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璧蝼蚁血》 第1章 引言 这夜,皓月当空,瑞王府内外张灯结彩,守卫森严。 “报告十七少,墙外抓到一名刺客,收缴数枚飞镖。”家丁报告。 “带过来!” “哎呦,居然还是一个女人”十七少揪下刺客脸上的黑色面罩,“今天是什么日子,连瑞王府也敢闯?” 王府角落一间闲置的空屋子里。刺客跪在地上。 “说吧,谁派你来的?所为何事?有无同伙,同伙在什么地方,老老实实招来!”十七少甩着腰间的玉坠子。 “刚才听下人叫你十七少,难道你是瑞老王爷的儿子?” “没错,老王爷的第十七儿子,人称十七少。” “哼,今天是小郡主的七岁生日。皇亲贵胄都来道贺。而你却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在外面负责巡查。怕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吧…” “大胆!”十七少一脚踹到刺客脸上,“夜闯王府,拉出去即刻打死!” 家丁们揪起刺客,拉扯间声音清脆地掉下一件东西。 “还敢偷东西!”家丁往刺客身上踹了一脚,东西捡起来呈给十七少。 十七少托在手上,一枚银制镶五彩石的长命锁,坠着五根彩色坠子。 “你认识这东西吧,这上面沾了无数无辜百姓的血!吸百姓的血续你们高贵的命…”刺客挣扎着嘶吼。 “慢着…”十七示意家丁们松手。“长命锁又称长命缕是幼童带的吉祥物件,怎得变成了吸百姓血的毒物?你不说清楚,一定把你舌头拔下来,扔到荒郊野地里喂狼!” 刺客抬起肿了一边的脸,“十七少幼年时戴的那枚长命锁,正面刻‘长命富贵’,反面有两个花体字,不知道的都看不出来是‘如镝’二字,意思如嫡子一般…” “你…把她舌头拔下来!”十七少大怒,家丁们按住刺客的脸,掰开刺客的嘴。 “…十…七少的母亲是…”刺客拼命挣扎还想说话。 “慢着…” “你到底是谁?还知道些什么?”十七少蹲下来。 刺客大喘气,“我要喝水…” “上茶!”十七少吩咐。 家丁们端来茶壶放在刺客面前,刺客倒了一杯递给十七少,“我怕茶里有毒,您先喝!” 十七少和家丁对视了一眼,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刺客直接对着壶嘴喝,“我还知道,小郡主的父亲是瑞王爷的长子,母亲是皇上的公主,璟贵妃的长女。瑞王爷一共有二十六个孩子,早幺了九个!” 十七少垂下眼皮冷笑了一声,“这些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你口音听着不是京城人,哪个蛮夷之地爬出来的蝼蚁,也敢随身携带皇族才能带的长命缕!” “长命缕虽是贵重之物,但出自低贱工匠之手。五彩石虽然华美剔透是石中极品,可也长在山间寻常的石头里,若不是能工巧匠用心血开发,它只能在石壁中不见天日,更不会被高贵的人看中做成续命的物件…” “有意思啊…”十七少惦着手里的长命锁,打量眼前肿了一边脸,嘴唇撕裂的女刺客。“看来你有故事,正巧本少爷有兴致听…… 第2章 王府初见 宴席要散了,十七少叮嘱家丁把刺客捆了,急急出来巡查安保。 瑞老王爷率一家老小在府门口。 “贵妃娘娘,招待不周,请您千万见谅。” “老王爷哪里的话,能来府上和王爷王妃共享稚子的天伦之乐,实属难得的幸事,怡然公主以后还请王爷王妃多多担待。” …… 十七少带一队家丁跟在御林军后面护卫璟贵妃的御辇到宫门口,返回王府时,皇室宗亲已经全部送走了。 小郡主的父亲小王爷对刚下马的十七少说:“今天辛苦你了,剩下的事交给管家,赶紧去休息吧。” “大哥严重了,今天这种大日子,小弟有何辛苦。” 热闹一天的王府,此时静悄悄的,庭院里只有丫鬟在收拾菜盘,十七少接过刚撤下来的食盒躲闪着溜到关刺客的屋子前,对守门的家丁说,“今天辛苦了,赶紧去领赏吧。” “谢十七少…” 待家丁跑远了,十七少踏进房间。 食盒里端出一盘点心,一碟动了两口的酱鸭子,一碗吃了一口的糯米八宝饭,一壶酒。 “喂,刚才讲到你家住的寨子在飞流瀑布旁边,好山好水好风光,然后呢?” “后来,有一天突然来了一队官兵,拿着皇家金牌,要求全寨百姓限期搬离…” 十七少点点头,“嗯,飞流瀑布旁边建了一座皇家行宫,让当地百姓搬迁给了补偿金的啊。怎么你有冤情?有怨情就带着武器找到王府来了?一个姑娘胆子真大!”十七少喝了一杯酒,夜间的酒果然容易凉。 “跟你说不着…” “哎…临时死前有人听你说话,还是王府里的少爷,虽然只是一个庶子…”十七拿起点心看上面的花纹,“对你这种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野花来说,还是挺幸运的吧。” “王府今天这么热闹,可你只能在热闹散尽的时候吃剩菜,喝一壶冷酒,好可怜啊…” “哼…”十七少苦笑从怀里掏出那枚长命缕,“要死的人还可怜上我了,这锁从哪偷来的?” “这是我满月起就带的东西…” 十七少撇撇嘴,“这锁的做工倒也精致,你家人很疼爱你嘛。可惜啊,随身携带也锁不住你的短命。天亮了你就得死!” “那死前可许我吃一顿……” “哈哈哈,好!”十七少拿起一块点心,送到刺客嘴边,“这可是贡品点心,吃了这口做鬼也不冤了。”刺客小心噙住点心,囫囵到嘴里。 看刺客吃的技巧,十七少又拿一枚喂到嘴边。 “贡品好吃吗?” 刺客点点头。 十七少倒了一杯酒,“酒嘛一个人喝也无趣”喂到刺客嘴里,“飞流瀑布风水好,王府看上那片地方建行宫,小老百姓何必和王府较劲呢?拿上钱走不就好了么。” 刺客呛住了,“百姓不过想苟活着,可王公贵族们一心只想把百姓们逼死! “哈哈哈哈哈哈,王公贵族们知道你们这些小百姓是谁么,还想逼死你们!”十七少突然觉得很无趣,再看刺客肿了一边的脸,被撕烂的嘴,“再等等天就亮了,你从角门出去,自己寻一个地方了断,最好走的远一点,省得脏了天下第二尊贵的王府…” …… 第3章 有缘必会再见 天将亮未亮,王府角门里鬼鬼祟祟溜出刺客。沿着王府的墙根一路小跑。窜到尚无行人的大街上中央,呆呆地站着。 忽一震急促的铃声,王府日常进出的马车飞驰而来,迎着刺客就要撞上了。 见此状,悄悄跟随的十七少一个飞身从屋顶飞檐上落下脚步轻点,伸手拉住刺客揪到一边,“让你死远一点,这还在王府范围内,死到街道中央污了皇族晦气。” 刺客盯着十七少的脸瞧,“那该死到哪呢?” 十七少一时噎语,“死到城门外的墙根下,守卫城墙的战士看见了还能用破席子把你卷了扔到死人坑里。” “哦…谢谢少爷告知…”刺客转头慢慢走了。 十七少看刺客的背影,窜进旁边的巷子从路口出来挡住刺客。 “你故事还没讲完呢,本少爷很有兴趣。” 两人坐在刚开始营业的早茶铺子里。小二上了一屉包子两碗米茶。 刺客拿起包子就往里嘴里塞,嘴角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血沾到白面包子上,再就着嘴边的血吞进嘴里。 一阵狼吞虎咽过后,刺客停下来低声道,“搬迁的期限到了,大部分乡临都没有离开,寨子里最有学问的老伯想和官兵交涉,突然让我们离开生活多年的土地,这不合人伦啊。没想到领头的官兵直接砍下老伯的头挂在寨子入口,说这就是‘刁民的下场’,再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刺客嘴角抽动,撕裂的嘴角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寨子里乡临们连夜搬迁,本想再寻一个风水宝地重新生息,没想到又有人来说,兴建行宫需要大量壮丁,不许寨子里的百姓走远,百姓们只好在附近搭临时的房子,谁成想这一住就是好几年,山寨被拆了行宫建成了,乡临们又被告知要开采五彩石装修行宫…” 十七少翻了一个白眼从怀里掏出钱袋和长命锁放在桌子上大声说,“罢了罢了,你大抵经历了不寻常的委屈,遭了人间大苦,拿上这钱把长命缕挂在脖子上,快走吧。昨天你幸亏是被家丁抓到,要是被护送璟贵妃来的御林军抓到,尸体早就凉透了!” 刺客抓过钱袋子塞在胸前,“长命锁送给少爷了,飞流瀑布盛产五彩石,本不缺那玩意儿。” 刺客起身离开。 “喂,你叫什么?” 刺客回头,“少爷放我一命,想必是命里有缘之人,以后一定能再见!” 映着清晨的阳光,刺客笑了,嘴角的血和脸上肿起的淤青格外清晰。 十七少不由也笑了。 刺客身子轻盈走在大路上。 “哎…那个街口左转有药铺…”十七少忍不住喊。 “谢谢少爷…”刺客回过头,快速跑了。 十七少拿起长命锁仔细端详,背面的花纹似乎是,“玉祯”二字。 “十七少爷,那人是谁啊?”小二凑过来问。 “嗨…她啊,一个练武师傅的女儿,昨天王府大宴,不是请了戏班子么,就穿着夜行偷偷溜进来,这不找死么,被御林军抓住那可得了,从院墙上摔下来,瞧那脸…摔得…” “哈哈哈,不可嘛,少爷吃什么?” “再来一屉包子…” “好嘞…” …… 第4章 长命锁 刺客一路贴墙根躲闪,走到一家小客栈后门,刚一敲门,门侧出缝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拉进去。 “要死啊你,居然回来了!” “死不了呢…” “你脸怎么了…” 刺客拨开脸边的手,“从墙头掉下来摔的!” “你真去王府了,疯了!你真是疯了!赶紧把衣服换了,这是可是京城!” “阿姐,你知道皇亲贵胄们住多大的院子?他们开宴席,山珍佳肴就只吃一两口,天下还多着不能果腹的幼儿…” “昨天晚上,几条街上都是皇家卫兵,你不回来,我想出去看都不敢。”阿姐把衣服塞到刺客怀里。 脱下黑色夜行服,换上女装,打开妆奁在镜子里看脸,“狗少爷和狗腿子们…” 早茶铺的气味尤在唇齿间,“幸亏碰见他,要不只怕…” “阿姐,我长命锁掉路上了…” “掉了就掉了,一个物件而已,你人没事就好了。” “锁替我当了一灾…” 那位十七少,长什么样子来着?不仅放她走,给钱还请吃了一顿早茶。 从怀里摸出钱袋打开,吓…不少钱呢。 “你偷钱了?”阿姐一把抢过钱袋,“你脸上的伤,莫不是偷窃被打的。我们虽然是来寻仇的,可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干不得啊!这丝绸袋子上还绣着花,定是个贵人,从哪偷的赶紧还回去!” “阿姐,这个…是…是…我把长命锁卖了得的钱,那人看到锁之后质问我…这是皇亲贵胄才能带的物件,你怎么会有?我说,皇亲贵胄们带黄金的,寻常百姓疼惜孩子用镀银也不行嘛。结果那人就怒了,打了我…不过没关系啊,钱还是拿到了。” “哎呀哎呀…哎呀呀!”阿姐拳头使劲在玉祯胳膊上捶。 “这是京城,你怎得随便把长命锁露出来。那人为什么要买长命锁……他怕不是认识五彩石,然后顺藤摸瓜,哎呀,你真是!” “好啦好啦,我们现在出城去,反正王府周围已经熟悉了,择日再来…” 阿姐反复打量钱袋子,把银子倒出来,拿出火折子点着钱袋。 “哎!挺好的东西!” “留着它干嘛,既然卖了,你不认识什么长命锁,更没见过这钱袋!” …… 十七少从早茶铺子出来没回王府,溜达了几条街,走进挂小灯笼的巷子,遇见推车出来的小厮。 “十七爷,怎么这会儿来了?”小厮问。 十七少打了一个哈欠,“王府里开皇族宴,忙活了一天一夜可累死了!” “少爷辛苦了,赶紧进去歇歇…” 推开小门,走进后院,迎面撞上一个未梳洗,衣冠不整的小丫头。 “呀,小怜这是要去茅房?” “十七爷来的太早了吧。”小怜囫囵衣服躲开十七少。 “不早了,昨晚上死的人,现在都投完胎了。”十七少闪身进入一间小屋,脱了鞋便跳上床。 被子里的人被惊扰到美梦。 “哎呦,少爷!” “别闹,少爷我在王府里忙了一天一宿,现在才得时间休息。” …… 第5章 长命锁(二) 十七少一觉睡来,屋里黑洞洞的,木槿一定去接客了。摸索着点着灯,整理衣冠,腹中一阵叽里咕噜传来。去前院吃酒。 在常待的珠帘包间里点了一桌子菜,吃着喝着,放走刺客恍如昨夜的一场梦。从怀里摸出长命锁,“带着武器夜闯王府怎就放她走了,罢了,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何必与她计较。” 十七少把长命锁塞回衣襟。 “繁华一夜尽,局外也无妨…无妨无妨…”十七少自饮自酌,“席上贵人无人知,墙外刺客夺命来…哈哈哈哈哈,可真是傻丫头,傻到不值得一死。” “十七少…”杏花扭着腰拨开珠帘,“一个人喝酒不闷么?” “本少爷一向喜欢孤独…” 杏花接过酒壶,“我陪少爷喝吧…” “不了,本少爷出门忘记带钱袋,你去陪别人挣钱吧。” “少爷净说些见外的话,少爷不嫌弃我,怎能还跟少爷讨银子。”杏花倒酒把酒杯喂到十七少嘴边,十七少仰头干尽,从怀里摸出长命锁,“这个值些银子,不能让你白搭了功夫” “哎呦…”杏花捧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明儿,我就去炸个项圈天天带着。这可是王府的十七少送我的。” …… 鼓楼钟声敲了十二下,城门关闭,城外的客栈里。 “这一趟没白来…”玉祯在麻布上画地图,“而且这次我其实已经…” 玉祯没继续往下说。 “京城已经这么繁华了,还要侵占山里百姓们的家园。就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族们也吸血太甚!一定要吸尽最后一滴血,百姓们都死光了,谁来支撑他们奢华无度的日子!”阿姐愤恨说。 十七少的模样忽然在脑子里浮现,“他不是个坏人…” 玉祯捶头,“他也是皇族的人啊,该死该死!” “你怎么了?”阿姐问。 “哦…我在想王府周围的地图…” “马车冲过来时,是他拉了我一把…”玉祯放下笔轻声嘀咕,“唉…倒不如被马车撞死了干净…” 阿姐走到窗前,“你看那城门的鼓楼有多高,百姓们整日整年辛苦劳作把所得大半交了赋税,他们白白享受还不够,既把百姓从世代生息的土地上赶出去,又要求按原来的标准缴税…” “姐!”玉祯捂住阿姐的嘴,“你可小声点吧,被人听去,能活着回去么。” “你脸上的伤摸点药,还有你这嘴,是偷吃什么好东西塞不进都裂开了。” 忽然那夜点心的味道,清晨包子早茶的味道一股脑都涌了过来。 “没错,我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玉祯嘀咕了一句去铺床。 姐俩躺在床上。 “那夜,你没回来,我看着满街的兵,真是恨不得圆圆的月亮变成大火球落下来,把他们都烧死!你还记得当初官兵们怎么把寨子里人都赶出去的!” “当然记得,怎么不记得!钟萃老伯至死都瞪着眼睛,头挂在旗杆上把所有罪恶都看的清清楚楚。总有一天会血债血还!” …… 第6章 一天京客栈 夜深了,十七少哼着小曲迈着悠闲的步子往王府走,走到后院下人们进出的小角门,吹了两声口哨,得到回应之后,贴着墙,一蹬一跃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门内。 “十七少回来了?”一个声音轻声问。 “这么晚了还没睡,真有你的…” “这不等十七爷呢么…” 十七少猫着身子,往内院走,经过一座假山的时候,敦厚的声音从石头后传来。 “十七少…” “哦,嘿…吴伯。” “一身酒气鬼混到现在才回来?” 十七少不语。 “人要没了心气,那便是脚底踩了猪油,不知道要出溜到哪去了。有时间多到顾修身边走走,问问有没有差事…” “我昨天才刚办完一件大差事!”十七的语气很不服。 “听护院的胡子头说,那天抓了一个刺客还收缴了武器?怎么不向上通报,做了事出了力若是不让人知道,那和没做有什么区别。” “说是刺客,不过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许是看着热闹想过来瞧瞧,这种事通报上去,倒显得在刻意邀功。” “唉…到底是心底善良。你已经不小了,整日游手好闲的没事做,旁人不在乎你就罢了。自己也放弃了。万一哪天王爷想起你来了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 “王爷不会想起我的…”十七少不愿意再聊,拔腿要走。 “你别走,好容易堵到你一回,你就算出去玩了,也堂堂正正的从正门回来,从后院运送粪桶的角门翻墙进来做贼吗!” “好,我记住了,下回从正门走,门房不给我开门,我就在门外过一夜。” “还有这事?见了门房的老孙头我一定教训他。”吴伯不甚惊讶。 “劳烦吴伯惦记,夜还长回去做个好梦吧。” 十七少东绕西绕走进一间小小的偏院。院里黑灯瞎火,摸索着在窗户边找到火折子点着了,另一只手赶快从腰间摸出钥匙,看准锁眼快速开锁。 打开门,让月光照进来,点着窗边的蜡烛。插到桌子的烛台上,忽在胸前一阵摸索。 “唉…已经送人了。”不由有些怅然。 第二天,天刚刚亮,玉祯和阿姐骑上马早早出发。 “回去可别说你去王府的事”阿姐说。 “知道!” “更别说,你见了什么人…” “我知道啦…” “你真是,肿了半边脸,怎么都瞒不过去。” 玉祯拉拉脸上的头巾心想“再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讨回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蹄声哒哒在路上飞奔。 没跑一会儿,周遭已然显出荒凉之色。 “你看看,这出了京城才多远,就这样一副人烟罕至的样子。”玉祯感叹。 “地气儿的精华都被京城里的贵人给吸干了。咱们快点走,争取天黑前到“一天京”客栈。” …… “一天京”客栈顾名思义,到了这里京城遥遥在望,再有一天就到了。 马跑半个时辰歇一会儿,姐两风尘仆仆在天将黑未黑时赶到一天京客栈。 “二位今天晚上来着了,戏刚开场,快请进快请进…” 店门口的伙计接过姐俩的马绳,招呼二人进店。 …… 第7章 一天京客栈(二) 两人进入客栈,前厅搭戏台子,坐了不少人。 “哇…”玉祯眼里放光,“真是赶上了嘞!” “这戏班子外地来的,准备进京城闯闯,觉得我们这客栈名字讨喜,特意在这里唱三天,明天就走了。”前台伙计说。 “就冲这心劲,这戏班子以后一定能在京城里大红大紫。”阿姐说。 “哈哈哈,借姑娘吉言了。” 开了房间,阿姐拽住玉祯,“这里人多,别看了省得惹出是非。” “阿姐,这戏班明天要走了,赶上了还不看一会儿!” “你就站边上看一会儿,骑了一天马赶紧上来休息。” “嗯嗯嗯…” 玉祯站在楼梯边看,戏台上一个女子揉着腿坐在地上哭泣,旁边放着一扁担两只水桶,“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毫无情义枉作天…” 玉祯眼泪一下就被带出来了。 “鱼在河塘里游,蟋蟀在草间跳,怎得天地之间就没我存活的余地。疾病夺我父母,兄嫂欺我是孤儿,天不亮赶我出来挑水。谁知天上的雨也和地上的土混成泥让我摔跟头。” “噫吁…嚱…”旁边的客人连连感叹。 “这位大哥,这唱的什么故事?”玉祯问。 “这小女子没了爹娘在村里尽受欺负,无人做主,太可怜了…” 忽戏台上跳出几个强盗模样的人,领头的大哥问,“小娘子,你为何在此哭泣?” “我不想再活了…”女子掩面。 “哎…有什么活不下去的,我看你面容娇美,你可愿意做我夫人,我们一起快快落落生活可好?” “你…?”女子打量几人,“你们可是做恶的强盗,我小女子怎说也是良家女子,怎可委身于贼人?” “哎…小女子,你啥不痛快说于我听听,我去给你报仇!” “哈哈哈哈哈…可好可好,你瞧那边有一个村寨,村里人不让我好活,你去把村寨烧了可好?” “烧了你可随我做妻!” “你若帮我报仇,我今生今世便是你的人!” “好!夫人这就带兄弟给你报仇!” 台下腾时响起一片责骂声,方才可怜的小女子的客人厉声大骂,“歹毒的娘们,必定不得好死!” 玉祯轻叹一声,上楼去。 回到房间一把拉下头巾,“戏文可真是过瘾,村里的人一定想不到,整日受欺负的小姑娘有一天也能毁了整个村!” 阿姐不理会玉祯拿出回家地图,“我们明天天不亮出发,到了晚上就回到山寨了。” “哼…那个村子里的人就该付出代价…”玉祯意犹未尽。 “你真是见点世面就受不住。你回去千万不要满世界胡巴巴。想巴巴的时候就照照镜子看看你脸上的淤青!”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姐俩吃了用热水泡过的干粮,早早出发。” 在马厮里遇到也早早出发的戏班子。 “嗨,角们这么早!”玉祯过去打招呼。 “早啊…你们也去京城么?”身段纤细,面容清秀大概是昨晚上唱主角的姑娘回答。玉祯说。 “我们已经从京城出来了…” “京城好玩吗?”一个几岁大的男孩急急问。 “好玩,京城路宽墙高宅子大。你们以后要是在京城扬名立万唱成大角了,可别忘了你们进京城见过我们啊!” 戏班的人一起笑了,在刚破晓的清晨如铜铃一般清脆。 戏班班主模样的老伯问:“二位姑娘结伴出来真是有胆识啊…” 阿姐偷拽玉祯拉住两匹马的缰绳,“家里做生意运货,人手不够就难免出来,赶路急就先走了…” 姐两从一天京客栈出来。 “我还没问他们戏班叫什么,那天唱的戏文是什么?”玉祯说。 “你啊,见了陌生人哪那么多话,就不该带你出来!” …… 第8章 回家 天黑了,周围寂寥无人,到了山寨附近,两匹马也不急着走。 “看看京城,再看看咱们家,凭什么啊…”玉祯说。 “家里人一定等急了,马也累了…”阿姐从脖子里拉出勺子。 一阵嘹亮的哨声传出,立刻收到回应。 一团小小的灯火由远及近。 “两个疯姑娘可回来!” “阿季,我们可是带着重要情报回来!”阿姐欢快地说。 “吃饭了么,一定饿了吧…” “路上饿,一到家就不饿了。”阿姐说。 三人映着月光在石头路上走。 “京城好么?” “好啊,怎么会不好,哪里都好…”阿姐说。 玉祯又想起那座王府,放走她的十七少会不会受到惩罚,哼,受到惩罚那些也是活该。 灯火逐渐密集起来,玉祯和阿姐和阿季分手牵马回家。 “爹…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门口点着灯,老爹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手里的银器的活没停下来。 把马拴在柱子上取下包袱。 “阿妈,给你带了京城的桂花饼…”玉祯进屋,家里明显一股不对劲的气氛。 冲进里屋,哥哥正躺在床上。 “今天上工的时候摔了一跤,这下好几天没工钱了…”阿妈坐在床边叹气。 “哥…你尝尝我从京城里带的桂花饼,可甜了…”玉祯扑到床边,打开纸包裹。 “你偷跑去京城真逍遥啊,这糕点多少钱啊,兜不住钱的散钱篓子…”阿妈忍不住责备。 玉祯从怀里掏出银子,“京城贵人多,讨饭也能讨得几个钱…” “哎!这是…” “运气好,有人看上我的长命锁了,就花钱买了。” 阿妈双手接过银子忧愁的脸上露出一两分喜色。 “阿祯,我的你也拿去卖了吧,带在身上也保护不了我,还不如换点钱。”阿哥从枕头下摸出长命锁。 “行宫都盖好了,居然还要用五彩石装饰,过分征用民力,我巴不得京城里的贵人都死光了,谁稀罕老去京城!” “你爹晚上还在打银器就是想多挣点钱,你要是能换到钱,就拿去换!”阿妈说。 玉祯赌气接过长命锁,转身跑回阁楼,坐在窗前对镜子看脸,没人发现她脸上青了这么大一块么,楼下阿爹敲打银器叮叮当当的声音格外清晰。 “大晚上点灯工作,把眼睛熬坏就挣不了钱了,除了钱,除了活命,别的什么都不关心!这种日子真不如死了…”玉祯解下头巾。 辽远的口哨声传来,玉祯立刻从阁楼上跑下去。 “刚回来又去哪,一天到晚在外面别回来了!”阿爹在背后怒骂。 一个黑影子,玉祯飞扑过去抱住,“人家差点回不来,死在京城里做冤鬼了…” “吃了豹子胆了,敢往京城跑!” “你要去山里开采破石头,又不能陪我…” 两人松开,一只大手温柔的抚摸玉祯的脸,“你被人打了,是谁,我去找他报仇!” “报仇?门你都找不到!”玉祯握住林峯的手。 “我在京城找到瑞王府,张灯结彩热闹的不行,就想找一个没人守卫的墙头瞧瞧,谁知道头刚露出来就被里面的人拽下来,说我是刺客闯王府。” “天啊…你!” “那天正好是小郡主的生日,宫里的贵妃娘娘也在!就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小郡主,咱们五彩大寨才落到这副田地!” …… 第9章 林峯 “不过我命大,活着从王府出来了!哈哈哈…” “玉祯,你以后别老跟红缨混在一起,那个女娃子啊,心野的很,你就老实在家里呆着!” “你这怎么话说,红缨是我堂姐,我俩本就是一脉的姐妹。男娃们都被征做苦力,女娃们就要出去看看,瞧瞧京城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咱们这里是寻常人间,京城就天,皇宫就是天上的九重宫阙。你这只小麻雀冒冒失失往云上飞,一不小心就摔死了。” “哎呀,京城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就算是王府里…”玉祯截住话头,她想说王府里也有好人,怎么会想说这种话,太奇怪了。抬头看月亮,那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整个王府都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色。 “你哥扭到脚了,恐怕小半个月不能上工,我的工钱每天分你家一半…”林峯从怀里摸出布兜,掏出半吊铜钱。 “我不要,你们在山里一下一下凿石头太辛苦了,我哥受伤了正好在家歇歇。”玉祯猛推回林峯的钱袋。 林峯把玉祯搂在怀里,“那就当我替你存着,等咱们成亲的…” “哎呀…又提这些…”玉祯挣脱林峯,“我连续在路上跑了两天,累死了,回家…” “阿季说他已经和红缨定好日子了,咱们也定吧,姐俩一起成亲可好。” “刚才还不让我和阿姐混在一起,现在又说要一起成亲。咱们的寨子被拆了,全寨人跑到这里盖了一堆暂住的破房子。成什么亲!拿什么成亲!” “唉…这不是没办法么,不过苦头就快要吃完了,咱们大寨没准会获得一笔赏钱呢…” “赏钱?你想的美啦,到时候他们不嫌弃咱们干活慢不降罪,就是全寨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啦!”玉祯说完扭头走。 “哎…你在京城受了气,撒到我身上干什么,人家担心你了好几天,听说你回来了,立刻跑来见你,没想到你这么凶!”林峯拉住玉祯被一把甩开。 “你明天还要上工,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是真的累了。” “那你明天来给我送饭?别人都有人给送饭。” “好好…好!” 玉祯快步回家,敲打银器的清脆声老远就能听见,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很安心,一盏孤灯照家门,玉祯忽觉得京城又算的什么。 “阿爹,你爱惜你的眼睛吧。” “这件银器是大人物订的,从咱们家订货是特意赏一口饭吃,早点做出来,省的挑理…” 玉祯蹲下来看阿爹把打磨的光亮的五彩石镶在银碗上。 “唉…整天跟银子打交道的银器匠人却没有银子花。” 阿爹咯咯笑,“再没有银子,也会给我阿女准备最好的银饰嫁妆!” “哎呀…爹!” “你又去见阿峯了,他人挺好,你哥就是他背回来的。” “他好是好,可惜就算砸石头,磨石头…” “那你爹不也只会敲银子…” “爹不一样,爹的人虽然在这小山寨里,但是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能进到深深的王公府苑里。再厉害的人物也离不开爹的手艺。” “哈哈哈…好,真好…” …… 第10章 五彩石 天刚破晓,玉祯去河边挑水。 “阿祯!”秋桐打招呼,“听说你去京城做生意了?” “嗯,对啊…”玉祯把桶扔到河里,侧过脸。 “做成了么?” “没有…” “你阿哥受伤了,安安分分的少让你阿爹阿妈操点心吧。”秋桐说完担上水轻快地走了。 玉祯不由偷偷白了一眼。 恢宏的行宫抬头既见,亭台楼阁,长廊贯穿,飞檐错落,瀑布遥挂一侧,青山绿水间当真如世外仙宫。 “这漂亮宫殿,神仙住都不嫌弃。” 担上水往回走,一个念头闪过,脚下晃神,“十七少以后也会来行宫!哈,找个机会往他脸上踹一脚!” “夜闯王府,拉出去立刻打死…”玉祯不由一哆嗦。 “若真被打死,天下也没处说理去,就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扑棱蛾子…” 中午做得几块粗面烙饼,包在白布里去工地看林峯。 飞流瀑布所在的壶瓶山盛产五彩石,五彩石随光线温度的变化能显出不同的颜色因此被视为灵石。 灵石长在山中,谁也不知道哪块石头中藏着一小块灵物。 把石块从山上凿下来,再分割成小块,大海捞针一样。 打成小块的废石头扔到飞流瀑布脚下。经过河水的浸泡太阳的暴晒,灵石有时候会突然跑出来,在河边只要突然有一处异常光亮那便是灵石显真身了。 下雨天是寨子上的小孩儿最开心的时候。巴巴等着,过天晴朗了,去河边撞撞运气,捡到一块那便是被灵石选中了。 山上,敲石头的声音连绵不绝,玉祯讨厌这声音跟催命的符咒一样,鲜少到山上来。 满工地上找阿峯的身影,秋桐又在,正给她家的汉子擦汗喂水呢。来不及躲,正好让她看见。 “阿祯,你终于来了。”秋桐灵活的在石头上蹦跳着过来,“带了什么好吃的我瞧瞧…”伸手就抢玉祯的包袱。 “几块饼子罢了,比不得桐姐姐,稀的稠的软的硬的都有齐全。” 秋桐一脸得意轻蔑的神色,“要不都说桐姐姐我贤惠呢,你没事多往工地跑跑,就算不带好饭,让人家瞧瞧你干活也有劲啊,嘻嘻嘻…” “嗯嗯嗯…” “阿峯,这呢这呢!”秋桐招呼阿峯,玉祯更臊的不好意思。 “我阿哥养伤,照顾他没给你带好吃的…”玉祯把包袱丢到林峯怀里。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我都喜欢。”阿峯一脸欢喜捧着包袱,秋桐笑的前仰后合,“多喝点水,干饼子到肚子里泡大了最抵饥。” 秋桐终于去招呼她男人了,玉祯看那副健壮又格外矫健的背影嘀咕,“真是,一天碰见她两回儿,净给她找乐了。” 再看阿峯灰头土脸的,“你好歹擦一下手再抓着吃嘛…” “我看你来了高兴嘛…” 两人走到一边,“什么时候能不开采那破石头啊,人的精气都被石头吸去修炼了,咱们寨子啊跟那五彩石头真是福祸相依,怕不是人其实都是石头变的…” 阿峯噗嗤笑了,“那大石头还能生小石头…” “哎,你真没正形!” …… 第11章 有瑕疵的玉镯 玉祯送完饭,往打磨雕刻玉石的作坊走。阿季在那上工,估计阿姐也在附近。 打磨玉石不仅是精细活而且是山寨的机密建造在山洞露天的地方,传男不传女。闲杂人等绝对不可能进入。 沿着溪流走,碎石越来越多被溪流冲刷的水灵圆润。 玉祯随手捡起一块猩红色的扁石头,这种彩色的石头也不是一般的石头。 “可惜了这么漂亮,扔在这里无人在意…” 无风草叶不动,小溪潺潺清澈见鱼,几只麻雀在石头上蹦来跳去。山脉框住一小片天,湛蓝如画布。周围安静极了,玉祯一瞬间忘了为什么来这里。 “来捡石头啊?” 玉祯回头,是雕刻石头的孟老师傅。 “孟伯…” 孟伯从怀里掏出小布包,“这镯子上有一块瑕疵,拿回家让你爹把瑕疵的地方砸掉,链接一块镀银,就是一件好首饰。” “谢谢孟伯…”玉祯接过镯子打量瑕疵,“就这么小小的一块,镯子就不值钱了。石头有知恐怕也会难过,生来如此,却被强迫做玉…” “哈哈哈哈哈…阿祯现在的脸就是有瑕疵的美玉…” “唉…哈哈哈,我来找红缨姐的。她在么?” “他们在那头的山洞里…” “他们?” 玉祯顺着溪流往山洞里走,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他们…他们是几个人?”玉祯心想着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清脆的落地。 “谁?” “我…玉祯!” 红缨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红缨姐拉玉祯出来,“带你去京城后怕的晚上睡不着觉,你真要死在京城,不敢想象现在会怎样?” “你们在密谋什么?我要真死了,你们会怎样?” “那我不杀到王府去,就没脸活着了。” “哎呀,那我没死好遗憾啊…哈哈哈哈…” “回去照顾你大哥吧,别到处瞎跑了。看的叫人心慌。” “好…”玉祯说完走出山洞躲在旁边的石壁后。 里面许久没人出来。 自从山寨被强制搬迁之后,寨里的人不服气,经常嚷嚷着去京城讨说法。五年前寨里的族长决定派六个人驮着三筐上好的玉石带着几页状纸去京城,可这一去五年都没回来。 乡临们自发去寻,偌大的京城去哪找啊。六个人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媳妇上吊的,老爹过世的。当初做决定的族长心心过意不去,从孤崖上跳下来,发现时,一具白骨只能根据衣服辨认。。 寨子上的神秘团体越来越多,秘密计划着不知道能不能实施的大事情。 玉祯怅然,轻轻摁脸,还是很疼。 “十七少,我记着你呢!” 顺着小溪回家,任何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行宫翘角飞檐的屋顶。玉祯把镯子拿出来带上,“所有镯子的用料都完美无瑕,有瑕疵的才是稀有的。” 远远看到家门口正在忙碌的阿爹。 到跟前,一套银器已经基本制作完成。看阿爹辛苦,玉祯没说镯子的事情。 “阿爹,我给你按肩…” “好…” …… 第12章 酒逢千杯无知己 十七少在热闹的街上闲逛,想吴伯说的话,“有时间多去顾修身边走走…” 顾修是王府的门客,王爷跟前的红人,往他身边凑?“顾修,哼,小人…” 顾修对王府了如指掌,第一次见十七少的时候却是一副“阁下何人”的惊讶表情。 吴伯当时在身边,替他表明了身份。顾修才双手抱拳微微欠身子,仅仅说了两个字,“失敬!” “那个刺客好像知道母亲是谁…”十七少突然想起。 “唉…没仔细问就给放走了…” 走来走去,无处可去,又想去红袖添香楼,他还能去哪呢。 习惯性走进后院的巷子,想起吴伯的话,“堂堂正正从正门出入…” 可那是青楼,十七少犹豫了一下,还从后院进去了。 刚进入前院,杏花扑过来,“少爷,看项圈怎么样?” “嗯,挺好挺好…” “您仔细看看嘛,老师傅的手艺!” 十七少把目光移到杏花脖子上,长命锁,翻过来看“玉祯”。 “少爷这东西是哪个姑娘送你的?”杏花摇头晃脑问。 “王府墙头上掉下来的姑娘留下一段命求我放她走。” “哈哈哈,那现在这段命挂在我脖子上,少爷也期待我出现王府的墙头上?” “哈…王府的墙头任人随便骑了不成?”十七少走近惯常呆的珠帘包间里喝酒。 杏花给十七少倒酒,“少爷总是一脸忧愁,杏花看了心里难受。” “酒逢千杯无知己啊…” “少爷,昨天隔壁有一桌子来喝酒,说起王府的事情和少爷有点关系。” “咳…和我有关系,什么关系…”十七少眼里放光,但故作镇定。 “说王府正在给少爷物色结亲的家门…” “什么样的,怎么怎么,快说说!”十七少激动拉住杏花的手。 杏花噗嗤一笑,顺势坐到十七少腿上,“少爷一听娶媳妇就兴奋了。少爷怎么说也是王爷府的少爷,这媳妇一定错不了!” “不会的!”十七少站起来,杏花少不了一个趔趄。 “我是王府最不起眼的庶子,连娘亲都没有,我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我那天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杏花趴到十七耳边。 “什么,我…就…大哥娶公主,二哥娶的相府的小女儿,我…我…我不同意!” “哎…少爷,那家据说是户部挂名皇商里数一数二的大户,有的是银子,而且那家只有一个寡老太太带着一女儿,以后那万贯家产少不了都是少爷的!” 十七少一把推开杏花,“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十七少还不会无耻到窥伺寡母独女的家产。” “哎呦!”杏花急的跳脚,“少爷冤枉死我了,我在心里把少爷当成最亲的好少爷,才跟您说这个!不然哪天王爷一句话,您还不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啪!”一巴掌冷不丁落到杏花脸上。 “少爷你打我…哎呦!我这是犯哪门子贱啊…您皇亲贵胄哪轮的我操心,以后您别从小门来我们这贱门子。您高兴我伺候您喝酒,不高兴就拿巴掌招呼。哎呦我这脸得少挣多少钱啊…” “哎哎…哎…”打完十七少就后悔了,但是杏花已经捂着脸跑出去了。 十七少一拳砸到脑门上,居然是给宫里进贡布匹的织造商人。还是寡母独女。 “唉!我十七少永无出头之日!” …… 第13章 家法威严 夜深了,十七喝的醉醺醺往小巷子里走。到角门处刚想翻墙。 “不…不对,从正门走,本少爷要从正门堂堂正正回王府!翻墙是贼人才做的事情。” 摇摇晃晃走到正门。 “老孙伯,孙伯开门,我回来,开门…”十七少贴着门缝叫门。 好一会儿,才听见门里传来声音,“谁啊…这是瑞王府,不想活了。” “孙伯,是我…我…” “哎呦…原来是十七少啊,这么晚了,您别在门外面头闹腾逗我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您不开门我怎么回去休息!”十七少拳头打门。 “您一向有办法进来,大晚上您别折腾我了。” “开门!开门!”十七少连续砸门。 “可别叫了别砸了,来了来了,哎呦一个囫囵觉都睡不了!” 门打开,十七少抬脚踹过去。只听一声闷响,十七少扑到老孙头身上,左右开弓,“狗奴才,欺负到本少爷头上…” “啊…啊啊…要打死人了,救命啊,十七少要打死人了!救命啊…” “住手!” 前院巡夜管家的曹管家,打着灯,披着外套。 “曹管家,我冤啊!”老孙头从十七少胯下爬出来,满脸是血。 “何事引的十七少大怒?” “本少爷回府,这孙狗胆敢不给少爷开门。” “曹管家,小人冤啊,小人起夜慢了一点,少爷就生气了。” “慢了一点?你何止是慢了一点。”十七少要继续打,被曹管家拦住,“少爷,老孙年纪大了,手脚耳朵迟钝,少爷请息怒。” “我家三代人都在王府伺候,主子们都体恤我老孙头,就少爷…”老孙头躲在曹管家身后。 “你…你你…”十七少气的说不出话。 “少爷,大晚上不宜理论。明天早上一定给少爷满意。请少爷回去休息吧。”曹管家抱拳头腰弯的深。 十七理理衣服,“哼…下次还打!” 回到黑灯瞎火的小院,坐在台阶上,手居然都打破了。大晚上的何必呢。 …… 第二天正午,十七少起来,发现曹管家正在院子里等候。 “十七少,早!” “不早了,已经午了。”十七少依在门框上。 “老孙头已经被执行家法。” “啊?家法?” “正是,按照家法,老孙头已经被处死。” 十七少一下清醒了,“死了?” “按照家法,老孙头死有余辜…” “他…只是…开门晚了一点…” “据小的了解,老孙头曾经找借口不给少爷开门,逼得少爷从后院粪桶出入的角门翻墙入府,实在不成体统。罪该当死…” “哦…这样啊……”十七呼撸脑袋。 “十七少,没什么事,小的就回去了。” “嗯…”曹管家转身离开,十七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老孙头是王府的老人了,按照家法就这么死了。 一抬头,院门口站着一位满脸泪痕的姑娘。 “老孙头是我爹…” “啊…”十七少站起来,“我…” 姑娘扭头跑了,十七少追出去,诺大的王府那姑娘第一次见。 …… 第14章 出城 十七少坐在台阶上,直到日落黄昏。 十七少的院子只住十七少一个人,以前也曾有过贴身照顾的丫鬟,看院的小厮,但是都被遣散走了。 不容许这院里再多一双眼睛,多一张嘴,哪怕每月自己去账房领月钱,几乎天天去巷子口的馆子里吃饭。 没娘的孩子就是倔,不堪的生活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天黑到了饭点,往常这时候,十七少一般不在院里。今天也一样,从小角门出去,先去巷子口吃饭,赊账。再从后院进红袖添香楼。 “姐姐,小弟我来给你赔罪了!”十七少拦住红杏。“说好的天天带项圈呢,今天怎么没带。” “姐姐我脖子细,经不住十七少的贵重物件。” “哈哈哈,姐姐还生我气…”十七少俯下身子,把脸凑过去。“来来来,打回来嘛!” 红杏伸着红指甲掐十七少的脸,“少爷的脸比姑娘家的脸还嫩呢一打就破了,没功夫跟你闲扯。忙呢…” 红杏扭着腰走了,十七少没多呆,回到后院,黑暗里传来低沉的叫声,马厩里有一匹马。 “马兄今晚没出去工作,一个人在这儿…”十七少拿起刷子给马顺毛。“名花们有马车接,倒也不必劳烦马兄…” 马应了一声。 “咱出去走走…” 十七少牵马出后院,没目的散步。 “马兄身姿矫健,困于烟花之地行走于酒池肉林间,可惜了…” “马兄何时进京的,老家哪的,来时有无同伴,都在何处高就?” 马应了一声,十七少开怀起来,“想逃跑么?想跑吧…” 十七跨上马背,“驾!驾!” “哈哈哈…跑吧,使劲跑吧…” 不知不觉跑到了城门边上,此时城门早已经下钥。 临近城门有一家客栈。 “客官,可是明天一大早要出门?”店小二熟稔的招呼。 “嗯,是…是是…明天一早要出城。” “您来的正好,还剩一间简房。”小二接过马绳栓到柱子上。引十七少进门上楼梯。 “进城讲究,出城从简,钱留在路上花!” 小二说的简房还真是简房,一床一桌,一脸盆架,一扇窗户。 “我去提一壶热水,您晚饭吃了吗,面条馒头小菜,下楼还是给您送上来…” “送上来吧。” “好嘞!” 十七少打开窗户,远处一片灯火灿烂。五脏六腑从未有过的畅快。 “客官饭来了…”小二一手提着热水壶,一手拖着餐盘。 “明早上,您得下楼吃饭,吃完了,城门一开您就出城。” 一大碗白菜面条,两个馒头,两小碟咸菜。 十七少挑起面条塞了一口,嚯,烫嘴,吹吹… 吃到打饱嗝,躺到床上,被褥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味。 “简房嘛,哪能和家里比…” 家里,家里不知道比这里强多少,十七少这才琢磨,早上出门晚上回家,上锁的房间不知道谁一直在偷偷打扫屋子。衣服脏了扔在门口,再看见一定干净整齐叠着。 管那些呢,再怎么着他也是王府里的十七少。 …… 第15章 京城的早晨 十七少醒的很早,门外放着一壶水,拿进来洗脸漱口。 楼下很意外坐满了人。 “客官起来了,这边还有一个座位…”店小二招呼。 十七少坐到空余的位置上,赶早出城的人这么多! 旁边的大哥身板健硕吃的呼哧呼哧。 “小兄弟也出城?” “嗯啊…出城…”十七少赶忙应答。 小二端上来一盘粗粮饼,一碗杂粮粥,十七少顿时愣住了。 “行路不**粮容易饿!”旁边大哥说。 “哦…”十七少拿起一块饼。 “看兄弟一副少爷模样,出城干嘛去?” 十七少拿起饼塞嘴里,出城干嘛去呢反问道:“那大哥出城所为何事?” “运货走镖…” “哦…我去城外的老家玩一下。” 饭没吃几口,十七少出客栈,店小二把马牵出来,“客官,马喂过了。” “麻烦您了。” 十七少牵着马跟着人群出城,城外空气清新,天空清朗无云。 “马兄,咱们出来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城啊…” 跨上马背,“驾…驾…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出城了,哈哈哈…” 身边经过的车马,十七都打招呼,好不欢乐。 日到正午身上冒汗腹中饥饿,让马在路边吃草。 “现在才中午,这一天可够长的,去哪寻顿饭吃。”四下无人,猛地喊了一声,“我十七少,上天能和嫦娥饮酒作对,下海能叫龙王出来叩头!天地之间潇潇洒洒独行不回头!” “那位少爷…前面再走走有歇脚的茶楼…” 哪来的声音,十七少环顾四周没看见人。 一身子突然冒出来手上在提裤子。 “啊…哈哈哈…哈哈,惊扰阁下方便失礼失礼。” “你是从京城里出来的吧,我正要进去…” “哈哈…”十七少不好意思,“京城还远呢…” “果然是京城里的人啊,身子娇贵,从这里去京城走路不用一个时辰…”那人提好裤子从草里走出来。 “走路!阁下可是用脚走?”十七少盯着脚惊讶极了。 “对,走路啊!”那人抬起穿草鞋的脚,十七少下意识往后倾身子。 “请问,附近好什么好玩的地方么?” “好玩的地方不都在京城么,少爷怎么出来找乐子了…” “哈哈哈哈…这倒是…”见那人要走,十七少拦住,“阁下去京城干什么?” “找活干,挣钱” “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总能找到卖力气的地方吧。” “少爷有什么营生?” “我…?” “哼…瞧你这少爷坯子样,必定是整日寻欢作乐的主儿。” 那人走了,十七少骑上马去找茶楼。 “路过的客官,进来歇歇再走吧,前面就是京城了,不急着走…”老板娘在路边吆喝,见十七少走过来。 “这位客官累的,快进来,好菜好茶,刚出锅的大馒头的都有呢。” “来一屉酱肉包子…” “哎呦,客官我们这歇脚的小店不卖包子那么复杂的吃食…” “嗨…罢了罢了,店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桌上一盘馒头,一盘大烩菜,一壶茶。十七少没力气生气,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这位客官,要到哪去啊?”老板娘叉腰站旁边。 “云游四海,不为去哪而去哪…” “噗,哈哈哈…”老板娘笑的前仰后合。 “你们听听…这位客官长的跟白豆腐似的,云游四海…哈哈哈…” …… 第16章 回城 茶摊上的人愉快的哄笑,十七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牵马出来时候什么都没想,说出来就出来了,就是想随性看看这天地有多大!” 老板娘笑的更大声了,从柜台里拎出一壶酒,“来来,自己酿的酒,一人分一杯,只此一杯。” “小兄弟,你现在折返,能在京城城门下钥前赶回去。”邻桌说。 “再往前可没有老伴娘的好菜好茶好馒头了…”另一个人说完,茶摊又哄笑。 十七少气的狠咬馒头,把一碗菜扒拉的干干净净。 “这位少爷,晚上你打算在哪过夜呢?”老板娘问。 “住客栈啊…”十七少不置可否。 “住客栈啊,那恐怕来不及了哦…”老板娘一脸神秘。 “怎么说…” “客栈来不及住没关系,野外搭营,生篝火有一人放哨就行…” “人家一个少爷哪知道这些,把人吓着了…” “哈哈哈,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心被狼叼去…” “小兄弟这细皮嫩肉的,碰见狼倒不可怕,就怕夜里碰见人…” “啊…哈哈哈哈…”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个清楚,何必戏弄人呢!”十七少拳头砸桌子,腾地站起来。 老板娘见状赶紧安抚,“这位少爷,出门在外碰见的都是粗人…您京城府上哪里啊…” 十七少恢复一丝得意的神色,“长兴外大街…” 此话一出,似是把人在坐的人都震住了。 老板娘坐下开始一本正经说话,“从这里往外走,只有一座可以住宿的客栈。现在走,天黑前一定到不了。少爷想必没走过夜路,现在回京城去,改日计划好行程再出游!” “胡说,那些进出京城朝贡的商队,外地上京的官员他们怎么进京的!” 老板娘面色狐疑,“不同的门出来不同的路,少爷既然从西南侧门出来,那就这样。当真是城里的少爷不识城外小路。” 十七少恍然大悟,京城九座城门,怎就从西南侧门出来了,太大意了。 “哈哈哈,谢老板娘赐教,今日在茶摊上和大家相遇也算缘分!” 十七少突如起来的谦卑让周围的人既意外又不好意思。 留下茶钱,离开座位。 “这位兄弟,鄙人在京城西南角楼兰路上,它日若有机会再见,愿记得这一面之缘…”一位老哥出来拱手。 十七少回礼,“言重了…” 拉着马往回走。 “哼,净给一帮低下的草民找乐子了。不过没关系,本少爷大气,上可和皇亲国戚同宅,下可和糟糠小民同席。哈哈哈…我十七少真乃天地间一奇人啊…” 跨上马,轻风抚耳鬓,马蹄踏歌声。 “马兄,我把你赎出来吧?以后随我出来驰骋,再也不拉青楼贱女出去卖身了…哈哈哈…不知道赎你得多少钱,总不能比姑娘还贵吧。” 跑了不知多久,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方才草地里方便的老哥。 “喂喂喂…这位老哥,你走的真慢啊,我吃了一顿野菜折回来还能碰见你!” “哈哈哈,刚才上天下海的十七少,四条马腿当然比人跑的快啊…” “老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 第17章 回城(二) 十七少进城后,直奔红袖添香楼。 把马牵进后院的马厩,喂饲料顺毛,“马兄弟,我这就去要你去…” 在前厅拦住正在招呼的管事赖妈妈。 “妈妈,我有一个为难的事求您。” “你有什么事随便做,不用告诉妈妈哈…”赖妈妈轻拍十七少胸膛,扭腰就要走。 “妈妈我想赎后院的…” 赖妈妈猛然转身把十七少拽一边,“你平日里胡闹闹也就算了,切不可忘了你的身份动了别的心思。” 十七少嬉皮笑脸,“妈妈觉得我看上谁了?” “甭管谁都不行,别以为整日在这里胡混没人管你,最近你们府上老有人来,你赶紧回去吧。别想那些没用的…” “哎呀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要…” “你想要谁都不行!少爷…你整日出入这里,妈妈我的心一直都悬着呢。你是瑞王府的皇族公子,大把的正经事等着你去做。沉溺于烟花之地像话吗。” “我今天出城去了。匹夫我能搭话,路边的野菜摊子也能吃的下嘴。我就是想跟妈妈要…” “十七少!你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还琢磨被万人采的野花。我这儿的小庙尊不了十七祖宗。你以后别来,我把后院的门砌上!” “你…你个赖鸡老鸨子!” “嚯…”赖妈妈的手指头戳到十七脸上,“我念你是王府的少爷,天天从后院溜进溜出,都没给你算钱。你白占了多少便宜,心里没数么,现在直接跟我要人了!你莫觉得王府我不敢去,哪天我带上账单去跟王爷要银子去!” “你!”十七少气的脸发青,扬起胳膊。 “怎么着,还想打我不成,前两天打了杏花,现在轮到打我了,瑞王爷年轻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什么贵人没见过,你个庶子也敢在我跟前撒野!” “你你…你…”十七龇牙咧嘴,说不出整话。 “看往日的情分上,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龙生九子尚且不同,你出身王府已经是寻常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份。把胡混的劲放在正事上,没准现在都有爵位了。” “哼…呸!”十七少啐了一口,甩袖离去。 “十七少,明天还来啊,赊的账到年底一起结算!”赖妈妈再背后喊,目送十七少走远了,“呸,小杂种羔子,你老子以前也是老娘的客人,混吃等死的庶子早晚死到裆下!” 十七少无限沮丧往王府走,骑一天马,真真浑身哪都疼。 “十七少回来了”正门的新门房问好。 “嗯…” 十七少才想起来,老孙头已经按家法处死了。 “你是?” “我叫苏梨今天刚来门房轮班,府上人都叫我小苏子或小梨子。” “哦…小梨子…” “您什么事只管吩咐我,我勤快着呢。”十七少回头打量苏梨。 瘦瘦高高和他年纪相仿的模样,真比老家伙们可爱多了。 贴着墙根回到自己的小院。这院子此时要是有一匹马在,也不至于如此孤独。 …… 第18章 买马 十七少心里长了狂草,痒极了。 想要一匹马!一匹膘肥健美,毛色光亮的千里骏马。但在诺大的王府,他该去给谁说呢! 这天一大早,十七少先去账房溜达了一圈,买马总得先有钱吧。 账房的许先生看到十七少招呼,“少爷,来领月钱?” 十七少心下窃喜,月钱已经领过了啊,难不成能再领一份。 “嗯,是…呢…”含糊地答应。 许先生没多问给支了一个月的月钱。 揣上钱去马厩。 “少爷要出门么,给您备马套车?”马厩管马的马连主动陪笑。 “哦,不用不用…我…只是路过。”十七少从马厩出来,怎得府上的人都变得好说话了。难道是看门的老孙头死了,这帮下人们都明白事儿了。 “哈哈哈…真当我十七少没脾气,一个不高兴你们就别想活了” 从王府出来,去红袖添香楼?被老鸨子骂了怎能还去,但不去,去哪搞一匹马。罢了,这次不论怎样都要把马赎出来。 走到后院,“嘿!门上钉了两道板!”气不打不一处来,转身冲到正门。 “哎呦十七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小厮稻子抱住十七少拦到门外,“十七爷,您安分两天,过两天再来!” “怎么着,嫌爷没钱?爷带钱了!” “咱家什么时候和十七少谈过钱啊,王府来人说再放您进来,买卖就别想做了!您体恤体恤我们。去别处吧。” “为什么?”十七少推开稻子。 “王府里的贵人贵事,这谁知道啊…” “奇了!”十七少甩袖离开。 回到王府,遇到的下人们都眼神鬼祟,十七少很想揪住一个好好问个明白。 在自己的院子里来回溜达,心里嗒嗒的跟跑了八百匹马似的。冷不丁有一只叫了一声,简直把魂都勾走了。 再去马厩。 “少爷来了…”马连说。 十七少看马厩里的马,“马养的挺好嘛,辛苦了…” “少爷哪的话,哪有辛苦一说…” “哎,这一匹枣栗色的马挺好看啊…” 马连一脸警觉,“这是九少爷的马。” “哦…哈哈哈…那这一匹呢?” “这个…是王爷的马,年纪大了…” “哦…”十七少挠脑袋凑近马连,“我想要一匹马,最好是新买来的那种…” “小人只是负责看管马,买马那种学问事,小的可不懂!” “那买马都去哪买?” “去马市上买,但马市开市有具体的日子。还得早早请相马师傅张罗。” “那有闲着不用的马没有?”十七少从怀里摸出月钱。 “这个…” “我想骑马,闲着不用的马偷偷让我使使。” “少爷,不是小的不给您找,只是这马都认人,冷不丁碰见陌生人,八成不给骑,您贸然骑了万一出个意外,小的哪担的起啊!” “你咒我?” “不不不,小的可不敢!马是灵性的畜牲,讲究缘分。这马厩里的家马都认人,平日里拉车,也只认特定的车夫。” “嘁…”十七少一跺脚走了。 满脑子都是青楼后院里的那一匹马,一圈一圈在开阔的草地上跑。马脖子上鬃毛飞扬,跑远了,蓦然停下来,回头一声叫! “哎呦,老鸨子,少爷赎的是马,又不是人,凭什么连门不让进了。” …… 第19章 买马(二) 到红袖添香楼,铁了心往里冲,谁也别想拦本少爷。 “妈妈,赖妈妈!” “爷,十七爷,您小声点,您先去包间等着,酒菜一准给您安排好…”稻子忙不迭的拦。 “我找妈妈买后院的一匹马,我钱都带了!”十七少举起钱袋子晃。 “少爷,您这不是为难我们么,这里没有‘瘦马’…” “哎,你真是,我是要真马,能骑能跑的真马!”十七少做拉缰绳的动作在前厅大喊,引得周围一片带着淫贱的哄笑。 “少爷,少爷,您真是!”稻子没办法了。 “就后院那一匹小棕毛马,它认得我,你跟去后院一看就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这位少爷,后院还有好马啊,带我也去看看…”楼梯上趴着一位老哥。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先到先得!”十七少拱手。 “十七少!”赖妈妈摇着扇子从另一侧楼梯上走下来。 “妈妈我跟您说正经事…”十七少跑到跟前。 “跟我来…” 十七少跟着赖妈妈到里屋。 “坐吧。”赖妈妈示意。 十七少坐下立刻站起来,“妈妈我是真想要后院那匹马,您有所不知,前两天我骑着它还出城去了呢!” “一万两!” “太贵了,我就带了这么多钱…”十七少把钱倒出来。 “一万两一个子都许少!”赖妈妈呵斥。 “妈妈我是实在找不到地方买马了,只能从您这儿这买。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先让我牵回去,剩下的钱我慢慢补给您!不满您说,我跟那匹马是真的有缘分,第一次见,我们就能以兄弟相称,一起去城外跑了一天,您就算成全我们这份情…” “你个小庶子!”赖妈妈一扇子呼到十七少头上。“欺人太甚!找了乐子找到老娘头上,你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平日里明着羞辱也就算了,现在玩暗的了!你骂我们是万人骑的畜牲!一口一个买马!” 赖妈妈揪住十七少耳朵“你现在就跟我去王府,去王爷跟前评理。” “您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没骂您,我是真的想要马,马市有开市的时间,还得请相马师傅提前张罗。正好您后院有匹马跟我有缘,我求求您卖给我!” 十七少挣脱开赖妈妈的手,腾就跪下了。 “你起来…快起来!” “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哎哟,祖宗!小祖宗我算是没办法了…”赖妈妈拖住十七少要拽起来。 “妈妈答应我!” “答应,答应!祖宗你快起来吧!” “好嘞!”十七少一下蹦起来挽住赖妈妈胳膊,“好妈妈,走走咱们去后院!” 到了后院。 “您看就是这一匹小棕马,一万两,我先赊着,以后每月领了月钱,我就来还一点。放心,绝对不欠您的!” 赖妈妈一脸懵圈,“你真是要这匹马?” “对啊,就是要马!您这儿的姑娘好,马也是一顶一的好呢…” “那你带回去怎么养?” “王府那么大还不了养一匹马么。”十七少把马牵出来,“妈妈您真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后院的门钉上了,十七少便牵着马从后院到前厅,从前厅出门。 “哎呦,真买了一匹马啊!”前厅正在喝花酒的老哥大笑。 “那还能是假的,就是买马!” …… 第20章 买马(三) 十七少欢天洗地一蹦一跳牵着马往王府走,“马兄,想不到吧,我是瑞王府的少爷。以后你能住在一个特大的马厩里,吃最精的饲料有专人照顾你!” “你还没名字,叫什么好呢!咱们在红袖添香楼里认识的,虽然不是体面的地方,但是咱们的情义是天地间独一份的纯真高尚。” “你就叫‘香香’吧!” “香香,哈哈哈,就叫香香,香兄咱们要回家了,王府大着呢,天底下除了皇宫也就是瑞王府最豪华了。” “十七少回来了!”门房苏梨问好。 “嗯,回来了,看我买一匹马,叫香香!好看吧!” “嗯,好看好看。” “香香,王府不比外面,你要注意一点,千万不要多嘴,到了院里就好了。”十七少温柔的抚摸香香的头。 拉着香香,小心翼翼到院里,缰绳系到树上。 “这院只住我一个人,虽然有点简陋,不过挺安静的…” “十七少!” “啊…”十七少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吴伯。 “吴伯吴伯,我买了一匹马,前两天我骑着它出…” “跟我来!”吴伯大呵。 东转西转,绕过花园,穿过走廊,走到祠堂的石子路上。 “吴伯!我做错什么?” “你说呢…” 十七少忘了上次来祠堂是什么时候,更不记得祠堂什么样子,低头进入祠堂,烛台把空气照的明晃晃,影绰绰。 “跪下!” 十七少直愣愣跪下。 “晋远知道为什么跪在这里么?”大管家问。 “不…不知…道…” “晋远你还记得你母亲么?你母亲为了你能在王府里活下去付出了什么。而你又是怎么报答这份母爱的?” 汗顺着十七少的脸颊流下来。 “你整日游手好闲,肆意行事,王府都念及你是十七少爷的份上,不予追究。你可有一两分觉悟?” “有…不是…没有…” “有?你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到了晚上就去青楼厮混,你认么?” “认…” “你从王府运送粪桶的角门翻墙出入,你可认?” “认…” “你在王府下钥之后回府,因门房开门不及时,暴打老头孙。认么!” “认…我认…” “你今日大闹青楼,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青楼牵出一匹马!堂然皇之拉进王府!” “认…我认…我…” “你母亲虽然身份卑微,但是你身上依旧留着皇家血脉,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身为皇族子弟,不学无术,整日出门闲逛丢人现眼!” “上家法!” 十七少猛然抬头,“家法?” “吴亦去拿家法鞭!”大管家鼻孔吐气。 “是…”吴伯声音犹豫,但还是拿来了家法鞭。 “吴伯吴伯…我…知道错了…”十七少跪着爬到吴伯脚边,“我只是太想要马了,我错了!” “要马?”大管家俯下身子,“你去找姑娘还不够,还玩上马了,皇族怎么就混进了你这种低贱的血脉!”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你给王府丟的脸,下辈子都弥补不回来,来人,抽他!” …… 第21章 家法 一双脚走过来。 “孙旭,你来抽他!” 孙旭?孙旭是谁!十七少惊恐的往一边跪着躲。 “抽他!”大管家再度呵斥。 “是!”孙旭从吴伯手里拿过鞭子… “啊…” 凄厉的惨叫,背后火辣辣的疼直窜脑门,来不及一丝琢磨来不及躲藏。 “打!打他这个不肖子孙!打!打他这个自甘堕落的下贱东西,打!打他这个没出息的浪荡公子!” “啪…啪…啪…”鞭子一下接着一下,丝毫没有虚力。 “不许叫,祖宗面前许你鬼哭狼嚎!” 十七少憋住叫,额头上爆出青筋。 “抽醒这个贱骨头,把皮抽烂,把血抽出来!抽!” “啊…”十七少不在躲闪彻底趴下了。 鞭子不停,十七除了抽搐逐渐叫不出声了。血渗出青色的丝绸,把深色的绣花染成黑紫色,一片模糊不堪。 “来人啊,请御医,好生伺候着!”大管家说完大踏步走出祠堂。 孙旭腿发抖跪在一边,“少爷,小的也是不得已啊,少爷,您醒醒…” “你快去叫人啊,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下这种狠手啊,这都不成人样了!”吴伯大喘气哭不出来。 孙旭连滚带爬出去叫人。 担架来了把十七少抬回小院。 “少爷,您别吓我,可千万挺住啊!”孙旭哭的腿软走一步栽一个跟头。 御医来了,掰开十七少的嘴塞进一个黑乎乎的药丸。 “怎么样,有救么?”吴伯急切的问。 “好在都是皮外伤,不过半年估计下不了床了…” “哎呦…让你成天鬼混,这下好了吧,你怎么就不知收敛!”吴伯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进来六位丫鬟,说是王妃派来的。这小院终于热闹了,里里外外都在忙活。 十七少从青楼牵出来的香香还在院里拴着,老老实实的不轻易叫。 一天一夜,浑身绷带趴在镂空的竹床上,十七少终于醒了。 “少爷您醒了!”椿儿蹲在十七少脸边惊喜极了。 “我这是,你…哎呦!” “少爷受了重伤,小半年估计下不了床了,我们是派来伺候你的。我叫椿儿,木字旁的春。” “椿…”十七少疼得脸通红,椿儿赶紧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到十七少嘴里,“御医说,这药丸是止疼用的,椿儿刚才偷偷舔了一下,是酸的呢…” 十七少这才觉出来,药丸又酸又凉。 抬眼皮打量周围,“这是哪啊?” “这是您的小院啊,加了点陈设就看不出来了?” “唉…”十七少想翻身,被椿儿按住。 “您饿了吧,把药丸吐出来吃点粥吧。” 十七被两个丫鬟架起来,竹床上摞高垫子,十七少上身斜坡趴在垫子上。椿儿一口一口喂粥。 “您挨了打,王爷和王妃其实可着急了,说一切好药都用上,要您快速养好呢。” “哼…”十七眼泪瞬间滴出来落在粥勺里。 “王爷知道?” “王爷当然知道啊…” 十七少只吃了小半碗粥,嘴里继续含住那颗黑乎乎的东西。 “王爷还让把这个拿出来了,要锁住您的精气神。”椿儿从小匣子里拿出一块闪光的东西。 镶着变色五彩石的长命缕,十七少儿时的长命缕。 …… 第22章 无题 母亲留下的长命缕,后面刻着两个花字“如镝”。 “唉…我且死不了呢。” “椿儿,你知道孙旭是谁么?” “孙旭?门房老孙头的儿子。” “怪不得!”十七少咬牙切齿。忽又想到给他长命缕的玉祯,幸亏放她走了,不然再摊上一条命,不知道得拿什么还呢。 “老孙头的事情,其实少爷不必太过挂怀。他一直赌钱还打着王府的名头在外面赊账,他是王府里老人,三代都在王府当差。撵是不可能撵走的,算是借着少爷的事惩治他。孙旭下狠手把少爷打成这样。少爷如何都不欠他一个下人的人情。” 十七少心里好受了不少,到底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说话听着真舒服。 “哎…哎哎…我的马!” “马在院子里好好的呢,跟马厩里的马连说过了,他会来照料。” “哈…”十七少长叹一声,心想,有伶俐的丫鬟照顾就是好。 …… 玉祯在磨石头,用锥子往石头上打孔,穿进线里编成手链子。 “多好看的石头啊,埋没在山里没人欣赏,可惜了。” 玉祯突然有了一个注意,串一批石头手链去一天京客栈卖!想到就立刻去找阿姐。 “一天京客栈住一天多少钱?一串手链要卖多少钱才能够本?”阿姐问。 “我们可以和一天京客栈的老板合作,把手串寄存在哪里卖啊!能卖点钱就卖点嘛,石头满坑满谷都是,为什么不发挥一下价值!” “那你先做出来嘛,货好,才好跟人谈生意!” “好嘞!” 玉祯用头巾兜着在河边捡石头。捡了沉甸甸一兜子抱着回家。 “阿爹,我要做能卖大钱的石头手链,你教我嘛!” “哈哈哈,手艺有灵魂,只是借你的手表达。想要有手艺,先得自己琢磨…” 玉祯撇撇嘴,“技艺传男不女,不就是怕技艺漏出去嘛。自己琢磨就自己琢磨,我琢磨出来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玉祯把石头按颜色,大小排列好。拿大石头敲锥子挨个打孔。 “哎呦!”一锥子敲下去,孔没打出来,石头碎个粉碎。 阿爹在一旁咯咯笑,“你要是把孔打明白了,一块石头上想打几个孔就能打几个孔,爹就教你一些手艺。” 玉祯手指头上已经磨出了一个小泡,“那说定了,我能熟练穿孔的时候,您就教我银器手艺!” 叮叮当当,玉祯敲的眼前都黑了,一片碎石,每个手指头上都有泡。 “放弃吧…”阿爹笑眯眯,“手指头上有泡做饭不方便。” “哼,才不呢,我要有手艺,要能出去换钱,天天在锅前做饭有什么意思。” “手艺急不得,山洞里雕刻五彩石的学徒,得在一般的石头上练习五年才能在五彩石上动手呢。你啊,多琢磨,别跟出气似的欺负这些石头。” 玉祯拿针挑手上的泡,“明明是咱们全寨人被石头压着,砸坏几块寻常石头,就说我欺负石头,当真是人不如石头!” …… 第23章 椛阡陌 十七少养病的生活惬意极了,美中不足的就是行动不太方便。 这天午后,吴伯来看十七少,支开其余人。 “趴着吧,不用动。你这打挨的啊,不亏!” “不亏,当然不亏,不然怎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十七少憨笑。 “伤了正好安分在屋里呆着,街面上的名声也好一点。王爷给你安排了一门婚事,等伤养好了就完婚。” “哎…呦……”十七少一激动,后背抻到了。 吴伯赶紧按住十七少,“一门好亲事,别不知好歹…” “不就是做布料的商家嘛…” “嚯,你知道!” “我一天到晚白混的,寡母独女的破落户,除了有点银子以外啥也没有!” “有银子就不错了!”吴伯叭叭拍手,“说句不好听的,你得有点自知之明。京城王公贵族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出的也不可能。人家是户部挂牌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富着呢。皇宫内外最上等的丝绸布料都出自她们家,就现在你身上穿的寝衣,抱的被子枕头,就是她们家运到京城的货品。结了这门亲,你以后有花不完的银子,以后你想怎么胡天胡地的混日子都没人管你!” “那家人外地的?怎么我还要离开京城?” “江南椛家,木字边的‘椛’,光听名字,这家门就不是一般的诗情画意。江南你去过吗,没去过,江南好着呢。你成亲有钱了,想在京城买宅子就买宅子。想在江南就在江南谁也管不着你,这不是神仙一样的好日子嘛!王爷心疼你小子,你不懂啊!” “哼…”十七少头撇一边,但心里已经美滋滋。 “那家人寡母带一个女儿,旁支远支的亲戚们窥伺万贯财产。攀上京城的王府,人家也高兴着呢。天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姻缘了。”吴伯说的眉飞色舞,好像要成亲的是他。 “要是不受伤,我现在就去江南看看什么椛家。” “你出去又少不了惹事,打你一顿都是疼爱。椛家也是世代书香,你无事也读点书,椛阡陌是千金小姐。你莫不学无术遭人嫌弃。” “椛阡陌,她叫椛阡陌!” “没错,花开在广阔的田野上,又大气又浪漫,好名字吧!” 吴伯走了,十七少陷入美好的想象。 他乘锦缎包着的船下江南,两岸十里烟花,白的粉的红的,一起飘过来,美不胜收。当地百姓在岸边列队迎接,京城里来的王府公子,这谁见过啊。椛家女眷们身穿彩云一样的锦缎。 “哈哈哈哈…”十七少不自觉笑出来。 “美的你,想什么呢?”椿儿问。 “美啊,美的很啊…”十七少眼神迷离。 “椛大小姐是位江南大美女,一脸忐忑娇羞等着她的夫君到来。 ‘这位可是椛阡陌姑娘?’ ‘您可是京城瑞王府的十七少…’ ‘姑娘人如其名,万亩田野开满了绚丽的花,人间最美。’” ‘十七少也如传闻中,一股潇洒倜傥之气。’ “哈哈哈,哈哈”十七少开心的翻了一个身,背部伤口撕裂的痛感打破想象,“啊…啊啊…” “又作死,都这样了还不安分!”椿儿轻骂道。 …… 第24章 江南椛家 装满蚕茧的麻布袋子扔在露天大锅里煮。这个步骤一是为了软化蚕茧,二是为了确保蚕茧里的蚕蛹死亡。 麻布袋逐渐瘪掉溢出黄色的汁水,从锅里捞出来,在缫丝机上缫丝。 “小姐,老太太叫您回去。”丫鬟说。 “好…”椛阡陌穿过缫丝厂往前院走。 椛家的大宅一大半被缫丝厂和纺织厂占据,只有两栋花园连在一起的小楼供椛老太太和椛小姐居住。虽然小了些,但是对于母女二人也足够了。 椛阡陌到前厅坐在椛老太太对面。母女间的心意,一个眼神便明了。 “你不必事事躬亲,老去盯着…”椛老太说。 “这批布料不一样,没准要做嫁妆的,马虎不得。” 椛老太轻轻叹息,“瑞王爷是皇上的亲叔叔,京城所有王府就数瑞王府最豪华。能攀上瑞王府,别说几匹布了,椛家的家业全给你做嫁妆。” “椛家的家业,对于坐拥天下的皇族能算根毫毛,怎得就偏偏看上我了,无非就是觉得寡母独女好拿捏。也不知道那位是怎样痴傻呆憨的贵族废物。” “这门亲是户部的李大人说的,难道能拒绝!”椛老太呵斥。 “哼,咱们椛家什么时候不是受人摆布,用全部心血吐丝做缚,扔到热锅里被煮死了,再把丝抽走,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椛阡陌说完离开前厅,椛老太追出来。 “阡陌!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毕竟天下鼎鼎尊贵的瑞王府…” “瑞王府长子娶的是贵妃娘娘的怡然公主,老二娶的是相府小千金。咱家何德何能,能攀上那么高的高枝?您还记得嫁给傻子的杜家姐姐么!杜家好歹人丁兴旺,那也嫁了一个傻子。咱们孤女寡母,指不定安排的是什么货色。白白给天下人做笑话!” “哎呦…为娘怎能不知啊,可是那李大人说,那位少爷相貌堂堂,聪明伶俐…” “哈哈哈,哈哈,贵人哪有丑相?但凡能认个人识个数,都能被称为聪明伶俐。但凡五官长齐全了就能叫相貌堂堂!” “那…那那…咱们退婚,以后不在户部挂牌,这份家业不要了,把工人都遣散走,随便他们饿死咱们椛家终于还是要败掉了…” 椛阡陌气的跺脚,从前院跑出去,一直跑到河边。码头上装货卸货好不繁忙。 “大小姐…”在码头巡查运货的远方本家椛木支。 阡陌没理会,顺着河边走,“我椛阡陌怎么就没个兄弟,就算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幼童那也行啊!母亲苦心支撑的家业最后不知道要落到谁手里!” “哎!”椛阡陌简直想直接跳到河里死了算了。 不行,跳河也会游泳,而且游的不错浪里白条,噗嗤笑出来。心里轻松了一分。 婚期在几个月以后,话说同属皇商的杜家,曾经有传闻杜家嫁到京城的其实是杜小姐的贴身丫鬟。杜小姐被送到外地远亲家里去了。 椛阡陌想到这转小路往家走,他杜家能这么做,椛家也行! …… 第25章 江南椛家(二) 食过晚饭,椛家母女二人在书房里。 “你想要‘狸猫换太子’?” “没错,几个月时间,去买一个品行样貌上佳的姑娘,好好调教,替我出嫁!” “那可是瑞王府,皇上的亲叔叔瑞王爷。被发现了,恐怕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杜家呢,有人在别的地方见过杜小姐。京城那家傻子娶妻本就理亏,也不会追究。两家名义上结了亲,私底下里都理亏,互为靠山。杜家生意越来越好做,杜少爷还捐了一个五品官。” 椛老太神色凝重,“你说的法子,钱就算了,去哪找这个人呢!” “老爷少爷们,怎么买瘦马的,咱们就怎么买!” “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咱们家只有母女两个,以什么名头买人呢!” “名头嘛,想寻就能寻得着!” 椛老太暗暗下了决心,不行到时候家里的丫鬟也是行的,“那好,这事拖不得,明天就开始行动。” …… 第二天,一大早,椛老太把家里所有年少的丫鬟都召集起来,检查衣着。 平日里觉得一个赛一个伶俐的丫鬟,此时哪个都瞧着不顺眼,不是身材矮小,就是眉眼五官透着说不出来的窝囊之气。 “都回去换身衣服,打扮漂亮了再出来!最好看的有赏!” 丫鬟们面面相觑,照做了回来。瞧着一个个的模样,椛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我椛家织锦缎起家,怎么你们平日里一点都没熏陶到?”椛老太指着一位丫鬟,“你身上穿绿色缎子,头上带粉色绒花,脚下再穿一双粉鞋!衣襟挂一个铃铛!” “回老太太,我最好的衣服首饰都带身上了。都是鼎好的东西。” “好东西就往身上一通挂,当自己是杂货铺!还有你…”椛老太拉出一位身上紧绷粉色缎子的丫鬟,“这上好的料子啊,怎么不做件合身的衣裳!” “回老太太,当初做衣服的时候不舍得用料,如今又吃胖了…” 丫鬟们一阵窃笑。 唯一瞧着有点顺眼的就是穿一身白的思淼,头上带一朵小小的黄色绒花,衣襟上坠一块微微泛青色的玉。 “思淼有赏,赏半个月的月钱!” 众丫鬟一阵唏嘘懊恼。 “都抬起头来,我说上联,你们想一句下联。‘蚕茧虽自缚但可做新屋’”椛老太缓声念道。 话音刚落,思淼脱口而出,“破茧成蝶时尤忆护身情…” “好!再赏半个月月钱!” 众人脸上羡慕的神色不加掩饰,椛老太挨个扫过。 “明白告诉你们,以后京城里要来人,你们一个个不上台面的样子,只会丟椛家的脸,以后每日开早会,衣着妆容不成体统的罚三日工钱。每日食过晚饭之后,关上院门习读诗书。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众丫鬟散去,到了小花园,思淼被围住。 “白得一个月的月钱,还臊的众姐妹没面子。把月钱拿出来给大家分了!”流素说。 “好,就分给大家…” “哼…什么‘茧成蝶时尤忆护身情’,从哪听来的正好卖弄上了!” …… 第26章 族庙问路 椛老太来族庙里祭拜,拿椛阡陌的八字让老和尚释木花算一卦。 “老太太可是有心烦的事,面色上尽写忧虑。” “瞒不过大师,椛家遇到难事了。” “椛老太请放宽心,贫僧整日在族庙里为椛家祈福。” “我椛家枝叶凋敝…”椛老太说着就痛哭起来。 “老太太,椛家的生意连年红火,天下第一大织造商,何出此言啊。” “我家只有一个小女,我就怕她出什么闪失,想向木花大师寻一件灵物,长长久久为椛家锁住命脉!”椛老太拿出阡陌的八字恭敬地递给老和尚。 “阡陌出生时,五行缺土,为了弥补土,起名‘阡陌’,这名字保佑大小姐平安长大。不过现在来看,这名字土行过剩,有些影响运势…” 椛老太擦干眼泪,“那怎么办?” “土虽然稳重踏实广大辽阔,但到底是低处的土,土堆堆的再高比起山来说,也不过是小土包。高度缺失就是现在阡陌大小姐的问题。补偿高度需要用石头。找一块极品好玉开光了带在身上,能保佑阡陌在高处稳稳当当。” “大师…”椛老太激动极了,“去哪找这种极品好玉,多少钱都行。” “离京城不远有一座瀑布,那里产一种能随温度光线不同而变换颜色的美玉,名作‘五彩石’。不过这种极品灵玉是皇家特供…” 一听到“皇家”二字,椛老太简直兴奋的要叫出来,颤抖的抓住木花大师的胳膊。 “就是它就是它…大师…就要它!” “这种玉是皇家特工,贫民百姓带了…” “大师您有所…不…”椛老太差点要把户部李大人给阡陌定亲的事说出来。 “椛家锦缎也有皇家特供品,虽然物品有贵贱之分,但是织锦的技艺都是一样的。高贵的品相不过是废的心思多,用的料重,出自老师傅之手罢了。只要肯出钱,不怕求不得一块。” “那就好,买卖这事您比我懂多了,叫人打一块纯金的带锁镶上玉,贴身挂在脖子里。” 释木花在纸上写上了求玉的地址,椛老太在庙里拜了又拜,直念叨祖宗保佑。 出了族庙,椛老太简直站不稳。 “老太太,您这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喜鹊问。 “哈哈哈,什么不好的话?简直没听过比这更好的话。祖宗保佑,祖宗保佑。阡陌有救了…” 回到椛家大宅,椛老太就张罗买玉事宜。 椛家家大业大,在码头上负责装卸货的壮丁就有几十号人,其余的老伙计,小伙计更是多到必须看名册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谁去买玉这事可让椛老太犯愁了,这不是寻常的物件。谁去买好呢! 椛老太喊来管家木森。 “老森,府上伙计里可有既健壮脑子又灵光,八字还好的伙计。” “不同的八字不同的命,老太太现在需要什么样的八字呢?” “八字硬的,跟石头一样硬的,还不缺水!就像有瀑布的山一样。” “这种命,伙计里当真有一个…” …… 第27章 伙计水生 “码头上有一个小伙计叫水生,外地来的,从小没娘和他爹沿河一路讨饭到咱椛家地。码头的管事看爷俩可怜便给了口饭收做苦力。这爷俩都擅长在河里抓鱼,经常抓了鱼孝敬管事,人也算机灵懂世故。这水生最特别的是,码头上的伙计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谁也没比谁吃的好,偏这孩子就长的又高又结实。身世凄苦,但从面上也看不出委屈的神色,是个命硬的!” “嗯…”椛老太点头,“水生,外地来的有一个穷苦爹,甚好。就是他了…” 闲杂人等不在,屋里只有椛老太和水生。水生当真如管家所说,人长的结实条顺。面容舒展看不出委屈凄苦的神色。 “水生,椛家对你如何?” “椛家对我和爹爹恩重如山,没有椛家,我和爹爹早饿死在路边了。” “你和爹爹住在哪?” “码头上的骁管事可怜我和爹爹,特意把库房闲置的空间留给我和爹爹容身。” “哦…码头的骁管事…”椛老太手里拨着珠子。 “水生你怎么看买卖,看生意?就按照你自己的理解说,随便说,不怕说错…” “买卖就是…一边人肯买另一边人肯卖,两人都满意的叫买卖。” 椛老太慈爱笑着点头,“世间有很多好东西花钱也买不着。有时候买家想买,但卖家就是不卖。有时候,买家想买但满世界都找不到卖家。你怎么看?” “小的不太明白,但能做成买卖必定还是有情义有缘分在。买卖做不成想必是机缘不到。” “说的好,有做买卖的慧根!” 椛老太打开面前的盒子,拿出四四方方的一块布。“水生,你看这布料如何?” 水生伸脖子仔细看,“华美光亮,从来没见过如此上好的布料。” “这小块啊,跟当今圣上的龙袍是一块布上裁下来的。” 水生惊讶轻呼。 “这块布就是无价之物,多少钱都不可能给出去,也不可能给这块布标个具体的价。无价之物只能和同样无价的东西交换。”椛老太收起布。 “什么东西和做龙袍的布一样无价呢?遥远的地方有一座瀑布,那里产一种灵玉。这种灵玉被皇族们用来做成吉祥物件挂在身上。” “老太太是说,锦布可以和灵玉交换做买卖?” “有慧根,正是!”椛老太眼角嘴边都是笑意。“水生你出去跑一趟生意,回来给你爹爹一间正经屋子。你爹爹年纪大了,以后不用做工。安心养老就好…” “谢谢老太太,谢老太太!”水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快起来,这趟买卖不是一般的买卖,路途遥远,你回去好好熟悉地图想想该带多少行李,出门在外贸易,除了你自个谁也帮不了你。还有啊,出了这个门,这事跟谁也别说,就是你爹也不行。随意泄露贸易机密,你不仅摊不上这份好差事,你和你爹还得从椛家滚出去继续要饭。你可听明白了?” “小的明白了!” “还有,以后进椛家大宅从缫丝厂进,每一次来都要顺便运水桶!可明白?” “明白…明白…” “回去小心熟悉地图,明日食过午饭工人上工的时候,你再来,记着啦?” “记住了…” …… 第28章 伙计水生(二) 这天午后,水生小心推着车,车上足足装了六桶水,这种进内院的活比码头上卸货精细多了。水生居然推的满头大汗。 进了缫丝厂,迎面遇到徐大娘。 “我说今天怎么不对劲,原来是换了一个运水的,看这水撒的。干活用不用心!” “对不起徐大娘,这活儿,我以前没干过,头一天干…” 徐大娘看水生一副慌张的模样,倒也憨厚,便笑问道,“以前干嘛的?” “码头上装货卸货…” “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长这么结实,大娘告诉你啊,拉车运水,不能用蛮劲,越想快点推走越推不稳。这个也得练,看在你今天第一次运水的份上饶过你了。” “谢谢徐大娘…”水生出了缫丝厂小门,沿着内院的小院往里跑。 椛老太已经在等候。 “对不起老太太,小的不会运水,耽误了…” “无事,地图背的怎么样了?” “已经记住了。” “背来听听…”椛老太语气突然威严。 “先从码头走水路,到汉阳换马车…” “从椛家码头到汉阳水路需要多长时间,要经过多少个码头,沿路路过的村寨都有哪些,码头上有无客栈!” “这…” “你当出去贸易是儿戏么?随随便便就能出远门?出去做买卖,一路上山山水水都要明明白白,才能把货带出去,把钱带回来。回去再背!” “回老太太,小人不识字…” 椛老太呛了一口茶,琢磨了一会儿,“这样,你听好了,从椛家码头出发,两个时辰会到临近的浔江城。椛家商队常住客栈冯庆堂,住店用椛家商牌赊账就知有人来过了。在浔江要过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天不亮开始坐船,走一天水路到汉阳,这一路,船会在每一个码头靠岸,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混杂。需得特别小心” “晚上到了汉阳。椛家商队长住客栈‘长顺堂’。到店用椛家商牌付钱绝不可赊账。第二天离开时,可用椛家商牌租赁一辆马车!马车到驿站一换,连续行七天,到达惠州。过了惠州,椛家的商牌只能走京道,所谓京道便是椛家货物进京的道路。需要椛家特别通关文书。到了京城附近…”椛老太面色沉重。 “那个地方,椛家商队从来没到过,你得自己机灵着找。也不知到是什么穷山沟子…” “水生!” 水生还在琢磨椛老太方才说的话。 “是老太太…” “这样…明天中午你跟船去一趟浔江,住一晚客栈。” “我还得运水呢!” “运完水,来这儿跟我请过安,再去!”椛老太呵斥,“明天拿椛家商牌给船长看,让他教你记住一路的地名,就算不会写,也得会看,看不懂也得背的出来!不认真学习,就把你和你爹撵出去讨饭!”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现在拿上这些钱去买吃食,买完拿来给我看,注意是方便携带能出远门的吃食。来的时候再运一车水进来!”椛老太丢出一个钱袋。 水生接过钱袋,里面的钱并不多。 …… 第29章 伙计水生(三) 水生揣钱袋跑到街上,还能有这么好的差事,想买什么买什么。 寻着味走,看到路边的卤味鸡腿便走不动了。路上吃鸡挺好的吧,买了一只油纸包的鸡腿,钱花了一半,忍着口水不偷吃。又看到路边冒着烟气白白净净圆圆滚滚的包子,买了四只。钱所剩无几,剩下的钱只够再买一块饼。 抱着吃食往回走,忽记起还要运一车水去缫丝厂。这怎得运? 便把白色坎衫脱了,包住这些吃食,绑在背上。 运水进大宅,迎面又碰上徐大娘。 “哎呦…又来了,比上回熟练了吧,这背上包的什么东西。” “大娘,好东西。”水生卸下水桶,“还有急事先走了。” “你能有什么急事啊,进大宅光膀子不穿上衣,下回再看到,你就别进来!” 从小门跑出来,解开衣服穿上,上面印了斑斑驳驳的油渍。管不了那么多了,再去见椛老太。 “没出息的东西!到底是讨饭长大的!”椛老太劈头盖脸的骂。水生吓的哆嗦。 “吃,开始吃,把这都吃了…” 水生不是所措,蹲下打开油纸包的鸡腿。 “大口吃,吃,吃啊…” 水生大口咬,大口吞,使劲咽,在椛老太的注视下噎的脸通红,也不敢咳… 椛老太递过茶壶,“喝吧,对着壶嘴喝!” 水生对着壶嘴喝,终于把食物都顺下去了。 “出远门,不易吃的大油大腻,身上一点盘缠,还想着吃鸡吃香包子。这顿吃完了下顿怎么办?瞅瞅你身上的油星子,怕谁不知道你有钱吃鸡,怕招不来苍蝇?鸡吃了,包子吃了,饼子怎么不吃!” 水生冷不丁打了一个嗝,吓的直缩头,椛老太被气笑了。 “记着没吃下嘴的饼,出门在外,最好的干粮就是粗面做的饼和馍。沿路寻到水就着充饥。什么鸡和包子都是在家门口才能享受的。 “小的明白了…” “你明天要去浔江,拿上钱置办一身体面点的衣服,找个地方把自己洗洗。” “是…” 水生接过钱,忍着心里的狂喜从椛家大宅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这是怎么了,有钱吃鸡,有钱买衣服,我水生就要走大运了。” 水生买了两只包子等爹爹下工。 爹爹把包子推到水生怀里,“你吃你吃,我在工上吃过饭了。” “爹,我在宅子里讨到了差事,今天在宅子里吃过包子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宅子里!宅子里什么样?” “宅子里大着呢,跑一趟全身的都是汗,宅子里的工人做的都是精细活。咱也看不懂,我还见到椛老太太了。” “胡说,老太太你也能见着,指不定见到的是宅子里烧水的老妈子。” “哈哈哈,可能吧,老太太说话,每个字都能砸的耳朵嗡嗡的。” “贵人说话都中气足,有底气…”爹爹大口咬包子。 “以后我带您过好日,咱们也穿锦衣,住亮堂房子,每天都能吃包子…” “哼,想得真美…” …… 第30章 浔阳—兰葵府 这天食过午饭,椛阡陌换上一身青色男装,头戴白色包头帽,活脱一位清秀俊朗的书生。 跟椛老太请过安,带一队伙计出椛家大宅。 水生穿新衣服,怀里揣着一块椛家商牌,紧张的不行,一会儿真能让他上船么。 阡陌登上椛家豪华商船,伙计们把货物装船。 水生紧张的腿抖,凑到船边管事的跟前,“那…个……我叫水生,老…” “走走走,赶紧上去!”水生一把被推上甲板。 这就上船了,上船之后找船长,船长在哪呢。水生一动不敢动。 “那个伙计,水生是吧!”有人叫他赶紧答应。 说话间,船就开了。 “哎,这可是去浔江的船!”水生大叫。 喊他的人一脸无奈,“总有你这样啥也不懂的傻伙计突然冒出来,别瞎叫,大小姐在呢。” “那个我啊…”水生从兜里掏出商牌。 “走走走,进去!” 水生进入船舱里的一小间。 里面局促着一张小桌子,后面坐着一位面色庞饱满的中年人。摊开的花名册上,正写着水生的名字。 “你是水生?” “对,小的是…”水生猫着身子心里猜测,难道这位就是船长。 “知道这是什么船么?” “这是椛家的船…” “这是椛家去浔江的专船,浔江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对面的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管家跟我说,伙计傻一点,需得多花心思调教。可你也太傻了吧,从哪开始教啊…” 水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心里着急,脸憋的通红。 “浔江是椛老太太的老家。老太太母姓兰葵,是浔江第一大家族。可记住了?” “记住了,浔江第一大家族是老太太的母家。”水生重复。 “咱们椛府的人,在浔江要千万注意别给老太太丢人,别让人家背后说椛府的人没规没矩。” “是…”水生偷喘了一口气。 “老太太的母弟是浔江府知州。在浔江千万不要生是非,跟当地人发生冲突,不管谁对谁错,都从椛府撵出去!” “是…是是…” “椛家在浔江的生意众多,不是随便什么伙计都能随椛家的专船到浔江去,你可明白这是摊上多好的差事?” “小的,惶恐又开心…” “哼…开心?敢出一点幺蛾子,立刻滚蛋。现在到围栏边站着,数数一路上有多少个码头,有多少个村子的碑牌。” “是…” 水生站到围栏边,河风吹着,心里欢喜极了。 方才叫他的伙计走过来。 “水生,我叫宋强,大家都叫我大强。能去浔江的伙计,十里挑一,我虽然看不出来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哎哎哎,大强哥!”水生猫着身子鞠躬。 “椛府的人在外办事,先要出示椛家商牌,然后拱手,‘椛家来贵地贸易,请行个方便’。态度要大方,千万不要一副猥琐之气,椛家做的是大买卖,走到哪都要落落有度。” “谢大强哥指点。”水生学着拱手。 “还有,出门在外椛家商牌比你的命都重要。在椛家的商路上,遇到困难,出示商牌,别人总会给行个方便!” “懂了懂了…” …… 第31章 兰葵府 船行的块,水生的心情和河里游弋的鱼一样自在,两个时辰数数间到了。天还未黑,浔江城岸上一样繁忙。 兰葵府的轿子等候,椛阡陌直接上轿。伙计们抬货品下船。水生又不知所措。 “水生,你过来…”船舱桌子后面那位。 水生跟在身后心里嘀咕,这位到底是不是船长。 “伙计们都叫我陶老大,负责椛家到浔阳的专船。椛家到浔江一般住冯庆堂客栈,冯庆堂有椛家一半股份,另一半是冯家的,冯家开镖局。” 水生一边左顾右盼打量浔江城,一边仔细听陶老大说话。 “商路上走货肯定要有镖局护送,所以咱们要对冯家的镖师客气一点…”陶老大忽然回头撞上水生到处瞎瞅的眼神。 水生赶紧说,“椛家和冯家合开了冯庆堂,一家一半股份,伙计要对镖师客气一点。” “哈哈哈,还算机灵!” 陶老大继续说,“自家客栈住店不要钱,但必须拿商牌登记。不拿商牌进不了门。冯庆堂平日里还有会一般的客官,椛家人不能太张扬,买卖人行事要谦逊包容。” 到了似后院模样的巷子。陶老大转身,路记住了吗? 水生想了想犹豫说,“也许记住了…” “记不住没关系,下回来了觉得熟悉就行…椛家伙计住店走后门,正门留给一般客官。 从后门进冯庆堂,前台桌子旁边有一道窄窄的楼梯。 陶老大拿出商牌示意水生也把商牌拿出来,两块牌子一起递给前台。 “十人船和一特别伙计水生。” 上了楼梯,里面开阔起来,一排门。 “走商路,人都疲惫,所以一人一间,别人都陪大小姐去兰葵府了,少不了在府上吃晚饭。你在房间里回忆路过的码头和村庄,船转了几道弯,最好能在纸上画出来!” “啊…?哦!”水生挠头。 这边,轿子和货物进入兰葵府。 “阡陌!”一位少年出来迎接。 阡陌下轿,“无邪…” “伙计们辛苦了,去领赏吧…”无邪招呼。 府上庭院内宴席已准备好。 “舅舅…”阡陌扑到兰葵景荣怀里。 “坐船辛苦了,先吃饭…” 宴席上除了舅舅兰葵景荣,舅妈还坐着三位兰葵家少爷,大哥兰葵子腾,二哥兰葵辰逸,三弟兰葵无邪。 兰葵景荣没有女儿,自是对家姐家的椛阡陌格外疼惜。 宴席过半,菜肴撤下,茶端上来。 阡陌先开口,“最近是货单的旺季,工人天一亮就上工,家里人进人出每天都热闹。母亲更是一千件事一起张罗,比织机上的经纬线还精细。” “椛家大宅就是椛家地的奇景,天下锦缎出椛家…”子腾接话活络气氛。 “户部的李大人前几天来了一封密信,阡陌从怀里掏出信,递给景荣舅舅。” 舅舅看了信递还给阡陌,“这是好事啊…” “母亲也觉得是好事,但也抱怨操心太重,心都掰成八瓣了,还要再掰出一瓣出来。” “你们都退下吧,我与阡陌说说话。”景荣说。 三位少爷离席。 “大哥,什么事啊,还不让咱们听。”三弟无邪说。 “你没听那是京城的密…信么,不得了的事呗。” “再大的事,也不过是布匹的事,能多大!” “你懂个屁!” …… 第32章 兰葵府(二) “侄女怎么想的,尽可说来!”景荣说。 “我就是奇怪,天下那么多家门,他京城的王府怎就相中了我,但凡爹爹和哥哥还活着。我也…不会…”阡陌抽泣起来。 “莫难过,莫难过,除了小舅舅还有你大舅舅。不会让侄女委屈。舅舅马上给京城的同乡写信,让他打听一下王府。” “他王府又怎样!想必是在京城求不到王公贵族家的女儿,才轮我这儿了!” “瑞王爷人称九千岁,既是九千岁的儿子,那怎么会呢…”景荣也面露愁色。 “天下没有白给的买卖,谁知道这是多大的局…” 景荣轻轻叹气,“侄女你多住几天,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和瑞王府结亲,莫说你们椛家,以后周边百里千里都成了瑞王爷的势力范围。舅舅逃不了直接干系。” 阡陌停止抽泣,心情好了一点。 “你回去休息吧,舅舅一个人待一会。” “是…”阡陌行礼。 进入内院,阡陌喊住无邪。 “大小姐今日来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无邪问。 “还不是商道上那些事,一条商路从家门口过,沿途的都想揩点油星子呗。这里面七掰八扯的,往大里说,京城贵族老爷们的衣食住行,往小里说,村东头毛头小儿的下顿饭。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哈哈哈,不亏是椛家大小姐,随便一两句尽显格局。不像闺房里那些不出大门的小户丫头,只知道针线菠萝里一针一线的事。” “你这话说的,再华丽的锦缎还不是一经线一纬线织出来的,寻常绣女手上的绣活也能顺着河飘到千里之外的贵人身上。哪有什么小事…” “得得,我说不过你椛大小姐…” “阡陌,屋子给你收拾好了…”舅母走过来。 “舅母,我带了一些料子好绣花简单的衣服,让丫鬟穿来瞧瞧可好。” “阡陌太客气了,丫鬟们有福了。” 丫鬟穿上新衣服排好队,阡陌挨个仔细打量。 家里都是少爷,丫鬟果然漂亮一些。 “这位是?”阡陌指着一位姿色格外出挑的丫鬟。 “这是我身边的丫鬟秀瑛…” “舅母的丫鬟果然体面!”阡陌一脸赞赏的神色。 “大小姐过奖了,椛家的布料天下一绝,小女着实不配这么高档的锦衣。”秀瑛说。 “再好的布不也是布嘛,人靠衣装,衣服穿对了,精气神就出来了。秀瑛这身段气质才不辜负锦缎织造时的心血。” “哈哈哈,既然大小姐喜欢你,那就你照料大小姐吧…”舅母说秀瑛说。 阡陌躺在床帐里琢磨。 “跟舅母要了秀瑛,舅母肯么?兰葵府上出去的丫鬟,正好也牵制一下舅舅。” 阡陌从围帐里透出头,“秀瑛你来兰葵府多久了?” “我是在府上做工的亲戚带进来的,夫人看我有几分伶俐,就把我留下了。” “你老家哪里,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大小姐一定没听过的小地方泷合庄,家里有一兄一嫂。” “哦…你生的这般俊秀,想必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 第33章 穿孔的石头 山坳里一座简易搭的小房子。 玉祯手指头上缠布条,拿锥子正在往小石头上穿孔。已经颇有几分模样。 阿姐在一旁搓绳子,“我看你这样就来气!” “你气什么?”玉祯对光线看孔,工整通畅。 “咱们寨子跟石头融为一体了么,连你也敲敲打打上了!” “除了石头咱们还有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石头就吃石头。” 阿姐丢下手中的绳子,“连你也这么想寨子真要完蛋了!” 玉祯被吓了一跳,“阿姐…” “那些贵人们真会因为五彩石高看我们一眼?生命所有的意义就是给皇族们采所谓的灵石?别看了,别敲了,别敲了!”阿姐打掉玉祯手上的石头,踢散一旁废弃的碎石。 “寨子上的男人们去敲石头磨石头,女人们在后方给他们做饭洗衣,我们是石头的活奴隶么!” “阿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 “寨子上的孩童不能读书识字,天一亮就背篓子跟着大人上山,运石头砸石头,猜哪一块石头里有会变色的石头!”阿姐声嘶力竭。 “不穿了,不砸了…”玉祯撕下手指头缠的布条,“我再也不砸了…” 山坳里的太阳落山早,余晖从山峦缝隙中穿过来,把一切镀上金黄。 阿姐和玉祯安静的坐着。 “要是全寨人都罢工,会怎样?他们能把全寨人都杀了?”阿姐问,接着自问自答,“抗争总会流血,可不能因为害怕流血就放弃抗争,总得有个开始…” “阿姐,那谁先去流血呢…” “那天你要死王府里了,有了由头全寨人就能一起杀到京城去!”阿姐语气认真。可玉祯并不生气,此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皇族把五彩石镶在长命缕上做吉祥物件,难道没了五彩石,他们就活不了要死了…” 太阳落到山后头了,炊烟袅袅从屋顶升起。 “我回家了…” 阿姐走了,玉祯失落极了。思绪又飘回那个夜晚。 喂她吃点心,放她出府,听她讲故事请吃早茶还给银子的十七少。 长命锁还在他手里。 玉祯忽有些高兴,找到了一个再去见十七少的理由。 “去京城,先要到一天京客栈,第二天天不亮出发,一天就到京城了。可去京城得有银子啊…”玉祯端着脸,又陷入惆怅。 “做手链拿到一天京客栈,总能卖些钱吧!”玉祯拳头砸脑袋,“刚刚才说不砸石头了,怎么满脑子就是石头石头,石头!” “可是不砸石头怎么挣钱!” 四下里无人… “管别人呢,我砸我的,我就是想砸!” 玉祯捡起锥子,石块砸起来。“叮叮当”敲了两下,心虚… 天黑了,穿孔是精细活,那搓绳子吧,不费眼睛。 玉祯捡起阿姐丢下的绳子,放在腿上搓。 忽笑出了声,为什么笑,具体说不出来,就是想笑。 “王母娘娘的玉珠盘子打翻了,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五彩石。灵玉挂胸前,保命又延年…” …… 第34章 浪子回头 十七少卧床养伤,总是想起娘,娘的音容笑貌在脑子赶也赶不走。 为了十七少不至于乏闷,椿儿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布袋戏的木偶。 “这是哪来的?” “库房里拿出来的,土都落的好厚了。” 十七少忍不住轻轻叹息,椿儿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止不住的委屈。跟突突的泉眼似的,不断从心底翻涌着冒出来,压住了从缝隙里也能喷出来。 “伤养好了,天地广阔,我就骑马出去了…” “天地再大,走到哪您也是王府里的十七少…”椿儿拿出一个穿盔甲的木偶逃在手上摆弄。“呆,我常山赵子龙在此!” 十七少勉强一笑,“椿儿,你可了解九少爷?总听说九爷能骑善射是个领兵打仗的料。” “九爷啊…老见不着人,经常天不亮就跟习武的师傅牵马出去了。” 十七少脸歪倒枕头上,眼角的泪藏不住,娘曾经无数次抱着他说,以后要当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做大事建立功业。 “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好…”椿儿放下木偶退出去。 十七少把木偶套在手上,“这也怨不得我,别人什么娘我什么娘…” 九少爷的娘是王爷的侧妃,跟十七年纪相仿,但九少爷在王府出生,十七少出生在租的宅子里。 回想起来那座宅子总是阳光明媚,院子里有一棵大银杏树,秋天一地的金灿灿,小时候他问娘,“为什么树上会落下金叶子,树是仙树么…” 娘要把落叶扫起来,他拦着不肯,就喜欢看金叶子,落叶堆在树底下枯萎了,变成风一吹就散的粉末。刮得一院子狼藉,他跟着娘扫了几麻袋。 他伤心啊,一片金黄怎么变了,怎么被风吹没了。 后来真的什么都没了,来了一帮人要把他们娘俩从院子里赶出去,因为租金到期了。 他这才知道,有银杏树的院子不是家,他和娘到了王府。 屋里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只有他和娘跪在地上,屋顶的天花板好高,上面画着复杂的花纹。 后来他和娘到了这座院子,院子里也有一棵树,不过是棵低矮的歪脖子树,每年开春长不了几片叶子。 他老和娘闹着要回去,一开始娘还和他解释,后来只要他闹,娘就一巴掌甩过来,“你是王府的人就算死了,也要死在这里!” 娘在时候经常打他,没写字没背书都要挨打。早晨起来还要立在墙边练功。后来娘没了,再没人逼他干任何事情。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捏着他的脸跟他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没钱了就去账房支钱,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在街面上混,别人都笑嘻嘻叫他十七少,他也乐的答应。 有时候他也恨,但是不知道该恨谁,恨娘没了,还是恨这座王府。可离了王府他就什么都不是,不再是十七少,便什么都没了。 但是他要成亲了,江南椛家! “椿儿,椿儿…” “少爷就醒了。”椿儿进来。 “扶我起来,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信!” “给谁写啊?” “你别管,只管准备了来。” 十七少支愣在床边的小桌子旁,笔蘸了墨停在纸面上,转头问椿儿,“该怎么写…” “哈哈哈,少爷要写信,怎么问我?” “我的意思是说,写信开头怎么写,我从来没写过信…” “少爷要给谁?” “江南椛家大小姐,椛阡陌…” “椛阡陌大小姐,见字如面…”椿儿一本正经。 “那你来,你来…”十七少把笔塞在椿儿手里。 “想必,你一定知道了我和你的事情…”十七少说。 “万一她不知道呢?” “那就写我是你未来的夫君,瑞王府的十七少爷。” 椿儿一笔一划写的艰难丑陋,但是十七少并不介意。 “我一时疏忽犯了错受家法,皮开肉绽卧床休养,无法踏出房门半步。若不是如此,我必定骑千里马下江南去见你。” “哈哈哈,哈哈哈,少爷想新娘子太心急了,大小姐未免不觉得你轻浮。” “轻浮?后面那句去掉,‘我本该在外闯荡,但不甚犯错受家法,卧床休养无法踏出房门半步。’ “你正待嫁中,心中未免忐忑忧虑,我写此信,一来排解卧床的寂寞,二来更为让你安心。江南和京城虽然相隔千里,但你我二人若长通书信,互相了解心意。就算…” “就算相隔天涯也若比邻…”椿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椿儿一手捂嘴,“信写完了,要落款,‘十七少书’。” 十七少满意极了,“椿啊,真有你的,寄到江南椛家要几天啊?” “啊?你真要寄去!” “当然啦,不然写的玩么。椛阡陌是独生女,以后我俩成了亲就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椛家家业大,以后少不了我操心。不得先了解了解么。” “少爷,您要是实在无趣,我去给您请个会唱布袋戏的戏班子,就在屋子唱。” “我认真的,我要给椛阡陌写信。她收到信必定欢喜非常。” “哎呀,少爷!”椿抢过信,“您要写也请个先生好好写嘛,您看我写的跟臭虫爬似的,腿都支愣着。椛大小姐不知道是多么娇宠的千金小姐,这东西怎么好寄给她看。而且既然是表心意,当然得您自己动手,文字也得考究,显示您的内涵。” “对对对,你说的对极了!赶紧给我找几本书,我要读书,要练字!” 椿儿有些为难。 “好姐姐”十七少握住椿儿到手,“麻烦您去和王妃说说,我床上躺着实在无聊。最好给我请一个教书先生,随便教我点东西…” 椿儿把手抽出来,“好,我去找吴伯,你有这份心也难得…” “好嘞…”十七少身子一扑抱住椿儿,“好姐姐,和我娘一样好呢。” “起开起开”椿儿推开十七少,“瞧你这个样子,只怕读了两天,就腻了倦了,倒要看你能坚持几天!” …… 第35章 无题 冯庆堂后楼里,伙计们一大早去各个店里查账,水生不知道该干嘛,只好跟在宋强后面。 “昨天晚上我们在兰葵吃了一顿好宴席…” “哦,真好!” 水生那时候在陶老大跟前挨骂,行一趟船恨不得要他长千里眼千里耳,什么都得记住。陶老大反复呵斥,“你当出门易货是儿戏!出了门你就知道厉害,一个没长眼,你就回不来了!” “大强哥,你出过远差么,长途易货。” 宋强回过头,“新伙计都你这德行,别听了个词就满世界问,‘这个你知道么,那个知道么’呸!” 水生自讨没趣,陶老大不许他多嘴,果然多嘴没好事。 跟着宋强走进一家布料店。 “徐掌柜好!”宋强一改刚才鄙夷的嘴脸,谦和大方掏出椛家商牌。 “里面请…”徐掌柜和宋强坐着,长生垂手站一边。 “徐掌柜生意可好?” “拖东家的福,一直都好,今年掌柜大会,应该能请大家吃茶!” “那提前祝徐掌柜今年拔得头筹!”“买的最好的是哪几款布料?” …… 水生站一边听,净是他听不懂的,一句不敢多问。 出了布店,进当铺,宋强从当铺出来。 水生终于忍不住了,“强哥,咱椛家还有当铺?” “哼,椛家什么都有。” “椛家这么厉害…” 宋强回过头,“嘿!真不稀的搭理你…” “强哥,我新得的差事是给大宅运水,老太太我也见过…” “我呸!呸呸呸!”宋强抬脚要踹,“你别跟着我了,我看你直犯恶心…” 水生想解释,忽想起椛老太不让他说出去,说出去就撵出去,立刻打嘴,“该死该死…” “怎么着,进过椛家大宅就近似于见过老太太了?水生我原本觉得你挺憨厚的。你知道椛家最讨厌什么伙计?就是嘴上没门,逮到机会就满天胡咧咧,芝麻吹成西瓜。知道椛家的生意多深么?呸!刚看见水上冒了气泡就觉得底下有鱼。怪不得,三年新伙计,路上瞎家雀。呸!” 宋强大步往前走,水生只得跟着。 “哎,你以前干什么的?” “我以前和爹爹在码头上卸货。” 宋强回过头,“你是抗大包的?” 水生点头,“我刚得的新差事往大宅缫丝厂运水。” “呸!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跟我混到一起,滚,离我远点!怪不得呢,瞧你穿的衣服…” 水生慌了,“这可是新买的!” “哈哈哈,新买的?裁缝铺子里瞧不上买家,看人下菜碟,把三年前的旧衣服卖给你了,被人耍了都不知道。走走走,离我远点!” “强哥强哥!” 宋强小跑着走了。 水生懊恼极了,一个人溜溜逛逛回到客栈。 陶老大开着房门正在屋里。 “回来了,外面见到了什么说说。” “跟宋强出去,问他什么都骂我。” “哼,活该挨骂!”陶老大拿火折子点烟。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见过老太太,以前在码头抗大包,新买了衣服,他都骂我!” 陶老大扔下火折子,“一个傻伙计把门关上!” 水生赶紧把门关上。 “不懂,就站一边默默瞧着,瞧多了总能看明白。急吼吼的瞎问,没几句话就把底细全卖出去了,你啊,出了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第36章 大生意 兰葵景荣一大早坐轿子出门,阡陌睡到正午起来,在走廊上伸懒腰。 无邪远远看着她笑。 “我在家,天一亮就得起来,也就在舅舅家能懒一点。” “椛家大宅每日钱过如洪水,兰葵府钱不上门,不配大小姐起早!” “张嘴就是钱钱钱,谁人都道椛家有钱,每日被钱催命的苦谁明白?谁不想睡个懒觉!” “我爹一大早就出去了,椛家到底出什么事了?说来我听听嘛,没准能出出主意呢。” 阡陌伸手拧无邪的耳朵,“你小子,就等我起来套我的话呢!” “哎,好姐姐,弟弟我有心给姐姐分忧,可是姐姐瞧不上我啊…” 阡陌松开无邪耳朵,眼珠一转坐在廊上,“告诉你也无妨,但是你别跟大哥二哥胡咧咧去,我椛家伙计没娶媳妇的光棍多,整天心思活络,是个大问题!” “哈哈哈哈,不愧是椛家大小姐啊,思考的问题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揣度的。” “我椛家伙计,挣钱多,见识大。唯一的缺点就是常年在商道上,常言道商人重利轻离别,好像走商路的人,都是为了钱可随意抛弃情义的无耻之徒。好姑娘们都看不上走商的伙计…” “椛家若是愿意帮伙计们出聘礼,准保百里之外的姑娘都争着嫁过来。” “椛家正有此意!不过既然出钱帮忙娶媳妇,媳妇嘛也想好好挑一挑!” “嘿!”无邪眼里放光,“椛家果然阔气!” “钱嘛,好说,但是好姑娘呢。椛家伙计把姑娘们都拐跑了,旁人更恨椛家了。别的不说,把兰葵府上的丫鬟,嫁给椛家掌事大伙计,我椛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沿河敲锣打鼓,可行?” “…”无邪一脸没回过神。 “看…不愿意了啊吧,钱啊,很多时候没啥用的…”阡陌起身摆手。 “姐姐别啊…”无邪拉住阡陌,“家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茶楼去…” 两人坐在临街茶楼的包厢里。 “给伙计们张罗成亲的姑娘,事成若有中间费用,这事包给小弟!” “哈哈哈…你啊,钻到钱眼里去了。” “不瞒姐姐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有经商的天赋,什么读书考功名啊,我一点也不在乎,就算我在乎,家里还有大哥二哥么。我算什么啊…” 阡陌端起茶品了一口悠然道,“你要接这差事啊,那你打算怎么张罗?整一堆土匪,满世界绑姑娘去?舅舅的知州还要不要做?” “哎…”无邪拖住下巴,“那姐姐有什么高见?” “简单啊,去召集一堆媒婆,让媒婆们去忙活,你坐着抽佣就好了。” “哈哈哈,对对对,这事简单。” “说简单也不简单!椛家愿意出钱,媒婆愿意找姑娘,这事整的满城风雨。媒婆联合娘家人趁机抬价,把好姑娘当成奇货可居。什么满脸麻子的丑姑娘也能喊个天价聘金。到时候白花银子干不成事不说,还扰乱当地婚嫁,其余的好小子们找不到姑娘,好姑娘被家里扣着不许人家…” “哎呦…这么麻烦呢…” “哈哈哈,你以为呢,好好琢磨去吧。茶钱我付了!”阡陌说完离开包厢。 …… 第37章 贼船 陶掌柜递给水生十几个铜板,要水生自己坐船回椛家地复命。 “你一个人回去行吗?”陶老大问。 “行,当然行!”水生使劲点头。 “你别答应的这么轻易,来的时候坐的是椛家的专船。坐小船回去,船少不了要在小码头靠岸,靠岸就会有人上船来跟你做买卖,一条船上,谁人都不花钱,船一时半就开不出去。” 水生拿出商牌,“我有椛家商牌,椛家伙计出来办事,拜托旁人行个方便。” “哼…学的倒快!” 陶老大要把商牌收回去,水生握着商牌不肯撒手,“这是跟我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你明白就好,但是出门在外,商牌也只是一块牌子罢了,不能吃不能喝,不认识的人看它跟寻常的木头没有任何区别。这袋钱你拿上,以防万一,遇到特别情况该使钱就使钱。” 水生接过钱袋递出商牌。 “早上走,天黑前正好回到椛家。” 天蒙蒙亮时,水生背一个小包袱登上乌篷船和十几号人挤在一起。 船头挂一盏孤灯,小船晃晃悠悠启航,没多久浔江城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大伙儿都闭着眼睛养神,船桨划水的声音清晰极了。水生忽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不由嘴角挂笑。 “小兄弟去哪啊?”一老头主动搭话。 “去椛家地找活干…”水生虚声说。 “椛家地啊,好地方…肯卖力气遍地都是钱…” 水生憨笑,当初爹爹带他讨饭时也是这样想的,去椛家地,总有一口饭吃。如今不仅有一口饭吃,还越吃越好了。 “瞧你乐的…” “老伯您去哪呢?” “我去平庄…” 水生在心里回忆,平庄那就是下一站。 到了平庄,老伯下船。早晨的平庄码头很热闹。船头跳上一个挎着篮子的小男孩对水生说,“大哥买块饼吧,刚出锅热乎的呢。” 水生计花一块铜板买了一块。 再发船时,船上剩下七八个人,松快能伸腿了。 窗外一片明亮,绿水青山,水生兴奋的看窗外的风景。 “小兄弟睡一会儿吧,下一站长呢…”对面的大哥说。 晃悠悠的水生闭上眼睡着了,再睁眼时,船上就他一个人。先看包袱,腿脚酸疼从船上出来。太阳在头顶明晃晃,脚下船挨船挨船。 “船家,船家…”没人理会。 从船中间跳到岸上。 “客官,来吃饭吧…”岸边的吃食棚子招呼。 水生坐进棚里,“店家,一碗面多少钱?” “鱼仔面,十铜板一碗!”店家喊。 水生惊的逃出去,后悔早上在平庄没多买几块饼。 日头大,船甲板上净是盖着草帽躺着睡觉的船夫。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船,水生好着急。这才想起来的时候椛家专船是下午出发,天不黑就到浔江了。 “小兄弟去哪啊?”猛地的一个光脚老哥撩下草帽问。 “去椛家地找活干…” “一般的船等日头偏了才会发船。急么,急了我载你去。只要十个铜板,走么?” 水生盘算了一下,“行,走…” …… 第38章 贼船(二) 船上只有水生一人,躺在船舱里,河风吹着好不惬意。 “兄弟去椛家地准备干什么?”船夫问。 “不知道,总会有事干的!” “嗨…椛家地可以说是椛家一家之地,想和椛家没有瓜葛几乎是不可能的。去了就是给椛家做工。” “那又怎样?”水生笑问。 “小兄弟有所不知,很多年前椛家地可不只有椛家一家大户。织造的作坊一家连一家,椛家只是其中比较大的一家而已。后来椛家强征并购把所有小作坊收编到一起,不服的就从椛家地赶出去,才有了如今那么大的家业。椛家不是什么好家门。” 水生不搭话。 那位大哥接着说,“椛家的老爷就在那场商战中死了。后来少爷也死了,椛家虽然赢了,但是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也算是报应。” “那椛家为什么能赢呢?”水生问。 “椛家背后有人,椛老太的大哥在京城中有路子,椛家一家独大之后便在户部挂牌成了皇商,地位坐稳之后便谁也动不了了。” “哦…” “那些被椛家赶出去的小家门,都改了行,干什么的都有,连土匪都有,专盯着椛家的货抢!” “还有这种事?”水生惊呼。 “哈哈哈,当年椛家强征,流了多少血,椛家才还出来多少…” “椛家造的孽,跟椛家伙计们没什么关系啊。” “哼…‘狗三年狼五年’听说过么,在椛家当过三年伙计就跟狗一样,要是当了五年就跟狼一样了!” 水生听了心虚。 “椛家的伙计成群结队的,要是哪天让我碰见了一个落单的,哼…有他好瞧!” 太阳还在当头,水生抱紧包袱觉得有些冷。 船越行河道越窄,两岸尽是陌生的景色,忽然一个猛子船扎到芦苇荡里。 “船行不了了…”船夫横下船桨。 “这位大哥,怎么行不了了…” “就是行不了了…” “您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再走,天还早不急…” 船夫老哥坐在船头草帽盖在脸上,当真歇了起来。水生在一旁又急又怕,肚子里叽里咕噜不停叫。 “这位大哥,我加钱!” “加多少?” “二钱…?” “老子卖力气划船,你把老子当叫花子!把你的包袱打开我看看,一共带了多少钱?” “十钱,十钱可行?” 老哥没说话,继续闭上眼睛。 “二十钱,一共三十钱,大哥,我的饭钱都给出去了。” “四十…” “三十五…” “四十…” “好,四十就四十…” 船终于行了,回到主河道上,水生盯着两岸的风景只恨没早发现端倪。 船在怀古村的小码头靠岸,水生付了钱赶紧跳上岸。船划远了,那大哥远远露出一个坏笑。水生怔怔的站在岸边。 “客官,来碗面吧…” “多少钱?” “六钱…” “吃!” 狼吞虎咽吃完一碗面,赌气似的又来了一碗。 “店家从这里到椛家地行船几钱?” “立刻走的船十二钱,按时间走的船三钱…” “哎!”水生胸口中了一记暴击,疼得喘不上来气儿。 “这位客官怎么了,帮你叫船?” “好,十二钱的船,立刻走!” …… 第39章 新宅 天黑透了,水生终于乘着一艘小船晃悠到了椛家码头。中间又换了一趟船,要不是碰上了愿意载他的渔民老伯,还不知道要怎么回来。 回到熟悉的码头,水生坐在河床的阶梯上,数数钱袋里剩下的钱,这一趟跑的… “水生!” “爹…” “你怎么坐那!吃饭了么?差事办的怎么样?东西丢了?” 水生三两下跳上码头,“没有没有,咱们回家吧,明天天一亮我还得进大宅。 “我一直在码头上等,你跟船出去,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水生突然想哭,“我是重要的伙计,带特殊的任务先回来了。” 回到爷俩住的仓库,爹从篓子里拿出布裹的包子,“还热着呢,快吃吧…” “我吃过了,伙计出任务有钱,路上随便花!”水生把包子推给爹。 “做伙计得想着给东家省钱,东家给你办事的钱是你的么!” 水生躺到草垫子上,月光从窗户里射进来。 “爹,我快发达了…” “哼…”爹把包子重新裹到破布里,“发达到哪去?” “爹,我是要干大事的!” “你可别干了,你跑出去,爹可担心死了。” 水生翻身胳膊枕在头下,“爹,咱们明天吃顿好的。” 第二天,水生推一车水进入大宅。卸下水桶倒入水缸中没看到徐大娘快速从小门跑进内院。 椛老太刚起不久。 “这一趟,感觉怎么样啊?”椛老太搓着珠串子。 “这一趟去浔江感触很多,以前把出门贸易想得太简单了。”水生从腰间揪下钱袋,“多亏陶大哥照顾,事无巨细的教给我,才能顺利回来。” “钱你留着带爹爹吃顿好的。水生,比起前几日,你感觉如何?” “这两天感觉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一般。一路上,见到的听到的比以前在码头上和爹爹装货卸货一年都多。” “哈哈哈,我椛家码头有那么无趣么。你虽然是个从小没娘的孩子,但爹爹疼惜你,比起那些爹娘不教导的孩子,你比他们幸运太多了。作为一个出入大宅的伙计,不能住在库房里。” 椛老太打开面前的小盒子,拿出一枚钥匙,“从码头沿河往东走,枣树旁边有一栋被遗弃的小院,你和爹爹住到那里去吧。” 水生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下了工之后晚上偷偷搬家,大白天让人看见了嫉妒!” “谢谢老太太,谢老太太…”水生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 从椛家大宅出来,水生立刻去找枣树旁边的那栋房子。 枣树掩住的窄巷子拐进去,一扇尘封许久的门,吹吹灰,插进钥匙居然打开了,就是这里了。 院子不大,满园的荒草此时在水生眼里没有一丝破败感,每一根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哈哈哈,哈哈哈…有家了,我有家了!” 离爹下工还早,水生就在院子里拔草。一院子的草,拔起来倒也不用多久,靠墙堆在一起。这才贴着窗户往里面看,破旧的门稍微一用力就开了。 …… 第40章 谢师傅 一共三间小房,用脚步丈量,正房能走十余步,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左右两间小房里各有一床一柜。虽然旧,但墙上的腻子还完好。 去河边打一桶水,家具擦干净,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好容易爹爹下工了,等不及下馆子,直接把爹爹拽到小院里。 “爹爹瞧瞧,这是给内院伙计住的房子。”水生晃着手上的钥匙。 “这院以前住的什么人家?” “那谁知道,反正是椛家的,现在许给我住了!” “一定是原来的人家走了,这院因为什么原因落到椛家手里了。椛家可不会盖这么小的院子。”爹爹在院里仔仔细细的打量,冷不丁杂草堆里窜过一只耗子。 “咱们还是在仓库里住吧。这院子这么偏僻,上工也不方便。” “仓库那是住人的地方吗,这好歹是间院子!”水生大喊。 新院子的窗户漏风,水生和爹爹晚上还是在仓库里。 “爹真是令人沮丧!非要藏着欢喜不愿意表露。” “水生,你到底在大宅里干什么,怎得突然赏你院子住?” “我是椛家到浔江专线上的伙计啊。那条船上的伙计十里挑一,怎么能住在仓库里。” “水生椛家这种巨族,水深着呢,爹就是有些担心,这好处也得太突然了。” 水生背过身,“说了你也不懂,我新买一身衣服,以前在码头抗大包都被同船的嘲笑,连和我一起同行都不愿意。爹自个不出息,还不许我出息!” “你干什么爹不明白。爹只想看着你好好的。” “爹,以前我靠你活,现在你该靠着我活了,我等我混成大伙计了,好日子还多着呢。” “哈哈哈,好好,好…” …… 吴伯给十七少请了一位纤瘦的谢师傅。 学生躺着,师傅坐着,这授课也是颇为诡异了。 十七少点名想学兵书,谢师傅便打开《孙子兵法》一页一页照着念。 十七少听得难受,但师傅面前又不敢反驳。当真没一会儿就腻了。 趁课间休息,拉住椿儿,“不是我不想读书,是这师傅当真只会照书本一字一句念。” “少爷现在躺着床上,有师傅愿意在您床前念书就不错了。别挑剔了。这师傅也算是九少爷师傅的同僚,您别态度不好,怠慢师傅,落下了话柄。” 十七少满心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躺着舒服。 “谢师傅,我身子不方便,特别向往外面的世界,咱们聊点别的可好?”十七少大着胆说。 “十七少为何挨了家法?为何挨家法不休养也要读书?”谢师傅一脸严肃。 “我…我之前无知,胡作非为,挨了打之后清醒了几分,时间荒废已多,不敢再懈怠,便既是如此也想读书。我想买马,无处可买,便去烟花之地买了一匹,没想到买畜牲比买人还严重。牵回来到当晚被打的皮开肉绽,差点就死掉了。” 谢师傅哈哈哈大笑,气氛一下缓和了。 “十七少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性情洒脱孜意,不拘小节。我进来时还好奇怎得院子里拴着一匹马。原来它就是十七少落难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挨打,也无整日在床上躺着反思的机会。这打么,不亏了。” 谢师傅比刚才笑的更大声了,“乐观心宽,孺子可教!” 此话一出,十七少一下子挣扎着要坐起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赞许,居然是绑着绷带趴在床上。 “师傅…” “哎,不用不用,我既然接受了这份差事,便有心理准备,十七少赶紧躺好,耽误了养伤倒是我的过错了。十七少想学兵书,在为师看来随意了解一二便可,千万不要深究。” “为何?” “有些东西知道的越多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再无任何益处。就拿兵书来说,一般男儿但凡领悟了几句,都觉得可以统领军队上战场常胜不败。心气儿高了,一些寻常事物的乐趣便再也看不到眼里。十七少想买马,但凡对马有了更多的了解,必定想买更好的马,到时十七少无处可买。再闹出类似于烟花之地买马这种笑话。” 方才对师傅涌起的感激之情,瞬间消散了,十七少朗声道,“那照谢师傅说来,我不配有任何高洁的志趣,想什么都不可能得到。只会增加制造笑料的机会!” “少爷少爷,为师不是那个意思!” “你如何不是那种意思,我算是明白了,没人想我十七少变好,府里一边默许我胡作非为,一边因此来惩戒我!把我整成废人!” “少爷,府上若无人关心你,那怎会请为师来。少爷的志趣和抱负应该找到更合理的出口。” 十七少冷静了一些。 “少爷身子不方便,读书这种辛苦事不能操之过急,要不今日就到这里吧,下次,为师会调整教学策略。” 谢师傅走了。 椿儿端茶进来,“瞅你的犟驴脾气,我是谢师傅直接甩袖走人!” “唉!”十七少脸埋枕头里,“我…我恨!把院里的那匹马牵回去,我不要它了!” “为了它糟了多少罪,放走了就啥也不剩了!你要是难受,等不上课时给马套上车,拉你出去逛逛。也让它好好给你卖卖力气!” “我要坐船下江南,我要离开王府!” “又想媳妇了,这点出息!” “我不是想媳妇,我就是想出去!拿笔墨来,我要给椛家大小姐写信!” “椛阡陌大小姐,见字如面,我瑞王府十七少爷,因幼稚无知闹出笑话,遭受家法皮开肉绽,整日困于床榻,苦闷心酸无法与外人道。我虽出身王府,但母亲地位卑贱,早早离去,不能给我庇护。独自成长饱尝王府冷眼,时时渴望独立于王府,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 十七少写着写着便哭了,泪打湿字迹。 “罢了罢了,这种话怎好说于集万千宠爱的巨商家族的大小姐听,只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十七少团掉信,写了几句话,心里到因此疏解了。 …… 第41章 修房子 水生一边拿刷子蘸浆子糊窗户纸一边背诵沿途的地名。每背一个词,就像又赚进一个铜板。哼着唱着好不惬意。 门呼啦一声开了听脚步陌生,水生机警的闭嘴,“谁啊?” “我,宋强…” 宋强抬腿进来,一脸嫌弃的到处瞧,“你住这儿啊!” “嗯啊,新分的,你从浔江回来了。” “办完事了就回来了,大小姐还在兰葵府上。你怎么住这儿?” “住这儿怎么了…”水生不愿意理会宋强继续糊窗户纸。 “这院子可真够小的,三两步就走过来了。” “我觉得挺好…” “这房子废弃久了,得好好修修,我表哥家修园林的,帮你修一下?一条船上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价格好商量。” 水生停下手上的活儿,“我和爹爹可没钱修房子…” “这房子得好好修修去去陈年的晦气,不然死过人的住起来不害怕啊…” “怎么…说…” “咳…真是一个外来户,这河东边,到处都是歪脖子树,谁住啊…” “歪脖子树怎么了…” “这一片好多年前也住满了人,不然这些房子怎么来了,后来不是搬到河西就是带上家远走它乡了。” “水生,糊怎么样了,我得空跑出来…”门开了,进来水生黑瘦枯干的爹。 水生赶紧跑过去挡在爹面前仰头道,“这是我爹…” “伯伯您好!我是水生同船的伙计。”宋强抱拳弯腰行礼,水生惊讶,宋强居然对爹这般有礼貌。 “您好您好…”爹从水生身后挤出来,“这位伙计真是仪表堂堂…” “听说您家喜得新居,一条船上的我就过来看看…” “破屋小院,好没收拾,哈哈哈…” “伯伯,我今天来就是帮您出主意修院子的,我表哥家修园林的,椛家的园子就是表哥家修的,咱们出去找个茶馆聊聊?” “啊?好啊好啊…” 三人出了门,沿河走,下河床,坐乌蓬船,宋强扶水生爹,让座位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到了茶楼一坐下就招呼小二说记他账上。 “水生和伯伯是外来的,对椛家地的民俗大概有所不知,新建好的房子入住得尊土地家神,放在院子中央做法之后,土地爷进屋保佑家宅平安,然后人才能进屋。以前有人住过的房子,先得做一套去邪气法式,这屋子里就算没有脏东西,也难免有些小动物昆虫在,动物都有灵性,侵占人家地盘也得先道歉。” “如果请我表哥来修缮屋子,法式一并给您家做了。修房子就得请靠谱的人来修,不然碰上黑心的匠人,在房顶屋角上放一辆小推车进去,那可坏事了。” “怎么说?”水生爹问。 “屋顶放小推车,小鬼来了,就把家里的财运福气装在车上推跑了,这家的就会越来越破。”宋强一脸严重,手指点着桌子,“好多人就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越过越惨,很有可能家里修房子的时候,匠人用木板做一辆小车砌到墙里,家里的福气都被偷运走了。” “哎呦喂…”水生爹满脸懊恼,好像从前住的就是被工匠偷放推车的房子。 “这屋顶的风水最有讲究了,大户人家一般放金貔貅,四个角一个角一个,钱少的点,放对角放一对。没钱放貔貅,就放一对小狮子。再没钱的…” 宋强顿住看水生和爹爹,“一对雕花的葫芦也是可以的…” 水生和爹都喘了一口气。 “放葫芦,咱们放葫芦就好了…”爹爹拍拍水生。 “我和水生是一条船上的伙计,这看在我面子上,表哥一定给便宜!” “哎呦,水生有福气碰上这么好的朋友。”水生爹感激的要哭了。 “多少钱说吧,我以后一定给挣回来。”水生语气肯定。 宋强伸出三根手指头。 水生和爹爹看了一眼。 “三……嗯…百!” 宋强起身要走,被水生爹拉住,“三千?” “三千三百钱…”宋强坐下,“整院子修屋顶,外加驱邪气请土地神进屋!” 水生爹松开宋强的胳膊。 “水生现在在椛家去浔江到专船上,又得了宅子,家修好了,聚福气,水生会越来越好。” “爹,修!毕竟我还一份往大宅里运水的差事。”水生一拍桌子。 “你那差事才挣多少钱啊,我在码头一月…” “爹!咱们修!您还要上工,先回去,我和宋强谈…” 水生爹走了,宋强立刻恢复了桀骜的模样茶杯一碰滑到水生面前,“快,给哥我倒茶!” 水生拿起茶壶倒茶,“你可真会做生意啊…” “做买卖挣钱陪笑脸不寒碜,你不必在我跟前逞能,没钱好说,我家放高利贷,可以借你钱…” “哼…你别看不起我,我既然答应了,就有办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水生你从小没娘,和你爹一路讨饭到椛家地,码头的骁管事看你们爷俩可怜,让你们住在闲置的库房里白天在码头卖卖力气。你还有一份往大宅里运水的差事。专船可不是上去一次就能一直待下去的。兰葵府虽然是知州府但是对于椛家的生意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宋强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浔江往外生意了可大了去,京城,皇宫也是椛家的顾客。正经商道上的伙计得上学堂,师傅带着读商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水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抱拳,“大强哥,您看的起我,才会我和一张桌子上喝茶,我和爹爹有多少钱都先给您,您给表哥说说先把窗户和门修修,不漏风了,爹爹也好住进去。” “看你也是孝顺的,行!” 和从茶馆出来,水生去井边打水运水,六桶水装到车上,桶里倒影的却是宋强的嘴脸。 “呸!以后我一定比他出息,他算什么,可知道我现在在准备多大的贸易。” …… 第42章 山上出事 娘在织布机上织布,玉祯在一旁编绳子。 “别弄那些没用的了,你哥身子没好利索就上工去了,还不快挑水做饭去看看你哥!” “哥哥,干嘛着急上工啊。”玉祯放下绳子,挑上扁担。 “还不是为你,你要成亲想给你多备点嫁妆。” “怎么是为我呢,哥自己都还没成亲!” “阿峯也在山上,还没嫁人别着急偏袒外人。” 玉祯摔下扁担,“娘有什么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这日子难啊,阿峯就是在山上砸石头的,偏你就喜欢他!” “这寨子里哪家的小伙不用在山上卖力气,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到他家去。就算想攀高枝这寨子里也得有人家能让我攀啊。你以为我不想离开这破寨子…” 玉祯摔门出去挑水,一路抬头看行宫的翘角飞檐。 “以后我住那宫里去做娘娘!” 到河边看到河里的好看石头,忍不住挑拣了几块。挑水回来没进家门就听见娘骂,“顺河飘走了,才回来。” 水倒进缸里,烧水和面饼子贴到锅上。扑腾扑腾的折腾动静。 “你冲谁呢,说你两句都不行了?”娘又骂。 玉祯撂下手上正和的面饼子,哇的哭出来,“我又怎么了,娘怎么故意挑我毛病!”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出了一趟心就野了,天天心不在焉…” “就是野了,凭什么我就在山里贴杂面饼子。” “去找你阿姐吧,跟着她整日到外面野去。真是,一家生不出两样的丫头!” “去就去!” 玉祯用白布裹上已经蒸好的面饼子,装在篮子里拎着跑出门。 “告诉你哥,别那么卖力气…”娘在门口喊。 玉祯提着篮子往山上走,心里堵的难受,长呼了好几口气儿。心里像一下开了好多气孔,都张嘴呼吸,偏有几个堵住了。” 往山上走,脚下冷不丁被碎石子滑了一跤,坐下揉揉脚,不急着去山上。 远远传来轰隆一声,玉祯心里的气孔突然一下全都堵住了,天地间都变得安静,站起来继续走,想走快,可脚上使不上劲。 又滑了一跤,抱紧篮子打来包袱看面饼子,忽传来刺耳的尖叫,“来人啊,快来人啊,落石砸到人了!” 玉祯心里的气孔一下全开了,长着大口要呼吸,玉祯张大嘴使劲呼吸也送不了那么多气体。 “玉祯玉祯,这边这边,快来啊!”秋桐朝喊她。 玉祯冲着秋桐跑,篮子碍事就丢了。 “你哥和阿峯也在!” “哥哥,阿峯…”玉祯脚下一软,秋桐还在使劲喊,“来人啊!来人啊,山石落下来了!” 山上的人大呼小叫朝一个方向聚集。 玉祯被秋桐拖着走,“哥…哥?哥!” 玉祯终于喊出来了,“哥啊!哥!阿峯!” 人被七手八脚抬下来,山石落下来的时候哥哥被阿峯推了一下,阿峯被石头砸到了,半个身子血肉模糊,不省人事。 “峯,阿峯,你醒醒啊…阿峯…” …… 全寨人聚集,三人受重伤几人轻伤,阿峯最严重! 代理族长出来说话,“这是全寨的大事,大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尽全力把受伤的人养好!” …… 第43章 离开山寨 玉祯在林峯家外的石头上坐着,屋里人太多了。 林峯是因为哥哥才受伤的,爹和娘都在屋里头。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啊,回去看看你哥啊!”娘焦躁的喊。 “哥哥让我赶紧来看看阿峯,难道用我的眼睛看看,伤就会好了么…”玉祯淡淡说。 “你说的什么话,真是命苦哦…出这么大事,你就在这坐着!” “她能有什么办法啊!”爹拦住咆哮的娘。 玉祯猛地站起来跑了。 “你去哪啊,你快回来啊…”娘在背后喊,玉祯跑的更快了。 沿着溪流向着行宫的方向跑,向原来家的方向跑。跑啊跑啊,玉祯满脸泪痕,气喘嘘嘘也不愿意停下来。 “啊…啊啊…”玉祯想喊喊不出来,瘫在地上大喘气。 “玉祯…玉祯…”阿姐来找她了。 “玉祯…玉祯…”阿姐抱住玉祯。 “阿姐…阿姐…姐…姐…” “哭吧,好好哭吧…” “我要走,我要去京城…阿姐,我要去卖手串,我要换钱,姐你带我去啊!”玉祯挣脱阿姐的怀抱。 “玉祯…玉祯!” “阿姐,我不要呆在这儿,这里除了坏事就是坏事,太苦了…” “玉祯…”阿姐也号啕大哭起来。 天黑了姐俩原地坐着,远远的传来几声哨声。 阿姐从脖子上拽出口哨吹了几声回应。 “姐,我真的要走,寨子除了杂乱,除了石头,除了没完没了的事故,什么都没有!我要去找那座行宫的主人去问问,为什么非要把行宫建在我们的家园上。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点活路。” “玉祯!你不是去过了么,脸上的伤还没好彻底呢,你怎么就不记打呢!” “阿姐,我去流血…我撞死在王府门前,把血喷到王府的牌匾上,王公贵胄不是最看重体面的么!” “玉祯玉祯…你怎么了啊!讨说法也得从长计议。你相信姐姐,我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把一切都讨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姐七年多了,从小郡主没出生开始,七年了,七年了,七年了……”玉祯歇斯底里的嚎叫。 阿姐也没办法,“玉祯,现在这种状况,你不能再出事了,不用你做什么,你安安分分在家里就好了…” “家里我一刻也呆不下去,姐,我求你,求你了!我不会瞎跑,我去一天京客栈,我做了好多手串,还可以求老板收下我打杂,我什么都能干。姐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你真要走?” “要走!” “这样,明天大伙要出去买药,你跟着车队走吧。车队的头是大栓叔,我拖阿季先去打个招呼。你的心既然已经飞出去了,那你就去吧…” …… 第二天,天刚刚萌萌亮,几人组成的马车队正要出发。阿季阿姐带着玉祯拦住车队。 “大栓叔,你们带上我去吧,我认得路,受伤又是阿峯和我哥,让我也出一份力吧!”玉祯求情。 “玉祯,你个女娃子别添乱了!”大栓叔说。 “我在家只能干着急”玉祯从怀里掏出以前画的地图,“京城我去过,路我熟悉,我跟着大家还能出出主意!” “大栓叔,受伤的是阿峯啊,玉祯想帮忙您就带上吧!”阿季帮腔。 “行,上车吧!” “谢谢大栓叔!”玉祯跳上车。 阿姐玉祯在耳边说,“千万不要逞能!先把正事办了,再想别的…” “我明白,阿姐你有空就去家里劝劝我爹妈…” 马车启程。 “路上小心啊!小心啊!”阿姐和阿季在后面喊。 玉祯使劲挥手,心里涌动着满满的激动。 …… 第44章 大财主游戏 兰葵府上。 阡陌,无邪,秀瑛和小厮阿伦坐在花园的亭子里。 桌子上铺着一块画着格子的绸子布。格子是一个回字型,里面的一圈写“城里”,一条河贯穿把城内分成城西和城东。外面一圈是城外,分城外东和城外西。 阡陌托着一枚骰子,“咱们玩一个叫大财主的游戏!” “城内,城西和城东沿河各有五个格子,城西这边最中间的格子叫财主格也叫聚宝盆格50点,剩下两边的的格子分别是30和20。城西的格子比城东的贵一些。城东中间三个格子20点剩下两个10点。” “城外的格子,城西比城东统一高5点。城外西这一圈中间三格15点和两边四个10点。城外东这一圈中间三格10点,两边四个5点。” “城内格子每交易一次要加钱,既是10加5,20加10,30加15,50点的财主格第一次交易加25,下一次加50再下一次75是聚宝盆。加到200停牌,停牌之后财主可自行定价,不可超过200也不可低于75!” “城外格子每交易一次要减5卖,15只能卖10,10只能卖5,5按原价,城外格交易一次之后就可以选择停格,这一格就不参与交易了。停掉之后再加钱还可以重启,比如说原来是10点点格子,再加10即可重新进入交易市场。” “每一个人有原始资产200钱,掷骰子的点数决定交易次数,买格置业,也可以卖出,也可以放弃交易机会。当三个人钱花完的时候,游戏结束,统计所有人土地数,按照原价计算土地所得。” 阡陌说完游戏规则,给每人20钱的铜板5个,10钱的铜板5个,5钱的铜板10个一共200钱。 “你们可不要客气啊,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我椛大小姐可是不会客气的,可别让我赢得太轻松。”阡陌说。 “本少爷满满的经商天赋,只是没机会施展罢了,你们两个机灵点,咱们要是把巨商之家的椛小姐赢了,以后也能做生意发大财!”无邪对阿伦和秀瑛说。 “咱们不赌钱,最后赢得去椛家入股的裁缝铺子里随便做一件衣服!”阡陌说。 格子上放了四张带数字的牌,阡陌看着三人,“谁也别客气,动真格的啊!”一人抢一张牌决定掷骰子的次序。 无邪抢到一张第一,先掷骰子,三点。 立刻买下50,外加两个30的格子占据最有力地形。花出去的钱扔到茶壶里。 秀瑛第二个投掷筛子六点,买下城西剩余的两个20,城东的三个20和一个北边的10。 秀瑛买完和无邪相识一笑,这一来,棋盘上城内最高的格子几乎被买完了。 阿伦第三个掷筛子,努力掷出了四点,买下城东南边的10点,和城外西的三个15。 “哈哈哈,椛大小姐!”无邪笑道,“只有城外的便宜格子了!” 阡屏气凝神掷筛子,结果掷出一点。“无事!加25,75买下50聚宝盆。 无邪入手75,手上有165钱,无邪在手里掂钱看茶壶里扔出去的钱,再看棋盘上的地,掷骰子,两点。犹豫再三,买下城外西两个10点。 接着秀瑛掷骰子,掷出五点,买下城外三个10和两个5。 阿伦掷骰子掷出三点,买下城外东一个5和城外西一个10,放弃一次机会。 阡陌掷骰子掷出四点,买下城外东最后一块5点,买入阿伦的城外西三块15的地。 接着无邪继续掷骰子掷出一点,加10点买下秀瑛城西20点。 接着秀瑛掷骰子,掷出6点。秀瑛手上50钱,低价买入城外所有房子选择停牌。 游戏到这一步,进入交易的土地数已然不多。 阿伦掷骰子也掷出六点,加50点买下聚宝盆花光钱退出交易。 阡陌掷出四点,加钱买下城内几块地,花光钱退出交易。 三人花光钱,游戏结束,阿伦拥有聚宝盆赢得游戏,但秀瑛土地数最多,价钱最贵。 “累死了,脑子疼,恭喜秀瑛赢了获得免费做衣服的机会!”阡陌拍手。 “我怎么是最后输家!”无邪不服气极了。 “不管是赚还是赔了都是商家常事,我要去睡觉了!”阡陌回去睡觉。 “等等!”无邪抱着茶壶,“那钱谁赚了?这个茶壶算什么?” 阡陌没理会回房睡觉。 秀瑛给阡陌铺床,“小姐,这游戏真有意思,等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大家的钱都没了,地也没买到多少。” “你和无邪琢磨去吧,瞧他把为急的,还说自己有经商的天赋…”阡陌说完闭眼翻身,待床帐放下,阡陌想,这秀瑛还是挺有脑子的。 阡陌一觉醒来似是下午,无邪带着阿伦正在屋外等她。 阿伦把一个雕花的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捧出木棋盘,四色筹码。 “嚯…睡一觉的功夫,棋盘都做好了!无邪可真有你的!”阡陌大赞。 秀瑛端来茶果,“大小姐,我也着急玩呢,咱吃着玩着!” “好嘞,好嘞!” 四人又坐下了。 四张牌上空停着四只手,八只眼睛互相打量。 “三……二……一……” 四只手落下抢牌,决定摇筛子的顺序。 阡陌第一,阿伦第二,无邪第三,秀瑛第四! 阡陌双手握住骰子盒子,“给本小姐来一个6!” 八只眼睛盯着骰子盒缓缓打开,真是6! “哈哈哈,本小姐要城内除了城东一个北角以外的所有房子!”阡陌把筹码全落上。 …… 第45章 独行 仓库里,月光下。 水生和爹爹把酱缸里所有的钱拿出来。 “你那个同船的伙计宋强靠谱的吧。”爹问。 “靠谱,那人虽然很浮夸,但是做生意还是靠谱的!”水生说。 一大早,水生把所有的钱交给了宋强。 很快家里就来人了,和腻子,抛木头,整修门窗,透风的边边角角被糊上,临走还送了两个雕花的葫芦说挂在屋檐下就行。 水生和爹站在院子里打量三间房,凭良心讲,这活做的利索又工整。可是全部的积蓄给出去,只能换这些工,多一点活儿都不肯干。 “爹,以后挣钱了,一定把里里外外都好好修一遍…” “屋顶补补,咱们就搬进来吧。我去仓库里借架梯子,然后去河边捡点废瓦片和茅草。” “先攒钱!攒够修屋顶的钱了修屋顶,攒够整院子的钱了整院子,屋里的家具不配齐全,我才不要搬进来!” “那得到猴年马月啊,日子慢慢过,现在怎么说也有真正的家了…”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宋强不是说了得先请土地爷进来么,不着急,先不住!” “你怎么还讲究上了!” “当然得讲究!我上工去了!”水生离开新家去大宅去送水。 …… 椛老太面前。 “地图背的怎么样了,先背头三天的…” “从椛家码头出来,怀古,宋庄,周庄,平庄,浔江…” 水生凝神静气背,几十个地名,顺序尤其不能错。背完了,小心抬眼看椛老太。 “挺好,不过少了两个。大小姐还在浔江的兰葵府上,你坐船去给她送封信。”椛老太拍了一下眼前的盒子。 兰葵府! 水生的汗沿着脑门流下来,“我一个人…么?” “一回生二回熟,浔江都第二次去了。一个人有什么不行!”椛老太拿出一袋钱,“现在走,明天一早去兰葵府…” 水生捧着包袱小心从椛家宅院的后小门溜出来。天啊!带封条的木匣子要送到知州府上交给大小姐。 包袱绑在胸前,老太太给钱的揣在怀里,去码头上找船。 “嗨,这不是水生么,最近发达了…”昔日码头上的伙伴。 “嗨…大骏!”水生没时间闲聊,任务要紧。 “老伯老伯,船走么,去宋庄!” “你现在摊上什么好差事了!进出大宅还能出远差了,有好事不能独吞啊,跟兄弟说说…”大骏跟着水生下到河床上。 “大骏得空了,我请你喝酒啊,我现在要正事!” “哎呦喂,正事,了不得了啊!”大骏大力拍水生肩膀,目光落到胸前的包袱上。 “嚯,什么好东西!”大骏伸手要摸。 水生大惊一大巴掌撩开大骏的手,跳上船,“老伯,二十钱,走,现在走!” “好嘞!二十钱立刻走!”船夫桅杆轻点河床,船一下荡远。 “水生,你小子!外地来的叫花子忘了自己能吃几碗干饭了!呸!别得意有你倒霉的时候!”大骏在岸上大骂,引得船夫老伯咯咯直笑。 “水生?看样子混的不错啊,遭人妒忌。” “老伯说笑了,我有急差在身。”水生在船舱里坐好,没跟爹爹说一声。 …… 第46章 独行(二) 到了宋庄,三十钱换乘直接走的船。到浔江码头,天还没黑。 拿商牌去冯庆堂登记,把包袱放在屋里,去兰葵府探路。兰葵府大门紧闭,灯笼高挂,有两人站岗。 水生抱着包袱一晚上没睡着。天没亮从客栈出来,远远躲在墙根看兰葵府站岗的换班。 蹲到天彻底放亮,水生要急哭了,他一个小伙计怎么进入堂堂知州府里把东西交给大小姐。 “家里要修屋顶,修院子…”水生抱着包袱一点点往兰葵府挪步。 门里出来一个人,水生一下又溜了回去。“我做什么伙计啊,谁来救救我。爹……爹啊…爹……” 心一横走到正门口,守卫的目光炯炯看了一眼,水生腿就软了。 “干什么的!” “我……我我…我…椛家的…” “椛家的?商牌呢!” 水生颤抖着把商牌拿出来。 “走吧!” 跟着守卫就这样进去了。 进了门,在门房里。 “来干嘛?”门房问。 “给大小姐送信!”水生解下包袱打开,椛家的木盒封条完好。” “有的口信么?” “啊?”水生的汗又下来了,口信是什么?椛老太什么都没说,便摇摇头。 “好,你在这里等等” 盒子要被小厮拿走,水生拦住不让,“这是椛家老太要交给椛家大小姐的信。” “要你当面交给大小姐?” “不…不是…” “那你在这里等着嘛!”小厮抱着盒子走了。 水生懊恼的拳头砸头,怎么没问清楚。没吃早饭,在门房等的头晕眼花心急如焚,蹲不是,坐不是,转圈也不是。问人不对,不问人也不对。 “那位伙计,过来一下…” “哎哎哎…”水生赶紧跑过去。 “一大早来送信,辛苦了。大小姐昨天睡的晚,刚刚被催起来,估计有气,你小心答话。”一位面容和善的婆婆。 “是…” 进入房间,婆婆关上门出去了。水生一人在屋里,面前是拉着的围帘。 水生紧张的要昏过去了,大小姐在里面么,现在该怎么办。 “你叫水生?”轻柔的声音从围帘里传出来。 “是,大小姐…” “新伙计,能来兰葵府送信很受器重了。你明白吗?” “明白,小的没有经验,唯恐事做的不好。” “事就那些事,能不能成功,主要是看做事的人怎么样!信我收到已经看过了,你回去吧。” “是…”水生退出去。 阡陌爬在窗户边看水生,个高肩宽皮肤黝黑,“这伙计行么,娘不会看走了眼!” 椛老太要水生送的木盒里就一句话,“眼前人便是求玉之人。” “这位伙计辛苦了…” “不辛苦…”从兰葵府踏出来,鞠躬行礼,走到街对面转到墙后,长舒一口气,顺着墙瘫坐到地上。 “唉……我水生…真要发达了,进了兰葵府,还‘见’了大小姐,可惜不能不能说出去,哈哈哈,说出去谁信啊……” 在面摊吃了两碗面,去冯庆堂客栈退房,再去码头坐船,一切轻车熟路。 坐直接走的船,小风吹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位小兄弟,有什么好事啊?”船夫问。 “兄弟我是椛家的伙计来差事…” “椛家的伙计啊我经常载,小兄弟来办什么事?” “重要的事!椛老太亲自吩咐我来浔江给椛大小姐送信,当面交给椛大小姐!” “哎呦…”船夫一脸鄙夷的不可置信,“那椛大小姐长什么样啊!” “椛小姐…椛小姐…当然长的好看啊!” “嘁…你这样的伙计以后没什么前途。”船夫断定的语气。 “嘿,怎么说!” “做商家伙计,谦虚谨慎,你满口胡诌油嘴滑舌的模样,一看就是一个新伙计!” 水生被怼的哑口无言,“哼……新伙计怎么了,我命好,一上来就能干大事,不像有些个干了三年五年的伙计,连椛老太太的面都没见过!” “说你胖还喘上了,你说说,椛家老太太什么样?” “哼…椛家老太太,严厉里透着和蔼,对待办事的伙计特别大方只要事办好了一定赏钱。最近刚赏了我一院子!” 船夫一跺脚,船猛烈的晃了几晃,“今天晦气,拉了一条滑不溜秋的黑泥鳅。” 船掉头改道。水生叫嚷:“这条路我都熟,你别想坑我钱。出来做生意得讲点信誉!” 船行到窄河道上,靠近几块木板做的小码头。 “下去,钱不要你的!”船夫再一跺脚,船杆打水生赶客。 “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 “哼,就不做你生意!吹牛皮吹到天上飞着回去嘛!”说话间船就划走了。 “哎…哎……船家!我加钱!船家!” 船一去不回头,水生在岸边干躲脚,好容易远远看到一条船,赶紧招呼。 “船家船家,这边这边!” 船划过来,“去哪?” “平庄,立刻走!” “40钱!” “哎!这条我可熟,去平庄直接走最多也就12钱,你怎么要40!” “不走算了!”船说着要划走。 “走就走,加10钱直接到宋庄可行?” “行,上船吧!” 水生老实了,路上再不敢多嘴。中间换了一趟船到椛家地,天已经黑透了。 在码头上来来回回寻,爹没来等他,多少有点失落。 往仓库里走,路边猛的爬出黑影。 “水生!水生你回来了!” “爹!爹!爹你怎么了?你被人打了,谁打你!” “水生,你到底干的什么差事啊,别干了好么,咱们别干了好么…”爹抱着水生大哭。 “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挨打!” “不知道是,我在上工大骏突然给了我一拳,然后他们全都过来打我!水生你以后别去大宅了,别出远差了!” “大骏,个王八蛋,我告诉老太太去给我做主!” “水生,你别装了,老太太…老太太…你怎么还装呢!” “爹,我没骗人!我现在就去找老太太!” …… 第47章 蜕变 “开门,开门我要见老太太!”水生砰砰敲门。 椛家大宅的门打开,门房透出头,“你这个伙计疯了!大宅已经下钥,有事找你的管事去!” “我是从浔江回来办专差的伙计,老太太就是我的管事的,我有事禀告老太太!”水生大吼。 门房见水生情急的模样只好让他等着,没一会儿管家急急过来,把水生薅到一边,“怎么兰葵府出事了?大小姐有事!” “大小姐无事,我刚从浔江回来…我爹被人打了!” 管家喘了一口气恢复蓦然的表情,“你爹跟人打架,然后你就大晚上跑到大宅来闹事?” “因为我得了差事,我爹就被打了,老太太得给我做主啊!我爹被打的浑身是伤满脸是血!”水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管家对门房说,“把水生爹请进来,再请个郎中。”然后拍水生,“跟我进来!” 水生跪在老太太面前。 “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 “小人每天梦里都在记地图,只是想好好完成差事,没想到招来周遭人的记恨,打不到我,就去打爹爹…” “我要是码头上卖力气的伙计,身边的伙伴突然发达了,不仅出入大宅还上专船出远差,我也会嫉妒的想打人。不遭人嫉妒的那是没本事没好运气的庸才…” “他们要是不服气可以来打我啊,居然去打我爹…” “你现在是体面人了,有差事在身,打你耽误了东家的差事算谁的?你爹爹受伤最多不能扛货了。” “请老太太也给我爹一些体面,我怎么着都行!” 老太太咯咯笑,“儿子小的时候以父看子,父亲老了,以子看父。你有保护的父亲的心是个孝顺孩子。做伙计,做个有用的伙计,东家才能给你足够的能庇护家人的体面。予给你的差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从浔江往返两趟,小人在坐船上总遇到问题,静心反思,言行上有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浔江是老太太的母家,钱财充足的情况下,尚且会遇到种种问题,出外远行想必遇到的问题只会更加想象不到。小人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很有信心!” “好!如此,也不枉负对你的一番培养。” “你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会派人把你家的屋子修缮一下。至于你爹爹嘛,旁人不管有多少气,这打已经挨了不欠谁的。以后尽管让你爹爹昂头走路,谁若再寻事可就不会不了了之了!” “谢老太太!”水生连连磕头。 …… 水生从老太太处出来到门房,爹爹头上绑着绷带正在吃面。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爹看到水生浑身一激灵,“水生…怎么样?差事怎么样?” 水生没回答,爹一拍大腿,“因为我把差事丢了…我就说不让你来闹!你看看…唉…都怪我!” “爹,没事!差事好着呢。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怎么会把差事丢了。” “没事…?” “没事!”水生冲门房鞠躬,“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扶着爹爹从大宅出来,“老太太说要给咱们修房子。你以后别去码头上了,省的那些人看你不顺眼,我出远差也不放心!爹,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后见了人也硬气一点!” …… 第48章 翻脸如翻书 兰葵府小花园里。 阡陌和无邪坐在石凳上聊天。 “那天你说的事,我回去琢磨了…”无邪说。 “说来听听?”阡陌嗑瓜子。 “椛家如果运行一项大项目,招募大量女工到椛家地干活。你想象一下几条船的女工在椛家地码头下船的景象。” “哼…说的倒轻松,运行什么大项目能吸纳这么多劳力,还都是女工?” “这得精通经商的你想了…” “哎…头疼头疼不想不提了…经商最头疼了…”阡陌嘴上说着,心里却瞬间有了主意。 “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也见见我娘。” “好啊,说来我很想去椛家地商塾里学习,就怕我爹不愿意。” “你不读书考功名,总得有点事情干,舅舅虽然嘴上不会明着鼓励,但是也不会阻拦的。放心吧!” “好嘞!我这就跟娘说,明天随你一起回去。” “你要是长住的话得有个丫鬟照应,秀瑛就挺好的。” 无邪走了,阡陌满脸得意拍手上瓜子壳的残渣,一切都尽在掌握。 …… 浔江码头上。 阡陌穿男装和无邪带着小厮阿伦和秀瑛登上椛家的专船。 船舱的小屋里,水生窝在陶老大的小桌前默画地图。 宋强端了一盘水果送进主舱。 “这位是宋强,这条专船上的伙计,这位是兰葵府的三少爷兰葵无邪。”阡陌介绍。 “三少爷好!”宋强拱手鞠躬。 “宋强家里精通园林之术,椛家的园子就是他们家负责修的。宋强的父亲宋伯伯是椛家的老掌柜了,还是椛家商塾里的老师!” “宋师傅家的公子。想必也精通商学,以后请不吝惜赐教。”无邪抱拳。 “不敢不敢,三少爷严重了,经商这种事,没个七八年的谁敢说略懂一二,更何况我就是一船上的小伙计。” “哎,挑扁担沿街叫卖的小商贩都一套自己的商经,再小的买卖只要能做起来都有大学问,更何况宋老师这种在椛家常年张罗生意老掌柜。宋公子不必谦虚,耳濡目染下不自觉的就会强过别人许多。一定以后咱们多多交流探讨。” 宋强一时被捧的,手不知道往哪摆。 “这位是阿伦,这位秀瑛,以后会经常在这条船上来往。”阡陌继续介绍。 阿伦点头,秀瑛屈膝行礼。 “阿伦,秀瑛好,兰葵府上的…气宇不凡自有一番脱俗的雅致。” “啊?难道是还没沾染铜臭的纯洁感。”阡陌打趣道。 “哪有哪有,秀瑛姑娘面色白皙,眉眼精致,简直像画上画的人。”宋强说来面色红晕竟有几分羞涩。 “哈哈哈,你真是,原来是说秀瑛漂亮啊。秀瑛可是兰葵府最标志的姑娘。自然气质不俗,若不是我特意求了,舅母都不舍得把她放出来。” “小姐,净拿我说笑了。”秀瑛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出去忙吧,我要和三少爷说悄悄话。” “是…”宋强退出来,眼角还在不住的打量秀瑛。 “贼眉鼠眼的…”无邪轻声骂道。 “你这人,方才差点跟人称兄道弟啦,人刚走就翻脸了!” “瞧他打量秀瑛的嘴脸,秀瑛以后防着这人,不老实的!” “哈哈哈,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椛家的伙计真就是不招人待见。” 旁边的小船舱里。 “得了,记东西得讲究章法,有张有弛,成天老琢磨反而记不住,干点别的去吧。”陶老大打发水生出去。 水生刚到甲板上就碰上了喜不自禁的宋强。 “水生水生,兰葵府的三少爷和大小姐都在里面呢!” “嗯”水生有些头晕急着去吹风。 “大小姐亲自把我介绍给兰葵府的三少爷,三少爷和我,哈哈哈,简直了你不知道那就是一见如故啊!直接称呼我为宋公子!” “哦…”水生想:“兰葵府他也才去过,和大小姐隔着帘子说过几句话,不过没见到面。” “我爹是商塾里老师,既读过书又能做生意当然是值得尊敬的先生,儒商嘛。哈哈哈,你知道什么是儒商,你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爹就是一个扛货的,以前还是叫花子!” “宋强!”一听到爹水生瞬间怒了,手指宋强的鼻子,“我警告你,笑话我可以别嘲笑我爹!” “嗨…你干嘛啊,我说错了吗,我只是说一个事实,你怎么生气了?你也觉得你爹不体面对吧。一提就炸毛!其实只是你自己在意,别人其实没别的意思!” “宋强!现在是在船上,这要是在地上,我…” “地上怎么样,你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现在在船上,我跟你说的着么,告诉你跟你说话就是抬举你拓展你的见识,你还不谢谢我!” 水生一把揪起宋强的领子。 “哎哎,松手松手,大小姐和三少爷都在,我不想跟你计较!” “大小姐,三少爷,就算老太太在,今天我也这样!我警告你,以后再不说人话,我一定揍你!” “打人啦,打人啦,船长水生要打人啊,要把我推到河里去。”宋强突然喊起来,水生赶紧松手,“你喊什么喊!谁打你了,谁要把你推河里。” 宋强整理衣服,“咱俩本就不该在同一条船上,既然撕破脸了,那以后心里都有点数互相别搭理,犯不着!” 水生很懊恼怎么突然就失控了,可谁让宋强提起爹,爹刚因为他受了大委屈。 “唉!”水生砸脑袋,他一定好好把那件差事办了,带着爹爹扬眉吐气,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气。 …… 第49章 椛府夜宴 椛府里,丫鬟们给无邪收拾住处。 “兰葵府的三少爷来了是要长住呢!”碧螺说。 “带来的那个…长的真好看呢!”素素说。 “那位和思淼比谁好看?” “兰葵是知州府,来咱们府上也算是寄人篱下,那位跟着来想必很懂应付人事!” “哈哈哈…”素素凑近碧螺,“她既然跟着三少爷来,应该是房里的…” “哈哈哈…那倒是要便宜她,三少爷是知州府的少爷,又生的高大白净…” “怎么着,你相中三少爷了,求求老太太派你去伺候他啊!”素素撩拨碧螺的鬓发。 “你才是看上他呢,说起三少爷一直嘴角带笑。” “哈哈哈…咱们府上只有小姐,好容易来个俊少爷,当然高兴啦。” 赖嬷嬷进来,“收拾好了吗,兰葵府来的三少爷是上商塾学经商的,你们都注意点,少点别的心思。” “瞧嬷嬷说的,我们能有什么心思啊…”素素说。 “晚上开晚宴给三少爷接风,都换身好看的衣服。” …… 晚宴上,一张大圆桌上坐着椛老太,阡陌和无邪三人。 椛老太举起茶忽然悲从心来,“以前椛府也是热闹的,后来因为旷日持久的商战大伤元气,结果府上就剩下我这个老娘和阡陌两个人了。无邪来,可算能热闹点了。姑母我开心啊,开心啊…” “姑母一个人支撑这么大的家业,运筹帷幄上至皇宫下至寻常的养蚕小民。实乃女中大豪杰,侄子一直都万分敬佩,从小就想跟着姑母学经商,但母亲说,经商不是幼稚小儿能做的事情。好容易长大了终于能来到姑母身边了,幸亏姑母不嫌弃,我敬姑母!”无邪举起一杯米茶酒一饮而尽。 “我也敬母亲!”阡陌举起酒杯,“外人都道咱们家富贵豪门,可谁能理解这些年母亲支撑家门的苦啊!我椛家是开满花的大树永远盛开,永远茂盛!” 阡陌仰起头一饮而尽。 “说的好,永远盛开的大树!”椛老太换酒喝。 宴席外面,秀瑛和阿伦坐在石凳上,“咱们以后在椛府可千万小心言行,尤其是跟银子有关的一切!” “少爷是来学经商的,那不可就是天天跟银子打交道么,椛府这种避不开银子的地方,倒也不必过分敏感。”阿伦眼睛里闪光眼神和无邪少爷一样。 “你以后就是无邪少爷的心腹了,开心伐?” “哈哈哈,哪有啊…倒是你本来在夫人身边被大小姐看上又陪少爷来椛府。” “我可不觉得这是好事,怎么说都是别人家,我一来就那些丫鬟就从头到脚的打量我。天下第一织造,那些丫头的衣服当真华丽!” “她们瞧你漂亮嫉妒呢,大小姐能把你从兰葵府带出来就说明,大小姐觉得你比椛府的丫鬟都强!” 秀瑛捋鬓发,“那也是夫人调教的好。你注意到今天有一个穿绿色锦缎头上一白色朵荷花的的姑娘了么?” “看到了啊,小瘦脸,白白净净的有两分姿色。” “呸!果然是个色丕子,就盯着好看的瞧!” …… 第50章 商塾 商塾在椛家族庙后院,商塾不同于一般教导小儿的私塾,进入商塾需得满十六岁。而且人员不固定,老师也不拘泥于一般的教书先生照课本宣科,挑担子走街买臭豆腐的也曾经在商塾里讲过如何制作最美味的臭豆腐,寻常的臭豆腐,经过一番探讨,从摆盘到制作配方一通精进。臭豆腐居然从小贩篮子进入了各大酒楼成了一盘几十钱的菜。 无邪带着阿伦先在椛家历代牌位前进了香感谢椛家先祖提供学习场地,再诵读了诚信宣言,一起进入后院。 后院有一座大亭子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各位安静一下!”主持讨论的宋师傅举手示意。 “这位是浔江来的兰葵无邪,这位是邓伦。” “各位好!”无邪抱拳,阿伦鞠躬,“大家叫我阿伦就好了。” “无邪和阿伦请坐。” 无邪坐到空的桌子前,阿伦站在一边。 “无邪少爷,商塾不同于别的地方,只要进了商塾都可参与讨论,并无身份高低之分。”宋师傅说。 “哈哈,对啊,大家不要把我当少爷,我来这里是诚心向大家学习的。”无邪起身再抱拳。 “少爷,您看一张桌子坐一位,商塾里没有书童,阿伦请坐到空位上。” 无邪很不好意思,心里的不悦脸上也不好表现出来,“哈哈哈,阿伦你坐啊。” “哎哎哎”阿伦喜不自禁坐到最后一张空桌子前。 无邪瞥了一眼欣喜若狂又努力压制的阿伦只好作罢。 “刚才我们说到,‘生行不入,熟行不出’,就算暂时困难挣不到钱也轻易不要放弃熟悉的领域。任何经验的积累都要视为财富,三少爷可有什么特别的见解,随便讲两句。” 无邪一怔,他刚来怎么知道什么熟行生行的,“生行不入,熟行不出…” “我知道!”阿伦站起来,“所有的老铺面都讲究手艺传承,就算家门暂时破败了,就算家里没了男儿也要硬撑着把技艺传下去…” “阿伦!猖狂的无度了你!”三少爷大呵,阿伦这是在骂椛家啊。 “对!阿伦说的对!”宋师傅走到三少爷身边,轻拍三少爷肩膀,“做买卖的人有时就得有天塌下来也要撑下去的狠心。就像一件传家的宝贝,其实没有人真正拥有它,每一代人都是为下一代暂时保管…” …… 从商塾出来,无邪一脚踹到阿伦身上,“嚣张啊你!可有机会出风头了!” “少爷,少爷我错了,我错了…”阿伦蹲地上不敢站起来。 “什么商塾,不顾尊卑七嘴八舌的谁都能说话。”无邪气不过又往阿伦身上踹了一脚。 “无邪!”阡陌正站在身后。 “哈哈哈,兰葵府少爷刚来一天就受不了。还嫌弃上我椛家商塾了,‘商塾方寸地,尽知天下事’你懂个屁啊!” 阿伦站起来躲到无邪身后,“大小姐…” “我看你还是回去读圣贤书吧,椛家庙尊不了您这尊大佛!” …… 第51章 前厅晚课 椛府里晚饭过后,丫鬟们要在前厅上课,无人叫秀瑛,秀瑛在小院子里徘徊不知道该去不该去。 去询问找赖嬷嬷。 “家里的丫头多,都被惯的没品性了,老太太就给她们请了师傅稍微学点诗书,姑娘从兰葵府来,和那些野丫头不一样,倒也不必和她们一起上课。” 赖嬷嬷这么一说,秀瑛更为难了,椛府的丫头竟然也有私塾。她真想见识一下,可又怕去了露怯。 前厅丫头们搬来桌椅排排坐。 “兰葵府上那位不来啊…”素素念叨。 “谁去请请啊,也见识一下兰葵府的文采!”宜姝说。 “我去我去,一会儿大家都别给椛府丢脸啊!”碧螺说。 秀瑛跟着碧螺进入前厅,大伙给留了一个正中间的位置。秀瑛很不好意思的坐下。 “秀瑛,兰葵府里有私塾么?”素素问。 “没…有…” “你们在府上都不学习的哦。”娟娟故作惊讶。 “老太太说咱们是不够懂规矩才要学习,人家兰葵府肯定和咱们不一样啊。”素素说。 “我在兰葵府贴身服侍夫人,兰葵府上进进出出的贵人多,跟着夫人迎来送往,没少学习。”秀瑛语气很不好。 授课的孟师傅来了,一进来就发现新来的秀瑛。 “这位俊秀的姑娘是谁啊?” “回师傅我是浔江兰葵府陪三少爷来的秀瑛。”秀瑛站起来屈膝行礼。 “哦,老太太的母家兰葵府,不必多礼。” “今天我们继续来学元曲。秀瑛可知道元曲四大家是谁?”孟师傅突然发问,秀瑛措手不及,周围的丫头更是一副憋着看好戏的模样。 “回师傅,秀瑛不知道。” “元曲四大家是关汉卿、白朴、郑光祖、马致远四位元代杂剧作家。其中关汉卿是公认的四大家之首,今天咱们继续讲《望江亭》,秀瑛姑娘可知道《望江亭》的故事?” “回师傅,秀瑛不知道。” 一位丫头毫不掩饰的笑出来,“秀瑛姐姐,《望江亭》是戏啊,兰葵府上平日里连戏都不看的么?” “兰葵府是知州府,公事繁忙大抵不能经常看戏玩乐。”孟师傅解围。“上回我们讲到,恶少杨衙内想借父亲杨太尉的势力霸占年轻貌美的寡妇谭记儿,谭记儿躲避到清安观内为父亲抄写经卷。一日清安观道姑白姑姑的侄儿新任潭州太守来道观里看望姑姑……” 孟师傅讲课极为有趣可是秀瑛全程坐如针毡,一上完课就赶紧跑出来,回到屋里捂脸痛苦。为什么要来这里被人挤兑,她堂堂兰葵府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竟然被乡下商家的丫鬟们笑话。 “岂有此理!‘还什么连戏都没看过么’,啊呸!不就是吃喝玩乐知道的多一些么,也敢拿我取乐。要不是有兰葵府仰仗,椛家能算个屁!”秀瑛擦干泪去找阿伦。 “椛家规矩还挺多,丫鬟们还要聚堆听师傅讲课!” “可不嘛,今天少爷因为无知丢人净拿我出气了。”阿伦也一副霜打的样子。 “怪不得椛家能置办下的这么大的家业,这家家风可真是好学,我也得勤勉一点,就算不出风头,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 第52章 一天京客栈仓库 寨子里的马车到了一天京客栈。 玉祯抱着装着石头手串的包袱看空荡荡的戏台,想起那日和阿姐一起回来,台下热闹非常,不自觉笑起来。 “好开心啊,多带你个女娃子,多开了一间客房。出门在外钱不是钱啊!”大栓叔抱怨。 玉祯的思绪一下被拉回来,赶紧去到前台。 “这位伙计,我有货品想寄存到这里卖,可以吗?” “什么货品?违禁品可是不收的!” “手串,好看的石头手串,比玉石不差多少呢!”玉祯掏出做的最用心的一条手链,上面甚至还有一小颗打磨废弃的五彩石。 伙计看了一眼便让玉祯跟他进来。 “你们去京城的?” “嗯嗯嗯,求方子买药!” “我看你挺懂的,以前来过客栈是吧?” “前不久和姐姐来过,那天还有戏班子唱戏。” “哈哈哈,那几天可真是热闹,有些客官为了戏班唱戏甚至多住了两天。” 穿过走廊,走到里间。 “入库寄卖的货品都要仔细验货,会费一些功夫。请在这里等候。”伙计说完走了。 玉祯连连鞠躬,眼前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红色布帘子,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图案,看上去像首尾咬合的龙。 “姑娘好!”帘子突然撩开,出来一位面庞圆润矮胖的中年人。 “您好…”玉祯深鞠一躬。 “您要寄卖什么?” 玉祯小心打开包袱,铺在桌子上,“我从飞流瀑布来的,那边山脚下有很多好看的石头,这是石头做的手串。一串买随便卖个一钱两钱就可以。” 验货员眼睛里透出识货的光,上下打量玉祯,“飞流瀑布是产五彩石的地方。那里确实有很多好看的石头。虽然不是灵石,但是一两钱也太便宜了,这样有一颗石头的五钱,有两三颗石头的十钱。全是石头的二十钱,全收了!” 玉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收…了…” “是…”验货员拿起带五彩石的那一串轻轻挑了一下眉毛,“这一串一百钱,姑娘一定明白是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您是真懂啊…” 五彩石反射验货员毒辣的目光似乎变了一些颜色。 玉祯把手串分类数,带一颗石头的18串,带两三颗石头的25串,全是石头的10串。玉祯掰着手指头算钱。 “加上这一串一共640钱,给姑娘凑个整数700钱。”验货员手上挂着带五彩石的那一串。 “哎哎哎…哎哎…谢谢您,谢谢您!” 验货员拉开桌子,玉祯下意识伸头看,被验货员的扫了一眼,不好意思的转过头。 验货员在桌子下面用红色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柒”递给玉祯,“去前台领钱吧…” 玉祯双手捧纸,连鞠了好几躬。 “姑娘的货寄卖成功了,恭喜啊。”前台伙计说。 “谢谢店家,我来的时候一直担心入不了眼呢。店家真是海纳百川,有…有…” 伙计用线穿上七百钱递给玉祯。“有容乃大,本客栈临近京城来往的客人多,少不了有些缺钱的客人还非要住店。就把身上物品寄卖,有点当铺的意思,但和当铺也不完全一样。有些是真把货放在这里指着卖…客栈仓库里的货品千奇百怪,别说一般的石头了,还有西域来的,把头上的红头发现剪了卖,别说那红头发还挺值钱…” 玉祯抱着钱,压根没注意听店小二在说什么。 到大栓叔一行人住的房间外,犹豫了一下,“只把房费还给他就好了,剩下的存起来,这可是我辛苦挣的钱,手都磨出茧子了。” …… 第53章 多情少爷 “哎呀…呀…我受不了啊,我要出门…”十七少跟八抓鱼一样,翻腾着又踢又打。 椿儿拦住十七少在后背上乱挠的手,“伤口愈合的时候就是会痒,别瞎抓,忍忍…” “那你给我轻轻打打,我成天躺着要疯了啊,椿儿我要出门!要出门…!” “行行行,你别嚎叫了,给香香套上车带你出去兜兜风啊!” 马车出街,椿儿跟着车走,十七少苟着身子扒着窗户。 “这是多久没出来了,口水都流出来了…”椿儿说。 “我以前骑着香香去城外能跑一天,多潇洒快活。现在跟关在笼子的狗似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快了,等成亲了下江南,天地广阔随便你浪去…” “椿儿…地上走多累,你进来。” 椿儿坐进马车里,十七少坐直身子腾出地方,眼睛睁的滚圆,热切又认真说:“椿儿,你跟我吧,以后就跟着我,我成亲了你也跟着我!” “少爷想把我收房?以后成亲了也跟着去做姨娘。”椿儿倒是坦荡干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呸!对你个头!”椿儿毫不留情啐了一口,“你被打的皮开肉绽需要人照顾,我只是按吩咐做事。你好了,我该回哪去还回哪去。” “椛家是江南巨富,寡母独女,成亲以后椛家的家业就是我的。椛家织布起家,以后各种绫罗绸缎的好衣裳!你想想,你仔细琢磨琢磨!” “美的你,这还没成亲呢就想霸占人家家家业了!” “我是王府的少爷啊!不然她椛家凭什么攀上王府。椿儿,王府里有什么好的?你在王府里伺候,以后最多就是放出去随便配个小厮。你跟我,以后做个姨娘咱们一起享受富贵的好日子。好不好?”十七少抓着椿儿的胳膊。 “哈哈哈哈,少爷啊,你怎么总是这么天真呢!那种巨族,就算家里没人了,但是旁支远支的亲戚恐怕要多少有多少,你一个光秃秃的少爷能吞的下人家整个家业?我在王府里伺候王爷王妃,好歹论谁也不敢轻易给我脸色。我要是跟了您…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少爷啊,您都是占人家母女便宜吃软饭的,我跟着您,只怕喝口热汤都得看脸色等人施舍呢!”椿儿又啐了一口,跳下车。 “你说什么你!”十七少对着窗户大喊。 “少爷,这是大街上,伤还没好彻底呢,别着急整丢人事,再挨一通打,受疼苦受疼先不说,婚期得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给我滚!” “少爷不需要我了?好,我这就走,少爷回到王府,就再也看不见我了。”椿儿说完转身离开。 “椿儿姑娘……”赶车的老锁头喊。 椿儿走远了,老锁头问:“少爷,咱们回去么?” “不回去不回去!逛!接着逛!” 车轮不停的转,几条街不知道逛了多少遍,天黑透了。 “少爷,咱们回去吧!” “不回去…” “您不累,马也累了。您不吃,马也得吃啊!” “马得休息了,哼…去红袖添香楼!” “少爷,这我可不能依着您,少不了我也得挨家法!” “去红袖添香楼,把马还了,它从哪来的,让它回哪去!让它走!” …… 第54章 空牵恋 “把马还了怎么回去,您行动不方便,我可以背你回去,但是车怎么办!”老锁头直接把马车往王府赶。 出来身上也没带钱,十七少只好作罢。 回到院子,椿儿真的不在了,不过做粗活的丫头还在。以前院里没一个人也过的好好的。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她走就随她走嘛。 十七少躺到床上,小桌子端到胸前,拉开小抽屉的铜环,拿出笔和纸。这张精致的小桌子是椿儿给他弄来的。刚看到时,兴奋不行,被椿儿好一通嘲笑。 一直一个人,当然没人给他弄过这些。一张能放在床上的写字桌子也是稀罕的。蘸着砚台里一点未干透的墨,枝杈着写。 “椛大小姐,见字如面,京城总是热闹的,可热闹与我没一丁点关系。不知身在闺房里的你如何。闯祸的马终究没还回去,还拴在院子的歪脖子树上。如此说来,虽然依旧寂寞但也比以前热闹了。希望赶紧痊愈,行动自如坐船下江南与大小姐相见。” 十七少写完没有把信团起来,他要把信真的寄出去,他要和椛小姐联络。 “椿儿…” 椿已经走了,正好!十七少坐好,“来人啊,有没有人!” 粗使丫鬟进来,“少爷什么事?” “过来给我研墨…” “少爷,我不会。” “研墨你都不会!” “少爷,研墨那种精细活儿,我哪会啊。” “唉…罢了,把笔洗拿去洗干净了,再倒满水。”十七少把枝杈的笔扔到笔洗里。 十七少想到椿儿,使劲啐了一口,“呸!一个丫头也敢给本少爷脸色看。”学椿儿说话,“‘我在王府里伺候王爷王妃…’呸!给脸不要脸的家伙!滚了可太好了!” “少爷,水来了!”粗使丫鬟把笔洗端到桌上,满满的水要溢出来了。 “你当是老牛喝水呢?越满越好?拿去倒掉一小半!”十七少气的想把桌子掀翻。 “是,少爷!” 十七少郑重的研墨,酝酿情绪。 “椛阡陌小姐,我是已与小姐定亲的瑞王府瑞晋远,唐突来信,希望没有冒犯到小姐。” “小姐是家中独女从小集万千宠爱,对于我的生活恐怕不能想象。我虽是瑞王府的十七少爷,但是母亲早早离世丟下我在家中不得宠爱。连此时给小姐写信的笔纸都是看下人脸色得来。” “不知小姐得知与我定亲时,有何感想,本人听闻,既惶恐又兴奋。我区区一个庶子竟然有幸能和椛大小姐结姻缘。” 十七少咬笔头,“这样写会不会太卑微了?椿儿要是在能和她商量一下。” “呸!又想她!说走就走无情无义的家伙!不值想!” “卑微一点好!”十七岁决定了继续写,“前一段时间,不甚犯了错,受了家法皮开肉绽,差点一命呜呼离开人世!” “哈哈哈…也太惨了吧”十七少拍腿大笑。 “但是念及和小姐的婚约,强撑意志挺了过来。终日困于床榻,不得出房门半步。思念小姐无法自拔,遂提笔做信,盼小姐早日回复以稍稍抚慰病中痛苦的心灵。” 十七少品味内容,“就是铁石心肠看到也会感动了吧!挺好!” 落款,“瑞晋远敬上!” …… 第55章 花姑娘茶 这天一大早,椛老太带着无邪和阡陌做一叶小舟去椛家的茶园。 “谁不知道椛家就一个大小姐啊,你老穿男装做什么?”无邪问。 “绫罗绸缎,金银钗环本大小姐想要多少没有,就要穿男装!”阡陌仰头说。 “好好,不过你这鞋也太高了,快和唱戏的戏鞋一样了。还有肩膀里垫东西了吧。” “怎么着,怕本小姐比你英俊?” “没有没有,容颜中的极品才可亦男亦女。椛小姐,啊…不,椛大公子最英俊。” “哈哈哈…”椛老太看二人咯咯笑。 小舟靠岸。茶园的管事,椛小叶前来行礼。 品茶阁里,四面镂空的窗户如裱画的画框望出去美景如美图,无邪止不住赞叹,满心想吟诗的冲动,可惜嘴里念叨的尽是。 “哎呀,这景色真好看,哎呀,这地方真好啊,椛家还有这种好地方。神仙在这里喝茶也不会嫌弃了!” “哈哈哈,胸无点墨就会咿咿呀呀的,椛家的锦缎天下一绝,茶也是一样的,送进宫的椛茶,皇上喝的也不过如此。” “厉害啊,椛家真厉害!”无邪端起玉石做的小茶碗,一饮而尽。 阡陌的嫌弃毫不掩饰,“这茶,你喝糟蹋了…” “喝茶我懂,两个手指头捏着端起来,抠搜得嘬上一口,然后摇头晃脑啧啧两句。姑母面前不必附庸风雅。”无邪举止夸张引得椛老太哈哈大笑,“这倒是,茶么,喝!大口喝!” “品茶对文人而言是风雅之事,但对于茶农而言只是辛苦劳作的营生罢了。怎能把茶卖的更贵才是正经事。”阡陌说。 “嗯嗯嗯…”无邪不住点头,喝茶当真一口闷。 “我有一个主意,招募一些资质上佳未出阁的采茶女,采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一前一后,前面的背一个内壁裹着椛家上等布料的箩筐,后一个采茶的时候不用手揪,用嘴唇呡着把茶叶采下来放到前面的箩筐里。只在清晨和傍晚日光稀薄的时候采摘,其他时候概不出来。” “那得多久才能采一筐啊!” “爱多久多久越慢越好,就是要这么麻烦,茶才珍贵,卖的比黄金还贵!” “哎呀呀呀!”无邪跳起来,“不愧是椛大小姐啊,这思维少说我得领教个十年八年的!” 阡陌轻蔑地笑了一下,再看母亲一脸慈爱。 “采茶女啊,得好好挑挑,一定得白白净净盘正条顺,不能枯干黑瘦,一副穷人家的蹩脚劲。采茶时候穿椛家最上等的布料做的衣裳,漂漂亮亮用少女的嘴唇采天底下最贵的茶!” “好啊!”无邪欣喜大叫。 阡陌抬手示意无邪淡定一点,“这茶得起个好名字,最漂亮的采茶女采的茶叫什么好呢?” “就叫…‘花姑娘茶’!”无邪说。 “噗…哈哈哈,花姑娘茶,泡一壶花姑娘?”阡陌端起茶品了品。 “是个好名,茶里加一朵花,泡出来就是花茶嘛…”椛老太说。 “椛家出的花姑娘茶,怎么听着跟骂本大小姐似的?” “哎…你说的嘛,要卖的比黄金还贵,千金大小姐椛阡陌当然值得!” 阡陌点点头,“那本大姐就牺牲一下吧,为了挣钱嘛,这算什么。那就叫‘花姑娘’,眼下急需招募一帮资质上佳的采茶女!” 无邪点头,“对对对,立刻去招募采茶的花姑娘!” …… 第56章 一两少爷 书房里,母女二人对面而坐,面前放着一壶椛茶。 “招募采茶女,正好物色换太子的‘狸猫’。”椛老太说。 “一举两得还避人耳目。” “好啊,真好啊,你大了,以后家业交给你,我也能放心了。” “哼…再大也不过是做嫁衣,白白便宜了别人去!”阡陌说完甩手离去。 “哎…兰葵府弄来的秀瑛丫头怎么说?” “备着呗,万一能用的上呢。” “你二舅来信说已经知会了沿途的官员。到时候一定能风光大办!” “呸!都等着攀着我这根藤向上爬呢。” …… 京城,瑞王府里。 十七少糊好了信,琢磨怎么把信送出去。一定要送到椛家到椛阡陌大小姐手上。 偌大的王府,居然一个能使唤的自己人都没有。十七少不尤又觉得很孤独。 让院里的粗使丫鬟找来吴伯。 “椿儿让你气走了?” “吴伯这事,真不怪我,谁知道她脾气那么大!” “少爷!少爷!十七少!你要点好吧!”吴伯气的跺脚。 “我要好,我特别想要好,可是他们都不给我机会,丫鬟们不都想被少爷看上么,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就算是伺候王爷王妃的丫鬟也敢在大街上直接给我脸子看,扔下马车就走了。” “你成亲的聘礼,府上给你张罗着呢,你就先受受心吧,怎么就是不安分呢。” 一听聘礼十七少又开心了,“都准备了什么,那种巨富之家得准备多少啊!” “尽可能的准备呗,但是毕竟是和商家结亲,规格上有限制。 十七少撇撇嘴,“九少爷和我年纪相仿,也定亲了么?” “九少爷心怀大志,不愿意早早成亲。” “他怀什么大志,他想领兵?想做将军?” “你俩不是一路人,他如何与你无关。” 十七少垂下脑袋,目光再抬起来看到窗外歪脖子树上栓的香香。 “马我准备还回去,还有那棵树总也不长几片叶子砍了算了!” “还回去干嘛,马不是挺好的么。那树本来要死了,你娘住进来的时候给它浇水施肥,谁知又活了,虽然不茂盛,也算难得的了。你安分养着吧,不出门脸都比以前白净了。” 吴伯走了没一会儿,门帘动了一下,有人进。 “少爷!” 椿儿!椿儿提着一个瘪包袱回来了,十七少爬起来,“你不是滚了么,回来干嘛!” “伺候少爷每月可以多领一两银子,我想挣钱!” “呸!”十七少嘴上啐,但是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你就为了稀罕那一两银子,可真便宜!” “不是我便宜,是少爷便宜,就值一两!一两的少爷要不是我缺钱,谁愿意伺候你啊!” “好!我就值一两,可就算只有一两,你也只能在我这儿多挣,别处你也挣不着!” “唉…我真可怜啊。跟九爷骑马出门的小厮每月都能多领五两呢。” “那你想办法去伺候九爷啊。” “我倒是想,可是轮不到我啊,只能跟着一两的便宜少爷。” “那这样我给你五两,你帮我办件事吧。” “什么事?” 十七少从抽屉里小心拿出信,“把这封信寄出去,寄给江南椛家…” …… 第57章 五两差事 “椿儿,你不会坑我吧,当探子把信交给不知道府上的什么人?” “当然不会吧,差事我从来都完成的很好!” 十七少把银子拿出来,“这样我先给你一两,送信回来拿二两,大小姐要是回信了再给你二两!” “哎!这怎么话说,大小姐回不回信还跟我有关系了!” “大小姐回信了,说明信真的送到了。这封信,除非她是铁石心肠,不然看了一定感动涕零!” “就会胡说!” “你不想干是吧,去送个信轻轻松松顶你在我这儿干三个月!不要我找别人去!” 椿儿赶紧抢过信,信上的字写的工整极了,捏捏还挺厚。 “送信二两吧,大小姐回不回信不关我事。” “行行…行…寄信也要花钱,二两就二两!”十七少把碎银子递给椿儿。 椿儿把信塞到袖口里脸上的开心藏不住,“我这就给少爷送信去。” 椿儿出去,十七少捶腿大笑,“估计在王妃那里混的不怎么样,到我这儿摆上谱来了,也就多给一两银子的事。她回来不就是琢磨了一下觉的做姨娘那事好嘛。到底是下贱的丫鬟!” 一时间,对椿儿原本有的好感全没了,其实跟红袖楼里姑娘没有区别,使了银子就会笑的更好看一些。 “还是富家小姐好…”十七少拉开抽屉又想给大小姐写信。 “哈哈哈…”十七少忍不住抱着被子打滚,椛小姐收到信不知道会怎样呢,“会不会直接来京城看我,哈哈哈。” 椿回来。 “信送出去了?”十七少面前的桌子上正摆着二两银子。 “在驿局里交代的明明白白,驿局的地图上画着呢,江南织造椛家在椛家地归浔江知州府管辖。” “好,挺好…你忙去吧,我要温会儿书!”十七少把银子收到抽屉里把书拿出来。 “说好的送完回来二两银子,少爷可别耍赖。”椿笑闹坐过来要拿钱。 “滚…忙活一个月才一两银子的便宜丫头,办差事是你的本分,赏你二两已经是看往昔的份上,还蹬鼻子上脸狮子大张口!”十七少撂下书,从来没有过的怒喝。 “你无赖!” “本少爷就是府上的下流无赖,一两的便宜丫头,月钱相当于已经给你了,从本少爷的院子里滚出去。你当本少爷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妃派我来的,要走也得王妃差遣我走!” “那你去回王妃吧,说本少爷不要你了!” “哼…”椿儿一下哭出来,“少爷本不是这个样子,怎突然变了,先是在街上寻我开心,现在直眉瞪眼的骂我!” 看椿儿哭了,十七少一下没了主意,“别哭…别哭啊,我…那个…” “走就走,不伺候了。便宜丫头不配伺候少爷。”椿儿抱上包袱要走。 “怎么真生气了,我开玩笑的!”十七少从床上滚下来,摔了一个结实,“哎呀啊!” 椿儿赶紧过来扶,“你安分点不行啊!疼还不是疼在你身上。” “哈哈哈,你说你为什么回来?不会真的是因为一两银子吧。还是因为本少爷好对吧。”十七少顺手捏椿儿的脸。 “不满少爷说,我家里困难,老子娘还有哥哥都指着我在府里的月例。” “你还有哥哥?” “嗯,寻不到好差事,偶尔透过我的关系能捞到府上的一些散活儿做,断断续续的也不稳定。老子娘总嫌我不上进。王妃跟前多少丫头,我哪能随便就得脸。” “哦…”十七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第58章 又到京城 玉祯跟着寨子的人进了城门,京城依旧处处热闹,下意识摸脸,淤青早就褪去了。 大栓叔一行人带着行李神神秘秘不让玉祯跟着。玉祯便独自在京城闲逛,反正有手串换的钱。 “有缘必会再见…” 拿走长命缕打了她又放走她的十七少… 玉祯走到瑞王府附近,路过十七少跟她说的药房,路过一起吃饭的早点铺子,站在十七少拉她躲马车的位置。 满脑子都是十七少! “该死该死…”玉祯捶脑袋,她跑来京城是为了什么。她应该想阿峯啊,为了哥哥受伤的相好阿峯! “姑娘过来看看吧,好看的绒花,香囊,玉坠子…”旁边花枝招展的大娘招呼。 玉祯便走了过去,拿起摊子上的一朵白色的绒花问:“这一朵多少钱啊?” “这一朵500钱。” 玉祯赶紧放下,一朵绒花而已,居然这么贵。大娘看玉祯的表情噗嗤一笑,“姑娘从哪来?” “我…飞流瀑布来的。” “哦…那是山里来的?这是京城现在最流行的绒花,扬州运来的,深宅里的小姐都带这种,500钱一朵不贵呢,买一朵吧。” 玉祯不好意极了。 “姑娘面色红润,眉眼精致。”大娘从摊子后面出来,直接把绒花插到玉祯头上,“多好看!姑娘家头上怎能连一朵花都没有呢。扬州来的绒花,看在姑娘俊俏的份上300钱!快打对折了,买一朵吧。” 玉祯骑虎难下,只好打开钱袋,300钱,她得编多少手串。 “哈哈,今日和姑娘算有缘分,300钱再搭送姑娘一朵布花好了。”老板娘把一朵带着穗子的红色布花插到玉祯头上,玉祯逃不了了。只好付了300钱。 买完有点后悔又很欣喜,不来京城可买不到这种好东西。 走到王府所在大街,心里扑通通的,那天晚上当真太大胆了。一条街上都是卫兵,看到无人守卫的一段墙就飞身翻了过去,刚露头藤条编的套锁伸过来,直接把她从墙上拉了下来,反剪胳膊扭送到十七面前。 “十七少!” “十七少!” 满脑子都是十七少!玉祯回到刚才买花的摊子上。 “大娘,那边高处的宅子可是瑞王府。” “对,除了皇宫天下最豪华的瑞王府。” “瑞王府里可有一位十七少…” “瑞王府十七少!哈哈哈,那位少爷鼎喜欢在街上混,风流倜傥,红袖楼里的姑娘没有不爱他的,怎么姑娘在山里也听说过王府十七少爷,哈哈哈哈…”老板笑的夸张又很大声,引来异样的目光,玉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跑了,身后只听老板娘大喊笑道。 “姑娘带着花多在这两条街上走走,没准就碰上十七少了,山里的姑娘清纯质朴,十七少没准会请你吃酒呢,哈哈哈哈!” 一把摘下头上的绒花,十七少居然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浪荡公子!她在山里为什么知道十七少,因为很多年前有人带着一大笔钱找爹爹做过十七少的长命缕。 …… 第59章 再探王府 晚上,大栓叔一行人回到客栈。玉祯端着准备好的吃食进去问候。 “药虽然贵但是还不是最要紧的,阿峯断了胳膊还伤到了脑子,能把他们拉到京城治病就好了。”大栓叔叹气。 随行的寨子郎中的儿子大成说:“能把大夫请回去也行,只是咱们出不起出诊费。要是有大夫愿意走一趟,一定当神仙供起来。” “五彩石价值连城,卖一颗怎么会治不起病!”玉祯说。 “你当五彩石能交易啊!”阿虎说。 “那你们带的包袱做什么,难道不是把五彩石弄来换钱。”玉祯说。 “你懂什么?五彩石是皇家御用,谁也不可能直接交易五彩石,就算是五彩石原石也得以其它明目卖出去,这里面的门道深了去了,累了这一天…” “阿虎!”大栓叔打断阿虎。 “明天一早阿成先把买到的药和补品送回去,好好问问你爹,还需要什么…大家都累了,玉祯你出去吧,我们要休息了。” 玉祯知道是他们说话不想让自己听,便退了出来。 走到街上,以前偶然听爹爹说过赌石黑市,凭眼力买卖原石赌里面玉的成色,赌对了一刀切下去就能暴富。 玉祯心头一震,在一天京客栈卖的手链,“赔了赔了,那一根才卖了一百钱!那一堆恐怕都是因为那一小颗五彩石才卖出去的!” “哎哎哎!真是蠢死了!”玉祯拳头砸脑袋。 晚上,不敢走远,在街上来回溜达。 “十七少,王府的少爷,拿走了我镶着五彩石的长命缕,他心底不坏的,找到他没准能帮忙…” “再去一趟王府吧,再从墙上翻下来。再遇到在院子里巡逻的十七少!” 玉祯抱住脑袋,“要是遇不到呢,被抓住了就说来找十七少的好了,说一起吃过早茶…” “再去一趟,就算是了却心愿…” 回到客栈,大栓叔一行人果然在屋子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回到房间,从包袱里拿出夜行服换上,天还没有很晚,在窗户边等到月亮缓缓藏进云里,玉祯背着包袱偷偷从客栈溜出去。 在无人的街道上疯狂快跑。 “哈哈哈,哈哈哈…”五脏六腑流动着愉快的释放感。 熟悉的王府外街上,不像那日,贵妃来做客,府里的热闹满溢出来,街上尽是禁卫军。 王府周遭静悄悄的。 玉祯沿着王府的高墙走,远远传来马车声,屏住呼吸躲进阴影里,待马车过去,打量墙头玉祯害犹豫了,这是王府啊。 从包袱里拿出带六抓的绳索,那天晚上,六爪一扔一下就勾稳了墙头,拽着绳子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在墙上刚一露身子,还没看明白,被藤圈套住从墙上掉进去了。接着就听到七嘴八舌的,“有刺客!来人!快来人啊!” 接着连拖带扭。 “报告十七少,墙外抓到一名刺客…” 玉祯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出来,自己都惊到了。 “不…不不,瑞王爷长子娶了璟贵妃的长女怡然公主,公主生产时难产,几乎一尸两命,把镶着上乘五彩石的长命缕摆出来让和尚们围着念经,公主顺利生产,母子平安。然后王府就觉得山寨所在的风水好,出产五彩石的飞流瀑布有神灵庇佑,要乡里们搬迁建造行宫!” “呸…呸!墙里都是吸血的妖兽,没有好人!” …… 第60章 无题 小锅炉上温着一壶茶。 “这是市面上买的椛家的花果茶,不同于一般的茶,里面有切成丁的干果。”椿儿倒茶,茶色相较于一般的乌龙茶要红一些。 十七少尝了一口,透着柑橘的清爽味道,酸甜不腻。 “我听人说,泡果茶最好的水是雪水,落了一晚上的雪,凌晨铲下最干净最上面的一层,烧开了等温了泡茶,能喝出冬天里吃柑橘的味道。” 十七少一口喝光,“江南的富人惯会这种细腻的享受,神神叨叨的弄一大堆名堂,不就是柑橘晒干了切成丁和寻常的红茶叶掺杂一起嘛。” “哈哈哈,那倒也是,不过能在冬天起个大早铲干净的雪。有了这份心,白水也能喝成琼浆玉液。” “哈哈哈,要说整幺蛾子,江南矫情的骚客文人天下第一。” “不知道椛小姐会是多么精致千金大小姐。” “本少爷其实也是精致的人,可惜无处施展。” “你怎么个精致法儿?” “任何事我都希望能按照心里想法做到极致。但是如果做不到,那便是随便怎样都行,不会再用一丝心思…” “那这么说来,少爷是一个深情的人,胡闹任性只是幌子。” “我想象中的,肩上绑披风,胯下蹬骏马,身后是长河落日,天地间的铮铮的真汉子。” “哈哈哈…少爷命中注定和大漠孤烟没关系属于江南轻柔的烟雨。”椿儿把茶壶放在桌上,“您再看会儿书吧,养养性子。” “哎…你干嘛去?” “少爷读书,我怎么好在一边。” 十七少从抽屉里拿出《将军赋》小说。咂一口茶,唇齿间的香果气,心里涌出一份安稳的幸福感,不去江南,以后就和椿儿这么过下去也挺好嘛。 “不不,那怎么行,椿儿只是丫鬟,江南的财富还等着我呢,怎能安于眼前的一点甜头。” …… 王府的高墙外,玉祯蹲在墙根下,一次又一次把六爪甩向墙头都抓不稳。 一定是十七少拿走了她的长命缕,阿峯和哥哥才会出事,她一定要把长命缕要回来。 忽想起摊子上老板娘的话,“你带上花多在这两条街上走走,没准就碰见他了…” 现在回去,一大早去吃早茶的铺子。玉祯终于说服自己了,赶忙回客栈。 大栓叔一行人还没睡,玉祯忍不住站在门外偷听,窸窸窣窣地听见一两句。 “…一定有咱们不知道的路子,找到了就是黄金万两……”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隔壁房间的人早出去了。 玉祯顾不得身上还穿着夜行服,直奔早茶铺子。 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店伙计在铺子里歇着。 “客官吃什么?” 玉祯气喘嘘嘘认出眼前的店伙计,“我…你认得我么,我来过和…一个少爷…吃包子!” 店伙计上下打量玉祯,“每天来来回回的顾客多,您是?” “有一位少爷…” “什么少爷啊,哎呦你哪来的啊,讨饭?讹诈?走走走…” …… 第61章 走镖 水生坐在新家的正房里奋笔疾书。 爹爹来回走了几趟,“东家真好还教你识字。” “爹,我这是硬记,硬背,谁学写字直接从这么难的字开始啊!” “东家栽培你,你努力学就是了。”水生爹笑呵呵。 “爹现在是什么事不用干了,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就好了。我可是给累死了。” “爹命好,有你这好儿子。” 水生爹在小院里种下菜种子,规整的有模有样。 “爹,我要去大宅送水了,回来想吃手擀面。” “好,没问题。” 水生送完水,在老太太面前,背完地名,再利利索索的默画完地图。 椛老太拿出几本样布,“好好看好好瞧,这是椛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摸,上手摸,拽拽扯扯!一会儿你跟着船去浔江然后跟着冯家的镖车去出一趟远差。水生这一趟走完,你就要去完成大事了。” “是…” “这一包钱你拿上,回去收拾行李,别误了船。” “是…” “你出门代表东家,跟镖局的镖师在一起要客气着,一路上多学多看。” “是…” 水生见完老太太,又运了一趟水才回家。 一进门,“爹,我要随镖师出远差了,马上走。” 爹爹正在擀面,“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专船上有饭吃,到了浔江也能再吃。”水生打包了仅有的衣服。 “马上下锅了,吃了再走了吧。” “不吃不吃了,误了船又得听船老大念叨。”水生把包袱挂肩上走了。 “路上小心啊,跟同行的人客气点,你是新手,多学着点!” “嗯…”水生沿河跑了。 到了船上。 局促的小船舱里,水生坐在小桌子前,陶老大拿出一本小册子,“椛家的伙计路上除了要时刻保护好商牌之外,还有很多外人听不懂的黑话,我先念一边,你仔细听着…” “给椛家押运的镖师统称‘护花使者’。椛家的货不管什么货都不叫货,一般的货叫‘草’,重要的货叫‘花’。” “‘草’,分‘兰草’和‘红草’,‘兰草’级别最低,意思是路途近的一般货物。浔江一代的不管货品品相都叫兰草。‘红草’指浔江以外的货物…” “‘花’分的级别的更多……一般重要的货叫‘娇花’,‘娇花易折,需好生照顾’,这一句话就是提醒对方,货比较重要请多用心思。‘花苞出货,到时盛开’意思是这批货付了定金,货到验货后付款。‘花瓣掉了一瓣’意思是运货时间超了,花瓣都落了。‘娇花远行易萎,沿路务必补水’意思是这批货在沿途的驿站上需要登记……送给皇家的货叫‘金花’,这你暂时不必知道……” 陶老大一口气念了好几页,水生听的脑袋发晕。 “听的脑袋疼的对吧,把柜子里的干粮拿出来。”水生抬手打开船舱里的柜子捧下一个篓子。 “出门在外补充糖份很重要。椛家的干粮里都特别放了‘糖’,脑袋晕的时候,掰一块多嚼几下就缓过来了。”陶老大递给水生一块杂面黄馒头。 “馒头黄是因为里面加了蜂蜜,椛家的馒头也叫金馒头,伙计门出门都捧着‘金馒头’。” “哈哈哈…”水生掰下一块,就着茶在嘴里嚼,当真越嚼越甜,越嚼越有味。 “咱们继续啊,‘花朵盛开,灿烂辉煌’意思是货品送到十分顺利……” …… 第62章 走镖(二) 到了浔江入住冯庆堂,水生不能闲着熟悉明天出发的运货地图。沿途的字不认识,先记住模样再照着描熟悉了。 “左溪村,攀阳镇,信安庄…哎呀…”水生伸懒腰,“做伙计真不容易啊,识字就算了还得熟知地理。怪不得宋强那么横,他爹在商塾教书恐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懂得人情世故。”水生放下笔,“以后我也会啥都懂的,我要做最好的伙计。” 第二天一大早,从冯庆堂退房,去冯记镖局。门口的布匹货物已经准备就绪。 “师傅好,陶老大让我来的,随同运花的伙计,水生。”水生双手递上椛家商牌。 “脸生啊?你第一次来吧。” “是,第一次陪着走货。” “好,货单对一下。”师傅递给水生一张单子。 水生虽然最近每天都在努力背字,可是猛地看到一张写满字的单子,手都哆嗦了。 “怎么回事?睁眼瞎也来走镖了!”师傅嗓门大,吼一嗓子,水生更哆嗦了。 水生仔细看单子上的字,椛老太曾说,“最先要学会自己的名字和壹到拾的写法。” 单子上红字标注的字第一行“叁拾”,水生找看着最像三十件的货品数了数正好三十匹,第二行数字“伍拾”,再去找看着像五十的货品。第三行数字“捌拾”,再去数八十的。 “干活利索点,新伙计就是费劲,数数都不会,你看看一个个数!”镖师师傅催促。 水生慌了不一个一个数那怎么数,加快速度数全部都对的上,大喘气万幸第一关渡过去了。 车启程到码头,卸货装船,陶老大叮嘱,陪同走镖的时候,伙计不能粘手货品,万一货品有丢了,不关伙计的事情。 上了船,镖师们围坐一起,水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这伙计长的挺高怎么苟苟且且?”镖师问。 水生鞠躬赔笑,“第一次正式出差,对不住!” “童子鸡,坐下。”镖师打开一张网格图,拿出一枚骰子,“会不会玩?” “伙计不能赌钱,我也没钱赌。”水生低声含糊道。 “这年头傻冒也能直接做伙计了?什么赌钱,这是‘大财主’游戏,你爹干嘛的?”管事镖师头问。 “我爹是卖力气的,年纪大已经不做了。” “那你娘一定是厉害,椛家缫丝厂里的老织娘?” “我从小没娘…” 众人哄笑,“那小兄弟这么憨傻怎么某得的差事?” 水生不语。 “这小兄弟长的挺周正的,难不成是…?” “哈哈哈,身板瞧着不错!” 众人接着哄笑,感觉船要晃翻了。水生拘着身子脸上红一阵一阵。 “傻站着干什么,倒茶去!” “哎哎…” 水生在一边伺候,看镖师们玩大财主。 “西城三十格,买下!” “东城十格卖出!” “这是经商做买卖的游戏?”水生小心问。 “嚯,终于看出来了,一会儿要‘浇水’,到船头看着去。”水生犹豫了一下,“浇水”,哦,沿路驿站登记卸货。 到了沿河驿站,早有伙计等着卸货,水生紧张极了。对方伙计递出一张卸货单子,水生还没看明白,对方“两对三对四对…”的计数已经把货数完卸走了。 水生第一次在卸货单上写下“水生”二字。船卸货完毕立刻启程,水生还没回过神儿来。 领头的镖师在一边全看在眼里。 …… 第63章 镖头杨戈 到了第二个卸货的驿站,水生就学会了一对两对的数。卸完这一站下一站是陆运。 一行人卸货上岸,镖师们去马站取马车,顺便休息吃饭。 茶棚里。 “小兄弟…”镖头坐到水生身边胳膊搭到肩上。 “我叫杨戈走镖五年了,以后咱们应该经常会在一起走镖。” “杨镖头好!”水生想起身,但被杨戈的胳膊压在椅子上。 “这一路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小兄弟头脑清楚上手很快很有天赋的样子。” “我刚做伙计什么都得现学,只怕学的慢不能办好差事。” “兄弟到底什么来路啊?”杨戈眼神暧昧,顺手给水生面前的茶碗倒茶。 “我爹已经不做工了…” “那一定有厉害的亲戚,咱们一趟走镖,兄弟之间可以坦诚一点。”杨戈端起茶。 水生盯着杨戈胡子眉毛浓密的脸,不知该如何作答,宋强曾直白的嫌弃过他的出身。陶老大叮嘱过不要轻易跟人透底。 “嗯…哈哈哈…”水生干笑端起茶,“椛家的大管家引荐我去浔江的专船上,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我爹不做工,我总得有个差事干着。” “啊…哈哈哈…”杨戈大口喝茶。 “兄弟不出差的时候干什么?” “我在大宅里上工…”水生脸埋在碗里。 杨戈提起茶壶给水生加茶,“大宅里…?” 水生想到椛老太脱口而出,“我不能再多说了。” “哈哈哈,不问了不问了…” 镖师们取马回来,水生站起来举起茶碗,“各位镖师,以茶代酒,大家辛苦了。店家有什么都拿出来,我代表东家请客!” “好!”杨戈拳头砸桌子,“谢东家!” 茶棚里没什么好菜,但还是摆了一桌子。 “走镖不能喝酒,大家以茶代酒,一起走一个,谢水生兄弟,谢东家!”杨戈说。 吃饱喝足重新上路。 镖师们骑马,水生坐在装货的平板车上。 路上无聊水生便把识字书拿出来记。 “水生兄弟看什么呢?”杨戈问。 “哦…我功课多,需得多多上心。” “出来走镖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突然冒出来一个毛贼怎么办。” 水生抬头看周围,心想:“那不是你们的事情么,我可是货不能粘手的做细活的伙计。” 赶车的冷不丁抽了一鞭子,马车咯噔咯噔起来,颠簸的难受,水生只得把书收起来,闭上眼睛默记。 “小兄弟,出来走镖不容易吧。深宅里哪吃过苦啊。” 水生暗笑,他从小跟爹爹要饭,什么苦没吃过,杨戈把他当成不知疾苦的内宅少爷了。 天黑了,到客栈住店,水生开了房间,单独给自己开了一间。 回到屋里就赶紧拿出书温习,还向店家要了笔墨。 “小兄弟!”杨戈在外敲门。 “杨大哥怎么了,我要休息了。” “你是大姑娘啊,一进到屋子就躲着不出来了。” 水生打开门,杨戈立刻挤进来。 “这酒是没度数的,不碍事,咱们哥俩喝点?” “杨大哥,出差还是不要喝酒了。”水生只想杨戈赶紧出去,他好学习。 “我走了五年镖了,你教我做事?这家店我都住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我杨某行走江湖见过的人多了,可小兄弟这样的伙计还是第一见。” “杨大哥,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很特别!”杨戈手指水生,“我不绕弯子了,兄弟令尊之前在哪高就啊?说出来让我尊敬尊敬!” “哎呦,杨大哥,你怎么总对我爹这么感兴趣呢?我爹真就是卖力气的,上工到时候不小心受伤了,就不做工了,指着我吃饭呢。” …… 第64章 镖师杨戈(二) “兄弟你这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我杨戈怎么说也是一个镖头,椛家的大伙计我认识不少!” “杨大哥我怎么能看不起你啊,不瞒您说,你看看…我其实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这一路上见到对接的伙计我都紧张的不行。” 杨戈更疑惑了,“兄弟不是大哥我说话不好听,你明显…一个…青瓜蛋子!为何一上来就能被委以重任?” “我…我说不清楚,大哥你回去休息吧,我得学习。” “以后有更大的事要做!”杨戈指着水生一脸赞赏。 “是是…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喝酒交朋友。”水生把杨戈拉起来要送客。 杨戈反扣住水生,“我一看就知道兄弟以后肯定不是小角儿,多大的事?跟大哥提一嘴?” “多大事也是做买…卖…” “兄弟!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没别的意思,你别嫌弃我嘛…”杨戈非得坐下,“你学的啥?” “哎哎…”水生赶紧护住桌上的东西,“你怎么这么粗鲁,没什么大不了,出远差,沿途的地理。” “这我在行啊,大哥我天天在江湖上,万水千山走一次就永远不会忘!” 水生寻思了一下,这确实,松开了桌上的东西。 “我要去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山坳里做贸易。那地方,椛家的生意从没到过。我这是第一遭!” “嚯!兄弟果然厉害啊。这要是做成了以后不得飞黄腾达。” 水生忍不住笑起来,“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哈哈哈,啥时候去?你跟那边引荐一下,让哥陪你走镖。出门在外靠谱的朋友最重要!” “哈哈哈…” “行不行啊,别光笑啊!” “我是新伙计,什么都得听东家安排,我自己还没站稳呢。” “兄弟,这事好说,你只要……” 杨戈好一阵叮嘱终于从水生屋里出来。 水生被一通吹捧弄的心痒痒,“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花开了,蝴蝶自己就来了。椛家这棵大花树,蝴蝶扑的哦,哈哈哈…” 第二天,三石镇卸下最后的一单货,对接的伙计过数确认,水生郑重的签下名字。 “花朵盛开,辉煌灿烂!”伙计抱拳。 “花朵盛开,辉煌灿烂!”水生回礼。 回去的路上,清风伴着镖师们嘹亮的号子歌。 “嘿…嘿…树上不长叶,不开花,一颗一颗大元宝,一吊一吊钱串子…”水生唱起来。 “小兄弟不怕被贼盯上啊?”镖师问。 “这不有哥哥们么,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出远差,以后我飞黄腾达了,哥哥们我一个都忘不了!”水生站在板车上又喊又跳。 车猛地加速,水生说话间就从车上滚下来。 杨戈下马一把薅起水生,“死样!鸟看见你这德行都得顺便拉一泡!” “大哥,昨天不是还跟我好好的么?” “呸!好好坐着去!”杨戈把水生扔车上。 到了休息的时候,杨戈偷偷拉住水生,“憨不愣登的,跟你说的事记住了吗?” “杨哥放心,我看着憨,办事靠谱着呢!” …… 第65章 再探王府 玉祯在街面连晃了两天,并没碰到街上人说的“京城第一浪荡少爷十七少”。 “不说我还没意识到,最近好像都没有见到十七少来,以前他经常一大早从添香楼巷子里出来然后在这儿吃完早饭再回府上。”早茶摊上的店伙计说。 “添香楼是什么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啊?”店伙计上上下下打量玉祯,“你找十七少到底揣着什么主意?我奉劝你这种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丫头,别随便听了一嘴传闻戏说,就怀着不贴谱的梦想来了,知道京城几座城楼么。十七少怎么说也是王府里少爷,你啊,从哪来的赶紧回哪去!” “我…丢了东西在十七少那儿…”玉祯喃喃说。 “哈哈哈,你丢了啥?你丢了魂儿吧…真是的,乡下丫头就是脑子不清楚,疯了吧。” 玉祯从街上回到客栈,大栓叔一行人回来的挺早,玉祯趁进去送热水的时候把阿虎拉出来。 “虎哥,你们到底干嘛去了,跟我说说嘛!” “跟你个女娃子说不着,你未婚夫阿峯还病着,你在京城晃悠什么劲?你真的担心阿峯么,阿峯可是因为你哥受伤的!” “不是,我在找别的办法,你不知道…” “你有什么别的办法,你不就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心窍么?姑娘家就是不能往外跑,没一两天,什么都忘了。” “不是不是,真不是,我上次来的时候,碰巧结识了王府的十七少,就是看上咱们寨子风水的瑞王府。” “阿祯!你被迷的出现幻觉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 “你们吵什么呢?”大栓叔出来。 “栓叔,这女娃子疯了,满口胡言乱语,赶紧让她回去了吧。” “她一个人怎么回去再出事了,真是当初怎么带你出来了!” “大栓叔,你们明天带上我出去吧。” “不带你都做不成生意,带你更什么事都弄不成了,老老实实的别添乱就好了。” 栓叔和阿虎进屋,玉祯愣在门口不服气极了,转身回屋。 “今天晚上再去王府,就算把腿摔断也要进去。除了找到浪荡十七少,还要去问问瑞王爷,顾不顾百姓的死活,为了什么破石头家破人亡了!” 换好夜行服等到街上安静了。玉祯溜出去,一口气跑到王府附近。 贵妃来做客那天晚上,王府张灯结彩,墙头支架子挂了灯笼,也许是六爪好勾住墙头的原因。被抓的时候,被藤条套出拽下来反而起到了缓震的作用。 玉祯在路边捡了一些石头,寻觅到那天早上被放出来的王府小门,不停的往墙里扔石头。只扔到门里有动静。 “谁啊…谁扔石头…” 玉祯赶紧压低声音答应,接着扔,“我啊,我…” 门里没了动静,吹了一声口哨。 玉祯犹豫了一下,也吹了一声,山寨里的人口哨能吹出花来。 石头从墙内扔出来,玉祯捡起来接着扔进去,又吹了一声口哨。 小门开了,“十七少?” 玉祯贴着墙根激动的上不来气儿,“对…就是…” …… 第66章 又见十七少 门开出小缝,玉祯屏住气。 “少爷快进来啊!” “进去!”玉祯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侧身顺着门缝进门。 “少爷您已经能出去活动了,伤养的挺快嘛…”门在背后轻声关上。 “少爷…少…你…不是!” 玉祯全身的劲涌到胳膊上,转身一肘子照脑袋过去,小厮应声倒下,玉祯往后退了两步瘫到地上,确定人已经晕了才站起来。 “王府,瑞王府,我进到瑞王府了?” 玉祯扯下面罩,月光皎洁,偌大的王府,然后怎么办呢。 地上的人哼了一下,玉祯抬脚照脑袋猛踹,好似那天十七少踢她。 小厮脑袋一歪,四肢无力。 玉祯忽然觉得那天的仇已经报了,浑身轻松也不害怕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王府也没有很难进嘛,这就进来。”玉祯剥下小厮的罩衣套在身上。 王府真大,到处都是门,外面的院墙高,里面就还好,玉祯甩六爪沿着墙又蹦又跳,自有一番乐趣。 “谁!”突然其来的一声,吓的玉祯就地贴墙隐藏。 “有刺客…有刺客…”两声叫的玉祯心肝都快裂了。 “什么事啊…” “刚才那个墙头上翻过去一个影子,没准是刺客…” “静悄悄的哪有什么刺客,瞎叫唤什么!‘有刺客’是随便喊的么!” “是…” “那边是十七少的破院子,没准他又整什么幺蛾子,别管了…” “十七少!”玉祯激动的捂住嘴,十七少的院子就在附近。 待脚步声远了,玉祯六爪勾住墙头,爬上墙看到院里的屋子亮着灯。 这么晚了不睡觉,难道这就是十七少的院子。 玉祯刚想从墙头上下来,远远传来喊声。 “来人啊,星子被人打晕了!有刺客,有刺客!” 玉祯从墙头上滑下来,缩着一动不敢动。 听着一队脚步声匆匆而过。 “天啊,真有人闯进来了!你们怎么巡的夜,赶紧通知前院,保护少爷小姐!” 脚步声又远了,怎么有刺客不先从近处搜,可见十七少当真一点不受宠啊,没人在乎他的安危。 玉祯从墙头跳下来。 “啊!”墙根下竟然卧着一匹马。玉祯摔到马上,虽然软软的但心都要摔碎了。 马轻声啼叫,玉祯捂着自己嘴,恨不能去捂马的嘴。 “香香在院里叫呢。” “管它呢,随它叫…” 窗户上映出人影,屋里应该有两个人,玉祯骑在马背上轻轻抚马的毛,“喂喂,对不起啊,我没看到你。摔疼你了吧,对不起,给你揉揉…” 马竟然站起来了。 “香香怎么了?出去看看。” 房门打开。 玉祯和椿儿四目对上。 “谁!你是谁!” “怎么了?”十七少的声音。 “少爷…有人…” 马要走,玉祯拉住缰绳。 “少爷少爷…少爷…”椿儿关上门。 “怎么了!” “有人!有人!” “什么人?” “院子里有人偷马!”椿儿大喊。 马安份了,玉祯三两步跨到门前,一把推开门,“我是刺客!” …… 第67章 又见十七少(二) 玉祯进屋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喝。椿儿吓得扑到十七少怀里。 “你你你你…你是谁啊!” “十七少不认识我了?我啊,被你往脸踹了一脚的刺客。”玉祯喝完茶打量屋里的陈设。 “你?你那是个刺客!” 椿儿更害怕了抱紧十七少,“少爷少爷。” “对,咱俩有缘又见面了,哎,千万别喊啊。府里进了刺客,巡夜的家丁们都忙着确保前院的安危去了,你这破院子没人管!” “你…你大胆!” 玉祯继续拿起点心吃,“你屋里也不怎么样嘛,那是你丫鬟?大晚上还在你屋里聊天。” “你是谁?”椿儿胆子大了些。 玉祯走过来,椿儿滚上床躲到十七少身后,“别过来…” “你现在正养伤呢,怪不得街面上看不到你。你在外面的名声不咋好,谁人都说你是风流公子。” “你怎么进来的?”十七少问。 “上回从哪儿出去的,这回就从哪儿进来呗。星子放我进来的。” “你买通了星子?”十七少推开椿儿坐起来。 “星子是你的人吧,大晚上回府他给你开小门。” “你来干嘛!” “上次分别我一直挺想你的,想府上的点心,早茶铺里包子,还有!还有我的长命缕得还给我。” “有话好好说,你坐那边去。” “好!”玉祯坐到桌前。 “椿儿,今天晚上有贵客,你去厨房拿点吃的。”十七少推椿儿,使劲使眼色。 “哎,不麻烦不麻烦。我有话直说了,我未婚夫和工友在山上上工的时候受伤了,现在半死不活,连治病的药钱都没有。寨子里的人没办法就来京城了。” “椿儿把小柜子里的银子拿出来…” “我不是来要钱的,这个事得有个说法。我们寨子不能一直开采石头,最好停了,以后永远不开采了。” “这我没办法啊!” “行宫已经建好了,乡临们也该过几天安生的好日子了。你跟王爷说说吧。”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椿儿指着玉祯,“这可是王府,你活腻了。” 玉祯从腿上抽出一把短刀“砰”插在桌子上,“我就算死了,你也一定比我先死。” “有话好好说!”十七少把椿儿拉到身后。 “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一个啊,别人又不认识你。”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灯火晃晃。 玉祯拔起刀,一个健步冲到床边,薅过椿儿,刀逼脖子上,“敢叫,立刻死,我可没打算活着出去。” “十七少,睡了么?”外面人喊。 “咋…了?” “您没事是吧,只是例行巡查…” “没事你问个屁啊!”十七大骂。 “对不住啊,打扰了少爷!” 脚步和灯火都远了。 玉祯松开椿儿,移开刀,十七少赶紧把椿儿抱在怀里。 “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想山寨以后的日子能过的稍微好一点。” “这事你跟我说不着啊。” “行宫是瑞王爷要建的,而你是瑞王爷的儿子十七少,你一定有办法。” …… 第68章 椿儿遭罪 天要亮了,干粗活的丫头来打扫院子。 玉祯拿着刀站在床边低声道,“别叫,就算不死也少不了扎上几刀。” 院里很快没了动静。玉祯对椿儿说,“你下来,去拿点吃的,我饿了。” “嗯嗯…”椿儿从床上下来,就在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玉祯一个飞身过去,刀把照脑袋一砸,十七少一声尖叫。 玉祯拖住晕倒的椿儿,刀再抵到脖子上。 “少爷,您怎么了?”粗使丫头在外面喊。 “我…我…那个…你端点饭搁在外面。” “是…少爷!” 玉祯从门缝看粗使丫头出去,把椿儿扔地上。 “她只是丫鬟。”十七少扒着床。 “她可真蠢!”玉祯麻利剥掉椿儿的衣服堵上嘴。反茧双手从腰间抽出她搓的麻绳捆上手脚。 “行了,多余的人解决了。咱俩慢慢聊。” 粗使丫头把食盒放在门口,玉祯开门缝拿进来。 “做少爷还是好啊,要什么只用吱一声。” 玉祯一手拿刀眼睛盯着十七少,另一只手往嘴里塞饭。 “你的长命缕我送给别人了,你可以把我的拿走。我屋里的银子还有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 “我不是为蝇头小利来的。寨子已经被压的喘不上来气了。我可能活不久了,死之前我想见一下王爷。” “王爷我也见不着,你看我这屋里,我哪是什么富贵少爷。” “王爷不在乎我们蝼蚁的死活,你要是死了,他总归还是会在意的吧。”玉祯走到床前。 “不瞒你说,我这伤就是王爷让打的,当天被打的皮开肉绽几乎丧命,王爷也没来看一眼。你以我要挟王爷大概是不可能的。” 玉祯一下失望极了。 “那边的小抽屉里最上面一层有银子,最下面一层有我的长命缕,你还是拿上银子带上东西走吧。” 玉祯看看抽屉犹豫了,“我现在哪出的去啊。” “就算王爷在乎我,到时我再受伤,你受酷刑而死,有什么好的。” 地上的椿儿醒了,哼哼打滚叫。 “哎哎哎!别伤害她。一切好商量,椿儿你别叫了…别叫了!” “你挺心疼她的嘛,你既然会可怜丫鬟,也请可怜一下我寨子里百姓吧。上次回家,哥哥受伤躺在床上,这次我未婚夫也了受重伤。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干着急就又跑到王府来了。” “您真英勇,在下佩服。”可是你找我是找错人了。我自己在这座王府里都尚且尴尬求生。” 椿儿的脸憋的通红,身子不住蠕动。玉祯皱了一下眉。 “你别打她,她一个姑娘家受不住。” “她受不住,那日我就受的住你往脑袋上踢的一脚。” 玉祯走到椿儿身边,抬起脚。 “好商量好商量,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玉祯蹲下薅起椿儿的头发,“难受么,过去几年我们寨子的人每天都在经受这种被死死束缚的感觉。” “你被欺压,现在就欺压别人?”十七少喊。 “那要不你替她?反正你是没办法的人。我估计活不久了。能拉个垫背就拉个垫背吧。” “受伤之后,王妃派她来照顾我,她是能在王爷王妃跟前行走的丫鬟。” “哦…是嘛,这么说她还是挺有分量的大丫鬟,能见到…王爷王妃…” 玉祯揪住椿儿仔细瞧。 “哎…要不我说你是老家来的亲戚吧,推荐我来府上伺候,带我去见王爷王妃!” “好主意,好主意!”十七少拍着床帮说。 椿儿拼命摇头。 玉祯从腰间的荷包上拿出一根银针对十七少晃了晃。说是迟那时快就冲着椿儿脖子扎了下去。 十七少扑腾一下摔地下,椿儿立刻昏死。 “别怕,不致命,只是加个限制。” “歹毒的家伙!可恶!” “你们这些人可比我歹毒多了。” 玉祯在柜子里翻找,“还有丫鬟衣服么?” 捧出一个锦缎包袱打开了,“嚯…这好料子…” “那是江南椛家的布料,天下最好的锦缎。” “你背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十七少爬起来,“好好…好…” 玉祯换好衣服,梳了梳头。把夜行服叠好装在锦缎包袱里,放回柜子。 把椿儿扶到椅子上坐好,衣服从嘴里拿出来。椿儿被折腾的没了人样。 “这位姐姐,您别恨我,要恨请恨十七少,如果您不在他屋里,就不会遭这种罪。我来只是想找他。你脖子连着锁骨的地方扎了一根针,这是我们寨子里特有的手法,除了我们谁也拿不出来。这根针要是一直在身体里拿不出来,您会死,而且死的时候很痛苦。” 椿儿又晕过去了。玉祯把椿儿扶到十七少床上。 “真是可怜的人啊,做了你的丫鬟。” “我要不是在养伤,能许你这般!” “得了吧,你还是珍惜自己的身子,要不然殊死一博,没准我现在已经躺下了。” “你现在想干嘛?” “照顾照顾姐姐,她本是无辜的人。” …… 第69章 王府住下 椿儿睁开眼睛,转头,十七少在身边。 “少爷…” 十七少点头。 “少爷,我刚才做了特别可怕的梦,我梦见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刺客,然后把我打晕了,还往我身上…” “插一根只有我能取出来的毒针…”玉祯在旁边说。 “啊…少爷少爷,她!” “放心放心,有我在,没事的。”十七少按住椿儿。 日头高了,院外面脚步急促, “少爷!小人有事请示。” 十七少手指头放在嘴上,眼神示意玉祯躲到里屋去。 “什么事啊?” “少爷,我们能进去吗?” 玉祯的心悬起来。 “不方便,你在外面说吧。” “昨天晚上,有人从后院贡桶出入的小门闯入,打晕了守门的星子,在附近的院墙上发现了六着爪的痕迹,一路追溯到您的院头上。” “那你的意思是,闯入的人在我屋里?” 玉祯拿刀出来,十七少赶紧摆手让她回去。 “少爷对不住,星子说一开始以为是少爷才开门的。别的院都查过了,痕迹确实在您的院头上消失了。为了确保您的安危…” 话没说完,外面的人闯入。看见椿儿躺在十七少床上,很是尴尬。 “椿儿生病了,不方便让你们进来,把我这儿当什么了,敢直接闯进来!” 椿儿眨眼睛想说话,十七少手伸到被子里掐椿儿胳膊低声道,“你身体里有针!” “小人们大胆冒犯,请您赎恕罪…”一行人准备退出去。 “别走,你们什么意思?本少爷已经这样了,难不成还能拿着什么六爪在夜里翻墙上树?” “对不起少爷,您请安心养病…” “别走!椿儿姑娘来照顾我,一个月只能挣一两银子。这谁能尽心啊,现在还生病了,月例银子涨一涨吧,涨到三两怎么样!” “少爷,月例的事不归我们管。” “归不归你管,这事我都已经给你说过了,出去吧。” “是…少爷!” 好一会儿,玉祯才从里屋出来。 “可以啊,还顺便给椿儿姐姐涨了月钱。” “你到底是谁,赶紧把我身体里的针取出来。”椿儿喊。 “椿儿姐姐不对起,您就当发慈悲救我们寨子里上千口人。”玉祯跪在床边,双手合十,“但凡有别的办法,也不会让您委屈。” 十七少大笑起来,“你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跟一只小猫似的?” “我来只想找你,没想伤害无辜。” “罢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挺有意思的,你刚才说充当椿儿老家的亲戚,那就这样吧。你是椿儿的远房妹妹,来府上看她。她既然是你姐姐,你可不能再伤害她,要尊敬她。还有这是本少爷我的院子,你要想安全待着,也得尊重我,不然你也看到了,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我要是不保护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是…”玉祯看着十七少居然笑了。 椿儿起来喊粗使丫头送水,玉祯居然服侍椿儿穿衣梳头。椿儿一时间也恍惚了,昨夜的事难道真是一场噩梦。 …… 第70章 星子之死 吴伯来看十七少。 椿儿和玉祯一起在院里给马梳毛。 “你说的针真是真的?”椿儿摸着脖子问。 “椿儿姐姐,当时情况紧急,我要是不以你做威胁,十七少一定不会保护我,那帮人闯进来的时候一定就把我抓出去了。我现在没准已经被乱棍打死了。我欠你一条命!” 几句话说的椿儿有些得意,“算你聪明,你把我掐在手上,十七少当然什么都依了。” “姐姐不知道,我把针插下去的时候,十七少从床上爬下来,抓住我说,他什么都答应,千万不伤害你。你要是有个好歹,他就不能活了。” 椿儿娇羞地笑了,“这算什么啊,你看他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前几天还要带我出去逛街,在街上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下江南…” “下江南?” “啊…嗯…十七少快…成亲…了” “成亲?跟姐姐成亲?” “嗯…啊…” “哎呀!”玉祯拉着椿儿的胳膊竟然高兴的蹦起来。 “那姐姐要做王府的媳妇了?天啊!” “哎呀,你小声点,里面吴管家在呢。” “哦,哈哈哈,姐姐真是好命啊,十七少果然是不拘一格重情重义之人。上次把我偷放走我就知道他和别的贵胄不一样。要不我怎么敢来呢。” “你啊!”椿儿手指头戳玉祯脑门,“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种丫头…” 屋里面。 “怎么院里多了一个丫头?”吴伯问。 “椿儿远房亲戚的妹妹来看她了。” “哼…这个椿儿家里亲戚可真多啊,女儿在王府里有个差事,一大子人恨不得吊在女儿身上把她吃干抹净。” “所以嘛,给人家多点月钱嘛,钱多了,人也就安份了。不然七大姑八大姨都寻摸来了。” “哈…你现在也学会给身边人某利益了?” “我现在明白了,躺着不能下床任人宰割,得想办法予人好处,别人才会对我好点。” “哈哈,如此这顿打真没白挨,你说你以前整天独来独往的,除了给贡桶车开门的星子,整个王府你有自己的人么!好事找不到你,坏事全算你头上。” “那个…半夜闯进来的抓到了?” “没有!奇了怪了,墙上有痕迹,但是整个王府每个院都仔细搜了愣是搜不到人!” “也不要太责怪星子,还是怪我以前老从那里出入,大概被外人察觉了,所以才…” “星子已经被打死了…” “什么!” “来你院里搜过之后就被打死了。随便给外人开门,还赖到你头上…” “那也不能就打死啊!”十七少捶床。 “里面怎么了,什么打死了…”玉祯问。 “我去问问…”椿儿说。 “星子是无辜的!” “吴伯怎么了,就是星子已经按家法被处死了。” “天啊!”椿儿也很惊讶,去安抚十七少。 “椿儿,把银子都拿出来,给星子家里送去…” “是…我一定会办妥的。” “那你好好休息啊,别太难过了,不然伤好的慢。” 玉祯看到吴伯出来,赶忙把脸扭过去。 “你是椿儿的妹妹?” 玉祯背着身子点头。 “在王府要懂王府的规矩,见了人得行礼!” 玉祯缩着脑袋转过半个身子,曲了一下腿。 “十七少性情孜意,你好生服侍小心伺候,月钱补到你姐姐头上。” 吴伯走了,玉祯进屋。 “叫人把她捆了,夜闯王府,死一百次都不够!” 玉祯赶紧跪下。 “哎呀,算了吧!不就是星子么,你动这么大气干什么!” “以前只有星子给我方便,星子死了…” “我这就去看星子家人!你别太难过了。” …… 第71章 一袋蜜饯 椿儿和玉祯抱着十七少给的东西坐香香套的马车去星子家。玉祯呜咽的喘不上气,她怎么间接把无辜的人害死了。 “星子这条命算你头上,你欠我一条命,还欠星子一条命。” 椿儿乜斜看玉祯模样挺可怜的,头仰的更高了,“你这种人,那懂的王府里的厉害,一来就背上了两条命,以前王府里有一个门房,十七少晚上回来,他开门晚了一点,就被打死了。” “啊!”玉祯眼睛瞪的像铜铃。 椿儿手扶脑袋,“我的头好疼啊…你以后老实点,不然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死的很难看。连裹身的破席子都没有!” 马车到了一片低矮的破房子旁,玉祯想起了寨子的临时房子,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互相影响把命都丢了。” “去吧,星子家就一个老娘,好好给老太太磕几个头。”椿儿把包袱递给玉祯。 玉祯进到屋里,炉灶上烧着水壶,床上躺着一位老婆婆。 “谁啊?” “我瑞王府来的。” “瑞王府啊”老婆婆要起来。 “您别起来,星子拖我给您带了些东西,他在王府好着呢,少爷特别喜欢他。” “啊,是么。” 玉祯放下东西,“您别起来了,我这就走了,王府里忙!” 玉祯跑出来刚坐到马车上,马车立刻就走了。 “陪我去逛一下市集吧,我也得准备些嫁妆。” “哦…”玉祯琢磨着,她可以趁机回客栈报个信。 “婚期什么时候啊…” “等十七少把伤养好了,就可以下江南了。” “为什么一定要下江南呢。”玉祯心想。 马车直奔“椛草之涧”。 “这里的锦缎天下一绝。”椿儿高兴地跳下马。 玉祯打量周围,这里大概离住的客栈很远吧,怎么回去送个信呢。 “快进来啊!” “嗯…” 一进布荘,玉祯就傻眼了,三层楼高的大厅,从天花板上坠下各色绣花的锦缎和绒花球。走在楼梯上看好像在看从天降落的云彩。 椿儿兴奋极了,“我要做一身江南的小姐看了也羡慕的衣服。” “那得多少钱啊…” “十七少有给我钱,哈哈哈…” “二位小姐好。”一位花枝招展的女老板招呼。 玉祯很机灵的说,“我家小姐想用最好的布料做一身嫁衣。” “嫁衣啊,来来…” 椿儿看玉祯满脸都是受用的得意。 “您只管把最好的江南布料拿给小姐看,我们家小姐置办嫁妆不惜钱。” 椿儿笑的脸红,“你这丫头真是,不花你的钱对吧,好大方。” “小姐我出去给您买点蜜饯吧。” “啊,好啊…” 玉祯屈膝行礼,从布荘到大街上,没命奔跑客栈在哪。 跑过两条街,没看到熟悉的街景,抓住路人便问,“大伯哪有卖蜜饯的,不不不,不是,水月阁客栈在哪?” “不知道,不知道…” 正在街头转圈圈,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看到街角闪过的一行人有熟悉的身影。 “虎…阿虎…虎子哥!虎子哥!” “哎,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走走,办正事呢。” “不是,虎子哥我先不回去了,我是安全的,安全的啊。”玉祯说完就往回跑。 “风风火火的去哪儿,身上的衣服花了多少钱,你疯了吧。” 玉祯往回跑,蜜饯蜜饯!买蜜饯。啊,没有钱啊,哪有钱。 …… 第72章 一袋蜜饯(二) 马车刚从侧门进入王府。 “你不说去买蜜饯了吗?蜜饯呢?” “对不起,椿儿姐姐,我出去才发现没带钱…” “啪!”椿儿抬手就甩了玉祯一巴掌。 玉祯被打懵了。 “没钱你逞什么能啊!真是没用。”椿儿跳下车,“赶紧把香香牵回去!” 玉祯下车,一把反茧椿儿胳膊,“你怕是想死吧。” “来人啊,来人啊…” 玉祯赶紧捂住椿儿的嘴,“别叫,别叫啊。我死之前你一定先死!” 回到十七少的小院。 十七少在屋里喊:“才回来啊,丫鬟多了,反而没人伺候了!” 椿儿一进屋就把房门关上把玉祯拦在外面。 “怎么了,吵架了?” “哪来的乡下野丫头,一点都不懂事!往我身子里插了针,动不动就威胁我。” “她欺负你啊,喊人喊人把她抓起来打死!” 玉祯冲进屋,跪到地上,“我忘了出门没带钱,没买到椿儿姐姐想要的蜜饯。” “嗨,就这点事情啊。蜜饯府上没有吗,去厨房要点…” “不是蜜饯的事!”椿儿跺脚。 “那是什么事啊?” “你滚出去…”椿儿对玉祯说。 玉祯出去故意弄出脚步声,再蹑手蹑脚的回来躲在窗户根下。 “你知不知道椛家的锦缎多少钱一匹!真是丢死人了,玉祯那个死丫头会不会说话,哪有未出阁的姑娘自己去做嫁衣的!” 十七少一脸蓦然,“啊?是没带够钱么,那下回多带些钱去嘛。” “你的钱不都给星子家了么!哪还有钱啊!” “哎呦喂,你干什么啊,再等等就能领月钱了嘛!” “布荘里成山成堆的锦缎,我一块都买不来!”椿儿说着就哭了。 十七少觉得头疼,便喊玉祯。 玉祯进屋跪下。 “别跪着,跪着干嘛,你刺客的劲去哪了?怎么惹姐姐生气了。” “许是布荘里好看的布买不起,我又没买到蜜饯…” “唉…真是!以后你要多少锦缎没有啊,就等不了是吧。” “就等不了!” “你能不能不这么小家子气,等着让人看不起你!女子的气质不需要绫罗绸缎来体现。” “哼,那你下个月的例钱都给我用。” “嗨!算了算了,给你给你,反正我也出不出去用不着。” 椿儿终于笑了,转头对玉祯说,“去小厨房拿蜜饯去。” 玉祯从屋里出来,小厨房在哪啊,但是也不想问。 路上看到一个路过的家丁,玉祯赶紧把脸扭过去,那天晚上被抓住的时候,有些人看过她的脸。 被认出来就糟糕了,玉祯刚想快走,那人喊她,“椿儿姑娘…” 玉祯害怕极了,刚想怎么应对呢,那人随口打个招呼就走了。 玉祯溜溜转转,小厨房,小厨房在哪呢。 “这位姑娘哪个院里的?”一位健硕的婆子问。 “十七少院里椿儿姑娘的远房妹妹,要去小厨房拿蜜饯。”玉祯字字清晰。 “椿儿的妹妹啊,小厨房那边…” “秋儿,谢谢您!”玉祯屈膝行礼。 “哎呦,不用客气,椿儿的妹妹叫秋儿啊,比椿儿还俊呢。” …… 第73章 无题 椛家老太太面前。 “这一趟走镖有什么感想?” “这一趟很顺利,卸了三次货,镖师们都很友善。” “顺利到没有任何反思?看来我看错了你了。” “嗯…”水生的汗又下来了。 “能那么顺利是因为在椛家的常规商路上,来来回回交易了好多年,不顺利比天上落下雷劈死你的几率还小呢。椛家这么大的家业,所有的生意都是从无到有闯出来的,成功开拓新生意的伙计都能入股分红。你要去的那个小山沟,就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遭,到了京城附近就没人陪你,万事全靠自己张罗,你得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要辜负了这么久对你的培养。” “小人明白。”水生眼珠子转了两圈,这时候适合提杨戈镖师么。 “可以再有人随…我一起么…”水生大喘气问。 椛老太盯着水生厉声道,“这是特别任务就你一个人。你回去继续准备,听通知上船。” “是…” 水生从大宅出来,没回家,在河东边偏僻的小酒馆里坐着。现在他有钱了,当然可以自己喝一口。 “到底是什么贸易任务…准备了这么久真要出任务了。” 一盘凉菜就着桂花酒下肚,水生脸上泛起红晕,“老板再来一盘炒肚丝!” “这位伙计,心烦啊…”老板端上菜问。 “唉…给东家干活太不容易。” “伙计在哪个部门高就啊?” “在大宅里。” “哎呀,厉害啊。”老板坐到对面。 “有什么厉害的,风光是留人外人看的,苦和难处才是自己的。” “小兄弟不要这样,苦和难谁都有,但希望可不是谁都有的。大宅上工就是最有希望的伙计。” 水生苦笑,“谢您宽慰。” 从酒馆出来,沿河回家,远远就看到爹左顾右盼的等待。 “爹!”水生跑过去。 “你喝酒了?你上工不要喝酒,喝酒会误事的!” “爹,没事,一点点而已…” 爹俩回到家,水生不进屋坐在院子里,“爹,我马上要随船出一趟远差,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就飞黄腾达了。我们去河西买院子买地,你躺家里坐着收租子。” “我给你熬点粥醒酒,你怕不是飘了要上天。” 水生抬头看月亮,“哈哈哈,爹,我一定是上天选中的人,老天爷就那么一点就选中我了。”猛地打个饱嗝起来拽了一下裤绳。 “你要是拉屎撒尿就在地上拉,有了肥,苗能发的快一点。” “真不讲究,拉院子里。” 水生出门,去找茅房。 穿过小桥,看到月亮倒影在小河面上平静安稳,心里生出一个主意。 “这样会不会不太厚道…”水生依在桥栏杆上盯着月亮反复琢磨,直到爹打着灯笼跑出来。 “你坐这儿干什么,越来越让人操心了,快回去!” “爹,我大了,你先回去吧。” “我给你熬了粥啊。” “你自己喝吧,真是!” “那你快点回来啊。” 爹走了,水生下定决心,就这么干了,谁也不得罪。 …… 第74章 采茶女选秀 阡陌和无邪在书房里。 “这是今天金器店新送来的。”阡陌打开锦盒,一根发簪,一对手镯,一面雕花的手持小铜镜。 “嚯…果然大小姐啊,讲究。”无邪拿起锦盒里的发簪,展翅飞翔的金仙鹤嘴上叼着一朵白玉做的花,花下坠着翠绿色的丝线穗子。仙鹤头顶的羽毛根根可见,白玉花瓣,中间的蕊是黄色的,用料很难得了。 阡陌从锦盒里拿出镶着金叶子的玉镯,“本小姐对这些小玩意毫无兴致,这是选采茶女夺魁者的奖品。” “可以!”无邪的表情巴不得他自己就是夺魁者。 “这盒东西足可以让姑娘们失智发疯!” “大小姐真是可怕的人啊。” “怎么说…”阡陌把手镯带手腕上。 “善于洞察人心,若被你惦记上了,一出手便捏住了。插翅也难飞。” “不然怎么做生意,我椛家的家业岂是随便说说的。” “哼…选采茶女,你开心伐。”阡陌把手镯取下来放进锦盒里,盖上盖子。 “当然开心,晚上盖上被子都能乐出来!”无邪坏笑。 “夺魁者,由你兰葵府三少爷把这盒东西颁给她,让你亲自把金钗簪到她头上。” “哈哈哈,哈哈哈。”无邪仰头翘脚,“好好好,愿意效劳。” “你也别光想好事,筹备工作弄的怎样了,到时候丢的可是我椛家的脸面。” “你等着瞧我的好吧,一准给弄得轰轰烈烈,要多体面有多体面。” “哎,你可不要打花魁的主意啊!” “说的什么话,我眼皮子就那么浅,当本少爷没见过俊俏姑娘。” “那你觉得秀瑛怎么样,没求舅母许了,让你收到房里。” “秀瑛啊,我倒真有这种想法,被椛家调教过后,以后可以帮我做生意。” 阡陌挑了挑眉,“帮你做生意,直接从椛家挑丫鬟啊!” “哎哎,我不占这便宜。” “做生意就得耳濡目染天天熏着才能一出手就在道上。椛府姑娘看上哪个只管说,一个丫鬟嘛,又不是三媒六聘轿子抬进兰葵府做少奶奶。” “那府上的思淼姑娘,格外水灵!” “啊呸!果然惦记着呢。” “哎,你!让我要,要了,又不舍得给,那何必装样子呢。” “思淼是老太太的,我回头给娘说一声。” “那小生在此谢过大小姐!”无邪起身好一个大拜。 “不过一个换一个啊,你让秀瑛多往我这儿来。” “好说好说,不过这首饰你得再给我弄一套,我好当见面礼给思淼。” “呸,你自己花钱买去!蹬鼻子上脸了。” “得得得,我既然得了便宜,那就出点血。” “椛家丫鬟见多识广,你别弄的掉价玩意膈应人。”阡陌抱上锦盒找老太太去了。 …… 没一会儿,思淼就来无邪跟前请安了。 “三少爷好。” “好好,我这人不拘小节,来府上做客加做学徒,你以后多在学问上帮助我。” “思淼区区一个丫头,也能帮少爷做学问。” “能,椛家人自带经商灵气非一般人可比。”无邪盯着思淼垂下来的睫毛,眉眼可真好看。 …… 第75章 嫉妒有多恨 “那个思淼被派来伺候少爷了!”秀瑛把阿伦拉到小花园里。“这明摆着收买少爷!” “咱们来椛家长住,派人来伺候少爷应该的啊!” “派个一般的丫头不就好了嘛,干嘛派个鼎漂亮的,这是牵制加暗中监控!” “你想太多了,老太太就是想对少爷好嘛!” “你懂什么,你瞧着吧,少爷没多久就会被弄的五迷三道随便被椛家摆布了。” “咱们在别的屋檐下,还是不要太有主见了,省的招人讨厌!” “椛家还不是要靠兰葵府罩着,大小姐带着礼物去了一趟府上,然后少爷就跟着来了,这里面有事!” 阿伦不敢和秀瑛再聊了,找个借口便回去了。刚要从小院子里出来便碰到了流素。 流素有些胖,脸圆圆的,笑起来自有一番可爱。 “阿伦!” “姑娘好。” “阿伦在花园里可是赏月来了?你看今晚的月亮好亮好圆。” “哈哈哈,是啊。” “月亮虽然是同一个月亮,但是不同的地方看是不一样的。在椛家的院子里透过木棉树的花枝看月亮,月亮像挂在树上。哈哈哈…” “是是是…” “阿伦哥,兰葵是不是特漂亮,不像椛府一大半都做了工厂了。” “椛府处处雅致精妙,相较之下兰葵府就很粗犷。”阿伦想走,秀瑛还在假山后面,怕是都听见了。 “哈哈哈,兰葵府上都是少爷嘛,椛府就只有…花…” “对对,椛府是一座花园…” “哈哈哈,现在花丛里终于有阿伦哥这株草了,狗尾巴草。” “谁在说话啊,笑的真开心呢。”秀瑛走出来。 流素一下子脸红了,“你在那边做什么,哪来的偷听人家说话的毛病。” “我坐在假山里,透过石缝正在看今晚又圆又大的月亮,突然听到有人笑。” “你们两个大晚上鬼鬼祟祟在小院子里做什么?”流素指着阿伦问。 “流素姑娘,我们两个是路过,我正要回去伺候少爷。” “你到亮处说话,别躲在暗处,懂不懂礼数啊!”流素说着走到假山处。 “我一直在这儿,坦坦荡荡。” “流素姑娘,我要去给少爷请安,要不你也一起去,思淼姑娘现在也伺候我们少爷呢。”阿伦赶紧过来。 “你在这儿…偷懒!”流素也憋出一句也没底气了。 “我偷什么懒,本来也没事干,有思淼啦…” “吵什么呢…”素素打着琉璃灯笼过来。“小姐和少爷叫你们,怎么吵上了。” “不知道啊,我好好在这里赏月,偏有人看到我就要吵架。”秀瑛说。 “谁跟你吵了?”流素提高嗓门。 “我赏我的月亮,怎么惹到你了故意来找茬,说我不懂礼数,说我偷懒。” “谁故意找茬了…”流素气的跺脚。 “真是,走走…”素素推了一把流素,“秀瑛姑娘,阿伦,小姐少爷叫你们呢。” “好…”秀瑛扭腰转身绕过流素,“小姐少爷喊我们呢…” 素素带着阿伦和秀瑛走了,流素白白吃了一个瘪。 “呸!在别人府上吃饭,还把自己当小姐了。不怕把腰扭折了。” …… 第76章 闲情游船 去浔江的专船里。 阡陌问宋强,“招工的消息传播的怎么样了?” “回大小姐,三少爷,消息一散出去便有热烈响应,根据各个码头的船只记录,这几天的客船来的很多,各个客栈住宿也多有增加,连布料铺里的散客都增加了,大概都是来应征的。” 无邪又一脸无知又敬佩的模样,阡陌翻了一个白眼。 “这件事务必好好搞大了,卖茶叶还是小事,如果大幅度拉动周边经济,对舅舅来说也是一项不错的政绩。” “哎呀,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无邪赶紧附和。 水生在甲板上拿长杆网兜在河里捕鱼,捕到立刻杀了做菜,最新鲜。 好容易捕到一条大的,在甲板上一阵扑腾被一葫芦敲晕了送到厨房,正碰上送空盘的宋强。两人四目相撞有些尴尬。 “果然以前在码头上扛大包的啊,有两下子,我就不会干粗鲁活儿。”宋强先说话。 “我靠本事某差事,不像有些人靠…爹。” “那是啊,赤脚出身,一辈子也别想跟小姐少爷坐一桌某事。一会儿大小姐只知道鱼是我端过去的,吃好了,称赞大厨的手艺。没人关心谁张牙舞爪从河里捞的。哼…”宋强说完昂头走了。 水生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水生…”正在给鱼开膛的厨子冲水生挤眼。 水生往前凑了凑。 “出了事,谁跟着掺和了,谁去顶锅,别羡慕他。” “啊…”水生一下就释怀了。 “还是靠手艺某事的好,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厨子手上的活熟练极了,鱼没几下被处理干净,身上划了几刀下油锅。 鱼肉滋溜溜翻起来,香的水生眼睛都直了。 “得得…我离远点,省得口水掉进去。”水生到一边清理杂物。 “什么时候学泡茶了,就是该升大伙计了。”厨子说。 “怎么讲?” “桌子上谈事的时候,大伙计管泡茶。” “怪不得宋强那么骄傲,原来他可以泡茶。”水生心里嘀咕。 鱼得了,冒着锅气儿由宋强端到桌子上。 “哎呀呀…福气啊…这鱼一刻前还在河里自由自在游弋,现在就成桌上佳肴了。这口福可真不一般啊…”无邪坐不住,站着比划。 “您能不能有点少爷的模样。” “比着椛家大小姐,我就是一个没见过没吃过的可怜穷小子!”无邪一筷子从鱼身上叨了一大块肉,放在晶莹饱满的米上。 “鲜啊,鱼虽然没少吃,可这么鲜香的鱼还是第一次吃。” 阡陌瞧着无邪的吃相,忽然想起了和她定亲的十七少,虽说出身京城王爷府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蠢笨德行,不由深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儿,这还没胃口。” “你眼睛里看到的,嘴里吃的嚼的,不伦什么都是背后繁琐的劳动得来的,只知道享受不知道背后辛苦,无知!” “怎么还教训上我了…” 阡陌苦笑,心想:“旁人瞧着椛家家大业大,就只会来吃现成的。”叨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仔细鱼刺。 …… 船行驶不靠岸,掉头往回走。只在河上飘的船必定是闲船。 能在闲船上坐的,也必定是富贵的闲人。 吃饱喝足人也乏了。阡陌懒洋洋问无邪,“你说,是名节重要还是…实实在在的重要。” “当然名节重要,没有名节,这人就没有活着的意义。那还有什么实在的东西。” “哈哈哈,是啊是啊,名节是最不实在的东西,但有时候比一切实在的东西都更重要。经商就是这样,商誉有时候比命都重要。和人家定了…约,就要把实在的真货拿出来。” …… 第77章 码头热闹 椛家最高的钟楼上。 阡陌和椛老太望着繁忙的码头。 “做生意你比你大哥强。” “母亲过奖了,我怎么能和故去的哥哥比呢。” “你哥可断然想不出来这么多全其美的法子。” 阡陌浅笑,“什么谋略什么才智不过都是夹缝求生的挣扎罢了。” “你懂就好。最近外地人来的多,码头得盯紧点。” “码头上的管事木支,任何时候看到他都在码头上,可真是好上进呢。” “椛木支,你不喜欢他?” “没能耐又一股上进的模样最讨厌了。” “他没能耐所以让他在码头上盯事,算了吧,你七太爷爷就这么一个曾孙。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很照顾本家。就算是出了五服的也一视同仁。” “他也是独苗一个根,那可得给他说一门好亲事,好好照顾他。”阡陌挑了一下眉。 …… 码头上,一个老头把一架小舟摇靠岸。老婆婆露出头张望。 “闺女到了!”老婆婆对船舱里说。 “我上去打听打听,这不是一般的地方,你们在里面待好了。”老头说。 老头一上岸,便立刻有椛家伙计招呼,“阿伯住店么,吃饭么,走走我带您去。” “我自己划船来的,船有地方寄存么?” “椛家码头船只寄存一天只要十钱,两天十八钱,三天二十七钱,增加一天递减一钱,天底下没有比椛家更安全更实惠的码头了。老伯您跟着我,吃出行一条龙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 “好好…我们…那个带闺女来应征采茶女的。” “哎呀!”伙计一拍大腿,“这您更得找我啊,我去给您报名,只要报名就能免费得到一份茶礼,住店八折!来应征的人多,您可得快点去客栈定客房,客栈要是满了,来了也白搭,应征不上了。” “好好…”老伯回到船上,招呼老婆闺女上岸。 纤细白净姑娘梳着一根长长的大辫子搭着老娘的胳膊上岸。伙计更热情了,“采茶女应征上,工钱比伙计还多呢。采的茶要做椛家新供奉的御茶,这份荣耀天下独一份呢。” “住店这边走,您瞧瞧这一条河岸全是椛家的。”伙计凑到老伯耳边,“浔江兰葵府的少爷也在呢,就主持这事。” “浔江兰葵府是?” “嚯…您不知道啊!” “我们一家子划了一天一夜的小船来的,外地的不知道。” “浔江兰葵府是椛老太太的母家,舅老爷知州府上的三少爷。” 说话间客栈“锦绣堂”到了,客栈的伙计马上出来迎接,“三位贵客到!客官吃饭了吗,您们来的太及时了店内家庭雅间就剩下两套了。给您们开大的那套。” 在店里坐下。 “老伯大娘怎么称呼?”码头伙计问。 “我姓陈,叫我老陈就好了,这我老婆子和闺女,我就这一个闺女。椛家主家不也就一位小姐么,我一直想来椛家地看看,这边水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您说对了,椛家主家就一个大小姐,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椛家地一样看重姑娘,我们大小姐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么大的家业大小姐做主。” “哈哈哈,闺女也能主家的地方,好地方啊。”老伯轻轻拍拍闺女的手。 “陈家千金叫什么?” “穷家姑娘,担不起‘千金’的称呼,我叫陈曦儿。” “我闺女早上出生的,所以叫‘曦’”老伯手指头沾水在桌子上写,“日字边,上面一个羊头,下面一个禾,右边还有一个戈。曦儿,早晨的阳光!” “好名字,好名字,明天一大早我就给曦儿小姐报名去,我叫花铠。铠甲的铠…” “你姓花!” “不带‘木’字边的‘花’。”伙计解释完,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陈大伯,陈大娘,陈姑娘,你们吃好住好,我明天早上再来。到了椛家地就是回家了。” “好好,谢谢铠儿伙计。” …… 第78章 下江南 京城瑞王府十七少的院内。 椿儿揪住玉祯,“我身子里的针你快给取出来!” “带我去见王爷,我就给您取!” “你别不知好歹!告诉管家把你抓起来,吊着打死!” “好啊,那根针就留在你身体里吧,往上跑进到脖子的动脉里,往下跑进胸腔内脏里。”玉祯悠悠说。 椿儿一下坐地上哭了,“你个坏人,你害人死了。” “椿儿姐姐,我不要命的进到王府里来,就是想见王爷,见了王爷我生死由天。不见王爷我这辈子不会甘心的。”玉祯跪下来给椿儿磕头。 看玉祯这样,椿儿又没了脾气,“你真是傻,王府里死个人太容易了,你想想星子,你想想啊!” “我命不值钱,所以更要赌上命博一下,万一成功了,我山寨里上千口人不用受五彩石压迫。” “你要去博命随便博去,拉上我干什么!” “椿儿姐姐,我当时真是没办法,如果时间倒流,我肯定不会把您拖下水…”玉祯再磕头。 十七少在一边托着脸瞧,这种苦情戏码,随时会上演。 “好啦好啦,今天份的演完了,谁也不要再提了啊。来来,玩会骰子。” 椿儿站起来,“玩一个你头啊,都怨你没能耐!要是能耐还会把我俩搞的这么痛苦么!” “啊?你俩吵完了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了?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夹板戏。” “滚出去!”椿儿回头吼玉祯,玉祯麻溜站起来跑出去了。 “两个人女人夹板戏?以后你娶了椛家大小姐,这戏可有的唱呢!”椿儿坐到床边上。 “哈哈哈…那怕不是板子上都是钉子,天天夹的我血肉模糊。” “江南娇小姐椛阡陌,到时候你不会全向着她吧。” “那请你高抬贵手,千万别把人家欺负的太惨。” “哈哈哈…就要使劲欺负,让你为难!” 玉祯出来便去厨房里找烧水的赵大娘。 “秋儿姑娘又来了。” “少爷那儿有姐姐我没事干,又闲不住,帮大娘烧水吧。” “你家姐姐…被派去伺候十七少,挺好的啊。” 玉祯一脸神秘凑到赵大娘身边,“告诉您一个秘密,我姐姐就要嫁给十七少了。” “嚯…”赵大娘自是惊讶,“椿儿姑娘真好命啊。” “那是那是,不然也不会张罗我进到府里来。” “哎呦…你们家里有和椿儿两个这么俊俏的姑娘真是好福气哦。” “姐姐说,等着带我去见王妃,我一个乡下丫头,怎好在王妃跟前出现呢。” “你姐姐原来是王妃的丫头,许给十七少,空出来的位置当然给自家妹妹省的便宜了旁人。” “姐姐良苦用心,我懂,可是在王妃身边太拘束了。” “你姐姐不在王妃身边,怎能摊上照顾十七少的差事,怎能许给十七少。飞上高枝的路就这么一条。” “哈哈哈,姐姐老说,成亲之后十七少带她下江南玩去。” “下江南?” “嗯啊,十七少生性孜意,要下江南潇洒去。” “那倒是风流快活。” …… 第79章 王府月例银 椿儿去账房领月例钱。 “二两银子。” 涨的虽然没有椿儿想象的多,但是好歹也涨了一两。 “椿儿姑娘,吴管家特别交代,虽然你妹妹没有王府的奴籍。但是伺候十七少的一视同仁,月例跟你的一起发放。十七少以后还劳烦姐俩费心。” 椿儿愣了,何着月例银根本没涨,剩下那一两是“妹妹”玉祯的! 椿儿从账房出来,一口气堵着,简直要晕过去了。 玉祯一个冒牌货凭什么一来就跟她算一样的月例钱!她在王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提前支取过月钱,玉祯凭什么就能! 揭发她!捆了打死她! 椿儿捶胸口,不行!身体有她扎进去的针! 椿儿疯跑回院子,玉祯正在和十七少玩骰子。 “当啷啷,猜猜这回是大是小?”十七少问。 “一定是小,少爷摇骰子跟透明的没差!” “你个死丫头,跟我见管家去!”椿儿一进来就薅玉祯头发。 “哎哎哎,干什么!”十七少大喊。 玉祯胳膊一抬,手一扣,椿儿的胳膊就被反茧,“姐姐今天这一出唱的可够突然啊!” “哎呦喂…得得得,要唱赶紧唱,等太医来给我复查的时候,给你也看一下,没多大的事儿…”十七少示意玉祯放开椿儿。 “我十二岁被卖进王府,从粗活做起,在王府里长大,做到王妃身边的小丫鬟,现在来伺候少爷,你凭什么跟我一样…”椿儿哭的委屈极了。 十七少和玉祯面面相觑,今天这是哪和哪啊,怎么看不懂呢。 “姐姐,可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少爷你可得给姐姐做主啊。”玉祯说。 “说说,怎么了,外面人还把不把我当少爷!” “我要涨月银…” 十七少一个晕倒靠在枕头上,“又是钱,你成天除了琢磨钱那点事,还知道什么啊。等着不就有钱了么,江南一条渔船载上满满的银子都送给你。” 玉祯心里疑惑,难道十七少在江南有一座金库不成,怎么老是江南江南的。 “不是…你不懂!我命苦哦,不值钱的丫头哦…” 玉祯给椿儿倒茶,“姐姐,您要是都不值钱了,那我算什么啊,趴在油锅边上的蚂蚱。一不留神,脚一滑就下油锅了。” 椿儿噗嗤笑出来端起茶,“你在这里忙活这些天,给你一百钱,拿上钱出去吧,我身子里的针交给太医院的御医。” “姐姐!”玉祯又跪下。 “见王爷的事,没人帮得了你,何必拘这里做免费丫鬟呢。” “少爷,您说句话啊…”玉祯哀求。 “这个事从长计议,暂时先这样。”十七少说。 “玉祯跑出来,家里不担心么,家里不是还有受伤的未婚夫么。”椿儿此时的腔调做派仿佛是这屋里的少奶奶。 “玉祯你想走么?不想走,写封信给家里寄几两银子。”十七少说。 说道银子,椿儿一下放下茶碗,“银子?哪还有多余的银子!” “去账房领,算我的!”十七少大手一挥。 “没钱!一钱没有!”椿儿大喊。 “嗨…何着现在我的钱归你张罗了是吧,我十七少以前自由的时候花的钱都没数儿,现在还不能给玉祯几两银子了。玉祯一会儿给香香套车,出去给家里买点东西,想买什么买什么,只管跟店家说记到我十七少账上!” “你,你你…”椿儿指十七少,“没天理了,我天天尽心伺候你,你什么时候让我拿钱给家里买过东西。不管是哪来的野花杂草,只要是新的就稀罕是吧,你有没有良心!” 十七少给玉祯使眼色,玉祯出门给香香梳毛,里面鬼哭狼嚎的。 “老实说,十七少当真是心底不坏,还让她给家买东西。” “天啊,你别闹了啊…等着去了江南,要什么没有啊…”十七少的声音。 玉祯真的疑惑了,江南?江南是哪,江南难道遍地黄金不成。 …… 第80章 套话 玉祯去小厨房找烧水的赵大娘。 “大娘,江南是哪?”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就是天堂一般的地方。” “啊…怪不得…”玉祯感叹。 “怎么,想去江南了?” “十七少老和姐姐提去江南的事情,我也跟着向往了呗。江南怕不是遍地都是黄金。” “江南鱼米富庶,寻常人家是要有钱一些。你姐姐定的日子是哪天啊?到时候也得热闹热闹吧。以前九少爷纳一个了陪房,也正儿八经办了出阁酒散了赏钱呢。” 玉祯有点没听明白,但顺着说,“我姐姐…怕不会那么破费。” “说来啊,九少爷是王府最后全乎的正经少爷。” “啊,是啊…”玉祯仔细听着,小心接话,“十七少…哪能和九爷比啊…” “以前王府比现在热闹,九爷出生之后,接着聪明伶俐的十小姐,然后就不知道怎么了,连续两早早夭折的小姐。好在接着有一对龙凤吉祥,谁知没两三年发现少爷是智力不济的傻子…” “啊…”玉祯强压兴奋叹气。 “后来十五爷出生,王爷为了把上一个儿子的遗憾弥补过来,打两岁起就给十五爷请了一堆师傅。一个还在吃奶的幺儿,整天没完没了的学啊学啊,竟给活活累死了…” “哎呀,真是…可怜啊…” “十五爷死了,另有一个小姐生下来没活几个时辰就没了,十七少这才进了府。” “少爷的娘为了保住少爷,特意去产五彩石的飞流瀑布求了一块镶着五彩石的长命缕,有了承接母爱的物件保佑,十七如今也算过的不错了。”玉祯也抛出两句实际话。 “韩夫人真是不错的人…” “韩夫人…”玉祯思索,韩夫人一定是十七少的娘,当年找到爹求制长命缕的一定就是韩夫人了。 “为娘的为孩子着想无所不用其极,但凡有一丝有用就能让她付出一切。”玉祯记得爹说,当时有位小妇人,拿着一堆金银首饰求他给融了重新打一块长命锁。 “可不嘛,韩夫人死的那天哦…啧啧……” 玉祯往灶火里扔柴,赵大娘知道的真多。 “这两年王府冷清多了,以前每一个月都找个由头唱大戏发赏钱。” “所以小郡主生日才把贵妃娘娘请来热闹。”玉祯挑眉,那天晚上幸亏大着胆子来瞧了一眼。 “再怎么热闹也驱散不了子嗣早夭的痛苦。” “那可是风水问题,所以才去别的地方建行宫?” “哎!怎能混说王府的风水不好!” “啊…呸呸呸!该死该死!”玉祯赶紧打嘴。“不过飞流瀑布建造的行宫真和天上宫阙一样。” “哎呀,我有听说,建好了么?” “早就建好了,行宫的墙上用大量五彩灵石装饰,就是会随光线变色的石头,整个宫殿哦,在山涧间随早晚日光的变化折射出不用的光彩,神仙来了也得也羡慕。” “哎呦,听着就美妙!”赵大娘拍腿。 “我姐姐有福了,以后也能去神仙宫殿里住住了。” …… 第81章 奇怪的老者 书房里,阡陌正在开会。 “需要特别明确的一点,咱们要选是采茶女,采茶才是主体。一看就不像采茶女揣着别的目的来凑热闹的第一轮就筛出去!”阡陌说。 “报名参选的已经有几百人了还不算随同而来的亲属,大量人落选的话,恐怕会引起的反感情绪。”掌事椛骨垛说。 阡陌点头,“是这样,一定会有大量人落选,对于落选的人,要让她们知道只要她们愿意呆下来一定有其它的路子谋生。” “最近客栈满员,东边那一片看着地方大,其实真租出去也不剩什么房子了。” “东边啊…多派些伙计去巡查治安,让店家都尽可能让利,千万别搞出什么乱子。” “是…” 河东边,水生爹站在桥头等着路人来问路。 “老伯,住附近啊?” “对啊,枣树旁边那一家就是。” “来应征采茶工的啊,祝你们好运啊,我儿子就在大宅里上工。” “老伯好福气啊!” “哈哈哈…” 水生爹愉快极了,才招呼走了一位,一转头身边又有一位。 “这位,您要吃饭还是住店?” “故地重游,多年没回来,还是这么热闹。”胡子头发皆白的老者。 “最近几天才热闹起来的,以前这边冷冷清清,晚上都不轻易出门的。” “哦…”老者捋胡子,“景致都没变,只是乡音寻不见了。” 水生爹上下打量,“您以前住在这一片?” 老者好似没听水生爹说话,自顾自的,“梦里我常常回到这儿,在青石板路上没完没了的跑,岸边的柳树无休无止飘落杨絮。要下雨了,乌云压在房顶上,鱼扑通扑通跳出水面吐气…” 水生爹跟上老者,“老人家,您以前住在这里的吧。” “谁是老人家!我还没到不惑之年,你才是老人家!”老者生气了接着望向河面看自己的容颜,“光阴对我太残忍了…也对,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水生爹纳闷,难道是碰见了呆子。 “茶园!我家的茶园!我也要来应征采茶!” “采茶只招募女工而且只要小姑娘,小姑娘…” “小姑娘?” “对,小姑娘,咱俩相见也算有缘,走走,我请你去茶馆里喝一壶茶。” 到了茶馆,老者扭捏坐下。 “您二位小心茶烫!”店伙计上茶。 “最近这一片房子紧俏,客栈里早就满了,找不到地方住,我家还有一间空房子,我儿子在船上上工有时候不回来过夜。椛家大宅里的伙计,就是忙!” “椛家!”老者拍案而起。 “是是是,椛家…”水生爹有些不好意思,大概过于炫耀了一些。 “你是不是也姓椛!”老者指着鼻子骂,引得众人侧目。 “我没福份姓椛,我也是外来的,只是椛家的伙计。” “椛家就是有你们这帮贪图富贵的外来小人为虎作伥才一直没有败。” “哎!我请你喝茶,你反倒骂起我来了,得,算我倒霉,这壶茶钱算我的,您好好喝啊!”水生爹拍下茶钱气呼呼的走了。 穿过小桥在河边吸了一会儿闷烟,一抬头那呆子就在身边。 “你家住一晚多少钱?五十钱够不够?” “够…够够…”水生爹收起烟袋子引路。 到了家小院。 老者一脸鄙夷,“什么味道,猪圈一样。” “院子每天下肥,大概是有些味道。” “哎呦!”老者摆手要走。 “得了啦您,看您也不是多体面的人,别嫌弃了。五十钱,我送您一碗手擀面。” 水生爹把老者拉到屋里。生火做饭,“您打哪来啊?来椛家地找活干?” “什么椛家地,以前这里叫‘桦庄’!” “哦…您熟悉,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好几年前,我带着儿子讨饭到这儿,现在儿子出息了。某了好差事,我也跟着享福了,有院子住,有闲钱喝茶。” “哼…抢夺人家产再赐于下人,得人死心塌地。椛家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 “嘿…您和椛家有仇不成?”水生爹揉面的力道大。 “以前我的族人住在这一代,种茶采茶,炒茶,贩茶…” 水生爹停下手上的活儿,再打量老者,除了胡子头发皆白以外,仔细看五官并不老。” “您贵姓?” 老者突然局促起来,“我…我…我姓木…” “木家?” “不不不…我姓刘,姓王,姓张…”老者站起来抱着包袱神色慌张竟然跑出去了。 “哎…哎…面不吃了”水生爹有些失望,五十钱挣不着了,不过也罢了,一个呆子带到家里来干嘛。 …… 第82章 出发前 “水生给你新做了几件衣服,好好瞧瞧。”椛老太指一下麻布包的的包袱。 水生把衣服拿出来,布料并不是很华丽,但是针脚很细腻。 “都试一下。”椛老太说。 水生挨件试,每件都意外的合身。 “什么感觉…” “衣服虽然朴素但是很舒适。” “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椛老太笑的很慈祥。 “嗯…虽然衣服看着寻常,但能穿好多年,衣服最重要的是耐穿。” “哈哈哈…”椛老太,拿起一件衣服,“椛家织造起家,做衣服可不是一般的讲究。夏天的衣服,丝绸并不是穿着最舒服的。掺着棉丝的麻布透气散热才是最贴身的。” “秋衣一般两层表一面,里一面,里层用麻布表层用丝绸。冬衣更多了一层,里层是棉花还是蚕丝价钱可能差上好几倍。” 水生不住点头。 “这两件衣服,这件里层是金缕布,黄金融了拔丝织的。比黄金可贵多了。” “哇…”虽然看不见,但是水生能想象。 “这件,里面有最开始给你看的龙袍布!” “啊…”水生眼珠要瞪出来,这可是给他出远差穿的衣服。 “虽然这些衣服有华丽内里,但是放心穿,再昂贵终究也只是一件衣服罢了。关键时刻拿出来,该换银子换银子,该易物时易物。该表身份时表身份。用不着那更好,躲在朴实的表层下不徒增人耳目,但能增加内在的底气,才是最上等的衣料。你回去好好琢磨,后天早上天不亮上船出远差!” “是…谢谢老太太用心栽培。” 水生抱着包袱从大宅出来,街上的人多极了,个个都华服锦衣,冷不丁看到爹在街头翘着脚跟人侃大山。” “爹爹,走走,回家了。” “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待会儿。” “我后天早上要上船。” “你不是天天上船嘛,椛家的浔江大专船。”爹故意讲的好大声。 “我想吃面,你回家给我做吧。” “下馆子吃,最近馆子都推出了新菜。挣那么多钱别别委屈自己。” 水生有些生气,包袱撂到肩上,抬腿走了。 “我儿子,在大宅里上工,哈哈哈…” 背后爹的声音不由让水生脚步加快,但是街上的漂亮姑娘让水生把脚步放下来。 “出远差就看不了采茶女选秀了,真可惜。拔得头筹的得多漂亮啊。回来我就发达了,这么多姑娘,总有一个能是我的吧。”水生噗嗤笑出来,一抬头面前一位看着他笑的姑娘。 水生点点头。 “伙计…哪有卖胭脂的铺子?” “啊……胭脂啊…”水生慌张摸后脑勺。 “哈哈哈,原来你也是外来的。” “不是,我是椛家大宅里的伙计。” “那和宫廷供奉的螺子黛一种材料的椛粉黛哪里有卖?” “我…那个…女子之物我不太了解。” “椛家大宅出的布连皇上妃子都穿,在大宅里上工,怎得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呢?” “您逛着寻吧,走走就找到了。”水生小跑着走了,过了小桥,一转头卖胭脂水粉的“百椛涧”就在旁边。 “哎呦…”水生锤脑袋,“不就在这么,真是!” 忽听得女子嬉笑,方才问路的女子也走过来了。 “你指一下不就好了吗,跑着带路,跟的我气喘嘘嘘。” “哈哈哈,哈哈哈…”水生憨笑。 女子进铺子,水生也跟了进去。琳琅满目颜色齐全,这就是女子都爱,恨不得住着不走的百椛涧! …… 第83章 椛不眠 “这一款,京城你都买不到,椛家地‘百椛涧’独有!”水生闻声看去。 头带包头帽,耳边插了一朵扎眼的粉色绒花,身着白色绣花长衫,翘着兰花指跟一根筷子一样的男子正在招待客人。 “这人谁啊…”水生不由念叨。 “这是百椛涧的老板脂粉玉公子椛不眠啊,你到底是不是椛家大宅里的伙计?”问路的姑娘回答。 椛不眠!这可真没听说过,不过肯定椛家族人就是了,“脂粉玉公子?”啧啧啧。 “带上这个试试,姑娘不要心疼区区几个钱,愉悦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心情好了容颜才会好。容颜好了选上采茶女才能挣工钱!”椛不眠冷不丁回过头,跟个唱戏的似的,双眼飞翘的红色眼影,加上粗重的眼线。还有一个大红的嘴唇。 “哈哈哈,椛家的男子都这般,椛大小姐得什么样哦。” “椛大小姐可不这样!”水生急忙申辩,“我家小姐,天下再没有比她更聪慧决断的女子了。” “是么”问路的女子撅嘴,“有椛家这么大的家业,她能不聪慧么,换谁谁不美貌聪慧。哼…”问路姑娘甩手帕纸,翻了一个白眼走了。 水生蹭到椛不眠身边,香粉味直冲鼻子。 “这位,想看什么啊,送人的?”水生捂住鼻子佯装看货架上的小瓷瓶,瞥了一下眼睛发现椛不眠正在跟他说话。 “我…我…那个…” “哈哈哈…”椛不眠笑起来真是瞧着瘆人,“别不好意思,如今满街都是妙龄女子,小伙的心思都被撩拨活络了,给姑娘表心意嘛,来来来…”椛不眠长长的红指甲,捻起水生的衣襟,人高马大的水生就被掂过去了。 “瞧这个…”椛不眠从货架拿下一个锦缎包的盒子,啪的打开,身边的姑娘一下簇拥过来。 水生哪被姑娘这么挨过啊,抱紧包袱缩着膀子。 “啊…啊啊…” “太好看了吧…” “你看那朵花的跟真的一样,哎呀呀,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东西啊!” “这一套,本小生研发了一年,这里面的粉…”椛不眠抬起手指头,轻轻揭掉一个乳白色碧色暗花纹的盖子,“这粉啊,比烟都细腻。抹在脸上,脸会跟最上等的白陶瓷一样,细腻有光泽!” 椛不眠拿下另一块瓷盖子,“这块唇膏是桃花色,不是特别红,里面加了一些蜂蜜抹在嘴上,甜甜的可以吃呢。哈哈哈…”椛不眠扭动身子笑起来,“可以吃的哦…” “啊…” “哎呀…啊啊…” 水生赶紧从激动姑娘们中挤出来。 “还这只眉黛,跟供奉给宫里娘娘的贡品用的可是一种材料…哎哎…那位伙计别走啊,这套你要不要啊?”椛不眠伸手招呼。 姑娘们好几只眼睛一起盯到水生身上。 水生如遭雷击,“我!” “这套很便宜的,只要十两!” 伴着姑娘们的惊讶又懊恼的叫声,水生跑出百椛涧。 “十两十两,长着血盆大口要吸血吃人呢,咋不把自己卖了呢。呸!”水生气不打一出来,“谁买谁是大傻瓜!椛家居然还有这种妖了吧唧滑不溜秋的男人,怪不得主家就剩大小姐一人了。”水生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跟生吞了一块桂花味的猪油膏一样,腻的难受又香的想晕。 …… 第84章 准备出城 “信该到了吧,怎么没信!”十七少问椿儿。 “急什么,椛小姐看到信一下子跑来,你躺在床上像话吗。”椿儿说。。 “我快好了吧。找个武师帮我练练身体伸伸筋骨。” “找师傅,去哪找!不要钱啊。” “怎么又扯到钱了?”十七少大吼,把院里的玉祯吸引到窗户下面。 “九少爷屋里,一个武师十多两月钱。过节还得有红包。而且府里引荐武师傅得…” “啪!”茶碗砸地的声音。 “滚,滚出去,从哪来的滚哪去,我不要你了!” “我说什么了?你整天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管可行不可行,我不过就是把实际情况给你说一下…” “滚出去!”十七少大吼窗户都跟着晃了。 椿儿拉开门从屋里跑出来,玉祯吓得爬不走也躲不开,幸亏椿儿没看他直接跑到院外去了。 在门口探头探脑,玉祯决定进去收茶碗。 “少爷,我家乡的师傅,有挺多身手不错的武师傅”玉祯蹲在地上低着头小心道。十七少没接着骂人。 玉祯接着说,“骑马飞檐走壁,上山下河,没有不会的…” 停顿一下,玉祯抬起头,十七少背着身子躺着,玉祯往前凑了凑,“山里面的活儿重,小男孩从小就学着背石头扎马步,耐力特好,下盘特别稳…” “懂个屁啊,不是找苦力!” “山里面湿气重,人容易生各种病,练武第一要义就是……发热去湿气。我们家有一套拳,练完之后浑身的经脉都感觉通畅了,有一种新生的感觉,就这样在…”玉祯说着舞动起来。 十七少悄悄扭过头。 “哈!嘿!嚯!”玉祯伸胳膊踢腿,别说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 “哎哎,好了好了,屋里地方小,去院子里打!” “好嘞!少爷,看小女子给您露一手,您要是看的开心,随便赏点钱,多少都不嫌弃。” 十七少随手把桌上的核桃扔了出去。 玉祯赶紧捡起来抱拳,“谢谢少爷,接着一个侧空翻屋里翻到院里。 “哈!”十七少腾起来趴到窗前。 玉祯也不惜力气,别的不会翻跟头还是会的,要不怎么翻墙头。玉祯一抬腿,脚能踢到脑门上。 “好好…好…” 玉祯气喘嘘嘘的进来头上冒汗,“府上的日子好,好几天没活动了,真痛快!” “赶紧喝点茶。” “我们家的…武师傅不要钱,给饭吃就行,山里人不挑剔!” 十七少高兴了要下床。 “您怎么要下来呢?” “我也不差的,以前就院里的墙我助跑一下,一蹬就翻过去了。” “哈哈哈,我以前骑着马在城外一跑跑一天,城外离京城一天马城的距离有一个一天京客栈!”十七少得意起来。 “一天京客栈!我去过!那客栈特别大,大厅里有一个戏台。台下坐下,客人们站在楼梯叫好,叫好声能把房顶掀了。那里还能寄卖东西,没钱住店的客人直接把东西卖了,就能住店。我做的石头手链能卖好多钱。” 十七少听的眼睛放光。 “咱们找个天气好的时候去吧!” “少爷你还没利索吧。” “好了好了,你看看都不痒了”十七少把后背的衣服掀起来给玉祯看。 玉祯手放在后背上,确实好的差不多了。 “上次我出城,其实没去成,我特想去,咱们给香香套上马,天不亮就出发,让香香好好跑跑。” “好勒!”玉祯往十七少肩头一拍“疼么?” “疼什么不疼!天天憋的才好的慢!” …… 第85章 悄悄话 “少爷,要不要给椿儿姐姐说一下…”玉祯说。 “跟她说,那还能出去么,她虽然是个丫鬟,但平日里没少给我使眼色,嘴叭叭的教训我。” “她快是您的夫人了啊…” “嘁!夫人?她给你吹的?一个丫头,最体面也就是做一个通房,还夫人!美的她!” 玉祯心里暗笑,原来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椿儿姐姐的男人,你要有一个好歹,她找谁去啊。” “爱找谁找谁去,府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未婚配的少爷,九少爷攀不上,府里还有一个大傻子十四少爷,椿儿要是愿意一辈子尽心尽力伺候再生个全乎的大胖小子,没准能做一个偏房。哈哈哈哈哈…”十七少笑的捶床。 “那也太可怜了…” “可怜?她一个丫鬟什么不明白,我就是她最最好的跳板。还跟我装样子,呸!” 天色晚了,椿儿还没回来,玉祯有些担心,椿儿不会一生气把她给卖了吧。 卖了就拿十七少做人质,管她呢,豁出这条命去,王爷没见着,拉一个垫背的也行。玉祯下了决心,悄悄去柜子里拿匕首。惊奇的发现,夜行服还在,但是六爪和随身的短刀都不见了。 玉祯心下大惊,椿儿果然还防着她。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椿儿回来。 “姐姐,您可回来,少爷一直惦记您呢。” “谁惦记她了!”十七少大骂。 椿儿款款走到十七少跟前,回头跟玉祯说,“去小厨房端饭吧,我有事跟十七少商量。” 就这么一句话,玉祯愣住了,出了这间房间,出了这个院,她就没屏障了。 “哦…”玉祯缓缓走出去,走一步脚一软,眼睛不住四下里乱瞅,生怕哪堵墙后面突然窜出家丁,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捆了。到了小厨房,赵大娘正在忙碌。 “秋儿来了,刚才你姐姐说准备一些酸甜口的饭。我就蒸了八宝糯米饭,做了酸汤。” “您费心了。”玉祯提起食盒,走出小厨房,长舒一口气。 回到院里,没走近就听见噗通噗通的。 “你给我滚,马上滚!” “是你说的啊,不都是你说的么!” “我是少爷爱说什么说什么,一会儿让吴伯过来,把你从府里撵出去,随便找个赤脚村夫配了!” “你有没有良心,你以前没事就去青楼,现在卧床也消停什么狗屎东西都往屋里收,她是一个刺客!你知不知道她是一个刺客!” 椿儿叫的院外都听的清楚。 玉祯赶紧跑进屋,放下食盒就跪下磕头,“椿儿姐姐,您可别喊了,再喊我就活不成了。” “哼…一会儿你就跟我去见王妃,一五一十的交代,死了活了,生死由天!” “好!”玉祯答应的痛快。 “不行不行!椿儿你忘了被她扎了一根针了,山沟里的野丫头,死了就死了,她要是使什么花招,你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听了这句话,椿儿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椿儿姐姐,我要是能见到王爷王妃,把家乡的事情说一说,您就是我们全山寨的恩人,以后在寨子里给您立个碑。对于王府来说一粒微尘的事情,落到我们这些蝼蚁小民身上就是移不走的大山。我死了真的不足惜。”玉祯眼泪涟涟。 椿儿一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哎呀!算了算了,先吃饭,饿死本少爷了。” 玉祯起身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到桌上,然后垂手从屋里退出去。 “你看你干嘛啊…”十七少对椿儿说,“她来之后小心翼翼,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她晚上睡到杂物间里,你还要锁上门。你以前在王妃身边也是这样对小丫头的么?你的善良呢?” “我都是被你气的,被你逼的!” “行行行,万事都是我的错。喂本少爷吃饭,饿死了。” …… 第86章 出发 天没亮,水生背着包袱第一个上船。 此时的椛家地还没醒过来。水生有点困,便在船舱里的长条凳上窝着睡觉。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离椛家地已远,水生望着窗外的景色有些怅然若失。 起身伸伸筋骨,厨子大哥不在,没有主家,小厨房也不会开门。 “开会了”宋强喊。 这天船上没别人,船上的伙计坐的宽敞,陶老大坐在正首。 “咱们这次的任务比较重,因为采茶女选秀,沿途各项贸易都被带动。我们这一趟出来搜集贸易数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从家里出来,一定需要人护送,一路的吃穿住行。乡野的羊肠小道上都多了挽着篮子买菜馍的小贩。每个人自选一项做深入调查,回去写一份文章交上来。记住一定要提出新的贸易点并做完整阐述,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众人一起回答。 水生心里大惊,这事也包括他么,还要撰写文章,天啊。 散会之后,宋强走到水生身边,“码头苦力,你听懂陶老大说什么了吗?专船日子体验差不多了,也该回归到原本的位置上了。” 水生又急又怕,无心和宋强掰扯,找到陶老大。 “你做为专船的伙计,有集体任务还有单独任务,这两项并不冲突。等大家都下船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嘛!”陶老大说。 伙计们都意气风发的站在甲板上。 “我们作为椛家伙计要为致富百姓忧虑,要想办法让普通百姓多挣钱。我决定去小村庄里调研,一个普通的农妇也是有机会把多年做窝头手艺拿出去售卖的。只要像我们这样的人给她想办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爹经常教导我,大伙计既得能跟聪明人做大生意也得能让愚钝的人多一份口粮。做生意要心怀天下,悲悯苍生。”宋强慷慨激昂,众人无不点头称赞。 唯独水生一人在旁边垂头丧气,无法参与进去。什么苍生,什么天下…… 船每在小码头上靠岸,都会下去一两个伙计,大家似乎都很清楚要做什么,唯有水生懵懵懂懂一直到了浔江才准备下船。 “水生,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执行你的远差任务去吧。记住椛家的商路起码能保护你到京城以前。一路上不必害怕,放松行事即可。” “谢谢陶大哥!”水生抱拳。 “到了京城附近也不必慌着去办事,陌生的地方,多观察多琢磨,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见了管事的人,讲清楚来意,你是来贸易,谈不成买卖仁义也在。这次做不成,还有以后…” 陶老大嘱咐了一大堆,水生只是嗯嗯嗯地点头。 到了浔江,专船没靠岸就直接开回去了。 水生在码头的小馆子里吃了碗面,从现在开始,每一钱都得仔细打算着。 “哎呦!小兄弟!”对面直接坐下一人。“店家,再来一碗!” 镖师杨戈! “我远远看见专船来了,就赶紧过来,没想到直接就碰到你了。怎么样,我上次托你的事…?” 水生看着杨戈,恍然记起,杨戈托他在椛老太面前举荐一下。 “我…那个……” …… 第87章 出发(二) “你没说!”杨戈拍桌子。 “杨大哥,我自身的前程都顾不了,一条船的伙计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对不住对不住,面钱算我的。”水生抓起包袱要走。 “哎哎哎!”杨戈一手提住水生,“兄弟!之前没说,以后也能说。” “杨大哥,我现在正在办差事,得去驿站签到。不奉陪了。” 水生在前面走,杨戈在后面跟。 “大哥,我真有事务在身,马上就要走了。” “走几天?” “少说来回也得一个月。去京城附近。” “你一个人?” “对,回来再请你喝酒。” 水生在冯庆堂柜台拿商牌签到,领了一袋干粮,去码头坐船。 杨戈又跟到码头,“你既然是一个人,那我陪你吧,陪镖的钱驿站上结。” 水生登上船,“您就别逗我了,私自给你结钱最后还得算到我头上。” 杨戈跟着上船,“出远差的伙计肯定有可以支配的额度,你就便宜一下哥哥吧。两个人路上还有个照应。” “你走不走啊,马上开船了。”船家吼杨戈。 “算了,算我的!”水生截过话头。 “哈哈哈,兄弟我就知道!”杨戈一拳砸到水生肩头上。 船开了,杨戈一路说个不停。 “杨哥你很缺钱么?”水生问。 “当然啦,哥哥我还没娶妻呢。我就想多接点镖,还是你们做伙计的好。可惜我是一个粗人,没脑子。” 水生想起了在甲板高谈阔论的宋强心想:“我也是个粗人。” 晚上停靠码头到了住店的客栈,水生用椛家的商牌记账,宋强撺掇水生,“吃饭也能拿商牌记账的吧,咱们喝酒去?” “出门在外得给东家省钱,你当出来游玩的啊。”水生大吼。 “果然是个新伙计!”杨戈一脸鄙夷。“不会揩油的伙计不是好伙计,东家其实不喜欢老实巴交的伙计。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伙计一点不揩油,那东家的生意就不会红火,你懂么你!” “啊呸!我只知道伙计精明不过东家,跟东家玩花招,早晚把自己坑了。” “京城离这儿远着呢,你个新伙计怎么摊上这么远的差事?别是被当替死鬼了吧。派给一项一定完不成的任务,然后随便一定罪你就完蛋了。” “就算是替死鬼,那也是我的福气,别人也轮不着!”水生回到房间,把杨戈赶出去,“我要学习了。” “学习?学啥?” “多的是要学。” “明早急着赶路么?” “明早天不亮就走,在外赶路,‘早上早出门,晚上早歇息’。” “好!一定不会误兄弟的事!” 水生在灯下看图画的商经书。“长毛猩猩人用好看的贝壳做钱交换物品。贸易从人性混沌时就开始。” “一个人身边围着一群猴子,人手上托着桃子给猴子们看,画旁边写着四个水生都认识的字,“朝三暮四”。” “一个人买了好看的匣子然后把里面的珠子还回去了。旁边写的四个字“买椟还珠”水生只认识“买”和“还”。” 水生看的似懂非懂,但津津有味。 …… 第88章 拒绝椿儿 椿儿这回儿生气比以往都久一些。玉祯和十七少都很煎熬,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孕育。 “去找找椿儿。”十七少吩咐。 “我不敢…离开这个院我就害怕…” “你不是来见王爷的么?叶公好龙…” 吴伯来了,玉祯回避到院外。 “少爷,有个大事跟您商量。”吴伯一本正经似笑非笑,十七少很紧张,难道江南那边有事。 “少爷您作为一位王府的少爷,在大婚之前确实应该拥有一些应该拥有的…” 十七少一头雾水。 “大婚之前,把椿儿收房吧。以后生下一儿半女她就是姨娘。” “呃…吴叔,这事不着急吧。” “这事王妃已经同意了,还给一份嫁妆。”吴叔从袖子里掏出椿儿的奴契和银票。“王妃说有人照顾你管着你,她也就放心了。” “我不要她!”十七少说的干脆,“要也不要她那样的。谢谢王妃的好意,我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让她回去吧。” “王妃给面子别不知道好歹。”吴伯展开银票。 “我要是想要,会自己去求。不用别人把不要的丫鬟施舍给我。”十七少下床跪在地上,“王妃的宠爱之情,晋远心领了。以后定会极尽所能孝顺王妃。但是那丫头孩儿实在是不喜欢。还请给她另择良处。” 吴伯了解十七少的性子,虽然胡天胡地,但是自己的主意打死也不会改变。 “不要也罢了,但是姑娘家都心思窄,这事处理不好,恐怕会酿成不好的后果。” “那您叫她来,我自己跟她说。” 椿儿一脸娇羞的站在十七少跟前。 “王妃给的嫁妆足有五百两呢,真是疼惜我。” 椿儿一脸惊喜,“嫁妆是姑娘的陪嫁,少爷该让我收着。” “我没要,让吴伯拿走了。” “什么?” “你来照顾我,已经是王妃的恩赐了,我一个孩子占了便宜还要王妃的钱太不像话了。” “哎呀,少爷,您真是,我是王妃院里丫头,现在到您院里,相当于出阁了。五百两算是我的卖身钱,您怎么不要,您看看您屋里什么都没置办,以后咱们怎么过日子,您装什么大方。我连身像样衣服给小丫鬟的赏钱都没有呢。” “来人啊,掌嘴!”十七少大怒。 玉祯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一个奴才,整天算计主子的钱财,王妃无论把你许过来,还是给嫁妆都是看在我的份上。还没身份呢,就开始作威作福了。回去吧,我不要你了。” “你要得要,不要也得要,王妃已经同意了,府上的下人都知道了。”椿儿冲过来,从未有过的蛮横,扑倒十七少。 “若不是我,王妃能给你钱,你得便宜卖乖不说,还打我一棒。我日夜操劳难道就是白费力气。” “你……疯了!大胆!”方寸之地十七少无处躲闪。 “我就是疯了疯了疯了!”椿儿扯下十七少衣服,“你就是从府外进来的便宜少爷,装什么高贵大方!” “来人啊,把这疯婆子拉走,来人啊。一两不值钱丫鬟敢窥伺本少爷!” 玉祯站在门外,这她哪能进去啊。 “我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丫鬟了。比江南的娇小姐先过的门儿,我是大她是小!王妃同意的事情轮得到你拒绝了。”椿儿拼命扯拼命喊。 十七少把椿儿蹬下去,椿儿再扑上来,扇了左脸一把掌就把右脸再贴过去。两个人如缠斗在一起的野兽。 动静越来越大,喊叫声越来越凄厉,玉祯真的怕了。 “少爷,椿儿姐姐!伤了身子可是自己。少爷养伤不容易…要不先歇一会儿吧。” “扑腾!”屋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寂静了,玉祯终于闯进屋。 “少爷…” …… 第89章 椿儿死了 “真不要脸,下贱的奴才,居然敢骑到身上来……” “椿儿…” 玉祯扑到椿儿身边,血汩汩从沾满头发的脸上涌出来。身上净是抓伤的血道子。 “我让你进来你不进来,现在才进来……”十七少压低声音嘶吼。“仗着有王妃撑腰给她狂的!” 玉祯撩开椿儿脸上粘连的头发,手放到鼻子处。雷击一般往后撤了好几步。 十七少一愣,从床上下来,手放在椿儿脖子处。 “我…去叫人……”玉祯站起来。 “回来,把门关上!” 玉祯照办,贴着门发抖。 十七少很冷静地坐在桌子前,到了一杯茶,“她自己犯贱,一个丫鬟,异想天开想做姨娘,管天管地还企图趁着我身体不适强我?她自己撞到墙上的,活该…咎由自取…” “啊…啊啊……她死了…”玉祯浑身颤抖,“又死了又死了,怎么又死了一个,不管我的事啊……” “现在一切听我的,不然…椿儿就是你这个刺客杀的。” 玉祯去烧厨房,告诉所有人,她“姐姐”椿儿要被收房了。从赵大娘处要了一壶热水。 在房间里给椿儿穿上衣服收拾好伤口,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一会儿,你去给吴伯说,我想了想还是要下椿儿,椿儿的妹妹在这儿,正好带椿儿回一趟门。” “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坐马车出去,在路上碰见了土匪,把椿儿打死了。” “你有没有人性?打死椿儿,再把她扔出去!” “那要不然你去顶罪,你在她身上插了一根针,没准就是那根针她才疯的,才一撞就死的!” 忽听院里有脚步声,玉祯赶紧捂住嘴。 “秋儿姐姐,赵大娘做了一些小菜让我送来。”粗使丫头放下食盒子就走了。 玉祯把食盒拿进来,十七少下床,“吃,赶紧吃,天不亮就套车出去。” 这一夜,格外漫长…… 玉祯穿上椿儿的衣服,给椿儿套上她来时的刺客服,樟木箱子倒空了,把椿儿搁进去。 十七少牵香香到马厩里,把马连叫起来,给了赏银说了“喜事”要回娘家探亲。 马车从王府出来,十七少薅着缰绳一路狂奔,“本少爷出来了,如此那个贱人倒也不算白死。” 玉祯只是愣着,她干了什么,怎么开始的,怎么发展到这步的。 “丫鬟强奸少爷?天底下有种奇闻么?她横竖都得死!死的一点不冤枉!” 马车路过“椛草之涧” “我和椿儿去星子家那回,椿儿想在哪里做嫁衣,但是买不起。”玉祯喃喃说。 “最开始是我先说要收她的,但是她笑话我,说跟着王妃在府上有面子,把我扔在大街上。后来自己回来,就一副把自己当主人的做派。毫无自知之明的下人,这就是她的下场。” 玉祯看十七少一阵胆寒,这是心疼门房星子,还一直保护她的十七少么。 “她罪不至死…” “可她已经死了,也许在她踏进我的小院儿时候,就注定要死。” …… 第90章 那夜的刺客已死 马车从熟悉的城门驶出来。天已经大亮,还有点燥热。狂奔了几里地之后停在路边。 “你出来了,走吧!”十七少命令道。 “你会把椿儿怎么样?” 十七少不回答。 “好歹找个地方埋了,我把椿儿埋了再走。”玉祯想把箱子从车上拉出来。 “她该死…这种下人在家里也是打死!” 玉祯趴在箱子上大哭,“我该进去劝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对你非打既骂,可怜她做什么?咱们去一天京客栈吧。” 玉桢直起身指着十七少的鼻子,“我明白了,明白了,死一个下人,对于你这种毫无情意的皇族少爷来说什么都不算。你走吧,椿儿我埋。” “好!当你的大善人吧。” 十七少转身拉出箱子,直接从车上踹下去,箱子闷声砸在地上,玉桢的心也跟着砸碎了。 “后会无期了,王府刺客!”十七少拉缰绳,马车向前走了。 玉桢努力把箱子拖到空地处,打开盖子一下弹开两丈远。穿夜行服死的人仿佛是她,椿儿是替她死的,进王府的第一夜星子就死了。进到十七少院里,椿儿也死了。 “我真是一个灾星,会害死人的灾星。”玉桢坐在地上没力气哭了,只希望晴朗的天空里赶紧下一道惊雷劈死她,省的她以后受无尽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马的嘶叫声。玉桢回头,十七少驾马车回来了。 “喂,你不是想见王爷么,只不过死了一个下贱的丫头,你就没魂了。”十七一只脚踩在马车上,另一只脚晃荡着,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 “你不必自责,就算跟你有关系,也不过是提前了该死之人的死期。那不自知的蠢丫头不因为这事死,也会因为别的事死。你得踩着别人的尸体去见王爷,懂么!” “不懂……” “懂不懂,你都已经背了两条人命了,这时候放弃,恐怕厉鬼会缠上你。不如继续向前?” “怎么向前?” “别管这箱子了,过两三天,王府应该确定我失踪了。应该会找找我吧,让他们找着。我和你游山玩水看世间好风景,也可以去你家。把我当筹码也许会有谈判的余地……” 玉桢努力理解十七少说的话。 “曾经有一个开大门的老孙头。大管家先借他怠慢我按家法把他处死了。又借我犯家法,让老孙头的儿子把我打的皮开肉绽。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命捏在谁手里,就在谁的下面。而那些企图踩到我脸上的下人们,有一个算一个,既然敢来攀本少爷这座大山,那摔死了没有一个冤枉的。” “你如果继续在这儿为她哭泣,那你永远都不可能见到王爷!你家的寨子永永远远都被石头篓子压着。而你回去了也无法解释,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十七少字字掷地有声。 玉桢跳到马车上,“走吧,再不走天黑前一定到不了一天京客栈了。” “这才对嘛。那夜进王府的刺客已经死了,你可是活着从王府出来的人。” …… 第91章 京城来的信 “老太太,有一封京城来的信,给大小姐的。” “给大小姐的?谁会给她写信!”椛老太说着打开信。 信的字迹用力硕大,像初学写字不久的稚童。椛老太看到最后一页,落款是“瑞王府十七少晋远。” “岂有此理!” 椛老太很少如此动怒,管家一时不敢说话。 “京城那些贵胄,我椛家可以被随意戏弄不成?”椛老太大大拍太师椅。 “去叫小姐来!” 椛阡陌正在外面忙碌,突然被叫回家,无邪也跟着回来了。 “小姐,京城来了信,然后老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管家说。 “可是出什么大事了。”无邪问。 阡陌心里有了数,示意无邪不要跟着了,自己去见椛老太。 “母亲,可是亲事出了问题。” 椛老太从袖子里抽出信递给阡陌。 “这是什么东西?”阡陌看的一头雾水。 “今天早上从京城刚到的信。” “难道是好事之徒的玩笑?我在京城人尽皆知了不成。那十七少定是一个呆蠢笨傻的憨子。” “你要找的替身找着了么?” “还没有,我一定会找一个狠角色,我还没受过如此的折辱。” “切不可操之过急。无邪怎么样?” “他整日倒也算努力,不过经商真是缺点脑子。” “会抖机灵的人到处都是,像无邪那样的纯真少年才是百里挑一。” “母亲可真心疼侄儿啊。” “纯真之人不可委以重任,教他经商无妨,要紧的事,你可别偷懒都甩给他做。” “孩儿明白了。” “信的事,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你且信任为娘。” “是。” 阡陌见完母亲,没有立刻出来。反复回忆信的内容。 “椛家阡陌大小姐,见字如面……我受了家法困于床榻,只能以此信寄托想念……每每想起小姐都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下江南去会小姐…”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何来寄托相思。他因什么事受了家法,困于床榻?难道是残废了不成!” 阡陌心口郁气,“来人啊,拿点酸梅。” 素素送梅子进来,“小姐可是这些天太累了。” “做事再累能累到哪去,把事做成了,再累都是欢喜的。最累最怄心是被束着无计可施。” “还有小姐办不了的事。” “我办不了的事多了去了,再怎么风风火火的张罗这个那个,不了解的,也只会觉得不就是一个小女子么,家里惯着纵着罢了。能有什么…” “天下女子的女子能和小姐比的没有几个。小姐怎么净说丧气话。” “但凡哥哥还活着,也不用我。但凡爹爹还活着,旁人也会忌惮着敬我一两分。”阡陌大颗大颗的落泪珠子。 “还有人敢不敬小姐?” “出了椛家地,我便只是一个姓椛的姑娘。如是没了椛家的富贵做袍子,谁会在意我。旁人看中的只是‘椛家’的名号,并不会真正在意椛家小姐到底如何。” “小姐今天净说云里雾里的胡话。难道是外来的乡巴佬们气到小姐了。这些天,外面妖里妖气儿的丫头片子多了去了,出去一趟少不了生气。” 阡陌擦擦眼泪,“怎么说?” …… 第92章 事务缠身 “外面凡是铺子里都挤满了人,尤其是布料铺子。昨天我看见两个穿着粗布蜡染衣服的姑娘凑在一块买不起的布料跟前,说什么,‘哎呀,椛家的布也不怎么样嘛,我见过一种,什么什么样的比这好看多了。’穷乡巴佬的自尊,‘我不买是因为我看不上。’”素素说。 阡陌终于笑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出点低档布料?让穷乡巴佬们不要失望的回去。来一趟椛家地什么都带不走。” 素素一时答不上来。 “得,我派你给一项任务,拿商牌去调查一下那些穿粗面的野丫头们,能接受的平价布是几钱。” “是,小姐”素素开心极了,家里丫鬟,只要有任务,都会立刻来劲,风风火火没有办不好的差事。 “我椛家就是给丫鬟也便宜了京城的草包贵胄。”无邪还在外面等着,阡陌收拾了一下出去。 “出什么事了?” “京城来了一封寄给我的信,寄给我的,言语龌龊不堪,算了不提了。” “还有这种事!”无邪一脸震惊。 “你想过去京城么?”阡陌问。 “没有,不过我大哥经常幻想着进京赶考,殿试夺魁什么的。” “京城里贵人多,下流的登徒子估计也不少,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就写一封信来取乐。一口一个江南椛家,知道我椛家大门朝哪开么。” “咳,真可恶,怪不得姑母生气。” 两人从大宅出来,外面等着过问事宜的掌事一大堆。 “小姐,落选的姑娘又哭又闹赖着不走…” “小姐,客栈里付不起房钱的游民在外没少生是非…” “小姐,码头上拥堵,运货的镖师坐地起价,非要加钱才听使唤。” “新请的教习婆子来了,您要不要亲自见一下。” 阡陌从掌事中间出来威风八面。“码头上的事优先,最近货多,出货又频繁,给镖师们每人发两百钱的红包。嫌少不愿意的,都记下,回头一并报给镖局。落选的姑娘,要哭要闹随她们,只要盯着别在我椛家地跳河就好了。码头上的椛木支干什么吃的。没地方住,又不愿意走的游民打发到河东破庙里去住。让破庙的管事过来见我……” 无邪在一边瞧着好生羡慕,一句也插不上嘴。 椛阡陌去账房看账,账本上黑字红字那是进进出出流水的银子。 “教习婆子一个月五两银子,衣服钱另算,让她们进来吧。” 教习婆子们进来,阡陌躲在屏风后面悄悄打量。 负责请人的椛寻掌事在阡陌耳边轻轻说,“最左边那个胖胖的,汉阳来的以前在东芝府上做过奶妈。旁边那位又瘦又高的以前开过堂子,前两年洗手不干了嫁了一个跟咱们有商业来往的老板,刚死。” “嚯…”阡陌捂嘴,“这个一定见过大世面。” “来的时候可横了,非得两层的游船才坐呢。” “那个看着最风姿绰约的嘞。” “那个叫黄秋雁,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位大角儿呢。小姐没出生的时候,这位黄秋雁就红了,江南一代最体面的堂会都请她去唱,要不是咱们椛府请,人家可不一定来。” “哎呦喂,寻叔,您这事办的厉害,请这三位一通调教,那姑娘得变成什么样啊。” “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这姑娘调教出来就只为采茶不成?” 阡陌轻蔑的笑,“寻叔叔,别说您心思活络,全江南的男人心思都活络呢。不过近水楼台嘛,您可以早下手。” 椛寻不好意思了,“小姐净拿我取笑。” “叔要干什么,可得提防着婶子啊。别像前几年似的闹到老太太那去,赔了一大笔银子。” …… 第93章 狭路相逢 晚上,阡陌和椛老太对坐在书房。 “信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椛老太问。 “我不知道。” “我准备了一封回信,你看一下。”椛老太拿出信。 “母亲决定就好了,我不看。” “你还是看一下。”椛老太把信扔给阡陌。 “椛家以大小姐之名,以薄礼赠瑞王府…” “送礼?要送礼?” “如果是好事之徒的玩笑,写一封正经的回信送到王府不是闹笑话么。但万一真是呆傻的少爷写的,不回信也不行。这样最稳妥。” “哼!咱们家在户部挂名,这些年孝敬那些大人的还少嘛。随便一封信就骗走这么多。结什么亲,退了吧。” “椛家的家业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你想毁到你手里。你爹你哥为了保住椛家家族命都没了。” 阡陌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凭什么一个家族的重担都让咱们承担,我也想像别的族人一样天天游手好闲吃分红。” “陌儿不是为娘偏袒你,整个椛家大族男子全算上,为娘也瞧不出来哪个男子比你强。为娘不求你做出大多的事业,只期望这世间不要辜负了你的才华。”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晃晃的树影,阡陌和椛老太对坐无言。 “我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阡陌!” 椛阡陌停住即将出门的脚步,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 “不必那么辛苦,让他们来禀报我。” “好…”阡陌出门,影子比身子晚一步。 “阡陌!” 影子停在门外。 “你既然不高兴,那咱们不管什么狗屁信了。王府不正式下聘,咱们就不回应。” “好。” …… 月光下,为了让香香省点力气,玉桢扶着马车跑。 “快了,看前面的灯火。”十七少说。 “刚才灯火就眼前,怎么还没到。” “今天把香香累坏了。”十七少跳下马车在身上一阵乱摸,“哎呦,银票不见了。” “啥!是五百两的银票么。哎呦,人死了,银票也没了,拿什么住店。”玉桢急得蹦起来。 “骗你的。”十七少从胸前抽出银票,“好家伙,人命换来的银子,怎么着也得爱惜一点。” 两人终于到了客栈。伙计接过马车缰绳。 “伙计,今天挺热闹啊。”十七少心情大好。 “一天京客栈从来都热闹。二位客官这是从京城出来?” “对啊,去飞流瀑布探亲。” 进入客栈,戏台子上有一位老者带着小女孩在说书。 玉桢去前台开房间,“两间单间,我和我家少爷。” “小姐,单间没有两间了,还有一间大套间。” “那就大套间吧。” “一晚一两银子,二位住多久?” “那先住三天。”十七少回答。 玉桢忽听背后有熟悉的方言,乡邻在这儿,玉桢下意识挡住脸,“少爷,先上楼收拾一下再下来吧。” “也好。”玉桢抓着包袱从一侧的楼梯快速上楼,偷偷往下看,吓!家里的人真的也在这儿。她偷跑这么久,估计乡邻们急死了。 …… 第94章 狭路相逢(二) 十七少在屋里洗澡换衣服,玉桢在外面焦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家里怎么样了,阿峯怎么样了。 想到阿峯玉桢的心要炸出来了。 “灵石保佑,无事无事,我拐出了瑞王府的十七少,甚至还间接杀掉一人。椿儿的尸体…扔在野外…我…变了…我成什么了…天啊,我是…” “你在干嘛呢?”十七少散着头发穿着寝衣。 “没事…下去听说书吧。”玉桢裹上头巾。 十七少不穿外衣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就下去了。 “说京城,唱京城,京城的故事多。皇宫外面王爷府,最壕当属瑞王府……” 说书的在唱王府的故事,十七少一下来了兴致。 玉桢拉严头巾悄悄溜到前台,“伙计,有飞流山寨来的吗,我的乡邻。” “有啊,来了不少呢,刚才的戏文就是他们点的…” 玉桢抱住脑袋,“他们听瑞王府的故事干什么。” “喏,那边呢。”伙计努嘴。 玉桢不敢回头,戏文里唱,“瑞老王爷子嗣繁盛,儿子多…” “真是瞎胡唱…”玉桢小心侧过半张脸,十七少听的很入神,旁边隔了几座就是山寨乡邻。 “好!”十七少居然跳起来叫好,头发垂着盖在脸上,张牙舞爪的,“京城人都知道王爷最喜欢他的小儿子…” 说书的敲小鼓,“铛了铛铛了铛,瑞王爷年轻的时候能骑善射,小儿子最像他。小少爷经常带他的随从去郊外打猎。打到野味就地生火就着美酒烤了吃。晚上不回王府在郊外扎营露宿,王公少年多浪漫,红尘作伴好潇洒。骏马起骑胯下,弓箭背腰间,举手射雕,副首插鱼,日能行百里,夜能宿九州,人称王府九麒麟…” 十七少表情一阵高兴,一阵失落。 “我见过小少爷,你说的不对,他多情豪放喜欢去青楼…”十七少喊到。 “你说的那位,我也知道,那位是位野少爷…” 糟了要出事了,玉桢一下扑过去抱住十七少小声道:“少爷,这可是在城外!” “野少爷是什么少爷?”十七少继续喊。 “铛了铛,铛了铛,五爪为龙,四爪为蟒,龙成九子各有不同,蟒生十八子有家生嫡亲的就有路边野生的,这野少爷嘛……”说书的摊手,瞪眼珠子目光精明诡谲扫向看客们。 “王爷外面弄得野种!”一人叫嚷着抢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满座哄笑。 “娘是野的,娃就是野的…”另一人接着叫。 “哈哈哈…哈哈哈…” 玉桢感到十七少浑身都在颤抖。 “铛了铛,铛了铛…王府千金多,个个好才情…”说书的自己说好听的,难听的让看客们嚷去。 “他们骂我,你听到他们都嘲笑我…”十七少怔怔的,嘴巴里出气说不响声儿。 “少爷,说书的道听途说瞎胡扯皮混几个钱,跑了一天,上楼休息吧。”玉桢心突突,胳膊只管暗中使劲锁住十七少。 “他们是什么东西,说我野的…杀了…他们…杀…” “伙计,过来搭把手,我家少爷突然心悸头晕…” “来了!”伙计过来搀过十七少。 “杀…杀…跟椿儿一样……” …… 第95章 狭路相逢(三) “都,都……得死…”十七少被扶进屋里。 玉桢赶紧关上门,“跑江湖说书的只管瞎编排混几个钱,八成连京城都没去过。少爷别往心里去,人多就爱起哄,现得他能。” “杀!杀了他们!”十七少终于喊出来了,玉桢跳着去捂十七少的嘴,“少爷,这不是京城,荒郊野外就这一座客栈,他们也就在这儿过过瘾,要是在京城,敢说一个字!” 十七少打掉玉桢的手,“当时我就那么一推,椿儿撞到墙上就死了。一群贱民,我现在去一个一个宰了他们,扔去喂狼喂狗,烤着吃!” 玉桢慌了,死死拽住十七少,“少爷少爷,少爷,我山寨的乡邻也在下面呢,你要是不痛快,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那个臭说书的打一顿!” “好好啊,打!打死他!” “少爷少爷,先忍忍,我一定给您办妥当,让您解气。” “打!必须得打,吊起来把舌头揪出来打!” “是是是,您在屋里待着,我这就拿钱让乡邻卖力气打死那个长舌老龟。”玉桢把十七少按在床上坐下,一步一步后退出门顺手锁上。 裹上头巾下楼到大厅,猫腰溜到一位乡邻腿边,“叔儿…” “吓!” “嘘…嘘嘘嘘……” “你个死丫头你去哪了,你家人发疯的跟大栓要你,你个死丫头不打招呼就没了。” “叔…我去办正事了,京城瑞王府,我熟门清!” 这位叔起身把玉桢揪到一边,“娃…娃…娃!出大事了!” “咋了么…” “娃…”这位叔按住玉桢胳膊。 “叔,到底咋了啊,你倒是说啊。” “阿峯…不治…死了,他爹娘张罗寨子里的人要报仇,向谁报仇啊…” “叔你说啥呢,我跟大栓叔一起的,我知道买到药第二天就送回去,大成送回去的,咋了,没送到?” “那人要死了,药有什么用啊,突然就断气了,没征兆的,死前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玉桢腿软,被叔架住。 “娃,你说瞎跑什么啊,临死连面都没见上,你爹你娘,快要疯了,你个坏娃子啊!” “爹…娘…娘…”玉桢上不来气儿。 “你阿姐要来找你,你哥说不要你了随便你死在外面,你说说你,真是…” “啊…啊啊啊…啊…”玉桢胳膊瞎抓。 “你咋在这儿,明天快回家去吧,寨里现在罢工了,谁也不上工了,去他狗娘的吧。” “呜呜…呜呜呜呜…啊…”玉桢抽泣起来,“阿峯阿峯,阿峯死了…” “你阿姐跟着一群人早去京城了,不知道计划的啥,你说你们一家子啊,咋都一个样啊。” “啊…啊啊…啊啊啊…”玉桢蜷缩在地上抱头痛哭。 “算了,你现在回去,寨里的人能让你活,我今天见到你了,回去一定报个平安,你到底咋住的啊。” “啊啊啊…啊啊” “你难道一直在客栈里?你一个人在京城到底咋活的啊,衣服哪来的,还是丝绸的,你有钱没有啊。你说话啊。” …… 第96章 众人目击 “就是他!瑞王府的野少爷,十七少!”玉桢带着人破门而入。 十七少从床帐里露出头,“啊…打手来了…” “捆了他!”玉桢话音未落,五六人冲进门不由分说把十七少从床下揪出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玉桢救命啊,打劫啊,我有钱,我兜里有五百两,你拿走,多少都好商量!” “满京城放出话出去,十七少在咱们手里,要想保住他的野命让王爷来山寨!” “玉…玉祯,咱们不是说好了合作吗,我帮你我会帮你啊…” “哎哎哎,干嘛呢,要打出去打,绑票截道,我告诉你们,我一天京客栈能开在这儿可不是吃素了,信不信你们出不去这个门,就算出去了走不了多远官府就来把你抓走了。”客栈一排身体健硕的伙计堵在门口。 “对不住了,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玉桢抱拳。 “私人恩怨出去解决,客栈是客人休息的地方。不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立刻押到京城,明天早上城门一开,京城大牢里呆着去吧随便关个十年八年…” 十七少拼命挣扎,“抓我抓我我要去京城大牢。” “叔!带上他我们走!”玉桢说。 “慢…着……” 矮胖的掌柜一手攀核桃,一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进来了。 “在一天京…闹事?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把恩怨带进一天京客栈的,从今往后天下所有的客栈你们都别想落脚。” “掌柜的,救我救我,我是京城瑞王府的人!”十七少挣扎着说。 旁边一位小伙计递给掌柜定房本小声说,“这间房是一位少爷带丫鬟开的,周围那些人好像飞流瀑布来的定的大通铺。” 掌柜的抬了一下眼皮,只是一个眼神,伙计便应声“明白了”。 “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今晚都得安生在这儿待着。明早天亮了再走。” “掌柜的,不瞒您说,我是这位少爷的贴身丫鬟。动粗的这几位是把我卖出去为奴的家乡人。我们之前有一些恩怨。今天不巧在贵地遇到了,发生了冲突,惊扰了周围客人的清净,小女子万分抱歉。我家少爷方才在楼下听了说书的讲故事,一时被感动了,就想象力大开,自称是瑞王府的人。您开客栈必定见多识广,阅人无数,您看他…”玉桢上前一把撩开十七少的头发。 “你看看这张脸,能和京城鼎鼎尊贵的瑞王府有关系?截道绑票,有如此光明正大不怕被人瞧见绑的么?” “你…你你,我中了你的圈套,你一定和他们都商量好了!”十七少大喊。 “没错啊!不是商量好了,我的乡邻们怎么能在这儿堵到少爷您呢。” “掌柜的,房钱我们都付过了,房我们不住了。立刻走,天大的恩怨和贵客栈没关系!”玉桢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掌柜的,你要是不救我,你这家客栈能被踏平了。你会后悔的!”十七少喊。 “掌柜的,冤有头债有主,日后我们家少爷来寻仇,只管去飞流瀑布下小山寨,跟您有什么关系。对不住我们马上走,再多耽搁,让您白沾染一身腥臊。” 伙计们让出路。 “谢掌柜!”玉桢深深鞠躬。 乡邻们押着十七少出门。 “掌柜的,我是瑞王爷的小儿子晋远,您快去王府报信。我是瑞王爷第十七个孩子,被丫鬟骗出门。” 看热闹的客人们发出哄笑,“瑞王爷的小儿子被人绑票了,九麒麟被人抓了,哈哈哈哈。” “这位少爷有臆病,幻想自己住在尊贵的宅院里,买丫鬟不仅不付钱,虐待打死了就偷偷运到郊外扔了。你们说该不该抓他去见官府,该不该抓他去给姑娘的家人谢罪!”玉桢大叫。 “救命啊,你们这些大傻子,都被她骗了,救命啊!瑞王爷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全都会死,有眼无珠,不识真龙!你们全都该死!救命啊!” …… 第97章 商道 “歹毒的蛇蝎,椿儿说的对,我居然信任一个从墙头外翻进来的刺客,我真是太傻了…”十七少歇斯底里。 玉桢面无表情,“少爷你得感谢我啊,平常在王府都没人在乎你…” “你们不会得逞的,王爷是谁,能被你们这些山沟里的贱民要挟!” “那你就陪我们一起死!” 五六个人把十七少捆紧了扔到马车上。 “哦,对了,这位少爷和江南巨富椛家结亲了,要不要顺便讹一笔钱。” “你们!啊…苍天啊,天杀…” 玉桢把十七少的嘴堵上,“谁让你不够尊贵呢,谁让你图有血脉的野少爷呢!” …… 水生一路不敢耽搁,椛家的商路当真畅通无阻,遇水有船,遇路有马。吃饭住宿出示商牌即可。 杨戈一路在旁边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倒也欢乐。 马车内。 “别看了,装什么书生呢?装啥呢?”杨哥踹水生。 “商家伙计不是卖力气就能干的粗活,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啊,大掌柜嘛,穿个长袍,成天坐店里,轻易不见人。重要的人来了,就叫人上茶,一壶茶能喝一个时辰。” “甭管多大的买卖都是在一壶茶里谈成的。喝酒能谈正经事么。”水生吊眼皮。 “哼…你小子才几天不干力气活啊,就装模做样起来了。” “你不是也想么,整天叨叨走镖太累了,想坐店堂。” “唉……我就是想既省力气又能多赚钱。” “做梦!就算是椛家的老太太,大小姐每天也都忙的很。没人能轻松挣钱。” “我要是能见到椛家老太太,一定好好做个狗腿,把老太太哄开心了,她随便赏我一笔银子。出去找一个好地方,卖几块地,收租子过日子。或者椛大小姐看上我了,招我做女婿,哈哈哈哈哈…” 水生眼珠子要翻出来了,“到了惠州你就回去吧,陪镖的钱我会如实上报。” “到了惠州咋了。” “到了惠州,就只能走京道了,你不在任务内,别蹭了。” “京道我还没走过,会有官府的人么?” “我不知道,我也没走过…” “来了都来了,就陪完再走嘛。” 水生撂下书闭上眼想地图,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山凹有瀑布。买石头的话,那要不要租一辆车运,山路不好行车的话,没准得雇人背。 “你比划什么呢!”杨戈又踢水生。 “别打岔!想正事呢!” 那地方没客栈啊,得跟当地人打好关系借宿。老太太说石头可能不好买,椛家以前没人去买过,得机灵着。 “哎呦!”水生顿觉很头疼,双手抱头。 “嘿…毛病还挺多,跟我说说嘛。” “出来果真不容易,居然让我一个新伙计去开拓业务。唉!” “到底是啥事啊?” “京城附近有一个穷山沟子,要去那买一种石头,以前从来没人去过。” “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一定是没人想干才轮到你的。好差事老伙计把着一丝一毫都不会松手,老子干完了儿子接着干!” 水生立刻想到了宋强,“呸!没错,仗着爹逞威风的二狗子。我们船上有一个小白脸,他爹在商塾里,成天牛哄哄的,瞧着都想揍他!都在一条船上,谁还没见过大小姐啊,就他整的跟大小姐很熟一样。啊呸,大小姐当他是条狗!就那个兰葵府三少爷,有回儿跟他客气了两句,给他嘚瑟的,你是不知道啊……” …… 第98章 用伙计祭天 水生唾沫星子横飞专船上的事见过听过的全说了,以前他从没在背后说过人坏话,甚至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以前在码头上卸货上货,只会想下工了吃点啥好的。 杨戈听的津津有味,“得,我这一趟没跟你白出来,不过我警告你啊,你跟我说这些也就罢了,随便换个椛家的人你都不能说,曲里拐弯总能传到宋强耳朵。就宋强他爹在椛家的地位,轻易就能把你收拾了……” “我呸!干完这一票,以后指不定谁比谁有面呢!” “哈哈哈哈,行行行,干完这一票,宋强得叫你哥!以后我还得蹭兄弟你的福。” 车辙转转,一路牛吹着,就到了惠州。 惠州倒也是繁华之地,两人去寻京道。水生也不赶杨戈走了,两个人咋的也比一人有意思。 到了京道闸口。 水生从内衣兜里掏出通关文书,递上商牌。杨哥也把镖局发的镖师木牌递上,两人登记下手脚的轮廓,量完身高画完像,拿到通关证。 眼见天黑两人便找客栈住下。水生掏出地图,“杨戈,咱们要去这个地方。” 杨戈瞅着地图,尽是山脉的标志,“让你去这地方买石头?你懂玉石?” “我不懂…” “嘿,你这差事奇啊,玉石的门门道道深了去了,一个狗屁不懂的新伙计能让你单独去买从没买过的玉石?” “老太太跟我说,太懂买卖的人有时候反而做不成买卖。” 杨戈抠着下巴点头,眼神里尽是看透的狡黠。 “兄弟…以椛家的家业还有什么明面上做不成的买卖?” “怎么说?” “你和你爹都码头上卖力气的,突然被选中,一通调教还是老太太亲自调教,去一个穷乡僻壤山沟子里买一种从没听说过的石头,那个宋强他怎么不去啊,为啥偏偏让你去?” “我…”水生懵了,买石头的事情他跟谁也没说过,连爹也没说过。 “这东西八成明面上买不着,不能公开交易的那种,得偷着买…” 水生有几分听明白的意思,“偷着买那交易的难度更大,更应该找机灵的,为啥选中我…” “因为你憨呗,机灵的才不接这活儿呢。” “憨的人多了去,我就格外憨不成!”水生格外不服气。 “做买卖有时候特别讲究风水,估计你的八字和这个地方和!”杨戈击拳,觉得自己猜中了。 “哦……”水生大喘一口气,很认同这种说法。 “我的八字估计跟这个地方是不和的,所以我就不陪你去了省的搅黄了大事。明早我就打道回府,这几天和兄弟相处的十分愉快,日后你要是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哥哥。”杨戈抱拳说着就要走。 “哎哎哎哎…哎!哥哥,大哥,我的亲哥,您这是什么意思,来都来了都走到这儿,你怎么先跑了!”水生死死揪住杨戈,“京道的通关都登记了,咋也得走一回吧。” “兄弟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一件好事啊,我知道那些巨富大族为了延续家族的兴旺会整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瞧瞧这地方,瞧瞧……” 杨戈指地图,“这地方在京城附近,周围一圈都是山,这有一道瀑布,一条河斜着穿过去,这风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讲究,然后这地方还有一种特别不寻常的石头,这一切配上你的八字一定有完整的说法。没准你一到!见过祭祀么?杀猪宰羊的,羊公的母的什么时候杀都有特别的讲究。你一到那儿,好家伙,什么祭台大祭司都等候多时了,把你当祭品往台子上一扔,然后闹哄哄摆一套阵法,大祭司宰你之前对着天大喊一套词,永保椛家万世兴隆!” “哎呀!”水生听的面色发白,“怎么办,这怎么办啊!我就说不可能平白的对我这么好,还给我房子住,原来是要把我祭天了…” 杨戈一本正经的看着地图思索,“哈!我明白了,一定和椛家在京城的生意有关系才会选到这个地方。椛家在京城的生意出了问题,杀一个伙计祭天!” “天啊,我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我不能死啊……”水生噗通坐在地上大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啊,太好糊弄了。” “一定是这样的,这要是好事能轮到我么,宋强一定抢着去了啊。” “起来,大男人的哭个屁啊!” “哎呦喂啊,别的伙计舍不得,所以选我啊!我多憨啊,我最憨了!” “哎哎哎!”杨戈踹水生,“哥逗你玩呢,那地方出产五彩石,五彩石是皇家御用,一般人买不着,真是!” …… 第99章 回到山寨 道路颠簸,山峦的缝隙间,十七少躺在板车上看见了传说中的皇家行宫,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宛若世外仙宫。 十七少摇晃了几下脑袋,玉桢把嘴里的破布薅出来。十七少哼唧着说不出来话,玉桢揪起脑袋往嘴里喂了水。 “状态好点,不然我怎么见父老乡亲……”玉桢气息颤颤。 “咳咳…王爷不会来救我的…”十七少说完脑袋一歪,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王府子嗣凋敝,你好歹能续根香火。” “子嗣?我算什么子嗣?活了死了又怎样……” “你往江南去了信,那位什么小姐知道他的未婚夫……”说道未婚夫玉桢哇一声哭出来。 “只要你是真少爷,那就不亏!”板车旁边的人踹了一脚。 “你叫什么?”十七少转过头睁开眼。“我若死了便罢,以后但凡还活着,就记着你!” 恐惧浮在这人脸上,望向玉桢,“他……” “十七少,我一个人潜入王府,一个人骗你出门,你落到此番境地,全因我一个人一手策划…” “那天晚上我就该杀了你,恩将仇报,东郭先生和狼!” “算你倒霉,还是祈祷椿儿的冤魂别来找你吧!”玉桢把布重新塞回去。 …… 乡邻们都在,玉桢跪在正中,把如何进的王府,王府里如何,如何从王府带着十七少出来,一五一十讲的明白。 “玉桢!你想把大家都害死!王爷一发怒屠寨怎么办!真是疯子!”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大家没关系,她捅的篓子,她自己承担,现在就把她撵出去!” “玉桢的爹娘呢,养出这种天杀的祸害,阿峯就是被她的煞气克死的!” “你说什么?”玉桢腾一下站起来,“阿峯是被石头砸死的,如果不用上山背石头他就不会死。阿峯会被石头砸死,有一天,你,你你你,你们都可能会被砸死!阿峯死了,我要给他报仇,你们既然不认同我,我也一定不会牵连大家,我带上人质走,我自己向王爷讨说法!” “不能让她跑了,趁现在还来的及,把她捆了送到京城任凭发落,才能自救啊,乡亲们!对不对!” “对…” “对对对” “把她送去见官,要杀也只杀她一个人。” 十七少绑在一旁的椅子上,迷迷糊糊的已经睡了一觉,被嘈杂的叫喊声吵醒,睁开惺忪的眼睛。怎么玉桢的乡邻要杀玉桢?着实好笑。 “啊……啊……我饿死了,给我饭吃,我要……吃……饭……”十七少用力拖音,“我要是饿死了,一切就完蛋了,赶紧给我松绑,让我吃饭!” 乡邻们瞬间安静下来。 “你真是瑞王府的十七少爷,真的假的?”一声音突然冒出来。 “哈哈哈哈,当然假的啦,我是玉桢在京城里的相好。玉桢觉得他的未婚夫快要死了,提前给自己找后路,你们还真信她编的瞎话!” “你胡说胡说!”玉桢冲过来揪住十七少。 “玉桢在京城住在我的破院里,别说,做丫鬟她还真不错,端茶倒水穿衣喂饭,晚上还能陪我玩骰子,哈哈哈哈。为了能和我双宿双飞苦思冥想编的…瞎话!” “胡说!”玉桢一把掌扇到十七少脸上。 “我冤啊,我好好在京城待着,做浪荡少爷也罢,做深宅逆子也罢。偏有一天一个野丫头从我家墙头上掉下来,哭着说她好惨,她家乡人好惨,让我收留她!” “一对狗男女,把他俩吊起来!怪不得定了亲还外跑,原来去私会情郎去了!” “就觉得她在胡说八道,王府岂是能随便进的!” “阿峯才死了几天啊,我苦命的兄弟啊…” 乡邻们簇拥着把空地围小,玉桢在十七少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也罢,有玉桢姑娘陪着,做鬼也风流了…”十七少轻轻呼气。 “好啊,那咱们变成鬼一起下江南吧。” …… 第100章 京道 京道和别的道也没有什么区别,路还是那条路,驿站还是那些驿站,只不过每一站都要详细登记。 “皇家御用的东西,那些豪门巨族,都会偷着搞一点,不过这玩意有时候也会反噬,毕竟那是皇家用的东西…” 水生一脸崇拜的看杨戈高谈阔论。 “哥哥我走南闯北这些年,没别的,就收了一大堆故事,天下没有离奇的事,啥事都不新鲜,没意思!” “哥啊,你要是帮我把这事办成了,这一单咱俩平分,回去一定跟老太太推荐哥。咱们就是这一项生意的…最开始的那种老大…” “元老,那叫元老。” “哎哎哎,就是这意思。” “做元老,以后再进来的都是小弟,只要他们劳动,咱哥俩就算翘脚闲着也有钱赚。” “哈哈哈哈,以后我占住这一摊,再过几年我是老伙计了,也不用被宋强压一头了。” …… 到了一道驿站关口,官府的人也在,所有路过的包袱都要拆开受检。 杨戈又摆出很见过世面的模样。“官府的人要了解入境的情况。” 水生和杨戈登记完,在驿站旁边的茶摊歇脚。 “最近附近出了大案子,查的很严。”茶摊老板说。 杨戈立刻来了兴致,“啥案子?” “说是命案,路上发现了一具不寻常的死尸。” “咋个不一般?” “是个女的。” 杨戈一脸失望,这算什么,路上死一个女人罢了。 “女人扔在荒地里,死的好惨,好像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 “嚯,什么仇啊,够狠的。” “估计是家族之间的恩怨,下狠手了。” “果然是京城啊。”杨戈喝茶叹惋。 水生拿出地图看,对路边的女死尸不感一点兴趣。距离目的地不远了,就要去谈生意了。 “哥,过来商量一下。”水生喊。 “二位要去哪啊?”店家问。 “江南来的,做生意。”杨戈回答。 “我们先去谈,万一有需要还得去京城支取银子。”水生小声说。 “去京城好啊,椛家的在京城的铺子不少,到时候去拜会拜会见见世面。”杨戈说完接着和店家聊天,“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就这两天,今天官府的人才来。” “那这么说,罪犯还在逃,路上不太平。” “可不嘛,怪吓人的。女人在箱子里发现的,所有路过的箱子都得查验,刚才一个运货的车上带着大木箱子,愣是被抓走了。” “哎呦……幸亏我和兄弟没行李,出门在外最怕这种没头没脑的飞来横祸。” “趁天亮赶紧走吧。” “哎哎哎,谢谢店家。” 杨戈催促水生赶紧吃饭,“你没听见啊,这路上有大人命案子。” “既然是仇杀,那跟咱们能有什么关系。”水生丝毫不在意。 “嘿,你这个傻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从茶摊出来,驾车继续赶路。 “出门最怕这种,不知道那杀人犯在哪里猫着呢,可别让咱们碰见了。”杨戈车赶的飞快。 “哈哈哈,哥以前见过杀人越货的狠人么?谁更厉害?”水生打趣的问。 “哼…不要命的你得躲着走。” …… 第101章 在山里 玉桢和十七少一起关在族祠里。 十七少呼哧呼哧吃饭,山寨里的粗茶淡饭,饿极了也能吃出几分味道。 “你心真宽啊!”玉桢说。 “那不然呢,难道我应该被一帮山里的野民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他们比任何人都害怕我死了。” 十七少伸胳膊躺在草堆上,“在此时此地还一位村姑陪着,可比去红袖楼有意思多了……” “我去京城给阿峯买药,回来他已经下葬了…”玉桢只是哀伤的念叨。 “我现在也挺想椿儿的,她其实挺好。” “别假慈悲了,椿儿可是你弄死的!” “那是一场意外,无法阻止的意外……”十七少悲怆的闭上眼睛。 “对……意外,阿峯的死也是意外,无法避免的意外。”玉桢在心里想。 “我现在就担心一个问题,我不见了,王府怎么和那边交代?”江南的娇小姐能接受他订婚的郎君不见的事实么。我干嘛要写那封信啊!” “椿儿一直期待和你下江南,现在她死了,你也不用去江南了!”玉桢咬牙切齿。 “我活这么大,没有什么好事,就这一门好亲事也被你给搅黄了。”十七少坐起来手指头戳到玉桢脸上。 “那我呢?我就活该死未婚夫?” “你一个贱民也能跟我比?” “你在王府也是贱民!” 十七少收回手指头,翻身躺在草堆上。 “哼…你们就带惶恐和害怕养着我吧。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漫长。” “江南椛家一定会向王府要人!最差也得向椛家要一笔赎金。” “想的美!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没准明天官府的人就来把我救走了,到时候再随便杀几个人,你们毛都捞不着!” 玉桢嘴唇颤抖,“不会的…” “这种小案子很难破么?到底是乡下村姑哦。马厩里的马连知道我套车出去了,他还帮忙抬了装椿儿的箱子。路边椿儿的尸体肯定已经被发现了,再去椿儿娘家打听一下,一切简单了然。绑架王府少爷,哼…诛灭九族!” 玉桢哇一声开始痛哭,十七少不理会。 玉桢使劲使劲哭,哭的人肠子都快断了。 十七少转过身,“算了,送回我回去,咱俩算两清了好么?我觉得我够胡闹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胡闹,本事真大啊,王府估计现在乱套了,我回去编个瞎话,最多也就再挨一顿家法罢了。你不为我考虑,也得为山寨考虑啊,乡邻们已经够不容易了,再被你这么一闹……” “你还数落起我来了!王府抓你回去也是问椿儿为什么死了,她可是王妃身边的丫鬟。” 月光映出祠堂外面晃晃的身影,有人偷听啊,十七少闭上眼睛,“我困死了,天塌下来都明天再说吧。” “你怕不怕王府其实根本不在乎你?人丢的意义就是有人找,万一没有找你呢…” 十七少猛然睁开眼睛。 “万一江南椛家的大小姐收到你的信一点不在乎呢?万一你没了,王府只是把婚退了,或者再去找一个人替你结婚呢?万一…王府还巴不得你死了呢!” …… 第102章 在山里(二) “十七少爷,难道你就不想正经做一些大事么?你就真的甘心只做京城里人尽皆知的浪荡少爷?就我跟你相处的感觉来说,我真切的感受到你明明既善良又热血。” “对周遭的一切不服,但又无可奈何就用胡作非为来掩饰。我能进王府,你能来山寨。咱们能有这种奇妙的缘分,你肯定是上天选中派来拯救山寨的人!” 十七少背身子听玉桢讲话,嘴撇的歪。 “现在回王府,别人只当你是不高兴就打死丫鬟的恶毒少爷。而我知道,你内心孤傲,根本容不得别人那样冒犯你,椿儿其实死的不冤枉。每回椿儿欺负我的时候,你都在旁边护着我。要不是你,我估计早死了好几回了。从王府墙头上掉下来那天就死了……” 十七少转过身,“这是唱的哪出啊,苦肉计啊?” “少爷,对皇亲贵胄稀松平常招手即来的事情对我们蝼蚁小民来说是压在身上的大山。能帮我们搬走大山的只有您了!”玉桢抓住十七少的手情真意切极了。 “嗨嗨…没出阁的姑娘授受不亲”十七少努力把手抽出来,“除了吃喝玩乐我可什么都不会。把一座大山寨放在我身上扛着,别逗乐子了。” “我的长命锁都给你了,你拿走了我的命锁,得保证我以后能继续好好活着。” “长命锁?”十七少一心惊,送给红袖楼里谁来着了。 “对了,我给你的长命锁呢?我在王府时就没见着?你弄哪去了,不会是扔了吧!” “没有没有……” “你一定是扔了,随便撇哪了不记得,每一块五彩石可都是乡亲们拿命采出来的。” “放心,回去我一定给你找到。折腾了这么久不累吗?”十七少背过身。 “你答应我保护山寨!”玉桢掰过十七少的身子,“如果有官府的人来,你要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想出来游玩。如果有王府的人来找,乡亲们的心声你要想办法让王爷知道!”玉桢一字一句不是哀求而是严厉的命令。 “不然咱们就真的一起死!有你这个皇族少爷陪葬不亏!” 十七少一下挣脱开,走出祠堂,外面听墙根的人立刻躲开。 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行宫,站在行宫的飞檐好似一伸手就能把又大又圆的月亮摘下来,寨子里微弱的点点星光,夜里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好吧玉桢,我答应你…” “啊,真的啊,少爷!” 十七少抬起胳膊,躲开玉桢热情的手,“不过我有言在先,听我的!王府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想要跟王府掰腕子得动脑子讲计谋。” “嗯嗯嗯!”玉桢点头如捣蒜。 “还有,本少爷可吃不了苦,一切都尽可能给我弄最好的,你得继续做我的丫鬟。” “好好,我当牛做马都可以!” “你家在哪啊?我可不想睡在有一堆排位的祠堂里。” “我家又小又破,您委屈先住这儿吧。” …… 第103章 参观椛宅 这天椛家大宅的工人都放了假,百余位通过初拣择的姑娘进入椛宅参观。 无邪和阡陌站在后院阁楼的屋顶上。 “一通忙活就选了这些?真扫兴啊…”无邪说。 “哈哈哈,三少爷眼光奇高啊,竟没有能入眼的。” “这些姑娘啊,周身都显出一种用尽全力后的无奈和局促…” 阡陌点头,有点意思。 “容貌清丽上佳的不少,但是不懂省略,涂脂抹粉徒增俗气。见识浅薄反应到仪态上,就说不出来的扭捏做作。” “嗯…那三少爷梦中的姑娘什么样?” “我不知道,不过等我遇到的时候一定如金风碰到玉露,世间的一切都成了浮云。” “哈哈哈,万一是天雷勾到地火,白娘子遇到许仙,发洪水害的钱塘县生灵涂炭不是什么美事…” “哈哈哈,怎样都好,梦中人只要能相遇便是人生第一大幸事。管他是要进雷峰塔还是进寺庙。” 缫丝厂里。 缫丝管事孟嫲嫲招呼说:“你们要是最终没能中选,也可以来厂里做工。” “缫丝多辛苦啊,又不是什么好工作,才不要来…”姑娘们窃窃私语。 “孟嫲嫲,选不中可以成为绣花女吗?”一个姑娘主动问。 “绣工要求的技艺很高,需要通过测试,你喜欢绣花?” “随自己喜好胡绣罢了,一直梦想见识天下第一织造的极致造诣。” 孟嫲嫲拉起姑娘的手,手指关节上确实有些用功留下的痕迹。 “你如选不上采茶女,来找我,我举荐你,你叫什么?” “回嫲嫲,姓江名‘子婳’,江子婳。” “好名字,你父母定然很宠爱你。” …… 椛老太在阁楼暗处偷偷打量,谁是一眼看过去和椛家大宅投缘的。 “唉……哪有能和阡陌比的姑娘啊,十里八乡的姑娘攒到一起挑来挑去也没个中看的。” 椛家的丫鬟们更是三三两两凑在窗户下面。 “出去会会她们?”流粟说。 “闲的找那个气……”素素说。 “一群外来的野丫头,就算中选了也只是茶场的工人,阵仗大了瞧她们怕是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看那走路的架势拧成麻花了,没在大宅里走过路吧。”娟娟说。 “走出去会会她们去。” 胖胖圆圆的流粟拉着瘦高的娟娟就出去了。 “哎,只能在前院逛啊,后院是椛家内宅了。老太太和大小姐住的地方。”流粟叉着腰说。 路过的姑娘见了两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根本就不走过来。流粟喊了一个寂寞,便走过去,“这么不懂规矩啊,见了人要说话!” “这位姐姐,我们来参观椛家工厂,绝不敢打搅内宅的清静。”此话一出,显得流粟多事极了。 “啊…我就是提醒你们,省的你们不认路误闯了。” “谢谢姐姐好心提醒。”姑娘微微屈膝走了。 流粟愣了,有些憋气。忽有一个声音飘来,“这位内宅里的姐姐,能否帮我引荐一下大小姐?” 流粟正愁无处发难,大声说:“大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难得进一次椛家大宅,若是不能中选,只怕以后再无机会。今日得此机会,不想白白错过,求姐姐引荐。” “哼!”流粟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瞧着虽没有出彩的地方但也无突兀的地方,穿普通的青色缎子裙,头顶盘发髻簪一根细细银簪,下面坠一根大辫子。 “见大小姐有事吗?”流粟伸脖子问。 “小女子久闻大小姐英明,想给大小姐请安当面表达仰慕之情。” “敬仰大小姐的人多了去了,都要当面拜见,大小姐还如何做事?”流粟说完要走。 “那劳烦姐姐带话,小女子姓白名‘霏霏’,烟霏云敛的‘霏’,十分敬仰大小姐,愿有一日能进入大宅为大小姐效劳。” “想的倒挺美,你先操心在竞争激烈的采茶女中突围吧。从旁边的门出去直走是吃饭的食堂,别在这儿了,去吧。” “谢谢姐姐,请问姐姐怎么称呼?” 流粟和娟娟对视了一眼,这姑娘问题真多。 “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流粟,她叫娟娟,椛家大宅里老太太的近身侍女!” …… 第104章 自主选择 进入初拣的姑娘参观完椛家大宅,聚集在议事厅。 “通过初拣的姑娘们,椛家大宅你们都看到了,最后只有大概三十人可以成为采茶女,七成人会被淘汰,如果有人想要提前放弃,转向其它方向也是被鼓励的。”孟嫲嫲说。 姑娘们出现躁动。 “如果最终没有中选,那这些天都白忙活了,提前转向其它方向既避免了落选的尴尬,还有可能获得一份同样不错的工作。放弃参选的,下一次拣择不参加即可。大家慎重考虑不用着急做决定。” “嫲嫲,放弃参选有进大宅做女伙计的机会么?”一位姑娘从人群中走出来,“我叫金顺钰,会写字打算盘,想做女伙计。” “好,我记下了,金顺钰女伙计。” “嫲嫲我也是!我会算术,脑子很清楚。” “我画图很好,想去绣花局里画纹样,我身上的衣服就是自己绣的!我叫徐筱悠。” “嫲嫲…” 姑娘们争先恐后喊了起来。 “一个一个来,不急不急…” 孟嫲嫲把统计好的名录交给椛老太,“老太太,并没有多少人想做采茶女。” “哈哈哈,她们不过是奔着椛家的富贵来的,这样也好,不浪费人才。” “有位叫白霏霏的姑娘很想做大小姐的贴身侍女,还说不要工钱都可以。” “陌儿还有崇拜者。” “大小姐盛名在外,不少人冲着大小姐来的呢。” “那好,采茶女最后的选拔仪式,要办的风风光光的请戏班子唱个三天,不要辜负这些炙热年轻的心愿。” …… 晚上在书房里,椛老太把姑娘们的名册交给阡陌,里面详细记录了姑娘们的各项背景还附有小像。 阡陌随意翻看,“改变谁的命运好呢?母亲有何主意?” “你安排吧,我没什么意见,有一个你的崇拜者,但是长相一般叫白霏霏。” “渺渺春江孤雁去,霏霏古树暗香来…,但是姓‘白’。”阡陌翻到白霏霏那一页,上面写着父母健在,有一兄一弟,年芳十六。 “对于崇拜者还是慎用,疯狂的爱有可能会在某个瞬间突变成不受控制的恨。” 椛阡陌点头,“大家都知道椛家有一位主事的大小姐,女伙计还是招一些吧,专门设立女学徒馆怎么样?” “好!” “在河东为这次选秀专门开一座新茶楼,再新定制一批新茶具,落选的茶女也可以安排到茶楼里。” “好!” “茶女会带来家属,那些举家前来的,要不在河东再盖一些房子?椛家地也该有些大变化了。” “好,很好!” “派去买玉的水生走到哪了?看着呆头呆脑的他行么?” “放心有镖师陪着呢。” “京城有继续来信吗,什么时候下聘啊?” “不急,家里一切都是现成的。” 阡陌拿起册子,“母亲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阡陌不必事事躬亲,琐事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好。” 阡陌拍了拍手上的册子,“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得好好珍惜。” …… 第105章 一天京奇闻 水生和杨戈到京城不进城,快马到挂满灯笼的一天京客栈。 “嚯,这客栈可真豪华啊!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也没见过这么大个的客栈。” 店门口的伙计接过二人的马车。“二位贵客,进京还是出京?” “游水玩水,走哪算哪。”杨戈说。 两人进店,大戏台空荡荡。 “伙计,这里还开戏?”杨戈问。 “这戏台是给有艺能的客官挣顿饭钱用的。如果有戏班子入住,那就热闹了,唱个三天都不舍得走呢。” 杨戈到前台开了一间套间和水生进入房间。 “得嘞,咱们离开椛家商道自由了。”杨戈翘脚躺在床上。 没一会儿伙计送来热水和菜单,“客官,下楼吃还是送进屋里?” “下楼吃,两荤两素两份面,再来一壶好酒,有瓜果点心也只管上来,我和我兄弟好好吃一顿。”杨戈一副豪爽之气。 “得嘞,那客官稍后下楼,宴席给您摆上。” “出门得给东家省钱!”水生急了。 杨戈关上门,“你懂个屁啊,人生地不熟,穷酸的抠样,谁搭理你,不要买玉石了。” 水生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听哥哥的。” 两人洗了把脸,从楼上下来,大厅里坐了不少人,侃天侃地好不热闹。 “二位客官这边请!”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引来不少目光,水生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坐下。 杨戈拿起筷子便往嘴里囫囵。“吃,吃快吃…” 两人不说话只管埋头吃,味虽然一般,但胜在量大,四大盘菜,配上两大碗面,吃的打饱嗝。 杨戈斟上酒,“这家店厚道啊,生怕人饿着。” “没错…”水生坐不直了,歪在椅子上。 “二位听口音是南方来的?”邻座人主动招呼。 “对,江南来的,敬仰的京城的风土,来玩。” “哈哈哈,京城热闹啊,玩几天都不重样。” “哈哈哈,那老哥是…?” “做贸易,路过。” “哎呀,失敬失敬,老哥面容舒展开阔透着富贵之气。” “哈哈哈,哪有,在路上来回奔波用力气换点碎银子罢了。这位小兄弟…”老哥看向瘫坐放空的水生。 “我兄弟,没出过门,跑一天有马车也累的不行。” 水生连忙坐直了些拱手。 “京城繁华热闹,水马龙嘈杂,钱袋子更捂不住,在京城待几天,恐怕几年都白干了,哈哈哈……”杨戈举起酒杯示意。 “哈哈哈,江南富庶之地,看兄弟的气度不像在游玩欢乐时吝啬钱财之人。” “江南精巧雅致过于阴柔绵软,这一路上虽然荒凉难见人烟,但天地间壮阔浩然之气于胸中涌动,痛快!出来反而不想到人挤的地方。”杨戈拍桌子大吼。 “哈哈哈,男儿志在四方,就得去蹬高山淌大河。”旁边另一座人插嘴。 “哈哈哈,可不是嘛,不然白活了啊,成天不出远门那和娘们有什么区别。”杨戈桌子底下偷踹水生,水生起身倒酒。“这位哥哥…” 杨戈和大伙聊的热火朝天,水生在一旁听到,飞流瀑布大概在附近一天车程的地方,风水宝地建有皇家行宫。 “皇家行宫也建在那边啊,那我真得去瞧瞧,好地方啊!”杨戈说。 “那地方出产变色灵石,透什么光显什么色。皇宫里晚上当夜明灯使。” 水生立刻凑到说话那人身边,“真的?石头能和灯一样亮?那岂不是…” “哎哎,水生!”杨戈招呼水生过来,“没听说皇宫里用的么,别瞎问,不懂事。” 说话那人来了劲,“真的,不仅宫里用,王爷府里也用,白天吸收太阳的光辉,晚上散出来,皇家行宫的屋顶整个镶着灵石,晚上照的白天一样亮。” “你见过啊?” “没见过,我听当地人说过,就在这客栈里…” “嚯,那得用多少石头啊,那不没晚上了,人还怎么睡觉。” 水生激动的要失控了,杨戈喊他去跟伙计要点东西。 “伙计伙计,我要一盘石头?” “啊?” “不是不是,我要一壶夜明灯?” “啊?夜明灯是什么好茶?没听说过。” 水生急的手舞足蹈,“你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伺候大家嘛。” …… 第106章 山寨有救了 杨戈喝的醉醺醺被水生扶回房间搁在床上。 “哥,可真有你的啊,我要学的太多了,没您跟着我这趟可怎么办啊。” “哈哈哈,你个大傻小子…” 水生转圈念叨,“五彩灵石,白天吸收日光,夜晚放出光辉灿烂可当明灯。皇家御用,目前没有买入渠道。” “老太太只要我带回一小块,应该不困难,哥,我们找一位当地人出个大价钱应该能弄到。哥,哥……” 杨戈鼾声如雷,水生激动地打转停不下来。“要去做人生第一笔的生意了,我会成功的。” 第二天正午以后,杨戈磨磨蹭蹭爬起来。水生不在屋里,但桌上有一壶满茶。 杨戈出来,水生正在大厅里跟人侃大山。 “哥,哥,快我们出发吧。我一切都打听好了。” “慌什么,今天已经晚了,别出门了。”杨戈招呼伙计点菜。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起,今天白白浪费了。” …… 飞流瀑布脚下。 十七少身穿藏青色粗布扎染衣,脚下穿草鞋,头上缠头巾。跟山寨里的青年无二样。 玉桢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这些石头都很好看,偏偏皇家喜欢五彩石,整个山寨被迫上供美玉,已经到极限了,五彩石越来越难找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很难过,感到很抱歉。”十七少望着行宫。 “以前村里人去京城的衙门敲过鼓,结果被打了一百杀威棒就撵出来了。山里草民想找个喊冤的地方找不到。” “你放心,如果有人来找我,我一定把山寨的委屈讲出去。”十七少拉住玉桢的胳膊。 “有人来找你的时候,你就要下江南成亲了,巴不得立刻走吧,你真会管我们的死活么?椿儿死前的模样我可还记得!”玉桢甩开十七少。 “椿儿……椿儿!哎!”十七少拳头砸脑袋。“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整天拼命胡闹也没闹出什么,后来只是要了一匹马,就差点被打死。有人来伺候我,没跟我占到一丁点好处,还把命搭进去了。我就适合一个人,谁粘上我就倒霉。” “没用就罢了,还害人!”玉桢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溪流。 “扑通……”石头砸出水花。 山谷幽静,水流潺潺,一丝风也没有,玉桢不停扔石头,“扑通”“扑通扑通”。 “我……我瑞晋远对天发誓,此生此世一定要为别人做一些好事!”十七少突然举起手大喊。 “为别人,为谁啊?”玉桢又扔了一块,“扑通!” “为你…为山寨…” 玉桢转过头,“为我?” “对……为你,椿儿已经死了,逝者已逝不可追。连着椿儿的那份我补给你,我要为玉桢,为玉桢枉死的未婚夫,为玉桢被石头压迫的乡亲们做一些好事!我也想有人称赞我瑞晋远,我也想旁人说起十七少时,说他是顶天立地能干大事的汉子!” “少爷!”玉桢哭了扑到十七少怀里,“少爷,我真没看错您!从您放走我的时候就知道,您一定是我此生最特别的人。山寨有救了……” …… 第107章 水生到山寨 一大早天刚亮,马车从客栈驶出来。 “驾!驾!”水生拉缰绳,马车跑的飞快。 “兄弟不着急,不着急!”杨戈颠的难受。 “到了关键的节骨眼上,哥倒不使劲了。万事赶早不赶晚,做生意的睡懒觉还挣什么钱!” “到底是新伙计,越是难办的差事,越是要放轻松,看看风景,一个地方也许一辈子只能来一次。” “干嘛说这种丧气话,以后没准要经常来。” 日到中午,马车停在路边,杨戈跳下马车,随手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看那边的山应该快到了。咱们从江南来游山玩水的,从现在开始慢慢走,不着急…” 水生啃饼子,“好,听哥的…” 马车沿着疙疙瘩瘩的小路缓缓往里山里走。传闻中说的行宫遥遥在山尖尖上。 杨戈在地上走眼看着光线消散一度一度暗下去,“天啊,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在这种地方盖行宫!” “一会儿见到人,说咱们本来是要去京城的,不小心走岔了路,越走越偏,就跑到这来了,出高价请求借宿,懂吗?” “嗯嗯,哥,我有点害怕啊…” “你不是从昨天就嚷嚷着赶紧来嘛,不兴奋了!什么狗屁差事,我还跟来了。” 天黑了,远处出现点点火光。 “应该是来人了!”杨戈主动迎过去,“嗨,前面的…” “什么人,干嘛的!”对方喊。 “我和家弟游玩到此地,迷路了…” 火光走近,照到杨戈脸上。 “大哥,我和弟弟两个人一辆马车。” “从哪来的?口音奇怪!” “江南来的,本来想去京城,不小心走岔了路,路过贵宝地,天黑了,无处借宿,恳请行个方便。”杨戈拱手腰弯的像个虾米。 另一只火把举到水生脸边,“我和家兄迷路了,恳请贵地的贵人行个方便。” “车上有什么?” 水生打开车门,主动揭开包袱,“随身的衣服,干粮…” 火把查看过之后,吹起嘹亮的口哨。 水生抱着包袱跑到杨戈身边,辽远的口哨一声连着一声。 “没事,应该是他们在商量。”杨戈小声说。 没一会儿,一群火把把杨戈和水生团团围住,十七少也在其中。 “各位大哥,我和家弟误闯贵地,请千万包涵。”杨戈转圈拱手,水生缩在杨戈身后。 十七少举着火把走到马车前,前前后后打量,并不是瑞王府的马车,不由很失望。 “我和弟弟江南来的,本来是要去京城的…” “江南!”十七少冲到两人跟前,“你们江南来的?去京城干嘛?” “游…游山玩水,一条路走岔了就到这里来了,无意冒犯贵地清净。” 十七少更失望了,他一直在等有人来找他,没想到来的是不想干的人。 “江南什么地方啊?” “浔…浔江。” 浔江?十七少更是没听过。 杨戈从怀里掏出碎银子,“跑了一天了,求…两碗充饥的干饭。”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领头的大栓叔发话了。 水生紧紧抓住杨戈,两人进入山寨,寨子里的人争前恐后的跑出来看,好像就在等着他们来一样。这阵仗杨戈也纳闷极了。 “大栓,谁啊?”一个老者的声音。 “老叔,两个路过迷路的,想求一顿饭吃。” “那是客人啊,进来吧。” …… 第108章 卧谈 十七少垂头丧气走到玉桢身边,“唉……两个路过的,还以为是来找我的。” “哦…”玉桢也难掩失望。 水生和杨戈两人被领到祠堂,一进门,杨戈就拉住水生跪下冲牌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我和兄弟虚心大意,走错了路,辛亏得贵宝地收留,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哈哈哈,不必多礼,寨子里难得来远方的客人。”顺意老伯说。 “老伯,不成敬意!”杨戈把碎银子拿出来。 顺意老伯推辞了一下笑呵呵收下。“今晚二位就住这儿吧,不过请注意,这里还住着一位,他…他是京城里的贵人,性情乖张脾气暴戾。二位不要理会他。” 说话间,十七少端饭进来。 “二位贵客,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凑合吃吧。” 顺意老伯有些尴尬,便退了出去。 两条烤鱼,两碗杂面,一壶油茶,不算寒酸。 十七少在外面等二人吃完,走进来,“我也住这儿,咱们算有缘分。” 水生和杨戈面面相觑,眼前眉目和善的俊秀小哥是老伯说的性情暴戾的京城贵人? “哈哈哈,从江南到这儿这么远能同宿在一个屋檐下,确实太有缘分了。”杨戈说。 “据说江南有一个巨富家族姓‘椛’,二位可听说过?” “咳咳咳……”杨戈装咳示意水生不要暴露。 “江南巨富椛家啊,盛名在外,当然听说过。”杨戈说。 “椛家离你们浔江远么?”十七少继续问。 “大约两个时辰的水路。”水生说。 “是吗,那不远啊!你们见过椛家大宅么?”十七少兴奋极了。 “嗯……见过,见过。”水生看着杨戈说。 “什么样?多大?” “这个…就是很大嘛…” 杨戈不住的使眼色,水生不敢多说。 “我一直想下江南游玩,可惜啊,总是时机不对。两位能从江南游山玩水到这里,真是令人羡慕啊。” “哈哈哈,还是在家好,出远门这不就迷路了吗。”杨戈说。 “你们要去京城啊,京城好着呢,玩个把月不是问题。可惜我现在困在这里也是自身难保。” 杨戈看了看窗外,好像有人在明目张胆的偷听。眼前的京城贵人到底什么来路。 “你们给我说说江南,我给你们说说京城可好?” “好,好…”杨戈只得答应。 夜深了,三人并排躺在石头架的木板床上。 “江南出美女对吗?”十七问。 “是,江南女子都温柔如水。”杨戈说。 “江南是富庶之地,藏富于民?”十七少问。 “富?哪有京城的人富啊。”杨戈说。 “京城里人是贵!” “那兄弟是…”杨戈问。 “我啊,我就是一个贱人。” “这怎么话说啊?” “京城里贵人太多了,就显得下面人格外轻贱。” “照兄弟的说法,江南富人太多了,就显得穷人格外穷。” “哈哈哈,那二位必定不是穷人,穷人哪能出来游山玩水啊,是哪家的少爷吧。” “我家开镖局的。”杨戈吹牛。 “嚯!镖局!”十七少兴奋的坐起来,“给我说说镖局,镖局特别挣钱吧,镖师多么?” 杨戈打了一哈欠,“镖师不就跑腿么,挣点辛苦钱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