毛山君看着他越来越狂热的架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那里还听他废话，仅存的两张神行符贴到腿上，身形一纵，就要跳船脱身！ 就在这时，黑手汉子嘶吼一声，黑色瞳仁瞬间变成赤红，嘴角突兀钻出两颗骇人獠牙，红芒闪动间整个人发生惊人转变。 身形膨胀到接近一丈，裸露在外皮肤全是褶皱，像是一层层干巴巴的死皮，苍白瘆人，只有肚子上长着一层细密的毛发，紧贴着肉皮，模样其丑无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毛山君刚要跳船，龙灵指忽然传来剧烈的灼热，虽然这人变身后的状态比之前还要强大数倍，但毛山君心脏猛跳几分，瞬间改变了主意…… 第76章 抄学渣作业的博士 这人厉害之处在于普通法器无法破防的血色能量，但当他变成非人般的丑陋怪物后，那股血色能量却钻入躯体内部，与他融为一体。 怪物如同巨大无翅人形蝙蝠，没有半点活人气息，眼神更加疯狂嗜血，周身邪气弥漫。 嘭！嘭！嘭！ 怪物身形闪动，动作快若鬼魅，甲板上的数十名漕帮帮众几乎同时倒下，脖子上两个齿洞滋滋涌出鲜血。 呲呲！ 他举起双手，如同接引甘露，鲜血好似拥有了生命，快速向他脚下涌去，淡淡血色能量再现，非人邪气猛地一涨！ “小家伙被吓傻了么，怎么不跑了！” 他嘴中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似乎在期待猎物濒死前做出最后的挣扎。 下一瞬间，站在船头的少年举起了中指。 曾经跟随主人接触过西洋礼节的怪物，自然明白这个手势隐含的含义。 哪怕会些法术，但肉体羸弱如虫的家伙，竟敢鄙视强大的圣族战士！ 等我吸光你鲜血之后，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亮出獠牙，卷起狂风，庞大身躯呼啸而至！ 可他等到的并不是少年惊恐的表情，丈许大小的龙爪突然出现在怪物身前，惨白色火焰在爪尖不断吞吐！ 毛山君全身真元瞬间蒸发一半，巨大化形态的龙爪再次出现！ 咔啪！ 龙爪紧紧攥起、握紧、捻动！ 宛如不知名神邸从异空间探出的尖爪！ 本来法器难伤的怪物皮肤，此时却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开五个大洞，白色火焰争先恐后地钻入爪孔之中！ “你是……什么怪物！” 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变身后的泰拳高手体内冒出无数火苗，周身力量快速流失，似乎随着白焰涌入到了眼前少年身上。 他终于体验到了流血而亡生命消逝的感觉。 巨爪消失。 少年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掌心无数白色丝线涌动，将他的魂魄拉扯出来。 元灵解魂！ 潮水般的记忆碎片涌入心中，片刻后，怪物化为一堆灰烬，毛山君苦笑一声： “卖福寿膏的背后竟然是只吸血鬼，这特娘的画风不对啊！” …… 体内真元消耗巨大，躯体腹部伤势也需要修复。 毛山君一边炼化龙灵指吞噬血奴怪物转化来的灵气，一边梳理那人记忆中的画面。 暹罗位于大顺朝南方，原本是顺朝藩属，现在却被已经统治了天竺的英伦操纵国政，成为英伦有心人窥伺东方大陆的桥头堡。 英伦凡俗贵族只想着利用倾销福寿膏从中土赚取大量白银，打开顺朝市场，攫取财富。 但生活在西大陆拥有神秘力量中，已有部分或是大势嗅觉敏锐、或是在西陆受到排挤、或是暗含别的需求的势力也开始将爪牙派往东方。 这人本是暹罗顶尖泰拳高手，在接触到登陆南洋的血族后，自愿接受了血族改造，成为可以变身为阳光下战斗的非人怪物。 非人怪物变身前使用的血色能量，就是血族维持生命的血能精华。 在毛山君看来，这种血能精华力量并不算弱小，甚至在生机开发等方面远远超过了中原修行界。 血能精华入体变身后形成的非人怪物，力量虽然暴涨，但血能精华纯粹的生机却变成了一股邪恶血气，任何修炼降妖除魔法门的仙佛正宗都能克制这种鬼邪之物。 更不用说毛山君手上专门吞噬鬼邪的龙灵指了…… 若是靠这种类似血奴的怪物，侵入中原，只怕没那么容易，否则修炼尸神大道的钟家早就一统神州修行界了。 被毛山君灭掉的这人其实对神秘血族知道的也不多，他只接触过一名自称为“博士”的血族。 毛山君从他记忆中发现，这位“博士”貌似是个科研狂人，总想着利用东方秘术弥补血族弱点。 除了沉睡在古老城堡中的血族亲王，低阶血族害怕阳光灼烧、秘银武器能够破开血能防御、需要定期吸食鲜血补充能量…… 按照东方玄学的说法，能够克制血族的中土法术不在少数，佛门正宗大日如来掌，运转时甚至能释放耀日精火、蜀山剑仙淬炼的银精法剑不算稀罕，吸**血更是血煞门等魔宗玩剩下的套路。 毛山君越想越觉得，没有到过中土神州的“博士”，应该是将南洋蛊术当成了“传说中的神州法术”。 …… 理清头绪之后，毛山君心中轻松几分，消耗的真元已经补满，就连养气圆满的境界都更加牢固了几分，此时他若是愿意，甚至现在就可以尝试突破地师境界。 但他却生生压制住了这种冲动，对毛山君来说，并不缺少修行时间，现在的修为基础打的越牢固，将来晋阶的可能就越大。 既然有办法将成功率提高，就没必要去赌几率。 多余真元向法眼涌去，毛山君回忆破妄法眼的祭炼方法，片刻后眼底刺痛传来，视野再次变化，比探灵法眼更加敏锐，双眼微微一眯，视线穿透甲板，直达船底。 两丈长一丈宽的巨大木箱中，藏着一个表面雕刻着西洋纹饰的棺材，棺材内部装满了鲜红色土壤，无数白色线虫模样的蛊虫在土中蠕动，一道模糊的人影躺在爬满蛊虫的土壤中一动不动…… 毛山君收起破妄法眼，心中的猜测更加肯定。 这位唤作“博士”的血族，似乎利用某种蛊虫，把自己也给改造了。 毛山君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哪有把学渣的作业当成学霸来抄的道理…… 联想到月圆之夜才能下船接触神州土地的特殊要求，毛山君猜测这种改造应该还没结束。 所以只要自己在明晚月圆之前，不主动打开棺材，此刻正在沉睡的“博士”就不会跑出来。 就如同此刻自家灭了血奴怪物，他依然老实呆在棺材中一样。 但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日后此怪残杀中原百姓，也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就在毛山君犹豫片刻，准备立刻回虎门城白云观，请丘峰甲来此出手时，船体忽然微微一震，手持长弓法器的身影落到了甲板之上…… 第77章 血瘤 触手 口器 袁宏展登上漕船，放眼望去，全是苍白干瘪的死尸。 他微微一愣，顿时如临大敌，忙从怀中取出件打磨光滑的透明水晶。 透过水晶探查一番，并未发现活人气息，继而俯身检查尸体伤口自语道： “难道是蛊师的手段，拿这些漕帮帮众喂养蛊虫？” 雪球儿没别的本事，但在追魂上从没出过差错，宫灯显示凶手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此地。 他心中提高警惕，取出专门克制阴邪之物的雷击桃木箭矢，搭到长弓法器之上，同时贴上几张辟邪符，踢开碍脚尸体，小心翼翼地搜索漕船。 表面看不出异常的大船，内部却如同经历了狂暴暴雨，到处都是破碎的甲板木屑。 忽然，视野余光中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袁宏展精神一振，双眼如鹰，劲弓弹射，雷击桃木箭带起嗡鸣，直射黑影！ 黑影原来是只一尺多长的巨蝎，毒尾猛摆，拉出道残影。 梆地一声，毒尾竟把木箭弹开，蝎子嗖地一下，钻入船仓！ 出现在杀死云中君现场的蛊虫！ 凶手果然就在附近，说不定就在船仓里！ 袁宏展专精各种弓术，在虎门白云观众多弟子中资质中上，在同时入门的弟子中更是修为靠前的佼佼者，其实算有些本事。 只不过他自视甚高，在大师兄晋阶练气地师后，对自己快速晋阶的执念越来越深，因此为人做事不留后路，一心只想积累修炼资源。 这次接了帮大师兄捉拿杀死妖宠之人的活，心中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加上擅长用弓者，探索有可能存在敌人的陌生区域时，箭雨开道已成习惯。 于是他思量片刻，心念转动，箭囊自动飞出一排缠绕朱红符箓的箭矢。 刷刷刷！ 雷火箭！ …… 毛山君收敛气息，藏在漕船远处水下，抛出辟邪红绳，将从剧烈爆炸中勉强逃生的黑尸蝎收回。 吞噬鹰妖和鼠妖部分血肉后，黑尸蝎妖气外露，体型增大，已经化妖，不再是凡物。 可惜它在毛山君手中没发挥出应有的凶性，一直担当各种诱饵。 刚才破妄法眼之下，毛山君发现袁宏展不知为何竟也跑到漕船，心中一动，尝试用黑尸蝎引诱他进入船底。 本想着让他发现博士的棺材，打断血族改造进程。 好家伙！ 这厮竟然超额完成作业，直接轰开船仓，大有把船搞沉的架势。 木箱落水！ 就在毛山君身前数十丈远！ 眼见木箱缓缓下沉，就在毛山君以为沉睡的血族会破箱而出时，封好的木箱自动散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西式棺材。 棺材表面刻着类似巴洛特风格复杂纹路，竟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飘去。 忽然，棺材中央破开碗口大小的大洞，一条长满疙疙瘩瘩肉瘤状凸起的触手钻出棺材！ 浓郁血气伴随着触手疯狂涌入水中，数丈范围内瞬然泛起朦胧血光！ 血水越来越厚，眨眼间就化作表面结痂的巨大肉瘤，将棺材整个保护起来。 只有那条触手骤然伸展，快似黑光，穿过破碎甲板，精准无比地缠到袁宏展腰间，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惊讶表情凝固还在袁宏展脸上，辟邪符护罩如同泡沫破碎，触手头部撑起一圈圈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猛地钻入他脖子中！ 咕噜！ 吞咽声在水下回荡，袁宏展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起来！ 他素来擅长习惯在人背后用弓箭偷袭，去没想到最后死在了从未见过的怪物偷袭中！ 转眼间就只剩一幅人皮！ 毛山君在远处看得心脏怦怦直跳。 这位唤作博士的血族这么猛！ 在泰拳高手记忆中，血族之前可没有这种触手口器！ 南洋蛊虫结合西洋血族，貌似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不过此刻这种血瘤状态，应该是改造中断下的应激保护机制。 既然干扰博士改造进程目的已经达到，身为养气壮魂境界的袁宏展被一击而杀，想要干掉这位古怪的血族，自己现在还无法做到。 心中迅速对局势作出判断，毛山君双脚蹬水，快似游鱼，向岸边游去。 就在此时，触手将干瘪人皮甩开，缓缓缩回血瘤之中。 几件散发着濛光的事物从人皮衣袍中甩出，毛山君眼前一亮，距离自家最近的正是那件长弓法器和箭囊！ 估计触手是血族的本能反应，他本人的神志还未完全苏醒，并不在意除了气血外的其他法器。 送上门的宝贝！ 真元涌动，辟邪红绳化作长鞭，将距他最近的箭囊勾到手上。 血瘤此时察觉远处还有人隐藏，触手剧烈抖动，就要向毛山君袭来。 顾不得再捞取其他宝物，甚至就连一看就知道品相最高的长弓也不捡。 与血瘤隔着数十丈远的毛山君骤然加速，向岸边游去。 触手堪堪停在了毛山君刚才位置不远处，口器虽然疯狂一张一合，但触手长度已拉伸到极限，只能抓住条路过的大鱼，锯齿转动，生生将湖鱼绞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人皮和鱼渣中，钻出几条细棉线似的虫子，缓缓漂到潭水深处。 …… 直到月光升起，熟悉的黑龙庙进入视线，毛山君拖着疲惫身躯，才敢放缓脚步。 找了颗生长在密林边缘的老树，毛山君催动掌心如意，半透明丝线钻进树干之中。 片刻后，随着魂力流逝，脑海中的树洞便真实具现出来。 随着对掌心如意神通的熟练使用，这种单纯改变物质形状的小技巧已经炉火纯青，将自己身躯甩进树洞之后，树皮如水波上涌，挡住了树洞入口。 从外部看去，任谁也想不到三人合抱粗的老树内部此时已别有洞天。 这是完全物理性状的改变，如同树皮的自然生长，根本没有法术施展的痕迹。 毛山君轻舒口气。 从赵临风接到“探索西城烟馆”这件任务开始，他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或许每个男人小时候都有个关于秘密基地的幻想，闻着树洞中淡淡的木香，在这个他自己创造的小天地里，毛山君神奇地放松下去。 泰拳高手转化而来的真元堪比一头跳僵，他身体内的真元和魂力状态都不错，慢慢复盘完最近发生的诸事后，毛山君这才开始查看获得的箭囊法器。 有囊无弓，好似有弹无枪，可惜了…… 毛山君真元灌入法器内部，抹去袁宏展留下的神念印记，将自己的神念探入其中。 本来淡然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第78章 毛山君的“感动” 这玩意看上去是箭囊，内部却是五尺立方的储物空间！ 空间法器！ 制作储物法器，除了需要精通空间法门的修士温养空间法禁外，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种原材料就是不周石。 神州传说中，在上古时代，不周山乃是人间与天界相连的唯一通道。 其山终年云雾萦绕，宛如仙境，后来大神相争，不周身坍塌，从那之后人仙才有“飞升”一说。 不周石便是不周山坍塌后散落的精华。 到如今这种灵材到底来源于何处，已没法确切考究，但没点家底的散修想搞到一块并不容易。 五尺立方容量与毛山君前世使用的大冰箱差不多，朦胧雾气将这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空间虽不算大，却已让毛山君很是惊喜。 最起码曾经身为天师修士的师傅，身上那件法珠的空间，也不过是两丈方圆。 其实毛山君炼化的藏尸棺也勉强算得上是件特殊的储物法器。 不过其制作原理与手中箭囊完全不同，乃是将富含阴气之物缩小收纳，只能存放僵尸、阴土一类的事物。 神念转动，箭囊内事物自动飞出。 上百支各种类型的箭枝哗啦啦散落一地，毛山君摆弄几下，将其挪到一边。 这些箭枝对他无用，拿来兑换就坐实了他与袁宏展之死的关系。 各种祭炼风格不同的法器胚子约有四五件，其他品相不高的灵材也有不少。 毛山君挑挑拣拣，心中却是明白了，之前在任家墓园，为何袁宏展只凭怀疑就对自己下死手。 这些事物明显不是从同一人身上得来，想必袁宏展通过类似手段，在执行白云观任务时，击杀了不少低阶修士。 至于其中有多少误杀，也就只有袁宏展自己心里清楚了。 毛山君最后挑拣出了几件品相不错的物件，拿在手中依次把玩。 绘制着八角宫灯图案的紫金符箓一张，濛光闪烁，品相非凡。 只是表面裂纹密布，明显濒临毁坏，没敢贸然动手炼化。 凝香丹三瓶，共四十五颗，自己挂单居士的身份，一两年才能从白云观得这么多法俸。 不过此物不可多食，容易上瘾。 二指长的金精灵材一块，祭炼法剑时融入此物，可大大提升法剑坚硬程度。 表面刻着“功”字的长条形玉片两块，内部法禁各有一条，法禁波动完全相同且极其简单。 毛山君感知片刻，只能推断应当是某种信物。 将这些有用之物、从漕船内取出的金银财物和之前积累的修炼物资，分门别类地放入清空后箭囊空间之中。 毛山君催动掌心如意，白线从掌心涌出，覆盖到箭囊之上。 渐渐地，箭囊外形开始改变，形制更加细长，表面的纹饰也尽数消失，最终变作江湖剑客常背的剑鞘形制。 此剑囊非彼箭囊，此毛山非彼茅山。 毛山君咧嘴一笑，对此物越发爱不释手。 …… 深夜寒风，龙王庙却是灯火通明。 老庙祝带着庙众跪坐在蒲团之上，众人一同念动法咒，撑起一层肉眼不见的法罩，将主殿团团围住。 从前夜开始，虎门城各庙宇法堂中的白云观弟子倾巢而出，搜查城外各农庄村落，凡是有神通在身的可疑人士尽数缉拿。 已经好些年没有这种大规模行动，城外不时传来枪炮轰鸣声。 很多修士遇到了手持火器凡人的激烈反抗，不时有受伤的低阶修士被送回虎门城。 甚至有直接被子弹敲掉脑壳的倒霉蛋连全尸都没留下。 以前处理妖祸任务中，就算是身死道消，也是修士对垒，修炼不到家怨不得别人。 死伤在凡人受伤却是白元观弟子们从未想过的情况。 庙众人心惶惶，老庙祝只能用这种法子安抚众人。 “赵道长外出寻人，咱们更不能慌乱，龙王庙虽在城外，但城外的匪徒还没胆子主动进攻白云观弟子的法堂。” 白眉庙祝将一枚凝香丹碾碎，略显肉疼地散在铜灯之中，不多时香气飘散，众人困顿尽消，皆是精神一震。 “丘天师的几位师弟皆是地师修为，他们也已出马，配合朝廷兵马，剿灭烟匪作乱不成问题。” 另一庙祝刚刚开口，只听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临风道长去了何处？” 众人扭头望向殿门口，却是几日不见的居士道长。 想起这位道长性格温和，听说修为也不弱于赵道长，众人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两位庙祝更是惊喜起身，主动迎上前来。 “毛道长无事归来，真是太好了，赵道长昨日归来，说您在聚福庄之乱后消失不见，也感应不到您的位置，怕您遭遇不测，出去寻您去了！” 毛山君微微一愣，想不到这厮还算有些情谊，心头一暖。 除了毛山一脉，赵临风是第一个担心自己安危的修士。 就在心中有一丝感动升起时，毛山君忽然耳朵微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紧接着换了一身帅气侠客打扮的赵临风越过庙墙，见到毛山君与庙祝等人，把不知从哪里搞的长剑耍了两下剑花，这才大大咧咧道： “阿君，我现在发现飞剑才是我辈修士最该祭炼的法器，端是潇洒无比！” 你不是担心我的安危出去寻人去了么？ 毛山君视线扫过一脸尴尬的庙祝。 赵临风眼珠一转，猜到事情原委，拉着毛山君走到一边，同时摆手对庙众道： “城外诸事已了，只剩官兵收尾，你们各去休息吧，留两个人守夜就行！” 等众人散去，他嘿嘿一笑道： “你小子跑哪里去了，我就知道你滑得跟泥鳅似得，怎么可能有事！” “哈哈，不过借着寻你的由头，我可是避开后面几场恶战，反正帮助高师兄攻下聚福庄的功劳已经够兑换一块赏功牌了。” 毛山君刚升起的一丝感动顿时消失…… “当时你们追着那蛊师而去，我却在逃出庄外之人中发现了一可疑之人……” 毛山君将事情原委说过一遍，只是隐去自己搜魂、寻财、引袁等信息。 赵临风开始还漫不经心，听到后来已经是眉头紧皱，表情凝重无比。 “你发现了那位漕帮堂主身上似乎有蛊虫存在的痕迹，怀疑漕船是运输福寿膏的工具。 等拷问出漕船位置，赶去黑龙潭，却发现袁宏展正在与南洋拳手激战。 还未等你出手相助，那南洋拳手却变成你从未见过的怪物，两人打斗将船毁去。 船中藏着的某种更恐怖的怪物，直接将袁师兄拖入水中？” 毛山君缓缓点头 “我自知不是对手，没敢贸然下水，这才连夜赶回来。” “那怪物有些不对劲，我要见丘天师，还请赵道兄帮我通传！” 第79章 川儿，你失态了 “以你的修为，往返黑龙潭用不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吧！” “弟子没修炼过专门的疾行法术，拷问那漕帮堂主费了不少时间，并且弟子有个习惯，真元未满前不敢贸然出手，恢复真元也用了些时间。” “你还是谨慎的性子……怪物难道还能认人不成，你到了岸边却没攻击你！” “根据漕帮船主说，托运之物需要月圆之夜才能下船，似乎对接触土地的时间有严格要求。” …… 白云观内殿。 高迎川与毛山君一问一答，提问速度越来越快，毛山君的回应语速却始终不变。 这套说辞之前就跟赵临风说过一遍，只剔除了关于自己的个别情节，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 脑海中从“师娘”董秦晚处学来的《真空经》忘忧咒不断回荡，毛山君也不怕露出破绽。 与上次面见天师丘峰甲的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丘天师没在屏风之后，而是盘坐在殿中，面朝三清神像，身子背对着殿内众人。 高迎川脸色苍白，见毛山君应答自如，想起交给袁宏展的符宝，便后悔不已。 协助钦差清剿城外烟匪一事，自家损失惨重。 精心培育的坐骑惨死，自己伤势不知何时才能复原，此时又有坏消息传来，心中烦闷更胜。 视线扫过站在殿侧的赵临风，师傅曾说过他乃辅仙吉相，怎么让他参与清剿一事，最后自己却如此倒霉。 越想越脑，憋在心中已久的想法脱口而出，高迎川从座位上站起，双眼直视一脸无辜的毛山君，语调生硬厉喝出声： “目击者往往就是凶手，说！是不是你从中搞鬼！就算不是凶手，也有见死不救之罪！” 毛山君眉头紧皱，不卑不亢道： “弟子冤枉！那怪诡异非常，袁师兄被其咬伤后，状似疯癫，如同邪气入体，他身为正式弟子都不是那怪对手，师兄难道让我去送死不成？” 忘忧咒作用下，毛山君对自己这套言辞深信无比。 这一声冤枉充满了无辜、惊讶、愤怒，就算是前世奥斯卡演员也演不出如此真实的情绪。 三清神像之前，还盘坐着几位中年道士，此时转过身来，其中一名剑眉短须道士缓缓开口道： “你回来报信是对的。 协查福寿膏一事牵扯范围远超观主之前预料。 洋枪洋炮乃是凡物制成，凡人持此利器，却能对我辈修士造成伤害。 现在看来，除了南洋蛊师，似乎还有别的外来力量参与其中。” 高迎川却好似没有听到这人所言，直接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毛山君一字一顿道： “放开心神！若是问心无愧，可敢让我搜身！” 此言一出，那几位中年修士眉头微皱，剑眉短须道士还想开口，丘峰甲此时才转过身来。 “川儿，你失态了。” 丘天师话音入耳，高迎川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更加惨白。 抬眼望去，师傅面无表情，几位师叔眼中却有几分失望。 他才反应过来，自家搜身一说，犯了忌讳。 白云观修士除了共同修行《白云焚香诀》外，功法神通各不相同。 立观之初的先辈正是因为能够包容不同传承修士，才将站在顺朝皇族一边的中原修士凝聚到了一起，逐渐演变成了今日白云观。 白云观不是邪魔教门，没有证据搜身，发现什么还好，若是找不到罪证，就算高迎川是丘天师的亲传弟子，也要拿出说法，否则传承不同的居士还如何同心同德。 种种念头划过心间，之前损失不可挽救，此时不能再在师傅师叔面前失分。 噗通！ 高迎川竟然直接朝着师傅跪下，眼泪涌出悲声道： “请师傅责罚！ 弟子听闻袁师弟遭难，再想起此战中死伤的其他师兄弟，心如绞痛，才会如此不理智。 作为大师兄，没有保护好师弟们，全是弟子的过错，请师傅责罚！” 毛山君心中暗自腹诽，修行如戏，每个人都是演员啊…… 几位地师道长脸色稍缓，当下有人出口求情，丘天师淡淡开口，却是没看高迎川。 “在其他制作福寿膏的农庄发现的线索，也将来源指向了漕帮，你能遇事不慌，很是难得，嗜血怪物恐非中原之物，稍后我会亲自探查，记你赏功一次！” 一块长条形的玉牌从丘天师袖口飞出，落到毛山君掌心。 眼角微微一跳，这东西跟箭囊中发现的那两块“功字牌”一模一样！ “风儿，你带山君下去吧！” 赵临风有些羡慕地看着正对着赏功牌发呆的毛山君，拍了拍他肩头，拉着他走出殿外。 …… 当其他人散去，殿内只剩下几位练气地师 丘峰甲才第一次变了脸色，对着站在殿中的高迎川寒声斥道： “愚蠢！” “就算毛山君真的与展儿之死有关，他会将赃物放在身上么，你搜身能搜出什么？难道你还想对观中居士使用搜魂之法！” 高迎川浑身发抖，似乎回到了幼时修行出错，被师傅狠狠斥责的时候。 “你可曾想过，他若是心中有鬼，只需将怪物一事瞒下，就当谁也不知道即可，为何要冒着被你怀疑的风险，托了风儿向我禀报！” 高迎川不敢说话，但若说毛山君是因为心怀虎门城周围百姓，怕那怪物作乱伤人，他第一个不信。 “诸位师弟！ 眼下局势看似我白云观占据上风，但被洋人雇佣的南洋蛊师估计还有残留。 西洋火器不含法禁，制作比法器简单，不可轻视。 我已向坛主和京城汇报，建议朝廷在全国封禁福寿膏的同时，将西洋火器一并销毁！ 以免日后民间火器过多，威胁我辈修士修行。” 丘天师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应对。 “该封，泱泱上国，怎么能允许这些奇技淫巧！” “师兄放心，我等自当带领弟子，在全省缉拿南洋蛊师！” 其他地师道士纷纷出声附和。 …… 龙王庙中。 毛山君与赵临风对坐。 落入黑龙潭的血族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毛山君已经尽了力，丘峰甲既然说自己会亲自查看，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若是周围百姓再因此遭难，也是天意，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手中那枚功字玉牌。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赏功牌，十张功牌就可申请参加观中一年一次的内部拍卖，竞争总坛分发下来的练气散？” 毛山君饶有兴趣地向赵临风问道： “按理说这东西应该是记名之物才对，怎么会搞得如此简单？” 第80章 其实我是制符制器的天才 “练气散对于散修家族和一些衰弱的民间法教珍贵异常，但对于家大业大的白云观总坛来说，只不过是一项需要严格管控的修炼资源而已。” 赵临风吞下一颗凝香丹，在温养魂力的同时缓缓说道。 两人面见丘天师之后，他主动拉着毛山君论道，其实是想商量一下，龙王庙法堂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赏功牌这项章程最早提出来的时候，确实是记名之物，颁发的时间、缘由、姓名等等信息极其完备。 但后来在施行过程中就发现，养气弟子靠自己积累数量足够的赏功太难了。 往往最后兑换练气散的弟子都是多年积累，使用时已经年过半百，超过了最佳使用年龄，白白浪费了宝药。” 毛山君眉头一挑道： “赵兄，你给我交个实底，咱白云观炼制的练气散，到底能提升几成破境几率？” “不知道。” 赵临风冬日里还摇着把玉竹扇，一脸无奈道： “破境一事说得极端点，就是命！ 跟一个人的资质、年龄、福运、真元积累、辅助之物等等息息相关。 反正从我打听的情况来看，从百年前到现在，练气散的作用总体上乃是下降趋势。 去年湛河城的一位师兄突破成功，他自己说练气散提高了两成几率。” 修士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反应在各个方面，破境丹药作用下降只不过其中之一。 毛山君目光闪动，点点头表示明白。 “天师们不愿意降低练气散的兑换标准，直到隆坤年间的白云观观主乌沐上师改革旧制，允许各正式弟子招揽挂单居士，赏功牌也可在观中自由兑换。 从此自后，此物就变成了观中一项保值的通兑之物，弟子居士争功积极性大为提高。” 毛山君闻言点头，这不就是“市场经济”的仙侠版么。 姑且不说修行上的本事，这位乌昆上师在处理白云观行政事务上的见识确实不凡。 赵临风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同样形制的赏功牌，嘿嘿笑道： “我若是最近几年积累的差不多了，你手中那块可是记得要兑给我啊，放心，我开价绝对比其他师兄弟们高！” 见他一副不差钱的模样，毛山君转念一想，普通居士想要积累十件赏功牌，需要完成十次类似于“首次发现西洋怪物”这种难度的任务，确实难之又难。 估计很多人要么留给后人，要么就换取了其他可以立即使用的修炼的资源。 加上从袁宏展处得来的两块，自家身上的赏功牌数量已是十具其三，看似集齐十块遥遥无期，但开局已算不错。 那剩下的赏功牌怎么搞？ 截杀其他身怀赏功牌的白云观弟子？ 像袁宏展这种事，只能在天时地利情况下偶尔为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个世界各种诡异的法术神通数不胜数，只要自家没决定脱离白云观这艘大船，这种事情就应该慎之又慎。 毛山君盯着自家手掌半晌不语。 算来算去，无论是积累赏功牌，还是破境之后利用鬼邪积累真元，自家都需要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来解释修为的快速提升，否则早晚都会引起有心人注意。 独自修行还可藏拙。 在白云观这种势力中，往往露出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才是更好隐藏龙灵指秘密的选择。 “哪里需要赵兄开口，你我现在休戚与共，利益相联，就算是我积累够了九块，就差一块，赵兄也会毫不犹豫兑给我吧！” 毛山君抬起头，嘴角露出微笑道。 “哈哈，那是当然，那咱们可就说好了！” 赵临风根本没想过毛山君攒够赏功牌的可能性。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把对方那块赏功牌算到了自家手上…… “目前基本上已经确定，朝廷明年开春在虎门港销毁福寿膏。 城外的南洋蛊师只剩残余，但整个东广省境内，烟土商请来的其他散修术士数量还有不少。 观中的想法是，由地师师叔们带队，划分区域，分赴各地，协助林大人的兵马继续清剿全省烟商。” 两人闲聊片刻，赵临风正色介绍目前的情况道： “四位地师中，徐和泰师叔修为最强，乃是练气八层，坐镇西部惠广区域； 梅化元师叔刚刚突破练气中阶，练气四层，坐镇东部潮汕区域； 郝正图师叔久未出山，不知是否突破了练气高阶，北上韶清区域； 任达师叔与世无争，很少出手，南下茂湛区域。” “现在观中还未下达征召令，师叔们自行选择用的顺手弟子出发。 据说每位师叔手中都有五块赏功牌，用于这次任务的封赏，所以大家都很是上心。 他们这两天都忙着拜访师叔们，考虑明年开春之前这段时间去往何处。” 赵临风递给毛山君一本黑色封面的线装书册，继续道： “这是东广各地修行界的资料，你先看看，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毛山君快速翻动书册，一目十行略览其中内容。 这些信息并不算是机密，在老江湖中应该都有所耳闻，但收集不易，显然不是大大咧咧性格的赵临风所书，估计是白云观内部刊行之物。 与上清茅山分道扬镳的南传茅山大显灵威宗、行事强硬法术霸道的闾山法主派、讲究先得后修，门人众多的六壬仙师法…… 东广省民间法脉传承复杂，各种修行势力交织其中，大到根本算不清弟子数量的六壬法脉，少到师徒单传、亲族授业的各种术士，可以说十里八乡必有“先生”，一城一地常见“道长”。 就算是白云观，仗着官面身份，大家平日里不愿招惹，敬而远之。 但若是断人财路，恐怕这些人也敢请大显灵威，干你丫的。 半晌之后，毛山君揉揉眉头，各种谋算在心中依次推演，等赵临风都开始准备闭目养气，才开口道： “观中既然拿出丰厚赏赐，说明任务并不容易。 东广各门各家都有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对待福寿膏的态度也不尽相同。 他们在暗，白云观在明，我的建议是—— 咱们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大本营……” 赵临风顿时脸色发苦，高声惊道： “毛老弟！ 之前你说甚真元未满不可动手，生性谨慎之类的话，我还以为都是托词！ 难道你怂了？ 咱们不能不去啊，下次遇到这种机会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呢！” 毛山君脸色一正，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道： “赵兄，我要告诉你个秘密” “其实我是制符制器的天才……” 第81章 年关前的那一场烟火 平日里颇为受师傅宠爱的师弟赵临风，竟然主动接下了镇守黑龙潭怪物的任务，让许多师兄弟颇为意外。 虽说距离黑龙潭最近的白云观弟子法堂，就是赵临风所在的黑龙庙，他负责镇守藏在潭水中的血怪倒也合情合理。 但明眼人都知道，跟随师叔们外出剿灭烟匪术士，才是当下白云观的主要任务。 开始时还有人嘲笑赵临风，跟他的挂单居士一样，是个“谨慎”的性子。 这位居士入观短短月许，就两次面见丘天师，还得了赏功牌的消息，被人有心有无的泄露出去。 其中那句“我真元未满时，从不出手”更是成了弟子间的一时笑谈。 而毛山君在白云观中也有了个“元满道士”的诨号…… 可随着时间推移，弟子们在全省掀起诸多战斗，消耗的符箓与日俱增，观中分发配备的消耗完后，只能靠弟子们各展神通，自己补充。 绘制符箓是每个道士的必修功课，但内含法禁的法符可不是每个人都可熟练绘制的。 就算勉强能够绘制，成功率也不高，成本消耗就要让弟子们肉痛不已。 更不用说法器受伤后的修补温养，更是需要专业人士来做。 平时负责维修法器的任达师叔，已经带着弟子们南下茂湛地区。 法器小修小补，弟子们还可以自己尝试尝试，但一旦涉及到法禁毁坏的损伤，大多就不敢自己动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龙王庙放出消息，有大量的平价符箓可供兑换售卖，同时承接修补法器的活计，可想而知在弟子们中间能带来多大的反响。 很多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自家准备的紫金朱砂等各种绘符材料，交给龙王庙，换来的法符数量确实比自己绘制要高上几成。 到了临近年关时，龙王庙甚至可以承接少见符箓的定制业务，并且售卖之前收购的各种修炼资源，活脱脱地变成了小型物资交易基地。 渐渐地，常与龙王庙做交易的修士们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原来那位“元满”道长毛山君在制符制器技艺上天赋异禀，居然是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制作天才。 甚至有传言说，赵临风用一件二阶法器，向一位拥有鲁班术传承的师叔，兑换的《墨家机关术图解考究残录》都是给了这位小毛道长。 …… 嗖嗖嗖！ 与当今风格颇为不同的烟火在虎门观城外璀璨绽放。 各种传说中的瑞兽形象依次出现，双龙戏珠、凤凰展翅、灵龟背玺、貔貅招财…… 可以称得上栩栩如生，如梦似幻，让忍受了数月官兵缉拿烟商之乱的百姓看看的如痴如醉。 不少愚夫愚妇甚至跪在地上，朝着瑞兽们不断祈祷。 烟火幻化出栩栩如生的出尘道士形象，与站在城头负手而立的赵临风颇为类似。 只见烟火再变，道士幻影御剑凌霄，化作无数宫灯，最后组成了“白云祈福，运照虎门”几个大字。 “没想到风儿还有这般心思，我看说你不务正业的家伙才是老顽固，若是在十方堂呆得委屈，可到提科堂来找老朽，有我米敏学在，连你师父也不用怕！” 身佩琳琅宝玉，着金丝道袍，一脸富态的提科堂米天师，很是欣慰地拍了拍赵临风肩膀。 “小子就是一时奇思妙想，这祈运烟火符还是我法堂中的居士毛山君所绘。” 赵临风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倒是没忘了让毛山君在筑基天师面前露露脸。 米天师对毛山君点点头勉励道：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若非你乃带师学艺，观中数百年的规矩不能破，只怕我那几个师侄早就出面收你为徒了。” “真元充沛，几乎就要溢出丹田，嘿嘿，你这小家伙跟传言还真是一样啊！” 毛山君之前从未跟负责聚拢香火的提科堂打过交道，当下只能讪讪尴尬一笑： “不敢扰了师祖法耳，不过是些谣传，谣传。” 米天师转身望着很久没那么热闹的虎门城，似乎满含深意道： “希望剜去腐烂痤疮，能提振我朝百姓信念，否则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根本让人听不清楚。 米天师说完也不回头，脚下遁光闪烁，自城头一跃而下，飞遁回观，只剩下两句交代在附近回荡。 “此法在聚拢民众香火上效果若是明显，在重要节日上都可由提科堂施展，到时我亲自给你赏功，风儿你很不错，不愧是有福之人！” “至于毛小子，有朝一日能够绘制七阶法符，则可来找我，我有个活计交给你去办！” …… 烟火散去，天师遁走。 城墙月下只剩毛山和赵临风两人。 “有时候我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鬼点子！” 赵临风双手按着墙砖，视线投向远处的黑龙潭道。 “我之前不是给你讲过，在金矿卖特制裤子的故事么，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你会发现别有一番天地。” 毛山君将焰火符箓的使用效果等数据默默记下，以备日后改进，同时淡淡回应。 “你少时在东北老家遇到的那海外巫师所言可是真的？在遥远的西方大陆，凡人已经可以制作木牛铁马，烧着煤炭的机械可以日夜不休劳作，铁船可以入水不沉，杨帆万里之遥？” 赵临风语气略带沉重地问道。 当初为了说服他留在虎门城，给他讲述了魔改后美国掘金时代发明牛仔裤的故事。 从那以后，赵临风闲暇时总是向毛山君打听西方大陆的情况，毛山君也乐于见他不想偏安一隅，半蒙半猜地讲了很多西方可能出现的事物。 许是听到心中去了，赵临风偶尔安静，不再大大咧咧时，甚至有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毛山君则是双眼通红，精神疲惫，这两个月时间他几乎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如饥似渴的吸收白云观中的各种炼器制符知识。 到如今养气修士常用的三阶以下法符大多都可制作，地师们使用的四阶法符也可以绘制一两种。 “我辈修士讲究的是纳万物于自身，求的是长生逍遥，与西方凡人目前发生的改变还属两条道路，日后如何演进尚不得而知，只要咱们活的够久，总能见识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毛山君与他并排而立，法眼视线投向远方。 淡淡月光下，数百杆六丁六甲旗插在黑龙潭岸边，撑起笼罩方圆数里的巨大金色光罩。 光罩之下，本来青色的湖水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显得诡异非常。 “又有血兽逃出六丁六甲封魔阵，我去看看！” 毛山君看着手中巴掌大小的紫金罗盘指针滴溜溜转动，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道。 第82章 黑龙潭的封印 最近两个月，毛山君一直在使用掌心如意神通，绘制各种符箓。 持续不断的高强度使用，使得魂力上限得到了进一步增长。 如今城外靠近黑龙潭的一侧，已经成了凡人禁地。 神念离体，周围不少村庄十室九空，破败不堪。 得到毛山君关于西洋血怪的禀报后，丘峰甲亲自出手搜查，与藏在潭中血瘤形态的血族大战一场。 最终手持阴阳八卦镜将其勉强定住，八枚破煞棺材钉刺破血瘤，自称为博士的血族只能提前苏醒。 博士血能防御力惊人，但终究不是积年天师的对手。 头颅、四肢、躯体被斩妖剑分割成数块，但最后关头残尸入水，化作无数条线虫消失不见。 白云观只能在附近设置阵法，将被污染的黑龙潭封印起来。 那场大战发生时，毛山君正在龙王庙中埋头修补法器。 战斗种种细节也是后来丘峰甲自述流传而来，并禁止所有白云观弟子靠近黑龙潭。 正好赵临风答应了毛山君建议留在龙王庙，两人一个负责联络销售，一个在后方制符补器。 因此看守黑龙潭封印的任务也就落到了他们身上。 毛山君本以为血族之事就此过去，但随后黑龙封印外的很多动物好似发生了变异一般，变得嗜血凶猛。 好在并不是同时大规模出现，龙王庙众人还能勉强应付。 赵临风也曾向丘天师汇报过血兽出现，但丘天师好像并不是很重视，只是让龙王庙将出现的血兽绞杀即可。 …… 毛山君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矮丘。 夜色下的荒岭与刚刚进行过烟火表演的虎门城如同两个完全不同世界。 受黑龙潭水气影响，山林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越靠近黑龙潭方向，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异样的血腥味就越清晰。 雾气阻挡视线，异味干扰嗅觉，这片受到血怪影响的区域，已经不适合普通凡人生存。 毛山君知道血怪真实身份，但普通血族似乎没有这种大范围改变地域环境的能力。 他只能将这些归因于血族和南洋蛊术的结合。 但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毛山君，事情或许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毕竟血族悠久的生命，对于末法时代的中原修士来说，并不是容易拒绝的诱惑…… 紫金罗盘是六丁六甲封魔阵的感应法器，一旦有陌生气机出现，罗盘就会生出反应，告知监控者阵法异常所在。 毛山君迈步向前，步幅稳定且迅速。 这就是横炼金身带来的好处，脚下一旦出现可能干扰前进的乱石和泥坑，血肉本能就会生出反应。 或是微微调整方向避开，或是索性发出一道暗劲，将拦路之物碾碎。 走了片刻之后，毛山君忽然停步，神念转动，身后剑囊中飞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 龙王庙兴旺的生意，给毛山君偶尔显露出的修炼资源一个合理的解释。 本来藏在城外老树内部的剑囊，现在成了随身之物，一柄交换而来的法器胚子青钢剑插在剑囊之中。 修士陨落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情。 最起码绝大部分白云观的弟子，都没有联想到上一个喜欢身背法器的修士是擅长箭术的袁宏展。 毕竟喜欢用剑的修士数量，远比擅长射箭的修士来的多。 一道寒芒闪过，短匕斩断周围树上垂下来的一截藤蔓。 断口处流出来的汁液竟然是乳白色粘液，其中依稀可见发丝粗细的线虫。 将一只扭曲蠕动的线虫摄进玉瓶，收到剑囊空间内。 这些被毛山君叫做“血虫”蛊虫比一个月前弱小了数倍。 与此同时，它们的适应能力也得到了质的飞升，已经从感染大型动物，蜕变成了可以感染树藤之类的植物。 好在离开黑龙潭一定距离后，这些线虫就会自动沉睡，直至死亡。 价值百两银子的匕首沾染过白液后，刀锋不多时就变得坑坑洼洼。 掌心白色丝线涌入匕首，片刻后匕首如同退去了旧皮一般，被腐蚀部位落到地面，整体小了一号，却再次锋利起来。 随手打出一张烈火符，火苗顺着藤蔓蔓延。 火非凡火，乃是封在法符中的雷击火，藤蔓弯曲抖动，火势越来越大，直接将周围的几颗衫树烧成焦炭。 “收！” 烈火自熄。 毕竟无论在哪个年代，放火烧山都是不小的罪过，若是因此引发大型山火，更是有损自身功德。 随着在白云观时间的增长，他已经猜测到那部不外传的《白云焚香诀》应该就是白云观的功德秘法。 所谓功德秘法，就是利用斩妖除魔、行善积德等维护人道的行为积累功德之力的法门。 天道不显，但人道功德在中原大地上还未断绝，只不过知道如何利用的人少之又少，积累起来并不容易。 所以毛山君素来注意这方面，不想自断一种能增加力量的途径。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古怪的嗡嗡声。 一些蚕豆大小的苍蝇受到火焰惊吓，哄得一下四散而飞，露出一具腐烂大半的尸骨。 看残留的衣物，应该就是附近的村民，尸骨支离破碎，似乎是被某种猛兽撕咬而亡。 脚下暗劲一荡，半丈长的土坑顷刻出现。 真元鼓动，刚想将残骸扫到坑中，尸骨腹中倏然窜其起条淡淡的黑影，黑影如箭，毫无征兆，距离毛山君又近，几乎让人没有躲闪时间。 眼看小腿就要中招，法袍下摆忽然伸出一对拳头大小的螯肢，嗖地一下将黑影钳住。 黑影原来是条黑金两色鳞片环状分布的毒蛇，看着已经化妖的黑尸蝎将蛇塞进嘴中，毛山君判断出这蛇应该是东广省常见的剧毒蛇金环蛇。 金环蛇毒性虽强，但动作缓慢，并非眼睛蛇这种喜欢偷袭的毒蛇，但在黑龙潭附近，金环蛇的习性也发生了变化。 神念沟通黑尸蝎，让它将吃了毒蛇赶紧吐出来，在蛇肉中没发现线虫，才长舒口气道： “怎么啥东西都敢吃！” 靠偶尔吃些兽肉过活的黑尸蝎无法完整表达自己念头，只能蔫蔫地爬回法袍内。 丢给黑尸蝎一颗分解后米粒大小的凝香丹，它才变得兴奋起来，毒尾不断摆动，似乎在感知周围异常。 凝香丹有助于魂力增长，用来增加妖兽灵智效果居然也很不错，只不过估计整个白云观中，如此败家的也只有自家一个了。 毛山君看了看罗盘，他有种直觉，那头血兽就在这附近不远了…… 第83章 赵临风的大智慧 毛山君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 不远处一头野鹿正在悠闲啃食，若不是周围诡异的环境，山林野趣之间也别有一番味道。 青钢剑自动飞出剑囊，毛山君真元涌入，化作一道剑影，从背后袭向野鹿。 野鹿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如羚羊跳脚，脖颈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免了一剑封喉的下场。 就在此时，另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贴地疾飞，剑尖上挑，如同算准了野鹿躲避的角度—— 噗的一声，金光从野鹿下颚直穿颅顶，飞回毛山君手中。 野鹿倒地，四肢不停抽搐。 毛山君快步上前，从背后看不出异常的野鹿头颅，已蜕变成了如同食人花般的巨大口器。 口器长满两排利齿，而它刚才啃噬的也不是野草，而是早已腐烂的尸首。 双目金光闪动，破妄法眼之下，视线顺着野鹿头部口器向内，才发现野鹿胸腹部的内脏肠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盘成数圈如同触手般的腔体结构。 腔体内部刚刚吞噬的血肉正在被线虫转化为某种邪异血气。 毛山君将这头野鹿的解刨结构记录在天书玉髓中，指尖涌出噬阴白焰，由野鹿转化而来的血兽很快化作精纯灵气，涌入毛山君丹田之中。 这头血兽带来的灵气收益大约相当于两到三头行尸。 两个月来，毛山君已经猎杀了二十多头血兽，积累的真元让提前布置在乱坟岗的僵尸库存都没用上，丹田内的真元密度越来越大，隐隐有一丝丹火正在孕育，甚至已经出现了蕴气现象。 他并未刻意压制自己修为，只是重活一世，不想再有遗憾，想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养气境破境相对于筑基结丹来说，容易了数倍不止。 修行界素来传闻，破境前的积累达到极限，就有可能在破境同时进行一次脱胎洗髓，修行资质得到进一步提升，下次破境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末法时代尚未来临时，有毅力的修士往往要等到压制不住破境冲动，才开始转换真元。 哪像现在，勉强达到晋阶下限就要闭关，唯恐随着真元积累破境难度增大，导致进阶失败。 离开封魔阵前，毛山君甚至想到，若是能将那血族控制住，用来转化血兽，自家岂不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来源。 可惜连丘道长也只能将其封印，自家现在更是没这个能力。 …… 或许只有封闭山门，隐于秘境中的仙佛正宗内门才能勉强做到不食人间烟火。 出世修行者也要过年，修得又不是太上忘情，凡俗年味愈浓，白云观中也是换上新桃，摘下旧符。 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们都已回到了虎门白云观。 自从白云祈福的烟火表演后，城中百姓过年期间，到各白云观管辖的寺庙中烧香祈祷者愈多，乐得已连续数年不主动来十方堂拜访的米天师，早早地赶到了十方殿。 “丘老道，何必愁眉苦脸，看你头发都白了几分，我白云观立观数百年，死伤些门人弟子也是正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米天师背着手在殿内闲转，随手将墙上挂着的一副唐朝道士种菊图收入囊中。 丘峰甲脸上表情一僵，真元转动几圈才不漏声色道： “眼下世道越来越乱，各民间法教也是蠢蠢欲动，借着协助钦差剿灭烟匪的机会，敲打一下这些散人杂修也好。 不过观中弟子折损也远超往年，长此以往，过几年京城有变，难道要咱们这种老骨头折在宫中不成？” “因为福寿膏一事，总坛分下来的修行资源不少，今年咱们几个老骨头少分一点，按照老规矩给我的那两份练气散换成豹胎养元丹吧！” “既然米香主大义，主动提出了这建议，我这就去找观主商议，今年暂不执行旧约，所有练气散如数竞拍，希望多些弟子晋阶，补充战力！” …… 龙王庙。 赵临风神神秘秘地将毛山君拉到密室之中，甚至在周围连续布置了数道隔绝探查的法罩，这才小心翼翼地俯身低声道： “有传闻说，这次内部竞拍的练气散数量远超往年，足有十五六份之多！” 毛山君心中一惊，随即疑道：“你不是说往年从未超过十份么？” 赵临风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 “其实在天师的亲传弟子之中，早就流传着一种说法。 观中拿出来竞拍的练气散数量，只是总坛分下来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被天师道长们私下分了，用于赏赐给血亲后人和亲近弟子。” “就如高师兄当年，其实我们几个都知道，他竞拍了一副练气散，同时师傅另外赏给了他一副，两份保险之下晋阶成功。” 不愧是大顺朝的官方道统，连朝廷里面的潜规则都如出一辙。 毛山君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随即念头转动，顿生疑惑。 按理说两人关系说白了就是同事加朋友，还没亲密到交流这种白云观内部隐秘的地步。 “赵兄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两个月制符炼器所得，估计只够一人凑够赏功牌……” “正是因为如此，我现在才决定全力帮你拍下一副练气散！” 天上不会掉馅饼，毛山君并未露出喜色，种种念头划过心头，缓缓开口道： “赵兄需要我做什么？练气散虽好，但我再积累一年，未尝不能兑换……” “师傅似乎是将多年老本拿出来了，我不用拍卖也能得到一副练气散！ 但师傅对弟子们素来严格，这次我估计其他两位养气圆满的师兄也得了练气散，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头，但具体哪里不对我也说不出来。 我猜可能将要发生什么变化，急需要提升我们这些弟子的实力，师傅才会如此。 第一幅练气散能提升两成破境概率，服用第二次的帮助不过是半成而已。 修士晋阶说白了就是命，我不认为第一次不成，第二次半成几率有多大的影响！” 赵临风娓娓道来，表情难得的严肃。 “只要你发下心魔誓言，愿意在修行之路中，答应我三个要求，这六块赏功牌就是你的了！” “当然，要求合情合理，这个你放心！” “你这两个月应该兑换了两枚，再加上你原来有的那枚，一共九枚，咱们再费些心思，凑够十枚不成问题，若是天意让你我兄弟同时晋阶，天地剧变之中，才能走的更远。” 毛山君目光闪动，权衡利弊，这难道就是赵临风的大智慧？ 他对自己成功晋阶很有信心，赏功牌不够，无非是再积累一年的真元，十八九岁的练气地师，已经非常年轻了。 “别误会啊！我喜欢的可是出尘仙子！你之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长期投资！” 赵临风似乎是怕毛山君误会，忙退后两步说道 “一副练气散，换一位地师的诚心帮助，这买卖不亏！” 第84章 新起点 冷冽月光下，槐树枯枝影子好似张牙舞爪的厉鬼。 山风吹过林间，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几个衙役赶着辆牛车，将熬不过冬天的乞丐饥民尸体丢到乱葬岗，便匆匆离开，谁也不愿意在有传说闹鬼的槐林多呆片刻。 砰砰砰…… 衙役走后，林中树枝开始晃动。 数十个动作僵硬的人影蹦跳着聚拢而来。 乱葬岗上空凭空生出一缕青烟，化作白衣女子，拍了拍手掌道： “开饭啦！” 人影走出林间，原来一个个都是獠牙外露，面色惨白，双目赤红的僵尸！ 女子双手合十，手印不断变动，嘴中念念有词，僵尸脑门上的黄纸符开始闪动灵光。 僵尸们如同出笼的野狗一般，兴奋怪叫几声，扑到那几具尸体之上大快朵颐。 几具尸首瘦骨嶙峋，身上麻布破破烂烂，很快就被分食一空。 甚至有僵尸抱着骨头猛啃，似乎想要从骨棒中嘬出血来。 “养僵尸开始还有点意思，现在却是无聊地很，少爷又不允许它们去村里吸血，就靠这点零碎血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白衣女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僵尸进食，对着正在啃骨头的僵尸絮絮叨叨，似乎很长时间没跟正常人交流了一样。 “你若是操纵这些玩意去村子吸食活人鲜血，只怕早就有人来降妖除魔了！” 林中走出一个面容清俊的背剑少年，打断了白衣女子的絮叨，女子顿时惊喜喊道： “少爷！你可算是来了！” …… 少年正是兑换完练气散的毛山君。 一份未来合情合理的要求，外加一场传统的道友结拜仪式，换来了赵临风手中的六份赏功玉牌。 就在赵临风想着如何去搞最后一块玉牌时，毛山君拿出的玉牌数量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两人赏功牌加起来有十一块，正好今年练气散放出的兑换名额远超往年，竞争压力不大，终于顺利地从观中兑换出了一份练气散。 那夜龙王庙密谈之后，两人不再是挂单居士与正式弟子之间的配合关系，变成了真正可以兄弟相称的同修道友。 赵临风看重的是毛山君的制符制器手段，和各种与众不同的想法点子。 随着两人利益交换和合作加深，这种转变迟早会发生，练气散和接下来危险的局势只不过加速了这种转变的过程。 毛山君真元积累已接近极限，各种晋阶的后手准备也做了不少，赵临风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很宽松，让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毛山君并不想把自己与白云观完全捆绑到一起，他更喜欢自己探索修行之路。 居士身份决定了他在白云观体系内向上走的机会有限，扶持赵临风同时保持自身的相对独立，就成了最佳选择。 若是历史关键节点不会发生大的变动，顺朝还有五六十年的国运可以残喘。 作为官方道统的白云观面临的危机不少，但还未到树倒猢狲散的时候。 一番权衡利弊，对未来的修行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后，毛山君借口找到了合适的闭关之地，辞别赵临风，回到了潭西镇附近的槐林乱葬岗。 这里是他与师傅毛山福经历红莲教阴谋，导致修行轨迹发生变化的地方，也将会成为他的新起点。 …… 收起心中思绪，跟杜玉香闲聊了几句潭西镇周边的局势，让她带着黑尸蝎在周围护法，毛山君开始了修行路上的第一次破境。 一般修士晋阶都会选择灵气氤氲之地，防止自身真元消耗过大时，能及时从外界吸纳灵气，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修士选择在乱葬岗晋阶。 《金丹大要》功法在脑海浮现，真元按照特定方位不断游走，毛山君双手抱在丹田小腹，神念如电，将自修行以来的种种感悟全都观想一遍。 林风骤然增大，阴风阵阵凄厉非常，毛山君的法袍吹得如同飞扬大旗。 数十头僵尸好似被天敌震慑一般，那怕有头顶控尸符的压制，仍然本能想要向后退走。 神念内视，竭力沟通丹田深处的那一颗丹火种子，同时不再压缩真元，而是如同面对生死大敌般，调动起所有真元。 压缩到极限的真元缓缓流动，毛山君眉头微皱，搜集来到晋阶感悟中，第一步激活真元似乎没有这么困难。 为何自家真元流动如此缓慢？ 难道是因为真元密度缘故！ 毛山君心中一惊，从怀中取出两枚凝香丹，同时吞入腹中，如同服用了兴奋剂般，魂力顿时猛地一涨！ 强行稳住心神，魂力化作神念涌入丹田，堪比地师修为强度的神念凝聚成束，如同搅动四海的如意金箍棒，丹田真元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轰隆！ 魂魄猛地一震，如同春雷炸响。 神念骤然上涌，蹿入印堂、百会、脑户三处大穴。 三穴濛光闪动，射出道无形的精神能量，如幼儿新生，似黑夜闪电，三处大穴之间的昏暗空间顿时明光大放。 识海生成！ 毛山君整个人产生了庄周梦蝶的错觉，似乎外界不再是阴风阵阵的乱坟岗，感到了未出生婴儿在子宫内的那种温暖。 识海生成后，三魂七魄便从散居躯体各处，汇聚到颅内识海。 等魂力强大到一定程度，魂魄便能蜕变为神魂，筑基成功后，神魂就可离体，生成种种神通。 但刚刚生成的识海极其脆弱，需要丹火燃烧真元，化作法力支撑。 很多修士就是沉溺于魂魄齐聚识海的温暖感觉，而无法清明本心，忘却激发丹火，导致真元无法被丹火燃烧，不能及时化为法力，最终晋阶失败。 毛山君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功课，心头一阵剧痛传来，却是观想“师娘”董秦晚的种种死法，激活了她留在自家体内的噬心鬼猿！ 钻心疼痛让意识瞬间清明，毛山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先不管鬼猿大口撕咬心脏血肉，而是将神念深入已成漩涡状态的真元。 真元速度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但过于庞大的积累却导致离引动丹火始终差了一点距离。 毛山君目光闪动，剑囊飞出拳头大小的玉瓶，仰头将瓶内药粉全数灌入嘴中。 练气散刚刚接触真元，就好似猛火油般，轰然化作熊熊药火，大有将所有真元引燃的趋势！ 修士真元激活程度不够时，练气散可以在丹火未燃的情况下，引燃真元，帮助修士暂时稳固识海，争取更多时间刺激丹火。 丝丝法力飘出丹田，不断晃动的识海在法力温养下稳定了几分。 毛山君轻舒口气，熬过过多积累真元带来的麻烦，剩下的进阶过程就可以水到渠成，获益更大！ 药火将要熄灭之时，豆粒大小的丹火如同雨后春笋般露出头来，真元好似扑火飞蛾，不用神念催动便疯狂涌向丹火！ 此时丹火炼化的真元越多，地师境界的初始法力就越强！ 神念微动，噬阴白焰化作一条燃烧着的锁链，转瞬间便从中指飞到心脏。 本来一脸享受的鬼猿，看着惨白火焰将自家鬼躯牢牢罩住，顿时目瞪狗呆起来！ 第85章 港岛先手布置 法力乃是真元蜕变而来，以真元为基础，但比真元更加活泼。 法力沟通肉身内外，使用种种神通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上古时期，修士几乎不用经历养气阶段，气感生成后，丹火自燃，修行之初便是炼化法力。 如今天地规则变化，毛山君只能循序渐进。 真元转化为法力带来的充盈感，就好似饥饿之人终于能够饱餐一顿，卡在养气圆满多日未动的境界终于再次提升。 一般修士晋阶地师后，还需花费时间稳固境界，吐纳灵气增长法力，少说也需年许时间，才能达到练气一层圆满。 毛山君丹田内的真元全部炼化之后，境界立刻就稳固下来。 噬阴白焰将心头的鬼猿禁制烧成飞灰，转化而来的灵气如同海潮一般，直接进入丹田，继续增加着他的法力。 充沛法力涌入识海，魂力开始缓慢增长，魂魄更加凝实。 心意一动，之前炼化的所有法器全部离体浮空，如同感受到了主人晋阶的喜悦，绕着毛山君上下纷飞。 积攒的真元和鬼猿带来的灵气收益几乎将毛山君的境界推到了练气一层圆满！ 他却没有立刻停下破境的意思，索性一鼓作气，噬阴白焰化作一片火海，将乱葬岗周围的数十头僵尸全数炼化！ 更多灵气涌来，简直堪比在顶级洞天福地中修行。 法力充满丹田之后扩散到身体各处，丹火如同得到燃料补充一般，竟然随着法力在周身上下轰地爆燃起来！ 丹火洗髓！ 毛山君心中大喜过望，境界被卡的烦闷顿时消失不见，付出的努力和无数谋算终于得到了回报！ 丹火爆燃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但毛山君整个人都有了焕然一新般的感觉。 之前他的资质勉强算是中上，比赵临风这种因为根骨极佳，而从小就被天师收为亲传弟子的上等根骨还有很大差距。 但此刻经过丹火洗髓后，他的根骨资质得到提升，勉强挤进了上等根骨之列。 后天根骨提升可遇不可求，能够达到这种效果的方法只有寥寥数种，。 无论是金丹修士消耗本源灌输精血、上古传承下来的几种罕见丹药，还是万年寒髓这种传说之物，对普通修士来说都是想都不要想！ 没有靠山的毛山君，只能通过极限破境这种法子，稍微提升下自己的修行资质，拓宽了自己的修行道途！ 地师修士若是与世无争，安享晚年，肉体魂魄没有损伤的情况下，几乎可以活到凡人寿命的极限，至少有一百三四十年的寿数。 距离长生还是万里之行的第一步，但毛山君已经非常满意，毕竟凡俗间长命百岁都只是美好祝愿而已。 乱坟岗的阴气被毛山君破境时的法力余波激荡一空，杜玉香见他气机稳定下来，才敢靠近道： “恭喜少爷仙法大进！” 毛山君心情不错，将藏尸棺收入剑囊。 “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你了，回藏尸棺修行去吧，我会分出部分法力温养藏尸棺，槐林乱葬岗聚拢的阴气几乎被僵尸吸纳干净，这块养尸地算是废了！” 杜玉香重新化作一缕青烟，飞入剑囊之中。 毛山君整了整衣袍，伸出右手中指。 本来表面坑坑洼洼如同鸡爪般的龙灵指，此时褪去了全部杂质，洁白好似宝玉，爪尖如同传世名匕，在月光下闪耀着狰狞的寒光。 心念转动，右手形态再次发生惊人变化。 细密的金色鳞甲覆盖到整个右臂之上，如同某种异兽的利爪一般！ 龙爪握拳，随手一挥，便是一声拳爆之音，气势霸道无比！ 之前无法完全变化为龙爪形态时，金钱剑就无法破开龙爪的防御，此时龙爪又有变化，不知威能会提升到何种层次。 毛山君心中念头闪动，之前不敢过于靠近黑龙潭封魔阵，如今或许能探索一番，那里的血兽数量更多。 心中定计，毛山君身形闪动，很快便遁出槐林，潜入潭西镇中，找到了宅院翻修一新的曾寿。 毛山君微微放出些气机，这位正在熟睡的万法宗九阶弟子便悚然一惊，直挺挺坐起身子。 见到站在窗口如同鬼魅般的“万法宗传人”，连滚带爬下床穿好衣服，恭敬地束手站在一边。 “我那侍女前些日子送来的银票你收到了吧！” 曾寿闻言赶忙解释道： “银票都按您的吩咐，与任家三房二公子签了契约，买了一艘他家商队中的货船，承接了他的蜡油生意。 其他的银子招募了五六个受伤残废的衙役兄弟，安排他们从虎门向南，建立义庄，收敛尸骨。 只是弟子多番打听，才找到那港岛位置，完全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小渔村，还不如潭西镇繁华，弟子怕找错了地方，那边的义庄地皮还未买。” 毛山君丢给曾寿一个玉瓶，示意他打开。 “这是宗里赏你的灵药，可以增长魂力，食之可耳聪目明，精力充沛。” 曾寿犹豫片刻，取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黄色小药丸，放进嘴中。 毛山君打出一道法力，引导他的内气将分解后的凝香丹包裹起来，缓缓释放药力。 哪怕分解后的凝香丹效果减弱了数倍不止，但曾寿仍如同食用福寿膏般，整个人精神大振，双目圆睁，几乎就要亢奋到晕倒！ 毛山君只好留下一丝法力，将凝香丹包裹住，再次减少了药力释放。 这种魂力增长的快感对修士来说都有些欲罢不能，更何况只能算是半个修行中人的曾寿。 他觉得整个人好似回到了精力充沛的青年时代，恨不得再讨上一房侍妾大展雄风。 这段时间曾寿对外宣称，祖宗托梦说先人在院里埋了一批金银宝贝，他挖出来后发了一笔横财，从此买房置业，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发了财的曾寿跟遭了灾的任家走得很近，帮助任二公子收拾残局。 同时将受伤孤苦的衙役兄弟都招揽到身边，打服了街面上的青皮混混，很快就成了潭西镇的一方势力。 他自己说受了之前在镇上降妖除魔的毛道长感化，要收拢无人安葬的尸首，在镇子附近建了座义庄，安排一个瘸了腿的老衙役照看。 变幻容貌的杜玉香正是有曾寿的配合，才能养出数十头僵尸，在毛山君晋阶时发挥了重要作用。 “其他地方的义庄可以少建几座，你们不会赶尸术，靠船运尸终究不是长法，港岛现在虽破烂不堪，这一两年里很可能就会落入洋人手中，你亲自去置办些产业，过几年你就会明白我的道理。” “凡俗金银帮你起步，日后经营还需靠你自己，我给你个获得权势财富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尽心做事，我自会赐你宝药功法！” 在曾寿的千恩万谢的恭送中，毛山君如大鹏展翅，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龙王庙后，庙众告诉毛山君，赵临风还在城中闭关。 老庙祝修为不高，只觉得毛山君气质更超凡脱俗，却说不出具体的变化。 毛山君当然不会大肆宣扬自己已晋阶练气地师，只是让老庙祝停了承接制符炼器的生意，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检查一番留在房间内的居士牌，见并无新的通告，毛山君悄悄出门，一头扎进秀越山中，朝封魔阵方向疾驰而去。 第86章 我要一张纸人替身 毛山君对黑龙潭周边的环境非常熟悉，无法破境的日子里，绘制符箓烦闷之时，猎杀血兽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无论是为了将血兽转化为灵气，还是为了尽量减少变异血族对周围的影响，毛山君都没有犹豫地奔向封魔阵。 尽管是白日，封魔阵周围的雾气依然让林间很是昏暗。 数个时辰的奔行中，毛山君熟悉着蜕变后的法力对各种神通的影响。 龙王庙生意的结余在兑换赏功牌时消耗殆尽，毛山君甚至处理了一批积攒下的修炼资源。 只剩下十多枚本命星官大钱，外加常用的几件法器，除此之外又恢复了孑然一身的状态。 丝丝白线涌动，香火铜钱从剑囊中逐个飞出，落到金钱剑剑尖。 他小心翼翼控制着魂力下降的幅度，白线缠绕香火铜钱，使之与剑尖融为一体。 丹火自指尖涌上金钱剑，如同在剑身上增加了雷火咒这类的神通，铜钱融合的速度大大加快。 数个时辰的奔行后，毛山君放缓了前进速度。 再往前的区域他之前并未探索过，默默计算着丹田内法力的消耗程度，放出神念，凭借着对这些血兽的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一头变异山猫。 血猫体型几乎是寻常家猫的数倍，四肢血肉畸变，肉红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如同被剥了皮后健壮狮爪。 它正在用力剥开一颗杉树的树皮，津津有味地舔舐杉树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虫。 这种令人反胃的场景已不能触动毛山君的神经，法袍一荡，金钱剑带起一声短闷嗡鸣，直接将血猫的头颅钉在树干之上。 毛山君前行两步，刚刚靠近杉树，本来不能动弹的血猫四肢如同没有关节一般，直接反转过来，好似四支血肉短箭，射向他的胸腹要害。 轰！ 噬阴白焰组成一面火盾，血肉暗箭顿时化作飞灰。 从血猫头颅被刺到毛山君靠近的瞬间，其四肢血肉几乎脱变成了某种具有独立意识的生物。 惨白色火焰将血猫和杉树全部焚烧一空，似乎这里从来没出现过诡异变化。 转化来的灵气相当于两头行尸，一部分法力沉淀到丹田之中，另一部法力维持金钱剑表面的丹火。 破损的剑尖似乎变长了几分，另一枚香火铜钱继续落到剑尖，重复着刚才的修补过程。 毛山君并没有法力增加的喜悦，心情反而开始凝重起来，这些血虫感染后的生物似乎逐渐演化出了血肉重组的能力。 想象一下，当数量足够庞大的血兽融合在一起，最终产生的肉山般的畸变怪物，这种场景就让人不寒而栗。 到那时，或许只有请出藏在山门秘境中的金丹修士才能彻底消灭它们。 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到如此糟糕的境地，破妄法眼向前远眺，表面绘制着手持长剑神邸法相的阵旗就插在山林边缘。 阵旗在林风吹动下不断晃动，挥出阵阵肉眼不可见的金光。 神邸法相栩栩如生，手中宝剑明晃晃，身上缠绕一头独角虬龙，正在朝着四方愤怒嘶吼，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旗面，将妖邪鬼怪斩杀殆尽。 白云观内《黄帝太一八阵图录》中将此神唤作六丁将军之一，丁丑龙雷上将王昭高，可厉行风雷。 毛山君细细观察片刻，眉心便有一阵刺痛传来，试图观想神邸法相对魂力消耗巨大，看来六丁六甲封魔阵的品阶还要在自己先前的预计之上。 这种阵法就算是对丘天师来说，也应该属于压箱底的宝贝，从这点上推断，他并非不重视西洋血族的影响。 但为何只是将其封印，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不像打算想办法将其沉底毁灭的样子？ 将心头疑问压下，毛山君继续猎杀阵旗周围的血兽。 小到山鼠、狡兔，大到山猪野豹，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毛山君已经猎杀了十多头变异动物，转化来的灵气在修补完金钱剑后，甚至足够将其他法器逐个温养一遍。 按照这个趋势，少则月余，多则半年，封魔阵周边一里范围内的生物都将被血虫感染。 心中犹豫片刻，神念涌入金钱剑内部，将师傅毛山福留下的最后一点神念禁制抹去，剑身内部，第五道法禁终于再次生成！ 完好时为六阶的金钱剑只能修补到五阶，毛山君心中默念两句师傅见谅，神念一鼓作气，将未炼化的第四道法禁，连带着新出现的第五道法禁一同炼化。 这柄陪伴毛山家数十年的老伙计宛如焕发新生，剑身铜钱上的淡淡锈迹自动消散，比以往更加灵动。 只要再温养出一道法禁，便能收入丹田之中，如同本命法器一般时刻用丹火淬炼。 不过这件宝贝现在跟师傅的联系就算是彻底断了。 …… 某处军营之中。 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躺在软塌之上，身边数个貌美的侍女忙忙碌碌，为他端茶倒水，揉肩捶背。 大帐中一男一女却是面色阴沉，蒙着面纱的女子目似寒星，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喝道： “你个老东西，借口徒弟死了一病不起，龙符什么时候能再次使用，几千教众连续攻打了数日，都没进入桂平县城，两日之内，龙甲不出，你就去真空家乡陪着死伤教众去吧！” 全身包裹着黑色甲胄的男子向前一步，手指捻动。 老道士身边的侍女忽然定住，一动不动，随即便化作数张惟妙惟肖的纸人，摇摇晃晃走向这男子。 纸人越走越小，最终飞到他手掌之上，被其收入甲中。 “毛兄弟，自年后我军就被顺朝狗兵撵着一路南下，到了桂广省境内才得了喘息之机。 最近几日军中老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但对你可是好吃好喝招待着。 桂广省花县年初冒出来的拜圣教势头正盛，据说对桂平县城也很有兴趣。 兄弟我这条过江强龙，若落不下脚，在地头蛇面前也要抬不起头来，还请毛兄诸位一臂之力！” 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老道士刚刚起身，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你种下的鬼猿失去联系时，老夫就说我那可怜的徒儿遭了不测，刚刚老夫的本命法器被人炼化了！ 老夫帮忙对付县城中师公教那人也行，你得送我一张纸人替身，我要用它去寻我那徒儿尸骨！” 老道士言语悲痛，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喜色闪过。 好徒儿，果真是先天道体，除了我毛山家人，谁还能修补我那本命法器！ 第87章 钦差已至，速到码头 暮色渐浓，金钱剑温养出第五层法禁，猎杀行动收获不小。 目的已经达到，再向前探索就需要穿过封魔阵阵旗，毛山君心念转动，打算在夜色笼罩变异区域前，撤回龙王庙。 挥剑斩断附近几株张牙舞爪的藤蔓，几乎不再需要默念驱物法咒，识海魂魄意念微动，金光匹练便能须臾生成。 若是此时对上漕船上泰拳高手变异的血奴，毛山君有信心只凭剑气攻破他的血能防御。 法力生成后，就可以修炼催动金钱剑的专用御剑术。 这剑作为师父的本命法器，《毛山万法》中对其剑器构造，法禁节点，御剑技巧的记载都很全面。 此时被毛山君炼化后，如臂使指，威能不弱于修士温养的本命剑器。 “刚刚晋阶地师，五阶法剑用得倒也像模像样，川儿成为地师多年，炼化十柄符剑组成剑阵，也就能堪堪到五阶水准，此剑若是六阶之后能被收入丹田，说不得老道也要心动。” 苍老的声音幽幽传到耳边，语气如同点评小辈功课。 听到毛山君耳中，却好似雷霆大作，后背简直就像被恐怖猛兽锁住了气机破绽，只能僵直站立，根本动弹不得。 横炼金身自动运转，五脏六腑齐齐一震，毛山君强行稳下心神，缓缓转身，脸上挤出笑容，略带不安道： “我师傅茅山明失踪前，将他的本命法器传给了小子，丘天师乃是有道高人，哪里会瞧得上我师傅的破铜烂铁。” 身穿太极阴阳鱼法袍，面容不见苍老，但头发比之前变白许多的丘峰甲轻笑一声，神情淡然，似乎并未将眼前少年的奉承放在心上。 “我不是说过禁止弟子靠近封魔阵么？” 毛山君取出紫金罗盘，指了指还在转动的指针，脸色犹豫道： “天师您让龙王庙看守封魔阵，我作为庙中的挂单居士，晋阶后就想着为观中分忧，最近血兽冲出山林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便前来查探一番。” 丘峰甲眼中灵光一闪，仅仅是惊鸿一撇，视线好似穿透了毛山君的肉体魂魄！ 毛山君心脏骤跳，尽管之前面见丘天师时，他并未发现龙灵指上的元灵和天书玉髓，但这次当丘天师的视线剜来，毛山君没由来地觉得这位十方堂香主动了杀机。 “丹田稳固几乎不像刚刚晋阶，看来你资质甚至比我一些亲传弟子都要好些。 罢了，风儿果真是福运深厚，好好帮助风儿修行，莫要让那些蝇头小利乱了他的道心，否则就是浪费了他帮你兑换的那份练气散！” 心头杀机警兆须臾间消散，如同自己的错觉一般。 虎门白云观中的大小事情，看来都没逃过这位积年天师的眼睛。 丘天师淡淡叮嘱两句，挥手示意毛山君离开。 毛山君刚刚直起身，丘天师好似鬼魅一般，身形竟毫无阻碍地穿过山林树木，越过封魔阵阵旗消失不见。 还未完全消失的昏日光芒下，他的身形下竟然没有影子！ 阴魂离体！ 据说就算是筑基修士也难以炼成的神游神通！ 毛山君不再停留，收起心中惊疑，暗劲提纵，连续几个跳落，快速离开血虫影响的变异区域。 …… 直面筑基天师的短暂气机交锋，给毛山君带来了巨大压力，短暂调整后，心中对天师手段的向往更深。 偶遇丘天师阴魂，让毛山君更加相信之前的猜测。 白云观说不定正在利用黑龙潭中的倒霉血族来研究某种东西。 为了避免噬阴白焰手段暴露，接下来日子里毛山君更加谨慎，不再靠近变异区域，只猎杀零星跑出的血兽，带回龙王庙吞噬转化灵气。 赵临风破境成功，成为龙王庙中第二位地师，本来只凭着先前承接制符炼器生意有些名气的龙王庙，在白云观众多弟子法堂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但龙王庙却主动停下了风生水起的生意，对外宣布除非观中征召，两位地师道长最近半年将专心稳固修为，谢绝观中弟子上门道贺。 当其他法堂陆陆续续举行地师典礼，整个虎门白云观沉浸在弟子晋阶地师数量远超往年的喜庆中时，龙王庙如同被人遗忘一般，重新恢复了赵临风接手时的安静。 冬去春来，暖照大地。 站在龙王庙附近的小山楼阁放眼远眺，星星点点的绿意覆盖整个大地。 小阁之中，两位气质超群的青年道士正在执子对弈。 年龄稍长的那位左腿大大咧咧地横在蒲团上，左手手肘撑着膝盖，手上纸扇摇晃不停。 但扇子带起的微风却好似不起作用般，额头渗出的汗水仍不住流淌。 面相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另一位道士，年岁相对较小，气质却更为沉稳。 他左手捻黑字，右手持朱笔，竟是左右开弓，一心二用，一边下棋对弈，一边在淡白色骨板上绘制符箓。 与一般棋手对弈沉吟缓落不同，两人落子如飞，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成了一阵残影。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扎眼间就会被法力扫出棋盘，重新落到两侧棋篓之中。 赵临风将最后一枚棋子丢出，随手抓起面前的瓷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愕然道： “这五子棋规则简单到令人发指，刚才那三千多盘中，我竟然输了两千五百多次！ 还是在你同时绘制骨符的情况下，真该让我那几位被称为天才，整天牛气到不行的师兄们看看，到底谁才是怪物！” 毛山君将黑子落在四子连线后的棋盘格点之上，右臂绘符动作没有发生丝毫变形，等骨符最后一笔绘成后，他才看着赵临风道： “五子棋本就是小儿玩意，你我二人对弈只求一个快字，练得便是对神念的精准微操，让神念在近乎本能的反应速度下，还能使魂魄对神念完成最后操纵。” 将这枚三阶大力金刚骨符收好后，毛山君掌心涌出法力，笼罩在棋盘之上，棋盘棋子随之缩小，将棋具收入法袍内，他略带遗憾道： “可惜我围棋只知晓些皮毛，快棋反而容易出错，等过段时间，我魂力再增长些，咱们还是下围棋吧！” 赵临风这才脸色稍缓，头上汗水消散，重重拍了下大腿道： “道爷我三岁学棋，十岁横扫养气师兄，出师前师傅神念压制到跟我一样的水平，也不过是偶尔能胜我一目，你小子就等着瞧吧！” 毛山君正欲笑着应和两句，一道黄光却从山下飞来，悬停在阁中的符剑嗡鸣化作男子浑厚声音： “钦差已至虎门，明日在港销烟，为防邪修作乱，观中地师速至码头！” 第88章 海面上的第一股黑烟 往日里船只往来如潮的虎门港，今天却是空无一船。 由浅水码头扩建出来的引水池中铺满石板，蓝色海水顺着沟渠流淌到池中。 上千名光着绑着的乡民壮汉手持腊杆长棍，站在数个足球场大的水池边缘交头接耳。 众人崇拜、敬畏、好奇的目光集中到岸边木制观景台上。 木制平台高约两丈，身着梭子软甲的精兵立在高台四周，手中旌旗延展，身形纹丝不动，军容比本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钦差收缴福寿膏百万斤之多，之前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如今想要彻底销毁，也要费些功夫。” 赵临风一副富家公子打扮，站在张头探脑等待钦差出场的吃瓜群众中间，朝正闭目养神的毛山君传音道。 “朝廷难得有次魄力，最起码这次销禁还能起些作用，销毁福寿膏也就是瞧个热闹，重点是保护这位钦差大人的安全。” 毛山君提醒赵临风观察周围是否有阴邪之气，他自己则是双眼微眯，法力向眼角晴明、赞竹两处穴窍涌去，尝试刺激破妄法眼神通产生新的变化。 保护销禁典礼现场乃是白云观的强制征召任务，符合条件的修士必须参加。 观中弟子居士可以提前申请部分任务奖励，他便试着向白云观掌功道长申请了《白云望气术初解》这部眼馋了许久的法门。 按照典籍中记载的法力运转路线，刺激特定穴窍，使之发生某种神奇的变化，便能生出神通，看到部分肉眼不可见的特殊之气。 铛铛档！ 随着日头升至正中，锣鼓声响彻四方。 亲自扛着钦差大旗的左千总大步向前，蓄力数步，身形霍然纵跳，直接跃至高台。 引得被官兵阻拦在警戒范围外的百姓连连拍手叫好。 身着朝廷命官服，头戴顶戴花翎的钦差林善则缓步登上台阶。 官兵高呼威武声响起，林善则四平八稳地做到了左千户身前的那把太师椅上。 周围百姓欢欢呼声此起彼伏，深受福寿膏之害的沿海百姓只觉得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林善则在民间口口相传，早就成了大英雄，大清官。 片刻后，其他东广省的大小官员才各乘小轿，姗姗来迟，在仆人前呼后拥中登上观景台。 他们与林善则拉开一段距离，相互抱拳行礼，各自寻找相应座次，还有人大声用东广方言寒暄，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左千户脸上越来越浓的怒气。 站在台下的毛山君眼中闪过一道灵光，视野中的景象顿时发生了巨大变化。 颜色、形状、气势各不相同的特殊之气如同狼烟一般，分布到周围不同事物之上。 那位面容坚毅的钦差大人周身萦绕氤氲青气，青气颜色之深，远超其他东广省本地大臣。 这股青气在望气术中代表着“官气”，昭示着林善则位极人臣，贵气非常。 站在他身后的左千总则是红气、青气、黑气交织，显示出他是位将气、官气、煞气具有的复杂命格。 林则善轻咳一声，左千总如同接到了指示一般，右臂青筋暴起，钦差大旗被他用巨力生生砸进木板之中，整个观景台似乎都震了一下。 几名闲聊声音最大的东广大臣吓了一跳，当即阴阳怪气开口： “区区一名千总，针眼大小的武官，好大的威风！” 林善则眉头微皱，冲着左千总点点头。 这位久经战阵的战将接过钦差手中的蟠龙长剑，如同出闸猛虎，嘿嘿怪笑一声，撞开躲闪不及的东广大臣，啪地一声，未出鞘的长剑便落到了开口那人肩头。 “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此人对朝廷心怀不满，干扰销禁典礼，奉钦差大人令，摘去顶戴花翎，来人！把他拖下去！” 那人刚要开口求饶，左千总眼底闪过凶光，蟠龙宝剑在其肩头一弹，那人就如同触电一般，脑袋一歪，瘫倒在地。 如狼似虎的亲兵架起那人胳膊，拖着走下观警台。 其他大臣这才想起，这位没怎么在官邸露面的钦差大臣，刚刚步入官场时，任的就是厦城海防同知，年轻时也曾手刃海匪，并非只是苦读圣贤书的单纯文臣。 小小插曲之后，观景台变得秩序井然，亲兵大声传令，销禁典礼进入高潮。 “引海水！” “倒石灰！” “撒矿盐！” “销烟膏！” …… 自从左千总请出尚方宝剑，毛山君视线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一道耀目金气将周围的青、红、黑等等特殊之气完全镇压，浩荡光芒闪耀不休，气势威严无比！ 毛山君抚摸微微颤动的右手中指，心中惊喜交加，那尚方宝剑分明是件龙气之物！ 八部龙甲之外，第二件龙气之物！ 龙灵指融合龙气后产生的造化神通玄妙非常，经过不断挖掘，掌心如意在修行百艺上都有一定效果，若是能再次进阶，或许徒手撸万物并非夸大之词。 一定要找机会靠近林善则，尚方宝剑在凡俗中更多是一种权力的标志，就算被自家吸走了龙气，也不会化为齑粉。 毛山君身形闪动，在山呼海啸地百姓中灵活向前。 …… 虎门港外，珠江入海带起的暗流，在茫茫海面上不时卷起小型漩涡。 无论是顺朝的兵船，还是渔民的舢板，都不敢开进暗流区域，要么在近海游荡，要么按照祖上传下来的海图，在几处成熟的海道上通行。 一只海鸥正在水面翱翔，漩涡暗流对于木船舢板是恐怖的陷阱，但在它们眼中，却是能带来美食的聚宝盆。 被暗流冲起的小鱼儿离开水面，转眼间又落到水中，这只海鸥却没有压低翅膀。 它不愿将体力浪费在小鱼身上，饱餐一顿的机会值得耐心等待。 丈许大小的漩涡突兀泛起，一条肥美的白鳞似乎失去了平衡，想要挣扎着游出漩涡。 海鸥双翅急振，优雅的身姿划过水面，鸟喙刚刚夹住鱼脊，一声冲破云霄的汽笛轰鸣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从未听到过这种巨响的海鸥稍微一愣神，白鳞摆尾脱身，等它振动翅膀转过身来。 阳光下透着冰冷寒意的庞然大物占据了它全部视野—— 覆盖锻铁装甲的船舷碾碎一切暗流漩涡，两侧甲板上数十蹲火炮炮口狰狞。 只有风帆还跟中原木船有些类似，风帆之间的烟筒却冒出这片海域从未有过的浓浓黑烟…… 第89章 暹罗鬼王宗 当古老东方帝国的海岸线进入乔治视野，这位英伦海军少将如同回到了激情澎湃的青年时代。 作为第一批登上闷热天竺大陆的海军士官，他们在几乎没有伤亡的情况下就打败了当地无能的酋长们，将文明与开化带给了那里可爱的土著。 天性中有种逆来顺受的天竺子民是合格的农民、仆从、门卫。 但送到工厂，操纵蒸汽机械却如同要了他们的命。 大多数天竺人口袋里找不到哪怕一角银币，那里是日不落帝国的农庄，是优良的原料产地，却始终无法形成足够庞大的消费市场。 希望古老而又神秘的东方国度，能满足新商业贵族们越来越大的胃口吧！ 乔治整理下衣领，转过身来。 宽敞的作战指挥舱强上挂着一幅接近三米长的地图，上面赫然标注着顺朝疆域内的大量军事、人口、行政、农业信息。 “圣主教会教士虽然喜欢在可怜的男童身上传播圣主的福音，但他们总算还能为帝国提供些帮助。” 他在地图东南方位几处固定炮台位置一点说： “帝国商人的利益受到了顺朝野蛮的干预和掠夺，殖民公司上交給女王陛下的利润缺口巨大！ 告诉那些没有赶上征服天竺好机会的小伙子们，实现财富梦想的希望就在前方！ 封锁珠江口岸，我要向顺朝统治者展示皇家海军的决心！” 指挥室内的中级军官轰然应是，开始激烈讨论作战计划，并按照乔治少将的喜好领取每艘战舰的作战任务。 散会之后，站在船舱酒柜附近的几名英俊军官却没有离开。 原本志得意满的少将乔治主动上前，微微颔首，对其中一位胸前戴着紫金花徽章的中校说： “顺朝军队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在神秘力量的对决上，还请卡西亚家族多多费心！” 中校弯腰从酒柜取出一瓶猩红的葡萄酒，如同专业调酒师一般，把酒倒入玻璃杯中，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管墨绿色液体，混入酒杯。 “魅魔们的小玩意，据说喝了能启迪心智。” 中校优雅地举起酒杯，品了口不断冒着气泡的葡萄酒后道： “暹罗蛊术在东方道法面前，还是没有毕业的学童，仆从的失败并不代表着主人的虚弱，卡西亚家族作为富有探索精神的血族，在南洋并非只有这一支追随者。” 乔治躬身致意道：“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感谢您林恩爵士！” 少将向中校行礼总是那么让人别扭，但军功子爵向一位传承悠久的伯爵行礼就是理所应当了。 林恩放下酒杯，似乎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我那顽固的死脑筋弟弟，应该也到了顺朝境内，痴迷南洋蛊术，本末倒置。 我本不愿意管他，但他却带走了家族一件宝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等乔治少将打败顺朝军队，我需要你发动顺朝官方力量，帮我寻找他。”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乔治视线穿过船窗，舰队中两艘运输船船舷上同样刻着卡西亚家族的徽章。 “海军士兵登陆之后，您带来的家族战士是否能一起上岸？” 林恩大笑一声： “孩子们在船上憋的时间够久了，等暹罗鬼王宗消耗掉对面的超凡力量，家族战士自然就会动手，修士们的血液将会是优质的血能来源！” …… 当毛山君站到观礼台警戒线边缘后，龙灵指上元灵传来的渴望更加明显，但几次尝试，尚方宝剑上的龙气没发生一点变化。 或许需要直接接触龙气之物才能吸纳。 数千箱福寿膏被倒进石灰盐水池中，刺鼻气味笼罩在整个码头，等重复的销毁流程到了黄昏，大多数百姓都受不了毒气而散去。 劳工们长杆不断搅拌，涨潮退潮之间，海水将福寿膏残渣带入水中。 林善则离开太师椅，走到高台边缘，看着销毁成果，脸上表情无比凝重。 朝中反对他的大臣在皇帝身边虎视眈眈，一旦出错，现在还备受信任的自己，轻则被流放边疆，重则一家老小都要跟着受牵连。 但有些事情，自己不得不做。 太阳落下海平面，他刚刚松了口气。 落日余晖下，一艘巨大的铁甲蒸汽船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轰！轰！轰！ 船舷炮口冒出的火光甚至比刚才的夕阳还要耀眼！ 数十枚炮弹划过天空，在虎门港土地上轰然炸响！ 正在苦苦思索如何接近尚方宝剑的毛山君脸色大变，英伦战舰比预计中出现的时间要快得多！ 炮火中左千总大声急呼，周围精锐亲兵将林善则团团围住，撑起盾牌，试图护着他撤离高台。 维持秩序的衙役，搅拌海水的劳工、留在码头的百姓，看着宛如天雷轰鸣的场景，无不抱头逃窜。 亲兵护着林善则刚刚走下观礼台，两发炮弹便落到台上，爆炸轰鸣之后，观礼台轰然倒塌，燃起熊熊烈火。 “丢掉盾牌！撤回虎门城！” 左千总大吼一声，催促亲兵轻装快走。 这种看不到敌人交锋，对于他这位武道高手来说，也是有心无力，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 又一发炮弹的尖啸声传来，落点就在林善则附近！ 左千总忽然抓起手头的钦差大旗，整个腰身如同强弓劲弩，将木制旗杆撞向炮弹。 空中绽放出耀眼火光，那颗炮弹竟然被他凌空打爆！ 但炮弹爆炸范围依然能波及到地面，无数细小弹片穿透亲兵们的铠甲，造成了数十人死伤。 习惯了冷兵器作战的精锐亲兵，眼看着同伴被弹片削掉脑袋，士气也瞬间低迷起来，如同大难临头，甚至有人丧失了理智，抽刀胡乱砍杀！ 叮叮叮！ 一道金光将靠近林善则的几块弹片击飞，毛山君身形闪动，冲到火光之下。 “我乃白云观居士！” 在毛山君法眼之中，炮弹轨迹清晰无比，脚下法力涌动，避开大些弹片，零星的细小碎片刚刚扎进皮肤，就被细密的肌肉挡住。 他刚才距离观礼台最近，此时蓄势一动，在所有白云观弟子之前，冲到了林善则面前！ 就在此时，在炮火袭击中身死的尸体上，忽然冒出缕缕黑烟，轰鸣声停止，无数阴魂顷刻凝结，如同鬼蜮降临。 “阴山法主！鬼力大王！调魂驱鬼！” 数十名全身笼罩着黑袍的暹罗修士钻出地面! 第90章 你竟然要舍生取义！ “调魂驱鬼大法！尔等是阴山派余孽！” 毛山君刚刚冲进亲兵队伍之中，远传便传来高迎川声音。 十柄符剑上下纷飞，组成剑阵，拦在原本观礼台位置。 他晋阶地师多年，在年轻一代弟子中修为战力属于顶尖。 师弟们刚刚晋阶地师，他则养好了在聚福庄留下的伤势，此时异变陡生，当仁不让率先出手。 隐藏在码头各处的白云观地师弟子约有二三十人，对面暹罗修士在数量上并不占优。 只不过随着梦魇般的法咒声音越来越大，被炮火击杀的尸体中冒出来的阴魂数量足有千头之多，几乎让人产生杀之不尽的错觉。 阴魂无处不在，朝着附近的活人疯狂攻击，就算有顺朝士兵想要组织反击，面对这种恐怖场景也坚持不了一时三刻。 调魂驱鬼大法配合炮火洗地，效果出奇好用！ 毛山君目标是左千总手上的尚方宝剑，金钱剑宛如电光闪动，附近几头刚刚生出的阴鬼瞬间便被刺穿。 战场形势复杂，周围弟子居士众多，可惜噬阴白焰不方便使用，浪费了这些大好“资源”。 暹罗修士站稳脚跟后，并未着急进攻，而是两人一组，占据五芒星方位。 手中经幡不断晃动，周围刚刚生成的阴魂聚拢而去，形成无头三丈多高的大鬼雏形。 其他黑衣修士则是在码头周边游走，屠戮尚未咽气的受伤之人！ 幸亏白云观弟子今年进阶地师数量大增，这才能勉强拦住游走的暹罗修士。 像这种修士大规模参与世俗战争的场景，或许只有蚩尤黄帝上古时代才是常态，那时天庭尚未建立，世间修士并无约束。 如今却是截然相反，修士们的力量等级或许不高，但天人感应断绝，选择出世的修士毫无顾忌，特别是这些外域修士，似乎根本不在乎因果缠身！ 中原修士往往顾忌损阴德，遭报应，就算是出世派，往往也不愿人前显圣，更不用说随意屠戮凡人。 战阵之上，毛山君心头大震，忽然意识到，随着外域修士进入中原修行界，弱肉强食，没有规则的末法时代真正开启了。 眼看一名失了理智的亲兵手持钢刀向自己冲来，毛山君暴起一脚，直接将他踢飞出去，不知不觉间出手比以往狠辣不少。 “左千总！之前咱们在聚福庄剿灭烟匪时见过，这些邪魔修士手段残忍，为了不让大人落入邪修手中，要挟朝廷。 现在只能由我伪装成大人，吸引邪修注意，其他师兄弟分批护着大人撤退！” 易骨符无风自燃，毛山君深吸一口气，符箓燃烧出的烟气进入口鼻之中，面容一阵扭曲，与林善则的容貌有八分相似！ 远处五头大鬼呼啸声，压过英伦枪炮轰鸣，鬼躯愈发凝实，左千总焦急地看向面露惊容的林善则，似乎拿不定主意。 白云观修士大部分朝高迎川聚拢而去，如临大敌祭出法器，试图阻止暹罗大鬼成型，小部分则是看到钦差这边的情况，打算先将朝廷命官们送去码头。 法力涌入阴翼法袍中，化作与钦差一模一样的官服，眼看其他白云修士越来越近，毛山君忽然低喝一声： “事权从急！得罪了！” 脚步猛地向前一踏，右手好似苍鹰搏兔，爪风激荡，精准无比地握住左千总手腕！ 左千总对待炮火法术有心无力，但武道近身反应却堪称凡俗顶尖！ 他手腕咔啪脆响，关节发力，如同无形弹簧一般，毛山君爪尖微微一麻，这一爪差点被他暗劲弹开！ 毛山君目光一凝，既然选择出手，便再无顾忌，法力鼓动加持，手掌表面灵光一闪，力道骤然增加数倍，堪比武道化劲高手！ 手腕剧痛传来，尚方宝剑落入白云观弟子手中，左千总正欲抽刀再斗，却听见林善则喊道： “洋人悄无声息摸了过来，近海炮台恐怕遭了不测！咱们快点回城，通知其他海防将军炮做好防备！” 林则善深深看了毛山君一眼，短短数个呼吸间，神情却镇定下来。 他并非迂腐之人，快速套上亲兵的甲胄，左千总手持双刀，随口点出几个还有理智的亲兵，护着钦差向马厩跑去。 他身上虽无法力，但内劲勃发，刀锋吞吐寒芒，有如狮吼，周围普通阴魂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刀煞一击！ 几名白云观弟子看到毛山君作为，当下也不知道是否该出手阻止，但见钦差本人都似乎接受了建议，只好拦住一名冲到附近的暹罗修士。 比寻常地师强大许多的神念笼罩周围数丈，毛山君念动迷魂咒，剩下的亲兵紧跟在他身旁。 两名暹罗修士从外围绕过高迎川等人，看到身穿钦差官服之人，顿时发出狰狞怪笑，飞扑而上。 数张火弹符浮空，化作几团猛火，砸向暹罗修士，赵临风挡在毛山君身前，传音怒骂： “你小子要舍生取义不成！别忘了还欠我的要求！” 毛山君带着亲兵从退往秀越山方向，同时传音回应： “回城去！去求见其他天师！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自有办法脱身！” 赵临风稍微一阻暹罗修士，取出神行符贴到身上，咬咬牙转身逃走。 那两名暹罗修士对视一眼，驱赶百十头阴魂向毛山君追去。 …… 暹罗大鬼发出阵阵咆哮，头顶双角的红面大鬼率先挣脱五芒阵束缚。 鬼躯如同实质，仿佛是座小山般拍向白云观的地师防线！ 其他大鬼紧随其后，大步向前，绿面大鬼双手奇长无比，如同长鞭一般，横扫地面，将方圆百丈内的尸首全都撞碎，洒向空中，化作血雨腥风，笼罩整个码头！ 五头堪比高阶地师威能的鬼怪降临人间！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飞来一把黄色符纸伞，符伞滴溜溜转动，伞边钻出锋利的金精短刃，如同旋转的风火轮盘，须臾变大！ 伞面灵光闪动，轰出一股红光，生生将血雨蒸发一空，码头上阴风随之一荡！ “徐和泰师叔的天师九环伞！” 白云观弟子发出一阵欢呼，终于得了喘息之机，在高迎川组织下变换阵型。 无数银丝骤然划过天空，十方堂丘峰甲天师率领四大高阶地师倾巢而出！ “修行界传闻，当年阴山派覆灭之后，有一支逃到了暹罗地区，吸纳融合当地的降头术，自称鬼王宗，既然师承中原，为何勾结洋人，屠戮我华夏百姓！” 丘天师声如黄钟大吕，身形浮空，手中拂尘灵光闪动，暹罗大鬼愤怒嘶吼，却始终不敢上前。 “任达师弟，你去护送钦差回城！” 手持镇鬼罗网的矮胖中年修士，闻言转身，目中灵光闪动，随即眉头一皱，竟然有两队钦差人马，分头退走。 随即施展望气术，才发现退向秀越山方向的那队兵马并未官气，心中一动，便猜到可能是官兵的瞒天过海之计，朝另一队回城的兵马追去…… 第91章 又见中指 尚方宝剑刚一入手，龙灵指就好似得到心爱之物的孩童一般，元灵传来一阵欢喜之情。 剑身上的龙气波动瞬间被龙灵指抹去。 望气法门不是人人都会，没有法力的凡人更是难以察觉种种特殊之气。 外域修士不似中原修士这般在意阴德，对所谓龙气官气等特殊之气也没有研究。 加之此时战场形势混乱，哪里有白云观弟子会用望气术一直盯着自己。 就算万一暴露，大不了拿着尚方宝剑一走了之！ 练气散已经到手，地师关卡顺利突破，自己修行魂力对凝香丹也没有依赖作用，白云观对自己的控制手段很少。 种种利弊因素在心头转动，毛山君很快做出决断。 机会就在眼前，瞻前顾后恐怕下次拿到龙气之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嘴中不断默念迷魂法咒，围在毛山君周围的亲兵开始眼神迷离，随即双目赤红，如同见到杀父仇人一般，个个悍不畏死，向身后的暹罗修士和阴鬼扑去。 因为赵临风阻拦了片刻，毛山君与身后追兵本就拉开了一定距离，此时亲兵心智被迷，几乎是在燃烧生命，将一身气血激发出来！ 这些人大多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没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后，几人合力，也能凭借类似于“冲阴”效果，消灭一头阴鬼。 身着黑衣的暹罗修士见亲兵悍不畏死，以为他们是护主心切，对毛山君伪装的钦差身份更加确信。 黑袍激荡，团团阴气将脚下土地化作流沙一般，追赶速度骤然加快。 虎门码头狼烟四起，十方堂精锐力量倾巢而出，大部分暹罗修士被丘天师等人拦在岸边，追出码头的暹罗修士只有零星几人。 毛山君并未使用法力，当亲兵全部死伤殆尽之后，单凭血肉力量鼓动暗劲，如同将外家硬功练到巅峰状态的武道高手一般，兔起鹘落，短时间奔走速度还要超过寻常养气修士。 “顺朝狗官，就算你有些武艺傍身，也逃不出我们兄弟掌心，不要再作无畏挣扎，免得控制不好力道，害你白白丢了性命！” 暹罗修士爆喝开口，中原语言用的却比南洋蛊师还要熟练，看来鬼王宗与中原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空中战斗波动如同****，将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气机搅得混乱不堪。 冲出小镇般规模的码头后，毛山君深吸口气，不再隐藏修为，手臂向后一甩，青钢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开口之人。 “区区凡铁，还想伤人！” 暹罗修士冷哼一声，挂在脖子上的一串骷髅念珠骤然飞出，化作数个不断吞吐鬼火的白骨头颅，将寒光团团罩住。 轰！ 青钢剑刚一受阻，便好似炸雷一般，凭空爆裂，断剑碎片化作点点寒芒，震得白骨头颅晃动几分。 “器胚自爆！” 暹罗修士心中一惊，刚才感知不到剑影中法禁之力，本以为是凡俗利器，却没想到是法禁未成的法器胚子。 顺朝狗官难道也是修行之人？ 还未等他解开心中疑惑，前面那人气势却陡然一变，如同猛虎回头，竟然不再逃窜，反而主动飞扑而来！ 视线向周围一扫，人烟建筑早已抛在身后，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出了虎门码头数里外，进入了荒郊野岭之中！ 毛山君早就被暹罗修士追出了真火，一旦脱离筑基修士的感知范围，他立刻放开手脚，招式之间满是凶气，杀意澎湃之极！ 借着青钢剑自爆扰乱追敌感知的机会，五阶法器金钱剑迅疾飞出！ 距离毛山君最近的那颗白骨骷髅瞬间化作齑粉，御剑术再催数分，金光速度之快，几乎快要赶得上丘天师手下那几位地师师弟的法器速度！ 追在前面的暹罗修士被他忽然暴起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看就要被金钱剑刺进喉咙要害，头颅竟然猛地向上一窜，如同壁虎断尾一般，主动飞离脖颈。 暹罗飞头降！ 毛山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另一暹罗修士已经跟上，取出一件头盖骨模样的法器，对其猛地一吹，无数灰白色骨粉漫天飞舞。 神念与金钱剑之间的感知受到干扰，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好在毛山君魂力不弱，在养气境界时就可以神念化形，此时眉头一皱，神念凝聚成束，对金钱剑的控制再次清晰。 毛山君且战且走，当杉树林出现后，脚步斜斜一踏，大腿血肉如同充气一般，顷刻涨大数倍，整个身形好似出膛炮弹，一步窜高数丈，登上杉树枝头，如同灵猿荡树，在枝头来回纵跃。 眼看目标身影就要消失，两名暹罗修士对视一眼，从挂在腰间的皮袋之中取出五个巴掌大小的尸胎。 尸胎明显是被风干之物，枯瘦如柴，微微蜷缩，表面包裹着一层金箔。 两人盘膝而坐，手印变化之间，身后那百余头阴魂飞到尸胎之上，尸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个呼吸之间便长成四五岁鬼童模样。 暹罗修士将数枚青钢剑的碎片交给鬼童，五鬼将剑片吞入腹中，阵阵阴气凭空生成，形成一团阴云。 五鬼将阴云扛在背上，竟带着两位暹罗修士升入空中，向在林间纵跃的毛山君追去！ 鬼王宗修士手段诡异，两名地师修为的的修士就用出了怪模怪样的“驾云之法”，实在出人预料。 不过这法显然不是传说中的神仙祥云，速度与快马奔腾差不许多，甚至还比不上之前那位聚福庄独眼蛊师，借助佛童施展的金莲幻影。 毛山君终于明白失去鹰妖坐骑的高迎川，当时为何这么愤怒。 练气地师能使用的飞行手段，实在太少了！ 每当暹罗修士的五鬼阴云靠近时，毛山君便打出几张低阶法符，狂风烈火符、飞沙走石符……这些法符虽然品级不高，却也让暹罗修士费些手脚。 此时两人已经看出目标并非钦差本人，而是狡猾的中原修士，但如同猫追老鼠，每次就差一点便能将猎物抓在手上，此时根本不可能放弃。 山林渐密，连绵的秀越山就在眼前，毛山君身形猛地一顿，好似愣神一般，停在了一颗老树树顶。 暹罗修士以为其法力不济，顿时大喜过望，手上法印变化，就要施展神通法咒。 只是下一瞬间，毛山君便转过身来，冲着他们伸出了右手中指！ 而此刻，尚方宝剑上萦绕的龙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2章 新的神通 当龙灵指吞噬完尚方宝剑上的龙气之后，毛山君的意识似乎与龙指上的元灵合二为一，瞬间进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这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世界，巨大的发光气团宛如星云在黑暗中飘荡。 毛山君的意识如同被某种冥冥存在吸引，投向某个遥远的发光区域。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发现自己正在急速下降，穿透无尽虚空，钻入了光团内部。 随后如同承受不住这种坠落速度一般，毛山君意识一黑，晕了过去。 等意识再次清明，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双眼睛。 金色瞳仁巨大到仿佛星辰一般，眼中透出来的情绪又好似穿越了时空，无数影像在瞳孔中闪过，诸多玄妙法禁顶尖功法蕴含其中。 毛山君想要记住，却发现自己的魂魄甚至承受不住那怕一瞬间的画面信息。 如同有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意志试图接触毛山君的意识，但下一瞬间，无尽黑暗中的所有光团齐齐一震，毛山君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抛出了黑暗虚空！ …… 遥远的英伦岛。 某处悬崖上的哥特式古堡顶楼。 繁杂神秘的纹路刻满了整座大殿，中央血池忽然晃动，手握权杖的男子从血池中坐起身来。 大殿两侧十二把王座血光闪动，强大的血气幻化成名枯瘦的老者身形。 当他看到手握权杖的男子之时，忽然脸色大变，声音中竟然带着些许惊恐道： “难道有什么大事将要马上么？尊敬的陛下！” 其他王座陆陆续续地幻化出其他老者，面容英俊到完美无缺的男子冷漠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 “血河震动，厄里斯，去瞧瞧是不是哪一个氏族的小家伙觉醒了那几种能力……”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再次趟进了血池之中。 …… 寒冰覆盖的苍茫雪山之巅。 呼啸寒风中，一头牛犊大小的巨狼正在撒欢般的奔跑，随手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脖子。 身高五米的巨人将白狼按在地上，抬头看向冰晶宫殿。 殿前万年不变的幽蓝色火焰竟然猛地一涨，如同爆燃一般，数息后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沙漠遍地的埃及，最大金字塔内部，狗头神像的眼睛闪烁两次。 雨林深处的南美，传说中的河流之王帝王森蚺爬上了岸边。 …… 无尽的黑暗虚空似乎是幻觉一般，等毛山君清醒过来后，被他劲气激起的树叶还在缓缓飘落。 刚才震撼人心的场景却深刻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这方世界似乎远比想象中的复杂，那双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种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 紧接着一个疑问涌上心头，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中原的末法。 无论是南洋修士，还是西陆血族，似乎受到的末法影响，要比中原修士少的多！ 毛山君转瞬间就意识到，这种问题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搞明白的。 伴随着元灵朦朦胧胧传递出那句“吞鬼噬邪长神通，气运绕龙增造化。” 毛山君心中生出一股明悟，右臂上的龙鳞再次延伸，一直覆盖满上身的右半边，面容也变成了一半龙鳞覆盖，一半正常皮肤。 右眼瞳仁转化为竖瞳，神念一动，眼中便射出一道诡异红光。 红光速度极快，如同能跨越空间一般，阴云上的暹罗修士与毛山君视线相碰的瞬间，心脏忽然剧烈跳动，全身上下汗出如浆，周身血液不受控制的翻涌，溺水般的压力仿佛顺着视线漫入体内，随着每一次呼吸冲击着心脏。 毛山君右眼竖瞳一缩，伸出的右手中指轻轻一勾，两名暹罗修士的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了一般，瞬间僵直不动。 金钱剑剑芒吞吐，这次没有攻击两人头颅，而是直插心脏之中，来回往返数次，将两人心脏生生轰成数瓣！ 暹罗修士这才缓过神来，生机却已流失殆尽。 但两人作为鬼王宗传人，魂魄离体的瞬间就化为阴鬼，周身阴气还在快速猛涨，几乎转眼间就到了游魂层次。 “伤我肉身，却不知我宗修士鬼修更强！纳命来！” 话音未落，本以为对手会大吃一惊的暹罗修士，却发现青年的另一只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喜。 毛山君指尖涌出惨白火焰，将两头鬼躯尚未稳定的游魂绞成碎片，魂魄碎片随即被空中漫天白色丝线缠住，拉进了他的体内。 五头小鬼被眼前景象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驱使他们的暹罗修士身死道消，小鬼化作五缕阴风，仓皇逃窜。 噬阴白焰在空中一卷，化作巨大火爪，将五缕阴风摄入手中，连带阴云一起，全都吞噬一空。 右眼瞳孔微微一动，导致暹罗修士气血悸动的红光钻出两人体内，尸体好似被血族吸过血一般，苍白干瘪，坠落林间。 毛山君的身形此时才开始下坠，红光、火焰、白线，如同倦鸟归巢，纷纷回到体内。 …… 将两具干尸烧成灰烬，毛山君拿走暹罗修士的黑袍和布袋。 再三确定没有遗留自己身上的任何事物，甚至运转掌心如意，将尸体灰烬渗入地下，毛山君这才分辨了下方位，开始在山林间快速奔行。 一路上，他一边运转元灵解魂神通，对两人记忆进行搜魂，同时破妄法眼和神念外放全部启动，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动静。 他可不想留下踪迹，被鬼王宗修士不知不觉间下了降头。 登上一座陡峭山峰后，毛山君极目远眺，码头上的灵气波动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战团开始朝虎门城移动，火炮轰鸣声再次响起，十多艘铁甲舰已贴近海岸线。 耸立在岸边的顺朝炮台开始发出零星的嘶吼，但无论是在频率还是强度上，都远远不如英军舰队火炮。 顺朝国门第一次被坚船利炮撞开，在这个超凡力量不再传说的世界，大变革缓缓拉开了帷幕。 一直到虎门城上空出现了更多堪比筑基天师的战力气息后，毛山君才寻了一颗老树，跟之前一样，掌心如意开辟树洞，收敛气息，进入洞中。 瞳孔射出的诡异红光，正好补上了他如今力量来源重要的一环，尽快消化掉这次收获的战利品，才能顺利撑过接下来规模越来越大的战局…… 第93章 燃血神光 毛山君并不知道这次吸收龙气时，产生的幻象意味着什么。 但因此产生的新神通却不似中原传统的正道法门，反而与血煞门等魔道功法有些类似。 龙灵指产生的第一种神通唤作噬阴白焰，具有吞噬鬼邪转化灵气的作用，堪称自己提升修为的基础神通。 第二种神通唤作掌心如意，更是在搜魂、炼制等方面有神奇作用，只不过需要消耗魂力。 感知一番此刻体内沸腾的气血，毛山君决定将今日获得的第三种神通，唤作燃血法眼。 如今自己右眼内含一道血红法禁，转化为半龙形态时，能够射出一道燃血神光。 凡是与之对视，或是被神光覆盖，对方体内气血便会不受控制的沸腾，继而被龙灵指掌控。 面对与自己修为高出许多的修士，燃血法眼能起多少作用，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最起码，今日这两个与自己修为接近的暹罗修士，在没有专门防备的情况下，却是没有还手之力。 被染血神光摄回的精血，比之前食用虎妖和鹰妖两次加起来获得增益都要多。 根据天书玉髓中收录的凡俗武道典籍，推演而来的《横炼金身》进展更是一日千里。 这些精血如同噬阴白焰转化的灵气一样，好似经过了专门淬炼，抹去了精血中的杂质和气机，极易炼化。 精血渗入全身上下，皮肤、骨骼、肌肉，皆是金光闪闪，横炼金身全开的情况下，几乎是铜皮铁骨，有九牛二虎之力，差不多达到了凡俗武学横炼法门的顶点。 传说明朝时期江湖上有种神功，唤作《金刚不坏神功》。 毛山君此时的状态，就很接近金刚不坏神通大成时的威能。 将剩余精血引导至胃袋之中，继而顺血而流，汇入心脏，噬心鬼猿造成的心脏损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胃袋淬炼完成，开始淬炼心脏，日后武道修为想要进展，除了继续吞噬精血外，借鉴江湖武功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估计也就少林武当等几个据说与仙佛正宗渊源颇深的凡俗大派，秘而不传的武功典籍还能起到映照作用。” 毛山君调整呼吸，体内精血渐渐平复下来，体悟一番如今的武道水平，继而在天书玉髓内白板上写道： 之后想要武道再有精进。 一则寻找炼体高手捉对厮杀。 二则游历秘境险地，观想天地之道。 三则就是寻找传说中的上古炼体士、巫武等法门的隐秘流传。 身上细密的鳞甲褪去，毛山君双眼闪烁惊人神光，片刻后神光内敛，除了更加通透外，已瞧不出异常。 只有近身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右眼有轻微的重瞳。 重瞳儿，这可算不上好兆头。 驱散心中杂想，神念延展出树洞，他右拳握紧，朝着左侧打出平平无奇的一拳。 片刻后，随着他心念转动，丈许外的大树内部赫然传出一声闷响，整个树干以极微小的幅度震动。 呼啦！ 正在树上啄食的鸟雀掉落一地，好一会后，才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 半步化劲！ 出手之时，全身九牛二虎之力，都能聚在一处，而不会有丝毫浪费，甚至能像刚才一样，隔山打牛，将力道隔空打入对方体内，并能控制力道释放。 只不过毛山君此时还不能做到力道聚化随心，否则刚才力道在大树内部释放时，应该悄无声息，而不会传出闷响，让人察觉。 与此同时，炼化阴气云团转化来的灵气，化作真元汇入丹田，豆粒般的丹火涨大一分，练气一层圆满的境界顺利突破，丹田容纳的真元法力上限更大。 比起武道修为的进展，晋阶练气二层显得水到渠成起来，毛山君将主意放在的暹罗修士的遗物上来。 首先是两身制式黑袍，材质看上去是丝绸一类，但掌心如意覆盖其上，却发现应该是用人皮之类的事物炼制而成，内含两道法禁，具有聚阴、掩形、招鬼等效用。 仔细检查一番，在黑袍袖口内侧发现一枚鬼头纹饰。 那鬼头戴高冠，面相威严，脑门中央天眼位置镶嵌着一枚朱红宝珠，两枚鬼角自太阳穴位置高高翘起。 整体形象气质与毛山君之前在任家祠堂请来的阴兵，和在虎门西城击杀的冥界猖兵都不相同，亦正亦邪。 毛山君神念探入元灵，搜查两人的记忆碎片，很快便找到鬼头纹饰描绘的就是“阴山法主”，又称“鬼力大王”。 冥界鬼神与神州大陆的联系感应并未断绝，甚至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随着人间战乱将起，鬼门大开的传闻也时有发生。 根据阴山宗典籍记载，他们供奉的这位鬼力大王，在冥界乃是一方诸侯般的鬼神。 与玄门地府十大阎王不是一个体系，阴山宗传人也不信释教地藏王菩萨那一套。 明朝时有玄门高人谢六殃于金丹天人五衰之际，感应鬼力大王，重塑鬼躯，修为更上一层楼，创建了阴山派。 后因传授的法门都是迷魂锁魄、黑虎招财、炼养小鬼等鬼邪之术，引起仙佛正宗不满，在试图凝结元婴时，被上清玄天五雷阵加持天劫之力，五雷轰顶而散。 谢六殃之女谢虹玉尤擅五鬼之术，把本来局限在搬运法咒领域的五鬼之术，推陈出新，在招鬼兵、通冥界，乃至空间法门都有新的建树。 最后带着阴山派残余，运转五鬼大挪移阵，避开仙佛宗门围剿，退走南洋，逐渐发展成为现在的暹罗鬼王宗，门人弟子被当地人尊称为阴师。 鬼王宗本就有重返中原，找回当年谢六殃传承的夙愿，与侵入暹罗的血族一拍即合，这才有了此次虎门之乱。 理清事情头绪后，毛山君运转掌心如意，将两件阴山黑袍熔炼到一起，放入剑囊之中。 两人皮袋之中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大部分都是尸胎、血水、头发、骨粉等邪气灵材，毛山君略作了解后，唤出杜玉香，将鬼王宗的基础修行法门，以及这些鬼修灵材一同传给了她。 只要自家不转鬼修，这些东西对自己的价值不大。 倒是被禁锢在右手五指之间的无头小鬼，让毛山君产生了浓厚兴趣…… 第94章 雪球神君 “五鬼阴云术”本质上还是“五鬼搬运术”的变种。 此术的咒诀、手印、法力运转路线都在暹罗修士的记忆中。 难点在于毛山君的法力属性与暹罗修士不同，就算可以命令五鬼运转，但无法为其补充阴气，能够飞行的距离实在有限。 强大神念深入阴风之中，形成镇鬼法印，将小鬼弱小的自我意识笼罩起来，本来还在挣扎的阴风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这两人祭炼的尸胎小鬼，在培育时估计用了不少活人精血，小鬼意识中满是凶残之念，只能强行镇压。 若是能寻到逃出聚福庄的暹罗灵童这般心思通透的小鬼，五鬼阴云术估计还能发挥更多神通。 可惜这般灵童可遇不可求，毛山君也只能先拿现成的这五缕阴风，凑活来用。 在归整剑囊中物品时，毛山君忽然看到了一张濛光闪动的宫灯符箓。 之前袁宏展被血族拉入黑龙潭时，毛山君根本来不及收集他的魂魄，因此并不清楚这张符箓的用途。 此时晋阶练气二层，法力充盈，识海中的魂魄更加凝实，正好可以试着炼化这张符宝。 神念探入符宝内部，模糊的宫灯幻影出现在识海之中。 六道法禁刻画在宫灯表面，已是伤痕累累，让人觉得其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上一次尝试就是怕符箓提前崩溃，才没有动手，此时神念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宫灯，法力缓缓涌入法禁内部。 这种高阶符箓已经很接近同等品相的法器，与一般符箓输入法力就可激发不同，符宝事先需要炼化法禁，完成祭炼，抹去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禁制。 咔！ 哪怕毛山君已足够小心，神念刚炼化完两道法禁，整个宫灯便开始剧烈晃动。 眼见符箓马上就要废掉，毛山君索性加快速度，所有神念一股脑涌入其中，剩下四道法禁被海啸般的神念顷刻冲开。 宫灯四分五裂，长着翅膀的白色狸猫精怪飞出宫灯，呼呼喘着粗气。 “之前那个蠢蛋果然死在你手里了！ 我就说是大凶之兆！ 你有点丧门星啊！ 把雪球大人的房子都给弄塌了！” 毛山君神念回到识海，随即睁开眼睛，那张金黄符箓已经化为灰烬，只有半透明的狸猫幻象飘在树洞之中。 心念一动，他便猜到了几分事情的原委，神念幻化出数柄飞刀，将它团团围住，杜玉香同样是魂体，见到眼前的精怪惊呼道： “好可爱的猫儿！” “你家猫能长翅膀？ 我祖上乃是飞虎神兽！ 落难之前，哪个妖怪见了我，不得尊称一声雪球神君！” “小杜，你到外面探查一番！” 或许撸猫是女人的天性，好不容易看到处于灵体状态的精怪，杜玉香恋恋不舍地看了雪球儿两眼，才钻出树洞。 “我不是丧门星命格，袁师兄死在血怪手中，跟我没有关系，你莫要乱说！” 神念化作的飞刀更近一分，毛山君面无表情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寄居在符箓中的精怪魂魄，听你话中的意思，莫非你能预知吉凶？” 占卜，或者说卜算，在中原道统中是一支特殊存在，可谓是与凡俗融合最深的法门，信之者视为金科玉律，不信者则嗤之以鼻。 毛山家历代修士虽然不把卜算之士当做江湖骗子，但也没有多少兴趣，毕竟世间因果何止亿万，就算是佛陀也不敢说全知全能。 说白了，毛山家的传承跟毛山君的理念很接近，讲究的是实用主义，概率论的东西不可不信，更不可全信。 本以为这符箓是袁宏展的底牌宝贝，若是只能占卜吉凶，则让毛山君有些失望。 “预知吉凶只是我的本事之一，你既然激发了符宝，有什么请求，尽管说来！” 雪球儿随手幻化出一片白云，整个身子懒洋洋地躺在小云彩上说道。 这小家伙口气之大，让毛山君想起了西方神话中有名的阿拉丁神灯，但眼前这猫魂蕴含的魂力，还没有杜玉香大，实在难以让人相信它的话。 “我想长生不老。” 毛山君用一种好似“我今天晚上想吃面条”一般平淡的语气说道。 雪球儿受惊一跳，身下的云彩都差点溃散，翻了个大白眼道： “我还想把太上老君家的仙丹当糖豆吃呢！” 它将自己的身份来历讲过一遍，最后才略带郁闷地说道： “可怜我当年被炼制成符魂，完全是那些伪君子怕我继承眉霜的意志，时不时拷问我眉霜有没有后手布置，唯恐还有其他妖怪在凡间干些篡位之事，你说我又没得失心疯，当皇帝有啥好的，比普通富贵人家死的都快……”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符宝中呆的时间太久了，颇有话唠的趋势。 将魂魄炼成符魂、器灵，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长久保持魂体不散的方法。 数百年过去后，雪球儿的作用越来越小，在丘天师一脉中当做鸡肋符宝，这才最后落到了养气修士手中。 “你之前既然能掐算我的位置，那就算一算这次虎门之乱的破局之法吧！” 毛山君将现在局势跟它说过一遍，其实他自己心中已有大体腹案，但英伦军舰达到虎门港的时间明显比前世史书中记载的早了许多，以至于让毛山君开始怀疑，此方世界日后的局势变化是否会越来越大。 最起码鬼怪复苏、超凡对战的情况前世可没有出现过—— 或者说曾经出现过，但是被神秘力量抹去了痕迹？ 雪球儿盯着毛山君棱角分明的五官舔了舔舌头，好半晌后才说道： “北上京城，危中有机。” 毛山君心中一震，这雪球儿似乎有点东西…… 难道是自己刚才在解释形势时带了一点主观倾向，向它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不应该啊，吞噬完尚方宝剑中的龙气，北上京城的谋算才有了初步雏形。 “符箓已毁，你自行魂解吧，你既然有缘为我掐算一次，我就不动手了！” 毛山君召唤杜玉香准备动身离开。 雪球儿好似看白痴一样，瞪了毛山君一眼道： “谁说符箓毁了，本大人就得魂飞魄散，我现在帮你算完了，你作为道士，身上不会没有空白符箓吧，再给本大人画一张不就得了！” 毛山君不可思议道：“就这么简单？” 片刻后，他识海中多了一本《封魂符法》，按照雪球儿要求，重新绘制了一张三阶骨符。 “你小子还有些制符天赋嘛！ 本来以为还得失败几次呢，不过三阶骨符也就顶多承受一个月的时间，等你画出六阶封魂符，本大人再为你出谋划策！” 雪球儿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骨符之中。 这精怪与宋朝大妖眉霜有很深渊源，毛山君加了小心，用封魔符之类的纸符将它藏身的骨符封印起来，这才将其丢进剑囊之中。 “少爷！你快去看看吧！外面的草，草活了！” 就在此时，杜玉香慌张的声音传入树洞。 第95章 暴起 草活了？ 毛山君闻言一愣，掌心如意打开树洞洞口，闪身回到山峰之上。 距离他斩杀两名暹罗修士，仅仅过去了一天一夜，但远处的山林却发生了惊人变化。 以虎门城为中心，方圆数百里范围边缘，出现了宽约十丈的古怪条形区域。 那一圈之上，本来郁郁葱葱的树林，此时却似被焚烧过一般，枯死焦黑。 只有春日里冒出的小草，此时却疯长到一人多高。 灰白色草叶上的血红纹路，好似拘禁着无数人类、野兽、精怪的鬼影魂魄。 淡淡阴气自草叶挥发而出，几乎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灰白。 若不是识海神魂没有察觉空间波动，并且从山峰远眺而去，虎门城还在东方岸边屹立，毛山君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冥界。 外界本来就掺杂诸多气息的灵气，此时更是消失殆尽，这怪异的鬼草大阵，竟然将整个虎门城周边完全封锁了起来！ 波及这么大范围的阵法，难不成鬼王宗有金丹高人出手？ 毛山君曾近距离接触过丘天师的阴魂，筑基天师虽然强大，但要说一日之内封锁虎门城，却没有这个能力。 整个空间灰蒙蒙，白日里却几乎感受不到阳光直射，毛山君回忆起从暹罗修士中获得信息，心中咯噔一声—— 这阵法估计一方面为了困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创造血族容易活动的环境。 全力催动破妄法眼，甚至短暂转化为半龙状态，使用燃血法眼探查周围，视线却无法穿过鬼草结界。 转向虎门城方向，只有内城白云观所在区域还有灵气波动，城墙以及外围的村镇无不死气沉沉。 海岸边顺朝建立的固定炮台坍塌破碎，几十艘西洋舰船停靠在码头之上，象征日不落帝国的旗帜在码头飘扬，数千蚂蚁大小黑点组成的黑潮正在向虎门城快速移动。 正在攻击虎门城的英伦士兵！ 上百名比普通士兵强大数倍的年轻男子，则如同过境蚂蟥一般，扎进虎门城周边村镇，不多时村落就会飘出浓郁的血腥气。 毛山君脸色骤然一变，这些身披黑红披风的青年，应该就是暹罗修士记忆中的血族战士！ 看样子白云观被困在城中区域，整个外围已经被英伦占领。 偶尔村镇也会爆发短暂的灵气波动，应该是散落在外的白云观修士，或者隐藏的民间法教人士反抗，但很快就会被周围赶来的血族战士扑灭。 东南沿海地区很多民众都谣传，西洋人都是金发碧眼，红口白牙的怪物，会吃小儿心肝，还取了个贴切的外号，唤作“洋鬼子”。 毛山君之前还将其当做农夫农妇的愚昧之词，但现在看来，恐怕谣言并非无缘无故，与这些西洋超凡力量，也有密切关系。 杜玉香站在附近，看着毛山君消化眼前形势，脸上满是惴惴不安。 哪怕周围环境阴气浓度上升，让她觉得很舒服，但见少爷脸上阴晴不定，还是不敢开口说话。 毛山君此时有三个选择。 第一是寻找隐秘角落，运转掌心如意，躲避起来，等待鬼王宗和血族撤离，至于剩下的英伦士兵，只要不是正面战场硬钢，对毛山君的威胁不大。 但他首先就否定了这项选择，坐以待毙不是上策，对方完全占据上风后，很可能会发动更诡异的阵法，寻找中原修行者，到那时面对数量众多的对手，只怕才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二便是破围而出，只要能穿过鬼草大阵，就能远离战场危险，但之前已经推测这大阵很可能是金丹战力的手笔，对阵法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闯阵，也不是好选择。 最后一种选择看似最危险，却是当下没有办法的办法，毛山君心中下了决断，便不再犹豫，取出暹罗修士的法袍，套在阴翼法袍之外，将法力波动收敛，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与鬼王宗修士有了五分相似。 “你附身在法袍之内释放阴气！注意遮掩我的气息！” 毛山君对杜玉香吩咐一声，随后一人一鬼跃下山峰，朝着距离海边最远的一处村落而去。 …… “那些南洋术士整天与恶心的尸鬼为伴，让我不禁想起欧陆山川中的黑暗巫师。” 一名脸色红润的血族战士，将吸血剑插入中原百姓的后心，剑身微微一震，温热的心脏便被整个剜了出来。 他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嘴角两颗犬牙瞬间突出，开始疯狂进食。 一丝微弱的血能汇入他的心脏之中，片刻后他打了饱嗝，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说道： “这就是远征的好处，在老家可没办法这么随意的猎杀人类，再有十只精壮男人，我未尝不能感应圣殿血池，成为一名子爵。” “南洋术士虽然粗鲁，但阵法却能遮蔽日光，让我想起了灰蒙蒙的雾都伦敦，酒馆中的小魅魔、母人马……” 另一名粗壮如熊血族壮汉摸了摸裤裆，完全没有高阶血族的优雅，似乎陷入了什么快活的回忆之中。 “现在也就咱们卡西亚家族意识到了东方大陆的价值，其他超凡势力将所有心思都押在了建立影子议会上，没有将本土的凡人势力瓜分殆尽前，魅魔人马们是不会来这里让你快活的！” 两人一边屠杀精壮男子，一边将剩下的中原百姓驱赶到一起。 老弱妇孺看着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早就被吓得如同羔羊一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大声呵斥，试图让年轻女人单独聚到一起，但这些普通百姓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哭声越来越大。 那壮汉显然有些烦了，两颗犬牙闪耀着狰狞的红光，似乎马上就要压抑不住嗜血冲动。 拳头握紧，狠狠一掼，就要捣到一名哭喊的孩童身上。 “狗日的！我给你拼了!” 一名十多岁的男童终于克服了心底恐惧，几乎将牙关咬碎的恨意，让他感受不到手中匕首的重量。 他不明白，本来平静的村落为何会遭此大难。 也不明白眼前的怪人为什么能肆意践踏家人的生命。 他刚才恐惧，害怕，躲在婶婶背后瑟瑟发抖。 甚至不敢抬头看吃了他父亲心脏的仇人。 但当平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猴子也要被人随手捣成肉泥时，他终于忍不住，拿出了远行当兵前哥哥给的小匕首。 男童，不，是少年冲了出来。 血族壮汉露出了戏谑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少年的匕首。 “本来要将你圈养起来配种的，现在去死吧！” 老人颤颤巍巍，目露绝望。 女人咬破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同时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不想让他们看到接下来的残忍景象。 轰隆！ 周围茅草屋中如同被恐怖猛兽撞开，一道黑影以极快速度撞到壮汉身上。 连片的骨骼断裂声响起，随即一道金光插入那壮汉喉咙！ 第96章 鲸吞蚕食 目前毛山君接触到的道家法器，哪怕是剑器，也多以雷击木、香火钱、黄纸符等易得灵材炼制而成。 中原修士更重视法器的法禁神通，在对抗鬼邪妖怪，或者在修士对战时，法禁神通效果不错。 但毛山君之前在漕船上，击杀泰拳高手转化的血奴怪物时，就发现本身材质不坚硬的道家法器，面对血族血能防御，破防能力一般。 用毛山君前世的术语来说，血族对东方道术的似乎有一定魔抗能力。 当然若是在上古时期，有诛仙剑、番天印这种传说中的灵宝。 毛山君相信，就算是血族亲王全都跑到神州大陆来，也翻不起水花。 任你本身生机再旺盛，也要被砸成肉泥烂酱。 但如今容易开采的灵材矿大多已枯竭，大家手中法器再怎么变化，也离不开炼器体系。 修士想要研究出适合对战外来超凡力量的法器，还需要一个过程。 师傅的金钱剑在地师手上已经够用，但毛山君仍开始考虑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器。 不过对于《毛山万法》中记载的几种很成熟的刀剑类法器，他总觉的差点意思。 此刻当金钱剑划开血族壮汉的喉咙时，毛山君忽然意识到，自家需要的法器，必须能在对抗异族时有加成作用。 …… 手持吸血剑的血族青年刚刚转身，便看到同伴的头颅被整个砍下来。 血族外表上与人类并无太大差异，内部器官却有很大不同。 头颅落地，身体仍能保持一定的活性，如同濒死的鲶鱼一般，无头壮汉双手紧紧抱住毛山君，试图给同伴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噗！ 金色手掌插进壮汉胸膛，将其比常人庞大数倍的心脏生生捏爆，彻底断绝了血族壮汉的生机。 毛山君手臂攥住血族心脏向后一收，与此同时，脚下却是极为隐蔽地直踢残尸，招式衔接行云流水。 巨大力道让壮汉残尸如同出膛炮弹一般，轰向旁边的持剑青年。 一般中原正道修士面对这种情况，大多会选择躲避。 但那青年血族却是脸色瞬间狰狞，手中吸血剑刺入同伴胸膛，心脏破裂洒出的鲜血扎眼间便覆盖满剑身。 剑尖血能寒芒暴涨两尺，如同一箭双雕，将毛山君与壮汉残尸串在一起！ 尽管一股让人不易察觉的诡异力道，透过同伴身体，在自己体内到处乱撞，但青年眼中仍闪过一丝喜色—— 活物只要被吸血剑刺中，便如同粘上了嗜血蚂蟥，哪怕只造成了一处微小的伤口，催动剑身都可将敌人鲜血吸食一空！ 但紧接着，剑身传来的感觉却与想象完全不同。 黑袍中人浑身血液竟然死气沉沉，完全不像活人！ 糟糕！ 中计了！ 血族青年心中大叫。 吸血剑刚要变招，背后汗毛却是根根炸起！ 如同野兽般的危险直觉起了关键作用，体内全部血能涌向后背，形成一层血痂模样的坚硬护盾。 但他这次没能像之前那么幸运，曾抵挡过道士符剑的血能护盾，却被金色利爪轻易撕开。 凭借血族强大生命力，他拼命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敌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挪移到自己的背后。 还未能看清敌人样貌，一道红光便占据了他全部视野，在生命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血管中的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起来！ 上一次拥有这种体验，还是装着胆子偷看那位殿下之时…… 记忆中那张惊艳的少女面容定格，永恒黑暗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 “分散开，往秀越山里跑！” 普通血族战士都分辨不出阴翼法袍附带的移形换影神通，幸存的中原百姓更是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发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洋人，此刻如同破布袋般瘫软在地。 从天而降的拯救者只留下了一句话，黑袍之下便有几缕怪风呼啸，卷起洋人尸首腾空而起，几个呼吸间就飞出村子，消失不见。 片刻后，村中老弱妇孺尖叫着逃回家中，随便拿了些吃用，仓皇逃进了茫茫的秀越山脉。 在彻底占领虎门城前，英军和血族没有时间撒开大网，进山搜寻逃跑的普通人。 毛山君没办法庇佑所有人，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躲进深山的这段时间，虎门城周边的局势能发生逆转。 前日鬼王宗修士出现在虎门码头时，使用的就是五鬼挪移法，能够将泥土短暂转化为阴沙，达到类似于土遁神通的效果。 被毛山君击杀的那两暹罗修士只掌握了此法中的阴沙术，可以化土为沙，在奔行时如同乘着流沙前行，速度比中原修士的神行符还快上几分。 毛山君从两人记忆中，整理了为数不多的几种现在就能用的法门，阴沙术就是其中之一。 从山林到这个村子的路上，毛山君一直在研究阴沙术的运转原理，尝试在不适用阴气的情况下，如何用法力，化土为沙。 尽管只有一点头绪，但掌心如意本就能改变泥土形状，两相结合之下，勉强可以在地下潜行。 在确定村里只有两名血族战士后，毛山君暴起出手，虽然险些被吸收同伴血能后的吸血剑剑芒刺伤，但总算有惊无险，获得了这两个重要的“研究材料”。 …… “帮我在周围护法警戒！” 杜玉香化作一缕青烟飘入丛林深处，毛山君运转元灵解魂，对手上两名血族战士的魂魄进行搜魂。 与传说中的吸血鬼属于不死生物不同，此方世界的血族魂魄与人类极为类似，看样子维持长久生命的秘密在他们躯体内的血能身上。 燃血法眼对低阶血族如同上位压制，效果比第一次使用面对暹罗修士时，还要好上数倍不止。 从血族战士身上抽取的精血，数量不如暹罗修士，质量却更加精纯，融入体内后，对心脏的淬炼骤然加速。 如同大补之药。 毛山君眼中目光闪烁，或许虎门城之变对自己来说，并不完全是一场危机。 当他完成搜魂后，心中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外出狩猎的家族精锐战士，已经消失了六名！” 悬挂紫荆花徽章的会议室中，一名身穿上尉军装的青年轻轻推开门。 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杂音，快步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血族伯爵林恩身旁，低声汇报道。 林恩睁开眼睛，琥珀般的瞳仁微微一缩，将视线投向了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鬼王宗修士。 “家族战士投入战争前，必须完成进食。 谢长老曾保证过，在神奇的南洋阵法面前，所有中原本土修士，都将失去灵气补充，很快就会因为真元耗尽而束手就擒。” “但是现在，事情并没有像你保证的那样发展。 不仅无法攻入虎门城内城，甚至在外围都出现了低阶修士持续埋伏家族战士的现象。 我已经下令由一名男爵率领精锐小队，去家族战士消失的区域调查。 但根据圣主教分享给皇家海军的情报，东广省惠城附近很可能存在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这种与我们血族密堡性质类似的存在，里面很可能隐藏着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林恩大人对中原修行界的了解着实不少，不过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口中那处洞天福地，按照方位推算，应该就是有着岭南第一山之称的罗浮山。 我家祖上与曾与占据罗浮洞天的葛家打过交道，葛家虽然自东晋就在罗浮山修行，但家族传承侧重于采药炼丹，并不擅长征伐杀戮。 更何况如今这种传承悠久的修行家族，大多在百年前就已封闭了山门，怎么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坐在黑袍修士中间的老者开口说道，看样子鬼王宗想要重返中原的心思从未熄灭，对中原修行界的了解颇深。 “中原人有句话，叫做夜长梦多，谢长老还是与我一同出手，尽早抹去虎门城的超凡力量吧！” 林恩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压迫力十足： “东方帝国一旦动员起来，或者藏在秘境中的古老势力出手，单凭卡西亚家族和鬼王宗无法抵抗，势必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的战略目标是通过快速占领虎门城，向顺朝朝廷展示肌肉，强迫顺朝同意我们自由往来，并建立前哨基地，等待更多势力参与进来。” 那老者闻言默默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嘿嘿怪笑一声道： “无法鲸吞，只能蚕食，大人足够清醒，既然如此，那就通知军队强攻虎门城吧！” 第97章 重回墓园 ——普通烈火符对血族的压制作用不大，低阶血族之所以惧怕阳光，是因为血能在大日精火灼烧下，会发生自燃反应。 一般修士无法炼化大日精火，建议使用禁锢类神通法术，限制血族行动，再以重击类法器攻击血族心脏。 ——血族心脏既是他们的力量源泉，也是他们的要害所在，击杀后建议封存，血族心脏有替代鹿血等补血药材的潜力，只是如何使用，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若是能克服对血族躯体模样类似人体的心理暗示，部分位置的血肉可以食用，对恢复体力效果明显，味道一般，加工时最好多加大料…… “毛……毛道长，这上面的记载实在，实在太过惊人，在下着实佩服！” 一名被毛山君救下的白云观弟子，读完他给的小册子，磕磕巴巴地说道。 毛山君在鬼王宗阵法外围猎杀血族战士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刚才路过某座村落时，遇到了这名正被血族战士追杀的白云观养气境弟子，出手击杀了血族战士，将他救了下来。 “若是在林中遇到落单血族，暂时避让，避无可避时记住手册上的要点，现在这般境况，撑到突围时的修士越多，到时候能为天师们分担的压力越大！” 毛山君安慰这人两句，就欲让他离开。 “去秀越山，耐心等待虎门城变化，天师们肯定会寻找机会突围，一旦阵法有动，就果断出手！” 那弟子眼中的慌乱还未平复，用带着哭腔的语气说道： “纸鹤传书和符剑传音都没法使用，玉牌与其他弟子的感应也是时断时续，我想跟着毛道长一起行动。” 毛山君清楚知道自己转化为半龙状态时的模样太过骇人，当然不会同意他的请求。 “我还有别的任务在身，跟着我行动的危险极大，能救你一命也是机缘巧合，快些离去吧！”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该死的任务了，不过是调查下村中的腊尸为何不腐，没想到现在流落荒野，回去不虎门城了！” 毛山君并未在意他的嘀咕，让这名白云观弟子离开。 将血族心脏摄入玉瓶中，快速收集尸首上有用的修炼资源后，把尸体付之一炬，毛山君闪身出了村子。 他此时周身气血旺盛至极，几乎要把身体撑爆，血如铅汞，如同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哪怕连续厮杀数场，依旧感觉不到疲惫。 很持久。 不过周围落单的血族越来越少，猎杀难度也逐渐增大，好在虎门城中再次爆发剧烈灵气波动，似乎在酝酿着某种强力反击，吸引了绝大部分血族和鬼王宗修士的注意力。 如果没有外援，突围就是决战之时！ 黑夜快要降临，不知不觉间，毛山君已经摸到了潭西镇附近，任家墓园下残存的地脉隧道，是一处不错的藏身之所。 毛山君走后不久，一道巨大蝙蝠般的黑影划过天空，围着血族战士消失的村落盘旋两圈，而后发出一阵低频呼啸，向任家墓园方向飞去。 山林间五六道黑影顺着呼啸，快速闪动。 …… “你是说有人跟着咱们过来了？” 墓园地下隧道中，羊羔大小的黑尸蝎显得尤为兴奋，它本就出生在墓园深处，回到老家简直如鱼得水。 隧道石缝中很快就爬出来数不清的小蝎子，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尚未化妖的黑尸蝎。 这些小蝎子围着黑蝎发出各种低嘶，黑蝎毒尾高高翘起，射出一道幽绿色光芒，蝎群顿时安静下来，如同臣服蝎王。 毛山君识海中很快传来一缕极其模糊的意识—— 有外来生物进入了蝎子们的领地。 黑蝎神智接近三四岁的小孩子，无法传递过于复杂的信息，只知道尾随者不止一个，气息强大，充满杀意。 毛山君奖给黑蝎一枚凝香丹，没想到躲到墓园地下，竟然还得了蝎群示警这般好处。 他心念一动，便猜出应该是自己猎杀血族，引来了精锐血族的追杀。 墓园下的残龙地脉地形复杂，不利于快速腾挪和多人合围，再加上有蝎群帮助，有时间做出准备。 自家占据天时，地利和“蝎和”。 毛山君心念转动，击杀暹罗修士时，自家库存的符箓消耗殆尽，现在无法提前留下符箓陷阱。 神念镇压五头小鬼，让杜玉香主持五鬼阴风阵，制造幻境，干扰血族视线。 丢给黑蝎一枚血族心脏，击发它的凶性，黑蝎毒尾射出幽幽绿光，嘴中不断发出嘶吼，将墓园深处所有的毒蝎召集起来。 当如同潮水般的蝎群涌入隧道，数量之多，让毛山君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自己则是转化为半龙状态，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 狡猾的敌人躲入了矿洞之中！ 血族男爵暗骂一声，不过之前与东方术师交手的经历带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东方术师虽然有神奇的法术，但羸弱的身体是致命的弱点，一旦被血族战士近身，很容易就受到重创。 犹豫片刻，他带着五名血族战士钻入了地下洞穴。 黑暗并不能阻挡血族视线，凶手气息就在矿洞深处，男爵化身血蝠，向矿洞深处追去。 一个小时后，当做了标记的拐角再次出现，男爵脸色难看无比，一名血族战士低声说道： “大人，我们好像遇到了鬼打墙！” 隧道中淡淡雾气飘荡，夜视范围大大降低，本来清晰的凶手气息现在变得忽远忽近。 沙沙沙！ 无数细密碎响越来越近，站在远处警戒的战士忽然发出一声痛呼。 潮水般涌来的毒蝎转眼间就将那战士淹没，战士手中的吸血剑对付这些小虫子时，显得尤为笨重，哪怕快速刺出数十剑，但死伤的毒蝎对于蝎潮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血蝠形态的男爵张开血盆大口，无形声浪呼啸而过，震得周围隧道不断晃动。 除了寥寥几只黑尸蝎晃了晃脑袋，继续疯狂啃噬挣扎的战士，其他普通毒蝎纷纷爆裂，洞中顿时沾满五颜六色的粘液，同时腥臭的毒气快速蔓延开来。 一道怪影从隧道角落钻出，卷起脸色乌青的血族，丝丝白线涌动，竟然诡异地融入了隧道之中！ 第98章 血战 “鬼王宗修士！” 怪影散发的气息，身穿的黑袍，和古怪的神通，都指向一个让人咬牙切齿的结果—— 盟友中出现了叛徒！ 男爵被瞬间激怒，背后巨大蝠翼将他整个包裹起来，翼尖涌出汹涌地血能，整个人宛如缠绕着血色火焰的长枪，朝着怪影消失的方向呼啸撞去！ 泥土好似豆腐一般，被男爵生生撞开一条通道，剩余血族战士紧随其后，速度竟然堪比毛山君并不熟练的化沙之术。 以力破巧。 通道蔓延数丈后，男爵破土而出，眼前却是个不大的溶洞，还未能看清洞内情况，便见一黑袍人连续数个腾挪，手持骨刀向自己斩来。 男爵双翼红芒闪动，吐气爆喝，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枪。 翅膀上的红芒流淌到枪柄，一声锐啸过后，黑袍人的脖子被轰出一个大洞，头颅顿时倒向一边，只有一丝肉皮还连着身体。 男爵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道： “在暹罗还没吸取到足够的教训么？我还以为鬼王宗中的中原派已经被铲除干净了！” 身后血族战士大步上前，想要检查黑袍人的尸体。 等他刚刚靠近，尸首突然溢出滚滚黑烟，血族战士被黑烟笼罩，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竟转身向男爵攻去。 轰！轰！ 男爵快速甩出两枪，心智被迷的血族战士双腿爆出血花，倒在地上不住挣扎。 黑烟化作一头长舌女鬼，继续向男爵扑去，周围同时荡起五缕阴风，无数鬼怪幻象出现在溶洞之中，挡住了普通血族战士的视线。 对付这些没有实体的鬼物，经历过征服暹罗战争的男爵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收起背后双翼，从野兽般的血蝠状态变身为干练的中年军官。 周身爆发出黑雾缭绕的血能光芒，杜玉香和五头小鬼如同被烈焰灼烧，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鬼影顷刻间模糊起来。 一道闪耀着乌青光芒的长尾，趁着男爵注意力被鬼影吸引，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刺入了一名血族战士胸口。 那战士脸上肌肤泛起一层惨绿，瞬间僵直不同，旁边的同伴伸手扶住中毒的战士，惨绿光芒如同能够传染一般，扎眼间便蔓延到这名血族战士身上。 男爵怒火中烧，血能光芒大放，就要彻底烧死眼前的阴鬼。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闪电般直刺而来，男爵脸色一变，反手拔出腰间战刀，用力向前斩去，一刀精准地劈到剑尖之上。 金钱剑摇晃地飞回法袍，对面若是阴鬼邪物，这件五阶法器足够重创敌人，但血族战刀红芒闪动，却是伤到了金钱剑本体。 “愚蠢的东方术师！” 男爵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趁机逃跑的阴鬼，将视线聚焦到了毛山君身上。 “以为勾搭上鬼王宗中的中原派余孽，就能对付伟大的血族么？” 他似乎是将尸鬼结合状态的杜玉香当做了鬼王宗修士，听其话中意思，鬼王宗内部还存在着部分不愿意同血族合作修士。 毛山君右眼中的重瞳猛地扩张，溶洞中的景象一变，血族男爵躯体内血能运转路线清晰可见。 伸出中指向血族男爵晃了晃，一柄与吸血剑样式极为类似，却长达五尺重剑落入手中。 这是毛山君运转掌心如意神通，将七柄普通血族战士的吸血剑熔炼在一起打造的重剑。 或许是感知到了重剑上熟悉的气息，男爵手中战刀带起冷厉尖啸，欺身向毛山君胸腹要害斩来！ 毛山君深吸一口气，重剑在他手中好似轻若无物，划过一道神奇的弧线，如同能提前预知战刀招式变化，精准无比地刺中血能的发力节点。 男爵手中的战刀剧烈震动，一股强大的力道透过战刀直冲腕骨，战刀差点脱手飞出，他死死握紧刀柄，背后重新长出蝠翼，借助双翅调节重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大吃一惊，显然没有想到中原修士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道。 毛山君却死死盯着男爵背后的翅膀，师娘董秦晚追杀钟麟生的僵尸分身时，斩落的披风几乎与血族翅膀一模一样！ 难道在攻击虎门城的英军进入中原前，就有血族死在了钟家手上，还是势力庞大的钟家把手伸到了南洋等地，与血族发生了冲突？ 毛山君手中重剑宛如泰山压顶，招式朴实无华，却总能刺中男爵战刀挥舞的缝隙，在他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而能用血能激发的枪械也给毛山君带来了很大麻烦，男爵不时近距离轰出一发血能子弹，尽管毛山君动如闪电，但很快肩头和左臂各中一弹，留下拳头大小的伤口。 不知不觉间，两人以伤换伤，已过了数十招，残余的普通血族战士，早就成了战斗余波下的亡魂。 “你难道不知道血族称雄黑暗世界，凭借的就是恐怖的恢复能力么？” 男爵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心脏猛地震动一下。 红色光芒如同水波一般，以心脏为中心，覆盖到全身上下，重剑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整个人几乎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毛山君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自右手中指指尖开始，细密金色鳞片蔓延到右臂，直到右半边里脸庞，宛如某种非人存在。 “你不是人类！” 男爵露出骇然神色，惊声喊道：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毛山君一跃而起，合身扑到男爵身前，力道暴涨数倍，两人再次颤抖成一团。 小半个时辰后，男爵脸色难看至极，再次使用神奇的恢复手段，但这次距离全盛状态却有明显的差距。 毛山君没有鳞甲覆盖的半边身躯伤势更重，甚至腹部被战刀割开了一道狰狞伤口。 不过他在第一次被血族短枪击中时，就是这种几乎马上就要倒下的状态。 一直到男爵消耗本源，接连两次恢复伤势，毛山君依然还是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倒下，但他手中重剑的力道，却是没有半点减弱！ 两个时辰后，脸色苍白至极的男爵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心脏中储存的血能，一滴也没有了。 但敌人依旧坚挺着…… 将血族男爵击成重伤状态后，毛山君催动燃血法眼，引燃他体内的精血，并将重剑插入了男爵心脏。 背生双翼的高大血族胸口破开大洞，陡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只有手脚还在不时抽动。 坍塌了小半的溶洞中，黑尸蝎的毒尾断裂在血族战士胸口，此时正在吞噬周围死亡的其他蝎尸。 尸鬼融合状态的杜玉香脖子几乎被生生轰断，游魂看着自家的残破不堪的躯体欲哭无泪。 浑身满是伤痕的毛山君吐出嘴角的血沫，受伤的肺部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 第99章 战后盘点 若是将道士的法术与血族的魔法都归于灵性力量，那么血族男爵大体与地师修士相当。 但在血族强大的肉身战斗力加持下，对血族了解不深的低阶地师想要单杀血族男爵，恐怕很困难。 燃血神光将男爵体内精血摄取出来，化作一股澎湃红芒笼罩毛山君受伤的躯体。 如同之前男爵使用的强悍恢复能力一样，红芒蔓延过后，伤口肉芽疯狂涌动，不一会便结痂凝固。 男爵最后一次使用快速恢复能力时，似乎消耗了部分自身灵魂本源，导致毛山君通过元灵解魂获得的信息有限。 但结合对普通血族战士的搜魂，他如今对这种来自欧陆的超凡种族已经有了大体了解。 血族内部以实力划分爵位，共有亲王、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等几个等级，这次带队参与入侵中原的就是一名血族伯爵。 没有爵位的血族战士无法变身为血蝠状态，同样也无法感应作为血能源泉的圣殿血池。 大部分血族战士由上位血族从人类中用原血初拥而来，小部分则是父母双方都是血族，通过自然繁衍孕育出生。 不过这种原生血族资质都比较强大，往往一出生就能感应圣殿血池。 古老氏族中的贵族孩子出生后，甚至有机会在圣殿血池中接受血池洗礼，天生就具有强大的体魄和敏锐的魔法感知能力。 将关于血族的资料记载到天书玉髓中，毛山君整理片刻思绪，祭出藏尸棺，收回杜玉香的肉身。 “别跟死人了一样哭丧着脸！ 只要你魂魄不散，凭借与肉身的特殊感应，尸首总能复原，等咱俩从虎门城这一难中脱身，我买来上好的养魂木给你用！” 闷闷不乐的杜玉香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嘱咐毛山君数遍，让他一定要买上好的紫檀养魂木，这才按照毛山君的命令，化作一缕青烟，钻到地面之上，时刻关注着虎门城的变化。 毛山君站起身子，心脏震动蓬勃有力，浓稠血液中点点金芒闪动，每一次流过心脏，心脏表面淡淡的金色结晶就会加深一丝。 吞噬血族精血时，武道横炼金身正好处于淬炼心脏的阶段，让心脏发生了不知名的异化，淬炼进度大大减缓，但效果却出奇地强大。 “自家心脏到最后，难道要变成一颗晶体么？” 毛山君自嘲一笑，这种转变从效果来说是件好事，最起码现在休息片刻，无穷气力便从周身各处涌现，虚弱感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每次都被人当做怪物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不知道是因为心脏异变，还是横炼金身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普通血族战士品质的精血，现在只能帮助毛山君恢复体力，对肉身淬炼的效果已经很弱。 此战之后，尽管在化劲发劲技巧上还比较薄弱，但就算只凭肉身力道，凡俗化劲高手在自家面前也要饮恨。 心脏淬炼异变带来的强悍恢复能力，已经有了几分武道先天高手体力生生不息的意思。 第一次接触西方的超凡体系，让毛山君着实有些头大，停下关于武道淬炼与血族躯体的思辨，他将岩洞中血族战士的尸体提到一处，喂给了受伤严重的黑尸蝎。 “这些家伙的血肉比刚刚化妖的妖肉也差不了多少，给老爷出力干活，老爷赏给你肉吃！” 毛山君如同饲养宠物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黑尸蝎撕咬进食，并决定给它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小黑？小尸？小蝎？ 到底叫什么好呢？ 经历过此番苦战后，毛山君不再单纯将它当做工具蝎，而是决定好生培育，为自己增加一份御虫的手段。 同时也是修行路上，一种与凡俗饲养猫狗不同的乐趣。 毕竟自家燃血神光萃取精血后，剩下的血肉残渣由黑尸蝎处理却是再合适不过。 “以后便唤你谢黑甲吧！谢与蝎同音，可为姓，甲是因你乃我第一头灵宠，黑就是本名……” 黑甲似乎明白毛山君神念传递来的信息，颇为拟人化的懒散嘶鸣一声，随即转过屁股，背对主人，似乎在吐槽主人的起名能力—— 丫的，什么谢黑甲，换句话不就是第一头黑色的蝎子么，本质上还是叫“小黑”…… 毛山君自觉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如同参悟了一道少见符箓般满意转身，不再关注黑甲的进食情况。 溶洞洞口摆放的是从这支血族小队身上搜集到的战利品，堆起来约有两尺多高。 可惜剑囊空间有限，无法将它们全部打包带走，好在有掌心如意神通，可以尽可能的将其中有用之物熔炼。 血族战士的吸血剑长约一尺半，属于欧式短剑，材质类似于中原的千锻钢，十分锋利。 中原千锻钢往往需要消耗高明铁匠数月心血才能得到一块，而血族战士身上的吸血剑却几乎是人人都有的制式装备。 说明最起码卡西亚家族掌握了大规模生产高品质钢铁武器的能力。 从血族战士的记忆来看，欧陆似乎处于一种科技力量与超凡力量同时发展的状态。 血族这种超凡种族虽然也比较神秘，但并非是数量稀少的传说之物，而是欧陆社会的一部分，并没有中原这种严格的修行界与凡俗界划分。 自家若是欧陆开局，说不定道士毛山君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故事。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去欧陆本土探索的心思，搜集这方面的情报主要是为了对付之后入侵中原的超凡力量。 透明白线包裹住吸血剑，将其与重剑融合，小半个时辰后，毛山君捏了捏眉心，手腕微微发力，长约五尺有余的血钢剑飞入剑囊之中。 血钢虽然坚硬，但并不属于可以融合灵气法力的灵材，无法通过法力驱使。 毛山君也没研究明白其中的吸血原理，他看中的是其本身材质，锻造成用来配合肉身力道近战的武器。 “这种与法禁类似的玄妙波动，难道就是所谓的符文？” 毛山君将之前从聚福庄得到的火药短枪和男爵血族短枪并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拆解对比之后，发现在血族短枪的击发器部分，有一枚似乎是用宝石一类的晶体制作而成的特殊构件。 放在手中把玩一番，没有弄明白其中的特殊波动，毛山君便尝试将短枪重新组装起来。 片刻后，看着貌似复原的短枪，和旁边莫名其妙多出的一截小弹簧，毛山君无奈叹了口气，只能一股脑将其收起，轻咳一声开始解刨男爵躯体。 片刻后，手上微微一沉，毛山君露出一抹喜色，组装短枪失败带来的郁闷消失不见…… 第100章 突围 随着生机逐渐强大，血族男爵具有一种短时间使血肉发生变化的能力。 从接近人类的正常状态变化为血蝠状态，不仅能够飞行，躯体各项机能还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普通血族战士的生机强度不够，就无法完成这种转变。 毛山君从血族男爵肩胛骨内侧，找到了两枚粘膜包裹着的血肉器官，撕开粘膜之后，里面是缩成一团的血族蝠翼。 男爵蝠翼比炼制成种麟生披风的那对阴翼要小一些，品相也稍差，毛山君心念不断转动，种种改造方案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丹田震动，法力涌入蝠翼之中，同时运转掌心如意，剔除蝠翼中的杂质，片刻后得到了一对风干如同绢布模样的翅形灵材。 回忆雪球儿传授的封魂符法，毛山君挤出一滴元灵精血，以指为笔，开始在其上绘制各种符箓。 神行符、轻身符种种提升身法的符箓很快就遍布蝠翼，掌心如意小心地隔绝每种符箓的作用位置。 毛山君绘制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蝠翼四角和中心位置各点数笔，同时嘴中爆喝出声： “摄！” “封！” 五缕阴风化作小鬼，封入蝠翼五点之中，而后阴翼法袍濛光大方，将绘满符箓的男爵蝠翼吸到表面，掌心如意吞吐，加速两者之间的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法袍内部法禁终于又增一道！ 毛山君心中一振，脚下猛踩，本就受到战斗余波岌岌可危的溶洞开始坍塌。 黑甲爬到法袍之内，毛山君纵身一跃，法袍鼓荡，身形如同鬼魅，双脚连踩借力，整个人便如同巨大蝙蝠般，在隧洞中快速穿行。 直到靠近洞口位置，他才停下飞纵，若非身处困阵危局，刚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素来沉稳的他都想长啸一声。 借助提升后的阴翼法袍，毛山君终于在地师二层获得了短时间飞行的能力。 当晨光漏进地下隧洞，杜玉香飘回藏尸棺，休整一新的毛山君提纵而起，直冲近十丈高，遁出任家墓园。 …… 毛山君藏在黑龙潭附近，遥遥感知虎门城上空爆发的惊天大战。 他隐隐有些预感，观中天师想要突围，从黑龙潭附近经过的可能性很大，最起码丘天师最近一段时间到黑龙潭的频率高的有些不正常。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白云观高阶战力破开鬼王宗阵法，自家也能趁乱逃出。 半日后，已经被英军占领外城的虎门城上空气机骤变，大战一触即发。 虎门白云观陆观主据说是筑基高阶修为，但观中弟子往往数年也见不到他的真容一次。 到了他这种层次，追求的无非是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结丹机会，很少干预虎门白云观的运行，名气甚至不如偶尔显露威能的十方堂香主。 但在虎门白云观陷入生死危机之时，所有人才认识到了这位积年天师的强横实力。 城墙上英伦士兵推着火炮，不断向内城街道倾泻炮火，幸存的顺朝士兵在左千总带领下，发起最后的冲锋。 内城的老掉牙的土炮发出费力地喘息，愿意跟随朝廷突围的城中百姓如潮水般涌出，白云观弟子也开始向城外移动。 陆观主脚踩虚空，站在虎门城上空，身后是包括丘峰甲、米敏学在内的四位筑基天师。 五位天师战力互为犄角，气机勾连涌动，将城中组成八卦站位的白云观弟子隐隐护住。 毛山君只能隐隐看到战局变化，无法分辨白云观众人的声音。 数百包裹在遮阳甲中的血族战士冲入人群，与白云观弟子展开激烈厮杀，英伦士兵随即发起冲锋，攻破虎门城内城。 地面局势陷入混乱，空中激斗却才刚刚开始。 一团让人心悸的血气呼啸划过天空，将五位天师团团罩住，浑身散发着阴鸠气息的鬼王宗老者摘下头顶黑袍，竟然化作一具墨玉般的骷髅，投入战团之中。 震天轰鸣巨响，让躲在远处的毛山君头皮发麻，通过对死在他手上的血族战士和暹罗修士的搜魂，他能大体猜出血气和骷髅分别是血族伯爵和鬼王宗长老所化。 两人以二敌五，仍然很快就占据上风，空中战团各色法器灵光闪动，白云观天师撑起的青光护罩不断晃动，紧接着一阵阴沉的低鸣声传来，饶是毛山君与虎门城隔着数里距离，声音听到耳中，仍觉得头疼恶心。 伴随着低鸣，血气化作一只浑身冒着绿光的巨大蝙蝠，狰狞可怖的双翅挥出一道血光匹练，终于刺破白云观天师的青色护罩。 巨大蝙蝠紧随其后，飞扑到反应稍慢的提科堂香主米敏学身上，几乎在转瞬间，这位胖大的筑基天师就化作一具干尸，从空中落下。 其余几人脸色大变，毛山君这才看清战团内部情况。 只见丘天师手中拂尘银丝漫天爆射，挡住墨玉骷髅的鬼火攻击，同时掏出一枚青皮葫芦，葫芦迎风见涨，喷出一股红色岩浆，化作火雨，紧跟在银丝之后而去。 眼看银丝火雨就要砸到巨蝠身上，血族伯爵高嘶一声，蝠翼一闪，竟化作上千拳头大的小蝙蝠一哄而散，避开火雨后，乌压压一片向丘天师扑去。 丘天师似乎早有准备，银丝火雨不过是为陆观主出手打掩护，蝠群刚刚冲来，陆观主双手一翻，一柄密密麻麻铭刻着神秘纹路的巨剑出现在空中。 天师斩妖剑！ 虎门白云观的镇观之宝！ 陆观主咬牙催动巨剑，急速念念有词，双手掐诀，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刹那间，巨剑斩出一道数十丈长的虹光匹练，猛然间光芒大方，连续昏暗了数日的虎门城上空如同出现了一轮血色骄阳！ 蝙蝠群略有一丝慌乱，却也很快又一次发生变化，丢下处于巨剑正中的部分蝙蝠，剩下血蝠忽的一聚，化作一只晶莹剔透般的蝙蝠幻影，嗖地一下钻入另一名天师体内。 墨玉骷髅操纵漫天鬼火，阻拦巨剑勃发剑气，短短片刻，五位天师已失其二！ 丘天师惨笑一声，似乎下定了决心，冲着陆观主大吼一声，整个人竟然也化作一团血光，飞扑到了蝙蝠幻影钻入的天师身上。 陆观主目露惊容，随即叹息一声，张口喷出精血，抹到巨剑剑身之上。 斩妖剑攻势更加惊人，将鬼王宗鬼火死死压制住，同时剑气攒射，为地面上的白云观弟子开辟了一条逃生通道…… 第101章 长着反派脸的光头道士 鬼王宗谢长老虽未结丹，但修炼功法极其特殊，变化为墨玉骷髅后，威能还要超过筑基高阶的陆观主。 但陆观主仗着法器威能，在另一名筑基天师的帮助下，破开重围，带着残存白云观弟子朝西北方向突围而去。 毛山君蓄势待发，一旦陆观主开始攻击外围鬼草阵法，他就准备紧随其后，尝试一同突围。 陆观主选择的突围方向与黑龙潭所在有些差别，黑龙潭几乎在虎门城正西方，虎门城往东，是被英伦军舰封锁的海面。 本来只有筑基中阶修为的丘天师，竟将血族伯爵拖住，出手所有人预料，两道不同的红芒，几乎是以那名倒霉的天师躯体为战场，相互攻伐。 那位天师的血肉很快就干瘪下去，从其头顶冲出一股血气，重新化作血族伯爵模样。 而另一道略显邪异的血光将那位天师血肉彻底笼罩，片刻后丘峰甲的身影出现，那名天师血肉也化作两条畸变触手，出现在他的背后！ 血族伯爵林恩显得愤怒至极，对正在突围的陆观主等人视而不见，飞扑到丘峰甲身前，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 毛山君一看丘天师古怪模样，就知道与之前自称博士的古怪血族脱不了干系。 却没想到并非是博士控制了丘天师，而是丘天师似乎掌握了一定他的能力，竟然与气势惊人的血族伯爵打的有来有回。 毛山君没猜对陆观主的突围方向，丘天师却是且战且退，带着血族伯爵向黑龙潭飞来。 毛山君暗叫一声倒霉，法力涌入阴翼法袍，全速向西北方向飞腾。 他刚飞出十数里，丘天师与血族伯爵就挪到了黑龙潭上空，六丁六甲封魔阵明光大方，将两人封在了黑龙潭附近。 陆观主或许猜到了丘天师秘密研究西洋血怪一事，脸色凝重无比。 他与鬼王宗谢长老飞腾速度远超白云观弟子，此时已在古怪的鬼草边缘再次缠斗起来。 等毛山君远远看到只剩数十人的白云观弟子队伍，另一位之前没怎么见过的白云观天师已陨落在了谢长老的阴雷之下。 丘天师独自将林恩引向黑龙潭，其他血族也大多追随林恩而去，追击白云观的多是鬼王宗修士。 金钱剑对血族效果一般，但对以祭炼阴鬼为本的鬼王宗修士却是堪称暴力，毛山君收敛气息，远远跟在鬼王宗修士身后。 陆观主不惜耗费本源，终于破开数丈宽的通道，外界稀薄的灵气好似一股温暖的春风，吹进昏暗的鬼王宗阵法之内。 那墨玉骷髅索性盘膝坐下，开始施法，阵法范围内死亡的所有生物魂魄都开始化作缕缕阴风，向灰白色高草丛中涌去。 陆观主则是不断挥舞斩妖剑，拼命阻止鬼草复原，地面上白云观修士更是拿出各种压箱底的手段，冲向陆观主维持的逃生通道。 空中两位高阶筑基战力正在缠斗死战，暂时抽不出手来关注地面战况。 通道宽度有限，刚刚逃出去两三人，追杀的鬼王宗修士便与白云观弟子碰撞在一起。 普通养气弟子逃到现在此处的少之又少，很快便是练气地师捉对厮杀，毛山君甚至看到了以高迎川为首几名白云观弟子，护着一名手持双刀的武者拼命前冲。 生死关头，众人虽争先恐后，但隐隐间尽可能阻止鬼王宗修士接近那武者。 毛山君眼中红芒闪动，那武者果然是左千总，而他背上用绳子固定住身形，面如死灰的老者正是钦差林善则！ 就是现在！ 毛山君看准时机，身形好似蜻蜓点水，噬阴白焰隐藏在血钢剑内部，同时神念催动金钱剑，带起劲风如潮，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鬼王宗修士队伍最后修为较低的一人砍成两半，冲进了战团之中。 凶神恶煞的鬼王宗修士发现自家队伍被人捅了屁股，顿时怒不可遏，当下就有数人转身飞扑向毛山君。 众人争渡，生路只有一条。 再多谋算在这种危机关头都没有意义，唯有拼死向前冲锋。 除了转变为半龙状态外，毛山君几乎是底牌尽出，噬阴白焰加持下鬼王宗低阶地师在他面前撑不过数招，驱使的鬼邪之物便化为灰烬。 除了避开高阶地师，毛山君只管护住要害位置，甚至不惜硬抗，任由那些阴魂、小鬼、鬼火一类的鬼邪攻击附体，很快便后发先至，冲到了高迎川几人附近。 “一起冲！” 啪地一声爆响，剑尖空气剧烈轰鸣，被鬼王宗弟子驱使偷袭赵临风的阴鬼，瞬间被血钢剑轰成碎片。 收敛在血钢剑内部的白色火焰吞噬阴鬼，化作精纯灵气补充毛山君法力。 毛山君靠近白云观弟子之时，他与赵临风两人留下感知印记便生出反应，分别数日的龙王庙兄弟此刻战场重逢。 赵临风转过身来，看着鬼邪之物满身的毛山君顿时吓了一跳。 “你这是要死了么？这么多……” “跟着我，保命要紧！” 毛山君越战越勇，对付擅长驱使鬼物的鬼王宗修士，他根本没有法力耗尽之危，肉身力量在淬炼心脏之后更是绵长持久。 自修行以来，这已是毛山君的巅峰状态，生死危机更是激起他的本能凶性，爆发出的气机之强，让不远处的高迎川等人都目露诧然。 如同到了千军万马大混战场景，毛山君出手剑招越来越简洁，但每一次出手都能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好似一头恐怖猛虎冲入了羊群之中，以驱使鬼物为施法基础的鬼王宗修士正好被他克制，法武双修的恐怖之处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 “护送钦差北上，就有可能加入白云观总坛……” 赵临风传音声刚落，便见毛山君竟然已冲到了通道之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跟在他身后，不再管高迎川等人。 毛山君则是全神贯注，逼退两位鬼王宗修士夹击，浑身气血奔涌如潮，身体前倾，脚下猛地一跺地面。 嘭的一声巨响，脚下地面塌陷，整个人飞出数丈，马上就要冲出鬼王宗的古怪阵法！ 就在此时，空中轰然炸响，陆观主捂胸飞退，显然受了重伤，无力再维持逃生通道，墨玉骷髅化作黑袍老者，双手高举，宛如在召唤鬼神复活，沙哑声音响彻四方： “草人替身，鬼王降生！” 灰白色的草叶疯狂涌动，勾勒出一对两丈大小的鬼足，更多草叶覆盖其上，似乎要为鬼王塑造一副躯体。 众人目露绝望，毛山君心脏怦怦狂跳，马上就要顾不得隐藏秘密，试图全力爆发，博得一线生机，金色鳞片刚刚蔓延到中指指尖。 下一瞬间，一道胳膊粗细，无数钢丝细细缠绕在一起的玄铁锁链，如蛟龙出海，发出呜呜怪啸，抖甩破空！ 刚刚塑造出小腿的鬼王被瞬间抽散，无数草屑纷飞。 “茅山内门林光玄在此，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百余匹高头大马冲出山林。 为首那人光头鹰眉，眼中凶光爆闪，自马背腾空而起，抽出一柄腰刀，砍在玄铁锁链之上，火星闪动，顺着锁链将鬼草引燃。 这人长着一副可以吓哭小孩的反派脸，毛山君看着神威大展的光头道士，隐隐觉得画风不对…… 第102章 天地劫数 光头道士自称林光玄，出手之间威能骇人，虽长着一副反派脸，用的却是正宗上清雷法。 鬼草替身还未成型，便被他打出的玄铁锁链击碎，锁链去势不减，似蛟龙出海，直冲鬼王宗长老咬去。 “龙虎交兵，日月照明，五雷神将，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轰！ 受阴气影响而昏暗的天空，被一道尺许粗的雷霆瞬时撕开！ 雷霆与玄铁相连，劈的鬼王宗长老眼冒金星，口吐黑烟，凄惨无比。 地面上的鬼王宗修士仅仅受到雷霆余波影响，一个个便都寒毛耸立，心神为之所夺，法咒神通准头大降。 白云观弟子大喜过望，鼓足余勇，趁机冲出鬼王宗阵法。 毛山君不再催动龙灵指，身形爆闪，一直冲到跟随林光玄而来的茅山弟子阵前，才堪堪停下脚步。 转头回望，赵临风紧随身后，也冲出重围，随后便是护着左千总的高迎川等人。 众人逃出生天，惊喜交加，鬼王宗阵法外所含灵气稀薄的空气，此时吸入喉肺，却是如此清新，宛如新生一般。 不过随即想到法堂被毁，亲近之人陨落，虎门白云观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幸存的白云观弟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悲该喜，几个年轻弟子甚至哭出声来。 数十丈空中，本来魔焰滔天的鬼王宗长老，此时只有招架之力，焦灼形势发生惊天逆转！ “林光玄！中原大派封闭山门，真传弟子不可轻出，更不能干涉朝廷凡俗事务，你就不怕沾染因果，害的你们茅山内门躲不过天地大劫么！” 鬼王宗长老打出两柄炼阴幡，被又一道雷霆轻易轰碎，终于忍不住喝骂出声，但话语间却透着一股色吝内荏，身形也朝后退去。 “谢六秧供奉冥界邪神，妄求超脱，你家法门从根上就长歪了，瞧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敢在我面前妄谈天地大劫，我看鬼王宗才是劫数！” “躲劫不如应劫，把劫数轰他个七八烂，大劫能奈我何！” 林光玄声如金铁，一番轰劫言辞若换个人来说，肯定会让人觉得狂妄自大，但此刻在他神威之下，在场之人无不心生钦佩，只觉得此人道心稳固，豪迈非常。 “你！你……” 鬼王宗长老见他百无禁忌，手指哆哆嗦嗦半天，却不知如何接话，索性念动法咒，方圆里许内的阴气汇聚成卷，驾着阴风朝虎门城退去。 林光玄摸了一把光头，哈哈大笑，畅快之极，手上法诀变化，竟然接引一道雷霆，弹射而出，轰向阴风。 嗷—— 鬼王宗长老惨叫一声，自己生生挖出一根肋骨，用了招替死法，接了那道手臂粗的雷霆，阴风骤然加速，马上就要逃之夭夭。 林光玄还欲再追，一直躲在战团之外的陆观主吐出一口鲜血，急声阻道： “林道长且慢！” “西洋异族被丘师弟暂时拦住，咱们还是先行退走，再徐徐图之！” 林光玄停下脚步，眉头皱起，落到地面。 “什么西洋异族？” 陆观主将虎门之乱事情原委简单说过，林光玄眼中凶光闪动，忍不住骂道： “我现在就去轰了这些西洋鬼子！” “若非我救过丘师弟性命，早年他筑基时帮他找过筑基丹，师弟心中念着恩情，不惜以身饲魔，为我带着弟子撤退争取了时间，否则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折在其中！” 陆观主喘了两口粗气，拉住林光玄法袍继续道： “洋人船坚炮利，鬼王宗谋算中原多年，异族更是神通诡异，堪比半步金丹，事不可为！更何况还有钦差要救，否则老朽无法总坛交代啊！也愧对丘师弟的牺牲！” 林光玄一甩袍袖，神念微动，那匹四蹄雪白的骏马便打了个响鼻，快步走到他身前。 他翻身上马，扯着缰绳，口中呼啸一声后道： “罢了，我也不愿意掺和你们白云观的闲事，这匈真族的大顺朝，我看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高迎川很有眼力见地牵过一头从茅山弟子那借来的马匹，搀扶着陆观主上马。 毛山君与赵临风跟着白云观弟子身后，众人准备徒步前行。 这时一名眉心长着福痣的道士，让茅山弟子分出备用马匹，幸存的十多名白云观弟子这才避免了法力枯竭徒步赶路的窘迫。 “我是林师傅的大弟子，大家叫我阿风就行！” 那人呵呵一笑，热情招呼众人。 鬼王宗阵法内灵气断绝，白云观弟子无法打坐调息，此时人人带伤，周身经脉无一处不痛，对林风的感激确实发自肺腑。 毛山君体内法力还剩大半，此刻也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不再露头。 “我代表诸位师弟，多谢风兄了！林道长救我们于危难……” 毛山君不愿显露头角，却自有人显示存在，高迎川一马当先，开始跟林风攀谈。 陆观主与林光玄在前，众人骑马紧跟，向北方纵马奔去。 毛山君竖起耳朵，捕捉林陆两人交谈的只言片语，同时细细打量这群与众不同的茅山道士。 这些人共有六七十人之多，都是一样的打扮。 头戴斗笠，身穿蓝袍，背着行囊，腰挂长刀，小腿缠着绑带，脚下蹬着千层底的硬底布鞋。 手臂搭在缰绳上，双腿轻夹马腹，随着马匹奔跑，肩膀自然而然振动，胸腹一起一伏，好似人马合一，显然马术十分精湛。 他们隐隐分成四个小队，每队人数却从七八人到十五六人不等，每队为首之人气机深沉，修为都在练气中阶以上。 队长往往只需简单打个手势，其他人便能心领神会，动作干练，令行禁止。 如果不是光头道士自称茅山中人，只从外观上看，这群人更像是训练有素，呼啸山林的马队军匪。 “正一教占验派八位命师，推演周天星斗，算出天地大劫将至，又逢人间灵气稀薄，鬼邪频出，修行界才盛传末法降临，我本以为劫数在凡俗朝廷变换，按照你刚才所言，劫数莫非是中原修行界有被侵之危，传承可能为外敌所断？” 毛山君耳边传来林光玄的诧异之声，前方陆观主正低声朝他解释着什么。 第103章 五雷玄铁锁僵阵 林光玄说话并不忌讳门人弟子，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者使用传音术法。 倒是陆观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声音较小，毛山君运足耳力，也只能听到大概。 “无论是世俗王朝更替，还是外族异术入侵，我们白云观修的是出世道，总归是避不开的。” 陆观主目露悲切，除了脸白如纸，法袍有些破损，身上已看不出伤痕。 但毛山君知道，像陆观主这种高阶筑基，一旦伤了本源，很难恢复，他师傅毛山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念及师傅，他忽然想起来，毛山福有次吹嘘年轻时往事时，说过曾在茅山内门混过，甚至能与林光玄并称。 毛山君当时并未在意，却没想到，今日正好遇到了正主，可惜当时师傅没说完，不知道他们两人关系如何。 “如今道门仙宗自认为封闭山门，就能熬过劫数，美其名曰避世隐修，其实就是缩头乌龟！ 修行两字，既要修心，又要笃行，合在一起便是想做就做！ 哪里有隐世道和出世道的区别，滚滚红尘，只有一条道，闯过去就活，闯不过就死呗！” 林光玄习惯性地摸了一把光头，让毛山君不禁暗自腹诽，只怕这人头发就是这个习惯撸没的。 “话虽如此，可茅山内门也封闭了山门，我之前用了秘法向总坛和临近几省的白云观分坛求援，但算算日子，来援应该还赶不到虎门城，不知林道友今日……” 陆观主小心打听问道。 “我在内门时间久了，闲地很，本来有一丝的结丹契机，都被憋回去了，数年前就出了山门寻找结丹契机。 近几日门中长老掐算出东广惠州富康县可能会有甲尸出世，我便想着为茅山增加一具甲尸傀儡，这才向惠康县赶去。 今日正好路过虎门城，见此地被邪道阵法封锁，阴气遮天蔽日，还以为甲尸提前跑出来了，怕被邪道夺去，这才出手，没想到正碰上了你们突围。” 林光玄说完原委，似乎有感于虎门白云观修行者的死伤，不禁叹口气道： “像炼制甲尸傀儡这般，多些战力手段，增加宗门底蕴，才是正经的应劫之法啊！” 陆观主眼中流露出深深羡慕，民间法教可能觉得白云观背靠朝廷，家大业大好修行。 但殊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云观得了朝廷好处，就要受到代表朝廷的钦天监钳制，很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 他做梦都想感悟一丝结丹契机，也曾想过游历天下寻找机缘，但身负坐镇东广省之责，一转眼已是百年身。 “普天之下，茅山炼尸法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普通铁甲尸还好说，放到白云观手中也有些控制之法，但金银甲尸就算是送到我门前，我也束手无策，只能镇压封印，或是设法毁去，没法操纵自如，变成护道手段啊！” 行，跳，伏，甲，飞，五种僵尸。 最顶级的金甲尸不弱金丹，自生灵智，厉害无比。 就是品级不同的银甲尸，铁甲尸，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因此林光玄不怕陆观主知道消息与他争夺。 那陆观主何尝不是修行多年的人精，立马表明白云观没有操纵甲尸的手段，强大甲尸是彼之仙草，我之毒药，巴不得有人降妖除魔。 “没有山门传承的民间法教虽也有控尸法，却只能简单封、镇、行、退，距离练成僵尸傀儡还有很大差距，更不用说如臂使指，宛如分身了，这方面我茅山炼尸术确有独到之处，不过也不是独一无二，最起码钟家就有操纵金甲尸的法门。” 林光玄简单点评了下各家控尸法门，最后才露出真意笑道： “我只知富康县可能有甲尸，却不知道甲尸的具体实力，我有一法，唤作五雷玄铁锁僵阵，操纵的弟子越多越好，但每根玄铁锁链的操纵道兵，必须是五的倍数……” 林光玄指了指身后弟子继续说道： “出山这几年，我收了四大亲传弟子，八十多个记名弟子，但记名弟子在降妖除魔中死伤不少，现在凑不够八十之数……” 陆观主闻弦知雅意，还未等林光玄开口相求，便主动说道： “我这些观中弟子，道友尽可随意驱使，救命之恩，帮道友出些力还是应该的么？” “我只需三五得力弟子，跟我一起护送钦差北上即可！” 包括毛山君在内，留意两位天师交谈的白云观弟子顿时脸色各异起来。 …… 为了照顾刚刚突围的白云观修士，茅山弟子特意放慢了速度，天黑后才刚刚绕过秀越山脚，进入大岭山地界。 一日同行后，众人逐渐熟络起来。 天色已晚，虎门城中的血族和鬼王宗修士也没有追踪而来的痕迹，众人寻了处靠近溪水的林边平地，安营扎寨。 林道长可能借用白云观弟子对付僵尸的传言，开始在白云观众人中隐秘流传。 一路上跟林风很是热络的高迎川此时却是避之不及，唯恐林风推荐他留下来，早早地服侍陆观主打坐调息。 风雨雷电四大弟子中，林风看似忠厚，实则老道圆滑。 林雨三四十岁的模样，儒雅温和，与林光玄气质完全相反，安营时也是他负责招呼后勤，忙前忙后。 林雷发际线堪忧，脑门铮亮，行走间虎虎生风，似有不弱武道修为在身。 林电年龄最小，看起来跟毛山君差不了多少，活泼好动，倒是与大大咧咧，喜欢玩乐的赵临风很是投缘。 林光玄待众人安顿好，身形一纵，消失在夜空之中。 赵临风服下一颗凝香丹，也不打坐调息，有一搭无一搭地与林电闲聊。 “林天师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生起一堆篝火，随便撒了些驱虫药粉，从储物袋中掏出块白熊皮垫，斜靠在地上。 “师傅应该是探查下周围有无危险，别看他老人家长的凶，其实对我们这些弟子很是疼爱。” 林电隐隐显露出来的修为接近练气三层，比赵临风还要强些，不过他从十几岁就跟着师傅苦修，心性相对单纯些，蹲在赵临风对面，瞪大眼睛道： “别管师傅了，赵大哥，你今天说勾栏中的曲儿好似勾魂魔音，让人流连忘返，真有那么神奇？快好好跟我讲讲。” 赵临风来了兴致，如说书先生一般，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却见毛山君闭目调息，似乎一点不感兴趣的模样，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道： “这又不是什么内门秘境，灵气就那么点，还得炼化杂质，别打坐了，听哥好好讲讲，若是能从中参与金枪鏖战之法，保证你受用无穷！” 第104章 这就是江湖话本中的故事啊 本来应该在100章突围时作为第一卷的结束，反派脸道士出场后开启第二卷，但作者群中有大佬说过一句话，扑街不需要分卷—— 扑街分卷掉追读，哈哈。 第一卷埋下了很多伏笔，后来畏惧河蟹神兽，在编辑和其他作者建议下，小幅度调整了大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准备好的上架延迟，导致状态受损，卷尾部分不是很满意，但已经把想写的地方都写出来。 毛老虎在这卷中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修为也成功晋阶地师二层，世界观基本上有了雏形。 第二卷相信很多读者姥爷也看出来了，参考了《僵尸大时代》的部分情节设定，但故事人物、具体情节，都是作者君结合整本书的剧情作了创作，比如林光玄这个人物，在三十多章的时候就有伏笔，并非是影视穿越流。 说白了还是围绕末法在一修行背景下，那个与我们历史有颇多相似的世界中的故事。 故事情节部分汇报完毕，再聊两块钱这本书的情况吧。 我一直认为，一本书是读者姥爷们与作者一同创作的作品，特别是起点有本章说，大家的评论每一个我都会看，有了大家的参与，故事才更有趣更完整。（疯狂暗示大家多发点本章说） 但是对于上来就喷人的发言，我肯定也会删除，甚至禁言的，否则会影响后面的读者，这点还请理解，大家请相信对于一本书来说，作者君是最想写好的那个人，只是很多时候没办法尽善尽美。 昨天一位老书友“我真tm帅”在评论区留言“我又来了”，让作者君很是感动，他在我写第一本书的时候，第一位帮忙打赏、投票、分享的书友，可惜后来受限于笔力和情节构思，这位老书友可能并未追读完那本书（汗）。 作者君的第一本书《变成狼妖怎么办》首订260，被我写到了830均。 《长生》目前pk止步于首页六频，距离三江只有一步之遥，没有完成上三江的成就，收藏跌跌撞撞的来到了15000收，正式上架通知还没收到，应该是本周五。 但在笔力和架构上，自我感觉比第一本《狼妖》要有很大进步，从100章正好是第一卷的结尾可以看出来，对情节把控有了点心得，可能在文笔、技巧等方面还有很多不足，但我相信也会越来越好。 作者君目前在服务大厅窗口工作，收入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白天上班只能偶尔摸鱼构思下情节，至于晚上码字的辛苦不算啥，大多数兼职作者都是这种状态。 对于写作我是打算长期坚持的事业，也希望一本更比一本好，能有些收益，最起码让我有底气能请发小来一次洗浴。 《长生》的预计篇幅在200万到300万字左右，目前还没走过十分之一，感谢每一个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姥爷们！ 祝老铁们金枪不倒！ 老家事处理完毕，今天赶回了工作地，山东正在下雨，我实在太累了，今日一更，想喷我老爷们用唾液淹没我吧——（呕……） 上架后保底两更，这个请放心，除非我不想要全勤了，尽量固定更新时间，方便读者姥爷们追读，状态好点说不定能偶尔进化三更兽…… 第105章 卷尾语：新与旧交织的时代 本来应该在100章突围时作为第一卷的结束，反派脸道士出场后开启第二卷，但作者群中有大佬说过一句话，扑街不需要分卷—— 扑街分卷掉追读，哈哈。 第一卷埋下了很多伏笔，后来畏惧河蟹神兽，在编辑和其他作者建议下，小幅度调整了大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准备好的上架延迟，导致状态受损，卷尾部分不是很满意，但已经把想写的地方都写出来。 毛老虎在这卷中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修为也成功晋阶地师二层，世界观基本上有了雏形。 第二卷相信很多读者姥爷也看出来了，参考了《僵尸大时代》的部分情节设定，但故事人物、具体情节，都是作者君结合整本书的剧情作了创作，比如林光玄这个人物，在三十多章的时候就有伏笔，并非是影视穿越流。 说白了还是围绕末法在一修行背景下，那个与我们历史有颇多相似的世界中的故事。 故事情节部分汇报完毕，再聊两块钱这本书的情况吧。 我一直认为，一本书是读者姥爷们与作者一同创作的作品，特别是起点有本章说，大家的评论每一个我都会看，有了大家的参与，故事才更有趣更完整。（疯狂暗示大家多发点本章说） 但是对于上来就喷人的发言，我肯定也会删除，甚至禁言的，否则会影响后面的读者，这点还请理解，大家请相信对于一本书来说，作者君是最想写好的那个人，只是很多时候没办法尽善尽美。 昨天一位老书友“我真tm帅”在评论区留言“我又来了”，让作者君很是感动，他在我写第一本书的时候，第一位帮忙打赏、投票、分享的书友，可惜后来受限于笔力和情节构思，这位老书友可能并未追读完那本书（汗）。 作者君的第一本书《变成狼妖怎么办》首订260，被我写到了830均。 《长生》目前pk止步于首页六频，距离三江只有一步之遥，没有完成上三江的成就，收藏跌跌撞撞的来到了15000收，正式上架通知还没收到，应该是本周五。 但在笔力和架构上，自我感觉比第一本《狼妖》要有很大进步，从100章正好是第一卷的结尾可以看出来，对情节把控有了点心得，可能在文笔、技巧等方面还有很多不足，但我相信也会越来越好。 作者君目前在服务大厅窗口工作，收入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白天上班只能偶尔摸鱼构思下情节，至于晚上码字的辛苦不算啥，大多数兼职作者都是这种状态。 对于写作我是打算长期坚持的事业，也希望一本更比一本好，能有些收益，最起码让我有底气能请发小来一次洗浴。 《长生》的预计篇幅在200万到300万字左右，目前还没走过十分之一，感谢每一个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姥爷们！ 祝老铁们金枪不倒！ 老家事处理完毕，今天赶回了工作地，山东正在下雨，我实在太累了，今日一更，想喷我老爷们用唾液淹没我吧——（呕……） 上架后保底两更，这个请放心，除非我不想要全勤了，尽量固定更新时间，方便读者姥爷们追读，状态好点说不定能偶尔进化三更兽…… 第106章 五雷道兵 大岭山位于秀越山西北方向，地势较秀越山脉偏低，没有陡峭山峰，低矮的山头接连成片，山岭间河溪流淌，春意盎然。 陆观主宣布的消息是他与林光玄的商谈结果。 虎门白云观弟子与茅山弟子共同北上，到达罗浮山休整后，他将带领三名弟子护送钦差返京求援，筹备反攻虎门城。 其他弟子听从林光玄号令，前往惠康县寻找僵尸。 昨日两位天师在路上的交流并未回避众人，白云观弟子对这个消息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在陆天师宣布后，仍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平静。 护送钦差北上京城，有机会加入白云观总坛。 跟随林光玄捕捉僵尸，搞不好还会把小命搭进去。 两个选择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毛山君本打算北上京城，寻找更多龙气之物，以期龙灵指产生新的变化。 目前龙鳞覆盖肉身面积堪堪只有四分之一，血肉力量便强横无比，他很期待有朝一日，当龙鳞覆盖全身，会有怎样的惊喜。 甚至雪球儿占卜出的结果，也是北上京城，危中有机。 但当视线扫过刚刚苏醒的林善则，再联想到未来顺朝与英伦的战争局势变化，等林善则回到京城后，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还不得而知。 护送钦差和护送替罪羊，在白云观中的功劳肯定大不相同。 其他弟子觉得帮林光玄捕捉僵尸没有收益，但对毛山君来说，重伤濒死状态的僵尸可是宝贵的法力来源。 他目前地师二层的修为远远未到瓶颈，只要有充足的灵气，完全可以将自身修为堆上去。 该死！ 成年人的选择，果真是需要小心权衡。 众人已收拾好营地，准备上马出发，此时场面安静，只有健马不时打着响鼻，马口鼻间冒出的热气在清冷初春氤氲成小团白雾。 林光玄似乎对白云观弟子应者寥寥的情况早有预料。 “我这些记名弟子中，有不少人仅仅跟随我修行过一两年时间，但修为全都有进展增益，本领神通更是大有长进！ 原因就在于我手中的茅山五雷道兵训练法门！” 怪不得这些头戴斗笠，行走如风的茅山弟子，给人的感觉与常见茅山道士有很大不同，原来修的是道兵之法！ 佛家有金刚护法，道家有神兵作战。 道家训练道兵的历史悠久。 商周时期就有驾驭三昧真火的火龙兵、腹含黄泉神风的飞虎兵、擅长使用钩戟套索的乌鸦兵等等赫赫有名的道兵。 据说那时道兵每阵千余人，尤擅群战，越阶对敌不在话下，只不过传承至今，早已成为传说。 当今仙佛正宗训练的道兵威能与上古无法相比，但普通修士与道兵群战，如同流民与军队对战一般，没有数倍于道兵的数量，想要获胜几乎是痴心妄想。 毛山君心中一动，找到天书玉髓中毛山家历代祖师搜集的相关资料。 对于道兵之法，毛山家可谓是眼馋已久，可惜道兵之法流传不广，大多被顶级修行宗门垄断。 就算是偶尔流传出去的只言片语，也被各方慎重珍藏，最起码虎门白云观就没有道兵存在。 白云观弟子面露惊容，有知道些道兵传闻的弟子低声议论，林光玄站在山坡之上，豪气十足道： “入我门下，为我道兵，听我号令，即可得传入门五雷法！ 训练五雷玄铁锁僵阵时，还有机会接受雷霆炼体，强身健体不在话下，洗精伐髓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非对付富康县僵尸还缺人手，这等机缘你们求也求不来！” 克制鬼邪的五雷法！ 能够提升根骨资质的洗精伐髓！ 众人眼中顿时一片火热，那些道兵弟子更是一脸兴奋，手持双刀，身背锁链，一副现在就恨不得上阵杀敌的热血模样， 却是无人注意到陆观主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无奈。 林光玄富有煽动力的话语传入毛山君耳中，脑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样一副场景： 光头讲师站在台上，豪气万丈，渴望发家致富的众人声嘶力竭，齐声高呼—— 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欢迎加入荣华富贵大家庭！ 毛山君信奉落袋为安，对各种忽悠的免疫力极强。 不过他确实对五雷法很有兴趣，噬阴白焰现在可以直接吞噬道行远低毛山君的鬼邪，但对于道行教高的鬼邪，还需要将其击成重伤状态。 五雷法配合噬阴白焰的效果，想想就让人心动。 并非人人都能意识到套路的存在，林光玄一番鼓动后，白云观弟子配合度显著提高。 他趁机将众人编入风雨雷电四大弟子队列之中，勉强凑够每队二十之数。 毛山君和赵临风顺势加入曾打过交道的林电队列，一番折腾后，控制权集中到林光玄身上的队伍终于出发，目标正是据说有洞天福地存在的罗浮山。 接下来的路程中，陆观主除了偶尔招呼高迎川等人，帮着调理林善则的伤势外，基本上不再过问幸存的白云观弟子。 对他来说，如何处理虎门城的麻烦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他都属于无关痛痒的小事。 “长途跋涉最适合道兵磨合，五雷法需要特殊的修炼环境，得到了罗浮山才能进行，这几日你们的任务有三。” 林电在办正事时少了一些少年稚嫩。 作为亲传弟子，茅山道兵对他比较尊重。 分到他队中的白云观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是名地师二层的中年壮汉，唤作王晖。 其次就是将修为表现压制在刚入地师的毛山君和赵临风。 “一是记住五雷旗的旗语，一切行动以旗令为准； 二是早晚各一次感受雷霆，逐渐适应雷霆力量属性； 三是提高马术，以备长途奔袭。” 林电从怀中取出一本《茅山御兽之马篇》交给毛山君几人传看。 道兵虽有法力在身，但如今从外界吸纳灵气不易，不可能使用轻身术等身法神通长途奔行。 神行符等符箓百里内移动还行，像跨越半个东广省这种路程，还是得回归传统的马术。 几人骑在马背之上，神念扫过将书册内容记下，同时按照其中记载的技巧改变御马方式，果然省力许多。 王晖最后将书册还给林电，与赵临风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低声朝林电问道： “林道长，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与否。 我曾听说过，这道兵之法练到最后，会丧失自主意志，变得如同兵器一般，只知听从控兵之人命令。 再说法不外传，五雷法传给我们，不违反茅山规矩么？” 第107章 机关傀儡 “茅山对真传弟子收徒并无限制，记名弟子只能从师父身上学习道法，没有资格拜入茅山祖庭，成为正式弟子。” 在这群人中，只有风雨雷电和林光玄五人，是严格意义上的上清茅山派传人。 林电取出一杆手臂长短的金丝令旗，旗面绘有五方雷将神像，同时向白云观弟子解释道： “我师父乃是罕见的玄雷道体，对雷霆道法有天然的亲和，茅山五雷法在他手上发扬光大，他想传法，门中谁能管的着？ 再说你们学的只是入门雷法，根本算不上茅山秘术。” 他手掐剑指，法力涌入五雷旗中，看也不看略显尴尬的王晖，没有解释所谓茅山秘术到底指的是什么，继续道： “道兵练法分王道霸道两种。 五雷道兵是与上古王道炼法一脉相承的正派法门，对道兵本人也大有好处。 王道友听说的那种是霸道炼法，路子与五雷道兵完全不同。 霸道炼法的道兵来源多是甘愿卖身的奴仆修士，开智的强大妖兽，定下契约的阴鬼，或者是特制的机关傀儡。” 林电抬头看向王晖，抛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铁木器物。 灵光闪动，那物竟化作一条活灵活现的木制猎犬。 傀儡猎犬约有两尺多高，用类似乐高积木般的组件拼凑而成，表面刻着含义不明的复杂纹路，胸口位置雕着一块富含灵气的木牌，奔跑跳跃动作敏捷，速度甚至比健马还要快些。 “此乃公输家售卖的机关傀儡，战力相当于一名初阶养气修士，霸道练法常用的道兵来源就是这种机关傀儡，不过需要傀儡品级达到地师级。” 众人喋喋称奇，神念纷纷扫过机关猎犬，赵临风忍不住赞叹道： “若是有足够数量的此物，挥手间就有百万大军，一声令下如蝗虫过境，什么英伦士兵，西洋血怪，都不是对手！” 赵临风对敌时最喜欢符箓洗地，如果真能操纵数量惊人的机关傀儡，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在何处能找到公输家，这种机关傀儡如何购买啊！” 林电控制机关猎犬冲入远处山林，捏了捏眉心后道： “别说是百万机关傀儡了，就是这一头养气级的傀儡兽，控制起来消耗的魂力就堪比操纵高阶法器。 如果能够大量制造，随意操控，公输家也不至于封闭机关城，他们家只有寥寥几名族人还偶尔露面，我这头傀儡兽是师傅灭杀敌人收获的战利品，送给我玩玩而已。” 赵临风大呼可惜，而毛山君则是盯着机关猎犬消失方向，目光闪烁不定。 别人无法大量制造机关傀儡，但他有掌心如意神通，或许能尝试利用类似于逆向解构一类的手段，找到改进机关傀儡的方法。 道兵、傀儡、阴鬼、僵尸……接触林光玄师徒后了解到的修行知识，与之前的种种设想交织融合，渐渐勾勒出一副与众不同的战力路径。 但这条道路，目前还只是处于灵光一闪的萌芽状态。 “王道长既没有与我师傅签订契约，又并非是我手上这种机关傀儡，你对道兵影响神志的担忧，完全多余了！” 林电如同回答蒙学幼童的可笑疑问般，斩钉截铁的说道。 并非是你手上的机关猎犬，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且不是在骂老子狗都不如！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晖脸色难看，强压下心头怒火，语气僵硬道： “今日在下受教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林电不以为意，不再搭理王晖。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疑问，那咱们就开始感受雷霆之力。” “嘿嘿，这滋味可是非常好呦——” 他嘴中念念有词，法力涌入五雷旗内。 旗面雷将神像好似活过来般，双刀交击，电光闪动，一条条闪耀着蓝光的电蛇钻出旗面，张牙舞爪，盘绕嘶吼。 白云观弟子看见其他道兵弟子脸上的怪笑，哪里还能猜不到接来下肯定没好事。 “去！” 林电发出号令，电蛇好似脱缰野马，争先恐后射向白云观弟子。 “我师傅脾气可不好，如果不怕他老人家责罚，你们大可以施法躲避！” 几个准备催动法器防御的白云观弟子闻言一愣，电蛇瞬间钻入体内，又麻又痛的感觉堪称酷刑，从全身上下不断冒出。 甚至有人被电得浑身抖动，好一阵后才双眼发晕，直欲作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电反感王晖多嘴，射向他的电蛇是其他白云观修士的数倍之多。 王晖浑身发僵，双脚抽搐，眼看这位地师就要从马背摔下，一只白皙的手掌扶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避免了陷入狗吃屎姿势的囧境。 王晖感激地看了眼出手相助的毛山君，却发现电蛇从他胳膊涌入毛山君体内。 一时间，毛山君身体表面电光四射，甚至如同拥有吸力一般，将更多的电蛇引入体内。 刚才还一脸坏笑的林电顿时脸色骤变。 五雷道兵适应雷霆之力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进入每个人体内的雷霆之力都得小心控制。 光想着作弄王晖，却没想到毛山君竟然在电蛇入体后，还有能力出手相助，以至于这次释放的雷霆之力过多集中到了毛山君身上。 眼看雷霆之力有失控的趋势，甚至外溢到众人胯下战马，林电忙祭起五雷旗，收回众人身上的电蛇。 “毛道友，你没事吧！” 林电关切问道，担心误伤了他。 “就是有点遭罪，没啥大碍。” 毛山君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同时大呼可惜。 他肉身力量堪比世间一流武道高手，运转横炼金身抵御电蛇入体的痛苦不是难事。 出手帮助王晖不过是想着卖个人情，但当强度正好合适的雷电之力进入体内后，他的神魂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悸动。 雷霆之力如同在肉体与神魂之间搭建起了一道媒介，让血肉力量能与神魂力量以同种频率产生反应。 毛山君的横炼金身，讲究的是通过各种手段淬炼肉身，从而控制周身上下内外每一处细微之处。 从毛孔、皮肤、肌肉、血液、筋骨，最后到五脏六腑，他如今正处于淬炼心脏的节点，但对于淬炼完五脏六腑之后的道路在何方，一直没有头绪。 此时这种肉身与神魂同频共振的时间极短，但毛山君能清楚感知到两者同频反应后，神魂对肉身的掌控程度增强一丝。 怪不得武者化劲高手修炼到一定程度后，更多追求的是拳意剑意这类精神力量显化。 等武魂融通，如同混元一块，也就摸到了先天武境的门槛。 毛山君心中生出一股明悟，对雷霆炼体的法子更加期待起来。 众人看到毛山君承受这么多雷霆之力，嘴角竟然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这厮不会有某种特殊癖好吧…… 就在赵临风想要开口调笑时，刚刚喘了口气的林电脸色又变，爆喝出声： “大家小心，有东西毁了我的机关傀儡！” 第108章 我去拖住那怪！（求首订） 这几日路程中，林光玄将白云观弟子重新编队，让四大弟子分别带队行动。 今日入夜后，他并未如往常一样外出探查，确定营地安全，而是钻进帐篷中，说是要临时闭关一夜。 他临时闭关的决定十分突然，白云观众人觉得奇怪，但茅山弟子好似习以为常一般，马上开始默契地在为营地增加避雨设施。 风雨雷电四位弟子解释说，林天师功法特殊，能够提前感知雷雨天气，每逢雷雨将至前，他总要闭关修炼，以便在雷雨到来时接引阳雷，修炼功法。 今夜营地建好之后，四位弟子带队分头探查营地周围情况，所以此时毛山君所在的林电一队，与其他队伍和营地都有一段距离。 接连几天安然无事，让众人或多或少放松了警惕，一天骑马赶路之后，饶是有法力在身，众人身体仍觉得疲惫不堪。 据林电说，在这种肉体疲惫时刻，感受雷霆之力的效果最佳，所以他才操纵五雷旗，释放雷霆虐了众人一遍。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咬人狗，吃馒头，咬一口，直淌油……” 林电提醒声刚落，一道诡异声音突然从林中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好似小孩压着嗓子的尖细笑声，让人忍不住心生寒颤。 “咬一口，直淌油，舔一舔，有洞眼……” 声音语调越发诡异，不断重复简短词组。 整个世界好似随着语调变化扭曲起来。 一片枯黄树叶落地，几只乌鸦扑腾这翅膀，向雾蒙蒙的圆月飞去。 枯树枝丫在月光下树影婆婆，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一般， 毛山君抬眼望去，山林中走出一个四五尺高的黑衣小孩，手中摆弄着的正是林电之前放出去探路的机关猎犬。 那人长得瘦小枯黄，转过头来才发现他身形好似孩童，实则五官皱皱巴巴挤在脸上，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 唯独一双三角眼出奇的亮，两侧太阳穴微微鼓起，走起路来始终弓着后背，走到众人马前，龇牙咧嘴一阵怪笑。 “咬人狗，喂不熟，吃馒头，死人头……” 伴着诡异的童谣，这人正对着的那名道兵脸上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道兵眼中涌现发自内心的纯真与喜悦，如同未经世事的孩童得到了心仪已久的宠物，忍不住拿出自己最好食物喂给它。 嗡！ 一道刀光划过，那道兵收回腰刀，他身边另一名道兵弟子头颅应声而落。 无论是出刀之人，还是被杀道兵，都没有任何多余反应。 众人眼睁睁地诡异场景，如同没有感情的旁观者一般，竟然没觉得异常。 右手龙灵指传来剧烈灼热感，疼痛刺激毛山君神魂，让他忽然意识到。 现在明明是早春时节，怎么可能会有枯树枝丫！ 鬼邪！ 如同在梦魇中惊醒，扭曲世界顿时变得正常起来。 哪里有黑衣侏儒，众人马前那人分明是头黑气缠身的大马猴！ 那马猴的眼睛在黑夜中亮的几乎发光，视线落到众人脸上，一股随之而来的邪异气息，轰然笼罩而至。 毛山君神念悄悄沟通金钱剑，脸上却学着其他被侏儒蛊惑之人的表情，静静等待出手时机。 出刀那人举着道兵头颅，好似投喂食物，递给那马猴，同时嘴中发出嘿嘿笑声，语调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尝一尝，白豆腐……” 马猴满意地接过那人头颅，向后吱吱乱叫几声，林中又钻出来了头接近两丈高的黑毛大猩猩。 原来这猴子并非是炼化横骨的妖怪，嘴中发出的人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童谣。 从它制造的幻境清醒过来后，毛山君发现它每次吟唱童谣时，总会低吼出一句非人般的声音，好似道士施法前念动咒语。 毛山君听不懂马猴咒语的含义，但发声方式与他之前在任家祠堂施展过的请阴兵咒极为类似。 难道这鬼猴与冥府还有什么关系？ 毛山君压下心中惊疑，眼角余光扫过那头比健美先生还要雄壮数倍的黑毛猩猩。 它散发着比高迎川坐骑大雕还要浓郁的妖气，似乎是鬼猴的奴隶或仆从，背着个巨大的灰色布袋，接过鬼猴手中的头颅，笨手笨脚地塞进血迹斑斑的袋子中。 鬼猴继续前行，走到林电旁边，拱着双手，如同讨要食物一般，继续唱着诡异的歌谣。 林电脸上露出一抹挣扎神色，侏儒声音猛得一尖后，他脸上挣扎神色消失，右手伸向腰间战刀。 啪！ 尚未收起的五雷旗忽然爆出一团雷光，侏儒如同受到惊吓一般，冲着林电呲牙咧嘴吱吱乱叫。 背着布袋的大猩猩跳到马前，粗壮前爪带起呼呼风声，趁着林电愣神之际，虽被电得毛发竖直，却一把夺过五雷旗，转身跳到鬼猴身后，咧开大嘴，得意大笑。 两者虽都不是凡类，但毕竟还没有人类的智慧，五雷旗被林电日夜温养，早已是类似本命法器的存在，并且茅山道兵经常接受五雷旗粹体，与之也有微弱感应。 猩猩妖夺旗后，快要没有挣扎之色的林电眼角剧烈跳动，本欲砍向同伴的战刀骤然变势，快若雷电，挥向鬼猴！ “山魈！” “不对，怎么有死气在身！” 林电惊醒，爆喝出声！ 鬼猴猛地一惊，两只膝盖微微弯曲，只用脚尖着地，身形如蹿，简直如同道家缩地成寸神通，眨眼间就蹿出五六丈远。 怪异山魈充满怨毒地盯了林电一眼，就要招呼猩猩妖退走。 “还我五雷旗！” 林电怒吼一声，哪能放猩猩妖离开，战刀电蛇闪烁，直刺猩猩妖胸腹要害。 猩猩妖嘶吼一声，獠牙外露，如同笨熊装树，颈背微微弓身，用皮糙肉厚的黑毛后背硬生生扛了一刀，死死抓住五雷旗不放，朝山魈方向跑去。 眼看其他人开始逐渐脱离幻境，早已蓄势待发的毛山君忽地一声，从马背纵身跃起，骨节抖动间如蛟龙翻身，在黑夜中爆起一连串如同鞭炮般的脆响。 林电只觉得眼看一晃，毛山君已飞扑出数丈远，长臂一甩，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猩猩妖脑袋。 猩猩妖被他一阻，愤怒地双手乱锤，毛山君则如灵猴翻身，踩到它背后顺势借力，向山魈扑去！ “我去拖住那怪，林兄快来夺旗！” 第109章 惊闻（求订阅） 根据龙灵指传来的灼热程度判断，山魈除了制造幻境的诡异能力外，本身气势并不算强大，否则也不会在林电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选择逃跑。 毛山君追着山魈进入丛林，林电纵马奔到猩猩妖后，嘴中念动雷诀，五雷旗电光四射，从猩猩妖手中挣扎欲飞。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逐渐反应过来，纷纷策马向前，帮着林电绞杀猩猩妖。 “穷寇莫追，大岭山深处人烟罕至，不知道藏着多少山精鬼怪，毛兄弟怎么如此鲁莽！” “万一中了精怪的诱敌深入之极可怎么办！” 王晖并未出手攻击猩猩妖，对站在他身旁的赵林风不无担忧地说道。 …… 周围若是有鬼邪存在，龙灵指自会生出反应，所以毛山君知道那山魈只有一头。 送上门的修炼资源，哪能不要！ 更何况其明明是活物，却散发着浓郁死气，施展诡异神通时念出的咒语，让毛山君怀疑它跟冥界说不定有些关系。 放出神念，确定那猩猩妖拖住众人脚步，周围暂时还没人追来，毛山君全力出手，毫不保留，只求速战速决。 一道金光匹练划过林间，前方正在枝头跳跃的山魈猛地变向，勉强避开金钱剑攻击。 金钱剑灵光照耀，山魈身上的黑色雾气如同热油遇火，刺啦作响。 它瞪大三角眼，张口喷出一缕黄烟，黄烟与黑雾融合，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鬼猿虚影，朝毛山君飞扑而来。 看着鬼猿虚影幻化出的破烂铠甲，毛山君觉得非常熟悉，心念转动，曾附身在小阿俏身上的猖兵形象浮现在脑海之中！ 原来是外逃的猖兵附在了山魈身上，接受山魈的血食供奉！ 既然猜到了虚影来历，毛山君冷冷一笑，眸中红光闪动，燃血法眼催动破妄神通，如同正在狩猎的猛虎，寻找猖兵虚影的弱点所在。 山魈请出猖兵后，狐假虎威一般，不再逃窜，从树上一跃而下，阴涔涔对着毛山君怪笑不止，吱吱乱叫变作诡异童谣，在四周响起。 猖兵离体后，山魈迷魂能力似乎大幅下降，毛山君对它迷魂神通早有防备，在其转身张口的瞬间，脑后肌肉抽动，双耳呼地向内扣去，将耳道严丝合缝地挡住，暂时封住了听觉！ 很多动物的耳朵都可以自如控制，部分人类刚刚出生时也有这种能力，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无法单独控制耳后软骨肌肉。 毛山君对肉体掌控细致入微，正向罕见的先天之境迈进，人族传承过程中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很多能力，开始有逐渐显现的趋势！ 催动金钱剑上下纷飞，抵御猖兵攻击，毛山君眯着双眼，寻找猖兵动作之间的破绽，山魈蛊惑神通对他的影响极小。 右臂大筋一条条凸起，颜色瞬间从黄变金，龙鳞覆盖之后，向着猖兵左侧肋部精准抓去。 一击之下，如同狂风卷地，顷刻穿透鬼气，握住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猖兵牌。 鬼猿模样的猖兵大惊，显然没想到毛山君竟然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 丢了兵牌的猖鬼，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鬼气起伏不定，整个虚影都开始晃动起来。 噬阴白焰、掌心如意、元灵解魂…… 毛山君的标准流程结束，刚才还气势凶悍的猖兵顿时魂飞魄散。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毛山君法力鼓动，将猖兵碎魂后留下的那缕黄烟摄入玉瓶，刚刚意识到自己蛊惑神通失效的山魈，顿时抱头痛呼起来。 毛山君向前纵跃几步，龙爪猝然锤落，结果了山魈性命。 …… 猖兵带来的灵气收益堪比一头跳僵，转化而成的真元汇入丹田，被丹火引燃化作充沛法力，地师二层修为很快冲到圆满境界，只差一丝就能晋阶地师三层。 这已经是毛山君猎杀的第二头从冥界逃出来的猖兵，让他心中对如今地府对冥界掌控程度打了个问号。 这头猖兵的记忆依然混乱不堪，找不到太多有用之物。 但与之前附身在小阿俏身上的那头猖兵不同的是，他对于如何召唤猖兵仪轨的记忆很完整。 毛山君分出部分神念耐心解析这部分记忆，并与之前得到的部分梅瑶派起猖法结合，预计很快就能复原出完整的请猖法门。 山魈本是大岭山中的精怪，数年前冥府鬼门大开，猖兵外逃时，被这头本相为猴属的猖兵附身，成了这一片山林中的霸主，甚至还控制了一群猩猩妖。 刚才抢夺林电五雷旗的就是那群猩猩妖的首领。 毛山君对山魈魂魄搜魂后，喃喃自语道： “大岭山深处竟然藏着一座百花谷，庇护了许多精怪？” “半年前有成群僵尸过境，幸亏百花仙子提前察觉，让精怪们躲藏起来，否则驱赶僵尸的凶狠人类一定会如同强盗一般，将遇到的精怪猎杀殆尽，精怪们守护的灵药也将被扫荡一空……” 若是站在精怪角度看，这头山魈根本没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受到机关猎犬的惊扰，怀疑林电一行人与半年人放牧群尸的人类一样，要入侵他的地盘。 神念锁定山魈记忆中的那群驱赶僵尸人类样貌，逐个记牢之后，发现其中竟有一人乃是潭西镇棺材铺钟老板。 若是从尸群消失方向画一条直线，林光玄此行目的地富康县正好被直线穿过。 难道半年前，钟家就开始抽调东广省的家族修士，向富康县进发了么？ 就是不知道林光玄是否知道，富康县中已经有了竞争者存在。 毛山君收起心中思绪，将山魈尸体，散落在附近的机关猎犬傀儡残肢等等事物摄入剑囊中，转身原路返回。 …… 倒霉的大猩猩已经被诸多法器轰击的不成样子，取回五雷旗的林电正欲带人去寻毛山君，却见他自己钻出树林。 赵临风上前询问，他只是说那山魈在林间腾挪如意，逃窜速度飞快，他刚追出去不远，便跟丢了山魈踪影。 众人对他敢冒险去追已经很是惊讶，更想不到他能在短短时间内解决山魈，林电惊疑未定，带着众人回到营地，并通知其他弟子为正在闭关的林天师护法，唯恐有其他鬼邪妖怪趁着天师闭关，发动攻击。 第二日一早，当出关的林光玄听完林电汇报，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骂道： “平时让你好好研读茅山妖鬼录，你小子不好好用功！” “山魈迷魂，或观想茅山祖师，或封闭听觉，都可挣脱幻境，被人识破的山魈本事寥寥，你们竟然还让它跑了，真是无用！” 林光玄并不知道昨夜攻击的山魈神通经过猖兵加持，比普通山魈厉害许多，众人被他骂地狗血喷头，每日感受雷霆之力也换成了由他亲自出手。 数日后，一行人走出大岭山，一座云雾缭绕的奇峰进入众人视野…… 第110章 与天斗，其乐无穷，不知痛 距离罗浮山不远处的山谷中。 八十多人脚踩罡步，按照四面雷旗的号令组成各种阵型。 林光玄手持一面丈许高的主旗，浮空而立，表情严肃。 天空阴云密布，隐隐有闷雷轰隆声从天外传来。 “雷法境界共分三层，掌心雷、引阳雷、请天雷！” 林光玄声震四方，声音之大，就算是在闷雷轰隆中依然清晰可闻。 “前几日我感应有雷雨将至，特意找到此处雷谷地形，我将接引阳雷，帮尔等观想雷纹！” “全力以赴！坚持时间越久越好！若能炼化一点雷核，将来雷法还能进阶，否则只能借助雷符等外物施展雷法！” 五雷旗升入空中，雷阵变换越来越快，林光玄抱丹盘空，竟张口吐出一颗幽蓝雷珠！ 在山谷外护法的陆观主心神大震。 雷丹！ 林光玄竟然结成了雷丹！ 末法时代，金丹渺茫。 有天赋异禀的修士可以在结丹之前，将某种神通炼到化境，并以此为依托，调动体内法力，形成具有某些金丹特性的假丹！ 普通修士请一道阳雷都需要念咒作法，先凝雷云，再请雷霆。 而林光玄挥手间便有浩然雷霆，仿佛无穷无尽！ 雷丹离体，天空中所有雷光闪电轰然而至，伴着瓢泼大雨，数道雷电同时涌到林光玄头顶！ 毛山君热切地看着林光玄施法，这种威能才有了一丝上古修士的风采！ 风险总是与收益成正比，京城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但雷法自家这次学定了！ 雷丹来者不拒，将水桶粗的雷电熔炼其中，林光玄手印变化，将大部分雷丹淬炼过的雷霆之力纳入体内。 “玄铁锁雷！” 四大弟子抖射出小儿手臂粗的玄铁锁链，法力涌入，锁链骤然变长，众人手握锁链，神念覆盖其上。 轰隆！ 林光玄伸手一指，锁链一端升入空中，四条锁链如同怪蟒将他托起，雷霆之力从他身上导入锁链。 锁链电光闪动，此以往五雷旗中释放的雷霆狂暴数倍的幽蓝能量冲入众人体内！ 道兵弟子脸上一喜，他们之前就观想过雷纹，此时只需尽力炼化即可。 如同无数细钢针扎入骨髓，白云观弟子并没观想过雷纹，虽然对雷霆之力有了一定感知，但此时面对狂暴的幽蓝能量，却不知道如何炼化！ “九五雷霆，天行其令，大而生死，小而荣枯……” 林光玄念动五雷法诀之声在识海响起，用法力炼化雷霆运转路线浮现在众人心中。 筑基天师的神念传法！ 便宜师娘董秦晚曾用这种方式，给毛山君传授过《真空经》忘忧咒。 有了应对经验，毛山君并未如其他白云观弟子一般手忙脚乱，而是立刻调动全部神念，参悟五雷法咒，法力接引雷霆之力，如同驯服野马一般，将其死死压制！ 片刻后，雷霆与法力融合，化作一缕蓝色真元，落到丹田之内。 林光玄目光一闪，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白云观弟子可以炼化雷霆。 “修为基础挺牢固，白云观授徒倒也有可取之处。” 陆续有其他人炼化雷霆，林光玄不再关注毛山君，开始根据每个人进展不同，调整雷霆灌输的强度。 两道雷霆后，一名幸运突围的养气境白云观弟子首先承受不住，被玄铁锁链弹开。 四道雷霆后，所有白云观养气境弟子无一幸免。 第七道雷霆，一名修为未到地师的道兵弟子闪身退到阵外，并有白云观地师坚持不住。 第九道雷霆，赵临风放弃，王晖被弹开。 第十一道雷霆，白云观弟子中只有高迎川和毛山君两人坚持！ 高迎川乃是积年地师，白云观年轻一代大师兄，众人对他表现还能接受。 可毛山君作为进阶地师不久的挂单居士，凭什么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其实在第九道雷霆时，毛山君就与赵临风类似，快要达到极限。 但这次他不想再藏拙，为了掌握雷法，他要争取林光玄的认可！ 雷法是配合龙灵指神通最合适的神通手段之一，他要抓住这次机会。 雷霆入体后，毛山君不再第一时间用法力压制，而是全力催动横练金身，只靠肉身力量，硬抗雷霆破坏。 法力耗用数量大为减少，炼化速度也陡然加快！ 第十三道雷霆！ 高迎川全靠一股心气坚持，他丹田内的法力已接近枯竭，雷霆真元汇聚成团，隐隐有纹路浮现，只要再坚持几次，自己就能领悟雷纹！ 更何况，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普通居士！ 第十五道雷霆！ 地面还在坚持的弟子只剩二三十人，高迎川丹田雷纹涌现，他心中大喜，最后一点法力涌入雷霆真元，下一瞬间，周身经脉剧烈抖动，法力枯竭，强行运转很可能会伤到本源。 犹豫片刻，高迎川颓然放弃。 第十七道雷霆，毛山君体内精血消耗一空，金黄皮肤如老树树皮，裂纹密布，鲜血淋漓，平时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诧异的坚毅。 心脏积攒精血奔涌而出，血肉被雷霆撕裂后快速愈合，下一道雷霆又重新将其撕裂。 不知不觉间，肉身强横程度缓缓提升！ 毛山君只恨现在没有血族让他使用染血神光！ 雷霆真元被压缩到极点，雷纹流动，只需再有两道雷霆，就能凝聚雷核。 雷核凝聚后，哪怕没有雷法有成之人帮助，自己也可以小心炼化阳雷！ 哪怕有燃血神光在，不怕伤到肉体，但血肉疼痛感已到了极限，就算是他魂力比同阶修士强大，也到了承受极限！ “小子，仗着肉身强横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何苦破釜沉舟，再坚持下去，肉身损伤，神魂撕裂，都有可能。” 林光玄声音传来，阴云已经将要散去。 “第一次炼雷，坚持二十道雷霆的，只有师兄林雷，难道毛道友也有雷霆道体？” 林电主动退出阵法，向目瞪口呆的赵临风问道。 “退！” 林风高呼一声，剩余道兵弟子主动离开，避免分散快要消失的雷霆。 天上雷法大成林光玄。 地上初窥门径毛山君。 “我欲承雷法，降服人间邪魔！” 毛山君朗声开口，同时识海响起忘忧咒，用类似自我催眠的法子，克服海潮般涌来的痛苦。 与天斗，其乐无穷，不知其痛！ 轰隆！ 两道雷霆后，雷核成型，毛山君半跪在地，撑起身子。 “多谢天师成全！” 高迎川难以置信看着五雷阵中的毛山君，心头惊怒开口： “你肯定偷学过茅山五雷法，否则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你入观时所说师傅茅山明，当年被驱逐出山门，就是因为偷学茅山秘术！” 第111章 黎蛮道体 高迎川怒火攻心，开口质问毫无顾忌，根本没考虑场合。 在虎门城时，有师傅丘峰甲的压制，他还能维持大师兄的形象。 此时被毛山君比下去，让他觉得自己地位受到威胁，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去年毛山君入观时的调查结果。 众人议论纷纷，虽觉得高迎川言辞有些不妥，却也觉得毛山君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甚至一举凝结雷核，强得有些不讲道理。 林光玄勃然色变，雷丹射出一抹蓝光，他整个人身形骤然消失，几乎在同时出现在毛山君身前。 雷遁？ 本想开口喝住高迎川的陆观主目光一凝，不再开口，静观事态变化。 “你学会了通天篆！” 林光玄死死捏住毛山君肩膀，眼睛亮得吓人，其中充满了震惊、期待、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回禀天师，晚辈不知道什么是通天篆，之所以能忍受雷霆，不过是自小皮糙肉厚，对痛觉忍受力比常人强些，修炼江湖横练法门进展迅速，师傅说我乃是黎蛮道体……” 毛山君心中也是惊疑不定，硬抗雷霆之前，他就为自己的表现想好了理由，那就是传说中的鸡肋道体——黎蛮道体。 与林光玄这种有助于修炼某方面道法的玄雷道体不同。 黎蛮道体据说源自上古九黎部落王族血脉，擅炼体，冶钢铁，制五兵，唯独对修行道法并无帮助。 如今虽然将修行称为末法，但在仙佛正宗秘境中，大部分传承还有迹可循。 可脱胎于上古巫武的古炼体术却彻底断绝，只有与之有些渊源，却不能增长修为的江湖武道在民间流传。 就算是练到重返先天，也不过是达到人族自然寿命的极限，根本不能像金丹修行那般有数百年寿命。 所以黎蛮道体没有合适的炼体法门，对修为本身又无帮助，一般修士专心修炼都怕时间不够，根本不会选择兼修投入精力大，战力收益小的武道。 除了可能在制器等方面有些帮助外，黎蛮道体效果非常鸡肋。 “你说毛山君资质一般吧，他有黎蛮道体，你说他资质不凡吧，他拥有的是黎蛮道体……” 王晖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但了解其中内情的弟子纷纷秒懂。 “你别说！一般人在今日这种情况下，还真没他能扛！” 赵临风点点头，难怪自家这位结拜道友，在制符补器上有些天赋。 “本末倒置！修士精力有限，在武道投入必然影响修为，我看他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高迎川冷哼一声开口道。 不管其他人议论，林光玄眼中似有雷霆闪动，将毛山君从内到外看了通透，随即失望摇头。 “果然，那等神术哪里有凡人可以修炼，明师弟确实可惜了……” 毛山君曾在丘峰甲和董秦晚两位天师身上试验过，筑基修士根本发现不了龙灵指的存在，所以也不怕林光玄探查。 师傅毛山福与林光玄认识，茅山明是他经常假冒的茅山马甲之一，现在看来，这位茅山明背后也大有故事，似乎与唤作“通天篆”的茅山秘术有关系。 “林天师认识我师傅？我师傅在虎门城潭西镇时，被邙山六郎抓走了！” “求天师帮我！” 毛山君听林光玄话中意思，似乎茅山明并非是传言中的吊儿郎当的游方术师。 若真是偷学秘术，茅山肯定满天下追杀他，怎么可能仅仅是驱逐了事，其中必有隐情。 当下就打蛇随棍上，与林天师攀上关系。 “你既然是明师弟的弟子，今后就叫我师叔吧，惠康县事了以后，我带你去邙山！” 看着林光玄将毛山君单独叫到一边，可能是在询问茅山明的具体情况，高迎川直欲吐血，在陆观主身旁低声道： “有求于咱们白云观时，这小子哭着喊着要加入观中做居士，口口声声说没拜过茅山祖庭，不算是茅山弟子，今天又首鼠两端，实在可恶！” 陆观主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咱们与林天师同行，已有数天，他并未主动攀附，若不是你提茅山明……”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去学五雷法了，好好照顾林钦差，等他伤势好些，跟我去京城！” …… 结合最近几年游方的经历，毛山君简单说了些跟随“茅山明”修行的故事。 对于更多信息，只说师傅很少提他在茅山的经历。 茅山明一事，是高迎川主动提出，一些基本特征，毛山君也没有说错，林光玄不疑有他，点点头道： “他年轻时对茅山有大贡献，我与他还有另一人当年是好友，可惜最后在一项考验中出了差错，出了一桩悬案，那人下落不明，你师傅被长老们赶出山门……” “罢了，都是多年往事，他不愿再提，还说他作甚！” 毛山君心中一颤，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那人是不是个胖子？” 林光玄轻疑一声： “你师傅给你说过那人？” “没有提过！只是有次他好像将一个胖道士认错了，情绪比较激动……” “师妹因为那人失踪，从此再不理你师傅，他激动也可以理解。” 师傅啊！师傅！ 差一点又被您老人家年轻时的糊涂账坑了…… 林光玄将毛山君郑重其事地介绍给四大弟子，几人以师兄弟相称。 经此一事，毛山君在一行人中的地位大幅提升，茅山道兵弟子对他态度也更亲近了些。 …… 一日后，潺潺溪水自云雾缭绕罗浮山顶哗哗流至山脚，长途跋涉的日子将要告一段落。 众弟子纷纷下马，捧起溪水，拍在脸上，顿时感觉清爽起来。 林光玄永远都是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他座下战马唤作踏雪，据说是茅山秘境中出生的妖马，极通人性。 踏雪扬天嘶鸣，众人所乘马匹跟着它甩开四蹄，跑到附近的山林中自行觅食去了。 林光玄摸了摸大光头，带着众人沿着溪水而行。 “罗浮山葛家自东晋就有传承，其祖成仙飞升，与左慈仙人等并列，直到数百年前，还有葛仙师云游赠药的传说。” 众人各显神通，爬山涉水如履平地，速度比凡人攀登要快许多。 林光玄似乎心情不错，在前带路的同时向弟子讲解修行之事。 “你们之中，可以导引练气者，被称为地师； 像我这般筑基有成，懂点道术的修行者，能被人尊称天师； 结成金丹，混元不漏之人轻易不会在世间露面，在各门各派中，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称号为大天师。 金丹之上超然物外者，才能被称为仙师。” “以仙师为祖，葛家虽是修行家族，底蕴却不弱于很多仙佛正宗！” 他先讲述罗浮葛家历史，再延伸到茅山与葛家的关系。 “修行界皆知葛家擅长炼丹，却不知葛仙师在丹道大成前，也曾在茅山修行过。 他后来南下游历，在当时还很荒芜的中原南部收了不少徒弟。 以至于现在很多打着民间茅山法脉旗号之人，还将葛仙师奉为南传茅山显威宗的开派祖师之一。” 毛山福曾对毛山君说过，世间修行大派数十家，唯独茅山流传最广，也没有其他仙佛正宗骨子里高高在上的劲头，可谓是最世俗化的仙门。 可惜啊，当年被送上真茅山的是师妹毛小凤，自家只能顶着毛山万法宗的名号跟着师傅招摇撞骗。 “所以别人不一定能在葛家手里换来灵药，但我林光玄却能在葛家这里得到优待！” 第112章 鸿门宴，米西米西 罗浮山山脚某处隐蔽峡谷。 一头身穿白衣的女僵尸坐在棺材上，手中无聊地摆弄幽冥鬼锁，脖颈依稀可见蜈蚣似的狰狞伤疤。 “黑甲，你作为毛山万法宗的护法大妖，一定打起精神来！ 本姑娘伤势还没恢复，要是有陌生人闯入，还得靠你哩！” 表面甲壳长有深红色妖异纹路，毒尾高高翘起的巨大蝎子有气无力地嘶嘶两声，似乎在吐槽—— 将我这等还未化形的妖怪当做护法大妖的宗门，怕不是个皮包宗门吧…… 黑尸蝎在任家墓园之下吞噬了数量庞大的毒蝎群，经历过一次沉睡后，体型增加到了五尺有余。 一般养气修士都不一定是它的对手，特别是觉醒了“尸毒尾针”神通，练气地师一时不察，被它偷袭，也要尸毒发作，轻则身体僵直，重则毒发身亡。 女僵尸自然是尸鬼结合状态下的杜玉香。 她为阴鬼时乃是游魂境界，尸体处于行尸向跳僵蜕变的阶段。 魂魄重入僵躯后，不仅能够如有神智一般口吐人言，使用阴属法器，气机暴涨后战力不弱于积年跳僵。 作为毛山君的隐藏手段，两者深夜时分出现在峡谷中，自然是为了防止谷中隐秘场景被人发现。 谷中一块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掌心如意覆盖在老树树干，随着识海浮现法台形象，整个树干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标准立方体木材。 木材自动重组，如同神奇的“具现”一般，木制法台一丝不差地出现在了地面上。 毛山君满意点头，走到法台前，右手手掌抚摸法台四周，所过之处，木屑纷飞，片刻后，阴刻的复杂请猖咒文就已绘制而成。 白日时，众人到底罗浮山山腰位置，通往山顶的道路被雾气笼罩，林光玄让众人在山腰建立营地，他自己则进入雾中，去寻葛家之人。 山顶云雾常年不散，似有阵法操纵，灵气要比山下浓郁一些。 林风让众人加紧演练玄铁锁僵阵，等在葛家完成休整补给，就要继续向惠康县进发。 而毛山君从猖兵和梅瑶法脉中解析而来的请猖法正好完成，夜深后，他便自己偷偷下山，找了处隐蔽所在，尝试召唤从冥界外逃的猖兵。 “祖师前去五猖兵，弟子后随喊三声，左手拿起飞毛剑，右手雄鸡祭仙兵……” 毛山君一手握香高高举起，另一手提着山魈尸体，嘴中念动请猖法咒，神情肃穆，似乎沉溺与猖兵沟通之中。 不过他所念动的请猖咒后半部分，与正统梅瑶法脉已经有很大不同。 不再是宣扬祖师在冥界职务威能，也没有讲奉了哪一位仙师法令，而是语调越发古怪，如同鬼哭狼嚎，用的却是猖兵鬼语，呼喊已经在人间的猖兵速来相聚。 猖兵作为冥界特殊的阴兵系统，因其行法勇武、凶悍、威猛，但不喜拘束，猖狂大胆，所以最喜欢的附身之物是“山魈木客”。 请猖咒已经念动两遍，山谷中仍无半点异常。 只有几头鬼躯都快消散的孤魂野鬼张头探脑，看着如同跳大神一般的怪人施法，眼馋山魈尸体滴下来的血液，却不敢上前。 毛山君冥思苦想，分析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传统法师“收猖”、“发猖”、“祭猖”都有碟文，行法前要在自家法堂前焚香鸣号，难道猖兵是因为自家没有法堂，瞧不上眼？ 还是因为罗浮山山顶乃是葛家传承所在，猖兵不敢来罗浮山附近行动？ 一头脑袋耷拉到胸口的老鬼见毛山君发呆，终于忍受不住鲜血刺激，偷偷摸摸，一步一探地溜到法台附近。 鲜血腥味如同绝代美食，勾引着老鬼行动再快点。 它虽没有多少神志，却已经感受到毛山君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悍气势，尤其是气血旺盛，身体内如同藏着一头灼热的骄阳，让他魂体有被冲散之危。 毛山君察觉到法台前异常，看着老鬼略显滑稽的模样，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赏给你了！” 将山魈滴出的一小滩血液摄到手心，向远传林间抛去。 老鬼脸上涌现激动神色，如同嗅到腥味的老狗，飞扑到血液落点，与其他几头孤魂野鬼抢做一团。 毛山君受到老鬼启发，怀疑问题出在了他自己身上。 既然不是按照正规法子请冥府猖兵，那自己就不应该扮演请猖法师的角色，而是如同被猖兵附身的小阿俏那般，乃是滞留人间的其他鬼邪。 他屏住呼吸，心脏跳动速度骤然变慢，本来奔流不息的血液被刻意压制，肉身活力如同冬眠一般，降低到极限，脸色苍白不似活人。 法力涌入阴翼法袍，浓郁阴气缠绕周身，活脱脱邪道魔修。 血钢剑落到手中，将山魈尸体大卸八块，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荡。 再次念动请猖咒，这次山谷很快起了变化，阴风吹过山林，树叶哗啦啦作响，甚至有淡淡雾气开始弥漫。 盏茶时间后，林中钻出一个动作有些僵硬的壮汉，手拿尖斧，看模样打扮应该是周围的猎户。 “血食……请哥哥……嘿嘿……” 毛山君能听懂一点冥界鬼语，能被山魈精血诱惑而来的猖兵品阶也不会很高，他模仿被猖兵附身之人的鬼语开口： “鸿门宴……大大的好吃……米西米西……” 那猎户摇摇晃晃走到法台前，如同动物一般，趴在地上吸食山魈的血液，伸手翻捡山魈内脏，找到已有些干瘪的心脏塞进嘴中，脸上升起一丝满足神色。 毛山君弯下身子，似乎准备跟他一同进食，背后剑囊却是金光闪动，化作一道金光匹练，瞬间刺穿那人头颅！ 他整个人气势陡然，气血奔涌如烈日当空，血钢剑涌出红色剑芒，将猎户无头尸体砍成数块。 一声凄厉鬼叫响起，刚刚钻出猎户尸体的猖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片白色火焰覆盖！ 山谷外杜玉香听到凄惨的鬼叫，想象少爷勇武的身子，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第113章 逮到机会用到极致 从灵气快速转化为法力的玄妙状态中脱离出来，毛山君回味良久。 练气二层圆满修为得以进阶，法力容纳上限进一步提高。 自年后突破练气到现在，只有短短数月时间，修为便冲到了地师三层。 若是他恐怖的进阶速度传出去，估计会被人当作传说中修行畅通无阻的先天道体。 只怕到那时茅山长老都要亲自跑来，求他当徒弟。 可惜他知道自己都是靠猎杀鬼邪积攒灵气，本身资质并不强大。 怕金丹修士察觉到龙灵指的存在，毛山君只能用天书玉髓中记载的压制法门，将修为外在表现维持在刚入练气。 小境界提升带来的快感比前世那些羞羞的事还要酥爽数倍，让人恨不得一鼓作气，再来一次。 但今夜时间已经不够，他要在众人苏醒前回到营地。 神念外放的范围明显上了一个台阶，通知鬼侍女和蝎妖宠各回本位，将施法痕迹抹去，毛山君按照标记好的路线，赶回山腰。 在营地外围，他施展化沙法，脚下法力涌动，整个人便好似入水一般，沉到地面之下，朝着自己所在的帐篷缓缓遁去。 刚刚回到帐篷不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君，不要睡了！跟我一起去观想东方紫气！” 本想着假寐调息片刻的毛山君直欲吐血，却不能发作，只能轻咳一声道： “稍等，这就出来！” 等毛山君钻出帐篷，赵临风盯着他略显疲惫的脸说道： “我等地师每日只需入睡两个时辰即可，等魂力足够，甚至可以用打坐代替睡眠，你现在这么嗜睡可不行！” 毛山君不接他话头，而是直奔主题道： “之前你不是说炼化紫气的法门乃是白云观秘传，不能教给我么？” “虎门白云观现在大猫小猫就剩这么几只，我师傅生死不知，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教我五雷法，我带你尝试炼化紫气。” 两人走出营地，寻了处山崖，静等旭日东升。 “老子当年过函谷关，方圆万里内有些道行之人皆见浩然紫气从东而起，将其视为圣人之象，神念沟通紫气，丹火随之旺盛，从此以后，用旭日紫气温养丹火的法门才逐渐流传开来。” 赵临风缓缓讲解观想紫气的注意事项，白云观紫气法并不算复杂，只有简单的观想吸纳部分。 按照此法，每日日出时可将一丝淡淡的紫气能量纳入丹田，将其浇筑到丹火上，丹火有极其微小的增加。 在潭西镇时，毛山君便向他讨教过感应紫气的法门，因此很快便掌握了旭日紫气诀。 用这法子增长丹火速度并不快，但胜在滴水石穿，追求的是长久修行增益。 只要猎杀足够多的鬼邪，毛山君并不缺灵气来源，丹火旺盛可加快炼化法力的速度，倒也正好合用。 等太阳完全升起，两人停止观想紫气，赵临风嘿嘿一笑： “你练成雷核，可自行吸纳释放雷霆之力，可我连雷纹都未生成，你可不能攀上茅山大腿，就忘了我这个落难的兄弟！” “我现在吸纳的雷霆还太少，这几日演练五雷阵时，你站在我身后，我先帮你镇压雷霆暴动，这样你能省着力气。” 这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就算赵临风不教给他紫气法门，只要他开口，毛山君都会帮他。 “好兄弟！” 赵临风用力拍了下毛山君肩膀，喜悦之情不言自明。 这位刚开始接触时略显平平无奇的散修居士，似乎有着层出不穷的手段，总能带给他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越发觉得自己帮毛山君兑换练气散的投资英明至极，而且冥冥中有股预感，未来自己赚得可能更多。 …… 为了加快五雷锁僵阵的训练进度，林风林雷两位师兄不遗余力地操练众人。 毛山君也尽情享受雷霆炼体的奢侈待遇。 雷核就像人体新生的能量容器，想要容纳更多的雷霆之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雷核尽可能多地处于活跃状态。 于是每次大家累的要死时，总能看到毛山君缠着四大弟子开小灶。 五雷旗轰击，皮开肉绽，简单包扎后，再次接受雷霆轰击…… 连他们在旁边看着，都不禁倒吸冷气，皮肤凉飕飕地疼，但毛山君却如同丧失了痛觉一般，乐此不疲。 他并非感觉不到疼痛，本来是用于蛊惑人心的忘忧咒，在毛山君手上变成了专用的自我催眠法咒。 意外之喜就是对催眠类法咒的承受上限，以及肉体疼痛的忍耐阀值都得到了明显提高。 五雷旗中的雷霆已经经过了炼化，狂暴程度比天然形成的阳雷轻了不止一筹。 逮到机会利用到极致，才是毛山家的风格！ 无论是茅山道兵，还是白云观弟子，都见识到了他学习道法时的投入与疯狂。 有同样想要凝聚雷核的弟子，尝试用肉体力量硬抗，差点一命呜呼，弟子们这才意识到，并非人人都可以像毛山君这般，受伤休息一夜后又生龙活虎。 “果然是蛮子！” “看模样长的像小白脸，说不定脑子里都是肌肉！” …… 白天雷霆炼体，扩大雷核，深夜“钓猖执法”，清晨观想紫气，温养丹火。 在罗浮山营地这几天，毛山君将时间利用到了极限，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来。 有时候他甚至想让修行生活停留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状态。 法力、丹火、道术、武道……前所未有全方位的提升让他心情大好，连带着让他几乎忘了营地中还有林善则和左千总两名凡人在。 这一日早上，观想完旭日紫气后，毛山君遇到了有些闷闷不乐的左千总，忽然想起来之前商量好的武道对练。 “左大哥，你这是下山去了？何事让大哥烦恼，莫非是林大人那里出了变故？” 正埋头赶路的左千总停下脚步，见左右并无他人，才缓缓开口道： “大人气色好了不少，只等林天师带回调理魂魄的灵药就可恢复，大人让为兄下山去附近州县联络兵马，筹备反攻虎门城，却没想到那些狗官只知道保存自家兵马，为兄跑了几天，没借来一兵一卒！” “英伦军舰已开到京津港，朝着京城鸣炮示威，哼！等皇上震怒，起精锐之师，我看这些西洋鬼子还敢猖狂！” 第114章 打你一顿结善缘 销禁福寿膏成为英伦入侵中原的导火索，对于自小接受顺朝为天朝上国教育的左千总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导火索。 自虎门城突围之后，他一直在思考局势失控的原因。 林善则大人为国为民没有错，虎门百姓随军突围死伤惨重更没有错。 错在西方奇技淫巧阴险诡诈，错在白云观没有对抗外来邪怪的能力。 甚至错在自己武道修为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没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心魔一旦产生，整个人便会陷入执念当中，周围州县明哲保身举动，更是让他耿耿于怀。 毛山君见他脸色隐现不自然的潮红，放出神念，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本应流动如汞，奔腾不息的气血，此时却淤积在胸肺之间，周身煞气得不到释放，被压抑到极点，更是加剧气滞血瘀对身体的损伤。 若是长期保持这种情况，要么性情变化，行事无所顾忌，只知宣泄胸中愤懑，要么过刚易折，再遭打击时，只怕会选择自我了断。 毛山君对顺朝没有任何好感，但对左千总观感很不错，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若是能帮他撑过这一劫，将来他未必没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结善缘，织人网，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左大哥，王朝大势发生变化，就算是神仙一般的金丹人物，也没法改变，中原儿女自有脊梁在，仁人志士救亡图存如燎原星火，莫要陷入一时挫折。” 距离开始演练五雷阵还有一段时间，毛山君没提前去雷阵占据位置，拉着左千总变了个方向，到了林间深处。 “此地四下无人，正适合我与大哥切磋，大哥全力出手，大可将山下受的那些狗官鸟气撒到兄弟身上！” “兄弟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最近在战场上打得憋屈，心中怒火未消，出手后收不住力道……” “哈哈，大哥怕不是忘了我还有道法在身，尽管放心，若是单凭武道有受伤之危，我自有脱身之法！” 左千总承毛山君“掩护林大人入虎门城”的人情，本不愿出手，可见他志得意满，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骨子深处的桀骜不驯顿时发作。 “好！兄弟注意了！” 他开口提醒，声音刚落，伸手向后一拍，两柄长刀嗡嗡作响，弹入手中，出手速度完全不逊于修士催动法剑，其中刚猛杀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子微微下伏，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往前一窜，双刀交错，下一刻就已切到毛山君的脖颈要害。 果真是出手即杀招，丝毫不留情。 毛山君却是丝毫不乱，站在原地，仿佛束手待毙等他砍杀一般。 双刀距离动脉只有数寸之际，右臂伸掌平平一推，左千总胸口便是一阵剧烈的森寒，心中警兆大起，似乎这一掌若是拍实，胸肺都会被他顷刻捣烂。 此念刚生，再抬眼毛山君身形鬼魅般晃动，脚下未动，脖颈却避开了双刀绞杀，只有那眼神中的深深不屑，仿佛穿透了空间，狠狠抽在了自己脸上！ 竖子猖狂！ 左千总双刀回力，斜挡在胸前，毛山君一掌拍在刀上，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暴熊撞上，凌空飞起，身躯带起一股大风直接摔到了数丈外的大树上。 噗—— 喉咙一甜，左千总张口喷出两口鲜血，好似被打开了某种枷锁般，心头动了真火，完全将毛山君当做了生死大敌，把最近一段时间的挫折、屈辱、愤懑全都一股脑的爆发出来，战力之强，几乎达到了习武以来的巅峰。 轰隆声接连四起，两人战团快速移动，毛山君手持血钢剑，完全未用法力，只凭肉身力量施展武道招式，与他贴身缠打，端是酣畅淋漓！ 他故意激起左千总怒火，就是要让他气血爆发，在生死之斗中适应雷霆炼体后的躯体反应，磨合武道招式之中的套路，寻找最有效率的发力技巧，让招式返璞归真。 山林震颤，左千总一次又一次被击飞出去，胸前衣襟完全被鲜血染红，下一刻又更加凶悍地飞扑到毛山君身前！ 他此刻如同从沸水中泡过一般，周身大汗淋漓，皮肤通红，无形煞气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怪蟒，竟主动吸收他汗液中蕴含的淡淡血气。 肉眼都可以看到的化形煞气！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此景真实出现在眼前，毛山君仍不免惊喜。 左千总战阵杀人无数，煞气自然凝结，在武道修为一日千里时，会无形增加招式威能，与他对战之人往往被煞气冲击，还未动手胆气就弱了三分。 但他体内并无法力，意念也并未化为神念，只能靠躯体气血和心中凶性本能驱使煞气，在武道修为停滞或者受伤之后，煞气反而会侵蚀他的体魄，轻则修为尽失，体弱多病，重则成为被煞气本能控制的疯子，丧失自主意识。 左千总此时披头散发，状若疯狂，看似受伤极重，实则毛山君出手时力道刚柔并济，如同太极拳法中的借力卸力技巧，只震他气血淤积所在，将其气血击散，对经脉腹脏的损伤极小，反而帮他消去了武道隐患。 一道红芒缠到血钢剑剑柄，数量相对较少却如同实质的煞气在剑刃表面喷吐不休，与左千总身后的煞气怪蟒针锋相对。 毛山君动若雷霆，细锐剑芒伴随着黑色雾气横贯长空，周围温度似乎都急速下降，细听之下，仿佛能听到无数细碎的冰晶凝结之声。 原来他的武道修为早已超过我了…… 剑芒之下的左千总目露绝望，习武以来的重重经历在脑海中闪回，周身气机完全被那一剑锁定，根本生不出躲避或反击的欲望。 一息后，冰晶碎裂声响起，左千总这才发现，剑芒从自家头顶掠过，似乎击碎了某种无形桎梏，脑海中无数往事杀戮记忆如同幻沫泡影，随之飘然而逝。 他呆呆站在原地，放佛大梦一场，今日才找到本心所在，甚至就连对虎门失败的执念，都淡了许多。 “左大哥，现在还觉得胸中似有火山一般么？我已帮你消去淤结，大哥只要撑过此难，日后武道修为必定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毛山君催动辟邪灵绳吸收空中数不清的煞气碎片，对着神色难得平和的左千总解释道。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本就是世间一流武道高手，微微搬运气血，瞬间就明白了毛山君的良苦用心。 “兄弟恩情，如同再造，没齿难忘！” “护送林大人回京后，我将解甲归田，精研武道，以期能窥武道前路，我有族弟在湘阴柳庄开堂执教，多次邀请我去落脚闲住，我或许应该去教授蒙童武艺，重新梳理武道基础。” 左千总双手抱拳，真诚谢过毛山君后，收拾下衣容，转身向山林外营地走去。 “对了！我本名唤作左宗擎，日后有空，莫要忘了找我……” 第115章 僵尸僵毒 左宗擎身形消失在林间，毛山君站在原地，默默催动血钢剑。 剑柄处缠绕的辟邪灵绳散发出无形镇压威能，将飘荡在四周的煞气拉入绳结内部。 煞气数量大增，距离结成护体煞罡还差些数量，与血钢剑结合，却正好能增加这柄近战武器的威能。 日后随着这柄剑杀戮生灵，煞气也将逐渐积累。 等他研究明白血族吸血剑的吸血原理，血钢剑斩杀敌人时还能够吸收对方精血，孕育血煞毒也指日可待。 血煞毒乃是覆灭的南疆魔门血煞门的看家本事，毒性如跗骨之蛆，极难清除。 当年附身在小阿俏身上的梅瑶派法师，中毒后夺舍换躯，神魂依旧受到此毒侵蚀，可见此毒霸道之处。 将身上法器简单归整后，毛山君回到营地。 众人见他难得没有早早赶来练功，本想对他开两句玩笑。 山间却忽然挂起一阵怪风，数日未变的山雾好似是被仙人拉开的帷幔一般，露出道蜿蜒而上的小路。 “大家都过来！” 林光玄吆喝声透过山雾，四大弟子脸上一喜，收起五雷旗，跑到小路前方，探头探脑地张望。 毛山君和其他弟子也停下修炼，想看看林光玄消失数日到底带了什么宝贝回来。 “乱哄哄的成何体统！快来见过葛师姑！” 林光玄瞪了几个徒弟一眼，示意他们招呼其他弟子列好阵型。 等他微微侧身，众人这才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个气质典雅，容貌极美的女道士。 林电年龄最小，性格古灵精怪，两眼滴溜溜转动，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压低声音自然自语： “古人云乐不思蜀，师傅乃是罗浮师姑相伴，乐不思徒。” 他声音极小，但众人都有法力在身，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当下就有几名弟子捂嘴偷笑。 林光玄脾气火爆，表面上对弟子们非打即骂，实际上却非常疼爱，否则之前赶路时也不会主动为徒弟探查营地安全，林电敢开玩笑，也正是说明了这点。 毛山君视线扫过林光玄，只见他脑门上青筋鼓动，恨不得给徒弟一个掌心雷，却顾忌身边俏丽道姑，只能佯装没听见。 他心中暗道，若是唤作丘峰甲在此，白云观弟子们早就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哪里还敢偷偷开师傅的玩笑。 比起官方道统白云观，从林光玄身上看，茅山内部的关系似乎更温情一些。 “你们葛师姑医术通玄，我好不容易才请她下山为大家传授抵御僵毒之法，你们要用心去学！否则到时候被僵尸咬了，别来找我哭！” 葛家女修士自称葛婉南，表现出来的修为并不高，只有中阶地师左右。 一眼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龄，但仔细瞧她眼角微不可查的皱纹，年龄应该远不止这些。 不过就算灵气再稀薄，宝药再珍贵，也阻挡不了女修士们修炼驻颜术的决心，女修士的年龄是重大修行机密，乃是修行界共识。 四大弟子招呼众人列好阵型，葛婉南微微一笑开口道： “林天师帮我祭炼乾坤法堂，耽误了些日子，山上庙小，对大家招待不周，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她如同邻家大姐般，笑容温婉，语气轻柔如水。 众人纷纷表示罗浮山空气好、大家呆地都很开心等等，完全忘记了葛家根本没有邀请他们进入罗浮山顶葛家外门的意思。 简单寒暄后，葛婉南开始切入正题。 “大家作为茅山弟子，肯定知道人死后尸体在地下不腐化，时间一久，受到地下阴气的影响，尸体就会化作能动的僵尸。” “要想抵御僵毒，首先要搞明白僵尸到底从何而来，不知大家否想过，为什么僵尸会攻击人呢？” “为了吸血吃肉呗！”有弟子开口回答。 “没错，确实是为了吸血吃肉，但吸血吃肉对僵尸的具体意义又是什么呢？” 众弟子面面相觑，似乎觉得僵尸吸血，就如同人类吃饭一般天经地义，那有什么具体的意义。 葛婉南继续道： “其实若是从医道角度考虑，所谓僵尸并非是完全的死尸变化而来，因为活人被咬之后，僵毒入体，几日就会全身血液凝固，身体僵硬，牙齿指甲变长，嗜血渴望增加，很快也会变为僵尸。” “这就与修行界流传的死尸变僵相矛盾，活人也可变僵，并且不需要在地下呆几十年，这岂不是怪事么？” 众人皆知，单纯阴气并不能培育出大量僵尸，往往需要死亡尸体生前命格特殊，同时对死亡原因，埋在墓穴甚至时辰都有一定的要求。 但这套理论的漏洞在于无法解释僵毒传播。 没想到作为正宗茅山天师的林光玄并未给弟子们系统讲解过僵尸形成的原因，反倒是擅长医道的葛婉南似乎对此有独到研究。 毛山君静静听着她的讲述，思绪却回忆起对血族男爵搜魂时记录下来的一个问题。 在血族男爵记忆中，中土之外的超凡力量中，与中原僵尸类似的超凡存在有三种。 第一种是传统的巫毒丧尸，多见于南美雨林中，乃是被当地法师召唤出来的尸体。 根据法师能力的不同，巫毒丧尸的思考能力和行为能力也不同。 在毛山君看来，这种巫毒丧尸最接近中原很多赶尸家族为了方便将尸体带回原籍，而用起尸术制造的行尸。 第二中更类似于前世记忆电影中的病毒丧尸。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欧陆也没有病毒的概念。 英伦入侵天竺时，欧陆上的炼金术士发现了一种能够感染人脑的真菌，能将人脑改造成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新器官。 这种活尸本质上不过是尸菌操纵的工具。 第三种则是近几十年才在靠近冰原的欧陆流传开的传说。 并非是一类超凡存在，而是专指被科学狂人用尸块、雷电等等物质结合反应，缝制拼凑而成的类人怪物。 怪物最终杀死了他的创造者，并用创造者的名字躲藏在茫茫冰原上，血族们将他称为佛兰肯。 这三种与中原僵尸类似存在，都没有将躯体改造成刀枪不入，甚至进阶成飞天遁地存在的能力。 难道关键就在中原僵尸的僵毒身上？ 第116章 离别 “对于活人变僵和死人变僵问题的答案，葛家有一个并不广为人知的猜想—— 中原所有僵尸很可能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葛婉南停顿片刻，留给茅山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林光玄眉头皱起，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葛家设想的根据。 “假设存在某位僵尸始祖，它有两种传播僵毒的途径。 最方便快捷的办法就是咬伤活人，直接注入僵毒，中毒之人可快速转化。 第二种是将僵毒转化为某种特殊的气，通过地脉流动，并积累到特殊墓**的尸体中，长年累月，僵毒数量到达一定浓度，死人也可变僵。” 毛山君将她的设想细心记下，葛家颇有些修行界科研世家的味道。 通过大量研究各种灵药性质，对很多修行界习以为常的问题都有自己的认知理论。 “我们葛家曾炼化过数百份来源不同的僵毒，这些僵毒的主人道行、成因、活动地各不相同，但僵毒毒性强弱、传播能力都有严密联系，似乎还能从僵毒中凝练某种更精华相同灵液……” 话已至此，心思通透些的弟子都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道真的存在僵尸始祖么？ 这种更精华的灵液到底是什么东西？ 毛山君前世接受过系统教育，同时又是一名合格的键盘百科学家，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淬炼，尽管在具体修行知识上并不占优势，但思维方式、对新事物的认知接受能力远超普通修行者。 葛婉南僵尸始祖理论有很高可能为真，想要验证则需要类似于前世生物学中的溯源实验。 而如果能研究清楚其中的关联关系，修行界甚至可以一步步找到这位始祖的存在，并有希望接触到末法时代，百道凋零，为何僵尸大道还能发展的核心秘密…… 短短片刻，毛山君便想到了很多，视线扫过若有所思的林光玄，心中对传承久远修行势力的重视程度再提高两分。 “各位日后如能找到甲尸级别的僵尸，可将留一份它们身上的僵毒，葛家常年收购，可以在罗浮山兑换修炼资源。” 葛婉南右手结印，打出一枚淡淡朦光印记，化作绘有复杂纹路的半透明符箓模样。 传信符标。 茅山弟子们放出神念，将符箓模样记下，日后如需要联系葛家时，只需到罗浮山附近打出这种符箓，葛家便能收到符箓信息。 相当于给了众人一种单向的联络渠道，这种联络渠道也是重要的修行资源。 毛山君一个很大遗憾就是师傅被董秦晚掳走前，只将记载功法资料的天书玉髓传给了他，却没时间交代清楚与毛山家亲近的修行势力的联系方式。 导致他现在只能费尽心思，攀上白云观、茅山派等势力，并通过他们接触修行界。 “这是葛家秘制的祛僵液，内服后按照行气法门，催动药力阻止僵毒侵入，再配合你们茅山自家的克制僵毒的法子，就算是被甲尸咬伤，治疗及时也能保下性命。” 葛婉南取出五枚巴掌大小的玉瓶交给林光玄，又开始讲解催动药力的法门。 直到接近晌午，她将服药时的注意事项又交代一遍，这才与众人告别，重新走入云雾之中。 罗浮山顶再次封闭起来。 外出狩猎的小队返回营地后，众人简单处理下带回来的野兽，点燃符火，开始做饭。 上古时期似乎满大街都是的辟谷丹，在如今是低阶修士陷入困地的保命良药。 一般筑基天师才能辟谷，练气地师虽不用像凡人那般每日三餐，却也需要隔几日进食一次。 一方面满足口腹之欲，一方面为躯体提供除了法力之外的能量。 午后暖阳照耀山林，林光玄没再让众人练习五雷阵，而是允许弟子们自行活动。 以毛山君如今对肉体的淬炼，就算是一头烤好的骆驼，他也能整个吃了，普通肉食对躯体意义不大。 稍微尝过几块后，他便寻了一处草地盘膝而坐，整理天书玉髓中记载的各种内容。 “京城传来消息，朝堂上议和之论兴起，虎门城未来如何，还没有定论。” 赵临风声音传来，毛山君睁开眼睛。 “林天师帮着从葛家兑换了灵药，钦差已经无碍，陆观主决定今日下午便启程返京。 除了高师兄等两人外，有意将我也带回京城重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赵临风找到看似在闭目养神的毛山君，想要让毛山君跟他一起赴京。 “你先去京城落脚吧！ 我日后肯定会到京城一游，现在有机会请林天师寻找师傅，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僵尸对他来说就是能活动的灵气资源，跟着结成雷丹的林光玄一起行动，可以学到正宗茅山捉僵法，收益比进京依附白云观好的多。 “此去京城，万事小心，英伦让西方看到了顺朝的虚弱，血族也会抢占本就不多的修行资源。” “将来会有更多西方超凡势力的触手渗入中原，京城将会成为鱼龙混杂之地，不知道白云观总坛会如何应对。” 赵临风有些忧愁地叹息道。 “大体上离不开强力绞杀和有限合作两条路子，埋头苦修不可取，尽量争取到能与西方接触的位子吧！” 毛山君结合对未来局势的判断，给赵临风提供了几条建议。 犹豫片刻后，他最后补充道： “留意如今光道皇帝的第四子，有机会时可设法与他结交……” 赵临风心中惊诧，他知道自家这位结拜道兄对天下大势的判断极准，只不过平日不显露于人前而起。 听他最后话中意思，莫非能算出未来顺朝龙椅上的那位人选？ 毛山君见他双眼发亮，心中暗道：“若真是第四子继位，未来局势关键反倒在这位的老婆身上。” 当然这些话现在还没法对赵临风讲。 “阿君，希望你能顺利找到师傅，你我就此别过，日后京城相见！” 第二日一早，茅山弟子越过罗浮山，就是平原地带，快马加鞭，很快就能赶到惠康县…… 第117章 这些阴鬼让我来 夜色昏沉，雾气笼罩整片林地，残月如同没有感情的神魔之眼，冷冷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师傅！还是我去看看吧！” 一座被挖开的古墓洞口，林雷抽出战刀就要上前。 林光玄脸色难看至极，伸手将他拦住。 毛山君站在林电身后，大多数茅山弟子惴惴不安。 费尽千辛万苦赶到惠康县，按照茅山风水术连续找了三座古墓，全都被人盗窃一空，连尸体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眼前这座古墓阴气最盛，若有僵尸藏在其中，品阶必然不凡。 若还是空墓，那僵尸到底去哪里了？ 林光玄甩出玄铁锁链，神力灌入地下，如同洛阳铲一般，直达地下十多丈深。 他伏低身子，鼻翼抽动。 “从玄铁锁链带出来的土腥味判断，这墓最少也是汉代，甚至有可能历史更久！” 众弟子之前就在整片林地仔细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被盗痕迹。 林光玄鼓动法袍，挥出一股强烈的劲风，将墓室上方的浮土吹散。 摇曳火把光芒下，黑洞洞的墓道仿佛等待猎物上门的怪兽巨口。 一块长满青苔的千斤封门石，斜斜倒在一旁。 一般而言，大墓封门石正面多绘制恐吓盗墓贼的诅咒之词，背面则是光滑一块。 而众人瞧地分明，这块封门石此时却是光滑背面在上。 难道竟是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紫铜罗盘指针滴溜溜转动，林光玄脚踩罡步，绕洞而行。 “茅山寻尸盘无尸不动，有尸指向僵尸藏身所在，如今罗盘指针快速旋转，实在不正常。” “你们呆在原地，不要贸然前进，等我消息！” 林光玄说罢，召出雷旗，握在手中，身形纵跃，跳入深坑之中！ 众人站在大坑边缘，高举火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光玄站在墓道门口，伸手朝腰间一拍，取出一件人头大小的黄皮葫芦。 他手中法印变动，最后朝葫芦口猛地一指，将逼出的指尖精血摸到葫芦表面。 葫芦剧烈震动，顷刻间射出一道神秘黄光。 黄光落到地面，就地一滚，周围卷起两股阴风，化作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寿衣的小鬼。 小鬼唇红齿白，脸抹白粉，酒窝处画着刺眼的腮红，如同戏台上的京剧小角，与毛山君之前见过阴气森森的鬼怪气质有很大不同。 林光玄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交代给小鬼任务，两小鬼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林光玄将五雷旗插到身边，盘膝坐于旗下，小鬼飘入墓口，他则双眼无神，似乎神魂离体了一般。 “鬼眼通！师傅可以与茅山灵鬼共用视野，等看清墓内情况，再入墓查看，这样就安全了不少！” 林风朝着站在外围的茅山弟子解释道。 他性格素来稳重，向洞下看了片刻开口道： “就算是提前消耗些雷霆之力，最好也要早点结成五雷阵，准备随时接应师傅！” 雷、雨、电三人点头，祭出五雷旗，众人站位本就散而不乱，很快就按照五方雷将道兵位站好，法力涌入丹田雷纹，感应四大弟子手中五雷旗散发出的微弱电光。 片刻后，所有人眼底都闪过一丝雷光。 众人心头齐齐一震，与五雷旗联系骤然加强，随时可以调动其中的雷霆之力。 就在此时，墓穴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毛山君第一次在鬼身上瞧见了“见鬼了”的表情。 两名小鬼极为惶恐，带着一阵阴风，飞出墓穴，刺溜一下就钻到黄皮葫芦里。 林光玄晃了晃脑袋，双目豁然瞪大，爆喝开口： “墓中阴鬼数量极多！快退！” 他站起身来，雷旗爆射出无数细小的电蛇挡在洞口，大有万夫莫开的气势！ 紧接着，地下如同有千军万马发起冲锋，剧烈震动的土地好似地龙翻身，朝茅山弟子们翻滚而来！ 数十头死状恐怖的阴鬼蜂拥而至，冲到墓口，与林光玄操作的雷光狠狠撞击在一起！ 噼里啪啦！ 爆裂声密密麻麻，不消片刻阴鬼就被雷光炸成青烟。 毛山君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这不是阴鬼，都是香喷喷的灵气啊！ 道兵弟子们脸色一松，只觉得师傅出马，手到擒来，一人就可清除百鬼。 林光玄轰退众鬼，掌心灵光闪动，打出一条小儿手臂粗的青色雷电，却是看也不看雷霆战果，收起雷旗和青皮葫芦，转身就跑！ “变五雷护体阵！娘的！后面还有！” 他身形纵跃，雷旗延展，飞遁到道兵阵上空。 茅山道兵骤然变阵，相互间的站位距离快速缩小，如同一面闪烁着雷光的巨大盾牌。 众人紧张地注视古墓，鬼吼声此起彼伏，下一刻，无数阴鬼虚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疯狂冲出墓穴，好似潮水般无穷无尽，短短片刻，就至少冒出了千余头阴鬼。 简直是捅了阴鬼马蜂窝！ 林光玄挥舞主雷旗，林间阴风骤然变大，狂风呼啸，树叶纷飞，雾气升腾，汇聚成朵朵乌云，将本就清冷的残月光芒挡住。 五雷阵乃是杀阵，只不过现在阴鬼数量太多，道兵只能互为犄角，感应同种雷霆律动，以众人法力承接雷霆之力。 每个人都相当于一台雷霆炮口，借助五雷旗，使用掌心雷的难度大大降低。 就算是养气修士，打出一记掌心雷，也能将数头阴鬼轰成碎片。 “阴鬼太多，掌心雷用来应急！先用法器符箓！” 林风大声吼道。 道兵身体表面跳跃着一层细小雷霆，偶尔有阴鬼近身，也不能伤到众人。 林天师看样子是在憋大招，召唤天雷，众人需要控制五雷旗中雷霆消耗速度。 早已憋的两眼放光的毛山君抽出血钢剑，朝着身边的两名道兵闷声道： “两位道友牵制下附近阴鬼就行，我力道大些，用这柄化鬼剑杀鬼不用耗费符箓。” “这些阴鬼让我来！” 噬阴白焰藏到血钢剑内部，毛山君如同使用乱披风剑法，尽情屠戮被雷霆震伤的阴鬼。 哪怕是还未化为飞灰的阴鬼碎片，被血钢剑斩过，也顷刻间化为乌有。 毛山君体内真元缓慢而又稳定的增加起来…… 第118章 大秦不可能亡 林光玄胸膛剧烈起伏，念动天雷法咒的速度越来越快。 长老们掐算的情况，明明是有甲尸出世，怎么冒出了如此多的阴鬼？ 既然已经打开了古墓，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否则这么多鬼怪在人间游荡，恐怕要把整个惠康县变成人间鬼蜮！ 想到此处，他不禁庆幸自己吸纳了白云观幸存的弟子，增加了五雷阵威力。 神念扫过阵中搏杀的道兵，心中暗自点头。 明师弟的徒弟杀伐果断，身先士卒，确实有师弟年轻时未遭大败前，勇猛直前的影子。 他能看出毛山君斩杀阴鬼效率很高，那柄材质古怪的长剑起到了重要作用，看形制似乎与中原法剑有很大不同。 心思流转，他顾不得细想，确定五雷护体阵运转无碍后，将全部心神集中到了五雷法咒上。 …… 毛山君杀得兴起，真元如同坐火箭一般汇入丹田。 地师三层入门！ 地师三层小成！ 地师三层大成！ 只要没有大境界破关，龙灵指转化而来灵气极易炼化，修为提升畅通无阻！ 周围道兵精疲力尽之时，他却越战越勇！ 血钢剑属于靠剑器本身材质杀敌的武器，与催动时灵光闪动的金钱剑不同，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 其他人以为他黎蛮道体力道悠长，心中免不了几分羡慕—— 鸡肋道体也比没有道体强啊！ 哪怕有五雷道兵尽力斩杀，消灭的阴鬼也仅是全部数量的半数。 部分灵智较高的阴鬼绕开五雷阵，飘入山林之中，似乎并非是被人驱使，专门来围杀茅山道兵。 林光玄浮在空中，对这种情况看的更准。 他头顶阴云密布，雷霆不时闪动。 控制五雷旗主旗，开始吸收附近游离的细小雷霆。 并未使用天雷轰击阴鬼群，而是一直保持着蓄势待发状态。 阴鬼群中，龙灵指始终传来灼热感觉。 当毛山君从一头重伤游魂体内抽回血钢剑时，与龙灵指融合的元灵却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危险悸动。 似乎有生死之间的大危机就在眼前！ 毛山君来不及多想，惟有催动横炼金身，全身力道汇聚脚下一处，拼命挪移身位。 呜—— 古墓通道凭空生出一股强大吸力，如同龙卷风一般，仿佛天地都随之骤然变色。 所有人心脏都随着这股吸力齐齐跳动，周身精血穿过毛孔，化作无数条极其细小的血线，汇入狂风之中。 隔空吸血！ 毛山君半晶化的心脏暂时能够抵御恐怖吸力，身形已经移动到道兵阵边缘。 林光玄一把握住五雷旗主旗，朝天挥舞，爆喝一声： “雷来！” 一道尺许粗的狂暴雷霆轰然坠落！ 古墓洞口的千斤巨石炸成齑粉，周围逃得慢的阴鬼如同高温下融化的泡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嚎，就直接蒸发消失。 恐怖吸力猛地一停。 道兵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四大弟子催动雷旗，茅山道兵法力涌入雷纹，众多弟子法力加持之下，风雨雷电四人雷霆之力，几乎堪比精修雷法的筑基天师。 四道雷霆如蛟龙出水，交织成一面雷网，朝黑影兜去，与此同时，林光玄再请一道天雷降世，把黑影上下周围全部封死！ 雷霆炸响，亮如白昼。 一柄青铜古剑划破长空，好似具有莫名吸力一般，竟将所有雷霆吸到剑尖！ 轰隆！ 雷霆散去，持剑之人却是屹然不动！ 那人面如紫金，身穿蟒龙锦袍，只有周身恐怖的尸气和赤红双眼，昭示着他僵尸身份。 “赵佗毒害本尉还嫌不够，难道非得让本尉死无葬身之地，才能放心当岭南王么？” 持剑僵尸声音愤恨，死死盯着茅山弟子。 赵佗，岭南王，本尉…… 这人难道是秦朝大将任嚣？ 两千年前，奉始皇帝命令，任嚣率军攻入岭南。 他灭南越国，任首任岭南郡尉，并节制南海、象郡、桂林三郡，被后世称为第一代岭南王。 后来秦朝中原大乱时，此人忽然病重，史书记载其将兵马交给副手赵佗，并定下了割据岭南的遗嘱。 赵佗按照他的遗嘱，封闭来往中原的要道，统一岭南三郡，重建南越国，自任国王，堪称一代枭雄。 赵佗虽只是偏安一隅的南越国国王，却创造了神州君王中寿命最长的记录，一直活到了一百多岁，才寿终正寝。 秦汉之际，凡人寿数普遍不高，能活过百岁，更是罕见。 毛山君脑海回想起这位历史名人的记忆，心中惊疑不定。 乖乖，修炼了两千多年的僵尸，且不是要成为飞僵了！ 此时林光玄更是一脸懵逼，眼前僵尸状态古怪，如同刚死不久一般，说话吐字清晰，似乎具有完整神智。 “阁下可是秦朝岭南郡尉任嚣……” 林光玄脸色发苦，雷旗顶端电光闪动，众道兵弟子如临大敌。 “尔等不是赵佗派来刺杀本尉的南越术士？” 他手中青铜剑吸收雷霆后，表面铜锈脱离，寒芒大放，威势比五雷旗还要强上不少。 明明是僵尸之体，凭借青铜剑可抵御雷霆，这仗还怎么打！ 任嚣眉头皱起，没有一般僵尸嗜血疯狂的渴望，双方当空对峙，局势诡异地暂时平静下来。 “我乃茅山内门弟子，奉师门之命……，赵佗已死两千余年，我等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做梦都没想到的场景，林光玄实在不知道如何跟两千年前的古人解释。 “茅山？没听说过。” 任嚣记忆似乎有些错乱，先是皱眉思索中原练气士门派中，是否有茅山这支，随即猛地惊道： “赵佗已死两千年！” 本来如同常人般的紫金面容开始扭曲，任嚣喃喃自语。 “不可能！明明才过了两年！” 时空错乱让他陷入疯狂，蟒龙锦袍化作飞灰，干瘪的皮肤钻出茂密可怖的黑毛，黑毛转瞬便长到手指长短。 从尸变僵的过程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 “大秦！明明两年前还感应到吾皇气息……” “大秦亡了么？” “不可能！吾皇已有不死神药，大秦万世而存！” “尔等妄言，死！”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任嚣对时间感知发生错乱。 但眼见他皮肤上的黑毛开始脱落，露出一块块边缘翘起的淡金鳞甲，众人哪能看不出，他开始朝金甲尸转化。 不能再等了！ “五雷轰顶！” 林光玄爆喝一声，五面雷旗骤然升空，随后朝任嚣轰击而去！ 第119章 执念是所有鬼怪不能刺激的逆鳞 任嚣大部分时间应该处于没有意识的沉睡状态。 否则两千多年道行的僵尸出手，就算有结成雷丹的林光玄控阵，茅山道兵们也坚持不了两个回合。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依托五雷阵，与化为甲尸状态的任嚣打得有来有回。 任嚣转化为金甲尸的过程，只进行到一半，便被林光玄催动的五雷轰顶打断。 他现在半身金色尸鳞覆盖的模样，倒是让毛山君想起了转化为半龙状态的自己。 林光玄催动的雷霆大多被任嚣手中的青铜剑吸收。 零星的雷霆余波连他的护体尸气都破不开。 道兵弟子们大汗淋漓，拼命将法力灌入五雷阵中，效果也是寥寥。 只不过任嚣仿佛陷入了巨大执念中，对茅山道兵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不时有道兵一时不慎，没有按照五雷阵的方位变阵，导致护体雷光漏出破绽。 任嚣便会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那人身旁，一件剑将其脑袋砍下。 “玄铁锁僵！” 林光玄挥舞阵旗，开口大喝。 风雨雷电四人抛出粗重的玄铁锁链。 如同天罗地网一般，锁链骤然伸长。 其他道兵纷纷抓住锁链尾部，输入法力帮助四大弟子寻找任嚣破绽。 但随着任嚣记忆地逐渐恢复，他好似重新变回了那个征服岭南智计百出的秦朝将军。 哪怕玄铁锁链如同准备随时扑向猎物的眼镜蛇，他依然如同最狡猾的狐狸一般，围绕五雷阵毫无规律地游走，完全没露出任何气机破绽。 毛山君体内法力消耗近半，他身边的其他道兵弟子更是接近法力枯竭。 久拖对茅山极为不利，毛山君心急如焚，苦想各种应对之策。 任嚣对待秦朝是否传世存在的态度堪称执念。 他躯体变僵的导火索，就是茅山众人直言秦朝也灭两千年。 而任嚣完全是一副世界观坍塌的模样，他眼中恨意十足，似乎将说出真相的茅山众人全部杀掉，就能回到秦朝统治中原的时代。 一般情况下，僵尸哪怕重新生出神智，对生前的记忆也很模糊。 完全生出自主意识的僵尸百年难得一遇，不太可能出现任嚣这般如同复生，对生前之事念念不忘的情况。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毛山君冥冥中有种预感，今日破局的关键就在任嚣冲出古墓后的特殊状态上。 僵尸不会在生前的记忆中产生执念，但阴鬼成型的重要因素就是执念！ 毛山君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在任家墓园见过的尸鬼结合术。 难道在这具半步金甲的僵尸体内，占据主导意识的是任嚣死后化作的阴鬼？ 或许甚至连任嚣自己都不知道，他可能处于一种尸鬼结合的特殊状态？ 联想到董秦晚炼化的甲尸傀儡，以及自己手中鬼侍女杜玉香，毛山君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任嚣发出一声非人嘶吼，张开血盆大口，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再次出现。 道兵弟子精血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不时有弟子瘫软倒下。 五雷阵道兵的数量已经从八十降到了六十余人。 尽管还能运转，但威能已大大减弱！ 对鬼邪克制最深的雷法竟然对任嚣没有效果，林光玄咬紧牙关，催动一柄唐刀形制的法器，闪身冲出五雷阵。 他要与缠住任嚣，为道兵发动玄铁锁僵创造机会。 “小小练气士，未结成金丹，还敢与我兵家神通争锋！” 五雷阵对于任嚣而言，如同浑身是刺的刺猬。 他虽能不时拔掉一根刺，却总归打的不爽利，林光玄出阵厮杀正合他的心意。 一人一尸，一刀一剑。 两股强大劲气激烈碰撞，眨眼间刀剑交鸣已过数招。 “哈哈，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子也能与千年前的人物厮杀！” 林光玄抛弃顾虑，打得兴起，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两者身形交错，复又分开，任嚣却难以置信惊呼： “兵家气血！我的兵家气血为何催动不了！” 毛山君一直盯着任嚣的剑法招式。 他每一次挥剑似乎都包含无数变化，比如今流传在江湖上的剑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但每次剑招威能将要最强时，却总是坚持不住变招。 就好似世间难得一见的神曲，前奏动听无比，但每当高潮高音部分，却总是唱不上去一般。 “先秦时代，兵家号称百家杀伐第一，虽不能直指大道，却宣扬一旦有成后，威能无双，上斩仙佛，下镇鬼魔，横行世间，如今看来，莫非是谣传？” 林光玄出手前心中其实根本没底，两人过招之后，心神大定，不禁摸一把光头，提刀再冲。 任嚣若是以僵尸之躯修行了两千多年，不可能现在才发现无法调动兵家气血。 这就好比江湖武道高手，失去了内力，招式徒有其表，威能当然大大折扣。 两人身形交错，再次交手数招，任嚣表情扭曲，林光玄看着手中刀锋坑坑洼洼的法器，却是没有了刚才的豪气。 任嚣功法有异，但他手中的青铜剑却是实实在在的兵家利器！ 林光玄的法器本源已伤！ “任嚣，你征岭南曾失败一次，导致数万大秦男儿尸横南疆，始皇帝仍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足见对你之信任； 功成之后，将岭南三郡寄托你一人，权柄为所有郡尉之最，足见对你之器重！” “可你是如何回报这份信任与器重的！” “后世皆传，是你给赵佗留下遗嘱，让大秦精兵隔绝要道，企图自立。 若你率岭南百战之师北上勤王，足以改变中原战局，大秦也不至于二世而亡！” 毛山君藏在五雷阵中，运足力气，声传四方，质问声接连不断，句句问到了任嚣三寸之上！ “竖子胡言！我要杀了你！” 任嚣面露疯狂，股股黑烟从他五官源源不绝的冒出，整个身形剧烈晃动，如同有什么怪物想要从他体内钻出来一般。 “你是秦朝罪人，还敢妄言两年前曾感应始皇帝气息！” 任嚣体内嗤嗤作响，黑烟终于聚成一道恐怖鬼影，向毛山君俯冲而来，气势惊人到了极点。 果然，执念是所有鬼怪不能刺激的逆鳞…… 第120章 两年与两千年的秘密 任嚣阴魂真的只有两年道行么？ 尽管知道元灵不会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回答自己的问题。 毛山君还是忍不住向其传递意念询问。 发现任嚣与林光玄对战时的古怪后，毛山君全力催动龙灵指感应鬼邪的效果，想要搞清楚任嚣的真实道行，以便决定是战是逃。 龙灵指自觉醒后，就能通过灼热反应来传递鬼邪信息。 随着多次使用和吞噬龙气，毛山君几乎可以根据灼热反应的幅度、位置等等情况，如同热成像仪般，在识海构建起鬼邪的解析模型。 任嚣刚从古墓出来时，龙灵指给的反应确实前所未有的危险。 如同面对有两千年道行的老僵尸。 但随着任嚣僵躯开始变化，龙灵指对其道行的判断也变得忽高忽低。 排除一切不可能后，看似为假的最初答案，可能才是事情的真相。 当毛山君将自己的猜想传递给龙灵指后，其对任嚣道行的判断终于稳定下来。 阴魂道行两年，僵体刚刚发生变化。 仿佛是古墓中有某种神秘存在，凝固了时间一般。 直到两年前，从任嚣嘴中“感应始皇气息”开始，他的阴魂才凝聚起来。 而林光玄轰击古墓，触动某种变化，任嚣阴魂进入尸体中。 这才能解释，为何任嚣刚刚才发现自己无法调动兵家气血。 有了以上判断，毛山君才决定冒险刺激任嚣。 他通过杜玉香研究尸鬼结合术已有一段时间。 知道阴鬼与僵尸合并或脱离时，会有短暂地错乱。 此刻任嚣阴鬼离体，僵体果然出现了片刻停顿。 早已蓄势待发的玄铁锁链抓住时机，将任嚣僵体团团捆住。 僵体不断发出愤怒嘶吼，剧烈挣扎，却再也没口吐人言。 变成与普通僵尸一样，只知嗜血的狂暴本能状态。 林光玄掏出一把符箓，快速贴在任嚣僵体关节各处。 符箓金光大放，死死压制他身上尸气，那柄青铜长剑更是被符箓团团裹住。 任嚣阴鬼受毛山君执念刺激，疯狂冲击五雷阵。 但没了青铜剑加持，雷霆之力终于显露威力，电光四射，不断消耗他身上的鬼气。 任嚣鬼体比游魂强大许多，但比半步金甲尸状态的僵体却远远不如。 毛山君身处五雷阵中，调动全身法力，感应丹田雷纹。 雷旗瞬间涌出一道拳头粗的雷电，被毛山君狠狠甩出，拦在任嚣鬼体之前。 他如今能调动的雷霆之力，几乎仅次于炼化了五雷旗的四大弟子。 任嚣鬼体发出一声痛苦嚎叫，停顿片刻后，再次飞扑而来。 毛山君如同在刀锋上跳舞，身形爆闪，腾挪到阵法中央。 鬼体扑了个空，旁边两名茅山道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黑烟罩体，惨叫着倒地抽搐不起。 就这样，四大弟子和林光玄对付任嚣僵体，阴鬼则追着毛山君攻击五雷阵法。 片刻时间后，茅山道兵数量锐减到三四十人。 雷霆渐弱，任嚣鬼体外的护体黑烟被轰地七零八碎。 突然啪地一响，只见林光玄袖口火光一闪，当空拉出一道黑线，来势之快，比雷霆丝毫不慢。 黑线悬空缠绕，将被四大弟子暂时捆住的僵尸双手双脚绑住。 林光玄扯住黑线一端，猛地一弹，黑线抖动，越缠越紧，嵌入僵尸血肉之中。 僵尸落入下风，林光玄终于腾出手来，长刀雷光闪动，连续挥出三道雷霆。 阴鬼躲过其中两道，最后终于被雷霆当头击中。 它现在手中既没有青铜宝剑吸收雷霆，鬼躯也不如僵躯强大，被天师雷刀击中后，鬼躯瞬间陷入重伤。 一路行来，毛山君心态已经逐渐发生变化。 机会难得，他不想因为隐藏实力而白白浪费。 顾不得林光玄可能会发现异常，地师三层圆满的真元全部化为法力，涌入全身各处。 周身气血奔涌如潮，皮肤变为金属般冷硬色泽，无数毛孔上隐隐约约透出，如同微弱星辰般的光芒。 呼吸越发急促，好似压缩到极限的气泵一般，心脏如同被人攥住般收缩。 下一刻，法力爆发，身形暴起，顷刻间闪过数十丈距离！ 他拉出一道道残影，血钢剑上的噬阴白焰猛地一涨，如同一道愤怒咆哮的长河，直接将任嚣鬼体撞成碎片！ 最强一击！ 毛山君眼睛一眯，伸手朝前一抓，五指指尖金光闪烁，连成一片，嗤嗤作响，鬼体碎片一片不拉地吸入掌心。 灵气如同海潮般涌入毛山君体内，哪怕拼尽全力压制，气势仍然骇人至极！ 地师四层！ 地师五层！ 短短片刻，毛山君连升两级！ 残存的茅山道兵傻了。 风雨雷电四大弟子呆了。 茅山天师林光玄震惊了。 “服灵！” “茅山明到底在哪里！你为何能够施展请灵术法的极限！” “他当年拿走的不是通天篆！” 毛山君全力发动元灵解魂，分析任嚣鬼体中残存信息，眼底先是一惊，随即一喜。 林光玄爆喝出声，就要向毛山君扑来。 但任嚣僵体受到其魂魄消散的刺激，再次发动隔空吸血的恐怖神通。 风雨雷电拼命挣扎，无数血线仍然朝僵尸飞出。 靠鲜血补充能量的僵尸凶性更盛，林光玄露出一抹挣扎神色，最终还是选择回援徒弟。 毛山君见林光玄将自己的噬阴白焰当做了一种唤作“服灵”神通，双眼滴溜溜转动，索性云里雾里说道： “林师叔，我与毛山有缘！ 师傅曾说过，未来毛山兴起的希望就在我的身上！此言若假，天打五雷轰！” “小子并非有意隐瞒本事，只是怕暴露天分之后，引来敌人注意，在我本事未成之前，就设法暗算绞杀！” “无论是通天篆，还是服灵神通，皆是茅山之秘，想必林师叔自有计较，会管好弟子的嘴巴！” 毛山君嘴上忽悠林光玄，不管茅山众人作何反应。 身形却是片刻不停，连续几个闪动，按照任嚣鬼体中的记忆，冲入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古墓之中。 那里面藏着任嚣化鬼两年与两千年的秘密！ 第121章 茅山往事 林光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任嚣僵体完全封印。 捆尸黑绳一端连着墨斗样式的法器，他让身形最为高大的弟子林雷背起甲尸，落到古墓洞口默然不语。 “收拢道兵尸首，待我寻一处风水好穴将他们安葬！” 残存道兵面露悲戚，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将同伴们死状凄惨的尸体收到茅山裹尸袋中。 “师傅，这毛山君到底怎么回事？” 大弟子林风向林光玄低声问道。 这位师弟貌似牵扯到了茅山上一代弟子的隐秘，特别是那几种闻所未闻的神通，更是让人心惊。 林光玄长叹口气，转身面朝神色各异的四大弟子。 他身后就是毛山君冲入的古墓，尸气鬼气渐渐消散，惨淡月光又从云间露出头来，散在林光玄鬓角的几缕银丝之上。 “事到如今，也只能将当年之事告诉你们了。 此事涉及我茅山，甚至诸多仙佛正宗的重要机密，你们一定不要外传，回去之后给这批道兵种下禁制吧！” 四位弟子猛然意识到，看上去魁梧如牛的师傅，实际年龄也有六十多岁了。 只不过筑基天师，修为有成，容颜停留在精力旺盛的中年模样。 “师傅教诲，弟子谨记，绝不敢透漏茅山之秘！” 四人齐声说道，脸上却露出了期待神色。 “风儿，学习道法有几种方式？” 林风思考片刻道： “观想、记咒、念经……” “这些本质上是一种方法。 都是需要修行者耗用大量精力，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学习，可称为渐悟； 对很多上品道法而言，渐悟根本悟不透，或许连明白其表面上的含义都很难，更何谈悟透。 积累雄厚后，得益于某个契机，就可能进入顿悟状态，与灵光一闪类似，效果却堪比灵光万闪。” “仙佛大派秘境深处，多设通天塔。 塔中存放历代祖师画像、法器等物。 每隔一定年限，门内有望筑基的修道种子都会攀登通天塔，破解历代祖师留下的考验。 到达通天塔顶后，甚至可以向上界祖师询问修行困惑，在祖师帮助下获得顿悟机会，参透某些秘技。” “秘技？” 背着僵尸的林雷皱眉。 “您传授给我们的五雷法不是秘技么？” 林光玄摇摇头道： “如今在凡俗流传的符咒，民间法教的种种神通，在上古时期都属于术法行列，被视为不入流，真正修行者研习的乃是道法。” “下品道法，可役使神鬼，兴风起雨，破山伐庙、召唤神兵； 中品道法，可通天彻地，出幽入冥，制御阴魔； 上品道法，可威制天地，领括神宗，役召万灵。” 风雨雷电随着师傅描绘的上古修行盛景而心潮起伏。 “上品道法在上古时也属上真法门，流传不多，但中品和下品道法还有人修成。 到了如今，凡是能够与天地大道感应的道法，都被视为秘技。 而仙佛正宗内的秘技玉简大多放在通天塔内，到达塔顶的弟子可以利用顿悟机会，尝试学习秘技。” “师傅，如今修行困难，像我们这般根基不如前辈的弟子，就算是到了通天塔塔顶，祖师爷会不会瞧不上眼，不回应我们啊？” 林电摸了摸脑袋，小声问道。 “上界祖师心思非人力所能推算，玄之又玄。 不过长老们猜想，通天塔塔顶沟通的祖师意念，乃是飞升祖师留在上界与人间交接地带的一缕分魂，按照祖师留下的规矩行事，没有自身喜怒哀乐。” 在这些修行猜想中，哪怕是筑基天师仍然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与初次听闻这些秘闻而兴奋的弟子不同，林光玄用谁也没听到声音自语道： “如今所谓的天地大道，谁知道是不是某位不可思议存在，留下的一缕无情意识……” “你们四人好生修行，等到地师圆满，我自会向长老推荐，让你们去登通天塔。” 林光玄不忘激发徒弟的向道之心。 “我当年登通天塔时，到达塔顶的共有三人，我与茅山明乃是其中之二。 顿悟秘技需要参悟道法玉简，每一次触动道法玉简，长老们都会心生感应。 当年我参悟的道法秘技唤作雷霆万钧，还有通天神篆，拘灵役将两门秘技玉简被人触动。” “本来三人顿悟乃是茅山数十年没有的好事，但我们三人出塔数日后，塔顶有几册秘技玉简莫名其妙地化为齑粉。” “记载雷霆万钧道法玉简还在，我的嫌疑最小。 茅山明与另外一人却被长老们调查了很久，虽然最后也没调查出确切结果，但事情在门中长老与真传弟子间流传开来。 明师弟年龄最少，心性刚烈，主动要求参与围剿邙山，证明对茅山的忠诚。 另一人也报名参加。 但围剿邙山却出了意外，门中弟子死伤惨重，只有重伤的明师弟带着寥寥几人回来。 据明师弟说，另一具有嫌疑之人在邙山落入鬼邪包围，不知所踪。” “经此一事，明师弟性格大变，修为也退步不少，所谓道法秘技也根本没有显露出参悟的迹象。 后来他索性退出茅山内门，在外派捉鬼时一去不返，从此下落不明。” “当年道法玉简损毁之事就成了一桩悬案。 到现在还有长老认为，当年就算是没有证据，也不该放明师弟离开。” “通天神篆乃是法禁之篆，据说可以从中领会万般法禁，有助于快速领悟符箓和法咒，那日毛山君一举凝聚雷核，我还以为他从明师弟哪里学会了通天篆。” “今日他竟然能够斩杀任嚣阴魂，甚至可以炼化阴魂增加自身修为，分明是拘灵役将中的“服灵”手段。 前些年我偶尔听到一次明师弟的消息，说他带着两个灵鬼在乡间游方行脚，现在看来，当年明师弟领悟的可能就是拘灵役将秘技。” 性格相对沉稳的林雨此时才开口问道： “比起明师叔，另一个的嫌疑听起来更大。” “师傅一直未曾说那人名讳，是不是……” 林光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当年我与他关系不错，他唤作石福山，据说是门内石长老的表亲。 石长老性格古怪，很是护犊，最近因为孙儿石少坚出关，你们莫要提石福山此人，以免犯了石长老忌讳。” 第122章 始皇气魄 毛山君大体能预料到林光玄对他身份的猜测。 虽然知道师傅曾在茅山内门混过，但毛山福很少提起那段岁月的细节。 阴差阳错“被认定”为茅山秘术传人，倒是帮他掩盖了龙灵指的存在。 之前他只是将师傅毛山福当做招摇撞骗的民间修士。 如今看来，当自己以为师傅伪装茅山明在第二层时，他实际上已经出了大气层。 走在幽暗的古墓通道中，毛山君甚至想到了一种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或许，毛山福这个名字，也只是师傅的马甲之一。 所谓毛山万法宗的全部信息，他都是从师傅口中听说。 历代祖师记载都在天书玉髓中，为何却大多没留下名讳? 师傅是如何知道操纵龙气的法门，并将龙符刻在自己身上，以至于董秦晚必须借助他才能使用八部龙甲？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如同一柄柄匕首，扎进毛山君识海中，搅得他头疼欲裂。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毛山福面前，将这些问题一个个质问清楚。 数丈距离后，微弱的月光也完全消失，毛山君彻底融入黑暗。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是元灵解魂自动运转，耗用了大量魂力，让他思维运转速度产生了小幅下降。 神念继续探查已经解析的部分，脚下动作不停，同时运转法眼，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大部分事物。 通道宽度逐渐增加，坡度向地下延伸。 当啷一声，脚下似乎不经意间踢到了某个石块。 石块翻滚，在空旷通道中发出一连串的回声。 毛山君停下脚步，放出蝎妖黑甲。 模样狰狞的黑尸蝎向前一窜，冲进墓道深处。 片刻后，黑甲双螯高举，夹着半块陶制碎片，爬回毛山君身边。 毛山君将陶片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神念翻动任嚣鬼体记忆，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深吸口气，阴翼法袍无风自浮，整个人便如同巨大蝙蝠一般，加速遁入通道深处。 …… 按照任嚣记忆，避开数种机关暗器，毛山君站到了通道边缘。 脚下是一件已经破碎的秦兵陶俑，头部破了个大洞，动作似乎在拼命向洞口挣扎。 通道深处陶山数量越来越多，这是第一件能够看出完整模样的陶器。 眼中红芒闪过，黑暗不能阻挡他的视野分毫，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映入眼帘—— 面积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巨大深坑中。 数千件古代秦兵打扮的陶俑，拥挤在通道一侧。 陶俑堆砌成人墙，似乎在拼命挣扎，想要爬出深坑，逃出古墓。 在刚刚那陶俑爬上通道的瞬间，一切好似被定格了般，凝固不动。 陶俑脸上惊恐、疯狂、扭曲的表情清晰可见。 视线越过诡异的陶俑，地坑地势起伏不定，好似放大数百倍的沙盘地图。 尽管与现在有微小差别，但毛山君还是一眼就看出，其模拟地正是如今东广省附近的山川地脉。 山川之间，流淌着闪烁着银光的汞液，宛如蜿蜒的江河湖泊。 银汞汇入地坑中央，铭刻着无数玄妙纹路的青铜平台。 平台四周，整齐地跪着数百神情悲壮的秦兵陶俑。 平台上面放着黑红色的棺材，棺材盖随意地丢在青铜台一角，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棺材旁边摆着座样式古朴，透着恢弘大气的青铜巨鼎。 毛山君凝视片刻，抬起头，望向巨坑穹顶。 果然有成千上百或大或小的凹槽，按照星斗位置排列。 “以地势为江山，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以陨星为日，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谁能想到，始皇帝气魄如此之大！” 结合任嚣鬼体中残留的记忆，毛山君大体明白了眼前古墓来源。 始皇帝“事死如事生”，除了建造后世广为人知的秦始皇陵外，还在秦朝疆域内兴建了九座郡尉墓。 每座郡尉墓兴建在一条中原龙脉节点之上，墓中规格器物完全是小一号的秦始皇陵。 始皇帝曾派人西去，想要求西王母不死之法，也曾派术士出海，求海外仙山不死神药。 两者都没成功。 既然无法长生，那就为死后做好准备！ 他大力修建陵寝，内藏百万兵马俑，以期有朝一日，重生归来！ 陵墓中的兵马器物也将随之重见天日，统治世间。 这样还不够！ 王者归来之时，他要九州齐动，天下归服！ 九州郡尉墓应运而生！ 按照始皇帝设想，在他重生后，中原各地郡尉重新响应始皇御令，为他维持秦朝疆域完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就是始皇帝的气概！ 秦始皇陵在史书中还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九州郡尉则完全墓湮没在历史记忆中，少有人知。 岭南地区最后才被秦朝征服，所以此墓尚未完工，洞顶凹槽内还没来得及安放陨星和宝石。 任嚣并不知道整个九州陵墓体系的全部内容，秦始皇死前是否完成了计划准备，他也不得而知。 在被赵佗下毒暗算后，没有背叛的亲兵护送濒死的任嚣，进入了这座尚未完工的郡尉墓中。 赵佗派来的追兵随之进入古墓，本想将任嚣赶尽杀绝，在最后时刻，却被任嚣控制古墓核心，全部封印在墓中。 棺材旁的巨大青铜鼎，就是控制古墓的核心。 乃是始皇帝仿照神器九鼎，铸造而成的“阴九鼎”。 阴九鼎激发之时，黄光笼罩整个墓坑，墓中一切活物皆由阳入阴，活人化作陶俑，时间如同停滞。 阴九鼎是世间少有的涉及阴阳转换之物，更侧重于炼化阴属鬼邪，可将活人尸体和魂魄一同封印，等待秦皇指令，再将魂魄于肉体重新结合，完成重生。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秦皇一直沉睡，并未按照计划苏醒，直到两年前，任嚣感知到了秦皇气息，阴九鼎封印开始逐渐减弱。 鬼体率先突破封印，任嚣鬼体在与叛军鬼体厮杀中度过了两年时光。 今日古墓生变，尸体才挣脱封印，破墓而出。 毛山君梳理了下思路，丝丝白线涌出掌心，覆盖到那件破碎的陶俑之上，表面尘埃散去，露出浅红色的陶俑外壁。 其中一具干瘪的尸体如同与陶俑长到了一起，依稀可见的皮肤与陶俑内壁紧紧相连，皮肤与骨骼间的血肉还未腐烂干净。 任嚣僵体强大，勉强能够挣脱封印，而这些士兵还没有完全僵化过程。 第123章 元灵天书 “去甬道中守着，如果有人穿过甬道，能杀则杀，不能敌就赶紧回来报信！” 毛山君没有着急进入地坑，在甬道边缘盘膝坐下，逼出一滴指尖精血，抹在蝎妖甲壳上。 跟随林光玄捉僵的收获之一，便是经历多次雷霆炼体，对心脏淬炼已经小成，精血恢复能力大增。 他身上携带的白云观凝香丹数量见底，不能再敞开奖励给妖仆。 索性借鉴南方五毒教的“以身饲毒法”，将自身精血喂给谢黑甲。 蝎妖如同吃了大补之药，小眼睛闪烁血红凶光，甲壳抖动速度越来越快。 嗖！ 头颅与背甲连接处，陡然伸出一对半透明的短翅。 蝎妖肢足朝地上一压，如同巨大的蚂蚱一般，忽闪着短翅飞入黑暗之中。 喂**血能增加妖仆与主人间的神念感应，就算林光玄闯过甬道机关，毛山君也来得及作出反应。 他沉下心神，全力放出神念，试图寻找地坑中残留的地脉龙气。 这也是他冒险进入古墓的原因所在。 郡尉墓建立在秦朝龙脉之上，后来随着王朝更迭，时代变幻，龙脉也不可避免地发生偏移，秦朝龙脉就成了“残龙”。 毛山君现在推测，任家墓园下方的残龙地脉，或许就是这座郡尉墓下方残龙地脉的延伸。 他调出存放在天书玉髓中，记录着董秦晚尸鬼结合阵的图像，与眼前地坑中央青铜平台相对照，果然发现了不少类似之处。 当神念笼罩青铜台，元灵立刻传来一道兴奋情绪。 毛山君精神一震，吐气开声，右臂化为龙爪，朝着青铜台隔空一摄。 地坑开始震动，叠成人墙的陶俑坠落坑底。 青铜台下方缓缓溢出金黄之气，龙爪凭空生出一股吸力，金黄之气不断上升，朝甬道边缘的毛山君飘来。 比尚方宝剑蕴含龙气多出数倍不止！ 毛山君又惊又喜，赶忙催动龙灵指吸收残留在墓中的地脉龙气。 随着龙气涌入掌心，一片片龙鳞覆盖到身体各处，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暴龙一般。 身躯内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轻轻挥拳，甬道石壁就像豆腐一般，被拳风捣出大洞。 噬阴白焰在龙鳞表面燃烧跳跃，愈发衬托他变身后的神秘威严。 就像是来自异域的魔神。 这副非人般的模样，若是被人发现，任谁都会将自己当做妖怪吧…… 毛山君站起身来，甬道似乎变低了不少，这才惊觉自己完全变身后，身躯接近两米五高。 嗯，变大了，也变强了。 古墓空无一人，毛山君维持化龙形态，自甬道边缘纵身一跃，直坠数十丈。 轰隆！ 地坑底部爆起一团尘埃，毛山君身形如风，冲出尘埃。 坑底山川汞河散发出点点星光。 星光纵横交织在一起，无数山川大河景象浮现在毛山君眼前。 宛如一洲之力压体，毛山君全身各处响起让人牙酸的咯吱声，骨骼承受巨大压力，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其他地师在此，只怕这一下就会被压成肉饼。 毛山君全力催动横炼金身，龙鳞泛起淡红色血气，双爪挥舞，凄厉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在毛山君快要力竭之时，如同打破一面镜子，眼前山川河流景象顷刻破碎。 毛山君只觉得眼前一暗，随即精神一震，已经来到了青铜台前。 缓缓外溢的地脉龙气如同受惊鸟雀，被毛山君用力攥在掌心。 吞噬龙气的速度大大加快。 最初那截指骨表面泛起一层白光，白光顺着骨节伸展，似乎想要将其他骨骼同化。 手掌骨骼上的细密裂纹以肉眼可见速度复原。 与龙灵指融为一体的元灵，此刻同时传来一道玄妙意念，元灵滴溜溜转动，似乎也在孕育着神秘变化。 毛山君心头升起一股明悟。 龙灵指接下来有两种晋阶途径。 一是淬炼龙骨。 在全身覆盖龙鳞后，将全身骨骼淬炼成与龙灵指骨同样的材质，无论是肉身力量，还是现有的“噬阴白焰”、“燃血神光”、“掌心如意”等神通都将得到进一步增强。 第二种则是让剩余龙气作用能量，帮助元灵完成蜕变。 毛山君与元灵本就是一体双魂，只是元灵没有独立意识，一直以来发挥出的作用并不明显，最多就是在“元灵解魂”中存储灵魂记忆。 毛山君从符魂“雪球”那学过制作器灵之法，器灵之所以少见，原因就在于与主人完全心意相通的灵魂难得，并且对法器本身的品阶要求极高。 元灵没有独立意识，如同毛山君的特殊分魂，龙灵指若论品阶，肯定不弱于世间顶级法器。 毛山君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了第二种晋阶路径。 白光停止蔓延，反而朝元灵涌去，元灵旋转速度更快。 半透明水晶模样的天书玉髓，是毛山君唯一一件能在体内温养的高阶法器，炼化后就如同戒指一般，佩戴在龙灵指上。 此时，元灵缓缓朝天书玉髓移动，丝丝白线涌入玉髓内部，其中记载的所有内容一股脑地向元灵涌去。 片刻后，两者合二为一，白光散去，元灵已化作一册无字玉书模样。 元灵天书。 “获得元灵天书。 品阶未知（按照末法时代标准，相当于九阶法器）。 作用：可存储、处理、推演各种修行知识（元灵即我，我即元灵，乃是本我显化，一切基于你获得信息，并非全知全能）。 备注：惊喜不惊喜……” 毛山君看着元灵天书上浮现出的小字和图像，忽然觉得有种光怪陆离之感。 这玩意完全就像仙侠版本的智脑一类的存在！ 只不过一切显化都来自于对毛山君本身掌握的各种知识，以及元灵天融合的天书玉髓、搜魂夺来的各种记忆。 许久后，元灵天书落到龙骨之上。 毛山君缓过神来，视线转动，看向跪在青铜台周围的陶俑。 “任嚣亲卫俑。 被阴九鼎封印的秦朝精兵，处于尸鬼半结合状态。 高1.76米，重量未知。 武器秦刀。 功法秦*军体拳**（根据任嚣鬼体记忆、前世兵马俑资料……等推演）” 毛山君感应到还带着乱码的元灵天书内容，在地坑阴风中凌乱…… 第124章 一触即发 毛山君运转掌心如意，丝丝白线包裹住任嚣亲卫陶俑。 片刻后，更加详细地信息进入元灵天书之中。 这玩意本质上还是特殊的法器，并非前世小说中的系统，推演事物全靠毛山君掌握的已知信息。 “尸鬼结合术，推测源于先秦阴阳家的太一转生法。 龙气是世间为数不多可分化阴阳的特殊之气，可作为僵尸和阴鬼结合的连接之气，潭西镇鬼雾便是红莲教利用地脉龙气，布局尸鬼结合阵泄露所致……” 元灵天书将毛山君心中的猜测，更加条理的展示出来。 上古时期，阴阳家与道家本是一体。 后来阴阳家专研阴阳两气，剑走偏锋，逐渐与道家主流分离，成为独立的神秘法派。 同时也是帮助嬴政统一六国的神秘力量之一。 阴阳家讲究生死轮转，甚至将长生视为违法天道的异端之法。 嬴政建立秦朝，成为始皇帝后，一直追求千秋万代，统治万年。 阴阳家关于转生的理论不被他所喜。 直到徐福等方术士出海寻药未归，嬴政万不得已下，才接受了阴阳家的方案。 毛山君对任嚣鬼体完成搜魂后，储存在元灵天书中的先秦往事，比很多仙佛正宗中流传下来的还要完整。 毕竟，他获取的是第一手资料。 饭要一口一口吃，毛山君并未着急探查古墓中最为贵重的器物—— 那座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阴九鼎。 而是继续催动掌心如意，覆盖到下一个任嚣亲卫陶俑身上。 他接连进阶，修为达到地师五层。 这等修为，在民间法教之中，已经算得上一流好手。 若论年龄之轻，就是在仙佛正宗中，也能与精心培养的修道种子争锋。 任嚣鬼体被阴九鼎封印了两千年，两年前任嚣鬼体感应到“始皇帝气息”才开始苏醒。 但郡尉墓堪称极品阴气汇聚之地，所以尽管只有两年时间，但任嚣鬼体已超过游魂境界。 只不过面对的是修炼雷法有成的天师林光玄，失去兵家利器加持，被天雷重伤。 毛山君这才有机会暴起，用龙灵指将其撕成碎片，吞噬一空，化为晋升修为的灵气资源。 地师五层的魂力大大增加，足够毛山君连续使用掌心如意。 从他身旁这座陶俑算起，连续一夜后，所有亲兵陶俑的详细情况，全都印刻入元灵天书之中。 青铜台散发着微弱朦光，郡尉墓似乎与千年前并无不同。 毛山君揉了揉眉心，缓解魂力大量消耗带来的刺痛。 秦军步兵，五人为伍，二伍为什，五什为屯，二屯为百。 骑兵则是四骑一组，三组一列，九列一百零八骑为一队。 任嚣亲卫完整时至少有五百步兵，骑兵两队。 只不过撑过叛军追杀，进入古墓被封印的亲卫只有二百三十一人，战马四十二匹。 所有亲兵战马的图像依次在元灵天书中闪过，最后显露出一句话—— “炼化阴九鼎，唤醒秦兵马俑！” 毛山君精神一震，跳到青铜台上。 阴九鼎四足圆肚，高约丈许，比毛山君此时变身后的状态，还要高半头。 鼎身做工极其精巧，刻有复杂纹路，构成图案类似于某地抽象地图。 但地图中描绘的场景都是喷发鬼火的怪山、流淌骷髅骨骸的长河、仿佛怪物大嘴般的深谷，以及各种模样古怪的异蛇、猛虎、怪人…… 地坑内模拟阳间地形，鼎身描绘的则是冥界场景。 一阳一阴，生死流转。 毛山君将图案记在心间，阴翼法袍鼓动，漂浮到空中，向鼎内望去。 鼎内铭文密布，与秦朝文字有很大不同，乃是阴阳家创造的阴阳密文。 任嚣鬼体记忆中有铭文的读音，念动密文，即可操纵阴九鼎。 毛山君默念铭文，不断在心中熟悉铭文内容，片刻后，他吐气开声，缓缓吟唱铭文内容。 阴阳家脱胎道家，制作的法器可用法力炼化，但秦朝郡尉多是武者，以任嚣为例，他生前修炼的是兵家功法，并无道家法力。 因此，为了方便郡尉转生后，控制转生兵马，启动阴九鼎的铭文只需按照特殊频率念动。 但念动铭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对施法之人的血肉能力要求极高。 第一遍时只需口鼻发声，待第二遍时，则需要全身上下一起运转，近乎于武道手段练到家后的虎豹雷音。 毛山君念完第一遍，阴九鼎只有轻微振动，他张开大口，如巨蟒拜月，接连吞下几口长气，开始快速熔炼气血。 渐渐地，自他胸腹开始，如金蟾蛙鸣，呱呱作响，五脏齐动。 而后筋骨关节抖动如龙，似暴雨打蕉，噼里啪啦。 毛山君身子左右晃动，好似整个人都变成一团幻影，气血高速运转，带动身躯拉出千百条残影。 周身血肉发声交织，初时嘈杂无序，片刻后汇成雷鸣般的声音，在整个古墓地坑中回荡。 密文内容晦涩难懂，毛山君嘴中念动铭文，血肉发声齐鸣，古墓回声不断，声音碰撞回荡，最终融合在中央一点。 阴九鼎宛如与声音同频共振，四个玄妙非常的符文自鼎内飞出。 太极玄一！ 毛山君神念触动符文，太一转生诀印入识海。 阴九鼎发出一道无形波纹，好似启动了某种机关一般，秦兵马俑身上的黄泥脱落，化作身穿铠甲，面容枯瘦的僵尸，缓缓起身。 二百三十一颗光点在识海闪动。 “变阵！” 任嚣鬼体还能保持自主意识，这些亲兵的阴魂却禁锢在体内，成为能听懂命令，会操纵兵器，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僵尸军团！ 秦僵兵快速列队，一步步朝着地坑边缘走去，威武气势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在秦僵兵苏醒同时，拥挤在地坑边缘的叛军俑也开始苏醒。 只不过他们本就不是准备转生的兵马，魂魄在两年前阴九鼎封印松动时，化作阴魂，与任嚣鬼体厮杀两年。 直到林光玄炸开通道，叛军阴魂才逃出古墓，留下陶俑躯体此时如同初生僵尸，嗜血疯狂。 两阵秦兵之间的碰撞，一触即发！ 第125章 僵尸大战 毛山君伸手触摸停止震动的阴九鼎。 鼎身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让因魂力大量消耗而昏沉的识海，变得更加僵硬和痛苦。 如今民间法教控制僵尸，多借赶尸符或引尸铃等外物，勉强控制僵尸行动，根本不能完成精细控制。 凡人偶尔见到的赶尸场景，大多是这种民间术士采用这种方式，人为激发尸气，让尸体成为最低阶的行尸，方便带枉死他乡之人回乡安葬。 就算是如此，操纵僵尸数量也很有限。 钟家和茅山教控尸手段相对高明些。 他们多修炼控尸术等功法，可用神念直接控制僵尸。 品相较好的僵尸还能在主人精心培养下进阶，成为重要的护身利器。 据说钟家甚至有部分修士不炼法器，专心培育僵尸，代替本命法器作用。 炼尸术大成后，若遇命格合适的甲尸，也可以炼制成僵尸傀儡。 控尸能力提高带来的代价，就是消耗魂力的倍增。 一名练气地师，借助赶尸符等手段，可赶三五十头僵尸，但若是僵尸傀儡，魂力顶多能支撑操纵三五头。 尸鬼结合术脱胎于阴阳家转生法，好处就是像此时毛山君这般，并非直接操纵僵尸，而是对僵尸体内阴魂下达指令，达到类似于训练活人效果，对魂力消耗大大降低。 识海中，二百余光点在接触到毛山君发起冲锋意念后，快速结成方形队列。 与此同时，地坑中秦僵兵分出三十余名长枪兵，翻身上马，步兵队列手持长戈，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向前跨出一步。 所有士兵都没发出一丝多余声音，没有嘶吼，没有怒号，只有频率越来越快地踏步声，如同密集鼓点，响彻古墓。 赳赳老秦，共赴沙场！ 这一刻，毛山君心潮澎湃！ 始皇不死，天下无人敢反。 恰逢中西对战大幕拉开，难道这位铸中原两千年一统之基的雄主，真的要在乱世以另一种形式归来？ 郡尉墓变化始于任嚣两年前感应到“始皇气息”，在秦始皇墓中，一定发生了某种不知名变化，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论未来如何，这座郡尉墓自家一定要趁机搜刮干净。 毛山君下定决心，神念关注秦僵兵的一举一动。 骑兵两翼冲锋，步兵中军列阵前压，哪怕魂魄被禁锢在破烂的陶俑铠甲中，战场厮杀本能仍然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对面赵佗手下叛军只剩僵尸本能，没有阵型，只知道挥舞着武器一拥而上。 不过它们数量是秦僵兵的十倍之多，毛山君站在青铜台上，向碰撞在一起的战场望去，心中对秦僵兵能否取胜并没有多少信心。 同样装备的两支军队，如同潮水般汇聚起来，却并未融为一体，两者边界泾渭分明。 骑兵如同庖丁手中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切入叛军群中，敌人手中长戈根本无法破开黑雾凝聚的马甲。 纵马狂奔的僵兵卷起龙卷似的尸气，在叛军群中快速穿插，犁出几道笔直横线。 被骑兵冲撞的大部分叛军肢体横飞，虽然没有鲜血流淌，但如同鲶鱼般蠕动的残肢更加让人惊惧。 若是正常军队，遭受经过尸气大幅加持的骑兵冲击，阵型早就开始混乱，甚至会出现士兵溃逃。 但叛军本就没有阵型可言，刚刚化僵的本能驱使他们哪怕只剩一头，也不会产生畏惧。 步兵挥戈、砍杀、前进，宛如设定好程序的机械，叛军似稻草一般成片倒下。 倒下的残肢堆积在一起，如同礁石，中军前进速度越来越慢。 一头格外高大的叛军僵尸，以与身形不相匹配的敏捷动作，在中军士兵刺穿另一头僵尸，还没来得及抽回长戈的瞬间，冲到士兵身前。 它双手插入士兵胸膛，骤然发力，将面无表情的士兵和被长戈刺穿的叛军僵尸一起掀上半空。 紧接着，它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黑液落到半空中僵尸身上，如同热油遇火，爆炸过后，又是一圈黑色火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看打扮，这人生前是一名百夫长，化僵之后自生神通，气势不弱跳僵。 黑色火焰似乎以僵尸躯体为燃料，残肢断臂在火焰灼烧下卷缩起来，火势迅速蔓延。 毛山君向识海中的光点下达指令，一名手持秦剑的僵兵头目带队前突，将高大僵尸包围，秦剑高举，浓郁尸气围拢成墙，阻止火势蔓延。 其他士兵加速前冲，将更多判军僵尸驱赶到地坑边缘。 …… 毛山君并未专门学过冷兵器作战指挥之类的知识，更何况两群僵尸厮杀与正常军队作战还有很大不同。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毛山君拿出前世玩模拟游戏的劲头，根据战场情况，指挥秦僵兵作出不同反应。 小半个时辰后，秦僵兵只剩一百余名，叛军僵尸被逼到了地坑狭窄一角。 毛山君向识海光点下达了临战应变的指令，他自己则抽出血钢剑，握紧缠绕着辟邪红绳的剑柄，噬阴白焰从掌心涌出，在剑身两侧奔涌。 他抬起头，视线锁定一头跳僵道行的叛军僵尸，忽然将血钢剑飞掷出去。 剑如巨弩飞箭，化作白红两色相间的匹练，数十丈外，一头还在挣扎的叛军僵尸猛然全身一震，而后身子顿时四分五裂。 血钢剑与辟邪红绳相连，毛山君握紧红绳，借力加速，如影随行，快若闪现，出现在数十丈外。 重新将血钢剑握在手上，噬阴白焰如同燎原之火，所过之处，陶俑铠甲下的僵尸肢体化作灰烬，被炼化成浓郁灵气，进入毛山君体内。 从尸体所化灵气浓郁程度来看，这些任嚣亲兵生前就接受过阴阳家的转生改造，阴魂与僵体结合后，状态类似于武道高手肉灵合一，威能倍增。 几乎每一头秦僵兵都有培育成跳僵的潜力，毛山君之前只是将他们当做炮灰，反正是占始皇帝陛下的便宜，无论是叛军僵尸还是秦僵兵，都是转化为灵气的资源。 但现在，他却有心心疼起来…… 第126章 钟家麟生 笔挺的杉树丛林中，淡淡雾气随风飘荡，让站在林间那些高大身形显得影影绰绰，更添加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 这些身形每个都有近两米高，如同长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一只东广省常见的变色树蜥，似乎对这些新出现的“树桩”很感兴趣。 它顺着“树干”向上攀爬，淡淡的腐臭味让这只巴掌大的小东西，想起了最爱吃的胖虫子。 竖瞳表面的肉膜忽闪了下，果然有了发现，一只刚刚从“树皮”中爬出来的蛆虫。 树蜥长舌将蛆虫卷入嘴中，味蕾上的软绵多汁还未来得及传入脑仁，“树干”却忽然裂开了黑洞，一口将这头树蜥吞入洞中。 潭西镇钟氏棺材铺老板钟日璧，扭头看了眼吞了树蜥的自家炼尸。 他狠狠瞪了眼自家徒弟阿升，示意他看好炼尸，不要让炼尸乱动。 阿升忙连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定尸符，小心翼翼地贴到那头炼尸胸前。 这样可以避免树蜥血液激起炼尸凶性，发出更大动静。 与钟老板师徒气息类似的修士还有十几组之多。 大家全都注视着前方正在低声传音交流的两人，唯恐炼尸发出多余动静，打扰到他们。 “广省东部的家族子弟全都到了，行尸约一千余头，跳僵近百头。” 一名身材壮若门板，面冷似铁的大汉，朝着背对着众人的青年男子汇报道。 “僵尸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可以无限增加的数量。 培养一头经过炼化的行尸，比培养一名养气修士要容易数十倍。 尸气增长也只需喂些血食就行，其他修炼资源难得，可血食这东西，到处都是。 可惜家族中的老家伙们总是畏手畏脚，不允许子弟大规模培育僵尸。 导致现在到了用尸之时，半省之地才凑了这点炼尸！” 钟家子弟修炼《尸神大道》，功法特殊，身形大多与这壮汉类似，放佛是同一道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般。 为首这青年却与众不同，气质儒雅，身穿青衫，好似是刚被聘为讲习的学堂先生。 他哪怕嘴上埋怨家族政策，脸上淡淡的微笑却从未消失。 只不过话语中视人命为草芥的狠辣，透露出这人与表面气质不同的心性。 “老族长现在几乎不管家族事务，我看族长之位很快就会传给大哥您！ 到时候改变家族规矩，还不就是您麟生大哥一句话的事！” 壮汉长得凶神恶煞，说话却颇为奉承。 “八弟想的太过简单了。 或许是族长成就金丹后，感应到了什么，导致他现在很少露面，就算是我也难得见他一次，猜不透他如今的心思。 所谓族长之位不过是虚名，权柄都在他老人家手里，可怜那些筑基圆满的老家伙组成长老会，还以为能说话硬气些，纯属痴心妄想！” 青年便是钟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甚至被很多人视为修行界下一位可能结成金丹筑基天师，钟麟生。 他收回望向远处古墓的视线，不再谈论家族内部事务，仿佛钟家的权利斗争只不过是干扰他修行的俗事般，摆摆手道： “三具甲尸傀儡分身我已搜集齐全，凑足阴脉石后，我就可以尝试结丹。 尸丹与道家金丹不同，哪怕结丹失败，也可增长修为，下次结丹成功的概率更高，八弟还是早点修成筑基圆满，到那时我为你寻找甲尸！” 钟老八嘿嘿一笑道： “话虽如此，但族中尝试数次全都失败的老家伙也不在少数，归根结底，结丹还是看天赋！ 我不像大哥这般天资卓绝，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等将来你参悟成功以尸为身法，我寿数尽了后，转修僵尸之体，不仅活的时间长，还能继续为大哥效力，岂不快哉！” 钟麟生无奈地看着素来与自己亲近的表弟，似乎是被他的一番言论感动，换了一种更隐秘的传音法道： “族长当年结丹时，曾感应天下七十二条阴脉所在，并将其绘制成神州阴脉图。 两年前，他前往安元城闭关，给我说过东广省的阴脉方位，我就将甲尸傀儡派往了阴脉石最有可能出现的三处。 去年虎门城附近的甲尸傀儡感应到了阴脉石的存在，可惜被人截胡，不仅没得到阴脉石，连甲尸傀儡也受了伤。 惠康县这条阴脉的阴脉石就在前方古墓之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放过！” 钟老八也是一位筑基修士，哪怕隔着有近十里远，但他仍能感知到远处雷霆气机，不免有些担心道： “咱们在惠康县下手比较早，却始终没找到这座古墓的具体位置，如今被茅山道士占了先机，若是夺石，只能把他们全都……” 壮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妥，茅山之中，擅长雷法的必定是林光玄，此人爆发之下，就算有万尸阵，也不一定能将其留下。 一旦泄露消息，惊动了两家金丹修士，族中那些觉得有进阶金丹希望的叔伯们必将对我发难，免得家族资源过多向我身上倾斜。” 钟麟生沉默片刻，微微侧身，青衫鼓起，不再传音，而是朗声对着众人开口道： “我虽无家族征召令，但各位愿意给我钟麟生面子，赶来惠康县为我助拳，这份情谊我绝对不忘！ 此事后八弟将会为大家修补聚阴阵，保证比之前效果还要好！” 包括钟老板在内的众人纷纷张口感谢，嘴角笑容却有些勉强。 阿升低声自语道：“不来聚阴阵就运转不下去，棺材生意就没法做，谁敢不来。” 话音传入钟老板耳朵，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见钟麟生似乎没听到徒弟的自语，他一把拽过阿升，手上灵光闪动，将一张静音符狠狠地贴在他的背后，这才松了口气。 钟麟生也知道钟家弟子愿意前来，并非为了情谊，一半是不想得罪风头正盛的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钟家聚阴阵为自己改良而来，自家动点手脚，就能影响他们的生计。 不过现在还需要这些人帮助，钟麟生继续道： “这段时间在惠康县发掘古墓的收获全都分给大家，这比寻常家族任务的奖励还要丰厚些！ 眼前最后一座古墓，虽然被茅山道士捷足先登，却并非你等之过，茅山术寻尸找穴的手段确实比咱们钟家强些。 咱们也无需跟他们生死厮杀，只需将他们逼走就行，我只要墓底下的阴脉石！” 第127章 尸神之声 比起身穿类似陶俑材质盔甲的秦僵兵，此时身高两米有余、全身覆盖金色鳞片的毛山君更像是非人怪物。 僵尸大战残酷场景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种难以忍受的煎熬，在毛山君眼中，大战产生的尸骸却是宝贵财富。 噬阴白焰转化而来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到他体内。 毛山君宛如冲进羊群，尽情猎杀食物的猛虎，血钢剑运转如风，在赵佗叛军所化僵尸群中横扫八方。 弯曲双腿猛然绷直，恐怖力道爆发。 一座迷你山峰般石堆轰然纷飞，毛山君瞬间出现在一头叛军僵尸身前。 这头僵尸似乎与其他僵尸并无区别，唯一不同就是嘶吼声富有节奏。 它一直隐藏在尸群之中，从不暴露在秦僵兵的攻击范围之中。 本来毫无章法的叛军僵尸，被秦僵兵逼到一角之后，反而学会了抱团，开始出现数头高大僵尸围攻落单秦僵兵的情况。 毛山君细心地发现，每当这种情况出现时，这头没有穿甲的叛军僵尸，总会出现在附近不远处。 既然不再将秦僵兵视为单纯的炮灰，毛山君自然决定亲自下场，尽快结束这场本应在两千年前分出胜负的战斗。 被毛山君怀疑产生一定智慧的僵尸，眼中嗜血红芒闪烁，却没有像普通僵尸一样立刻攻击。 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同时完全违背人体发力方式一般，在没有转身的情况下，身子直挺挺朝后跳出数丈！ 毛山君甚至能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放佛在恣意嘲笑—— 就算发现我，又能奈我何！ 附近数十头正在与秦僵兵厮杀的叛军僵尸，在听到那声尖锐嘶吼之后，竟然完全不管不顾，冒着背后被秦僵兵攻击的危险，转身向毛山君围来！ 谁说僵尸是只知道嗜血的愚蠢怪物！ 诱敌深入，合围击之！ 残留魂魄的秦僵兵，感应到控制者深陷危机，顿时有些慌乱。 远处不少秦僵兵朝毛山君方向聚拢而来，本来完整的防线出现漏洞，陆续有叛军僵尸穿过防线，蹦跳着向古墓通道方向跑去。 “分割尸群！不用过来！” 毛山君神念在识海响起，手中长剑猛然横扫而出！ “再给我死一次！” 伴随着毛山君的怒吼，长剑横扫千军！ 强横无比的血肉力量爆发，嗡鸣四响，眨眼间，围拢过来的数十头僵尸，钢板般的身体放佛纸糊的一般，被剑锋斩成两半！ 嗖—— 金色虹光一闪而过，金钱剑穿过尸群，精准无比的插入僵尸头目胸口。 毛山君随剑闪身，连跨两步，手中白线涌动，覆盖到胸口冒着青烟的僵尸身上。 僵魂。 这是头孕育了僵魂的僵尸，怪不得阴险程度堪比山林猛兽。 僵尸是魂魄离体后的尸体所化，本没有魂魄。 大多数僵尸道行到跳僵完满后，才会再次孕育僵魂，如同修炼成精的妖怪，通事物，晓人情。 而眼前这头僵尸要么是命格特殊，要么有其他毛山君不知道的原因，在道行并不深时，就孕育出了僵魂，甚至能够控制其他嗜血僵尸。 毛山君运转元灵解魂神通，将羸弱的僵魂生生抽取出来，同时噬阴白焰将其僵体烧成灰烬，弥补刚才爆发后的法力消耗。 见识到毛山君杀戮叛军僵尸的强大，秦僵兵们忍不住发出整齐的吼叫，放佛回到了当年征战岭南，横扫越人之时。 经过阴九鼎转生后的秦僵兵是很特殊的存在，具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和感情。 虽然毛山君可以通过阴九鼎控制它们，但此刻才算真正得到了秦僵兵的认可。 对秦僵兵操纵能力增加百分之十。 元灵天书浮现出一行小字，同时将对僵魂搜魂得来的信息显露出来。 罗浮山葛家关于僵尸源起的假说，很可能是真的。 毛山君刚才触碰阴九鼎，发出那道无形波纹后，地坑中的兵马俑才开始加速转变为僵尸。 就算是从两年前任嚣感受到始皇帝气息，阴九鼎封印开始松动算起，这些僵尸短短两年时间，就有诸多跳僵产生。 其中更是出现了拥有僵尸神通和孕育僵魂的特殊僵尸。 之前毛山君以为是因为地坑中的浓郁阴气，导致了这些僵尸成长速度，快于之前在古墓外见到的僵尸。 此时看着僵尸中为数不多的记忆，他却发现并非如此。 这头僵尸僵魂自产生以来，便对阴九鼎有着强烈的渴望。 它似乎能感应到鼎身传递而来的微弱波动，并如同人族修炼功法一般，通过感悟这种特殊波动，控制尸体，将阴气加速转化为尸气，并用尸气改造肉体，产生类似于尸毒一般的物质。 毛山君回忆起葛婉南关于僵尸始祖的设想，心中对她的假说进行了一番修补。 僵毒是尸体按照某种波动，将阴气转化为尸气，并与肉身长时间作用产生的物质。 而这种特殊波动，就是尸体产生尸变的根本原因。 在修行界关于上古的传说中，世间三千大道，很可能就来源于某位大能的讲道。 一些天才甚至能在参悟顶级功法时，穿透时空，感应到这种玄妙声音。 这种玄妙声音被称为道韵之声。 导致僵尸产生的特殊波动可能没有大道之声这么神奇，但毛山君认为，其也应该有类似作用。 于是，他将这种特殊波动唤作尸神之声。 在中土神州之下，存在着部分散发尸神之声的事物，这些尸神之声通过地下阴脉，传播到中原各地。 尸神之声对于修行者来说，极难感应，并且存在的数量很稀少，尸体从接触尸神之声，到产生尸变，需要经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过程。 某些生前命格特殊的尸体，对尸神之声特别契合。 某些地脉**，好似能够聚拢尸神之声的阵法。 这两种情况下，尸体尸变的时间缩短，尸变后的僵尸资质也更强大。 阴九鼎，就是能够发出尸神之声的器物之一。 这样推测，铸造这些阴九鼎的先秦阴阳家，或许已经对尸神之声有了一定研究。 毛山君心中思绪转动，手上杀戮却未停止。 当将僵魂记忆中的特殊波动，也就是所谓的尸神之声牢牢记住后，他手上动作的猛地一顿，忽然发现，面前已是地坑墙壁，身后躺满了僵尸残躯…… 第128章 人形蛟龙 “把尸体搬到青铜台附近！” 毛山君在识海中对秦僵兵下达了指令，自己也闪身飞遁，在阴九鼎旁边盘坐下来。 阴九鼎作为阴阳家铸造的宝物，一定有专门的祭练方法，不过毛山君无论是在任嚣鬼体中，还是在叛军僵魂记忆中，都没有找到这种方法。 既然推断出阴九鼎能够发出尸神之声，与寻找僵尸源起密切相关，毛山君便打算硬着头皮，使用灵气洗练之法，尽量炼化此物。 灵气洗练，一般用于强行炼化他人法器，所需消耗的法力比正常方法要多数倍甚至数十倍。 一般情况下，修行者很少使用洗练法，就是偶尔施展，大多也是靠水磨功法，经年累月炼化。 毛山君自有打算，他全力调动体内法力，打入冰冷刺骨的青铜鼎壁。 阴九鼎纹丝不动。 毛山君眉头紧皱，心念转动，右手掌心打出一道骨白色火焰。 那些刚刚搬来的僵尸肢体被火焰飞掠过，如同干柴一般，瞬间爆燃，生出千百朵拳头大小的火焰之花。 火焰环绕青铜台，光影摇曳，宛如传说中的冥河彼岸之花绽放。 秦僵兵阴魂深处传来颤瑟般的恐惧，好似在面对天敌一样。 他们将倒地不起的僵尸尸体远远地丢进火焰中，赶忙躲到地坑一角，本能远离火海。 毛山君的身体放佛变成了巨大的灵气转换器，噬阴白焰回到掌心，打出的法力强度直线上升！ 阴九鼎轰隆一震，开始散发微弱朦光。 有效！ 神念感知到一团交织在一起的法禁，毛山君深吸口气，而后爆喝开声： “起！” 骨白焰火骤然升空，将两千多头僵尸的尸体全部炼化一空！ 毛山君打出的法力化作匹练，威能直追筑基天师！ 甚至就算是筑基天师，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爆发这么多法力，但毛山君有龙灵指转换，自身法力不过是撬动如潮法力的杠杆，洗练之法大大加速！ 这次炼化他丝毫未留灵气，而是将其全部化作洗练宝鼎的燃料。 阴九鼎光芒大放，片刻后，随着毛山君手印变幻，越来越小。 识海中的法禁感应随之清晰起来。 法器蕴含法禁达到九条，凝聚蜕变即为宝禁，称为法宝。 眼前这座宝鼎法禁成团，距离进阶法宝只剩一步之遥。 毛山君甚至怀疑，此物当年炼制时就是奔着法宝而去，只不过可能发生了某种意外，导致未能按照计划炼制。 因为在这团法禁之后，还有星星点点的法禁碎片飘荡在阴九鼎内部，与之前受损后金钱剑法器内部有几分相似。 三道法禁依次亮起，阴九鼎逐渐缩小到三尺大小，再也无法被炼化分毫。 看来想要彻底炼化此物，只能等到进阶筑基天师之后。 不过他现在也能勉强催动，最起码可以带此物离开，也算是没有浪费这么多转化来的灵气。 他刚想将阴九鼎收入剑囊肿，古墓洞口就有一道黑影飞来。 感应到黑影传递来的焦急情绪，毛山君脸色微变。 有人突破了古墓机关！ 黑影摇摇晃晃地落到毛山君身前，正是之前放出去警戒的黑尸蝎。 蝎背上的甲壳坑坑洼洼，浓烈的腥臭味从伤口传来，毛山君对僵尸的味道极为敏感，低头轻轻一嗅，就判断出这些伤口乃是僵尸利爪所致。 他第一反应就是任嚣僵尸脱离了林光玄控制，但转念就想到，若真是如此，黑尸蝎应该没有逃生机会。 没来得及细想，密密麻麻地蹦跳声响起，地坑表面尘土震动，古墓通道顿时挤满了僵尸！ “阴脉石！” 一声惊呼传来。 钟麟生动用万尸阵，与林光玄带领徒弟组成的五雷阵对峙，占据上风后，并未出手争夺甲尸，而是任有林光玄带着甲尸离开，直言只要古墓之物。 林光玄手下道兵死伤惨重，他自己力战任嚣所化僵尸，也消耗了不少本源，钟麟生修炼时间虽比他短，但同为高阶筑基，厮杀起来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发生，最后只能先行撤走，再来想办法寻找进入古墓中的毛山君。 此时飞到地坑边缘的种麟生，第一眼就锁定了青铜台中央。 原来阴九鼎所在位置，三枚半透明的晶体呈三才方位，在阴九鼎被毛山君炼化后，显露出来。 毛山君心脏剧烈跳动，钟麟生气势丝毫不弱于林光玄，甚至比林光玄更多了一丝阴冷，高阶筑基毫无保留的气机涌动，让本来凶悍地秦僵兵都不敢乱动。 他心中急速思考对策，双手托起阴九鼎，若是万不得已，只能催动这件宝贝，看能否逃得一线生机。 “化形大妖！” 钟麟生兴奋声音还未落下，神念从寻找已久的阴脉石上挪开，扫过古墓，终于发现了“高深莫测”的“人形蛟龙”！ 与毛山君一样，钟麟生同样心脏剧烈跳动，惊恐之下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眼前这头周身覆盖龙鳞，身穿黑色法袍的高大异类，与他多年前跟随钟神通寻找海外仙山时，在东海遇到的化形蛟龙极为类似。 能够化为人形的大妖，每一个都堪比人族的金丹，十分罕见。 当年族长钟神通以尸神之躯，与东海蛟龙大战三天三夜，最后也只能暂避锋芒，交出一枚水灵珠才得以脱身。 那场大战给钟麟生带来的震撼极大，化形大妖的强横、霸道在他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此刻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为何古墓中会出现一头接近人形的蛟龙妖类。 随后冲进古墓的钟家子弟呆呆地看着如临大敌的钟麟生。 只见他先是撑起一层护体灵光，再丢出一块滴溜溜转动的龟甲法器。 法器骤然变大，绕体纷飞，灵光闪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似乎这样都不能让他放心，钟麟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双手掐诀，身后忽然冒出三缕黑烟，化作三头高大的僵尸傀儡，将他本人护在中间，这才开口道： “阁下莫要误会，我乃湘西钟家子弟，来此为寻阴脉石，对阁下龙躯并未恶意！敢问阁下在那片水域修行，在我钟家发现的古墓中作甚？” 毛山君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强行控制住脸上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家转化为化龙状态后，脸上也被鳞片覆盖，别人根本看不出自己的表情。 炼化阴九鼎时转化的灵气波动一时尚未消失，波动之强，比钟麟生差了不了多少。 这是把我当做蛟龙妖类了？ “俺去黑龙潭看望族兄，正好路过此地，这些无主之物先到先得，你凭甚说是劳什子钟家先发现！” 第129章 龟甲妖书 妖类生性暴虐，蛟龙性格尤其傲娇。 对凡人来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对修行者而言，则是蛟龙身躯探不得。 蛟龙在上古修行界的位置很尴尬，实力比普通修行者和一般妖类强得多，但在真正的大能面前，却不时扮演盘中餐的角色。 只因龙肉大补且味美，上古时宴请仙客，没有蛟龙肉，都不好意思摆宴。 反正世间蛟龙大多是不知道混了多少血脉的杂血后裔，与传说中的真龙差距甚远，大能们也不太在意远古真龙的面子。 对于钟麟生来说，这些传说只在古籍中有零散记载，到了近代，灵气渐少，但凡体内蕴含一丝龙血，在妖类中都属于贵族般的存在。 龙躯大补，是数种顶级修行宝药的原料，所以蛟龙特别忌讳他人用神念探查龙躯，将这种行为视为对自家龙躯的窥探，一旦感应到，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钟麟生只觉得那人形蛟龙周围气机涌动，神念刚刚靠近数丈距离，便如陷狂风暴雨，感应受波动影响严重，一时分辨不清这妖实力，怕强行窥探引得蛟龙出手，只好先收回神念。 没有觉察到远处妖气，只有强烈的灵气波动在那妖身旁缠绕，钟麟生心中更是诧异。 此妖敢深入中原，必定有遮掩妖气的法门，但在不释放妖气的情况下，还能造成这么强的灵气波动，可想而知，他本身道行很可能在高阶筑基以上。 看他手中的鼎类法器，宝光濛动，形制古朴，应该是传承已久的宝贝。 化形蛟龙、灵气波动、上古法器，这几个词在脑海中依次闪过，钟麟生已将此时的毛山君当作了金丹战力看待。 他见毛山君开口说话，没有马上出手的意思，不禁松了口气。 “先不论古墓归属，阁下别忘了此地乃是我中原腹地，一旦爆发冲突，秘境中的金丹修士感应到蛟龙存在，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要的不过是你脚下那些阴脉石而已。” 钟麟生语气真诚地补充道： “阴气对妖族无用，我手中还有不少天灵地宝，可以与阁下交换。” 毛山君听到此处，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他实在没想到，完全化龙形态后的样貌竟然能够唬住一位高阶筑基。 转念一想，龙灵指的本体就是一截龙骨，受它影响血肉躯体才产生了这种变化，并且自己肉身与龙灵指融合为一体，说自己是人形蛟龙也没有错。 毛山君心中稍定，他并不知道蛟龙妖怪的脾气性格，想着龙属总归应当有些霸气，便粗着嗓子说道： “莫说是你，就算是金丹在此，也要乖乖让路！”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这些破烂石头可以给你，只要将你身后这些两脚羊献给我打牙祭就行！” 钟家子弟倒吸口凉气，纷纷退后两步。 钟麟生脸上阴晴不定，视线扫过脸色大变的钟家子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凶光，随即忽然哈哈大笑道： “前辈何必拿我寻开心，这些人都是我的同族血亲，前辈若是想打牙祭，我们只好拼死陪前辈耍耍了！” 他拿出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架势，手上却没有多余动作，甚至用眼神制止了手下结阵的举动，显然并不想真的刺激“化形蛟龙”。 鳞片掩盖了毛山君眼角的跳动，刚才的试探是最危险的交锋，钟麟生没选择出手，给了毛山君接下来行动的信心。 他兴致缺缺地摆摆尖利的爪子道：“无趣，本以为能欣赏一番同族相残，没想到你倒是有点血勇。” “瞧瞧你们一个个身上死气沉沉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练成僵尸，就算是送到我嘴里，吃起来也得干巴巴的，没甚嚼头。” “我改变主意了，拿出一件能让我满意的宝贝，这些石头就归你了，然后赶紧滚蛋！” 他并非是贪心不足，想要趁机索取宝贝，只不过若是什么条件都不提，就让钟麟生等人离开，怕钟麟生起疑。 而此时，钟麟生正心中暗道，果然是妖魔心思，不能以常理推测，竟视人族相残为乐。 他伸手示意钟家子弟慢慢从古墓通道中后退，心中犹豫片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龟甲道： “这是早年间我师傅从东海海岛，偶然得来的一块甲骨。上面记载的文字与当今人族文字截然不同，我师傅寻访金石大家，也未能破译甲骨文字。只知道应该是上古妖族的功法，此物留在我手中，与阴脉石留在阁下手中一样，都是无用之物，一旦交换，效用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阁下请看！” 钟麟生高声提醒之后，打出龟甲。 龟甲被一团灵光包裹，化作道气势惊人的流光，飞向青铜台上的毛山君。 他对毛山君的身份还有一丝怀疑，因而催动龟甲的法力并无保留，想要以此试探下“化形蛟龙”的实力。 龟甲确实是钟神通早年在东海所得，与此物同时发现的其他宝贝品阶都不低，虽然一直没弄明白龟甲记载的内容，但此物在钟家手中多年，并非一点作用都没研究出来。 龟甲本身极重，输入法力后更是重量倍增，平日里钟麟生都是将此物当作重击类法宝，曾有筑基修士一时不察，被此物砸中重伤，锤炼肉身有些道行的普通妖怪绝无可能接住。 除非是素来以肉身强横的著称的蛟龙。 仿佛平静水面投入了一块石头，青铜台周围的灵气剧烈波动，伴随着猛烈呼啸，化作磨盘大小的龟甲骤然砸到毛山君身前。 他哪能不知道这是钟麟生的试探，脚下如老树生根，丝毫不动，体内涌出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精血好似沸腾的岩浆一般，在龟甲距离身前只有数丈距离时，骤然出手！ 右臂舒展，黑袍卷着巨爪化作残影，如苍龙出云。 手臂金麟乍起，仿佛猛禽抖翅，汹涌灵气形成无数蚕豆大小的气旋，钻入龙麟缝隙。 一声嗡鸣，响彻古墓！ 在钟家众人眼中，那头化形蛟龙右臂猛然忽然本体，化作丈许长的龙爪，一把将龟甲攥在手心！ 乖乖，丈许长的爪子，那要是整个化成蛟龙，怕不是有十几丈大小！ 至此，再无人怀疑毛山君的蛟龙身份。 化龙状态下，龙爪爆发力道远超练气修士，接住龟甲后，龙爪与龟甲一同缩小，如同随手接过一块普通甲壳一般。 其实此时淡金色臂骨布满裂纹，钻心剧痛从右臂骨髓深处传来，只是从表面看不出来罢了。 毛山君雷霆锻体后，对疼痛的忍受力极强，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右臂暗伤。 他将龟甲丢进阴九鼎内，冷然开口： “此物确实对我有用，带上石头滚蛋！” 第130章 幽冥之门 毛山君将阴脉石摄入掌心，也不催动法力，直接使用肉身力量，将三块半透明的晶体射向钟麟生。 钟家众人已经退到古墓通道之内，僵尸跳动声越来越远。 钟麟生脸上露出遮掩不住的笑容，身前气机变动，幻化出一对磨盘大小的金光手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阴脉石，身形向后退去。 “这就不打扰前辈了！” 等钟麟生身形从古墓通道边缘消失，毛山君如同被人抽掉了筋骨一般，再也坚持不住，坐在青铜台上。 刚才一番交锋极其消耗心力，高阶筑基一旦出手，自己肯定就会折在古墓。 暂时得了喘息之机，毛山君眉头紧皱，神念催动阴九鼎。 本来还想封闭古墓，将其当作日后修炼阴属功法的秘密基地。 或是等日后有更多线索，利用它为跳板，寻找秦始皇墓所在。 现在只能用这种类似鱼死网破的法子了。 毛山君下定决心，阴九鼎中法禁闪动，开始缓缓旋转。 很有可能描绘冥界地图的光影从鼎身纹路中浮现，如同一副立体的长卷，少顷覆盖整个地坑。 地面土丘山峰，水银长河代表人间景象，空中点点灵光描绘冥界场景。 宛如阴阳两界。 “阴阳咒印，幽冥之门！” 青铜台是控制古墓的核心中枢，阴九鼎就是插入青铜台的特殊钥匙。 这是阴阳家修建郡尉墓时，留下的激发之法，等待有朝一日，始皇转生召唤，古墓地坑将带着僵尸大军升到人间！ 虽然一时唬住了钟麟生，但毛山君并不相信他会彻底带人离开，古墓之外必定有他留下的后手。 毛山君纵身一跃，浮在地坑上空，青铜台中忽然传出阵阵响动，似地动山摇。 青铜台表面纹路流转，模糊了一阵后，刹那间崩解成无数碎片，碎片升空，重新组合，出现了一座高达数丈青铜门。 描绘冥界场景的光影长卷与青铜门相接，墓中所有阴气汇入青铜门，整个古墓刹那间崩溃！ 地坑土石飞溅，青铜门则破开上方土地，打开了一道巨大通道！ 仿佛是以人间毁灭为代价，带来了冥界现世。 毛山君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水底，水面突然出现旋涡，所有水在瞬间被吸入其中，空间扭曲感笼罩身躯。 等诡异感觉消失，他已出现在了古墓之外。 重见天日！ …… 正在指挥万尸阵包围古墓洞口的钟麟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远处的青铜门。 宛如鬼门大开的震撼场景，刺激躲在丛林中的钟家僵尸一阵骚动。 更外围数里，则是正在疗伤的林光玄和茅山众人。 钟家与茅山两大势力眼皮底下，先是一头全身覆盖着麟片的怪人出现在青铜门下，紧接着冒出百多头身穿盔甲的僵尸。 “不对！那怪不是蛟龙，蛟龙妖类怎么可能会操纵僵尸！” 钟麟生瞬间醒悟！ 他顿时明白了过来，墓中的怪异存在虽然不知道身份，但修为战力绝对不如自己，现在这怪分明是要逃！ “追！” 钟家弟子一时间摸不到头脑，明明刚才还惧怕妖怪，怎么现在又要冒进追杀了？ 有人随着钟麟生向前飞遁，有人略有犹豫，操纵炼尸的动作慢了些，本来整齐的万尸阵阵形出现明显扭曲。 轰隆！ 地面忽然塌陷，整个古墓上方的土石醉落，露出了方圆近百丈的巨大深坑，数百头正在古墓对应地面上的钟家炼尸顿时陷入其中。 修行百艺中，阵道堪称最难之一。 毛山君之前接触茅山五雷阵法时，就深有体会。 这种人为操纵的阵图旗幡运用，虽然在阵法中已是最简单的一类，但一旦出现阵形差错，露出破绽，阵法错运，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威能。 万尸阵以僵尸为布阵之物，层次与五雷阵差不多，陷入地坑的炼尸让万尸阵不再完整，只有寥寥几人跟着钟麟生飞过巨坑。 “妖怪！休走！” 钟麟生见万尸阵被破，心中怒火更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出口声音都有些扭曲。 暴怒的高阶筑基！ 毛山君冲出古墓后，头都不回，骑上一匹僵尸马，向南狂奔而去。 南方正是英伦军队进攻的方向，特别是虎门城，藏着一位战力惊人的血族伯爵。 西方血族可不管你是茅山道士，还是赶尸钟家，只要是中原修士，都是潜在敌人！ 驱狼吞虎。 钟麟生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青铜门前。 青铜门在先秦时期，有个幽冥之门的名头，号称门内门外，分隔阴阳。 毛山君召唤出的青铜门可能没有先秦幽冥之门的全部威能，但也不知筑基修士能轻易打开的。 钟麟生在数丈外就觉得周围灵气消失的丝毫不剩，反而是阴气浓郁至极，完全不似人间。 他速度顿时为之一慢，再往前飞，青铜门猛地一震，高达数百丈的鬼门虚影如同山岳，顶天立地，横亘长空。 不得寸进！ 钟麟生闷哼一声，呼啦一下，身后浮现三头甲尸级别的僵尸分身。 强横尸气仿佛乌云压顶，本来惨淡月光下的荒山野岭，刹那间愈发阴暗下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三头僵尸分身不断撞击青铜门虚影，其他追来的钟家子弟这才堪堪到达，一同出手。 青铜门毕竟是无人操纵之物，毛山君只知激发之法，钟家众人连续攻击下，铜门虚影开始晃动。 小半个时辰后，虚影消散，铜门破碎。 “你留下收拾古墓器物，我去寻那妖怪，能冒充蛟龙，说不定是侥幸获得了龙血之物，他若是不跑，我还在犹豫，既然想逃，那就更不能放任他离开！” 钟麟生对身旁的筑基大汉交代一番，身形骤然加速，向毛山君消失的方向追去。 带着一群僵尸，肯定跑不远！ 他伸手一拍一头僵尸分身，那僵尸便张大嘴巴，喷出一股嗡嗡作响的黑气。 黑气忽然散开，却是无数细密的飞虫。 这些飞虫只有米粒大小，獠牙锋利，触须极长，分成数团，须臾来去，放眼望去只见无数残影留存。 几个呼吸后，飞虫重新凝聚，却是嗅到了毛山君的气味，笔直超前飞去…… 第131章 僵尸是这么用的么？ “我已经将阴脉石给你了，你这恶人还要追着我不放，简直是欺人太甚！” 罗浮山脉边缘丛林中，一头埋伏在树冠上的黑甲僵尸，忽然将手中长剑狠狠投掷出去！ 嗖！ 长剑化作道青光，直刺飞过丛林上空的一叶轻舟。 钟麟生操纵脚下的飞行法器，灵巧地避开剑光。 “既然敢戏耍你家爷爷！就别想逃，留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他爆喝出声，尽管知道偷袭的是那“妖怪”控制的僵尸，仍忍不住怒火中烧，掌心涌动灵光，打出一朵阴雷。 阴雷转瞬落地，方圆丈许内郁郁葱葱的树木顷刻化为灰烬。 那头黑甲僵尸半边身子被阴雷击碎，嘴中含糊不清的嘶吼，如同有人藏在他体内说话一般。 “你愿意空耗法力，那我就奉陪到底！” 嘶吼声中依稀能分辨出操纵者的意思，黑甲僵尸挣扎片刻，终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麟生脸色难看至极。 他脚下云柳舟乃是六阶法器，主材来自海外扶桑，一直被他视若珍宝。 本来光泽无比的舟体，现在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甚至连他身上儒生青衫，都粘染了些腥臭的尸液。 再也不复之前的潇洒。 他实在没想到，正在逃窜的怪物，竟然会使用一种怪异的控尸之术。 一路追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僵尸给他造成了很大麻烦。 钟家是如今中原赶尸术集大成者，自然知道操纵僵尸，除了将其炼制成僵尸分身外，其他控尸手段对操纵者和僵尸之间的距离，有很严格的限制。 之前第一次遭到僵尸埋伏的时候，他还大喜过望，认为那怪物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 但当他费了一番手段将僵尸控制住后，僵尸竟然直接自爆。 跳僵道行的僵尸近距离自爆，不弱于高阶法器全力一击，让他也有些手忙脚乱。 等处理完僵尸，再去寻找那怪物，却发现自己与那怪的距离再一次拉大。 就这样反反复复，从黑夜追赶到白日，不知不觉间已进入了罗浮山中。 饶是以高阶筑基的修为，在灵气稀薄的野外，长时间催动法器，多次击杀僵尸，也已让他体内法力大为不济。 钟麟生放出神念，小心翼翼地感应周围，片刻后没有发觉异常，才缓缓降下飞舟。 朝腿上贴上数张飞纵符，他伸手打出一道灵光，灵光落到飞舟表面，这件飞行法器渐渐缩小，直到如同枣核一般，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那怪难道完全靠体力么？还是说有什么补充法力的宝药？” 他低声念叨两句，取出一口巴掌大小血红色的玉制棺材，然后催动棺材，将地上的僵尸残躯吸入其中。 钟麟生早已经没有了炼化这种僵尸的奢望，除非被毁得不成样子，否则这些僵尸会莫名其妙地自爆，任由他尝试了数种镇压方法，也完全没有作用。 神念覆盖僵尸残肢，还是没搞清楚这种控尸术，也发现控制者的分魂或是神念。 没有分魂，也没留下神念，那到底是如何实现操纵的！ 就在钟麟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丛林深处忽然发生一阵剧烈晃动。 隆隆隆！ 伴随着猛兽密集的踩踏声，树木被巨力撞断，十几头包裹着浓郁尸气的僵尸马冲了出来！ “又来！” 钟麟生怒骂一声，身形提纵，骤然腾空。 与以往零散攻击不同，这次跟着僵尸马冲出的僵尸足有数十头之多，虽然其中很多道行没达到跳僵，但相互之间气势勾连，隐隐形成一体，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产生的气机波动让他警兆大生。 这些僵尸有重伤自己的能力！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藏在马腹之下的黑甲僵尸借助前冲之势，翻身上马，脚下连踩，好似擅长武道马术的活人高手般，紧随他腾空而起！ 僵尸会武术？ 动作最敏捷的那头僵尸，就在他身后两丈位置，钟麟生打出一张净尸符，同时连刺数剑，精准无比地挑断了那头僵尸的大筋。 僵尸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身形开始下坠，就在此时，这头僵尸身后又冒出一团黑光，如同阴毒的怪莽，化作条暗淡无光的黑色锁链，终于触碰到了钟麟生的护体光罩。 鬼器！ 正宗的冥界鬼器！ 逃跑的那厮难道是冥界的怪物？ 感应到幽冥气息的瞬间，钟麟生赶忙再使出数种护体手段。 轰隆！ 鬼器锁链炸成一团乌光。 护体光罩只是晃动了两下。 钟麟生愕然。 这鬼器的威力不该这么弱啊！ 还未等他再次感应鬼器锁链爆炸时波动，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先是那头被挑断筋骨的僵尸，紧接着是其他腾空而起的僵尸，最后是那些刚刚围拢过来的地面僵尸。 轰！轰！…… 全部自爆！ 哪怕处于爆炸中央，自小修炼控尸术的钟麟生此刻唯一的感觉便是心痛！ 暴遣天物！ 僵尸是这么用的么？ 剧烈连环爆炸伴着漫天肉泥洒落。 三尸神术！ 千钧一发之际，钟麟生放出三头甲尸道行的僵尸分身。 黑色气浪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丛林尽数毁去…… 盏茶时间后。 在潭西镇附近任家墓园一战中，曾被红莲教董秦晚击伤尚未完全恢复的那头甲尸轰然倒地。 钟麟生脸色铁青。 他使出小云雨术，丛林雾气汇聚，形成淅淅沥沥地小雨，将爆炸产生的尸气波动掩盖。 同时冲刷身上的污秽。 僵尸自爆产生后的污染，根本没法用洁身术之类的小法术祛除，那种特有的恶臭和污秽，只有吸纳天地灵气的灵雨才能冲洗干净。 灵雨消散，钟麟生喘了两口粗气，取出一颗回气丹丢进嘴中。 战斗波动足够数百里内的修士清晰感知道，罗浮山修士应该很快就会派人前来，哪怕灵雨能够掩盖一些信息，仍然不能确保罗浮山面对一位受伤的钟家筑基会采取什么应对。 钟麟生脸色愈发难看。 “我就不信，你还有手段！” 充满寒意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他伸出双手，按在倒地的甲尸身上。 片刻后，甲尸如同融化的黑水一般，慢慢渗入钟麟生体内…… 第132章 要死了么？ 呼！呼！呼！ 进阶地师后再未有过的粗重喘息，让毛山君有点懊恼。 当对强大力量习以为常后，失去力量带来的痛苦将加倍增加。 超远距离不间断奔跑，榨干了身躯内最后一点力量。 他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山石前，高大身躯上的龙麟慢慢消失。 再不停下来休息，他怕自己经过淬炼的心脏都要爆掉！ 退出化龙状态后，虚弱感从每一道肌肉缝隙争前恐后地挤出来，仿佛回到了还未淬炼肉身的时候。 这种感觉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恐惧，一种再也无法恢复力量的恐惧。 好在片刻后，弱小但坚定的力量代替了虚弱感，缓缓从肌肉深处冒出头来。 毛山君抹了下鼻子，手背上出现鲜红血液。 逃亡不仅消耗体力，催动掌心如意操纵阴九鼎消耗的巨量魂力，让他头痛欲裂。 此刻松弛下来后，鼻血好似两道溪流一般，止不住流淌。 控制鼻腔内血肉，强行将鼻血封堵住，毛山君瓮声瓮气地低骂： “该死！” 他有所猜测，在自己冲出古墓后，钟麟生发现自己并非真正的化形蛟龙，阻止钟麟生出手的最重要因素消失。 或许是将自己变身形态后模样当作了某种具有龙血的妖怪…… 化形蛟龙是需要避让的恐怖存在，而在筑基面前落荒而逃的龙血妖怪，却是可以炼制宝药的珍贵原料。 追着自己不放也就理所当然了。 半刻钟后，完全恢复了正常青年模样的毛山君催动所剩不多的法力，阴翼法袍变换形制，化作白云观弟子最常穿的制式道袍。 如果钟麟生没有特殊的分辨手段，他就有一定可能，以幸存的虎门白云观弟子身份脱身。 毛山君一跃而起，继续向黑龙潭方向跑去，那里有白云观布置下的六丁六甲封魔阵。 英伦血族就算占据虎门城，在没有熟悉中原阵法之人的帮助下，想要破除封魔阵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在黑龙潭下，还藏着一位融合了变异血族的筑基高手——能够硬抗血族伯爵的丘逢甲天师。 毛山君当过一段时间守阵之人，对封魔阵附近的情况极为熟悉，低阶血族对他的威胁不大，一旦进入看似危险的黑龙潭附近，他有信心给钟麟生一个惊喜。 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毛山君才能坚持跑下去。 天下之大，当陷入追杀时，能够想到的脱身之地，竟然还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还真是一种讽刺啊。 毛山君叹息，甚至还有些颓然。 没有势力根基的修行者就像是浮萍。 对建设可靠修行法堂的渴望愈发强烈起来。 他在林间穿行的速度逐渐加快，越过山丘，跨过溪流。 如同长跑运动员度过体力极点后，快速恢复一样。 随着状态回升，毛山君头脑愈发清醒。 他忽然惊喜地发现，自己魂力恢复的速度要比以往快上不少。 似乎在极限压榨肉身状态下，血肉与魂魄的联系更加紧密。 毛山君放出神念，探入阴九鼎中，感知秦僵兵状态。 之前冲出古墓时，毛山君趁着青铜门阻挡钟麟生等人的机会，手段尽出，尽可能拉开了与敌人的距离。 一路上，跟随他冲出古墓的秦僵兵，如同一个个埋伏好的地雷般，在他下达命令后，随时准备攻击任何追踪者。 秦僵兵体内有受到阴九鼎控制的阴魂，如同操纵僵尸的转换器，并不需要毛山君时刻操纵，也能根据情况自主行动，忠实执行控制者的命令。 高阶筑基在外行动时，消耗地也是平时积累下的法力，每一次出手都会让其丹田内法力留存更少一分。 毛山君没奢望过，仅凭这些僵尸就能击杀钟麟生。 只需要拖慢这位筑基高手的速度，增加他的法力消耗，就达到了目的。 毛山君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啸，阴九鼎射出一团黑光，落到地面化作一头秦僵兵。 噬阴白焰将僵兵炼化为精纯灵气，涌入接近枯竭的丹田，毛山君的法力快速恢复。 此时阴九鼎已被他炼化到手掌大小，能够控制的法禁又增加一层，虽然无法纳入体内，但毛山君也能初步控制鼎内空间。 阴九鼎内部拥有巨大的储物空间，完全炼化后足够容纳两千多头僵尸， 毛山君虽然没有完全炼化，却也能勉强容纳两百多头僵尸，并对僵尸进行控制。 只不过此时鼎内的僵尸数量不足十头，其余要么是被毛山君炼化补充法力，要么带着毛山君积攒下的家底，自爆在了阻挡钟麟生追击的路上。 无论是符箓，还是为数不多的低阶法器，只要能够自爆的东西，都被毛山君放在了秦僵兵身上。 除了缠绕着辟邪红绳的金钱剑、近战武器血钢剑，阴九鼎等寥寥几件法器外，毛山君再无一件灵物。 最后一头僵尸自爆前，通过阴九鼎传回的画面，显示毛山君集中僵尸自爆的尝试取得了不错效果。 钟麟生一只甲尸傀儡被毁，他本人应该也受了伤。 至于钟麟生会不会知难而退，毛山君并不知道。 他不敢赌，所以只能设想最坏的情况。 如果最后不得不直接面对钟麟生，毛山君将毫不犹豫地引爆阴九鼎和金钱剑。 到那时自己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当心理上能接受最坏的结果后，之前似乎难以承受的压力，却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天色忽然变得暗沉起来。 脊背上汗毛陡然直立，毛山君扭头回望。 无数黑云被阴风包裹着涌动而来，层层叠加，厚重地就像要砸向地面一般。 黑色油脂一般的物质涌出地面，大地像是被烈火烧过一般。 一只皮肤皲裂如同焦炭般的手臂，穿破地面。 一个个扭曲的人影从地上摇摇晃晃地钻出来，带着低沉且疯狂的吼声，将毛山君包围。 眼神冷厉的钟麟生站在黑云之上，黑色铠甲泛起油腻的暗光，如同来自冥界的魔神，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孤立无援的毛山君。 “这人身上有那怪的气息？” 细密的飞虫呼地聚拢起来，落到钟麟生肩头，如同能与他交流一样。 钟麟生锁起的眉头稍微舒缓一分。 “一名中阶地师而已，搜魂一下就全知道了。” 飞虫忽闪翅膀的嗡声骤然增大，一同巨大的昆虫复眼，正对着毛山君。 要死了么？ 毛山君的大脑再次陷入昏沉的刺痛，一种说不清楚的迷幻感笼罩整个识海。 第133章 捕快之梦 理智告诉毛山君，就算是筑基天师，出手间也应该没有这般恐怖的威能。 遮天蔽日的黑云、无数扭曲的身影、神明一般冷漠的眼神…… 这一切形成的迷离感让毛山君深陷其中。 他的意识就像是调皮孩子手中的面团，被人随意揉搓、拉伸、捏制。 …… 片刻后，他猛地惊醒。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卧室，油灯点点将要熄灭，窗外晨光朦胧。 好似快要溺水而亡时逃出生天一般，毛山君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住被子。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他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回忆噩梦内容，却发现记不清梦中细节，甚至就连令人心悸的感觉，都似乎随着额头冷汗蒸发而消失。 毛山君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一身粗布捕快服，走出房间。 在小院子树下水井旁，简单洗漱一番，冷冽沁人的井水拍在脸上，带走了噩梦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略显昏沉的大脑迅速清醒起来。 双脚横跨，腰马挺直。 似乎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在晨光下摆开架子，打起了一套武祖长拳。 破空声不时在小院响起。 当太阳完全从东方升起，他正好收起拳架。 体内气血奔涌，周身无一处不暖。 “相公，奴家刚刚做好了面汤，快来吃我给你下的面吧！” 一名容貌秀丽的少妇从门后探出头来，眼中充满爱意地招呼道。 捕快温柔地笑了笑，默契点头，吐出胸中废气，走到主屋内坐下。 少妇已经布置好了早餐。 两碗面汤，一碗清汤寡水，看不见几张面皮，反而多了些野菜。 另一碗则是满满当当的面皮，上面点缀着几颗散发咸香的肉丁。 捕快用筷子翻了翻面皮，把藏在面皮下的煮鸡蛋夹出来，放到了对面碗中。 少妇赶忙阻止： “相公最近日夜操劳，应该多补补，奴家不爱吃鸡蛋。” “为夫难道说话不管用了么？” 捕快佯装生气，见少妇嫣然一笑，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两只眼睛笑成一条线，才嘿嘿一笑道： “寻找盗墓贼的差事虽然遭罪，但衙门给的赏钱很足，一旦抓到贼人，不仅能在衙门记上一功，年底赏功更多，还能得了城中几个大家族的犒赏。” 捕快吃着面皮解释道。 “争取明年在城外再置办几亩地，把你娘家弟弟接过去，长租给他们，咱们也好帮衬帮衬。” 少妇闻言喜上眉梢，看向自家男人的眼神快要滴出水来。 捕快风卷残云般喝完面皮汤，拍了拍肚皮道： “为夫去了！” 拿了腰刀，捕快走出小院，扭头回望了眼悬挂着“杜府”牌匾的院门，转身向城中走去。 …… 一天一夜后，城外槐树林中。 “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人！” 捕快盯着不远处模样有些疯癫的中年男人。 那人面相富态，身上衣服乃是绸缎织成，比捕快差服材料都好上不少。不过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还破了几个大洞，似乎很久没有都没有换过。 他嘴中一直念叨着什么，看向捕快的眼神很是怪异，手中挥舞着一柄森光闪闪的匕首，吓得他身旁那名衣衫单薄的女子不断尖叫。 在寻找盗墓贼的过程中，偶然遇到了想要行凶的男子。 捕快想要阻止，他放下腰刀，伸出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刚刚迈出一步，男子情绪愈发激动，匕首紧紧压在女子白皙的脖子上。 “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捕快眉头紧皱，只要再向前三步，他有信心在那人行凶前封住他的穴道。 但此刻女子虽然披散着头发，让人看不清样貌，但声音中的痛苦显而易见，脖子上也开始渗出鲜血。 “杀！” 似乎杀掉女人让男人十分纠结，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中却发出简短的杀字音节，手臂猛地抬起，匕首就要划破女人脖子！ 来不及了！ 捕快完全是本能反应一般，催动内力，嗡地一声轻响，腰刀被他用暗劲甩出，宛如强弓利箭，瞬间插进男人胸口。 捕快鱼跃而起，顷刻跨过数丈距离，来到男人身边。 男人嘴角淌出血沫，眼神迷离涣散。 捕快一脚踢开他手中匕首，蹲下身子，简单检查了男人情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难道是因为最近寻找盗墓贼的差事不顺，心中积攒了暗火，只是自己并未觉察到？ 为何这次出手不再慎重一些！ 腰刀好巧不巧地插进了这人的心脏血脉，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活了！ 虽说是为了救人，但手上沾了人命，就算是捕快，也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解释清楚。 如果衙门中跟自己不对付的那几人，抓住这件事情不放，搞不好还要赔偿死者一些银子。 他现在只希望死者不是本地人士，那样就没有家属苦主找自己麻烦。 心中暗呼倒霉，受到惊吓的女人却一下子扑到捕快怀中。 沾了山林露水若隐若现的身躯有着惊人弹性，胸前的柔软更是出人意料。 淡淡香气飘进鼻中，捕快心中的懊恼情绪都消失了不少。 可怜的女子，肯定吓坏了。 他轻轻拍着女人的背安慰着。 好一会后，那女人才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扭曲而又诡异的脸，嘴角两道红线一直蔓延到耳边，张大的嘴巴如同蜥蜴类动物的下颌，鼻子塌陷，似乎遭受了意外，毁去了容貌。 唯独一双眼睛黝黑如同一汪泉水，散发着莫名的光芒。 天使般的身躯，恶魔般的面容。 捕快顿时愣住，差点一把将女人推开。 但女人如同猫眼般的瞳孔可怜巴巴地眨了眨，捕快心中一叹。 可怜的女人，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 将女人送回衙门，不开又派帮闲将男人尸体带回城中。 向捕头解释了事情经过，捕头不置可否，让捕快先回家休息，没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又过了几日，县衙中有消息传来，男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这人原先是邻县的富商，但后来不知为何妻离子散，家道中落，他自己也不知所踪。 好消息是男人亲属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民不告官不究，更何况捕快杀人乃是为了救人。 在家闲着的日子，他心情很是烦躁，梦中时常出现女人如水般的身材，丑陋的面容开始时让人恶心，但慢慢地也有了些奇异的美感。 男人死亡事情翻篇，捕快再次跨上腰刀，走出院子。 他要去问问被救的女人怎么样了…… 新书《我在荒土赛博血修》已发 新书已发布，刚完成签约，感兴趣的可以瞅一眼，在被黑血病毒摧毁的赛博文明后末日时代修行的故事。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喷我这本不写了，临上架前为了避免和谐，整个大纲几乎废了。上架成绩和预计的差太大了，我心态崩了，我诚恳道歉，对不起，但是再水下去更没意义，喷我的我接受，不反驳。） （新书我对成绩没有期望，没有心理预期，只求写一本超过200万字，把大纲完全写出来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