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形师双生花》 第1章 楔子 嫉妒,是人情感的表现。 由于怨恨且察觉他人享有之利益,因而产生的一种情感与心理状态。一般让人感受到的是难受的滋味,严重的会产生恨的情感。 人们为竞争一定权益,对相应的幸运者或潜在的幸运者怀有一种冷漠、贬低、排斥、甚至是敌视的心理。就内心感受来讲,前期依次表现为由攀比到失望的压力感;中期则表现为由羞愧到屈辱的心理挫折感;后期则表现由不服不满到怨恨憎恨的发泄行为。 嫉妒是一种比较复杂的心理,它包括焦虑、恐惧、悲哀、猜疑、羞耻、自咎、消沉、憎恶、敌意、怨恨、报复等不愉快的心理。 同时,嫉妒之心一起,就很难收得住,古往今来都一样。 关于“嫉妒”,鄙人曾听闻过这么一个故事。 说的是一位王妃,封号“才崩”,乃是名巫术高手。但天生心胸狭隘,嫉妒心强。 因出于嫉妒自己丈夫对妾室的好,曾悄悄制作过一副面具,此后每每杀人,都会带上它。 宫中女眷频频横死,国王非常生气,召集了大部分巫师来共同施法找出凶手,可很长时间过去,大家最后看到的,都只是一副面具而已。 于是,面具,也成了“嫉妒”的代名词,又唤名——才崩王妃的面具。 嫉妒之心到底有多可怕?至今都没有个精准的尺度。 英国的诗人、戏曲家莎士比亚曾经说过——嫉妒是一种无知的表现,像空气一样轻的小事。而对于一个嫉妒的人,也会变成天书一样坚强的确证,也许这可以引发一场是非。 是非灾难,还是夜半私语,或重或轻,或死或生,无法衡量。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灾难,是轻是重,是生是死?她们的命运,像极了出生时就各自注定的,又像极了,早就一改再改,改了又改过的…… 第2章 嫉妒 最近各大电视台的新闻,被一则消息霸了屏。 国内第二十强的z集团企业,与第七强的f集团企业正式签订完同盟合约,此后同荣辱,共进退。 强强联手,龙吟虎啸,有些媒体甚至夸张地预言出他们荣升前三强,乃至成为世界级的集团大概还需要多久? 省城领导发来贺电,各大小企业送来贺礼,街道上贴满了庆贺宣传海报,大屏幕每日滚动播出,及两集团旗下的所有商品限时折扣。 礼花彩带,万民齐欢,好一个普天同庆的“十日”贺。 与此同时,早上签订盟约的当天,中午,还有一件更加欢喜的事儿——z集团的执行总裁家千金,与f集团的董事会副主席家公子,正式结为合法夫妻。 这可真算得上“喜上加喜”了。有那么一刻时间,很多人都认为这家人的好运,似乎都同时降临了。 十字街道大屏幕上的婚礼直播中,两位新人幸福与喜悦,溢满了整座教堂。鲜花白鸽,十几层大蛋糕,蕾丝纱幔,钻戒,司仪,不止前去观礼的亲朋好友,路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甜蜜和美好。 “他们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王子和公主,本就应该在一起的,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新娘子也太漂亮了吧?果然有钱人都被上帝眷顾。不止命好,身材脸蛋都是按照天使标准来生的吧?啊,我男神娶了她,这恋我也只能失得心服口服了。” “呵,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男神是个渣男啊?之前的‘退婚门’闹得沸沸扬扬,一转眼也被‘真香’警告了呢。哦嚯!” “多偶像剧啊!我羡慕还来不及呢,要是能嫁给他这么多金又长得帅的人,就算被退婚十次我也愿意。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行了行了,都别八卦了,那是人家的事儿,有钱人的世界爱怎么玩都行,我们理解不来,也接触不到。我现在更在意他们家的电子产品价格,到底优惠多少,我看上一个耳机好久了,可是太贵,一直纠结着到底买不买。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说话谈论的几人点头后,离开了街道大屏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人的贪欲都不一样,有的贪人,有的贪利,有的贪名,有的贪权;当贪欲达到一定沸腾点时,就不会局限于一种东西。 有的很宏伟,什么称霸一条街,一座城,一个国家,甚至妄想征服一个世界;而有的,可能只是某个人,某件事,或者某种精神领域,某种念想。 婚礼仍在继续,每个人脸上的喜悦依旧很浓郁,送出的祝福也是最真挚的。大家都真心祝愿这对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根本没多少人会去思考,到底是新人们之间的“爱情”促使了这份盟约,还是先有了盟约,才成就了二人的“爱情”。 大屏幕下方,一辆黑色轿车旁,司机小心翼翼地往宾利车标上哈了口气,又赶紧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去擦拭,小心翼翼,直到能在太阳下反出银白的光,才心满意足微微一笑,回到驾驶座上。 “小姐,接下来我们要去找老爷吗?他还在等着您呢。” 车内正在播报着一档情侣野外生存进度的fm节目。 听说近来比较流行。大概是因为可以培养情侣们的默契度,增进两人感情,又充满了紧张,刺激的冒险气氛,所以很受现代吃瓜人的追捧。 可,尽管女主持人的声音有多甜美欢乐,男主持人有多激昂亢奋,一唱一和将场面描述得绘声绘色,仍不能够引起后座人的注意力。 她不说话,微仰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两名新人,咬牙切齿。一时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名牌手包,已经被粗壮的五指抓得变形。 “呸!!得意个什么劲儿?这贱货,你以为今天变成了天鹅,就能掩盖得了曾经是个丑八怪的事实吗?你给我等着。” 女人恶狠狠地嘟囔完,又忍不住看了眼新娘,那幸福笑容宛如绣花针,一下下扎着她的眼睛,和神经。越看,心头越是闷得发慌,烦躁得发狂。 她将手中的包用力一摔,虽然不是故意的,却不偏不倚地砸在司机后脑勺。 “嘶——” 好在包里装着的东西很少,也很轻,砸过之后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司机本人也只感觉到有东西打在自己头上,于是用手捂着回过头来,并不敢口吐怨言。 一来这样的小状况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见怪不怪。跟了这人快十年,自然深知她脾气不大好,生起气来抓到什么就是一通乱摔,连老爷夫人都治不了。 二来,一方为主,一方为仆,无论小姐做了什么,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要不取走自己小命,一些身体上的磕磕绊绊,都算不得大事。他需要这份工作,给予的丰厚薪资待遇去养家糊口。 看到后座的女人十分郁闷,司机多了句嘴,问道:“小姐,怎么了?” 女人双臂环抱在胸前,愤愤地说道:“调头,回去。” 司机愣了愣,“老爷说让我们直接去……” “老爷老爷老爷!你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司机,我让你回去听到没?还要我说第三遍吗?”司机话没说完,女人更加怒不可竭地吼道。 于是司机连忙闭了嘴,默默点点头,发动车子调了头,往来时路开去。 . . . 这是一条两排老树成荫,乍一看笔直通幽,却几乎接近废弃拆迁的老城区街道,路面坑坑洼洼,尤其在雨后,汪了不少积水。 原本灰蒙蒙紧闭的各店卷帘门,经过雨水冲刷后,并没有焕然一新,反而灰尘集结,形成斑斑点点的泥粒,看上去更加破旧荒废了。 这条街有着上百家店铺,门对门,店挨店。原本十几年前,可是城市中较繁华的一片区域。 后来由于人口增加,城市不断扩建,很快就发展出了新城区,并且相隔越来越远。本地人搬迁的搬迁,外出打工的外出打工,没多久就被遗弃了,只留下几户孤寡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想去哪儿都去不了,无人照料。 不过据说几年前,原本已经廖无人烟的地方,突然运来无数建筑材料,和一大群人,只耗时月余,街道的最中央,竟将废弃了的楼层遗址改建成医院。 从外面看来,装修并没有多大改动,仍保留着原有的构架。岁月侵蚀后的痕迹,布满灰尘的墙壁,犄角蛛网,生锈的楼顶铁杆,除了顶层正门上,加了块超大的led灯光牌子。 老人们的年纪太大,视力有所退化,看不清那招牌写着什么字,也因为文化程度问题,即使看得清,也识不全,只认得“医院”二字。 至于内部的装修,则完全相反。到处都金碧辉煌,闪闪发亮如同殿堂,是当下流行的欧美风格。 这样的装修,老人们只在路边被丢弃的杂志上见过。如今身临其境,即便看病也十分享受。 对于医院的存在,起先,大家都心存迷惑,能在这么个荒废了的地区修建医院,老板到底是个有花不完钱的傻子,还是别有所谋,居心叵测。打着开医院的幌子做什么见不得光的非法买卖。因此不敢轻易就诊。 可当医院一切任职就绪,正常运行以后,因为忍受不了突发疾病而去投医的第一批病患者产生了。其治疗效果不止赞不绝口,妙手回春,重要的是收费非常“合理”得低,却又低得“不合理”。 用其中内分泌科的一位医师的话来说,“医者仁心,本就不为谋利”。 再详细点儿说,“嗨,没那么严重!都是些小毛病,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儿,我们只需要收取适当药物费,不亏本就行了。” 低到极致的医疗费用,对于已经无法产生收入的老人们来说,在步履蹒跚的年纪,又在家门口的医院,就是最大的好处。 环境虽然和省城的大医院有所区别,但也算得高雅,最重要的是医德医风,口口相传,于是,大家心存着最纯朴的感恩,去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久而久之,不止附近的人会去,有很多新城区的闻名而来,年轻的年老的都有,甚至偶尔也有省外的。 至于前两个疑惑,大家更愿意相信开发修建的老板是个大大的好人,而且这家医院属于慈善事业。 …… …… 第3章 塑形医院 空旷的街头,一辆黑色轿车呼啸而来,疾驰着穿过街道尾。起先,并没有引起注意。然而大概五分钟后,又有一辆同色轿车疾驰而过。 之后的每隔五分钟,都有同样一种颜色的车子开过去,车型乍一看差不多,非常高级。粗略一算,应该在七八辆左右。只不过它们行驶的速度,一辆比一辆慢。 由于街道荒废的缘故,路面早就被轧得凹凸不平,平时很少看到轿车路过,就算有,也会像第一辆那样,一眨眼,还没看清车牌,已经到街尾了,根本不作停留。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为什么一辆接一辆,仍没有停息的意思。 待那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路边的人才开始留意起车标,是个有着展开的天使翅膀,中间围绕着一个圈,圈内有个银光闪闪的“b”字母。而且不止车标一样,所有呼啸而过的车子车牌,都是同一组数字。 也就是说,这些驶过的车,其实都是同一辆。 而驾驶它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什么地方? . . 医院内。 洁白干净的咨询前台上,一名身穿粉色制服的护士小姐趴在上面,将手中几张病例做了个简单的对比,之后又放到桌上,拿起笔在一个本子上唰唰纪录着什么。 她的旁边,是另一名护士服女同事,和一名白大褂男同事。胸前挂着个某某医师牌子。 女同事也在做着和她一样的工作,都在病例表上写着什么,倒是男医师,趁着人家专心致志的时候,悄悄伸出食指戳了戳女同事的腋下痒穴。 女同事本能地一哆嗦,扭动着肩和手臂甩开他的手,并没有过多理会。 男医师觉得很逗趣,又再次戳了戳她的腰。 嘶—— 女同事痒得难耐,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男医师立刻投降式的抬起双手,老老实实挺直背脊往后靠了靠。 可他的“老实”并不认真,这点女同事也是知道的,在她准备再次投入工作时,男医师的手又伸过来了。 啪!! 女同事突然把手中的笔拍到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表情十分严厉,甚至有些呵责,可眼底却蕴含着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由于拍笔声音略大,惊扰了站着的护士小姐,她转头看了眼嬉闹的两人,笑着不住摇头。 心道真是的,这两人不分场合的暧昧,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收敛点? 正准备继续工作的时候,医院大门被大力推了开来。 “你们院长在不在?叫他出来见我!” 伴着叫唤声,提步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十分肥胖的女人,她的体重不用过称都看得出,应有三百多斤。 头上戴有一顶黑色欧式帽,蕾丝花边遮住眼睛部分至后脑,根本看不清她的完整面容。着装也是挑选了具有瘦身视觉效果的黑色衣裙。可即便这样,看起来仍然很壮实,像座小山一样。 也许这衣裙买的时候很宽松,最大码,然而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和紧身衣差不多,腹部那一圈圈溢出来的横肉,几乎把衣服撑得变形。除此之外,胸前还别着枚造型别致的珠花,看起来价值不菲。 粗手臂,大象腿,高级布料的着装,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着这是个家中非常富有,并且闲来无事,长期暴饮暴食的人。 她的嗓音非常高亢,中气十足,那一声“院长在不在”几乎传遍了整个一楼大厅。好在现在是午休时间,排队的病人不多,三四个老人,接待的护士也不多,只前台一名值班的,和过来闲聊帮忙的一男一女同事。 值班护士被女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活儿,挂着职业笑容主动向女人搭话:“这位太太您好,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 女人皱紧了眉,半仰起头,一脸鄙夷和不屑地打量着值班护士,似乎在对刚才的称呼心有不悦,说道:“什么玩意儿?我看起来有那么老么?别废话了,我有事找你们院长,赶紧带我去。” 护士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和旁边坐着的一男一女同事对望了一眼,才看向女人,说道:“抱歉女士,我们并没有收到院长大人的见客预约。您恐怕来得不是时候。” 女人眉头更紧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前台,随后笔挺一站,拨弄着眼前黑蕾丝,故意露出眼睛说道:“什么意思?我见谁竟还需要预约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护士顺着女人的动作牵引,将对方面容看了个仔细。可直到那遮面的蕾丝再次放下后,她又摇了摇头,并没有过多语言。 女人怒了,肥厚的手掌拍在前台桌上,发出的巨响再次引来看病老人的注视。 “什么意思?今儿个我还见不到你们院长了?” 摇头?什么意思?不认识自己?还是不让见院长? 这护士需要知道自己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多有钱?她开的车,那价位足够买下这样的医院。不止,只要她愿意,多花点买下这一整条街又有什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的,以家里的经济能力,社会地位,身为父亲的独生女,敢把她拒之门外的人还没出现呢。预约?那是一道怎样的程序?就这么一家小小的医院,竟也敢让她先预约? 护士面色略显为难,却仍保持着礼仪微笑,说道:“小姐,是这样的,我们院长并不在医院里。您要是有提前来电询问的话,应该知道这么个情况。” “不在?”女人问道:“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突然打了开来。 红色的十公分高跟鞋,一条卡其色紧身裙把那前凸后翘,性感婀娜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肩上披着件半长风衣,随着那意气风发的步伐浮摆出个张扬的弧度。 烈焰红唇,那是只来自完美女人的自信气质,连大檐帽和几乎覆盖住半张脸的墨镜都遮挡不住。 她才一出电梯,就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包括刚进门的几名青年。也适时打断黑衣裙女人和护士对话。 老规矩,晚八点自动更新。 第4章 第十二层 黑衣裙女人讷讷注视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路过自己,推门离去。大厅中悄悄响起私语,都在议论刚才那个美女是谁?有多养眼?甚至还开起了什么追上去讨要电话号码的玩笑。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斜眼藐视这些肤浅的男人,或者嗤之以鼻,而是沉浸在先前与大檐帽女人擦肩而过时的感触中。 她刚刚是不是也看了眼自己?虽然认不出面容是谁,也没有什么明确交汇,但从对方背影看来,似乎她认识,以前在哪儿见过…… 回过神来后没有再深究,继续趾高气昂问道:“他什么时候去的?” 面对追问,护士仍是摇头。 女人怒意更浓,伸手就向护士的衣领子抓去,那气势逼人,像极了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好在才刚刚触碰到粉白的护士装衣领后,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手腕,阻止了她下一步拖拽。 僵持着动作,女人转面看向那名男医师,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骄纵的怒意越发明显了,明摆着在等对方先发言。要是给不出个合理的理由,下一个倒霉的就会变成他。 可能都同处一个服务行业的缘故,他们的表情像专业训练过一样,笑容的尺度,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让人乍一看以为很真实很礼貌,但只要细细一品,就会发现其实很假。 “小姐息怒,先冷静一下。我同事说的不是假话,我们的确不知道院长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说完,他故作思考地垂下眼帘,不一会儿抬起来,继续笑着说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来这里工作五年了,都没见过院长一次面。” 女人愣住了,半张着嘴有些不可置信。 趁着她分神的时间,男医师悄悄扒开那手,让它松开了女护士的衣领。 “听您口音,您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既然大老远来了,也不能让您毫无收获。这样吧,您要是病情特别着急,我给您引荐我们的副院长吧。医院的所有大手术,都是他在负责呢。” 说到“大手术”时,他特意把这三个字加重了几分音量。不用细听,别有所指。 “副院长?”女人的表情似乎仍然没从刚才的话题中缓过神来,思维已经被诱导着过去了。 男医师连忙走出前台柜,亲自为女人开路,指引着她往那部看起来极不起眼,却是先前高跟鞋女人出来的电梯走去。 期间,趁着女人那高傲自信的表情又回来了,昂首阔步的时候,他趁机悄悄回头,特意朝前台眨了眨眼,似安抚,似玩闹。 女护士们回之以微笑。 眼看着两人身影被正在关闭的电梯门隔去,先前被抓衣领的女护士拿起笔继续填填写写形若无事。倒是先前与男医师嬉闹的那名女护士,忍不住凑了过来,在她耳边悄悄感叹道:“唉,又是一个需要重塑的暴发户。身体不行,得从灵魂开始。” 说完,摇着头坐回原位。 “行了吧别说了,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女护士边回应着,又忍不住悄悄望了眼人走进去后,已经关闭了的电梯门,面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电梯门上,左边贴着“停”,右边贴着“休”的提示字样。 “唉,古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人生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由于成长过程中,后天的学习环境不一样,性情也就有了好坏之分。但我觉得‘人之初,性本恶’理念更加贴切些。后天的教育可以使人由恶变善,越舍不得教育,善念就越少。” …… …… 这间电梯空间要比其他的小了些许,一个胖子加上一个标准身材的男人,就很难再容下第三人。 除了小,和其他电梯不同的是,壁面光滑洁净,没有贴过任何一张广告纸。按键也只有第1层,和第12层两个按钮。并且它的速度很快,从一楼到十二楼,耗时不到十秒钟。 电梯门开了,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漆黑,望不到头。 女人驻了足,迟迟没有迈出电梯。 这是个令人不安的地方!低温的空气令她有些不敢呼吸,好像吸进去以后,连肺部都会结冰。并且十分空旷,空得什么都看不到,活脱脱一世界之外的另一个黑洞空间。还有那气氛,死一般寂静,根本不像有人待的地方。 这儿真的坐着他们的副院长吗?女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感觉。 男医师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说道:“小姐请见谅,由于我们的药物有一部分必须做避光处理,不能让阳光照射到,所以出于方便,不得不装潢成这般风格。” 他标准地笑着首先走出电梯,手臂仍抬起拦在门口,以防电梯门关闭,从而等待着女人的动作。 “你们,副院长……”女人的强硬语气削减不少,显然没有刚进门时的底气。 男医师呵呵一笑,“副院长就在这儿,不过不在这个方向。”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电梯后面,“您先出来,我带你去。别怕别怕,有灯的。” 说到“怕”字,女人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挺胸走出来。 男医师又是呵呵一笑,转身往右边方向走去,“小姐请随我来,跟紧了,别撞到您。” 说着,没走多远,不知手按在什么地方,只听轻轻一声“啪”,一道极其微弱的灯光散了开来,稍微点亮了漆黑的地方。 虽然有了光,对于心理来说能安慰不少,可它的照明强度实在没眼看,甚至连脚下那长长的地毯颜色都辨认不出来。 跟上男医师的脚步,女人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忍不住从手拿包中取出手机,点开屏幕看了看时间,14:05分,下午时间。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时间段,这里竟然连一点儿光都没有。 她甚至一度产生了错觉,以为是夜间两点。 . 绕过电梯区卡住的盲角,果然在它对立的后方看到一点灯光。似乎只发自那一小块特定区域。 乍一看,女人和光源地相隔距离并没有多远,两百米左右。明明很近的距离,男医师却带着自己往反方向走,并且兜兜转转一直在绕弯。 时间越久,脑子里有了疑问,心中就越来越不安。好在没多久,终于极其微弱的灯光照射下,左右两边都若隐若现地反射出自己身影来,她才知道他们“兜圈子”的缘由。 看似空旷无比的地方,原来被两面巨大的玻璃隔了开来,只中间留下条一米左右宽的走廊。这两面玻璃看起来都没有明显切口,链接乳胶,没有菱角,也没有贴着任何提示字样,完全天然一体,所以才导致了她一度产生幻觉,误以为这儿是空的。 但如果说这么大个地方只被隔出条走廊来,其余都属于同一个空间的话,显然这说法不成立。 男医师带着自己一路七拐八绕,走了很久是真的,并且也眼看那个目的地光屋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好几次都没能真正到达,由此可见这里的空间并不属于一体,大概隔出了很多个独立空室。 那么到底有多少个,说实话她也数不清楚。只从转弯的角度来看,这些空室大小不一,长短各异,并且毫不规则,排列随意。 一个楼层有这么多间阁间一点儿不奇怪。可女人还是觉得很不寻常,甚至有点儿紧张,心中发怵的同时打起了退堂鼓。 首先这儿的布局很少见,很特别,可以说是异类。她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医疗工作才需要这般布置? 其次,这儿没有其他人,主治医师和护士。副院长的办公室独自设立在这么个即不见光,又阴冷诡异的地方,就算他本人喜欢清静,又或者工作需要看护什么东西,总觉得还是很反常。 还有,男医师之前说的避光药物呢? 一眼看到头的眼睛视野告诉自己,这么多阁间隔出来,并没有放置任何东西!连个基本的盆栽摆设都没有,空荡荡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女人开始怀疑自己一时冲动之下,支开司机独自驱车走了三四个小时来到这儿的举动,究竟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何况,地址还是那个贱人给的。 她早该猜到那该死的蠢货,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会告诉自己真正的地址所在处呢? “磐莘医院”?一家古里古怪的医院,设立在一条荒废破旧的街道中央本身就是个不解之谜。虽然深入看来的确和其他医院不同,但要将那样一个丑八怪变成如今的白天鹅,显然还没有这种技术本事。 或许,她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国外,应该全力去打听到底哪个国家的整形医院,才能达到那种脱胎换骨,重塑人身的效果。 不是说,有个国家的整容机构这块特别发达吗? 心中生了迟疑,女人的脚步就情不自禁慢下来。她默默抬头看向男医师的背影,也权衡着到底要不要开口叫住。 第5章 副院长 犹犹豫豫间,两人一路沉默着又走出一段路程。还没等她做出决定,男医师的声音响了起来,“诶,到了到了。” 他的手又一次轻车熟路,不知道摸了哪儿,轻轻一声“啪”,最后一盏弱灯被打开来。 “来吧,我们穿过这条路,就能到达副院长办公室了。”男医师边说着,侧过头向女人笑了笑,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往前走去。 女人皱了皱眉,显然这句话并没有打消她心中的余虑,还是犹豫不决。不过再三权衡之后,她依然选择继续跟上去。 心里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情况再说,如果不行,就马上走。 咚咚咚—— “副院长,”来到门前,男医师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叩响玻璃门,伸着脑袋往里面张望,“副院长在忙吗?有患者来了,是否接见?” 说完,又叩了三声。 是否接见? 这句话如同倒刺,勾起了女人的孤高之心。她又皱紧了眉,越发不耐烦。 本来已经想走的人了,耐着性子来到这儿算给足了对方面子,居然还得让对方选择见与不见? 简直笑话。 女人一把拨开男医师,支起手掌大力推开玻璃门。 然而,并没有人影。 还是一个空旷的阁间。 只不过门口摆放着一台很大的电脑,从屏幕背面看牌子,是外国货。桌子也是一张特别长的书桌,几乎占了阁间一半的空间,玻璃材质,全透明。 桌子除去摆放电脑的位置,多出来的另外一半,和普通书桌差不多,只不过它抽屉里什么都没放置,反而桌上摆着两个罐子。 一个是十厘米左右的陶瓷花盆,纯黑色,种着一株无叶的,嫣红似火,顶生伞形花序,花如龙爪的植物。 曼珠沙华。 说来这植物很不常见,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很久以前偶然在杂志上有看到过,是种预示死亡,指引通向幽冥之狱的花。由于它的颜色和花型,意义都十分特殊,自己看一次就记住了。 不过医院里怎么会种这种花?真晦气,也越来越觉得古怪诡秘了。 花盆旁边的另外一个罐子,是封闭好了的玻璃罐,容量大约1l。 封口的盖子也是玻璃的,只不过盖子接口处,在它对应的两边各安置了一粒银制暗扣,两两相咬,将盖子固定得死死的。一丝气味儿都透不出来。 这个罐子里装着的,是淡黄色,看起来密度很高,很粘稠,但更类似油脂的液体,只装了三分之一。由于旁边曼珠沙华的烘托,一部分颜色竟也显得黄色中透着更淡的粉红。 罐子侧面上贴着张手写纸条,大概是标签吧?不过都是些字母。看上去不像物品名字,更像一种特殊代码。 glsrh-px-0152-wzw。 女人对这些没多少兴趣,只粗略扫了一眼,回头看向男医师。 男医师茫然的摇头,随后目光一转,亮了起来,挥起手臂兴冲冲向着他们来时路看去。 “副院长,副院长,这儿!有患者来就诊了。” 女人随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也看到一名身穿雪白大褂,身材十分高挑的男人走来。 他左手掌中托着一个玻璃罐子,和桌上摆的那个一模一样;右手则扶着罐壁,以防不慎摔碎。 由于光线很暗,只大概看清是个留着一头飘逸碎发的年轻男人。五官也有些模糊,不过从大致轮廓来看,是个面容非常俊朗的人。 他带着一架无框眼镜,镜片在反白光,让人看不见它背后的双目,只能将目光聚焦在表情上——和女人刚进医院时遇到的所有医务人员一样,如标如尺的笑脸说不清是真诚,还是礼仪。 不过却十分温暖,如同冬天里的暖阳,散发着温柔与活力,很让人赏心悦目。尤其在这阴森异常,死气沉沉的12楼里平添几分人气,就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女人情不自禁看得出神,面颊竟微微有些发烫,露出了个久违的少女羞涩。 她以为,能坐到副院长位置的人,除了临床本事之外,经验阅历更加必不可少。而增长阅历就必须要付出很多时间,消磨自己过半的青春年华。 应该是个中年以上的秃头老男人。 却不想,竟还这么年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 看着款款而来的副院长,镜片上的反光退去,露出一双温婉澄澈的眼睛,并且也在看着自己。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只能连忙低下头去,试图隐藏自己的手足无措。 “你好,恭候多时了呢。里边请。” 副院长只在女人面前停留了一瞬,打过招呼,就进入办公室去。 他呆过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幽的混合型消毒水和洗衣液味儿,十分好闻,沁人心脾。 女人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追着副院长的脚步走去,“你认识我?你知道我要来找你?” 副院长放下手中的玻璃罐子,拽了拽白大褂坐到高背椅上,对着最后一个进来的男医师做了个手势,男医师立刻心领神会地走出去,只一眨眼时间手中多了把椅子。 安置在副院长正对面后,对女人打着手势说道:“小姐请坐,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们副院长一定能帮你的。”说完,悄悄看了眼副院长。 女人坐下以后,仰头视线再次对上男医师,只见他呵呵一笑,依然表现得很没有真诚感。 等收起笑容,抱起桌上那罐装有黄色液体的罐子,对着标签嘟囔着念了遍字母,然后对副院长鞠躬告退。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关上,这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也可以说,这层诡异的楼层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心中又开始不安起来。 “小姐你好,有什么本院能帮助你的?” 副院长的声音拉回女人注意力,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女人又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可比眼前这个男人有吸引力得多。 她拉开挡住自己眼睛的黑蕾丝,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拍到桌上,推到副院长面前,说道:“废话就不多说了。你认不认识这个人?她介绍我来的。” 自己的观察中,副院长拿起照片,目光也停留在照片上有一会儿了。整个过程表情一直很从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讶异或者疑惑,显然他是认识这个人的。 女人猜想,这一趟自己也许没白来,并且也找对人了。 那双拿着照片的手修长干净,灵活稳当,亦如珍品,不正是天生握手术刀的手吗? 照片表面上有几道明显折痕,应是曾经被人大力蹂躏过几次。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一场高级酒会上的奢华背景,和一个半身女人照。 照片平平无奇,女人才是重点。 她的举止看起来有那么一股子浑然天生的修养气质,嘴角上扬三十度笑不露齿,眼中的谦和矜持自然诚恳。然而,还是让人忽视不了其外貌上的肥胖,壮实,甚至五官不扬。 除了轻微不协调,浓妆都盖不住的色斑痘痕。以及油腻。 照片上的女人,姓周,名叫莉嫚。不错,正是这些天里因为又是联盟又是举行婚礼,把全市媒体闹得沸沸扬扬的女人。z集团的执行总裁家的千金。 由于社会层次上的关系,也有企业中的业务往来,接触多了,有共同点的人会成为朋友一点儿也不奇怪。周莉嫚和黑色衣裙女人就是这样,她们不止是好友,还做了十多年闺蜜。 两人的身材体质,在这一代后辈当中是出了名的“重量级”,虎背熊腰,又高又壮,跟其他公子千金相比就算家世非常优越,也不怎么受人待见。偏偏为了企业利益,又不得不被安排上“强强联姻”的命运。 曾经还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居然被人调侃,说谁要娶了她们中的哪位,那可真是“有福了”,这“靠山”货真价实啊!恐怕床垫里的弹簧压下去后都起不来了,得打造张高密度钢铁大床才行。 被人背后言论,而且措词十分不堪,俩人虽然生气,但还是尽量淡出交际酒会,不轻易往人堆里走,时间久了才渐渐被停息。 周莉嫚的“重量级”并不属于寻常暴饮暴食,肠肥脑满。相反,她是个酷爱健身的女人,热衷于各种瘦身减肥有氧运动。 可出于体质关系,她连喝口水都会胖三两,于是所有运动并没有让她瘦下去,反而练出一身硬实的肌肉,整个一生活在都市的女版人猿泰山。 那次退婚事件,是男方多次极力反对后无果,干脆自己找上门来退的,说她的样子像个有女装癖的打手,不止猥琐简直变态。非常伤人。 看着周莉嫚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地来找自己哭诉,黑色衣裙女人的心里是庆幸的。有了这个活生生例子,她也不敢执着于减肥瘦身什么的,尤其是运动。倚靠克制暴饮暴食的习惯,应该是最适合的方法了。 黑色衣裙女人和周莉嫚,两人都差不多的身材,论家世,前者要好一些。 第6章 合约 怎么个好法? 这么说吧,z集团的全国排名在第二十位,她家企业排在第五位。 论容貌,她至少脸上是清秀干净的,皮肤是白里透红的,没有多少瑕疵。可以说处处不比周莉嫚差。 她自己也有个联姻的未婚夫,并且都不用问也知道对方肯定非常嫌弃自己的体貌。从订婚礼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男方不止没有继续完婚的意思,甚至都从没来探望过,电话,短信语音都没有,就这么一直搁置不谈。 想必,退婚也是迟早的吧?只不过碍于对方的集团企业,没有自家的强而已。 有了这个认知,就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事儿发生。 说起婚姻,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街道上大屏幕里的婚礼。幸福,唯美,受万人祝福。新郎英俊与否暂且不论,只新娘的外貌,婀娜多姿的身材曲线,天使般美丽的脸庞,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并且笑得越甜,就越让她难受,心中气得发狂。 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包又被粗壮的五指抓得变形了。 她已经受够了那些明明须得仰仗着她们家照拂的人,却敢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的眼神,把自己当成异类。 还有,自己拖着一身肥肉举步难行的日子,百步一歇息,真的过够了,不想再承受这些了。 周莉嫚那贱人都可以重塑,黑棕熊变成白天鹅,凭什么自己不能? 她也要变得美丽动人,婀娜多姿,也要尝尝步伐体态轻盈的感觉,更要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让那些曾经嫌弃她的人把眼珠子再转回来! 她要告诉所有人,比不上她的始终比不上,变成什么也比不上;曾经她胖时你们轻易取笑不起,而今她也要变美了,你们就更加高攀不上! 是的,只要能瘦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一切!!! 照片再次被放到桌上。 副院长十指交叉着搭在一旁,笑意盈盈地说道:“周小姐呀,可是位很好的顾客呢。她能找到自己幸福的方式,本院全体都很替她高兴。” 说完,看向黑色衣裙女人,笑道:“不知小姐你,希望得到本院怎样的帮助?” “一句话,我要变得比她还美!能不能做到?” 面对黑色衣裙女人趾高气昂的态度语气,副院长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打量着对方,身体也微微往后仰了仰,把转椅抵得往后移动了一些。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眼前这个女人,眼耳口鼻端正,脸部轮廓,五官比例都很均匀,实属天生的优秀胚子。 虽然过于肥胖,眼神略显凌厉,而且,还有着与眼神相匹配的秉性气质。 “恕我多问一句。不知小姐你,想要变美的初衷是什么?” 黑色衣裙女人被问住了,脸上的不解显示出自己似乎并没有想到做这种手术,也还需要交代什么前因后果。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规矩? 副院长突然呵呵一笑,似乎在为自己的问题被漠视而打圆场,随后又摆着手说道: “如果是体貌方面,我以为小姐你已经天生丽质了,不需要做什么改动。以你的体貌,乃是雍容华贵的象征,预示着现在乃至将来,都会金玉满堂,幸福美满一生。至于现在会感到困扰,只因为缺了一个懂得欣赏你的人。” 黑色衣裙女人没有答话的意思,而是皱起眉头展现自己的不满,和心中轻微的躁动。她弯蜷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玻璃桌上重重敲了两下,以示提醒。 别多问,别多说,别揣测,也别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的处境,所经历过的事,除了自己,谁都没资格评价,也不需要评价。做医生的,有钱拿就拿,有病治就治,哪儿那么多废话? 用四个字来说——与你无关! 显然,副院长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了,只见他又扬起嘴角,垂下头呵呵一笑,“看来小姐对自己的体貌有着严苛要求,并且也有着坚毅的执着呢。这样,还请小姐先签了这份合约。” 边说着,拉开大长桌的玻璃抽屉,在那外面看上去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翻找起来。 “签……签合约?” 黑色衣裙女人很奇怪,这玻璃材质可不多见。明明看起来真的空无一物,甚至从抽屉内部一眼看到得抽屉前部的铆钉锁芯子。可副院长勾勒下身形,和摸索中轻微的纸片摩挲声示意着,里面的确有东西,并且还不少。 这么说来,她这一路走来所经过的那些玻璃隔间里,可能也不是眼睛所见的空旷,也许真的存放着什么东西。 但容不得她多想,“签合约”这三个字才是目前最该重视的问题。 虽然较大的整形手术自己没做过,仅限于打打美容针,局部吸吸脂,但也曾听闻做过的那些女人们谈论过。 不是该先设定客人的整容方案吗?医师名单,还能提供局部模型,她自己都想好了,非常喜欢某位女明星的轮廓,准备用她的。并且整容也不是一次性就能完成,不是有顺序的吗? 怎么什么都没谈就要签合约了呢? 比如塑形费用,手术章程,需要的材料品质,时限,以及最后完成大概得多久以后。还有责任声明。 费用是多少这个问题她可以不谈,反正以自己的家业,多少都给得起。可是其他的呢? 什么都不闻不问,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出了医疗事故算谁的?算自己的?还是算医院的? 可不管算谁的,她都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去开玩笑。她的命,可金贵太多了。 话又说回来,周莉嫚那个贱人说是在这儿做的塑身手术,虽然效果的确惊人,口头上也夸得“天上有,人间无”的,可毕竟口说无凭。没人知道她话的是真是假,看见她到底去的是哪家医院,看的是哪个医师,甚至哪个国家? 换句话来说,如果她对自己心存不仁,故意给了自己假地址,实则早就跟这个男人有什么恶性勾结的话,把自己骗来,假装利用医疗事故来害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了。 古里古怪的医院,古里古怪的医疗流程,还有眼前这个从一出现,她就一直暗中观察着的,表面上看起了没什么问题,但总给她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的人。 这个女人,简直是…… 想到这儿,越来越浓烈的不信任和危机感同时滋生于心底,她甚至一刻都坐不住,准备立刻夺门而出。 “诶,找到了找到了。”副院长突然直起身子,把一张打印着几行黑体字的纸放到桌上,又推往黑色衣裙女人面前,说道:“合约上大致就这几条要求,请过目。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啪—— 黑色衣裙女人并没有像他所说的去看合约,而是快速弹起身来,抬起肥厚的手掌拍上纸去,刚好遮挡了那合约内容。 副院长依旧笑意盈盈,在等着她开口说话。 “你跟周莉嫚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双倍!”黑色衣裙女人恶狠狠的说完,眯着眼睛集中起视线,仔细观察着副院长脸部微表情。想看看,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副院长微微一愣,略显不解地说道:“医患关系。怎么,你与周小姐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为难起我一个医师来了?” 那温柔的眼睛,好看的脸庞,现在竟让黑色衣裙女人丝毫沉迷不起来,反而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越来越扑朔迷离。仿佛他随时都会跳起身来,拿出把刀在自己身上捅出十个八个的血窟窿。杀人灭口。 不知道是气温低迷,还是心底发寒,她打了一哆嗦。面上却不得不强行镇定下来,假装狠狠地,又小心翼翼地别过脸去,低喝一声说道:“好。我问你,我要变得比她还漂亮。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留在副院长身上的眼角余光,看到他在不住摇头。 黑色衣裙女人连忙回过脸去,狠狠瞪着副院长。 只见他又是标准一笑,说道:“很抱歉,不能。”眼看着黑色衣裙女人又要嚷嚷起来,他继续说道:“本院的体貌塑形手术,只在患者的体格基础上作出最适合的体貌改善。不接受指定样板。小姐要是有别的特殊要求,不如就请回吧。” 黑色衣裙女人愣住了。 没想到除了发脾气时候的爹爹,竟还有人敢给自己下驱逐令?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暗自安心不少。至少没了之前胡思乱想的不安感。 出于惯性,她耷拉着眼皮子,居高临下轻扫了一眼副院长,用鼻腔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语气极快地说了句“告辞!” 说完,拉下额前的蕾丝遮眼,也趁着眼目被遮挡的情况下,又透过蕾丝细缝偷偷看了眼副院长,见对方并没有打算挽留或者其他怪异的起身动作,这才安心踏着沉重而又傲气的步子往外走去。 ——浪费老娘时间。 这句话是她走出办公室门后才说的,声音极轻,本也是囔囔自语,根本不在意到底会不会被对方听到。 第7章 决心 走回电梯口的这一段路,对她来说仍是个不小的挑战。 之前有男医师一路指引,七拐八绕,就算有灯也还是觉得提心吊胆。眼下只有自己一人回去,不止路线迷糊记不清,身处陌生环境又受了些不安定心理因素影响,她不得不一面谨慎小心的观察周围,一面又急不可耐的想离开。 沿着男医师并未随手关闭的小暗灯,一路上跌撞了两次,很快也看到来时的电梯位置。 并且那名男医师,也正在按着电梯键,等待电梯门打开。 “等等!”女人喊了一声来给自己壮胆,也刻意去引起注意,让对方别丢下自己。 生意没谈成,独自待在这种诡异地方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她的预感是真的,那个古里古怪的副院长心存报复,其实早已经提刀悄悄跟了上来,只等男医师一走,就突然跳出来捂住她的口从背后连捅十几刀。 她死在这儿臭了都没人会知道! 虽然,借着转弯时间她曾频频转头看向副院长办公室,距离相隔甚远,依稀可以看到那个高挑的,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在忙忙碌碌,整理一些从抽屉中移出来的文件。期间,还抱起过那株曼珠沙华端详了几秒钟。 男医师听到她的话了,依旧面带笑意,用身体挡在电梯门一侧等待着女人到来,贴心说道:“不着急,当心碰壁。” 他对女人的前后脚相遇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就如同带她来时一样和风细雨。等到她走过来后,先让她进电梯,自己最后才也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女人亲眼看着男医师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下“1”键,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之后,才打量着双手插在大褂口袋里的男医师,问道:“你们这样的小医院员工太多,规模不行,选址也有问题,想必一个月的业绩都很难达标吧?该怎么对你们的院长交代?” 起先男医师并没有听懂女人的话,愣了愣后这才哈哈一笑,回道:“‘不怕架上药生尘,只求世上人无病。’做我们这个行业的医者,其实巴不得大家都健健康康的。这样我们也能落得清闲。” “人要是不生病,你们不就得倒闭失业了?” 短短十秒钟,电梯已经来到一楼,随着一声清脆的“叮”,门适时打开了。 男医师没来得及回答女人的问题,站出去后伸着一条手臂挡在侧方,笑道:“我们到了。真想邀请小姐您留下来喝杯茶,但是医院这种地方不太吉利。我就祝愿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不需要再踏进医院的大门吧。” 挺委婉的逐客令。相比起副院长那句“请回吧!”要中听得多。 于是,女人心中不禁对这个总是职业笑意的男医师有所改观。 走出电梯,男医师的手都还没缩回来,手机自带的短信提示音响了。是女人的。 她原本没打算及时查看,可那提示音一响就好几次,接连不停,想必是因为刚才接收不到信号的缘故。现在一股脑儿都同时发来了。 她打开手中的名牌小包,拿出当下高端昂贵的商务手机,点开屏幕一看,五个未接来电和两条短信消息。 未接来电来自两个不同的人,分别是周莉嫚的两个,余东瑞的三个,两条短信也是他发的。 周莉嫚打电话给自己,无非是催促去参加她的婚礼,看她如何力压群芳,恩爱甜蜜罢了。真让人心烦。 余东瑞,国企中排名第十四位的y集团中,董事局主席家的三公子,说白了,也是和黑礼服女人在三年前定下婚约,三年内不闻不问,没有交集的表面未婚夫。 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联系过,这时候突然连续拨了三个电话和两条短信,倒让女人心中立刻忐忑起来。 与惊喜无关,因为感觉告诉她,并不如她希望的那样是来完婚的。屏着呼吸,手指哆哆嗦嗦点开第一条短信,就立刻身子一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没关闭的电梯门已经发出刺耳警鸣,可女人充耳不闻,看得聚精会神,男医师也不好直白催促。就这么继续扒拉着电梯门。 良久,女人突然举起手机欲狠狠摔到地上,从她湿润的红眼眶看得出情绪极其不稳定,似乎受到什么刺激而在发怒。 男医师正准备劝阻,她的手突然停在制高点,并没有丢出手机。 顿了顿,锁起屏幕,把手机完好无损地放回手拿包中,凌厉的眼睛瞪向男医师,命令道:“不走了,你再带我上去一趟。” 男医师依旧笑意盈盈,没有感到惊讶或者疑惑。 从不欢而散到再次折返回来,前后不到十分钟时间。 女人因为愤怒并没有意识到场面尴尬,倒是这个文质彬彬的副院长,他也没对她的去来而感到意外,这不禁令女人觉得这里还是如此不合常理,让人内心惴惴不安。 好像一切都被他掌控得死死的。 不过只要一想到短信内容,席梦思床垫躺下去连弹簧都弹不起来,得打造高密度钢铁大床这种话都是出自余东瑞那张乍一看英俊出众,实则面目可憎的嘴脸中说出来的,就会让她愤怒得失去理智。 拿过仍然还放在桌上的那一纸合约,她连看都没看就大笔一挥,重重写上自己的名字。 ——谢绫。 名字上面又加按了手印。 她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两条短信息。 第一条是段很长很长的文字。看得出发送之前已经酝酿过很久,删删改改了很多遍。可例可举两个人有多么不合适,毫无感情基础可言。就一个目的:解除婚约,互不耽误。 如果说这条决裂的消息是在表达自己的目的,语气用词经过删删改改后已经淡漠了大部分愤怒情绪,说的也条理清晰。依然足够令谢淩心头一凉,意识到该来的总算来了。 那么这第二条,则是第一条的追加式后语。不同的是已经不再谈论婚约,而是纯粹发泄个人情绪。编排,挖苦,辱骂,恶意诋毁。也不怕收到短信的人会不会被文字刺痛到。 相反,还怕不能够表达他内心的羞耻,愤怒,甚至憎恨。一字一句直白犀利,毫无修养可言,完全显示出了这个尖酸刻薄的小人嘴脸。 拿谢淩和周莉嫚相提并论。说什么不错,人家以前的确形象不好,不忍直视,但有着积极乐观的心态啊!勤奋努力,勇于改变,都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那你呢? 什么时候才能像周莉嫚一样?变得配得上你家的声望地位? 知道的是你自己生活不自律,整天就知道胡吃海塞,不知道的还以为x集团的主营业务是开兽园养殖,你爹给你吃的都是饲料吧?熊瞎子见了你都以为是退了毛的亲戚! 考虑过你爹的感受吗?你让别的业界怎么看你爹?如果我娶了你又会怎么看我? 还说如果两人真的结婚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布置这个婚房,订做多大的高密度钢铁大床?还是把别墅换成野生林园吧,这样才容得下她,符合她不是? 这种日子他一天都不愿意过!拒绝接受,把买野生林园的钱省下来多做几项投资不好吗?不尽兴吗! 把谢淩都气笑了,因为她深刻明白余东瑞口中的“投资”并不这么冠冕堂皇,和商业无关,都是他最常去的那几个风月酒场,商务会所,那几个可以随便带出去的妖艳贱货。 简直笑话,拿周莉嫚和她相比,一个处处都不如自己的人,哪来可比性?这也就算了,还拿那些坐台小姐来跟自己比?要侮辱人,也不是这么个侮辱法。 不错,即使余东瑞不拿谢淩当回事,但谢淩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私人生活。知道他在他爹集里团挂着个什么高管职位?负责哪块业务往来?什么工作态度?多久会去办公室一趟?和办公室里的哪几个女秘书有不正当关系。 他几点吃饭几点去喝酒?平常会跟哪几个狐朋狗友鬼混在一起?叫哪几个女人作陪,一个礼拜外宿几次回家几次统统一清二楚。 她承认,起先关注着他是因为被他英俊的外貌所吸引,并且订婚也是自己对父亲提及的。既然要商业结婚,干脆自己挑选一个心仪的。 之后,了解得多了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恶俗放浪的人。 也心灰意冷过一段时间,后悔自己的骄纵任性,以后要是嫁给这么个花心浪荡的男人,哭都哭不完。 那段时间只有偶尔在同一个交际圈里看到,或者和几个朋友一起闲聊时会听到些闲言碎语,只要有关于他,自己还是会默默听得聚精会神。 因为即便这样,她仍然觉得余东瑞在瞄狩新“猎物”时,会礼貌地弯腰亲吻对方的手,会绅士地给人家主动开车门,会安排很浪漫的高级晚餐,幽默谈笑。说明他还是有温柔的一面。 只不过这一面,大概只会展露在他 第8章 丑闻 后来大家都收到周莉嫚的结婚请柬,作为几乎被“捆绑”在一起的熊式姐妹,提到她,自然也会联想到谢淩,知道她脱胎换骨美成人间尤物,自然也会有人询问起谢淩近况。 而说起谢淩,理所当然地自然也会调侃到余东瑞身上。那段时间她基本可以想象得到余东瑞是怎样挣扎在那些闲言碎语中的。 为了知道他会怎么来应付这些该死的流言蜚语,会什么时候忍受不住了和自己解除婚约,她不得不又重新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疯狂想知道!甚至想过要雇佣私家侦探出面的地步。 说实话,以前关注着余东瑞,或许是感情驱使。但现在,牵扯到尊严问题后感情就不值一提了。她想要所有人为她喝彩,为她们喝彩;想要余东瑞把自己捧在手心上珍惜,不需要再对别的野女人温柔。更不止是短暂体验一下。 以前,这些想法对她来说也许只是自己的臆想。但现在,似乎一切都有机会要实现了。她等着呢! …… …… 一月后。 z集团和f集团“强强联姻”的余热还没过呢,网络新闻头条又让“x”集团占领了。 三件事。 x集团股市短短两周跌了几个点。 x集团现任执行总裁蒋胜平因个人作风问题或面临停职变更。 x集团现任执行总裁蒋胜平疑似“金屋藏娇”,夜半书房惊现性感女子,举止亲昵全然不顾正在进行着董事局视频会议。 举一反百,在这个网络发达,言谈自由,大鱼号不需要认证记者证的自媒体时代,早就被各种各样的网站疯传。原文转载还算好的,更多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为博眼球,混阅读量,根本无下限胡编乱造。 【曝光!黑丝睡裙女子原是xx娱乐集团的签约嫩模】 【黑料!疑似蒋胜平小三与多名男子的亲密照流出!速看】 稍微正规点儿的网站,打开后内容则是先介绍一通人物背景,之后才追述上这样一句话: “众所周知蒋胜平是入赘到谢家的女婿。其妻谢文欣乃是x集团董事会第五届副会长的女儿。位比皇太女。经过此事,谢太是否会选择息事宁人?还是一纸诉状将蒋胜平告上法庭?如是,蒋胜平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或者净身出户,多年劳力将付之东流。”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哗众取宠的文章数不胜数,好像他们亲眼所见一样。 不错,造成这一系列问题的人,归根究底都是那个在蒋胜平进行视频会议的时候,只穿着单件黑色吊带睡裙入镜的女子。 丰满臀润,肤白似雪,本就玲珑剔透的五官轻描着个粉妆,就更加美艳绝伦。她搁下果盘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倚在蒋胜平椅子扶手上与其贴身而坐,一双纤细玉臂勾着蒋胜平脖颈,毫不避讳地将头靠在其肩上。 大大方方冲视频挥手打招呼,这一行为看呆了屏幕里的所有人。更惊奇的是,打完招呼后手臂再次挂到蒋胜平肩上,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宠溺地亲了一大口。 就是这个画面时段被曝光得最多。甚至还被做成了鬼畜动态图。 不用多猜测,同一个公司里的高管中总有那么几个是相互对立局势。无论心中憋着什么馊主意,肯定被截图录影并且传了出去。 于是才有了那么多媒体实质性配图。亦如他们也亲身参与了会议一样。 所以今日这露天酒会就给他们提供了正大光明的机会。门面上说是商业之间促进合作发展的交流聚会;其实不然,称之为“谢家澄清会”也不为过。 全是y集团一手操办的。 因为之前有了“余东瑞私自取消婚约”的荒诞事件,人已经教训过了,但余家理亏,为了挽回和x集团的合作关系只得主动谄殷,举办了场“以义之名”的酒会。并告诉蒋胜平这次入场不止对外开放,还请了当地的市级媒体和部分权威自媒体人。 他只需要携手夫人共同露面做个澄清说明即可,打破那些无妄的猜测和是非,对于x集团的名誉和股市能挽回多少算多少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不过既然是为还谢家情份,且主要意义在于澄清和说明,对于一些商业地位比x集团高或者不想沾惹这出是非的人来说,多半不会出席。即便肯赏光,顶多也只是派个把晚辈做代表,前来探探事情原委,或者让年轻人们自己热闹一下。 有了这个噱头,大部分人来得都比往常早上一时半刻,尤其那些受邀的记者和商务贵宾。晚七点以前,可以说满场子除了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都是媒体人;七点之后八点以前,也不过才达到商业名流与记者数量五五开,一半的一半。 八点以后,无论是将个人采访搬到酒会上的记者还是地位资产稍不及,提前来环场的商业名流,都会经不经意间频繁看向入口处。 一来,今日要比往常变得更令人期待些。他们都很想知道那个传说中的睡裙女人到底是谁?会被谢家怎么处理?或者说谢家会怎么来“狡辩”? 二来,随着时间推移,之后来得越晚的,对于现在的商业行情来说,地位也是越高的。每一位对他们来说都是前辈,或者代表前辈的人,都足够另大家卑躬屈膝,笑脸相迎的资本。所以无论阶梯上出现的人是谁,认不认识,殷勤谄媚一下总有益无害。 采访的仍旧在采访,拍照的拍照,友好交谈的依旧谈笑风生,俊男靓女,碰杯的碰杯。直到不多不少,正好九点整时,阶梯上跑来一个戴眼镜的记者。边扶正相机,边大力招手,口中喊着: “来了来了!” 也许还没多少人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记者们都扔下手中的活儿,几乎同一时间抓起相机调头往入口处跑去。慌乱间一个记者还不慎撞到位刚端着两杯香槟往回走的女人,险些令其跌进泳池子。 幸好一旁有名男士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 无数个按下相机快门按钮的声音叠加在一起,闪成白昼的闪光灯下前拥后簇而来的,正是x集团的人。 然而却并非蒋胜平夫妇。 等安保们把轮椅平稳放在地面上,退下之后,轮椅上坐着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x集团大名鼎鼎的第五届副会长——谢正豪。和因为姿势高低关系,不方便腕臂而改作牵手的绯闻女人。 蒋胜平会议视频中的吊带睡裙小三。她与谢家主事人的关系,竟也这么亲密?而且看上去并不是女人要牵着谢家主事,而是谢家主事不放开女人。神色很宠溺。 她是如何做到笼络的? 冥冥之中又是一个充满爆炸式的娱乐新闻,别说专业记者了,连那些一下子被冷落了的商业名流都嗅得出八卦味儿。 然而除了尽可能多拍些照片,没一个记者着急发问。 他们收到的出勤任务是采访蒋胜平关于“金屋藏娇”的事件,和即将卸任x集团职务的看法和规划。却不想正主没来,来了个更具有权威的人物。 x集团的老爷子,可是已经有十几年没在媒体前露过面了。可想而知这件事对他们集团的影响有多大。 老爷子谢正豪,年过八十了除了腿脚不便,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精气神俱佳。虽然已经卸任多年,依旧保持着着装正统肃穆,西装革履。虽比不得年轻时候戾气阳刚,多了份老人式的祥和。但终究是个大浪里淘沙,经过岁月洗礼而沉淀下来的尊者,即便慈祥也是威严的慈祥。 他是个说话比当届董事会长管用的人。这里面牵扯到一些内部消息和股权问题,外人不得而知。此番前来虽没有刻意回避记者们提出的问题,但更重要的目的也只有一件。 ——正式面向社会介绍了手上一直牵着的女人。也是在场所有人都在意的人。谢家孙子辈独女,谢淩。 怎么个“独”法?谢正豪这一辈子总共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五个儿子生的都是儿子,就好比推着轮椅这名三十不到的英俊男人,正是他第七个孙子。而女儿生的就又是女儿,更是孙子辈中唯一的女孩。就是谢淩。 有多宠自然不必多说了,就算蒋胜平这个亲爹想教诲一下女儿性格形成问题,老爷子都不答应。 难怪今天会亲自出面,的确理所当然。 谢淩的身份一经曝光,看着在场那些个傻眼表情,她心中很是受用。尤其人群末尾处围着几个久违了的“朋友”们,惊得下巴都合不上的样子,就更加心情大好。未了,还不得不强颜欢笑说着违心的恭维话语。 “难怪和谢老如此神似,简直一脉亲承。” 看来今日和外公一道出席果然是对的,x集团第五届董事会副会长亲自澄清睡衣女人是自己的孙女,也就是蒋胜平的亲女儿,可不比父亲拍桌子吵红脖子要更加有效吗?自此之后,网上所有关于x集团的流言蜚语就都会不攻自破了。 第9章 变数 今日的谢淩衣着说来很简洁。 一条洁白长裙将腿部曲线捂得严严实实,连鞋子都不曾显露。却很端庄,并不妨碍她身材的婀娜多姿。渐宽中袖,紧束一尺腰部的鹅毛细绳和贴肤的交叉领。露出颈下两段显而易见的美人骨。 算不得盛装出席。 不是她不看重。对于塑形之后的初次出镜,无论如何也得震他们一哆嗦。也早就和父亲说好了他不必露面,只管在家中陪陪母亲就好。她会在会场上亲自代父亲向大家表明,向媒体说明。 然而没想到外公对于父亲母亲的解释持三分惊讶,三分气愤和四分怀疑的态度,迫不及待地就从国外赶了回来,要亲自见见这个传闻中的,成功“脱胎换骨”的孙女。 外公对谢淩的好自然没得说,唯一一点思想还处于保守程度。从来不许谢家女性衣着不端庄,尤其是母亲谢文欣和孙女谢淩。 大家闺秀就该有个大家闺秀样子。可以清凉和简便,但不能过于暴露。 他觉得,只有在某些方面存在缺陷的人才需要展露自己肢体来博取他人关注。话是这么说,其实能理解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老爷子他长久以来,接触多了仗着年轻貌美,就靠各种外表装扮去吸引别人而不是内在的姑娘们。 老爷子不允许自家人只是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观赏品,毫无意义。那是对谢家名望的亵渎。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谢淩只得换下一身亮片荷叶礼裙,卸去一脸精心绘制的艳丽浓妆,性感火辣变成小家碧玉,妖媚变成清新淡雅。无奈之举。 不过她已经渐渐能够体会到外公的用心了。相比之下在场的其余女士就显得不免苍白庸然。妆容就不说了,脸本来就丑,还一个个烈焰红唇,眉毛不对称,腮红刷得跟个女鬼一样恶俗。还有脸笑得花枝烂颤?衣着更是,有些深“v”领子都恨不得开到肚脐眼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场援交会。 谢淩不一样,她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现在这身得体的淡色小礼服,配上一个精致的淡妆,亦如花骨朵般含苞待放,惹人怜爱;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足够吸引眼球,看过之后直教耳目一新,回味无穷。 既符合外公对自己的衣着保守要求,也不妨碍自己那婀娜多姿的体貌,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 谢淩现在可以说是很愉快,无论心理上还是精神上。即使有的人处于嫉妒,咬牙切齿地暗自咒骂她现在还装什么纯情,该露的不已经全露了吗?现在全国人民都看见你胸上有颗痣了。 她们骂得越狠越难听,对于谢淩来说就像战利品,也就感到越优越。 . 对于这场酒会,的确是谢淩惊艳整个交际圈正式向外界展现自己的时候。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如了所愿,赢她个满堂喝彩。然而出现了两个突如其来的,未知的变数。险些又将她的另外一面给迫展了出去。 不是体貌回归肥胖;既然塑形成功了,除了副院长和她自己,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够决定她该长什么样子。而是本性,千金大小姐成长历程的阴暗一面。 她遇到了一个人。和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给推下水去。 事情是这样的。 原本对媒体界介绍完身份,也都有拍到足够的照片,那么接下来,该是询问外公对于父亲这次的谣言和对集团的影响,会如何决择处理?那就没有谢淩什么事了。 人才退出记者圈,果然第一眼还是看到人群外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公子小姐。她的“朋友”们。 不过很快就停止了,因为惊奇一直在眺望记者群的男人们也看到她走出小亭,并且也对了个视。连忙以咳嗽提醒并挥手主动向谢淩打招呼。 看着那一个个以热情掩盖心虚的被动神色,谢淩心中嗤之以鼻,面上却噙着抹笑,如同个包容万物的圣母。即使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受那些女人欢迎,她还是想过去,让她们看得更清楚些,抓狂得更彻底些。 没能如常所愿。 大概走了一半距离,忽而传来一个陌生男声,把她叫住。 “你是?”谢淩疑惑地看着这个风尘仆仆,衣着极其独特的男人。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接触过,或者见过这人。 仲夏的夜晚固然因为气温炎热,余家人才选择把酒会举办在不常住的郊外别墅后院里。有了这个偌大的私人泳池,所以大家的穿着都不算如何正式。和余家关系好的甚至直接泳装,稍微注重一点儿的,那也是短款轻薄的西装马甲。 倒没有一人像他一般,厚厚的灰色长裤,虽然白衬衫衣袖卷起一半,手臂上搭着的那件和裤子同色外套看起来,里面是加过绒的冬款。而且并不是正统的西服,从领子裁剪方式来看,更像中山装。 他推着无框眼镜笑意盈盈走来,说道:“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原来果真是谢小姐您。多年不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任由他牵起自己手背行了个亲吻礼,谢淩没有搭话,而是眉头微蹙来示意自己现在有疑问,并且需要立刻得到解答。 “文郄,余文郄。东瑞的表兄。一二年时有幸参加了您的成人礼。怎么?该不会是没能给谢小姐留下一丁点儿印象吗?” 谢淩面露尴尬,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一二年,屈指一算也得有个八九年时间了,那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况且不知道为什么,过了那年生日身体就开始无限制发胖,对她来说如同噩梦一样,就更加不愿意想起。 余文郄爽朗一笑并不介怀,“没关系没关系,都快成为一家人了,以后多的是机会见面,届时您和我就可以重新互相认识了。那么谢小姐现在是否肯赏脸,和我这个未来表亲进屋喝杯茶?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说来,我可是刚回国,行礼都还没放呢邀请的第一人就是您,该不会遭到拒绝吧?” 会不会遭到拒绝谢淩还真不好说。因为那些向她招手的“朋友”们还在继续招手,也还在等着她去呢。 不过既然余文郄主动提出,对于现在的她的确刚好适宜。并非因为他是余东瑞的宗亲,而是现在的她早已今非昔比,和泳池旁那些花枝招展的廉价货有天壤之别。 既然不是一个层次,所出入的场所理当有必要分得清楚些。否则轻易抛头露面,同她们一样也往泳池边上一站,和这些庸妇气质攀比,即使赢了反而还降低自己格局。 没这必要。她也不在意这些表面友谊。 于是谢淩考虑之后并没有拒绝。 其次,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因素,论容貌,对比那些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亚健康公子哥儿下来,余文郄可以说是真正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不仅面容姣好,手臂上露出来的那半段结实肌肉,连部分青筋都能显露得很清楚。一看就完全能感觉到有多孔武有力。可想而知白衬衫下包裹的,到底是怎样一副肌肉线条分明的伟岸身材。 看来平时是个极其自律,注重自身修养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和现在的谢淩走在一起。 不是吗? 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招手,谢淩在余文郄的邀约下一起去了别墅内。之后很久,才见到拖着他行礼迟来的仆人。 余文郄这人给谢淩的印象其实还蛮好的。 在长达半个小时的交谈下来,发现他的谈吐和给人的外貌印象一样,儒雅而不失风趣。虽然讲的大部分是他在国外的奇闻异事,但能轻易抓住谢淩感兴趣的每一个点并适当交流,不至于让她成为一个被动的聆听者。 这倒让谢淩添了几分欣赏。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后来,她又因为一些信息而对这人改变了想法。甚至暗自生恼,后悔自己因为身材失控期间的这五六年来,没有露面参加过交际酒会而对现在的商务人际圈一无所知。 她本以为今晚在场所有同辈男士中,她挑选了个最出众的“王子”同行,却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买其椟而还其珠,反而挑选了条王子家的…… 这么说吧,从余文郄的话语中,谢淩听出了他今年年岁32,从十岁那年就被余家主事送去m国接收西方学识教育,二十几年来只回国过两次。 一次正巧碰到谢淩成人礼,就顺便参加了。这也是他看到她时能够一眼就让出的原因;一次是现在。 话说是去念书,但谢淩很清楚,实则如同个打入地方内部的奸细,是派他去监察和拓展市场做预备的。 这个职责说重要很重要,待到集团本部国际化之后,他就能掌控着海外的生意命脉;说不重要也不怎么重要。万一集团本部发展并不顺利,甚至败象破产,那么这个人就是枚可以随手掷弃的棋子。 所以用人这块必须得谨之又慎,既要绝对忠臣,信得过,掷弃时又不会心慈手软,顾念亲情。 是笔大投资,试问还有谁会比表亲更合适? 第10章 谈话 谢家大概也有,只不过她向来不爱关注这些。因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始终认为这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正的“三六九等”之分。 有了这个悬殊身份的概念,所以和他交谈过程,谢淩很多时候都心不在焉,显得兴趣缺缺。甚至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然后速速离开。 可终究是低估了余文郄的本事,他也是个极其心细,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出了谢淩的烦躁,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份而不耐烦。总算展开他邀请谢淩来坐坐的主题。 ——替余家人来当说客。 余文郄抿了口香槟,笑意盈盈地说道:“关于东瑞和谢小姐的婚事,我在国外时大概听说了一些。” 谢淩很是纳闷,皱着眉头自嘲一笑:“哦?是吗?竟还让媒体传到国外去了。” 余文郄摇头:“并没有。是叔叔和我通电话时,随口提了两句。” 听他这么说,按照谢淩脾气,应该跳起来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她才是受害者,何以还得被你们余家人天天挂在嘴边消遣?但一想到今日的清新穿着,和早已今非昔比的完美体貌,实在有失一个名门闺秀该有的体面。 于是选择装作不在意,低头摇晃着半杯清水没有搭话。 余文郄放下酒杯,端正身子收敛起笑意,几分严肃地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因为东瑞一时任性而损害到谢小姐您的清誉,对于这件事叔叔他感觉很愧疚,一直想要对您做出些弥补。” 说到这儿,谢淩忍不住冷哼一声,毫不避讳心中的嘲讽。 做都做了,弥补?怎么弥补? 余文郄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归根究底是东瑞有错在先,但在叔叔眼里,你和东瑞都还是孩子,心气儿上头时,做事难免会凭着一股子冲动,不计后果。而等冷静下来,其实他仍能感到悔意。” 谢淩看向余文郄。 说实话,当话说到这里时,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提起了几分。 是余东瑞猜透谢家花边新闻上的那个睡裙女人就是谢淩,后悔了想挽回她了?还是嫌那几条短信侮辱得不够彻底,想再来补充点什么? 带着这两个疑问,她还是强压怒火,倒想再听一听,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还打算再翻出什么花绳来? 余文郄点头表示对谢淩的肯定,“不错。以小姐您的条件,放眼圈中能够配得上您的人屈指可数,当然其中可能不包括东瑞。但尽管如此,繁华人世间他还是能够得到您的欢心,说明两人缘分不浅。如果能娶到您,实属万幸之至。这可是他的心愿呢。他其实对小姐您,仍然十分敬重和仰慕。” 谢淩别过脸去都难以掩饰不屑的笑意,之后摆正脸居高临下说道:“算了吧!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何况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心中有没有悔意?” “这……我其实在国外时,也有跟东瑞通过电话。” “哈哈!”谢淩用笑声打断余文郄,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下去。 这种事情都要告诉他这个外亲,并且还请来当和事老。未免也太草率了。 好,可以先不计较余文郄是什么身份,退一步来说,如果谢淩和余东瑞这俩不满三十岁的人在他余家老爷子眼中仍算孩子,那其实是他们大人希望能够继续成为姻亲吧?顺利完婚,这样的话在生意上对双方来说,也许能成为个不小的突破。 说来说去,不还是商务联姻的局面? 谢淩胸口处闷着一口气,感觉有受到侮辱。 堂堂x集团执行总裁的独生女,自然有权利和实力去挑选自己未来的丈夫。她想和谁好就和谁好。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父亲要自己商务联姻,以自己现在俱佳的面容体貌,和谁相配不都绰绰有余,难不成还为婚嫁犯愁?他余家算什么东西?几斤几两,掂量过自己没?竟也敢蹬鼻子上脸来对她的未来指手画脚? 这是愧疚之人会做出的事吗?越愧疚手就伸得越长? 着实不能忍。 “不错,之前的确因为我和余家有婚约在身,一直以来都洁身自好,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余家的事。可他呢,余东瑞呢?他做了什么或者对我这个未婚妻尽过哪样职责?现在既然取消了,并且还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对我名誉造成伤害我就不计前嫌,大方一次以德报怨好了。当做关系两清的回礼。 既然我和你们余家自此之后再无瓜葛,我希望无论是你还是余家老爷子,都别再来干涉别的事情。我姓谢,x集团的‘谢’,不姓余。无论如何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替我规划人生。如果传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谢家人赖上一个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商务能力都不如我们的小型家企。我丢不起那人!” 谢淩的诋毁挺直接。你家不如我家,无论实力还是能力,我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你,不需要拐弯抹角。以前订婚那是念在欣赏,你不珍惜说悔就悔,那么现在要是还想重来一次。对不起,您配吗? 原以为作为一个男人,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整个大家族,或多或少会提升至愤怒情绪。就像两个人吵架,“鳖孙儿,你的妈妈好吗?”口吐芬芳问候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家人。谁受得了?不得撸起袖子干他一架? 然而余文郄的反应却大大出乎谢淩意料,一字一句认真聆听的同时,似乎出于思考惯性,什么时候右手不经意摩挲起左手食指白金纹戒来都没意识到。 眼帘低垂,双目半眯,藏在微微反光的眼镜下深藏不露,看不出任何情绪。 气氛一时陷入清静,甚至是安静,连落地窗外路过的一男一女谈笑内容,都能听出个大概。这让刚发完怒的谢淩心里没有感到痛快,反而没底了。 这人,为什么会让人莫名感到焦虑? 余文郄突然肩部微颤,笑得十分释然:“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该有的仪容姿态。谢小姐,对于您的话,我十分同意。因为我认为每个人家世无论优劣,在无法选择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当做荣耀。去自豪,去骄傲。” 谢淩吃瘪了。张着口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他。不过人虽然哑口无言,合上时倒终于有心思好好去审视一番这个叫“余文郄”的人。 八面玲珑,百辱成金。不愧是肩负着集团外拓命运的人。相比那个余东瑞,好似古代一个只会吃喝嫖赌不成器,坐等继承家业的废物嫡子,和一个能屈能伸,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谋篡权财的养子。 果然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 余文郄呵呵一笑,继续说道:“那年我见您时,凭一己之力就已经能把小伙伴们说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想不到事隔七八年了还是这么伶俐。倒也很率真可爱,十分讨人喜欢。 不过我想,可能是我今日冒昧邀请谢小姐您来坐坐的行为令您产生了什么误解,感到不愉快,无论如何容我先赔个不是。 但,我今日和您说这些,权是东瑞的想法。并且叔叔交托给我的任务,只是来劝和而已,我们并没有想要指点您未来的意思。至于您会产生这样的错觉,除非……您还在为自己之前的样貌而感到十分介意,无法释怀。 很难想象,如您这样的名门闺秀,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竟也会受自卑困扰吗?” 谢淩愣住了,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能够在和自己交谈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时间,如同被扒了精光。羞耻,无助,慌张。只得靠愤怒情绪和逃避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常言道“尚露人身,不露人心”,可比真正扒了她衣服还让人感到难受,她从小到大哪儿这么憋屈过? 脑中思绪彻底打乱,如同线团一般,还没理出个头来,余文郄再次玩味地笑了两声,似乎被谢淩的反应逗的。 “谢小姐见谅,是我失言了。不过我今天所说的一切,无非是希望小姐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对于我们东瑞甚至整个余家来说,都求之不得。 他生性好玩,会闹出这档子事来也无可厚非。但您想,经过这件事后假如谢余两家还能够重修旧好完成联姻,对我们余家来说当然最好。可也并不是对谢家就完全没有好处。 不妨,请小姐先行回忆一下‘黑丝睡裙女子惊现执行总裁书房’事件的传播方式,效率,和范围。不错,正是现代自媒体的力量。 如果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相对的,也能够通过自媒体途径,为x集团带来意想不到的丰厚收获。相信谢老和令尊都非常喜闻乐见。他们不提,只不过出于疼爱您,尊重您,怕为难了您的意愿。 请问这么幸福美满的家庭,难道谢小姐就不想为自己的长辈亲人也做出一些奉献吗?” “……”谢淩无话可说了。 不过她悟得一个道理,和这种历练老成,靠脑子吃饭的人比逻辑思维,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到底是有多闲啊! 第11章 落水 和电话里约好的一样,谢哲先送爷爷回车上,让谢淩早些下来,他们在车上等着她,届时再一起回去。 走出余家别墅,小亭里的记者群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顿时原本热热闹闹的酒会,因为走了一半以上的人而显得冷清不少。一眼望到头,稀疏能见三三两两个青年男女聚在一起品酒谈笑。 其中,那几个之前对她招手示好的人依旧还没离去,都在泳池边上位置说话,不知道是已经游过泳了,还是正准备下水。 不过只要仔细一看,还是能立刻猜出个大概。原本因为谢淩离去而暂时忘记她存在的几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上比基尼,胸前半湿,自以为很性感地在假装无意搔首弄姿,企图吸引更多关注。 好不容易和几个替父应酬的公子勾搭上,并打得火热,可又因为谢淩再一次出现给比了下去,而陷入满脸哀怨。 那些个衣着得体,勉强能算清秀的男人又再向她热情招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走出余家别墅后,她突然觉得这些个歪瓜裂枣的公子哥其实也挺好的。至少,身份毋容置疑,都是真正的嫡子,而且还是可以继承家业的那种。 谢淩这次没有再选择无视,应邀,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刹时受到阿谀谄媚,问她要喝点儿什么? 干脆把自己手中的酒送给谢淩,或者招呼来不远处端着酒游走的侍应生,看得那几个女人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我只要一杯清水就好。” 交代完侍应生,面对他们的质疑,谢淩解释着说道:“抱歉,已经喝得有点多了,再喝就醉了。” 女人们认为她是在扭捏作态,故作矜持。不免歪着嘴角不屑一哼,眼白都翻了一圈。可不?看她那满面桃花的春风样,不红不白,哪里有点喝过酒的样子? 稍微轻浮一点儿的男人则听出了另外一个信息,抓住这个机会悄悄往她面前凑,故意近得几乎贴上鼻子,吓得谢淩本能往后退。 “没有啊,一点酒味儿都闻不到。不过谢淩,人忽然变漂亮了怎么连呼出来的气息都那么香,你是怎么做到的?‘吐气如兰’啊有木有!” 说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女人们则陪笑。 在外人眼中,大概是她们认为,今晚场上几个相对下来比较附有权威和美誉的公子哥都被谢淩占有了。扎堆地围着她转。 一会儿故作亲昵地挽着她的纤细胳膊,把头搭在她肩膀上;一会儿拉着她瞻仰那完美身材,行为奉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的贪婪,无论对谁说话,哪个方向,从没有离开她身上。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仔细观赏。 由于谈笑响动略大,也吸引了远处大部分男人的目光,包括别的女人身边的男人。 如果把异性的目光比喻成羽箭,那谢淩活脱脱像一个耀眼的靶子。吸引着很多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事。 背部好像突然和什么东西产生了摩擦。不,不止是摩擦,撞上的时候,她清楚感觉到那东西并不只是轻轻擦碰一下就过,而是暗自往自己方向使了力气。要说面对面碰撞,可能只会使她往后退一退,但因为背对着的缘故,又来得太突然,对谢淩来说宛如一支能举千斤的巨手,足够将她弹飞了出去。 跌落水中之前,她努力回转身子去看看到底是谁,敢找她的麻烦!果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女人们,和正反应过来而惊惶失措想拉她一把的男人们身后,还有一张正在冷笑的女人脸,和眼底泛着不知名的恨意! 糟了!她不会游泳! 扑扑腾腾间,水浸湿了她的头发,打散了由一朵小白花发夹精心固定好的发髻,灌进耳朵和鼻孔,从口里吸进肺里,呛得她直咳嗽,疼得厉害。 有东西在蛰伏靠近的感觉令她心里极度恐惧,根本不能保持冷静,思维瞬间崩塌。要说本能,只有拼命呼救,却连话都喊不清。眼睛也疼,根本睁不开,看不见到底有没有人来救自己! 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托出水面时,她仍然还在大喊大叫,慌乱无章地又抓又挠。 恍惚间,腿步本能的摆动似乎狠狠顶到什么东西。软乎乎的,暖暖的。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惨痛闷哼,才令她稍微镇定些,也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到个东西,就像救命稻草一样她已经整个攀附了上去。 拽都拽不开。 “冷静点阿淩,我来了。别怕。” 余文郄的声音! 谢淩抹了把脸上的水,忍着剧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那张棱角分明,英俊而斯文的脸。 他现在并没带着那架无框眼镜,看起来还是很儒雅。不过脸色不太好,有着微微涨红。 一是因为谢淩玉臂中死命禁锢的位置乃是他的脖颈,他呼吸受到阻碍而至不顺畅,青筋依稀看得见;二是因为他真的很疼,即使水下浮力能够减缓一部分力道,但击中那么脆弱的地方,他还是很吃不消。 谢淩连表歉意,在余文郄身上找了个更安全的倚靠点,才将自己的膝盖慢慢从他腿间退回来。并且按照他的指示,二人生疏配合着才勉强游到岸边。 向谢淩伸出援手的不止先前在一起聊天的几个男人,还有本来该在车里等候的谢哲。 并且动作很快,还没等他们碰到谢淩,就前倾着身子抢先一步把她捞了上来,和抓起丢在地上的西服外套披在谢淩身上。说道:“你没事吧表妹?”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她差点儿死在这里! 谢淩顾及不得谢哲给自己披上的外衣,一把掀开来想要起身去寻找那个莫名其妙推自己下水的贱人。 她想要她尝尝苦果,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而不仅没推开,谢哲像明白她的气愤一样,反而利用再次披上外衣的动作而禁锢得更紧。 “你!” 谢淩横眉怒目,才想要破口大骂,谢哲抢先躲过话锋,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冷静点!……你认错人了,先跟我回去,爷爷还在车上等着我们呢!” 这么说他也看到刚才推她的人是谁了? 是了,他既然没在车里等候,想必落水的整个过程他也亲眼目睹了。那为什么还要替那个死贱人开脱?为什么不帮自己?到底谁才是谢家人?谁和他有血缘关系? 谢淩更加怒不可竭,顺手一把抓过谢哲白衬衫衣襟,压低声音恶狠狠说道:“让开!我要去找龚琪珊讨个公道!” 谁知,谢哲大概是太了解她了,不仅没让,反而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抱进怀中。说是“拥抱”,不如说“禁锢”。 同样有力的双臂力气丝毫不亚于余文郄在水下托起谢淩时那种。只不过一个在救,一个在阻止。 一个在喊着“别怕,抓紧我,我带你上去”,一个低囊着“表妹,不是的,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如果那双凸出来的,恶心骇人的死鱼眼被生生抠出来并丢到下水道去,或许才有可能。 可任凭谢淩怎么极力去推搡,无法挣脱。 适时,突然“咔嚓——”一声,亮如白昼的灯光一闪一息,这幅景象已然被忘物折返回来的记者给拍摄了下来。 谢淩愣住了,脑子像卡壳一般,一股脑儿想的是她如今好不容易重塑人生,借助外公名誉高调亮相所积攒下来的口碑,难道会因为自己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而功亏一篑吗? 谢哲连忙转动身子去替谢淩遮挡镜头,余文郄跨上围着条干浴巾,也顾不得自己现在**形象,连忙上前去与该记者进行交涉。希望取回这张照片。 围观的人看了,忍不住啧嘴议论。 一人说道:“哎,这位漂亮小姐不正是谢老家的孙女儿吗?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掉水里去?几个朋友给闹的?” 另一人说道:“怎么知道呢?我们也没注意看,就这么出事了。哎别说,经你这么一提,倒还真有几分谢老年轻时候的神韵。确实挺好看。” 又一人说道:“不尽然。依照谢老年轻时候那脾气,被朋友这么横摆了一道之后,恐怕得提着两把西瓜刀从八方街砍到红莱桥。我看这姑娘家庭教养挺好,端庄大方,性格也稳重得体,在这个圈子里啊,这种人已经不多了。啧!可惜了……对了,你家那小王八蛋订亲了没?没的话……” “滚!你这为老不尊的东西,你家的才是小王八蛋!” “啊……失礼失礼。”之后认真打量着谢淩,叹道:“高攀不起啊高攀不起!” 太好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先前和谢哲的言行举止,还是有口皆碑的。这就够了。 恢复理智的谢淩在谢哲搀扶下艰难起身,笑表歉意之后,任由他紧紧搂着自己一起往酒会场外走去。 临了了,还听到这么一句赞誉:“想不到谢家晚辈之间也相处得这么好,关系这么融洽。表亲也能够亲如十指,不愧为大富大贵之家。” 第12章 生病 还有在酒会准备好的另外一个紧急出口处,谢淩看到一男一女在低头急急离去的背影。 男人拽着女人,女人可能还不太愿意,脚下步伐步步趔趄。但回头间和谢淩不期而遇地短暂眼神交汇后,感受到距离也淡化不了的怒意,当下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转而自己加快步子,在谢淩追上来前尽快离开。 走?不妨再慢点儿,不着急。反正仇已经结下了,现在才想逃,还来得及吗? …… …… 谢淩病了! 微信群里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度炸开了锅。 多半男性为主。因为大家都看过“睡裙女人”这条花边新闻,本以为能吃到个加大号的瓜,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商业契机,能够借机打压一下x集团。然而看过余家别墅酒会现场新闻后,“吃瓜”变成“吃鲸”。 谢淩她果真痛定思痛,闭关“修炼”去了!除了周莉嫚,最后见过她本尊的圈里人时间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后来总是隔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几句。 大家对她的印象,说起来,仍停留在余东瑞鄙夷调侃的那句玩笑中。怎么知道不露面还好,一露面,果然令这圈里的人都抖三抖。 她的确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无论是听那天参加过余家酒会的人回来口口相传,还是看过最近花边新闻的人都充满好奇,就像宝石一样,别人告诉你它很漂亮,晶莹剔透,甚至告诉你的形状特点,你还是想亲眼去看一看。 也有几个女人参与在“探病”的队伍里,这些人谢淩都认识。左不过是“没有手不会打字”,整天在群里发语音,嗲声嗲气地抱怨什么“哎呀烦死啦,人家最近又长胖了不少呢”的那几个。 然后吸引着轻浮的男人,放下手头工作也发语音来哄逗,“怎么会呢?在我眼中你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迷人。不如今晚出来吃饭呗,让我看看你那些新长出的肉肉,有没有长在该长的位置。” 以前每每看到,就好像故意说给谢淩听的一样,总能瞬间刺激着她心里痛点,七窍生烟同时,只得强行用鄙夷来分释内心憎恶。 不过现在好了,乾坤完全逆转了。谢淩也总算能心平气和地,主观地去好好品评这几个女人的性格问题。 倒不是些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也没有门面上的深仇大恨,只是人作了一点儿。 并且很容易懂。比如说承蒙这次肯主动要来探谢淩的病,目的无非是也看过谢淩的照片和视频,而且可能比男人次数还要多。 她们怀疑是媒体替谢淩p了图,或者开过十级美颜滤镜,因为里的人面部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植入假肢后的僵硬,也没有打过针水的肿胀。活脱脱一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的大美女。她们可不信这是真实的模样,非要眼见为实。 还真是有心了呢。 不过谢淩并不打算接受探望。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为时尚早;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当然姿态就得端正,并非什么人想见就能见。慢慢等着吧,有空的时候,想起你们了再说。二是那些个热衷于“探病”的男人队伍中,居然有人把余东瑞给艾特了出来,并且也加入他们的话题。 余家酒会时,放眼找遍了现场,连余家主事人乃至上下都亲自出来迎接招待外公,寸步不离,共同接受记者采访。偏偏就他这个主人家公子不见人影。甚至根本都不在现场。可想而知他把谢淩看做什么病毒瘟神,想方设法去回避。 他无情在先,眼下大概是听说了或者也看了那些媒体照片而开始滋生好奇。想要亲近?不好意思,人走茶凉了。 . 谢淩住院这些时日中,护士每天都会送来许多东西,昂贵补品,花束和卡片。 不是护士送的,而是听谢淩意思,拦住那些前来探望的人送的。 还不到三天,整个病房桌面包括地板,已经被东西堆满了。只留下一条勉强能下脚的小径。其中花束较多,种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睡觉时有着沐浴花海的清静感。 起先觉得还不错,闻多了,也会感到俗不可耐。 但是这里实在放不下什么东西了,就连母亲来了也腾不出个入坐的地方,这反而让谢淩很苦恼。眼看着女护士还在继续往里面搬花,她忍不住皱眉。 “够了,从现在开始送来的不管是什么,统统扔到垃圾箱去。” 女护士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有这么人关心着那是福气,也是人缘,哪能把别人的心意随便丢进垃圾桶?当然不会当真。之后从最大的那束满天星背后,取出一个大信封来。 “什么东西?” 女护士笑得很甜,有种恋爱期间女人才有的晕眩,回谢淩道:“还是余先生送来的。他说如果谢小姐还是不肯见他的话,让我代问谢小姐一句,说您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谢淩没有回答,接过信封时,女护士仍在喋喋不休,说的什么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情侣之间吵归吵,可不能太伤对方心,否则凭彼此这么出众的容貌和身份地位,觊觎你们的人可多着呢,很难一起走到最后。 谢淩懒得理会。拆开信封来,里面有一张折叠好的周报,一张照片和一张底片,还有一封信。 先说照片。乃是酒会上谢淩抓着谢哲衣襟的姿势; 谢哲背对着镜头,越过他肩部露出谢淩半张脸。头发蓬乱,遮挡住右眼,清晰可见还有水痕顺着额头发丝流淌过面部。而露出来的左眼,妆容遇水晕染,表情由于在争吵,可见横眉怒目,歇斯底里而至五官狰狞。 照片背景光线暗淡,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贞子。吓死个人了。 无论如何多亏被余文郄讨了回来,这要是被传出去,“谢家澄清会”就会变成“谢家笑料会”,就真如了龚琪珊那蠢货的愿! 怕被女护士看到照片,谢淩连忙用报纸来遮挡。也顺便展了开来。 正文上有一个板块,也印着一张谢淩和谢哲的照片。也是落水后的。 只不过区别在于她和谢哲两人已经站起来了,并且经过谢哲大概替她整理了下仪容后,看起来虽然狼狈,但依然不失得体。而且定格的画面,正是谢淩面含笑意,对那些围着她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道歉辞行。 “呀!这就是引发谢小姐您发烧的原因吧?原来是落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女护士好奇地凑了过来,歪着脑袋仔细观看着画中人,嘻嘻笑道:“连落水都这么好看,宛如天使降临人间一样,难怪余先生这么爱您,对您死心塌地呢。可真让人羡慕啊!” 才说完,就对上谢淩瞪圆的双目,于是吐吐舌头,幸幸闭嘴了。 真是个没见识的东西,谢淩懒得和她计较。女人看男人,就像男人看女人一样,第一眼都是脸,留下第一印象后才会继续把目光往下移,穿着装扮,身材,身高等等。 也不怪女护士会被余文郄所吸引,如果不攀比身世,他的外貌形象的确长在大部分女性的视觉审美上,对她们来说宛如个童话里的白马王子。 但因为这点就认为是谢淩高攀余文郄,未免就太查水裱了。殊不知真实的情况,他对谢淩来说才是可有可无,甚至连见个面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人。 不过女护士的话也并不完全都刺激着谢淩脾气。反而提醒了她别人看到这张报纸后,会有怎样客观的想法? 歪打正着吧,画面上的人乍一看,即便落水了也还是那么雍容大雅,如琬似花。简直是意外之喜,双倍收获。她很想感谢这个记者。 不过不知道是印刷问题还是怎么,谢哲看上去……好像全身也湿透了,清爽碎发也还在滴着水。似乎不像从谢淩衣裙上蹭到的。 难道他也曾跳进水中去过?去救自己? 说来那天要不是他死命拦着,谢淩恐怕早就爆发追上去复仇了。哪能眼睁睁看着龚琪珊那贱货从自己眼前大摇大摆地溜走?逍遥至今?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不过,其实也多亏了他拦住自己没有任性,否则就不会赢得这么好的口碑。祸兮福兮吧就不和他计较了。 最后,是余文郄写给谢淩的信。 他说,经过他多方调查考究,最后查出事情的真相,可能会让谢淩有些接受不了。 就是之前x集团刚露面的时候,记者群们都炸了,只一转眼就把入口处围得水泄不通。而其中带着顶鸭舌帽的记者为了抢个好位置多拍几张照片,奔跑中不慎撞了个人,对方也差点儿掉进水里去。事后不仅没道歉,连看都没看一眼。 而那个被撞的人,就是g集团的董事长千金——龚琪珊。 事情明白了,实在令人唏嘘。原来终究是因果循环,这个恶报报到谢淩身上了。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要怪只能怪这个没有担当的记者啊! 关谢淩什么事? 第13章 酒吧应约 谢淩和龚琪珊,说熟不是很熟,除了她那双死鱼眼让人印象深刻,主要因为两人父亲的商务来往问题,曾经接触过两三次。 怎么说呢?彼此都互不欣赏吧,尤其是谢淩,十分看不惯她那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很扭捏做作的行为举止,所以两人并没有培养出什么友好情谊来。 而且要说一直没有撕破脸皮正面冲突的原因,无非在于目前为止x集团在国企排名第五,而g集团排名第四。产业经济相差大概在十个亿之内。 虽然很不情愿,但谢淩的确不好轻易主动招惹她。 信纸再一次被谢淩不经意间揉成团。 待回过神来后,又重新摊开来,和照片,底片一起撕了个碎。但还是觉得不放心,怕被有心之人捡了去拼凑起来,而向护士讨要了打火机,在洗手间一把火烧成灰烬,又打开水龙头统统冲到下水道去。 化了个略微病态的妆,换上一件一字肩的淡黄色上衣,白色到膝盖的中短裙,拎了个精致的斜挎包,就走了。 去找仍还在住院部楼层电梯口等候着的余文郄。 因为信的最后还写了一句话: ——我可以向叔叔说明,在国内多停留一段时日。 当然和谢淩落水无关。相反更早,和那晚的谈话有关。 谢淩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尤其对谢家人来说更深得体会。岂会容许余家人来这么侮辱自己? 不过既然事情都发生了,余家老头子想表达的意思也表达清楚了,那不妨也来听听她这个当事人的想法吧。 ——要继续联姻不是不行,我也可以不计前嫌,但余东瑞是不准备嫁了。不如,就换你来和我完婚吧。 当然只是一时气话,也承认其中附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戏弄成分。谢淩就是看不惯余文郄那表里不一,儒雅面具下无所畏惧的模样。 这样的人说白了,可以为了事业而无下限付出,随时都准备做出牺牲。 还有,既然余家死皮赖脸要和谢家联姻,迎娶谢淩,如果余文郄不是余家人,孑然一身的话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但喧宾夺主这种事,外戚抢了正主的活儿,他就是有十张口也没法向余老头子解释。 但谢淩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想的是既然你们这么看得起这个表亲,那就来吧。互相伤害吧。我倒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余家嫡子在我谢淩眼里,还不如一个表亲值得托付终身。 转移,内哄,报复,一石三鸟正是谢淩的如意算盘。 结果?呵……当余文郄只用了三秒钟去思考,权衡利弊,之后单膝跪在谢淩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并没有讨得什么便宜。 不过那只是上半场,后来看到余文郄写的那半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转机来了,正是下半场裁决的最佳机会。 于是就同意和余文郄,展开门面上的第一次……约会。 一切发展得挺顺利,也很俗套,免不了吃饭逛街,购物看电影,为照顾她这个病人,大部分时间走走停停,拎包拿东西,做足了一个“男朋友”该尽的义务。而且一天下来,用了余文郄近十万块钱。 第二天用了十三万;第三天八万多。 以前谢淩购物自然是不会为支出细算账的,各种几万几十万的限量皮包,她家里多得是。不过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管喜欢不喜欢,需要不需要而故意乱买。 她就想看看,余文郄是怎么用着余家的钱,来讨好她这个给他造成麻烦的人。又该怎么对余家主事交代? 可计划再一次落空,余文郄依旧笑意盈盈地告诉她,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他其实在国外有一些自己的小生意,算还承受得起谢淩这样的开支。 唔……好吧。你可真行。 第四天,谢淩还是应约和余文郄继续约会。不过今天她什么都没买,吃得也很少,直到晚上,粗略一算大概才让他付了两千左右的帐。 也没去看电影了,两人回到余文郄车上,他问谢淩想去哪儿?还是想回医院了? 谢淩指了一个方向,“长乐坊,blue酒吧。” 余文郄玩味笑笑:“阿淩怎么突然想喝酒了?记得自从我见你时,可是一直在喝水呢。况且你现在还发着烧,恐怕……”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儿,你可以去见见她。” 余文郄顿了顿,“原来如此。见阿淩的朋友,荣幸之至。” 谢淩打心底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而且说真的,心里其实也十二分不愿带着外戚身份的人共同露面。会让那个人以为自己被余东瑞这嫡子退婚后就没人要了,只能找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但没办法,如果不说出余文郄身份的话,论外表,是个能够对那人新婚丈夫造成很大程度上碾压局势的人。而且既然自己之前那么高调亮相,总不能半个月过去了,身边连个男伴都没有。 多被动啊! 于是这才不得不这么勉为其难。 谢淩打开车窗,转过脸去任凭夜风拂过微烫脸庞,也清醒一下脑子,思量着待会儿见面时该怎么来介绍余文郄? 发动车子,余文郄并没有着急立刻开走,而是身子往副驾驶倾了倾,转头默默注视着谢淩侧影,和她搭在座椅上的手。 试探性地想伸过去握一握她,却见突然收了回去,整理那被风吹乱的头发。 余文郄涩涩一笑。车子,正式开动了。 . 长乐坊是这座城市最为热闹的商业地段之一。白天时人挤人,摩肩接踵好一派繁花似锦;而到了夜晚,各色各样的霓虹灯又显示出另外一番流光溢彩。 d区是长乐坊的娱乐场所聚集营业地,街头到巷尾只酒吧来说少算也有上百家。才靠近,就可以听到聒噪的dj舞曲,和闻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以及荷尔蒙的味道。 “blue”就座落在中段偏后位置,有一个大概百来米的小转角。乃是一家场地相对大些,人流量多些的热闹酒吧。 今天酒吧里的人依旧很多。将将到此,一道震耳欲聋的的声线就灌入耳朵,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酒吧内部四面八方旋转闪烁。 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打扮冷艳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面玩,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子。女人妩媚的缩在男人的怀抱里面唧唧我我,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和女人鬼混。 吧台上,调酒师轻轻地摇摆着身体,极其优雅地调配着一杯五彩的鸡尾酒,递给男客时,附上一句“先生请慢用”。才说完,正好看到有一十分漂亮的女子掀开帘子进门来。 他看得目不转睛而小心翼翼,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给酒杯打光的酒保,说道:“喂,快看快看,又有一个女明星来了。” 什么“女明星”?现在舞池里不正有几个吗?都是些十七八线,没有名气的而已。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何况能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早就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女。这么说吧,他们在这里工作一整天,所要面对的漂亮女人要比一碗白米饭颗粒数量还多,麻木了以后,就像男人看男人一样,哪有什么吸引价值可言? 调酒师现在还会觉得新奇,大概是因为他只来到这里工作不到半年,见识有待提高;而酒保在这里,已经呆了七八年。 时间太长了,往清高点儿说,“皈依我佛”了。 “快看快看,她过来了!她走过来了!” 酒保仍然认真擦着杯子,但见对方老是用胳膊肘撞他肋骨处,好像不给点回应就不安分似的,又痒又难受。于是斜着嘴半嘲笑半打趣他大惊小怪。 刚开口,坐在吧台喝酒的客人突然哄散开来,半固定式的偌大吧台突然整个剧烈摇晃而至偏离原来摆放位置,像是被什么重量物品狠狠撞击了一下。 酒水倒没什么,就是酒保刚擦好,摆放在台面上的杯子被这剧动晃得如同动力守恒球,“叮叮”相撞之后离酒保最近的那个高脚杯,摔进吧台里,在他脚边落地粉碎。 一个戴着架无框眼镜,十分高大帅气,举止从容优雅的男人从背后抓着一个女人双肩,面对着吧台。 有一段距离,酒保没怎么看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再仔细打量,见对方双目低垂,定定看着吧台脚下那个烂醉如泥,却还在艰难挣扎着想爬起身来的中年男人。 “你妈的……你干……你敢打老子!” 酒保看向调酒师,他连忙摆手摇头,想表达并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不是,谢淩掀开隔音帘子进门口后,有意放慢脚步,原是想等等去停车的余文郄,也趁着这时间,抬头去找一找约了她的那个朋友,不至于到门口了还要打电话询问。 怎么知道朋友没找到,会从舞池中突然走出这么个人来。 他也看到谢淩了,原本踉踉跄跄还能勉强走路的醉鬼,居然色心大起,转而转了个方向,用退步的方式趔趄向谢淩靠去。 第14章 蜜月后的重聚 一度计算好的会在偷梁换柱的情况下完美靠进谢淩怀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便宜给占了。可完全没想到会突然跳出个男人来,把那女人给拉开了! 没能如常所愿倚靠进柔软香怀,致使他脚下越发虚浮,但估计是真的酒劲儿上头了,想要止步已经来不及,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收不住,最后才整个人撞向吧台去。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确实喝多了,就认为自己收不住脚是因为那个男人暗地里给他使了绊子,有意让他出丑。 醉汉借助着木质吧台板壁艰难爬起来后,口中问候话语吼得比酒嗝还“臭”,骂骂咧咧扬起拳头就对男人挥去。 却没想到对方不止不惧,从容腾出一只手来往醉汉腹部就是一个上勾拳,动作很快很有力,而至他顿时蜷缩起上身,胃中立刻翻江倒海,差点儿吐了出来。 还没完呢,没等醉汉缓过酒劲儿,衣襟处被这么一抓,竟然生生把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脚下虚浮而胡踢乱蹬,上身皮肉被衣服勒得难受,呼吸不畅而又抓又挠,去掰手指头,可根本无隙可乘。头痛得厉害,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昏死过去。 那男人面色依旧沉稳平和,只不过透过眼镜之后的双目看起来,十分凌厉,说道:“酒能成就很多大事,用来消遣寂寞也在情理。但想要以此为借口来耍酒疯,就实在太不该了。” 说完,一声干脆利落的“滚”后手臂一甩,丢了出去。 保安急匆匆赶来,还不等醉汉张牙舞爪再一次冲向男人进行扭打,每人手持一根电击棍架到其后颈处,抓着衣领,可以说是熟练干脆地把他“请”了出去。 骚乱平息,围观的人冷眼见惯,没多久就渐渐忘了这事儿,继续喝酒跳舞,尽兴得很。 谢淩等得不耐烦了,说道:“余文郄,我们该走了。” 余文郄依旧笑意盈盈地回应,刚转身,却被酒保叫住。 “您好先生,那个……您的手……”指了指这个帅气抢眼,酷毙了的男人手背,是在刚刚制服醉汉时被挠破了条血痕。“我这儿有创可贴,可以给先生暂时处理一下伤口。请您……往这边靠近些。” 余文郄彬彬有礼,只是一个不吝啬的笑容,尽数展示出素质涵养。回道:“不用了。谢谢。” “您还是处理一下吧,不然很容易被感染。” 酒吧里面不止空气混浊污秽,所有东西包括酒水开瓶器,烟灰缸,骰子每天都要经过千人之手,确实很不干净。 盛情难却,余文郄考虑到这也是酒保的工作之一,不必为难他们;并且见谢淩没说什么,打过招呼之后才靠近吧台,伸出手去搭在台面上接受处理。 清洗,消炎药膏,酒保最后还把创可贴仔细裁剪到适当尺寸,保证不对他的形象造成多余影响,然后才小心翼翼贴到伤口上。 致谢,道别。道别之后……两人依旧呆了很久,直到调酒师先回过神来,望着渐入人群的背影感叹道:“是不是?我就说这女的很漂亮吧?绝对和我们店子里的这些不一样!啧,像个女明星一样抢眼。” 酒保笑笑没有接话,低下头后继续给酒杯打光。 旁边有个装着冰块的冰桶,因为气温关系已经融化得溢出水来,浸泡着逐渐缩小的冰块。他在想,要不要把手伸进去降降温,因为刚才在给男人清理伤口过程中,即使自己已经十分谨慎放轻动作,避免不了互相触碰到的地方,仍保留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并且越发滚烫,燥热难当。 调酒师又简单调了几杯酒,送给刚才受惊的吧台客人。致歉谈笑间,有一个服务员跑了过来,说道:“主管主管,还有没有创可贴给我一个。有位客人受伤了。” 酒保头也不抬,按着记忆把盒子往服务员面前一推,“自己拿。” 调酒师想插句嘴,调侃他两句区别待遇,但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听老员工说,有天店子打烊时有个新来的小姐喝醉了,边吐边哭,可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还在等着锁门的酒保主管。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朋友,住哪儿,于是只能带回自己住处。 把床让给女方,替人家擦脸卸妆,清洗吐了一身的脏衣服,完后自己反而趴在电脑上打了一整个通宵游戏。还他妈和游戏里的人吵起架来了! 乖乖!因为这事儿后来还被另外一个小姐嘲笑,“嘁,送到被窝里的女人都不睡,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原本调酒师也想要这么调侃一下来着,“你该不会是看上那男的了吧?” 话到嘴边,纠结再三后发现不管用什么语气或者用词,着实不恰当。于是又怯生生给咽下去,转而继续和吧台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知道酒保注意到没,他还有意无意,悄悄挪动着步子远离了点儿。保持距离。 . . 刚才的骚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舞池中三分之一的客人都停下来进行眺望。一传十十传百,也吸引得一些人伸直了脖子去探热闹。到目前为止即使人被保安架出去了,仍有一部分在意犹未尽地继续议论。 谢淩对这场骚乱一点儿不介意。一来因为这样,反而有更多的人注意到自己到来。多看几眼后,有些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二来是因为“群众效应”,当大部分人不约而同往一个方向看时,不管理由是什么,其他人清不清楚原委,也会被吸引着一同看去。而这些“其他人”中,恰巧就有她要找的人。 周莉嫚!和她的新婚丈夫范久宇。 一别两月余,周莉嫚蜜月后的今日,总算故人重逢了。 远远看着拼命招手的她,谢淩也笑得十分欢喜。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越笑,心中就越有感触。 昔日的“熊式姐妹”,去到哪儿都令人皱眉蹙鼻,嘲笑之后不够,还嫌弃。嘴上不敢说什么,那鄙夷眼神才最伤人。 然而短短两个多月时间,“熊式”变“天使”,成为艳压群芳的颜值姐妹花。去哪儿都是人群视线集中点。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直到现在谢淩还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怕什么时候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声音叫她“醒醒,该起床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她永远留在梦中好了。 周莉嫚的激动程度不亚于谢淩,才靠近些就听到她在高声呼喊“谢淩,谢淩!这儿!我们在这儿。” 走过去后,更是拽着她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将她全身上下都欣赏了一遍,感叹个不停,说道:“哎呀呀哎呀呀,阿淩你可真是太漂亮了!比新闻和报纸上要好看得太多。我就知道你底子好,绝对比我们这群人都出众!看我说对了吧?” 说完,和谢淩抱在一起,“姐妹儿,这么久没见可想死我了!” 周莉嫚向来不迷恋什么高贵精致的礼服。和性格爱好有关。这么说吧,据谢淩所知她那两百来平米的衣帽间从进门起,四周围了一圈定制大衣柜。 什么休闲常服,运动装备,鞋子帽子首饰等等就占了很大一部分区域。中间则用来摆放珠宝首饰腕表,包包等。 而偏后角落位置才是用来安置晚礼服,高跟鞋,礼帽等这些昂贵漂亮的派对装扮。 她就是这样,如没必要高调,宁愿选择贴身舒适的休闲常服。 包括现在看来,大概塑形之后也一样。那手臂和双腿在黑颜色,还具有修身效果的休闲服衬托下,纤细得如同两双筷子。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实在不敢相信是如何支撑起上身那被外衣紧紧包裹住的丰满。 周莉嫚和以前也大不一样了。 并不是指她接受塑性前的女版泰山模样,而是和她结婚那天,街道大屏幕所播放的不一样。 那天她一身洁白长款婚纱,衬托得皮肤也提亮一个色度。最惹眼的当属那细腻的天鹅颈上与一字肩婚纱中间,贴肤戴着条价值两千多万的粉色钻石项链。 可钻石终究有价,人却无价,她青春洋溢,活力十足,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把少女的朝气蓬勃展现得淋漓尽致。 竟和那价值连城的珍稀钻石光芒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所以才会让谢淩心中很不是滋味,难受,才做了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事。现在想想,倒还是自己感性了。 再看现在,明明三个月不到,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人可能看不出,但谢淩和她做了将近二十年闺蜜姐妹,对她的一言一行都再熟悉不过。 她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很多,脸上再也没有那肆无忌惮的少女倔强,虽然还是很有活力;年轻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为人妻的矜持,为人妇的自觉自律。 终究还是少女变成女人了。难道婚姻,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吗? 第15章 不期而遇 谢淩和周莉嫚仍抱在一起互诉“姐妹情深”,询问蜜月度得怎么样了?去哪儿了?还有谢淩没去参加婚礼的始末缘由。两人都表示相互理解,并且心照不宣地没提起那家让二人重获新生的“磐莘医院”。 有人“不高兴”了。 “我说你俩够了嘿,把我们两个男人置之何地?一个是有老公的人了,还在外面和别人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谢淩你也是,当着我这个‘老公’的面抱我老婆这么久,想挖墙脚还是咋的?” 范久宇的话把两人都逗笑了。 周莉嫚早就注意到站在谢淩身边的帅气男士了,这不,才招呼她们坐下,她自己也坐到谢淩对面,好像臀部压到什么东西,斜着身子探出一把伞来。随手往沙发顶上一方,就让谢淩赶紧介绍介绍。 女人看男人就像男人看女人,范久宇盯着塑形后的谢淩看,周莉嫚盯着余文郄看一样,不在于结婚与否,只要赏心悦目,就会抑制不住的激动好奇。只不过没结婚以前可能眼神溢满渴望和仰慕;结了婚以后自律的人则单纯地出自友好和欣赏。 所以周莉嫚这么热情追问,范久宇也没觉得有什么,况且还是都认识的谢淩的朋友。出于主客之别,他还主动倒了两杯芝华士,分别递给他们两人。 谢淩当然没打算去接酒杯。正巧服务员走了过来,端起托盘中的清水还没放下,就被她适时接了过去,“不了,我喝水就行。真好。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想喝酒?” 喝了一口,本想回过头去向服务员道声谢,才发现他诧异的表情。 “这杯水是给……”手指委婉地指向周莉嫚。 谢淩讷了一下。 周莉嫚一拍大腿,笑道:“再倒一杯来就是了,赶紧去。哦对了,多倒点儿,干脆来一扎壶吧。常温的,不加冰。”说完意识到什么,又凑近谢淩问道:“姐妹儿,要不要加冰?” 得到谢淩迟疑的回答后,服务员这才鞠躬退下了。 冷了那么两三秒的场,却对谢淩来说尴尬得脚趾抓地。把水递给周莉嫚,说道:“大意了,原来是莉嫚你要的。呐,还给你,可别介意我刚刚喝了一口。” 周莉嫚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抓着谢淩的手说道:“生分了哈!说什么呢?一杯水而已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说完又推回谢淩面前。 话说到这份上,再扭捏就显得矫情了。不过有一点,倒让谢淩感到好奇。 须知以前谢淩和周莉嫚,但凡两个人互诉情苦,心情郁闷的时候酒是必备品,烂醉如泥虽然谈不上,指定得喝得忘记烦忧。 谢淩如今不喝酒自然有她的理由,但周莉嫚也忌酒,就万万没想到了。然而当她表明自己困惑后,反应更是跌破眼镜。 周莉嫚没有回答,而是面泛娇羞,任由范久宇一把搂过香肩,翘着二郎腿跟个大爷似的自豪说道:“一切不都为了孩子嘛。虽然现在还没怀上,提前准备一下总没错。我也不能贪杯,只能陪你们浅酌几口吧。对了谢淩,你为什么也不喝?这可不太像你。还有,你还没给我们介绍姐夫叫什么名字呢!” 说完,和余文郄碰杯敬酒的时候,拼命使眼色。 好嘛,话题又转回这个问题上了。 余文郄依然在旁耐心笑着,看着她们在闹,没有插嘴的打算。不过既然提到他身上,也的确该正式介绍一下。 谢淩不喝酒的原因是因为接受塑性那天,那个帅得天崩地裂的副院长有所交代,但并不是不能喝酒,而是不能碰“单宁酸”。 是不是觉得这忌口挺奇怪?她也至今不能理解。正常情况下不是该忌什么酸甜苦辣辛油腻吗?还从没听说过忌成份的。不过她还是选择照办不误。 酒里面有,但她不知道具体哪些饮品中含有这类成份,干脆就都不喝了。记得一天是一天,等以后年纪大了或者不那么在乎外貌体型的时候,忘了也就忘了,无意中要是吃到或者喝到点儿,也没什么的。就这样了。 “他是余文郄,我和他……大概已经认识快十年了。” 果然周莉嫚听完后笑容故意有凝固之象,一边噘着嘴怪谢淩为什么不早点儿叫出来认识一下?白白还做了快二十年的姐妹,她居然一点儿不知道!一边和余文郄握手过礼。拿起谢淩的杯子“以水代酒”敬了一口。 谢淩想说点儿什么,嘴都张开了又无从开口,于是撇撇嘴,对余文郄说道:“文郄,这是我最好的闺蜜,二十年了,周莉嫚和闺蜜夫范久宇。f集团的公子。” 余文郄点头,握手时对二人儒雅笑着:“早就听阿淩说她的闺蜜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儿,并且嫁了位谦谦君子。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居然让我同时见着二位了。幸会幸会。” 把周莉嫚都给看傻眼了。所谓同行看门道,之前打架的时候快准狠,她一眼就看出这人出手不简单,似乎有着职业打手的素养架势;然而坐下来说话时,想不到完全判若两人,竟这么有风度涵养? 她拽着谢淩悄悄问她这么仪表不凡的人哪儿认识的?是哪家公子?该不会真的已经认识十年了吧? 谢淩当然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后半句“十年”上,肯定地点头回应。至于哪儿认识的?她也不想说。 总不能告诉周莉嫚几年前他曾经参加过自己的成人礼,并且你大概也见过,毕竟大家都参加了同一个派对。 不行,不能这么说,感觉像养成系一样。几年前我还是个小屁孩时就互相见过面,几年后我长大成人了,却也成了你的女伴。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啊呸!太猥琐了。 一对夫妻和一对门面上的情侣,两男两女,原本之前还一起说着什么话题,但酒吧灯光太过妖娆,音乐太吵,而至四人说话都基本靠吼,还不一定一遍就能说清,有的时候得重复三四遍。实在不适宜同谈一个话题。 于是又不约而同分了开来,男人们谈自己的话题,谢淩和周莉嫚谈她们的话题。 俩男人在谈什么不清楚,但看面色口型,多半和家族企业有关的商务事件。而俩女人谈的,倒不如说周莉嫚希望谈的,前后左右都离不开一个名字,一个人。 余东瑞。 余文郄固然很好,即能保护谢淩又疼她爱她,这点从他看谢淩时那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眼神就可以感受得到。并且身份初一估计,也是个有头有脸家的公子,无论恋爱或者结婚都是上上人选,如果谢淩没意见,做姐妹的当然奉上十二分祝福。 但现在的问题是谢淩根本不爱他!也是从彼此眼神对望就可以感受得出,她俩互动很少,没有默契,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谢淩有的时候会对余文郄不耐烦,心存芥蒂。 周莉嫚不了解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也不知道她们之间从认识到确定关系这十年来,发生过什么不好的故事?无法正确地去开导谢淩。但对余东瑞是知根知底啊! 既然谢淩不爱余文郄,那不妨再为余东瑞争取一下,探探口风,问问她两人是否真的完了?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性? 毕竟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席梦思床垫都托不起来的人。相信失而复得后,余东瑞会感到珍惜的。 然而话还没说两句,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谢淩!” 十分尖锐。 周莉嫚几乎和谢淩同一时间回过头去,见一穿着露脐装,超短裙的时尚女人站在她们后方。还没看清是谁,一汪液体已经泼了过来! 并不是泼到周莉嫚脸上,而是泼到谢淩脸上。 浓烈的酒气四溢,暗红液体滴滴答答从谢淩震惊的脸上,和半张的口中流淌下来。 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对方手掌高高扬起,随后“啪——”地一声,重重挥到谢淩脸上。 “蠢猪!你竟敢设局陷害我?活腻了是不是?怎么不把你病死在医院?还把你医好了放出来祸害人间干嘛?” 看清楚了,来人正是国企排名第四的g集团,家的千金三小姐龚琪珊。 两个男人和周莉嫚几乎是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把谢淩挡在身后,但因为是男人,不方便和一女人动手,只得周莉嫚来。 她也气愤得很,重重推了一把龚琪珊,说道:“龚琪珊你发什么疯?别没事挑事!” 说完,赶紧回过身来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替谢淩擦去脸上红酒,并查看她是否有恙。 龚琪珊被那狠狠一推,踉跄了几步没站稳台阶,险些摔地。索性的是刚好撞到路过的服务员,撞翻了托盘中的酒。 她不管不顾,稳住身形后更加气愤难平,“周莉嫚!你个死贱人!连你爹见了我都得跟条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你居然敢推我?” 边喊着,大步跨上前来扬手,准备再次狠狠甩向周莉嫚头上,去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