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宋有靠山》 第一章 穿越败家子 南宋绍兴十四年,皇都临安城出了一件大事。普安郡王赵瑗,和宰相府朱胜非的小公子下棋的时候。两个少年起了争执,少年心性使得二人越吵越凶,恼怒之下,普安郡王赵瑗抄起桌子上的棋盘,一棋盘把朱小青给拍死了。 赵瑗是谁?绍兴三十年立为皇子,改名赵玮。绍兴三十二年,赵玮被立为皇太子,改名为赵眘。六月,赵构御笔,赐赵昚的字为元永,以“倦勤”而想多休养为由,传位给赵昚,是为宋孝宗。 这么一个未来的皇帝,居然因为下棋起了争执,失手把前任宰相朱胜非的儿子给拍死了。一时间,满朝大哗。赵瑗吓得躲在了宫中惶惶不可终日,而朱府,已经在准备朱小青的后事了。 朱小青缓缓地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古色古香,身边一个个陌生的古人面孔,不会是穿越了吧? 纷乱的思绪纷沓至来,他的脑袋一痛,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和自己的大脑重合起来。果然,真的是穿越了。 朱小青的思维飞速运转,现在是南宋绍兴十四年,这是一个强敌环伺风雨飘摇的时代。风波亭的岳飞含冤惨死,朝中奸臣当道。未来的孝宗皇帝,一棋盘把自己给拍死了…… “活、活了,小衙内活了!”狄秀儿兴奋的大叫大嚷。 而旁边的人,则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如筛糠。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复活,而是诈尸了。众人想逃,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 只有朱胜非激动的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青儿,你、你没死!” 朱小青犹自有些茫然,轻轻的叫了声:“爹。” 这一声“爹”一说出口,众人登时由恐惧转为震惊。诈尸是不会说话的,这人当真是复活了? “小衙内,您看看我,看看还认得小人么?”狄秀儿跟着比谁都兴奋的扑了过来,激动的涕泪横流。身为小衙内的狗腿子,自己就是朱小青的影子一般。若是主人没了,他这个狗腿子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秀儿,是你么?”朱小青的眼神中渐渐地有了烟火气息,他在慢慢恢复,毕竟这个身体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是我是我,小衙内还记得我,我是秀儿。”狄秀儿狗一般的点着头,哭了。 同样在朱府做丫鬟的狄秀儿的妹妹,两眼红肿的端着一个水盆走进了客厅,当她看到已经坐起来的朱小青的时候,‘咣当’一声,水盆掉在了地上…… “花儿,来让本小爷过来给你检查身体啊。”朱小青冲她招了招手。 狄花儿花容失色的退了一步,小衙内,还真的复活了。这猥琐的表情,这夸张的语气,不是他又是谁。明明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偏偏要做一个大混蛋。 宫里来的太医们顷刻间忙碌了起来,他们把脉的把脉,施针的施针。当了半辈子的御医,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的病症,此人明明已经没了气息,脉搏都不跳了,居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看着太医手里明晃晃的银针,打小就怕针的朱小青大怒:“滚一边去,你个王八蛋庸医,想扎死我啊!老子我来到这世上是大有作为、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的。奸臣昏官、蛮夷宵小,遇到我朱小青算他们这辈子倒了大霉。什么蒙古女真,什么西夏吐蕃。有我在,大宋朝无人敢惹!” 在自己老爹面前自称老子,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这朱衙内疯了吧,怎么除了骂人就是满嘴听不懂的胡话? 为了不让人识破自己庸医的身份,在给朱小青诊治完了以后。几个太医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朱衙内的病是阳狂病。 何谓阳狂病,就是属于精神病的范畴。此病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一旦发作就会胡言乱语,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阳狂症,骂人不避亲疏,越墙上屋,登高而歌,夜间不寐。可用瓷针于曲池穴旁静脉放血,可至病人出汗或呕吐,或二便下血。 再用犀角一钱,川连一钱,石菖蒲二钱,茯神二钱半,远志肉二钱,炒枣仁二钱,川贝母一钱,广陈皮三钱,川军六钱,芒硝三钱,水煎服。 几个太医给写了药方,叮嘱朱胜非:“相爷,照着这个方子抓药。小衙内不肯施针,我等也是无法可施。不过仁宗年间八贤王得过此症,后痊愈。能不能治好,那就要看小衙内肯不肯配合了。” 大喜过望的朱胜非看着儿子,满眼的疼爱:“青儿听话,咱们扎几针先。曲池穴旁、放血。” “你有病,你全家才有病!我不扎针,谁敢给我扎针我打死他个王八蛋!我也不喝药,谁爱喝谁喝。你们几个庸医,信不信我弄死你!”还过魂儿来的朱小青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他跳着脚指着几个太医就骂,拉都拉不住。 既然穿越过来了。朱小青必须装的和原来身体性格一样。否则引起这几个庸医的疑心,再给自己胡乱扎针,或者喂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那可真是要命了。 太医们避之唯恐不及,他们给开了药方,慌忙对着朱胜非躬身告辞。这个朱衙内的名声他们是略有耳闻的,临安城的大祸害一个,这种人还是远离之为妙。 太医们逃也似的离开了朱府,朱小青犹自在后面骂骂咧咧…… “秀儿,随我上街。” 朱小青带着狄秀儿上了街,街道上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声不绝于耳。然后,前面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 旁边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看到没有,万俟相公府上的管事又在欺负百姓了。” “万俟相公,哪个万俟相公?” “就是害死岳元帅那个万俟卨,此人诬陷岳元帅谋反,和秦桧秦相公二人如今是权倾朝野。” “嘘,小点声、别说了,当心隔墙有耳。唉,咱们一个平头百姓,还是少管闲事,快走吧。” 朱小青背着手,看着这几个人吓得仓皇逃走。他走上前去,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丁,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无辜的路人。 第二章 败家进行时 那家丁叫万俟文老,平日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奇怪的是这个路人竟然根本不知道反抗,万俟文老一鞭鞭的抽在那人身上,一边骂骂咧咧:“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敢挡老子的去路。没看到老子过来了,你个狗东西还不让道!” “怎么回事?”朱小青转头问身边的人。 那人低声道:“万俟府上管事来的时候,这人没有及时的让开路。这不,就挨了打。” “这狗娘养的,也太无法无天了吧!”朱小青高声骂了一句。 朱小青故意骂的声音很大,这引起了万俟文老的主意。他大怒的收起鞭子正要寻找肇事者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朱小青。 万俟文老狗一样的跑过来,满脸堆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朱小衙内。这狗娘养的就是无法无天,欠管教。” “我说的是你。”朱小青指着万俟文老的鼻子。 笑容在万俟文老的脸上僵住了,朱小青毫不客气的抢过他手里的鞭子,对着万俟文老就是一鞭子。 “噢!”的一声,万俟文老杀猪一样鬼叫起来:“你、你敢打我?” “你个狗娘养的无法无天,欠管教,老子替万俟相公教训教训你个王八蛋!让你尝尝这挨鞭子的滋味,看你还敢不敢狗仗人势。”朱小青一边抽着他,一边骂着。 万俟文老疼的满地打滚,围观的众人震惊的看着。这人不要命了,竟然连万俟相公府上的管事也敢打。 认识的人,心中无不拍手称快。这不是朱相公府上那个败家子么,他竟然和万俟相公府上的人打起来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么这不是。 万俟文老被抽得满地找牙,不住告饶:“小衙内饶命,小衙内饶命,别、别打了。” 朱小青扔掉了鞭子,走到适才挨打那人身边:“他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那人衣衫破烂,双手抱头:“他是相公府上的富贵人,小人贱人贱命,是小人该打。” 朱小青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世道这是怎么了。打人者不分青红皂白,挨打者逆来顺受。甚至,他认为自己就该挨打,因为他是个贱民,好像一切都是天公地道一般。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小衙内,咱们快走吧。”狄秀儿知道闯了大祸,慌忙拉着朱小青就要走。 趴在地上呻吟着的万俟文老,恶狠狠的瞪着他:“小衙内,你等着,我家相公不会放过你的。” 朱小青又举起鞭子:“你个王八蛋,还敢叫板!” 狄秀儿死死的拉住他:“小衙内、小衙内别打了……” 狄秀儿拉着朱小青离开了这里,他不怕万俟卨的报复。因为朱小青心中早有应对之策,即便是万俟卨找到自己头上来,他也不怕。再说,冲着自己老爹的面子,万俟卨也不好发作。毕竟,老爹朱胜非可是救驾有功,挽江山社稷与危难的人。当年苗刘兵变,逼迫皇帝赵构退位。是老爹朱胜非巧使妙计,成功的引韩世忠等勤王师入京,赵构复辟…… 寸土寸金的临安城御街首段,一处气派的府邸映入眼前。门口两个家丁青衣小帽、昂首叉腰,二人自觉做了这座府邸的家丁,比那些南来北往的贱民们高上了一个阶级。什么叫狗仗人势,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府邸上面,写着‘朱府’两个朱漆大字。临安城的人都知道,这是曾经的当朝宰相,朱胜非朱相公的家。只是,这个家也和这繁华的临安城一样,看起来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 穿越过来的朱小青,阳狂症的症状愈发的明显了。骂人不避老爹,在家翻墙上屋,站在房顶登高而歌,唱的是咱们的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至于夜间不寐,晚上通宵达旦的在书房胡乱鼓捣东西。 史书记载的阳狂症症状,不一而足。 太医来过几次,被朱小青吹胡子瞪眼的骂了回去。朱胜非暗自摇头叹息,罢了,儿子能捡回一条命依然是万幸了。其他的,随他作吧…… “青儿啊,你干嘛去?”朱府内,朱胜非一脸疼爱的看着儿子。 谁知道朱小青双眼一翻:“掷骰子喝花酒去。” 朱胜非一把老骨头禁不住一晃,勉强站住身子:“你,儿啊,咱能不能在家读读圣贤书?” “不能!”朱小青干脆利落的回绝。 “那、掷骰子就掷骰子吧,少赌点钱,咱们家底快没了。”朱胜非几近哀求了。 “切,”朱小青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招呼他身边的狗腿子狄秀儿:“秀儿,走!” 老来得子的朱胜非,对这个儿子是百般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儿子在无限的娇纵中,成了个无恶不作的大祸害。 出去只不到两个时辰,狄秀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相爷,小衙内输了钱,被赌场的人给扣下了。” 朱胜非叹了口气,从屋里翻箱倒柜的摸出几张银票。想了想,又叹了口气,然后把银票塞给了狄秀儿手里,面色苍凉的摆了摆手。 狄秀儿将银票踹进了怀里,对着朱胜非施了一礼,转身跑去了赌场。 朱小青在赌场赌的天昏地暗,不出意外的,输了个鸟蛋精光的回来了。 到了家,他还不忘一边骂:“秀儿你个王八蛋,若不是你带了晦气给我,我怎会输这许多钱!” 狄秀儿哭丧着脸:“小衙内冤枉啊,小人说押小,您非得要大的。” “你个王八蛋,你还说!”朱小青一边骂着,一抬头:“爹。” 一个败家子的诞生不是一朝一夕,这与父母的溺爱是分不开的。朱胜非在朝中雷厉风行,可面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过温柔了些。 朱胜非坐在客厅里他的太师椅上,堂堂一个宰相府,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他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试探着说道:“青儿啊,你这隔三差五的就出去输它个几百两。你爹我为官还算清廉,家里实在是没有多少钱拿去让你赌了,咱往后能不能收敛一点。” 朱小青一脸的嚣张,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大拇指一翘:“老爹真是有见地,所以我这次把以后能输的钱都一起输了,整整两万两。” “什么!”朱胜非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两万两,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第三章 金国人 “那我不管,你要是不给我钱,赌场的人可说了,要我一条腿抵账,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拄着拐棍吧。” “我没你这个儿子!”朱胜非拍案而起。 这是朱胜非对儿子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了,两万两,把他朱家卖了怕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钱了。 “好啊,你不认我这个儿子更好。咱家这翡翠街不是还有两处铺子么。你把铺子的房契给我,明日我拿去抵押再赌一把或许能翻本。” “你……”朱胜非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登时晕倒在椅子上。 “爹!”朱小青终于急了。他急,不是因为老爹晕了过去,而是翡翠街那两处铺子的房契,还在他爹手上。 朱家出了这么个玩意儿,造孽啊! “秀儿,赶紧帮我找找,房契我爹放哪儿了?” “……” 范进中举的时候,有句“咦,好了,我中了!”然后就兴奋的疯了。 朱小青没疯,他本身就是阳狂症的人 ,同样也兴奋的喊了句:“咦,好了,找到了。” 他找到的是朱家在翡翠街两处商铺的房契,如今已经是朱家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朱小青随手把房契揣进了怀里,看了一眼晕倒在府厅的老爹朱胜非。 朱小青犹豫了一秒,但仅仅一秒钟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家门。狄秀儿在身后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小衙内这是要拿着地契去赌场翻本。 狄秀儿想去扶起朱胜非,府外响起了朱小青的声音:“秀儿,随我去宝和赌坊。” 朱小青又不是傻子,他为什么要去赌场败家,因为他要布一个很大的局。这是一个强敌环伺风雨飘摇的时代,老爹虽然顶着个宰相的名头,可早已赋闲在家没了职权。况且秦桧对自己的老爹虎视眈眈,朱家其实早已远离了政治中心。 要改变这个时代,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世界,他必须进入大宋朝的权力中心。可在这个乌烟瘴气、奸臣当道的小朝廷,步入仕途是何等的艰难。在这个时代,一尘不染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忠心的下场不是被冤杀就是被贬黜。朱小青最敬重的岳飞,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甚至在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穿越过来。那样就不会有风波亭,就不会有忠魂冤骨……他会不惜性命的救回岳飞……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社会主义大好青年,要想传播正能量核心价值观。唯一的办法就是,假意和奸臣们同流合污,然后伺机而动。 奸臣,大多离不开一个‘贪’字。只要他们敢贪,朱小青就有办法对付他们。不是吹 ,穿越之前的朱小青脑子就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反应较快甚至是过快的一类社会精英,对付这些脑子只有花生米大的贪官来说,游刃有余。 即便是遇到老奸巨猾比如秦桧之辈,朱小青也有办法对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赌坊,有个人就是自己需要利用的对象。这个人能力巨大,若是得他举荐,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宝和赌坊,临安城最大的赌坊之一。位于翡翠巷东首,朱小青带着他的狗腿子狄秀儿又去了。 此时是绍兴十四年,距离岳武穆惨死风波亭不过两年有余。此时的宋金已然议和,朱小青来到宝和赌坊的时候,可惜他要找的人不在,却有个金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宋人畏惧金人如蛇蝎,在屈辱的南宋王朝,金人使者在临安城飞扬跋扈,官府都不敢招惹。 是以,这金人一来,赌坊的人都避开了一边。就连赌坊的庄家,都畏惧起来。他慌忙吩咐身边的打手:“莫要得罪与他,这俩金人若是赢了钱,打发他们走便是。” 打手点点头,唯有朱小青一脸挑衅的看着对方,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倒是引起了这个金人的注意,一个头戴毡帽、身着盘领衣,脚踏乌皮靴样貌魁梧的金人汉子,用鼻孔打量着朱小青,一脸的轻蔑。金人的旁边,还跟着一个汉人。由于北宋王朝的覆灭,金国也有不少汉人存在。 这对于作威作福惯了的朱小青是不能忍的,他管你是不是金人不金人:“你瞅啥!” 大概是不屑于和朱小青这样的人一般见识,这名汉子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我来下注。” 其实这不算叫银票,这东西叫‘见钱关子’。赵构南渡后,四将之一的张俊屯兵于婺州,由于缺乏军费,他主持发行了一种具有汇票性质的“见钱关子“官方凭证。张俊在婺州募集军饷,商人缴纳现钱,换取等值的”见钱关子“。商人们可以在临安的指定机构”榷货务“换取现钱或茶引、盐引。 绍兴六年,朝廷设置“行在交子务“,发行了三十万贯交子后,由于准备金不足,只得把交子改为关子。 看着这么多钱,朱小青眼睛亮了。看起来这两个人像个冤大头,不如找他们赌一把翻翻本钱再说。 “我来和你赌。”同样的,朱小青把自家翡翠巷那两处房契摸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这房契,随时可以去长生库兑换现金的。 大宋朝的长生库,就是后世的当铺性质。 金人看了眼朱小青,这才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把旁边赌场的庄家一把推开,自己过去抱着蛊子,大大咧咧的把骰子扔进去,稀里哗啦一通乱晃:“押大,还是押小?一千两一注。” 大手笔,赌瘾发作的朱小青舔了舔舌头,一咬牙:“老子喜欢大,押大……” “小衙内,咱们还是算了吧。”狄秀儿一脸惊恐的上来劝道,和金人赌钱,赢了或者输了都不是一件好事。 “滚一边去!”朱小青也把狄秀儿推到了一边。 …… 宝和赌坊的赌客们都停止了各人的赌钱,他们都目不转睛的围在一张赌桌前。因为赌桌上,站着一个纨绔子弟和一个金人打扮的汉子。纨绔子弟身边,堆满了赢来的银票。而那个金人汉子,已经输得满头大汗,就差把裤衩也给搭上了。 说也奇怪,走了狗屎运的朱小青赌运亨通了起来。原本是逢赌必输的他,今日突然如有神助一般大赢特赢,这让他乐不可支哈哈大笑:“秀儿,给老子继续押,再押!” 反观这个金人这边,早已的额头冒汗输得只还剩最后一把了。这次轮到朱小青坐庄,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疯狂摇着蛊子,‘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那些赌鬼们的眼睛,也随着蛊子落在了桌子上。 第四章 珍珠 大还是小,这是个问题。金人旁边的汉人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不行别赌了,这一把再输,咱们就一文钱都没有了。” 跟赌棍们说这些,那简直就是瞎扯淡。金人大喊一声:“大!” 蛊子揭开,一二三点小。 朱小青哈哈大笑:“老子今日鸿运当头,赢回本了。秀儿,收钱。怎么样,你没钱赌了,咱们歇了吧。你若还想再战,改日咱们约个时间。” 这个纨绔子弟确实是赢了不少钱,可也有人担心起来。眼前这个金人会不会输红了眼耍横,毕竟金人是不敢得罪的。 这金人已经没有东西可押了,他身旁的汉人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快走吧。谁知,这金人赌发了性子,他一拍桌子:“你等着!” 一众赌棍们大惊,他们以为这金人要闹事,这少年怕要吃亏了。谁知那金人竟然冲出赌坊外面,把他马车上的东西给搬了进来。 原来,这赌坊外面的马车旁,还站着七八个金人侍卫。这人好像是金国朝廷的官员,当他抱着一个包袱进来的时候,那个汉人大吃一惊:“不行,这、这个东西万万不能赌。” 金人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有些纠结。可看着朱小青面前堆积如山的银钱,他红眼了。 赌红了眼的赌棍们,变卖妻女的事都干得出来,别说是他拿着个包袱了。朱小青却没有什么兴趣,他冷笑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别是不值钱的货色,老子可没兴趣和你赌。” 那金人冷笑一声,打开了包袱,取出一只玉盘,再从布袋倒出无数明珠。朱小青斜眼微睨,只见玉盘中上百颗明珠,都有拇指般大小。这些珍珠单就一颗已是稀世之珍,何况百颗。但见珍珠圆润夺目,晶莹柔和,玉盘上竟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虹晕。这满满一袋珍珠,别说是民间,就算是大内皇宫怕也找不出这许多来。 女真族勃兴于今黑龙江、松花江流域及长白山地区。唐朝时称黑水靺鞨,生女真族战士活在黑龙江一带, 以渔猎为生。辽朝统治者长期向女真人索要珍珠和狩猎用的“海东青”,鱼肉女真百姓,终于导致女真族叛乱。直到女真领袖完颜阿骨打称帝建国,国号大金。 在女真部落中,一直有采珠这个行业。即便如此,他们能得到这拇指般大小近百颗的珍珠,也实属难得。 “这些都是稀世珍宝,我拿这个和你赌!” 在金人旁边的那个汉人吓得魂飞魄散,低声叫了一声:“将军。” 金人冷冷的看了这汉人一眼,汉人当下不敢再劝。显然,此人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他冰冷的看着朱小青:“怎么样,你有没有种再和我赌一场。你若是不敢,就把赢我的钱吐出来。” 围观的赌棍们害怕了,有人悄悄的溜走了。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一旁远远的围观着。狗腿子狄秀儿也害怕了起来,他也跟着低声道:“小衙内,咱们还是不赌了吧,把钱还给这、这位将军便是。” 此时若是不赌了,把赢来的钱还给这位金人将军此事也就作罢了。可若是继续赌下去,要么把赢来的钱输回去。要么,再把这袋珍珠赢回来。 这满满一百颗价值连城的珍珠,足够朱小青挥霍一阵子了。可即便是赢了,这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此人来历不凡,恐会惹出祸端。 换成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可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小青,敢和普安郡王赵瑗干架的人,怕你个鸟金人么。 朱小青也是暗自吃了一惊,这人是金国的将军?他带着这么多珠宝,难道是来贿赂某个狗官么。谁有这么大权利,能让金人如此趋之若鹜……难道说是秦相公府上? 一想到秦桧,他咬牙一拍桌子:“赌了!谁反悔,谁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痛快!”这金人将军也是一拍桌子,赌局再次酣畅淋漓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再次出现了。大概真如朱小青所言,自己鸿运当头起来。又或者自己掷骰子手法娴熟出众,他几乎都是每押必中。这位金人将军的满满一袋子珍珠,都被朱小青赢了过来。 只有朱小青自己知道,这点掷骰子的小伎俩对他来说轻轻松松。掷骰子,手法和听声辩位非常重要。 围观的赌棍们眼睛直了,此人简直就是赌神在世啊。无论是他自己做庄还是这金人将军做庄,每次赢的几乎都是朱小青。 金人将军额头汗水涔涔而下,旁边那个汉人官员更是面如土色。他俩都非常清楚,一旦这一袋子珍珠输出去,回去就是杀头的罪名。 这金人将军是谁,他就是金主皇帝派到南宋王朝的使者骠骑大将军、安国军节度使乌延和,那个汉人乃是金国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 《续资治通鉴·宋纪》:绍兴十四年、五月己巳,金主始遣骠骑大将军、安国军节度使乌延和、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来贺天申节,遗上珠一囊,金带一条,衣七对,色绫罗纱縠五百段,马十匹。自是岁如之。 什么意思呢,在绍兴十四年五月十九日这一天,金主皇帝初次派遣骠骑大将军、安国军节度使乌延和、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前来贺喜赵构皇帝生日。赠送给皇帝一袋珍珠、一条金带、衣服七套、彩色绫罗绸缎纱縠五百段,马十匹。从此,每年都这样。 后天就是赵构皇帝的生日了,这些珍珠可是金国皇帝赠送给赵构的生日礼物。而输红眼了的乌延和竟然把这一袋子珍珠,在赌场输给了朱小青。 这事要是传出去,回到金国以后,乌延和与孟浩都是杀头的大罪。 赌场规矩,愿赌服输。即便是心中一万个不服气,可输了就得认。这一点,金人倒是痛快,乌延和一拱手:“厉害,在下佩服!” “将军,咱、咱们回去如何交差啊。”孟浩哭丧着脸说道。 你们怎么交差管老子鸟事,朱小青嘻嘻哈哈,今日还真是鸿运当头。让这俩金贼去贿赂秦桧,还不如自己赢了过来。单单这百十颗珍珠,足以让朱家翻本了。 第五章 冰雪冷元子 这些年朱小青一直败家,一直败家一直爽,正如老爹朱胜非所言,家产已经败的差不多了。有了这袋价值连城的珍珠,又可以大肆挥霍一阵子了。 乌延和同样神情落寞,他可以把这袋珍珠抢回来,谅来这些汉人也不敢声张。可他是乌延和,和别的女真人不一样。他至少是个讲道理的人,输了就是输了,至于回去以后金主会如何处罚,那就听天由命吧。 这乌延和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的他并没有找朱小青的麻烦。 “等下,”朱小青突然叫住他:“阁下贵姓?” “好说,在下乌延和,这位是孟浩。”乌延和一拱手。 朱小青只是嘻嘻一笑:“好,我记住你了,下次有机会再来赌一把,随时奉陪!” 这次乌延和没再说话,只是悠悠的朝天叹了口气。下次,下次自己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了,这次南人皇帝生辰,自己代表大金送的礼物被自己在赌场输了。回去金主定会砍了自己的头,旁边孟浩更是面如死灰。他想抢回来,可他了解乌延和的个性,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秀儿,咱们还欠了赌场多少钱?”朱小青问道。 狄秀儿眉花眼笑:“两万一千二百两,小衙内。” “这个,抵数了!”朱小青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珍珠,往桌子上一放,十几颗珍珠滴溜溜的乱转起来。 谁知这赌场的庄家竟然大骇:“小衙内,这、这珠子您还是留着吧。至于欠的赌钱,咱、咱们一笔勾销,您、您老高抬贵手,你和这位金爷赌钱的事,可与小人无关啊。” 原来这赌坊的人是害怕金人,这些金人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官府的人都不敢招惹,何况他一个小小的赌坊了。赌坊可以不把朱府的朱小青放在眼里,却不敢得罪这些金人。说白了,金人尤其是金国的使者,就连那大内的皇帝都畏惧三分。 而这个金人将军在此输了一袋价值连城的珍珠,若是秋后算账,他这个赌场还干不干了。至于朱小衙内欠的两万一千两赌债,宁肯不要了也不敢让他拿珍珠抵数。这小子赢了金人的钱,不知道闯下了弥天大祸,竟然还在这沾沾自喜。 “你说的啊,赌钱不用还了,立字据。空口无凭,立字为证。秀儿,拿纸笔来!” 狄秀儿找来一支秃毛笔,没想到这赌场的庄家还真就签字立据了。这让朱小青也是吃了一惊,他们畏惧金人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朱小青不知道的是,这还算是轻的。上到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对于金国的使者都是极其畏惧害怕的。这也造成了金人的傲慢无礼,这些金人使者,甚至明目张胆的瞧不起这些宋人官员。而官员们,还得拼命巴结。 弱国无外交,朝中被主和派操控,又摊上这么一个皇帝,不得不说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不过这些,目前都不是朱小青所关心的。他揣着这袋子珠宝,带着狗腿子秀儿离开了宝和赌坊,临安城的繁华依旧,如果没有北方金人铁骑的虎视眈眈,这个时代其实还算是不错的。至少表面上,一派歌舞升平,满目繁华。 西湖美景,无数文人墨客向往的地方。泛舟湖上,碧波荡漾。西湖边上,垂柳青青,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这是个慢节奏的时代。 朱小青赢了钱,还消了赌场的账,很是得意,他带着秀儿来到西湖边。狗腿子狄秀儿跟在一旁,也是笑眼眯眯:“小衙内好雅兴,咱们是来赏景的么?” “赏你妹!” 狄秀儿一怔,随即笑得加倍猥琐:“小妹荻花儿就在断桥边洗衣,小人这就去叫她。” 断桥之名得于唐朝,南宋时又名宝祐桥,也称为段家桥。其名由来,一说孤山之路到此而断,故名;一说段家桥简称段桥,谐音为断桥;中国民间爱情传说《白蛇传》的故事即发生于此。传说白娘子与许仙断桥相会,确为断桥景物增添了浪漫色彩。 朱小青当然不是来找荻花儿的,不过既然秀儿这么说了,闲来无事去断桥看看也无妨:“叫你娘,咱们自己过去,别惊扰了花儿。” “是是是,小人理会的。只是小人的娘早已作古,小衙内是叫不出来的。” “……”朱小青有些无语的转头看着他:“秀儿,你一直都是这么猥琐的么。” “啊?”狄秀儿一愣,显然没想到小衙内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思索了一下:“小人,猥琐么?小衙内,小的怎么感觉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朱小青一惊,随即寒毛直竖,看来自己性格毕竟和那个大祸害不太一样。当下他板起脸,给了他一脚:“你个王八蛋,啰里啰嗦的老子撕了你的嘴,还不快带路!” 狄秀儿这才闻言大喜:“对咯,这才是我们家小衙内的性子。断桥就在前面,那边好像就是咱们家花儿。” 朱小青加倍的无语,身体的这个原主人,还真是个混蛋中的混蛋啊。当下他学着样子,色眯眯的看着南来北往的无知少女,看到漂亮的,就冲人家猥琐的一笑。吓得这些少女连连尖叫,纷纷敬而远之。 狄秀儿更加开心了:“小衙内,想来这些庸脂俗粉都没能入您的法眼,往常您都是拦上去调戏一番的。” 额……朱小青甚至都有些想掐死自己的冲动了,为什么身体的原主人是这么一个猥琐下流的家伙。朱胜非名声甚佳,又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混账儿子。 不过,混蛋有混蛋的好处,这可以更好的让自己实行他心中想的那个计划。当下他轻咳一声:“秀儿,前面好像有卖‘冰雪冷元子’,你去讨一碗过来。” 西湖美景,让许多游客在此流连忘返。这个时候,许多小商小贩就会应运而生,他们制作各种糕点茶水,沿街叫卖。在西湖边上,也有许多冷饮摊。 第六章 西子湖畔 你没听错,冷饮摊上撑着青布大伞,伞底下摆着红木桌椅,专供食客坐下歇息。《东京梦华录》等笔记中,市井叫卖的冰食,品种极其丰富。除了品种繁多的的饮料,还能吃上各种各样的冷饮。有“绿豆、冰雪甘草凉水”“冰雪冷元子”“生淹水木瓜”“凉水荔枝膏”“药木瓜”“雪泡豆儿水”“雪泡梅花酒”…… 至于这些冰块是哪里来的,古人智慧无穷,那就是硝石制冰。除了宫廷和达官显贵私藏的冰窖,民间的普通百姓已经学会了制冰方法。 早在唐朝末期,人们在生产火药时开采出了大量硝石,并发现硝石溶解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降低,甚至结冰。 在古人学会了夏天制冰的方法后就渐渐有了卖冰的商人,到了宋代,商人们学会了在冰中加入果汁和水果,于是当时的“冰雪甘草汤”、“冰雪冷元子”红极一时。 谁知朱小青这么一说,狄秀儿立刻变了脸:“小衙内您这是怎么了,你是不要小人了么。”说着,他竟然哭泣了起来。 朱小青大吃一惊,这是那儿跟哪儿:“你、你什么意思,秀儿,你秀逗啦?” 狄秀儿伸袖擦了擦眼泪:“往常小衙内都是让小人滚去的,这次为什么要说一个‘请’字呢。您知不知道,您说一个‘请’字,小人就浑身不自在。这哪里还是往常那个小衙内,您变了,是不是不想要秀儿在身边伺候了。” 卧了个大槽,还有这种操作,朱小青震惊的看着他愣了半秒,然后指着狄秀儿就骂:“你个混蛋王八蛋,还不快去给老子讨一碗‘冰雪冷元子’过来。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狗腿,你个王八蛋!” 果然,狄秀儿一听来了精神:“小衙内稍等,小人这就去。” 朱小青:“……” 冰雪冷元子,其实就是冰镇饮料的一种。在大热天的西湖,喝上这么一碗倒也清凉。 问题是,你喝了倒是把碗给人家啊,朱小青喝完就把碗给摔了,还美其名曰:摔碗酒。碗,老子就是给你摔了,你能怎么样。 人家当然不敢把他怎么样,冷饮摊的小商贩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支离破碎的瓷器渣滓,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七八片。商贩哭丧着脸上前问道:“这位官人,小人只卖冷饮,这碗是不做数的。” 朱小青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老子是不是给钱了。” 小商贩点点头:“可是……” “可是个屁,给了钱老子想摔碗就摔碗,秀儿!” “小衙内,让小的来收拾他。”狄秀儿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朱小青一把推开那商贩:“算了,这种狗一般的东西配让老子跟他计较么,再问他要一碗,老子还要听响儿。” 那商贩一听大惊,摇着双手道:“莫摔了、莫摔了,官人若是想喝,小人送您一竹筒。官人拿着路上吃,算是小人孝敬您的。” 朱小青嘿嘿一笑:“这小子挺上道,有前途,看赏。” 狄秀儿一愣:“赏?” 朱小青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老子高兴,赏你王八蛋的。” 狄秀儿不敢再问,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赏给了商贩,这小贩千恩万谢,取了个竹筒倒上冷饮。竹筒内还别出心裁的插上了一根芦苇权作吸管:“客官您慢用,下次再来。” 朱小青一回头,阴恻恻的冲他笑了笑:“下次老子还来听响儿。” 那小贩吓得一个哆嗦,慌忙收了摊儿,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西湖大得很,高低以后不来断桥摆摊了…… 朱小青现在努力在营造出一种他是个纨绔子弟的混蛋表象,这一切只为自己心中蓄谋已久的计划。 当今权贵秦桧,有个养子秦熺,绍兴十二年进士,官至行秘书郎、秘书少监。 秦熺此人,善赌。朱小青在赌场经常输钱与他,倒是与这位秘书郎关系不错。 要想进入大宋朝的权力中心,非得此人举荐不可。秦桧对朱胜非步步提防,好在对朱小青嗤之以鼻。 原因就是朱小青臭名远扬,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对他是够不成威胁的。甚至于秦桧还在心中暗喜,朱小青越是作恶,他朱家的名声越臭。 朱小青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故意把自己标榜成为一个无恶不作的败家子。这次偷了家里的房契,本就是想到赌场故意输给秦熺的。 断桥桥头,荻花儿正在用木盆洗着衣服。她先用皂角做成的肥皂撒了一些在衣服上,然后用力的揉搓起来。荻儿洗的很细心,她生怕用搓衣板的时候洗坏了衣服,只敢放在手里轻轻的揉搓。然后在把锦衣放在水里漂洗一遍,她的一双小手虽然干惯了粗活,大概是水泡的原因,依旧显得微红白嫩。 突然,一双手在后面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狄秀儿大惊,刚要挣扎喊叫,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声道:“花儿,想我了没有?” 狄花儿浑身一震,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小衙内,您别闹了,花儿还要给您洗衣服呢。” 最尴尬的莫过于狄秀儿了,花儿是他亲妹妹。小衙内此刻正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自己的亲妹妹。要命的是他还不敢吱声,虽然他心中想了一百个方法弄死自己的主人,最简单的莫过于直接把小衙内一脚踢进西湖淹死他。 可小衙内是自己的主人,狄秀儿只能仅限于心里想一下。朱小青加倍的肆无忌惮起来,他摸着狄花儿的脸蛋:“花儿,你的小脸儿越来越嫩了哈。” 狄花儿拼命闪躲,朱小青哈哈大笑。只是没有人看到,朱小青眼角的冷酷。因为他早已看到一个人跟在了自己身后,这人从赌场的时候就一直跟着自己。他适才所做的表演,都是演给这个人看的。 狄秀儿再也忍耐不住了:“小衙内,快看断桥上有花伞姑娘。” 果然,此言一出朱小青立刻松开了手,眼睛色眯眯的看向断桥方向。果见几个女子在一起打着油纸伞低声私语,偶尔抿嘴偷笑。 第七章 豪爽 朱小青立刻花痴了,色眯眯的盯着桥上。狄花儿趁机逃脱开他的魔掌,羞的满脸通红。朱小青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他又踢了狄秀儿一脚,一把把他手里的竹筒夺了过来:“花儿,我给你买的冰雪冷元子,你尝尝。” 朱小青虽然混蛋王八蛋,可细节上对狄花儿还是很细心的。狄花儿摇了摇头:“小衙内,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把秀儿揍成猪头。” 狄秀儿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很想质问一声:是花儿不要的,管我鸟事。 没办法,看着哭丧着脸的亲哥哥,狄花儿怯怯的伸出手接了过来。朱小青这次没再占她便宜,而是嘻嘻一笑:“很甜的,冰冰凉凉快点喝一口。” 狄花儿朱唇轻齿,含着吸管吸了一口,随即笑颜如花。朱小青心中一动,这花儿还颇有几分姿色。不知怎地,原本还无耻猥琐的他,突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朱小青故意环顾左右,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尴尬:“秀儿,你说的花伞姑娘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狄秀儿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朱小青捏着拳头嘎嘣响,威胁着步步倒退的狄秀儿:“你个王八蛋,让你看个姑娘你都看不着,看我不打死你。” “小衙内,你看,那里有人跳河。”突然狄秀儿指着断桥上喊道。 朱小青回头一看,只见断桥上围着几个人。其中一人在石桥护栏外面,看样子随时都想跳下去轻生。朱小青照着狄秀儿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纠正道:“是湖,跳湖,你个王八蛋。” 这人谁啊,大白天的要跳湖自杀。朱小青好奇起来:“走,过去瞧瞧。” 往断桥走的路上,朱小青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突然他猛地一回头,身后一个青衣小厮吓得慌忙止步,装作观赏风景的样子。 “嗖!”的一声,石头‘砰’的一声正中青衣小厮的额头。青衣小厮大骇,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于是捂着淤青流血的额头,狼狈而逃。 “王八蛋!”朱小青骂了句。 有人要投湖,这种事怎么少的了朱小青这种喜欢看热闹的纨绔子弟。他带着狄秀儿走上断桥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狄秀儿分开人群,朱小青则不客气的冲人吹胡子瞪眼。旁人看他衣衫华贵来历不凡,也不敢招惹。 就这样,主仆二人挤到跟前,看到那跳湖之人朱小青不由得大吃一惊:“是你?” 这要寻死觅活跳湖之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金国来的使者、那位乌延和将军。旁边在死命拉着他的,正是金国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 这孟浩一看到朱小青,登时冲他怒目而视。乌延和也看到了他,挣扎的更激烈了:“别拉我,我要跳下去,跳下去!” 朱小青急了,急忙伸手道:“等等等等,乌老兄,你这是何事想不开?” 旁边孟浩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你在赌场赢了我们将军一袋珠子。将军回去无法交差,自知回去亦是一死,倒不如投河来的痛快。” 这次朱小青没再去纠结他是投湖,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老乌,不就是一袋珠子么,何苦寻死觅活。秀儿,把珠子还给这位将军。” 此言一出,乌延和与孟浩登时大惊。这人,是真的么? 这可是整整一百多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啊,他就这么不在乎还给了自己。不是说,南人恨金人入骨么。这人赢了自己一袋珍珠,竟然如此大方。 秀儿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他从怀里摸出那一袋珍珠。石小凡接了过来走过去,递到乌延和面前:“拿去,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老乌你也太想不开了。” 乌延和震惊的看着他:“兄、兄弟尊姓大名?” “朱小青,我爹是前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孟浩对于宋朝小朝廷知道的很多,当下他也是惊讶道:“你是朱相公的令郎?” 朱小青轻声一笑:“你是金人,我是汉人。你我本道不同,而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钱本就是赢你的,还给你。” 乌延和迟疑的接了过来,对着朱小青一拱手:“朱兄大恩,乌延和日后定会相报!若非你我各为其主,咱们会成为朋友的。” 朱小青还了一礼:“好说,秀儿,咱们走。” 其实他实在不想和这个金人打交道,若不是你们,大宋半壁江山也不会丢掉。自己将来的抱负,就是重整旧河山,将你们这些金人赶回漠北吃草。朱小青相信,赵瑗将来是个有作为的好皇帝。只要自己尽心辅佐与他,北伐定会取得成功。 看着朱小青远去的背影,乌延和感慨万千:“但愿,将来你我不会在战场相见。” 孟浩吃了一惊:“将军,你是说,我们会和南人打仗么。咱们不是签了盟约,双方罢战了么。” 乌延和惨然一笑:“如此耻辱的盟约,南人岂肯干休。如今皇帝昏庸,奸臣当道而已。” “可此人行事乖张、飞扬跋扈,将军为何会惧怕与他。” 乌延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多疑了吧。此人表面上看是一幅纨绔子弟的派头,可他为何肯把这袋珍珠赐还。要知道,这袋珍珠可以使得他在这临安城呼风唤雨。” “或许,他畏惧了咱们,知道将军您的来历他害怕了。” 乌延和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愿吧。可一个前任宰相的公子,若是真怕了自己,在赌场的时候就不会和自己下注了。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否则此人将来必成金国劲敌。 乌延和是金国为数不多的主和派,他一直极力阻止金人南侵。因为他知道,看起来羸弱不堪的宋人,其实无比强大。一旦再出个岳飞这样的人物,金国岌岌可危。就因为他主张和大宋和平共处,在金国他一直被边缘化。这次能作为使者来大宋,也算得上是被重用了。 可惜,自己有一样坏脾气,就是好赌。 第八章 吾儿,当无愧于华夏 …… 秦桧秦相公府上,门客络绎不绝的秦府,秦桧端坐在太师椅上,下面站着一个青衣小厮。小厮贼眉鼠眼,一边捂着额头一边哭诉:“回秦相公的话,小人在宝和赌坊亲眼所见,那朱府的小衙内赢了金人将军的一袋珍珠。后来……” “后来怎样?”秦桧急切的问道。 “后来小人尾随在后面,那朱衙内带着家丁去了西湖,期间小衙内还调戏了几个女子,然后又去湖边跟一个洗衣服的丫鬟打情骂俏,那洗衣丫鬟好像就是朱府的。” 说到这里,秦桧府上的众人哄笑了起来。就连那秦桧自己的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这个小混蛋,还真是丢尽了他爹朱胜非的脸,继续说下去。” “小人突然在西湖断桥上又看到了那个金人将军。”青衣小厮说道。 秦桧一惊,不由得拍案而起:“什么!你是说,你又在断桥看到了乌延和?” 青衣小厮一愣:“乌什么河?” “没事了,说下去。”秦桧摆了摆手。 青衣小厮捂着额头哭丧着脸继续说道:“那金人将军好像是因为输了珍珠,要去西湖投湖自尽。那朱小衙内也看见了,也往断桥上去,小人就尾随在后面。谁知、谁知被那朱小衙内发现了,他就捡起一块石头砸了小人的脑袋。” “废物,滚下去!”秦桧怒道。 青衣小厮吓了一跳,慌忙施礼退了下去。 “秦相公,这朱胜非已经被解职在家,不成气候。咱们还如此紧张的盯着他干什么,此人自从辞了官,在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宾客,倒是前些日子小王爷去了,结果还把那小衙内脑袋开了瓢,哈哈哈……”说着话的,是坐在秦桧身边的副宰相万俟卨。 万俟卨是谁,就是他在朝中诬陷岳飞。当时秦桧命令御史中丞何铸审理岳飞一案,何铸说明岳飞是无辜的。秦桧大怒,就用万俟卨代替何铸审理。 万俟卨诬陷岳飞,说岳飞和他的儿子岳云给张宪写信,让张宪谎报军情以动摇朝廷,并命令张宪设法让岳飞回到军中;此案没成立,就又诬告说岳飞在淮西战场迟滞不前的事,陷岳飞于死狱,致使岳飞父子和张宪等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 这个万俟卨,其奸恶仅次于秦桧。他这么一说,众人登时哄笑起来。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是啊,这朱胜非又生了这么个混蛋儿子,在京城早已臭名远扬了,此人不足为惧。” 秦桧冷笑道:“朱胜非在京,我总是不安。不过,朱家那小子这次得罪了金人,不惩治一下岂能干休。朱小青,咱们走着瞧……” 马上大祸临头的朱小青怎么也没有想到,秦桧是想要弄死他的。其实秦桧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的朱胜非。只是秦桧抓不到朱胜非的把柄,只好拿朱小青开刀。 对于乌延和的事,朱小青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和狄秀儿在外面逛了一天,天黑的时候才回到朱府。 朱胜非坐在府厅上,苍老而无助。家里的这个儿子,让他操碎了心,朝中为官又不如意,如今奸臣当道,朝廷乌烟瘴气。朱小青回到家看到老爹落寞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爹,将朱胜非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甚至有些茫然的看了儿子一眼:“青儿。” 朱小青吓了一跳,老爹的声音沉闷而苦涩,似乎是从遥远的地底传来一般。他从没有见到老爹会这样,情急关心下:“爹,你怎么了。那个儿子是把房契拿去赌了,还好这次没输。这是房契,爹你替我保存着吧。” 朱小青以为老爹是因为自己败家,这才生无可恋。谁知道朱胜非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愿意赌,便拿去赌吧。若不是在外胡作非为,咱们一家说不定也难保平安。” 朱胜非深谙世故,他知道秦桧一直都想动自己。若不是自己一直置身官场之外,儿子又是个臭名远扬的大祸害,说不定此时的朱家早已面临灭顶之灾了。某一点来说,儿子的作死,保全了朱家的平安。 刹那间,朱小青觉得老爹突然苍老了几十岁。他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失望,对人生的失望。是啊,抬头再难见青天,儿子又是这么一副德行。朱胜非只感觉好累好累,他对这个朝廷实在是失望透顶。 朱小青觉得有必要和老爹谈谈了,他把狗腿子狄秀儿支开:“秀儿,你滚出去,我有话要和老爹说。” 父子间这种沉闷的气氛压得秀儿喘不过气来,他识趣的乖乖溜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屋子里昏灯如豆,只有朱胜非父子二人。 突然,朱小青跪了下来。对着自己的老爹,直挺挺的跪下。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混蛋儿子了。儿子这一跪,朱胜非大吃一惊:“青儿,你……” “爹,您在韬光养晦,孩儿在装疯卖傻。因为孩儿想上进,孩儿看不惯这个操蛋的世道,孩儿,想改变这个世道!”朱小青抬起头看着老爹,目光坚定沉着。 朱胜非五雷轰顶,儿子,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是心知肚明。不知如何,眼前的这个朱小青冷静的可怕,现在的朱小青没了一丝往日的吊儿郎当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着冷静、眼神中充满了正义的朱小青。 难道说,儿子以前的败家子形象都是装出来的?没道理啊,从小这混蛋就这样的。儿子一撅屁股自己就知道他放什么屁,怎地眼前的这个朱小青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 原本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朱胜非,内心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他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含着泪花:“青儿,你、你说的可当真?” 朱小青郑重的点了点头:“爹,当今世道奸臣当道,黑白颠倒。百姓水深火热,边关蛮夷虎视眈眈。岳武穆如此英雄,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爹,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么。终有一天,孩儿会还这个世道一个清平世界!” 第九章 精神病发作 朱胜非颤抖的站起来,一步步的挨过去,颤抖的伸出手摸着儿子的头,大颗的眼泪滚滚而下:“好、好,青儿,你、你瞒的爹好苦。爹以为你,以为你天生胡闹。原来这一切,你都是装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胜非仰天大笑,突然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不公所有的黑暗都不那么重要了。儿子原来是个这样的儿子,他不是一个混蛋,不是败家子,不是这临安城的大祸害。 朱小青微微一笑:“若是不能瞒得过爹,又怎能瞒得过世人。” 朱胜非又喜极而泣,父子二人互相搀扶着坐了下来:“好,吾当以儿为傲!青儿,你想怎么做告诉爹。只要爹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你完成。”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儿子。朱胜非心中欢喜的如同炸开了一般,儿子能有如此志气,即便是碰的头破血流,即便是和岳元帅一样的下场,只要能和这个操蛋的世道抗争,这辈子也值了。吾儿,无愧于华夏! 朱小青说出了他的想法:“爹,儿子想入仕,可谓荆棘重重。好在儿子有一计,或可一试。” 当下朱小青把自己的计划一说,朱胜非喜不自胜,连声称妙。 外面的狗腿子狄秀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通过窗户的烛光看到小衙内居然跪了下来。想来,这次是知错了。却又听见相爷是一忽儿哭一忽儿笑,狄秀儿不禁又暗自叹气。小衙内,真是让老相爷操碎了心。 “青儿,今夜我要大醉一场,好生痛饮一番!”朱胜非‘邦邦’的拍着桌子。 朱小青笑了笑:“爹,孩儿陪你一起。秀儿,狄秀儿,你个王八蛋!滚进来!” 悦耳,就连儿子骂起人来也这么悦耳。以前儿子这样,朱胜非也只是暗自叹一口气,无可奈何也。 狄秀儿抱着酒坛子进来的时候,不明白小衙内又给老相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哄得老相爷如此开心。不过,同样狄秀儿又开始担心,等老相爷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再次晕过去。 这个宰相府实在寒碜了些,下人没几个,府上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以前是朱胜非遣散了家丁,儿子又败了不少家产。这一切,都为了给人一种朱家落败了的表像。 如今府内剩下的,也不过寥寥四五个下人而已。狄花儿去伙房炒了几个菜,父子二人推杯换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二人喝的是酩酊大醉。 狄花儿抱着托盘在屋外看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样真好。” 狄秀儿一愣:“什么真好?” “你看老相爷笑得多开心,小衙内好像也听话了许多。” 狄秀儿嗤之以鼻,小衙内是个什么货色他最是清楚不过了。小衙内肯定是在哄着老相爷,还不是惦记家里的那两份房契。 女人的心思总是要细腻一些,狄花儿却从朱小青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时候的小衙内形象,是如此的光彩照人,高大伟岸。和平日桀骜不驯,花样作死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 朱小青一夜宿醉,由狄秀儿兄妹俩,把他扶回了房。日晒三竿的时候,朱小青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突然门外狄秀儿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小衙内,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秀儿是吃了豹子胆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来叫朱小青起床的。朱小青睁开眼就要破口大骂,却见狄秀儿一脸惊恐:“小衙内,宫里来人了。” 朱小青皱了皱眉头:“宫里?谁。” “两个小黄门,说是奉召来的,小的看他们来者不善。小衙内,您还是快出去看看吧。” 宫里的死太监?他们来找自己干什么。朱小青和大内无瓜无葛的,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起了床,狄秀儿手忙脚乱的帮他穿好衣服收拾好。 朱小青打着哈欠出了卧房,只见狄花儿也是一脸的恐惧,这让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花儿,我爹呢?” “老相爷一早就去西湖边遛鸟去了,尚未回来呢。小衙内,宫里来的两个小黄门好像很不客气的样子。”狄花儿小声的说道。 朱小青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找他老爹的麻烦,他是不怎么害怕的:“敢跟老子不客气,看看去。” 到了客厅,两个小太监就傲慢的打量起了朱小青。这让朱小青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脸挑衅地:“看什么看!” 其中一个是宫里的内侍小喜子,朱小青认得他。只见小喜子冷笑一声;“小衙内,奉官家口谕,你随我们入宫一趟。” 皇帝?赵构找自己干什么。老子和他无瓜无葛的,朱小青走到桌前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来:“不去!” 不去?… 这可是皇帝的口谕。朱小青疯了吧他,居然敢抗旨么。 小喜子继续冷笑道:“官家说了,你若是不肯去,绑也要把你绑了去。小衙内,我知道你名声在外,这往重了说,你不肯去这可是抗旨。” “抗你个没卵子的狗太监旨,老子我就是不去,你绑我一个看看。”朱小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自己有杀手锏的。 阳狂症么,骂人不避亲疏,越墙上屋,登高而歌,夜间不寐。既然骂人不避亲属了,老子骂几句谁也不能奈我何。毕竟,谁会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这也不算抗旨。 “好啊,既然小衙内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小喜子撸起袖子,准备吩咐外面随行的侍卫来抓人。 朱小青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笑吟吟的走到小喜子跟前:“小内侍,你倒是威风得紧啊。” 小喜子洋洋得意:“这是官家眷顾,奴婢怎敢威风。不过,咱家出来宣召,还没人敢把咱怎么样的。” “哦,那有没有人打过你呢?”朱小青笑眯眯的问道。 小喜子莫名其妙,上下打量着朱小青:“你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说完,朱小青挥起拳头,照着小喜子的面门就是一拳。 第十章 面圣 小喜子“噢!”的惨叫一声,伸手一摸,只见满手的鲜血,原来被朱小青一拳揍得鼻血长流。这黄门小太监那里见过这种阵势了,这个混蛋竟然敢殴打宣旨太监,怕是不想活了。 小喜子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怒火万丈的指着朱小青:“抓起来,来人,给我抓起来!” 临安皇宫,文德殿内庄严肃穆。高宗皇帝赵构,坐在龙椅上。在他下首,站在秦桧和万俟卨等人。而朱小青,则被五花大绑的捆成了粽子,站在殿内。 朱小青偷偷拿眼睛偷瞄着赵构,只见皇帝脸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秦桧在一旁,倒是一脸和蔼可亲,时不常冲朱小青微笑。而万俟卨,则一脸的冷漠,大概自己揍他家丁的事,他早已知晓了。 “朱小青,你好大的胆子!”赵构终于开口了。 “官家,是小喜子先挑衅的,他说我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什么官家您让他绑的。这家伙,一进我家二话不说就要绑我。这捉人总得有个是非曲直吧。他要绑我,我自然得揍他。官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朱小青一脸无辜的问道。 该嚣张的时候嚣张,该老实的时候,朱小青很无辜很老实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小喜子大惊,这混蛋信口雌黄,满嘴胡说八道,吃了豹子胆敢在官家面前争辩。小喜子想开口,可是畏惧皇帝威严,愣是没敢说话。 皇帝问你的时候你才能说,若是没有礼数大吵大嚷,龙颜大怒之下你就倒了霉了。 赵构皱了皱眉头,他有些后悔要把这个祸害弄到宫里来了:“朕问的不是这个,朕问你,你是不是在宝和赌坊和金人赌钱了。” 消息传得好快,看秦桧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表情。原来在赌坊跟踪自己的那个人,想来是秦桧的人了。朱小青心念电转,点了点头:“是啊,我还赢了一袋珍珠呢。” “放肆!”赵构怒了:“那是金国使者送给朕的贺礼,你竟然赢了人家的珠子,害得那金使要跳湖自尽。朱小青,你若是引起两国纷争,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换成旁人,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连称该死了。朱小青只是眨巴了几下眼睛,不解的看着赵构:“官家,这我就不明白了。赌场规矩,愿赌服输。再说我也不知道那是金国献给官家您的贺礼,是他非得要赌的。不信,咱们把老乌找来当面对质。” 老乌?赵构一怔,这厮什么时候和乌延和这么亲近了,还称呼起老乌来了。差点被这混蛋给带偏了,赵构又冷冷道:“朕问你,那袋珠子呢?” “还给老乌了啊,这家伙要跳河,寻死觅活的。我于心不忍,就把珠子还给了他。” 赵构和秦桧面面相觑,秦桧是不知道朱小青把珠子还给了乌延和的。他这次来赵构面前告状,就是想告朱小青吞了珍珠贺礼,这罪名可不小。 谁曾想,这珠子他竟然还给了乌延和。这个大祸害,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给、给乌延和了?”秦桧都有些结结巴巴的问。 朱小青点了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呢秦相公。这老乌当时就感动的稀里哗啦的,非要和我斩鸡头烧黄纸要结为八拜之交。老、我想啊,你一个金人岂能与我结交,我就拒绝了他这个真诚的提议。” 说完这句话,朱小青暗自吃了一惊,在皇帝面前,差点自称老子来。不过就算自称老子又怎样,阳狂症一样的人,自称老子又如何。 赵构和秦桧面面相觑,这厮居然和金国使者结交了?要知道,金朝使者在大宋一直都是鼻孔朝天的。就连赵构,有时候都无可奈何。 “怎么,你们不信啊。官家明鉴,您去把老乌请来一问,便知晓了。” 秦桧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副宰相万俟卨,只见他冷冷的说道:“小衙内好大的威风啊,听说你当街殴打我的家仆,将我家仆打的死去活来,你这是仗的谁的势!” 不得不说,这万俟卨真够阴损的,他竟然当着赵构的面质问朱小青。可他错了,错就错在他太低估朱小青的厚脸皮了。 被五花大绑的朱小青手脚不能动弹,只好冲着赵构点点头:“我是仗着官家的势,你想怎样。” 万俟卨一听大惊,这个混蛋还真敢口不择言,居然说仗着官家的势。赵构也有些恼怒的看着他:“放肆!” 朱小青又点了点头:“没错,这狗、那万俟相公府上的管事确实放肆。提起这家伙,我就一肚子气,官家正好你给评评这个理。” 朱小青有一样拿手绝活,赵构骂的是他放肆,而朱小青移花接木的说成了万俟卨家丁放肆。而且说得还有板有眼,让人无所适从。当下,朱小青把万俟文老欺辱百姓的事,添油加醋的跟赵构说了。 万俟卨的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而赵构脸上,已经显出了怒气。这个时候,秦桧竟然来了一句:“万俟相公,你该管管你府上的人了。照此下去,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没错,秦桧居然向着朱小青说话。其实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万俟卨是副宰相,他和秦桧陷害岳飞的时候二人狼狈为奸。可现在,秦桧已经隐约感觉到万俟卨威胁到自己了,所以,他二人现如今是貌合神离。 朱小青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高声叫道:“没错,我当时就在想。你个王八蛋万俟文老,这不是给你家相公脸上抹黑么。你如此狗仗人势的欺负百姓,传将出去万俟相公的清高名声岂不都被你玷污了。于是,我就拿起鞭子故意当着百姓的面,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万俟相公,你说我做的对吧?” 当着赵构的面子,朱小青终究还是骂出了王八蛋三个字。你揍了人家的家丁,还问人家做的对不对。万俟卨气的是七窍生烟,可朱小青实在说的是声情并茂有理有据了些,他只好一拱手:“你做得对,我倒是该多谢你了。” 朱小青厚着脸皮:“不客气不客气,下次遇到他,我再揍他一顿便是。” 第十一章 结识 万俟卨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他是讥讽朱小青,而臭不要脸的朱小青却当成了理所当然,揍一顿不行,大不了下次见到万俟文老,揍两顿。 “你!”当着赵构的面,万俟卨不敢发作,可恨不能把绑成了粽子的朱小青给杀了。 谁知赵构倒不以为意起来:“罢了,朕听说小青有阳狂症。万俟卨,你怎能和他一般见识。” 对啊,这败家子有精神病的。本就言语无状,骂人不避亲疏,越墙上屋,登高而歌的。这点赵构得到消息,说是这厮在石府没事就爬上屋顶高歌,唱的虽然听起来朗朗上口,可却是不知所云。好像是什么情呀爱呀的,不知羞耻。 皇帝都这么说了,旁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人闯进了大殿。 “都给我住手!老朱,真的是你么,你没死?真的是你,老朱你还活着!” 谁不想活了,敢不经宣召就跑进来。那是普安郡王赵瑷,就是他一棋盘把朱小青给拍死了,然后吓得躲在了宫中不敢再出来。 他听说朱小青没死,激动之下直接从紫宸殿一路小跑了过来,也顾不得礼仪了,径直来到朱小青跟前,扑上去抱了抱他。 失手杀人,这对于赵瑷来说的打击可想而知会有多大。他的前途尽毁不说,恐怕一生都会留下梦魇。如今听得朱小青还活着,赵瑷欣喜若狂,那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 好在大宋朝礼仪宽松,赵构身边的贴身太监咳嗽了一声:“小王爷,还不行礼。” “官家安好。”赵瑷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对着赵构施了一礼。然后他又觉得不对劲了,转头一看:“老朱,这谁给你绑的?” 赵瑷满脸恼怒,旁边的小喜子吓得瑟瑟发抖。朱小青怎可能错过这个机会,他被绑成了粽子转动不便,只好跳着脚转过身:“小喜子,这个王八蛋绑的我。一边绑我,还一边说什么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小喜子出来宣召,还没人敢把咱怎么样。想给你穿小鞋就给你穿小鞋,想整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 朱小青在添油加醋,这让小喜子辩无可辩,敬酒不吃吃罚酒和出来宣召没人敢把他怎么样,这话自己确实是说过的。可朱小青完全曲解他的意思,给他添油加醋。小喜子惊恐万状:“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赵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喜子不敢再说。赵瑷的到来,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赵瑷亲自给朱小青松绑,得了自由的朱小青一身轻松的跳了几下,不止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脚踩在了小喜子的脚上。 小喜子“唉哟”一声,朱小青佯装大惊,慌忙扶起了他:“哎呀,喜内侍,你没事吧。对不住对不住啊,适才没看见我看看踩疼了没有。” 朱小青真够混蛋的,没有人看到,他使劲的捏着小喜子的胳膊,小喜子疼的龇牙咧嘴,不住地叫唤。恐怕小喜子做梦都没有想到,如今的朱小青手劲有这么大。穿越之前,常年的军事生涯使得朱小青练得一身铜筋铁骨。并没有因为穿越过来而变得羸弱,相反他感觉自己的体能还增加了不少。 作为大华中区的战神,朱小青这轻轻一捏,小喜子怎么能承受的住。他只感觉自己的一条右臂都要断了,朱小青却一脸茫然的:“喜内侍,我这一脚踩得也没怎么用力啊,你至于这么叫唤么。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官家,您看看他呀。” 赵构后悔了,他不应该让这个败家子来皇宫的。原本庄严肃穆的文德殿,被朱小青一来登时弄得鸡飞狗跳,当下他愤怒的一挥手:“下去!” 皇帝发怒了,谁还敢说话。当下赵瑷轻轻的拉了拉朱小青,小喜子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几个人一同施了礼,退了下去。 小喜子更是心惊肉跳,因为他退下的时候,官家看他的眼神是冰冷的。旁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自己故意刁难这个小衙内,实际上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 出了文德殿,朱小青冲着他嘻嘻一笑:“喜内侍,咱们山高水长啊。” 这句话意味深长,完了。早就听说这个大祸害乃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今日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要命的是小王爷跟他穿一条裤子,果然赵瑷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滚!” 谁都知道,如今的普安郡王将来是储君的人选。看着朱小青和小王爷这么亲近,小喜子哪里还敢张狂,他噗通一声跪下:“小衙内大人大量,您就当小人是一个屁,给放了吧。” 朱小青轻轻扶起他,这次没有用力:“喜内侍啊,其实你我是相见恨晚。大家都是好兄弟对不对。” 小喜子茫然不知所措,不明白朱小青什么意思,只好继续茫然的点点头。 只听朱小青又道:“所以说啊,以后这宫内你打听到什么消息,只要及时通知我和小王爷,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小王爷,你说是不是?” 太监,宫中的太监其实权利很大的。尤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有时候能左右皇帝的意见。而且整个皇宫内勾心斗角的,像是赵瑷这种养子表面上风光,实则也是谨小慎微的。拉拢太监,及时得到一些消息是没有坏处的。 朱小青这么一说,登时提醒了赵瑷,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他:“小喜子,大家也是不打不相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画风变得太快了吧,小喜子简直是受宠若惊的接过银子:“奴婢甘愿赴汤蹈火,为小王爷和小衙内小犬马之劳。” 同样,像是小喜子这种宫里的小喽啰,若是得到普安郡王的赏识,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 而文德殿内,朱小青他们走后气氛依然沉闷。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赵构冷这个脸,秦桧和万俟卨一言不发。突然,秦桧施礼说道:“官家,这金人使者来京,臣倒是有一计。不如就让这个朱小青,作为主管官,以掌接待金国使臣之事如何?” 第十二章 入宫 金人使者来京,绝不是大宋朝最想看到的东西。相反,即便是来贺寿也好贺喜也罢,朝廷是极其反感金人来的。因为签订了屈辱的绍兴和议的缘故,大宋对金要称臣的。 宋向金称臣,金册宋康王赵构为皇帝;划定疆界,东以淮河中流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以南属宋,以北属金;宋每年向金纳贡银、绢各25万两、匹,自绍兴十二年开始,每年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这种政治上的不平等关系是何等的屈辱。每逢金主生日及元旦,宋均须遣使称贺。 虽然赵构生日或者元旦,金人也会遣使来贺,可这是不一样的。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一个只能屈辱称臣。 而赵构就因为金使乌延和的到来,而感到闷闷不乐。这些金人每次来都趾高气扬,浑然不把南宋朝廷放在眼里。每每还顶撞赵构,使得赵构在百官面前抬不起头来。秦桧不知为何,居然要推荐朱小青这个败家子做为主管官,以掌接待金国使臣之事,这让赵构吃了一惊。 “卿家此言何解?”赵构不解的看着秦桧。 秦桧微微一笑,施礼说道:“回禀官家,金人嚣张跋扈,每每挑战朝廷底线。这些蛮夷不识礼数,咱们也不好与其计较。而朱小青这个小子无法无天,在京城也是横行无忌的主儿,让他来做这个主管官,对付金使岂不妙哉。” 对啊,对付无赖就得用混蛋。金人使者嚣张跋扈,那就找个比你加倍嚣张的人,让朱小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对付金人,看看到底谁更无赖一些。 这确实是个法子,不过赵构有他的顾虑,他沉吟了一下:“这个,若是得罪了金使,引起两国外交麻烦,岂不是祸事了。” 好不容易杀了岳飞,罢免了主战派的将领。这才换来了绍兴和议,让双方止兵。若是这个败家子再闯出什么祸事,和金人使者交恶,两国引起战争,那就糟了。 赵构畏惧金人,与其说是畏惧,倒不如说是他不舍得自己的皇帝的宝座。秦桧老奸巨猾,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当下低头施礼:“回官家,这朱小青不是还有病症在身么。” 赵构一愣:“病症,何病之有?” “阳狂症啊,此病一旦发作那是骂人不避亲疏,登高而歌、上房揭瓦、言语无状。若是这小子当真是和金使交恶,咱们就说他是阳狂症发作,算不得数。即便是闯下再大的祸,金使也不会跟一个有病之人计较吧。” 额……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赵构想了想,脸上露出了喜色,然后他点了点头:“就依你之计,只是这小子猖狂,须得好生教诲一番才是。” 朱小青这小子,不是口口声声说和乌延和关系不错么。这小子口无遮拦,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既然他和乌延和相识,那就给他在国信所弄一个临时的主管官,负责接待金使一行。 国信所,官署名。北宋真宗景德四年置,全称为管勾往来国信所。掌接待契丹使臣及遣使契丹之事。设管勾官二人,以内侍都知押班充任。南宋避高宗赵构名讳,改称主管往来国信所,以内侍都知押班为主管官。掌接待金国使臣及遣使金国之事。 本来这主管官以宫里太监充任,临时抱佛脚,就让朱小青先糊弄一番,打发走了金人再说吧。 朱小青和赵瑷从文德殿里出来,赵瑷是喜不自胜。少年人习性,早就将二人打架的事给忘了。再说,这小子被自己一棋盘拍到脑门上大难不死,赵瑷不必再恐惧害怕了。 “老朱,对不住啦。上次我性子急了些,失手这个、这个伤了你。”赵瑷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说什么呢,这事我早就忘了。小王爷,这官家的生辰马上就到了,你给准备了什么礼物?” 赵构的生日就在明日了,各地官员献上来的奇珍异宝不胜枚举。而赵瑷作为被养在宫中的王子,正为这事头疼呢。听朱小青这么一说,赵瑷挠了挠头;“我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回头我问一下老师,听听他有什么意见。” 赵瑷口中的老师,乃是王府教授史浩。早在绍兴二年。赵构就选了两个太祖系的儿童养在后宫,准备将来立储。其中一个就是赵瑷,当时赵瑷叫赵伯琮。 针对赵构决定立嗣的态度,史浩提议说:“普安、恩平(赵瑷和另一个皇子赵琢)二王宜择其一,以系天下所望。” 赵构当时听了很为嘉许,就命史浩为王府教授。事后,高宗就命二人写《兰亭序》五百本。史浩知道这是赵构对二人的考验,就劝说二人:“君父之命不可不敬从。” 后来,赵瑷写了七百本进献给赵构。而赵琢却一字没写。 待得二人年纪渐大,赵构又故意赐宫女各十人奉侍二人。史浩又劝说二人:“是皆平日供事上前者,以庶母之礼礼之不亦善乎。” 赵瑷就听从史浩的话去做了。一个多月后,赵构把宫女召回宫去,赵瑷身边的宫女仍都是处子,而赐给赵琢的宫女却都被玷污了。这样,赵构才开始一心决定立赵瑷为太子。 本来这赵琢长得胖胖的,一脸福相。赵构是有意想传位给他的,可偏偏许多大事往往会因为几件小事而改变。赵瑷听从了史浩的话,他的命运就此彻底的改变。 只是这个史浩乃是个老顽固,酸腐的很。不学无术的朱小青向来有些怕他,听赵瑷这么一说,朱小青拍着胸脯道:“这点事还需要问你老师么,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办了。” 朱小青打着包票,赵瑷正要问他有什么好的法子。就在这时,一个官员被两个黄门小太监引着走了过来,秦桧的养子秦熺。 一看到秦熺,朱小青大喜过望,慌忙伸手跟他打招呼:“老秦,秦少监,是我。” 秦熺一愣,谁这么放肆,在宫中禁地大呼小叫的。一抬头,不由得吃了一惊,朱小青这个败家子?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十三章 黄香温席 “朱小青,你怎么会在这儿?”秦熺一脸的奇怪,然后对着赵瑷施了一礼:“小王爷。” 赵瑷回礼,他心中虽然不喜秦熺,可表面上还是不会让人看出来。赵瑷只是被赵构养在皇宫中的养子,说白了就是连个皇子都不如。他一切都得谨小慎微,为人处世上都是本本分分不敢失了丝毫的规矩。 朝中权臣当道,秦熺又是秦桧的养子,赵瑷是不敢得罪的。同样,秦熺知道赵瑷是将来的储君人选,也是尽力巴结。是以表面上,都是彼此客气的很。 “官家宣召的啊,改天老地方赌一把啊老秦。”朱小青热情的招呼着,他和秦熺是在赌场认识的,关系还不错。 秦熺好赌,朱小青加倍好赌,二人一见之下自然是相谈甚欢臭味相投。只是,赌钱的时候朱小青输多赢少,而秦熺则赢多输少。秦熺之所以喜欢朱小青,是因为朱小青是个冤大头,逢赌必输。 光是秦熺从朱小青这里赢走了的银子,不下万两了。一听这个败家子要赌钱,秦熺自然是大喜过望:“好啊,还什么改日,晚上咱们宝和赌坊,不见不散。”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朱小青笑着说道。 看来秦熺是有事,两个黄门小太监急匆匆的引着他去了文德殿。其实朱小青已经猜出了个大概,秦熺这么急着进宫,无非也就是因为金使来京的事。如何接待金国的使者,是目前朝廷最重视的一件事,这甚至已经超出了对赵构生日的重视程度。 好在二人对这个并不关心,赵瑷关心的是明日赵构生辰宴。他看到朱小青头上被自己棋盘砸出来的伤疤,越看越是内疚,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老朱,还疼不?” “不疼了,这可是你打的,记住你欠我的啊小王爷。” 赵瑷笑了笑:“好,我会记住的。你这怕是会留下疤痕了,好在头发遮着看不见。我欠你的,以后我会还你的。” 本来这是一句玩笑之言,赵瑷这么一说朱小青心中一动,这厮就是以后的皇帝啊。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好,你欠了我一条命。咱们有言在先啊,以后我要是犯下了什么大罪,比如说杀头的大罪,咱们就用我头上的疤瘌抵消了啊。” 未雨绸缪嘛,万一这厮将来登基为帝,自己真要闯出什么杀头的大祸来。现在先埋上个伏笔,将来可以拿出来要挟,你可是答应过的。 赵瑷不疑有他,还以为朱小青是在开玩笑,当下继续笑道:“好,我欠你的,欠你一条狗命成了吧。” “嗯,走咱们出宫。”朱小青招呼他。 赵瑷一愣:“出宫,出宫干甚?” 虽然他是皇子,可出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你想出去就出去的,还要报备内侍省,如果是大事,还得赵构批复。 “生辰礼啊,明日官家生辰宴,你不得准备点礼物啊。” 你一个败家子,能弄出什么礼物来。别弄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吓着了官家。赵瑷嘴上没说,只是道:“我还是问问老师吧,这生辰礼就不必劳烦你了。” “史教授?那个老王……那个老教授能给出你什么好建议来,你听我的,这次保证能让官家龙颜大悦。而且我更保证,这生辰礼你一旦献上去,将来你在宫中的日子就会逍遥多了。” 天可怜见,朱小青差点把史浩这个老王八蛋给骂出来。对于这个老酸儒,朱小青是没什么好感的。同样,史浩也是极其讨厌朱小青这个败家子。怕他带坏了赵瑷,让皇子跟着一起学坏了。 看朱小青说的真切,赵瑷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老朱你别诓我,你当真有法子能得官家欢心?” 朱小青把他拉到一边,环顾左右无人,低声对他说道:“你去画院,找个画师画上一幅画献给官家,作为官家的生辰礼。保证官家会龙颜大悦,听我的没错。” 一幅画?…… 你个败家子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赵瑷满脸狐疑的看着他。皇帝生辰日,你送一幅画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多少各地官员送来的奇珍异宝,数都数不清。你居然抠门的送上一幅画,怕赵构看了即便不会生气,也会轻视了自己。 “老朱,我听说你伤了之后就犯了阳狂症,你不会症状发作了吧。” 朱小青有些气结:“你还没问画什么呢。” “画什么?”赵瑷随口问道。 “黄香温席。”朱小青淡淡的道。 突然赵瑷惊住了,如五雷轰顶。他震惊的看着朱小青,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黄香温席的典故,赵瑷当然知道。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朱小青真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这幅画一旦送到御前,赵瑷非常清楚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这就意味着他会在宫中深得赵构的宠信,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甚至……赵瑷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激动的抓住朱小青的胳膊:“老朱,谢谢,多谢多谢!你就是我的恩人,大恩人!” 突然赵瑷激动了起来,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坐立不安的左顾右盼:“画院、对对对,我这便去画院找画师。找谁好呢?画院副使李迪怎么样、要不就是林椿,或者是李唐,你觉得如何?” 李迪、林椿还有李唐,都是南宋初年著名的画家,他们都是皇家画院的代表人物。这些人,随便一幅画都是名品佳作的。赵瑷想到了他们,随便一个人来画这幅‘黄香温席’图,都会成为名品。 朱小青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些人都不好,只有一个人最合适,只要他肯给你画,这事就成了。” “谁,是谁你快说!”赵瑷急不可耐的问道。 “你大哥赵伯驹。” 赵伯驹,和赵瑷一样,同为太祖皇帝七世孙。赵构皇帝对他极其爱重,曾命他画集英殿屏风,赏赐很厚。对楼台界画亦尽工间之极。若是由他来画这幅‘黄香温席’图,然后再由他转述给赵构,效果更佳。 第十四章 再宣 有人说,明亡与庞大的宗室,当然这句话是有失偏颇了。但明朝需要巨大的财力来支撑庞大的宗室开销,这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大明中后期,庞大的宗室就已经成为了国家最大的财政负担之一。 大宋朝就不会有这个负担,宋承唐制,宗王襁褓即裂土而爵之。然名存实亡,无补於事。降至疏属,宗正有籍,玉牒有名,宗学有教,郊祀、明堂,遇国庆典,皆有禄秩。所寓州县,月有廪饩。至於宗女适人,亦有恩数。然国祚既长,世代浸远,恒产丰约,去士庶之家无甚相远者。靖康之乱,诸王骈首以弊於金人之虐,论者咎其无封建之实,故不获维城之助焉。 宋朝宗室规模庞大,但宋朝宗室并没有像明朝那样造成严重财政负担,也没有发生藩王犯上作乱的事发生。 宋朝宗室身份,只是一个身份,并没什么特权,而宋朝对于宗室从前各种政治经济活动也没有限制约束,宗室同样可以参加科举、做官、从前商业,反而收到了比明朝更好的效果。 比如这个赵伯驹,他在民间只是顶着一个皇叔爷的名号,其他一无是处。靖康之难后,剩余的宗室南渡,以太祖赵匡胤留下来的宗室居多。 赵伯驹与其弟赵伯骕流落杭州临安城,以卖画为生。赵伯驹以画扇为赵构赏识并予召见,曾官至浙东兵马钤辖。后他们进入翰林画院成为御前画师,而赵伯驹兄弟二人深得皇帝赵构的信任。赵构甚至于允许他们随时入宫觐见,可谓无上恩宠。 御前画师是“御前画院”的真实纽结,官阶不高,却职任亲近。高宗、吴皇后、孝宗、光宗、宁宗、杨皇后、理宗等南宋帝后,对李唐、萧照、马和之、马兴祖、马远、马麟、李嵩画迹的胪注诗题,与画中签署的“臣”字款,证明御前画师奉敕作画之频繁性暨君臣互动的亲密性。 也就是说,别看御前画师这个职业没什么实权,品阶也不高。可他能和皇帝亲近,作为皇帝身边的近侍,这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一件事。他们在皇帝身边,有时候偶尔一句话就有可能改变一个臣子的一生。 朱小青让赵瑷去找赵伯驹,为赵构生辰宴画一幅‘黄香温席’图献上,这黄香温席是二十四孝之一。这幅图描绘的是一个父慈子孝的场景,赵构看后怎能不龙颜大悦。 赵构仓皇南渡之后,把生育能力也给弄丢了。唯一的一个儿子赵旉还在苗刘兵变中丧生。建炎三年,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诛杀赵构宠幸的权臣及宦官以清君侧,并逼迫赵构将皇位禅让给三岁的皇太子赵旉的兵变。 后来因为朱小青的老爹朱胜非巧使妙计,引得韩世忠等勤王师入京,这才平息了叛乱。而皇子赵旉不久也在惊吓中病逝,自此赵构无后。 随着年纪的渐长,赵构也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来了。于是将赵瑷和赵琢养在了宫中,实则是为了培养后世之君。然而名义上赵瑷毕竟是只是个养子,他甚至都还没有被册封为皇子。 如果这个时候,在赵构生辰宴上,赵瑷献上这么一副‘黄香温席’的图来表明心迹。表示他对赵构如对自己的父亲一般尽孝,赵构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再加上这是自己请赵伯驹画的,到时候赵伯驹再在赵构面前美言几句,可想而知赵瑷在皇帝面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分量了。 那这个黄香温席是什么意思呢,早在汉朝的时候,有一个叫黄香的人,是江夏人。年纪才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懂得孝顺长辈的道理。每当炎炎的夏日到来时,黄香就用扇子对着父母的帐子扇风,让枕头和席子更清凉,并使蚊虫远远地避开双亲的帐子,让父母可以更舒服的睡觉;到了寒冷的冬天,黄香就用自己的身体让父母的被子变得温暖,好让父母睡起来时觉得暖和。因此,黄香的事迹流传到了京城,号称“天下无双,江夏黄香”。 其实这幅画是谁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故事。他隐晦着赵瑷对赵构如对父亲般的感情,朱小青这一计,可谓妙之极矣。 “老朱,你真是我的福星上将!等我发达了,定然不会忘了你今日大恩!”赵瑷语气激动,使劲的抓着朱小青的胳膊摇晃着。 朱小青其实也想见见这个画师赵伯驹,于是说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画院,咱们去赵你大哥去。” 同为太祖皇帝七世孙,赵瑷应该称呼赵伯驹为一声兄长的。有了这层关系,赵伯驹但无不允之理。 就在二人高高兴兴的准备去翰林画院的时候,一个黄门小太监又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奔了过来。没了卵子的太监走起路来都扭扭捏捏,看的朱小青忍不住火大。 这黄门小太监走上前去,一边挥着手:“朱衙内留步,官家宣召。” ……?啥?…… 今日这是撞了哪路神仙,不是刚被宣召完吗,怎么又被宣召。朱小青和赵瑷面面相觑,二人都是一脸懵逼,官家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知官家宣召何事?”赵瑷问。 赵瑷不该问的,皇帝宣召不是他该打听的事。可他担心朱小青的安全,不会这小子又闯出什么祸事,被官家揪去挨整吧。 换成旁人来问,小太监万万不会说的。皇帝宣召关你什么事,在宫中多嘴多舌怕是你不要命了么。而赵瑷是王爷,小太监不敢不答:“回小王爷的话,喜事。好像官家要封小衙内什么国信所的主管官,奴婢也不太清楚,小衙内自己进殿一问便知。” 国信所的主管官-就你朱小青?赵瑷上下打量着他,官家莫非是糊涂了吧,让不学无术的朱小青去做这个主管官,就不怕这家伙胡闹起来,得罪了金使么。 朱小青眼珠一转,却已解其意。定然是赵构听说自己和乌延和相识,这才临时委派了自己这个职务好让自己顶缸。哼,这种事万万答应不得,待会儿见了赵构必须推脱掉。 第十五章 封官 主管往来国信所,要让自己去做这个主管官。朱小青是一万个不愿意的,这不是拿自己当枪使么。你们不就是想觉得我和乌延和相识,让我去对付他么。这事完成了没好处,和金人闹僵了,还会被治罪。当我朱小青傻么,我才不干。 至于想个什么法子拒绝,朱小青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等会只有见了赵构便宜行事了,先看看眼前情况再说。 大概是知道朱小青要升官了,前面这个黄门小太监也客气了起来:“下衙内慢点走,当心脚下台阶。” “小内侍,贵姓?” “小人三德子。” 这……朱小青有些凌乱,你这是要上演一出辫子戏的康熙微服私访记么。再说这也不是满清啊,这里是大宋,隔着好几百年呢。 “你进宫前叫什么?”朱小青问。 “回小衙内的话,小人叫陈平。” “哦,陈平,行,我记住你了。”朱小青说。 再次回到文德殿的朱小青,立刻老实了起来,不过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乱转。文德殿内多了一个人,秦熺。 赵构依旧端坐龙椅,不过这次他脸色缓和了许多:“朱小青,你爹爹身体如何?” 赵构终究是还没有忘了朱胜非,当年可是朱胜非救驾有功啊。若不是朱胜非巧使妙计,引得韩世忠等人的勤王师入京平叛,此刻坐在这龙椅之上的人未必就会是他赵构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朱小青仗着老爹的势力在京城横行无忌,无恶不作。 听赵构这么一问,朱小青慌忙回到:“回官家的话,家父身体康健。每日不是去西湖边溜溜鸟,就是在家种花养草的,很是清闲。” “那就好,”赵构点点头:“小青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朕也只你从小玩闹,不喜学术,就算朕让你考个功名想来也是为难你了。” “没错,官家说的是。我哪儿会什么学问,字能认识就不错了。所以说,我是当不了官,当官只会给朝廷丢人的。” 朱小青知道赵构的目的,故意这么说来堵住他的嘴。 万俟卨满脸鄙夷,秦桧暗自摇头叹气,秦熺在一旁默不作声。这个败家子,还知道丢人? 赵构其实也吃不准主意,可他实在不想对着金使卑躬屈膝。于是只好干咳了几声:“这男儿汉该当建功立业,科考也未必是唯一的出路。朕现在想赐给你的官职,你意下如何?” “不干!”朱小青干脆利落的回绝,想了想是不是有点唐突,冒犯天颜的感觉,于是又补充了几句:“我是怕给朝廷丢脸,这当官还是算了吧。官家若是瞧得起,我倒是想当兵。上阵杀敌,报效朝廷。” “胡说!”秦桧出声呵斥:“当今天下四海升平,哪来的上阵杀敌之说。官家听说你与那金使乌延和相识,这才临时委派你个国信所主管,你敢抗旨不成 !” 赵构摆了摆手,示意秦桧不可动怒,对付这个败家子必须良言相劝。赵构语气缓和的说道:“小青啊,这国信所主管朕是给你临时委派,等金国使者走了,朕再收回来。只要这次你能接待好了金国使者一行 ,朕自有赏赐。” 万俟卨也跟着说道:“是啊,既然你与乌延和巧合相识,这接待金国使者的事非你莫属。朱小青,你可别辜负了官家圣意。若是这事你办的成了,将来在朝中某个一官半职的,也不是不无可能啊。” 本来朱小青是想拒绝的,谁知道万俟卨‘duang’的一席话让他心中一动。 朱小青缓缓抬头,一脸人畜无害的看着赵构:“官家,这事若是办的成了,我能继续当官么?” 其实赵构是一心拒绝的,你个败家子还想继续当官,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还能当什么官。只是此时的他只想尽快打发了金国使者,让这个败家子完成任务其他怎么都好说,当下敷衍的摆了摆手:“好,只要你完成任务,朕答应你。” 朱小青心中暗喜,当下他拍了拍胸脯:“好,我答应了便是。只是秦熺秦少监,今儿咱俩的赌约是算不得数了。改日有空,你我赌他个天昏地暗。” 秦熺大惊,这个败家子,这混蛋要害死自己啊。当着官家的面,你现在跟我提赌钱的事,你莫不是智障了吧。 就连秦桧,一听脸色也是登时阴沉了起来。一个朝官居然流连赌场去赌钱,秦熺你是不想要前途了吧。 果然赵构问道:“赌约,什么赌约?” 朱小青尚未开口,秦熺慌忙施礼道:“回官家,是臣和朱小青之间的一些玩闹,算、算不得什么赌约的。” 看着朱小青的一脸懵逼,秦熺在和赵构回话的时候,旁边的秦桧拼命冲朱小青眨眼。朱小青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哦”了一声:“回官家的话,我们不是赌钱。就是在一起猜酒划拳,赌酒闹着玩儿。” 赵构笑了笑:“看来你们私下里私交甚好啊。” 秦熺暗中擦了擦汗,朱小青却笑嘻嘻的道:“是啊,我和秦少监那是好兄弟,我们经常一起玩儿的。是不是啊,秦少监?” 秦熺心中怒骂:谁和你个败家子好兄弟,你个混蛋差点害死老子。表面上,秦熺却跟着说道:“是是是,你我一见如故,是这个、经常一起吃酒的。” “那就好,”了却了这桩心事,赵构心情愉悦了起来,他站起身:“小青啊,你出宫便换上官服,去国信所接待一下金使。诸位卿家,无事大家退了吧。” 谁能想得到,进宫前的朱小青还是一个无业游民的败家子。出宫的时候,摇身一变换上了一身官服,大摇大摆的做起了主管往来国信所的主管官。官服有些不太合身,毕竟不是照着自己的身材量身制作。他这个主管官,不过是临时委派,糊弄金国使者乌延和一行人的。 而此时的赵瑷,只能自己去了画院,他去找画师赵伯驹,让他给自己画一幅‘黄香温席’图,以献给赵构的生辰宴。 第十六章 知己 大宋朝的皇帝,自徽宗这个软蛋昏君以后,干啥啥不行,琴棋书画第一名。徽宗皇帝的瘦金体独步天下,赵构这个皇帝也精于书法,善真、行、草书,笔法洒脱婉丽,自然流畅,颇得晋人神韵。 皇帝都这么痴迷于艺术,民间的艺术成就自然就更高了,赵构时期的翰林画院就涌现出一大批著名画师。赵瑷来到画院的时候,正巧遇到赵伯驹在挥毫泼墨。 “伯驹兄,别来无恙啊。”赵瑷一拱手。 此时的赵伯驹年方二十五岁,也正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纪。看到赵瑷来了,他不由得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小王爷?” 很显然,他没有想到赵瑷居然会来找他。太宗这一脉在靖康之难中伤亡殆尽,而太祖赵匡胤这一脉则风生水起,宗室成员达上千人之多。赵瑷是个王爷,平日与赵伯驹并无太多来往。虽然二人都是宗亲,可并不是很熟。 “伯驹兄,你画的这是什么?”赵瑷忍不住问。 赵伯驹刚停下笔:“这是官家让我画的江山秋色图,小王爷你来看看,这画的怎么样。” 对于艺术,赵伯驹倒是很热情。江山秋色图是他的得意之作,今日正好完成。而恰巧小王爷的到来,赵伯驹非常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 赵瑷拿过这幅绢本画,仔细的打量了起来:“嗯,笔法刚劲秀润,且充满灵动之气。画笔尖细,但并不软弱轻浮。即使烘染重彩,却始终保持着线条的清晰度。北方山水,群峰绵密,层峦叠嶂,长河曲折蜿蜒而远逝,后卷崇山峻岭,错落连绵而如龙脉,起伏顾盼,开合揖让,虚实相生,盘桓而上。果然是佳作,伯驹兄,佩服佩服。” 赵瑷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赵伯驹却是大喜过望:“小王爷才是厉害得紧啊,一眼看出我这画的技巧来。那你再点评一下,这幅画的特别之处在那里。” 这次赵瑷没有回答,只是沉吟不语。这让赵伯驹更是吃惊:“怎么,小王爷似觉此画作有何不妥之处么。” 脸色凝重的赵瑷沉吟了一下,然后施了一礼道:“伯驹兄既然问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没想到这赵伯驹的脸色更是凝重,他点点头:“但说无妨。” 赵瑷抬起头环顾四周,将殿内几个杂役赶了出去,然后低声道:“伯驹兄,此画作千岩竞秀的宏伟气势,给人造成一种灵动而神秘的气氛,使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伯驹兄怕是可能想描绘出一种士子的理想境界,使画面具有受到文人推崇的“士气”。虽然这幅画上出现的是一片太平、悠闲的景象,但却能从中体味出伯驹兄对失去故土的思念之情。不知我说的,对于否? ” 赵伯驹闻言大吃一惊,他慌忙离座起身,对着赵瑷深深的作了以揖,赵瑷慌忙扶起:“伯驹兄何故行此大礼。” 赵伯驹居然流泪了,他伸出袖子擦了擦眼睛:“小王爷乃我人生知己,实不相瞒。也就是小王爷能看出这幅画的真谛,你我南渡临安。可我这心,无时不刻不在思念汴京故土,太祖太宗打下来的江山基业,如此轻易地沦入金贼之手,但凡男儿汉大丈夫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这番话赵伯驹说的声泪俱下,可赵瑷却听得心惊肉跳。他慌忙环顾四周,确定四周无人这才低声说道:“嘘!伯驹兄你疯啦,当今之势万万不可说出这番话。还有你的这幅画还是尽早收起来,莫要他人看到。” 赵伯驹擦了擦眼泪,凛然道:“怎么,小王爷不敢说,我却敢。既然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小王爷还是请便吧。我怀念故土不假,想念汴京也是真。小王爷不忿,可以去告发与我。” 原来赵伯驹这厮还这么刚硬,赵瑷只好无奈的施了一礼:“伯驹兄误会我了,当今之势朝中秦桧等人当道。官家又是一副偏安一隅的姿态,你伯驹兄说出这番话不怕遭人猜忌么。我与你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只是眼下咱们唯有忍辱负重,他日有机会,定然挥师北上,收复故土也不迟啊。” 赵伯驹闻言浑身一震,他死死的抓着赵瑷的衣袖,惊恐的问道:“小、小王爷你、你竟也有此志?小王爷,您找我是不是有事情。只要您一句话,我赵伯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自岳飞的冤死,朝中主战派的臣子或被贬职或是被解职。武将的兵权也全部都被收回。朝中上下矢志同心的选择偏安一隅的混吃等死。这个时候谁再提出怀念故土,挥师北上,哪怕是会死的很惨。 而赵伯驹虽然顶着个皇叔爷的名称,实则就是一介草民。对时政也是有心无力,可他心怀故土,在这幅江山秋色图中将心中所想发挥的淋漓尽致。然他绝没有想到的是,王子赵瑷居然也有此大志。 要知道这赵瑷可是太子的人选之一啊,太子是什么,太子就是国之储君。谁不定哪天官家一个不测,两腿一蹬驾鹤西去了。这太子可就是国本正朔,当今的皇帝了。 只要当上了皇帝,那就是成语接龙中的为所欲为了。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昏君,或者做一个暴君,也可以选择做一个守成志军,更可以做一个万世明君。而赵瑷居然有收复故土的想法,尤其是在岳飞冤死不久,赵伯驹心中怎能不激动。 这就意味着,将来大宋收复山河有望。一旦赵瑷登基,就可以发兵百万,赶走金贼。我赵伯驹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保这个皇子。 而赵伯驹手里的这幅江山秋色图,一直流传到了后世。此画作还在故宫午门正殿展厅举办的“千里江山——历代青绿山水画特展”中展出过,画中的山水作品确实也展现出作者对于故土的思念之情。 赵瑷闻言也是心中大喜:“不瞒伯驹兄说,我确实有事要求你帮忙。明日便是官家的生辰宴,我想请你作一幅画,献给官家。” 第十七章 主管官 一幅画?赵伯驹不知道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官家的生辰宴啊,你就送给人家一幅画? 这未免也太寒酸了吧,你是小王爷。虽然还未被册封皇子。可这是官家生辰宴,你怎么也得找些奇珍异宝献上去,这才不会失了身份。若只送一幅不值钱的画,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要知道,那个皇子赵琢,可还被养在宫中的。虽然赵琢失宠,并不受到赵构的待见了。然他并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你现在还没被册封皇子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万一赵琢献上深得圣宠的宝贝,你赵瑷可就悔不当初了。 “小王爷,恕我直言。这官家生辰宴,您就送一幅画,是否欠妥了些。这您要是把画献上去,不知百官会如何议论。若小王爷不嫌弃,我这倒是还有从汴京带来的一座珊瑚,不如小王爷把它送上去吧。” 赵瑷只是笑了笑:“无妨,伯驹兄你尽管放心的画便是,官家看了,定然会龙颜大悦的。” 既然小王爷这么坚持,赵伯驹也是无奈,他叹了口气,展开纸笔:“说吧,小王爷您想画一幅什么。” “黄香温席图。” 赵伯驹一愣,随即震惊的看着赵瑷,然后脸上露出了一阵喜色:“妙哉,哈哈哈哈!妙哉啊,妙之极矣!小王爷,您可真是高明,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厉害啊,看不出这小王爷深藏不露。他一说出黄香温席图来,赵伯驹马上意领神会了起来。这幅画一旦献上,官家肯定乐开了花。 身为一个皇帝的赵构,你就算把普天下的珍宝都堆积在他面前,怕他也是无动于衷。一个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这些珍宝对他有什么意义呢。这幅画则不一样了,这是孝啊。 这是赵瑷对于他的一片孝心啊,赵构把他养在了宫中作为接班人,为的还不就是因为自己没儿子。若是赵瑷真把自己当成父亲一般的尽孝,赵构能不高兴么。 而此画出自于赵伯驹之手,将来赵伯驹完全可以在赵构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一番。比如继续声泪俱下的说小王爷如何的忠孝,如何的求自己一定要把这幅画画好。如何的把对官家的敬爱之情溢于言表,赵构不感动死才怪。 正在灵感大爆发的赵伯驹,刚画完江山秋色图。胸中正豪气干云,恨不能用手上画笔指点江山。灵感一来,画这幅黄香温席图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画中的黄香,赵伯驹故意照着赵瑷的模样描绘。 而画中黄香的父亲虽然只露出一个侧颜背影,任谁一看这不就是当今皇帝赵构的背影么。这幅画一语双关,说是黄香温席孝顺父母图。实际上还不就是画的赵瑷孝顺赵构,父子之间相得益彰么。 说父子有点不确切,此时的赵瑷并未册封皇子,只是被暂时寄养在宫中。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家不是父子形同父子了。 而且赵伯驹有理由相信,即便是赵琢找来再怎么神奇的宝贝献上,也比不上赵瑷这一幅黄香温席图。 …… 却说朱小青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身边跟着两名随行小太监。一个就是挨了揍的小喜子,一个就是三德子陈平。两个小太监负责协助朱小青,一起接待金国使者事宜。 刚出了宫门,狗腿子狄秀儿就哭着喊着扑上来了:“小衙内,您还活着啊,再见到您太高兴了,您没事吧?” 朱小青大怒,一脚把他踢到了一边去:“你个王八蛋,胡说什么,老子洪福齐天,深得官家眷顾。” 这个王八蛋,自从自己被绑进宫中,狄秀儿是肝胆欲裂。完了,这次小衙内死定了。不放心的他一面让妹妹狄花儿去通知正在西湖边遛鸟的朱胜非,自己则急匆匆的跑到了宫门外等候。 谁知等了这么久,还是不见小衙内的身影。秀儿急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害怕,小衙内不会因为作死,被官家给咔嚓了吧。正胡思乱想之际,朱小青居然大模大样的走出来了。 这一出来,狄秀儿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被踢了一脚然后他才发现,朱小青身上换了官服:“小、小衙内。您,您升官啦?” “嗯哼,国信所主管官,嚣张不。”朱小青得意洋洋的正了正束带,学着那些狗官们的样子,走路也耀武扬威大摇大摆起来。 狄秀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狗一般的围在一旁:“嚣张,小衙内着实嚣张。哈哈哈,应该让老相爷也看看,咱们小衙内也做官了,哈哈哈,国信所主管官。” 正说着,一辆马车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马车有些破旧,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车身装饰还算典雅,车上悬挂着两个纸灯笼,灯笼上写了两个朱字。 这种马车是一种标志,标志着这是谁家的座驾。朱府的马车,很显然就是朱胜非了。果然眼尖的狄秀儿看到了,指着那马车说道:“小衙内快看,老相爷的马车。” 狄花儿哭着去了西湖边,找到提着鸟笼正在看人下棋的朱胜非,梨花带雨的喊着不好啦不好啦。小衙内被两个小黄门绑去了大内。 朱胜非一听大惊,鸟笼子也不要了,急匆匆的回家备上马车准备进宫。儿子定然是闯祸了,待得听说朱小青把一个宣旨太监揍了个鼻血长流,当下更是吃惊。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了。 无法无天的朱小青别真在宫中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于是他急忙备车,想进宫凭借着自己一张老脸,为儿子求情。 一路上朱胜非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外。正好遇到了朱小青他们,车夫停下车,狄花儿慌忙从马车钻出来,打开车门扶着颤颤巍巍的朱胜非走了出来。 然后朱胜非就看到了儿子,朱小青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爹。” 看着身着官服的朱小青,车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狄花儿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最为震惊的还是朱胜非,这。确定是自己的儿子? 第十八章 意外 “儿啊,你、你这是偷人家鸡了还是撵人家狗了。你不会偷偷拿把刀架在官家脖子上,逼他给了你这个主管官吧。”朱胜非极其小声的说道。 儿子是个什么东西,朱胜非是一清二楚。官家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居然给了他个国信所主管官。朱胜非低声跟儿子开着个作死的玩笑,朱小青一脸不忿:“爹,你这是对官家大不敬之罪。官家觉得我长得英俊潇洒,器宇不凡。就让我做了这个主管官,想来,都是因为我的英俊害了我。” 老子没正行,儿子也不着调。朱小青胡说八道,朱胜非也懒得再问:“行吧,你小子看样子是出息了。不过可别给我惹事,惹出了祸事你爹我可救不了你。” “放心吧爹,官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金使还在国信所等着呢,我去忙了哈。”说完,朱小青在众人的错愕之中,带着两个黄门小太监远远的去了。 看着儿子嚣张的背影,朱胜非五味杂陈,旁边的狄花儿忍不住赞叹:“相爷,小衙内出息了,做官了。” 狄秀儿跟着点点头,朱胜非却暗自担忧。儿子做官,不知是福是祸啊…… “秀儿,你个王八蛋还等什么,滚过来!”远远的,朱小青愤怒的挥手招呼。 狄秀儿一听,狗一般眉花眼笑的跑了过去,乐不可支。 “花儿,你哥像不像。”就连朱胜非都忍不住了。 狄花儿一愣:“像什么?” “像不像一条狗子,再给他按个尾巴,你说他会不会摇起来。” 这是不尊重的,好歹狄秀儿是花儿她哥哥。朱胜非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狄花儿似乎没有丝毫介意的意思,她只是捂着嘴偷笑。因为狄秀儿的姿态,活脱脱的就是朱小青身边的一条狗子。摇头晃脑,左右摇摆。如果给秀儿按上一条尾巴,你毫不犹豫的就会相信,他能在朱小青跟前摇成直升机。 主仆二人如此相得益彰的,还真是罕见。朱小青狗腿子众多,人多势众。后来朱胜非辞官,为避免被猜忌,他不但闭门谢客,还把家丁遣散。跟随朱小青身边的狗腿子们也都被遣散了,唯有狄秀儿兄妹被留了下来。 一来狄花儿比较勤快,他兄妹二人在临安城无依无靠。再者,狄秀儿对朱小青最是忠心,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确切的说,狄秀儿没有什么是非观念。他的思维里,小衙内想干的事就是他狄秀儿的事。这么一个钢铁狗腿子,不止是朱胜非,朱小青也不舍得离开他。 国信所,作为大宋朝廷接待金国使者的部门,这里虽然隶属于鸿胪寺和入内内侍省,实际上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专门负责接待金国使者事宜,督促各部做好接待工作。 此外就是管理国信里兀,外交档案还有对亭驿的管理等,直接接受枢密院指挥,令国信所具申枢密院取旨施行。 在大宋朝之前,接待四夷使者的部门直接由鸿胪寺负责的。到了宋代,鸿胪寺虽然名义上仍是主管外交事务的机构,实际上已经有国信所接手了。 也就是说,朱小青接管国信所做了这个主管官。在国信所内,他可以为所欲为。这是赵构下放给他的权利,不知道赵构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者正如秦桧所言,也许是想利用朱小青杀一杀金人的傲气,也许是秦桧想借金人之手,除掉朱小青。 但不管怎么样,朱小青接了国信所主管官这个位置,他来到国信所的时候,小喜子宣了圣旨。国信所一干官员见了礼,然后手下通报,金国使者已经下榻驿站。 针对不同的外交对象,宋王朝也安排了不同的下榻驿站。比如都亭驿就是接待金使的,还有接待高丽、青唐使节的同文馆。 这些驿馆都有着严格的保密制度,作为外使重要的活动场所,对于金国这样的宿敌保密是非常重要的。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政治或者军事灾难。因此,驿馆内一律不得张贴地图,以防泄密。 而乌延和和孟浩他们下榻的,正是都亭驿。朱小青听人汇报,当下想了想:“还,咱们现在就去都亭驿,会一会这帮子金人。他娘的,几个金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得老子亲自去。” 国信所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怎么看这位新来的主管官都不像是迎接金国使者的样子,他更像是要去和人打架找茬的。 这搞不好可就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了,闹得大了,引起两国战争就麻烦了。但圣旨在这里,几个官员也不敢再问,于是一起施礼:“是。” 金国使者都傲气的很,乌延和心中鄙夷,都亭驿接待的这些大宋官员,对自己卑躬屈膝,个个极尽谄媚之能事。自岳飞一死,果然这南人再无能战之将,就凭这些庸官昏员,这些南人能成什么气候。待得他日大金准备充足,定要再次发兵南下,平了你们大宋。 “乌延将军,国信所主管官到。”驿馆的人进来通报。 毕竟是主管官,乌延和站起身,带着孟浩等人准备出去迎接。结果,双方一见面,乌延和是大吃一惊。 朱小青笑嘻嘻的一拱手:“老乌,别来无恙啊。” 乌延和惊恐的看着他:“你、你是、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谁能想得到,这个和自己在赌场赌的天昏地暗的家伙,前任宰相朱胜非家的公子,临安城著名的败家子,居然是国信所的主管官? 回来乌延和就开始打听朱小青的来历,安插在临安城的细作把朱小青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乌延和这才明白是自己多虑了,对方不过是个败家子而已。 可他又怎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横行不法的败家子,居然是堂堂国信所主管官。 不止是他,身边的孟浩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朱兄,你、你便是国信所的主管?”乌延和最终又问道。 朱小青笑着点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乌啊,咱们都是老熟人了。熟人好办事嘛,咱就别客气了,赌一把吧?” 第十九章 都亭驿 谁能想得到,朱小青这厮居然成了国信所的主管官。而乌延和与孟浩还有点懵圈,可事情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这厮在国信所官员的陪同下,一身官服这是做不得假的。 蓦然间,孟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趴在乌延和耳边低语了几句。乌延和一惊,他也明白了。这或许是大宋皇帝使了一计。皇帝莫非知道了,自己与朱小青有些交情,故意给他弄了个主管官,和自己套近乎? 定然是了,乌延和的内心冷笑起来。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他大金想得到的必须得到,该有的礼仪也得必须受到尊重,这是他们的底线。 金主派乌延和使宋,表面上是为了给赵构的生辰贺寿,促进两国关系。实则是还有着更重要的政治目的,别忘了这金宋是签了盟约的,大宋要对金称臣的。 称臣是什么意思。就是赵构虽然是大宋的皇帝,你可以称帝。但你是金国的属臣,你得对金使行礼的,这就是所谓的君臣之礼。 大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压宋朝的反抗精神。使得大宋能够听话,同时大金会以上国自居,这是何等的屈辱。 不过朱小青总归是帮过自己的大忙,在某些小问题上,他可以看在朱小青的面子上做出让步。 “朱兄,恭喜恭喜,恭喜高升。”乌延和笑了笑,对着他一拱手。 而朱小青似乎早已急不可耐,他顺手从怀里摸出三个骰子:“少废话,老乌,赌两把先。” 跟随朱小青的小喜子和陈平还有国信所的几个官员是大吃一惊,这小衙内果真是和这位乌延将军是旧识相熟。二人一见面,居然国事不谈,就开始摆赌场掷骰子?这、这可是朝廷外交国事啊,官家怎么想的。 虽然乌延和看到骰子也是两眼发直心中大动,可他也明白,这次使宋非同小可。他是奉金主之命,给大宋朝一个下马威的。如此上来正事不谈,先赌骰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个,朱兄海涵。我这次南下,是奉我主之命和大宋国事相谈的。咱们不如先谈公事,再谈私事如何?” 乌延和低估了朱小青的厚脸皮和热情如火,朱小青似乎毫不在乎的样子,他拍了拍乌延和的肩膀:“怎么,老乌你这可就跟我见外了。你我虽各为其主,然咱们是好兄弟不是,国事等会儿再谈么,先赌钱。” 朱小青当然不是没脑子的人,他知道乌延和这次来就是故意刁难朝廷的。不然赵构也不会给自己派这个主管官的差事这么大方,既然是故意刁难,那就不能让他先谈国事。 “不行,私交为轻,国事为重。”乌延和也正色起来,虽然他欠着朱小青的人情,可国事毕竟是大事。 朱小青假装无奈的摆了摆手:“好好好,那咱们一边赌钱一边谈国事。你不许再拒绝啊,再拒绝老子可翻脸啦,还做不做兄弟啦!” 国信所的其他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一直以来被奉为座上宾的金国使者,在这位无恶不作的小衙内眼里,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要命的是这个乌延和将军,他想了想居然也点点头:“好,可以。不过,还是国事为先。” 管你是不是国事为先,既然你答应了。朱小青就毫不客气,这厮赌钱的法宝随时都带在身边的,居然连装骰子的蛊子也带着:“秀儿,那蛊子来。” 一旁的狄秀儿怀里一摸,摸出一个蛊子,朱小青把三个骰子扔进了蛊子,一阵摇头晃脑的乱摇。然后,他‘砰’的一声,把蛊子拍在了桌子上:“大还是小?” 乌延和却不接话,只是说道:“朱兄,说好了国事为先。那咱们就先谈国事,我等奉旨来贺,你们皇帝需以君臣之礼参拜。这是我主陛下的意思,此事不容商量!” 来了,终于来了。乌延和的目的很明显,咱们不是签订了盟约么。你们的宋王朝对大金是称臣的,既然称臣,我是代表金主来贺喜的。你赵构明日的生辰宴,必须以臣子之礼,参见我这个金国使者。 朱小青微微一笑,继续扣着他的蛊子:“若是我们官家不肯参拜呢,你们想怎样。” 旁边孟浩冷冷的说道:“那就是你们背弃盟约,休怪我们发兵南下了。到时候兵峰战起,这临安城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朱主管不会不知道吧。” 你朱小青和乌延和有些交情,我孟浩可不买你的账。你们若是不以君臣之礼参见,那咱们就开战,打到你们服气为止。甚至,我们一鼓作气灭了你们大宋也不足为奇。 朱小青吸了一口气:“孟少卿,你是女真还是汉人啊?” 这是在变着法子骂孟浩为汉奸了,孟浩闻言大怒:“我是顺应天命,我主陛下乃是天子正朔,自然是顺天而行。我是大金国汉人,如何!” 朱小青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鼻子使劲吸了吸:“好臭,谁他娘的放屁了,简直是臭不可闻。他娘的这什么世道,一条狗汉奸都这么猖狂了。不就是打仗么,我们官家说了,去他娘的,就是一个字,干!速招韩世忠他们,北上固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乌延和他们吓了一跳,赵构真的想开战?而小喜子他们更是魂飞天外,官家什么时候说这话了。官家的意思是不可得罪金使,若有无理要求,自当据理力争为上策。打仗,在朱小青嘴里就这么简单么。 好不容易换来的两国和平,虽然是建立在屈辱的盟约之上的。朱小青大言不惭的开口就说要打仗,他不知道这话会闯出多大的祸来么。十个朱小青的脑袋都不够砍的,这无法无天的败家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而乌延和他们更是吃惊,软蛋皇帝赵构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他不是一直都怕开战的么,为此还不惜冤杀了岳飞。如果大宋真的要强硬开战,其实金国也是极为恐惧的。 别的不说,大宋人才济济,万一再出一个岳飞,直捣黄龙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二十章 代替 如今的宋金关系是极其微妙的,虽然金人趾高气扬,但也不敢过分紧逼。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岳飞倒下了,大宋小朝廷能征善战的将士还是有的。 万一真的撕破脸,在金国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大宋再出个战将,鹿死谁手其实是尚未可知的。 而从朱小青嘴里,听出这大宋皇帝似乎有意要开战的样子。这让乌延和怎么能不惊,是以此言一出,都亭驿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朱兄,这个两国已递交盟约。什么事自然是以商谈为主,动不动就兴兵戈,真要打仗,那我们就只好奉陪到底了!”乌延和冷冷的说道。 毕竟金人是强势的,不可能被大宋一句话就吓唬住了。朱小青并没有再生气,而是嘻嘻笑着说道:“这就对嘛,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我们官家不会去参拜你们金使,但事情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这话模棱两可,又有些莫名其妙。既然你们皇帝不肯以君臣之礼接见,怎么又说有商量的余地。 乌延和皱了皱眉头,他开始觉得这个败家子有些难缠了:“朱兄此话怎讲,还请明示。我主陛下说过,既然宋是臣,必须以君臣之礼,这是我们的底线。”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既然大宋对金称臣。人家来给赵构贺生辰,你就得以臣子之礼拜见,这是没法子的事。要么当初你就别去签订那份屈辱的绍兴和议。说实话,这确实是个难题。 赵构是无论如何不能以臣子的身份去拜见金使的,且不说赵构自己不会答应。朝中的百官也会爆炸,虽然秦桧他们是主和派代表,但此时朝廷并没有烂到无可救药,依旧会有一些清流站出来死谏。 若是赵构以臣子之礼拜见金使,那朝廷的脸面就被丢尽了不说,不止是赵构,所有人都会跟着遗臭万年。 朱小青抱着蛊子:“先说大小,别的事稍后再议不迟。” “先谈国事。”乌延和依旧坚持。 可他低估了这个败家子的无耻,朱小青笑了笑;“赌场的事就是国事,老乌你若是想知道我是和你如何商谈的,先说骰子大小。” 对于这么一个败家子,乌延和还真是有些无奈,他沉吟了一下:“小,我赌小。” 朱小青微微一笑,掀开蛊子,四五六点,大。 “哈哈哈,你输了。”朱小青得意洋洋。 输了乌延和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大宋这边的意思:“说吧,你们到底行不行君臣之礼。” “可以啊,当然可以。”朱小青突然说道。 这个败家子,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众人又是大吃一惊。官家的意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会像金人行臣子之礼。若是朱小青擅作主张,赵构就杀了他。 而原本还在坚持的朱小青,突然又说可以。这让乌延和和孟浩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二人互相对望一眼,登时大喜。看来这个败家子还是很好对付的,这厮一听是金主的底线了,立刻又应承了下来。 谁知朱小青接着又道:“不过嘛,我们官家是绝不会给你们行臣子之礼的。” “姓朱的,你是耍我们不成!”孟浩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呵斥起来。 乌延和虽然还有些涵养,但也禁不住微微发怒:“朱兄,我敬你是条汉子,怎地说起话来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你朱兄不要让兄弟对你,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敬意。” “好吧,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官家绝不会向你们行臣子之礼,这也是我们的底线。老乌你别忘了,即便是官家答应了,我们朝中的重臣们也不会甘休。更别提招惹了那些武将,随时都有可能撕毁盟约和你们干仗。打仗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所以说我们官家也有他的难处。但是,我们官家可以派人替他向你们行臣子之礼。” “代人,这又是什么意思?”乌延和又一脸懵逼的问。 先顾左右而言他,把你气的七窍生烟。然后再轻描淡写,一小指头戳死你,这就是他朱小青。乌延和这么一问,朱小青说出了他的想法。 “既然签了和议盟约,双方自当遵守。我们礼仪之邦天朝上国,说到做到。但是嘛,我们官家得到上天训示,要为先帝爷守孝十年。服丧期间,不得对他人行礼。这样,朝廷呢可以找个德高望重之人代替行礼,接受你们的册封,何如?” 乌延和也知道,如今的大宋王朝军民反对和议的呼声高涨。若是强行逼迫赵构行君臣之礼,恐怕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朱小青这么说,既保全了金国的面子,也不至于是赵构难堪,这是双方最两全其美的法子之一了。 (据史书记载:宋高宗赵构接受金使册封,行臣子跪拜礼。最后由秦桧代之完成,这才平息了朝中怒火。) 乌延和沉吟了一下:“好,只是,你们打算由何人代之?” “这个嘛,得找一个位高权重的,德高望重之人。”朱小青一脸不怀好意的说道。 你秦桧来干这事最拿手,让你给金人下跪行礼,让你史书留名遗臭万年。位高权重,除了你秦桧还有谁。 这事朱小青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会引起秦桧的报复,他故意不说话。旁边的孟浩倒是最先开口:“这个,我觉得秦桧秦相公最为合适,不知朱主管意下如何?” 朱小青摇了摇头:“不好吧,让万俟相公代之便可,秦相公年纪大了,就免了吧。” “不可,必须由秦相公代之,朱兄,这事不容商榷。”乌延和正色道。 “不行,只能是万俟相公代之。”朱小青怒道:“老乌,别忘了若不是老子还了你这一袋子珍珠,你如何回去和你们皇帝交代!” 朱小青显得义愤填膺,就是不肯让秦桧代之。乌延和大概觉得是欠了这小子的人情,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吧,这事我们可以再商议一下。” 朱小青表面上显得义愤填膺,故意不肯让秦桧代之,实际上就是偏偏故意让秦桧去给金使下跪接受册封。这是他的一个计策,至于是什么计策,一肚子坏水的朱小青,这种损招也就他想得出来。 第二十一章 添油加醋 在这个满朝文武被奸臣当道的时代,要想站稳脚跟,你必须跟奸臣斗智斗勇。 计谋,是决胜之道。不夸张的说,一肚子坏水的朱小青,穿越之前就是个人精。在这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官场,对他来说正好是个挑战。 这次见面很愉快,双方在友好和平的氛围中愉快的度过。金国使者,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想让秦桧代替赵构对金使行臣子之礼。 而朱小青坚决反对,他推荐的是万俟卨。虽然这俩人都不是好东西,可朱小青要利用秦桧,暂时只能把万俟卨推出来。 其实对于金国来说,是秦桧还是万俟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宋人承认他们是臣子的身份即刻,绍兴和议就证明是有效的。 朱小青和乌延和在都亭驿赌了个天昏地暗,毫无悬念地,乌延和又输了个鸟蛋精光。不过朱小青大方的把赢来的钱往桌子上一推:“赌钱本为消遣,这些钱老乌你尽管拿去,走了。” 说完,朱小青就招呼手下,对着乌延和一拱手:“告辞,老乌,明日朝堂见。” 果真是豪气干云朱小青,原本输得就差当上裤衩的乌延和又惊又喜,慌忙一拱手:“朱兄,以后但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然开口。” 朱小青微微一笑,带着众人出了都亭驿。然后,他和国信所的官员作别,悄悄的把狗腿子狄秀儿拽到了一边。 小喜子和陈平想回宫复命,被朱小青叫住:“等下,我要与你一道入宫,面见官家将今日之事禀告。” 小喜子只好和陈平远远的等着,朱小青低声对狄秀儿说道:“秀儿,你去万俟卨的府上。你就跟他说,你说我今日在都亭驿推荐他代替官家对金人行臣子之礼。” 狄秀儿一听大惊:“小衙内,您疯啦。这样万俟相公岂不是恨死了你,这不好吧。” 朱小青给了他屁股一脚:“让你去你就去,老子自有计较。记住我说的话,见了万俟卨,你就这么说。” 代替赵构对金使行臣子之礼,这事没有人愿意去干。为什么,一来会被天下人耻笑,再者还会遗臭万年。这种事,赵构不愿意,代替赵构的臣子也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必须由一个德高望重的臣子才行,放眼朝堂,属秦桧和万俟卨的势力最大。也只有这二人最为合适,然这二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不愿意答应。 狄秀儿不想去告密的,奈何小衙内的命令他不敢不从。于是,狄秀儿垂头丧气的走了,朱小青则跟着小喜子他们再次回宫。 事急从权,明日就是赵构的生辰宴。宫中一片忙碌不说,赵构也是坐立难安,他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些金人的使者。若是明日在朝堂失礼,这个皇帝还有和颜面做一国之君。 不知道朱小青这个败家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会不会把事办砸了,那样可真就遭了。 正疑虑间,太监来报,国信所主管官朱小青求见。 赵构一听大喜:“快宣!” 这败家子口口声声说和乌延和相熟,可千万别是满口大话的胡说八道。朱小青进来的时候,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官家大喜,事情臣都已经办妥了。” 大喜,赵构眼睛一亮:“喜从何来?金使可有什么为难与朕的事么。” “有,还很嚣张。”朱小青先是点点头,然后一脸愤怒的道:“老、臣跟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还差点掀了桌子亮了菜刀。最后那乌延和他们答应了,官家明日的生辰宴,由朝廷选派一名大臣,代替官家对金使行那臣子之礼。” 赵构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当年为了屈辱的绍兴和议,他不惜背负骂名冤杀了岳飞。对于金人提出的苛刻条件更是一一满足,其中一条就是大宋对金国称臣。 这个时候金使来贺喜,摆明了就是以大国自居。他们最想让自己难堪的,就是让自己对金人行臣子之礼。 朱小青居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让臣子代替自己给金使行礼。这样就保住了自己的面子,赵构怎能不喜。 看不出,这个败家子果然没用错,让他做这个主管官还真是用对了人。 赵构惊喜交集,龙袍袍袖都有些微微发抖了:“快,快和朕说说怎么一回事。” 添油加醋,满口大话那是朱小青的拿手好戏。当下他把在都亭驿发生的事,夸大十倍的告诉了赵构:“官家你原谅我就这么直啊,那个王八蛋金国大理寺少卿孟浩,口口声声要让官家您给他们行礼。老子我一听当时就怒了,我指着孟浩的鼻子就骂:“你个狗娘养的,敢让官家对你们这群金狗行礼,信不信老子一刀活劈了你个王八蛋!” 朱小青久混迹于市井,满口市井脏话粗口,这堂堂大内皇宫,谁敢这么说话。 朱小青敢,他是败家子啊,有阳狂症的人啊。不骂人倒是奇怪了,他这么一,骂,赵构不但不反感,反而心中大有畅快之意。 或许在赵构内心也觉得,就应该有人出来这么大骂金人一番。只是他不敢,朝中也无人敢。但这个败家子敢,天底下还没有他朱小青不敢干的事。 朱小青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起来:“孟浩也急了,这金人确实嚣张,非要当场跟我放对。呵呵,官家不瞒您说。臣打小就混迹京城,打过的架比他吃过的盐都多。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孟浩,岂能是我对手。不过老乌,也就乌延和不是和我有些交情么,他出来圆了场。臣就在想啊,我就给你老乌点面子,但让我们官家行礼,是万万不能,除非你杀了我朱小青,否则我愿为官家赴汤蹈火!” 朱小青这混蛋说的义愤填膺,赵构甚至都有些感动了。而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则无不胆战心惊在,这小子疯了吧,敢在官家面前大放厥词。 “小青啊,这事你做得对。朕乃九五之尊,怎可对金人行礼。” 朱小青一拍大腿:“是的,没错!我说谁敢让官家行礼,今日我就让他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那孟浩就害怕了,忙问,为什么是绿刀子呢。” 赵构也有些莫名其妙:“是啊,为何是绿刀子?” “臣扎的是他的苦胆。” 旁边一个宫女再也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嚣张 这败家子说话不尽不实,但赵构可以肯定的是,他终于不用给金人行礼了。就凭这一点,朱小青算是立了大功。 所以,即便是这小子阳狂症发作,满口的市井粗语脏话,赵构也不以为意。反而心中窃喜,没想到用这小子还真用对了人。 只听朱小青继续在那夸夸其谈:“陛下,实不相瞒。这金人确实厉害,臣差点不是对手。还好,这个老乌和臣是有点交情的,我就跟老乌说话,不跟孟浩这个王八蛋叨叨。” 大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面如土色,这人真是天大的胆子,在官家面前如此口无遮拦。 谁知这赵构似乎听得入了迷,竟然禁不住附和起来:“你做的很对,既然这孟少卿与你不对付,你就和乌延和谈。” 朱小青忙不迭的点头,对着赵构竖起大拇指:“是极是极,没错没错。臣就跟老乌说了,这官家是万万不会给你们行礼滴。我们官家得到上天指示,要为先帝爷守孝十年。服丧期间,不得对他人行礼。可两国呢又签了盟约,我们大宋王朝也不会不认账。这样吧,我们派出个大臣,代替我们官家给你们行礼如何?” 赵构大喜:“小青啊,你很是聪明,然后呢。” “然后这老乌还在犹豫,孟浩倒是不干了。这家伙跳着脚就要翻脸,翻脸就翻脸,老子我怕他不成!”说着朱小青撸起了袖子,活脱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赵构终于皱了皱眉头:“小青啊,以后在朕面前不得说这些粗话。” 朱小青一愣:“对不住啊官家,臣久在市井习惯了。臣在这边和孟浩是剑拔弩张,同时臣又在对老乌破口大骂。臣骂他不讲义气,若不是臣把赢来的珠子还给了你,你现在如何交代。大概臣的话奏效了,最终老乌答应了,说是可以让大臣代之。于是乎,臣就回来了。” 这个喜不自胜,竟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喜的是连连搓手,然后指着朱小青道:“小青,你为咱大宋立了一大功!朕定会好好赏赐与你,重赏!” “什么赏赐不赏赐的,都不重要。能为官家效忠,那是臣的福分。”朱小青突然灵魂开窍了。 “居功而自谦,好,哈哈哈,朕心甚悦。小青啊,这让何人给金使行礼呢?”赵构笑着问道。 朱小青想了想:“这个还是官家您来决断吧,臣这个就有些不懂了。” …… 狄秀儿这厮,依照朱小青的吩咐,找到了万俟卨的府邸。万俟府上也是坐落在临安城的城中心,好大好气派的一处宅子。门口两个家丁,其中一个正是被朱小青暴揍过的万俟文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万俟文老一见到狄秀儿就怒从心头起:“站住!你还敢到我们相爷府上,你家主子呢!” 没看到朱小青,万俟文老的底气足了许多。你主子不在正好,拿你个狗腿子开刀。当街闹事,被你家小衙内暴揍之仇,万俟文老还记在心里呢。 谁知狄秀儿只是用眼角斜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万俟相爷呢,我要见相爷。” 我去!……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敢到万俟府上嚣张的,更没见过一个狗腿子居然能如此嚣张的。 万俟文老立刻怒了, 他上去就抓着狄秀儿的衣襟:“你一个下等家丁居然敢在相府闹事,来人,给我轰出去!” 轰出去,仅仅只是轰出去。换成别人,早就被揍成猪头了。万俟文老当然想揍秀儿,可一想到秀儿的主人,他不禁脊背发凉。是以,对狄秀儿他是不敢过分得罪的。 谁知,他不敢得罪狄秀儿,狄秀儿对他却毫不客气。只见狄秀儿甩开万俟文老抓着自己衣襟的手,然后一个过肩摔把万俟文老摔倒在地。 并不是秀儿功夫多厉害,而是从小跟着朱小青混迹市井,打架那是家常便饭。对付一个万俟文老,那还是绰绰有余。 府上的其他家丁一看,这还了得,于是纷纷抢上,准备把狄秀儿揍成猪头。 关键时刻,狄秀儿大喝一声:“谁敢!” 还别说,这一声喊暂时的把家丁们镇住了。但也仅仅是一瞬间,是你先来闹事的。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万俟卨的相府,你朱小青再怎么横行,你的下人敢到府上闹事,打死你活该。 就在家丁们继续要蠢蠢欲动的时候,狄秀儿指着他们怒道:“我找相爷有机密要事,你们几个狗一样的东西,耽误了大事你们吃罪的起么!” 这是有效,机密要事,仅仅凭借这四个自,万俟卨府上的家丁们就无人敢再上前。这万一真要耽误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家丁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连万俟文老从地上爬起来,闻言都不敢再找狄秀儿的麻烦,他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等着,我进去通报。若不是有要事,你死定了。” 狄秀儿抱着胳膊抬头看天,还不住的抖着右腿,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而家丁们却拿他无可奈何,无一人敢在上前找麻烦。没听人说么,人家是来找万俟相爷有机密要事相商的。 不多时,进去通报的万俟文老冷这个脸出来了:“我家相爷请你进去。” 狄秀儿就跟一只螃蟹一样,大摇大摆的横着进了万俟卨的府邸。比起朱府,这万俟卨的府邸则气派奢华的多了。偌大的相府雕梁画栋,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处凉亭内,万俟卨正在悠闲的品着茶。 气定神闲,泰山崩前而面不改。这份气势,可见平日万俟卨就是作威作福惯了。他只是好奇的看了狄秀儿一眼,然后继续看着他碗里的茶。似乎,碗里的茶沫比狄秀儿重要多了。 要命的是人家的这碗茶确实比狄秀儿重要,以万俟卨的身份,朱府的一个家丁,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别说是狄秀儿,就算是朱小青甚至于朱胜非,万俟卨都不放在眼里。 狄秀儿感受到了压力,他有些紧张起来。 第二十三章 离间计 万俟卨是老江湖了,这种在官场勾心斗角存活下来的老油条,对付一个狗腿子狄秀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如果想,万俟卨把秀儿卖了,秀儿还得给他数钱。 在万俟府上,处处都无形中透露着奢靡。万俟卨喝的茶,都是用“银丝水芽”制成的“龙团”,颜色雪白,每一饼的价格就要四万钱,珍贵无比。 一个茶饼要四万钱,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是个不知要工作几年才能赚的到。 万俟卨做的很细致,他不紧不慢将茶饼掰下一块,然后放入茶磨中小心研磨。磨好的茶粉在用调羹放入茶盏之中,加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看起来比较粘稠即可。这个过程叫调膏,需要慢慢调和,才能调匀,形成黏稠膏体,不会出现茶粉结块现象。 接下来万俟卨拿起特制调茶工具茶筅来调制汤花。操作程序是一边注入沸水,一边用茶筅旋转搅动。注水时要轻柔缓慢,防止沸水溅出。茶筅旋转搅动时要快慢有序,掌握好节奏,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在这个过程的专业术语叫做“击拂”。 最后在使用茶筅快速击拂茶汤,直至发泡,茶沫漂浮于汤面,便可以在上面写字做画。这一点,跟现在的咖啡之饮冲调咖啡原理极为相似。 万俟卨这一切都做的非常细致,他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似乎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的洒脱。 这让狄秀儿浑身不自在,他想说又不敢出声,只好垂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换成别人,狄秀儿早就一拳轰过去了。可这是万俟相爷啊,捏死狄秀儿就跟捏死个蚂蚁一般简单。 直到点茶的所有工序完成,万俟卨这才似乎饶有兴趣的端起茶杯看了狄秀儿一眼:“你是朱府的家丁?” 仅仅是一眼,万俟卨又把目光聚焦在了自己的茶杯上。一个家丁,低等的下人,能接见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不是狄秀儿口中的机密要事,怕在府外就被乱棍打出了。 狄秀儿乖乖的施了一礼:“小人正是,万俟相爷,小人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禀告。” “什么大事天都塌不下来,慢慢说。若你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文老,拖出去打死他。” 万俟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慢条斯理,似乎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实际上,狄秀儿的一条贱命人家也确实不会放在心上。不过,说是拖出去打死就有点言过其实了,一顿暴打肯定少不了的。 狄秀儿有些害怕了,他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一件大事了。于是,他伸出袖子擦了擦汗继续道:“回万俟相爷的话,我家小衙内被官家赐了个国信所主管。小人今日有幸,跟着我家小衙内去了都亭驿见了那金人使者。那金使逼着官家要对他们行什么君臣之礼,我家小衙内不肯应允,与他们吵了起来。” 万俟卨皱了皱眉头,这些事管他鸟事。这小子不会想找死,故意来府上找茬的吧。 眼看万俟卨要动怒,旁边的万俟文老来了精神,他指着狄秀儿就骂:“好大的狗胆子,竟然到我们相爷府上惹事,来人!” 眼看万俟文老要招呼下人,将狄秀儿打成猪头了。而这一切万俟卨都无动于衷,似乎默认了万俟文老的做法。毕竟你家小衙内和金使吵架,关老子什么事。你到府上哔哔个屁,想找打么。 狄秀儿一看不妙,慌忙急道:“最后我家小衙内说是找个臣子,代替官家给金人施礼。” 此时府上的家丁已经涌了上来,准备把狄秀儿拖出去暴打一顿。谁知万俟卨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了地上,他对着众人一摆手:“下去!” 万俟文老几个家丁一惊,看来这小子当真是带了机密要事的消息。当下几个家丁一起退了下去,万俟卨冷冷的看着狄秀儿:“说下去。” “回相爷的话,原本那金使想让秦桧秦相公代替官家给金人行君臣之礼的。可我家小衙内坚持说是让万俟相爷您代官家行礼,这个最后金人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什么!”万俟卨一听大惊失色。给金人行臣子之礼,这可是遗臭万年的,想到这里,万俟卨不禁脊背发凉。 赵构畏惧金人,可也在乎自己的脸面。若是以臣子之礼见金使的话,那赵构不但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还会在史书上留下遗臭万年的一笔。 同样的道理,若是由臣子代替赵构,对金人行臣子之礼。那这个臣子依旧会史书留名,到时候史书上会记载:奸臣万俟卨代皇帝给金人行臣子之礼。其辱莫甚,国颜尽丧! 万俟卨如何不懂这个道理,他可不想代替赵构给金人施礼。可万一到时候官家下诏,他不肯也得肯了。 只是,这朱府的小家丁,为什么会通报给自己呢?这就奇怪了。 “你为何把此事告知老夫?”万俟卨再次冷冷的问道。 狄秀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回相爷的话,我家小衙内对小人平日是非打即骂。稍有不如意,小人就吃尽了苦头。是以小人对我家小衙内并无奴仆侍主之心,小人想万俟相爷德高望重,特来将此事告知,好赏一口饭吃。” 朱小青横行无忌,对手下的狗腿子是非打即骂,这个他也略有耳闻。想来这小厮受不了暴打,或者想来自己这里邀功请赏,这才将此机密告知。幸亏这小子来传了话,待会自己就进宫,告诉官家自己身体抱恙不能行礼。到时候官家定然会指派秦桧,自己就可以脱身了。 想到这里,万俟卨心中大喜,慌忙放下茶杯过去扶起狄秀儿:“小兄弟,快快请起,你叫什么名字?” 本来万俟卨是不把秀儿放在眼里的,他甚至都没问秀儿的名字。一个堂堂宰相,突然又对狄秀儿如此礼遇。狄秀儿自然是受宠若惊:“小人狄秀儿,相爷叫小人秀儿便是。” “秀儿啊,你可是帮了老夫的大忙了。你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与你的。来人,看赏!” 第二十四章 宫议 狄秀儿大概是走了狗屎运的,他竟然成了万俟卨府上的座上宾。这对于他这个狗腿子来说,甚是惶恐。 “万俟相爷,小的只是来传个话,相爷您太热情了,小人这个受不住啊。” “谁说的,以后你就是老夫的人了。秀儿啊,朱府那边日后有什么动静,尤其是你家小衙内那边,一定要及时向我汇报,知道了么。”万俟卨热情如火,拍打着狄秀儿的肩膀。 一个宰相,对着朱府的一个小厮,一个家丁如此热情,这很失身份。可万俟卨还是做了,他在向狄秀儿传递一个信号:你是我的人了。 狄秀儿忙不迭的点头,一脸的大义凛然:“相爷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小人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说着,有低下头。 低头是因为手里抱着一堆银子,白银在大宋虽然不是主流货币,但绝对是硬通货。看着满怀的银子,狄秀儿同样的肆意奔放。 旁边的万俟文老等人,嫉妒羡慕恨。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居然得老相爷恩宠。 狄秀儿带来的这条信息极为重要,万俟卨当然高兴,只听他继续说道:“秀儿啊,老夫这次谢谢你。我这便进宫,找官家去。” 万俟卨进宫了,走的时候火急火燎。这么晚了,眼看明日就是官家的生辰宴了。火烧眉毛正当前,他怕去的迟了,官家已经下了决心。 此时的赵构正在文德殿听朱小青在那唾沫横飞,听完朱小青的话,赵构陷入了沉思。到底是让秦桧还是万俟卨代替自己行礼呢,就在他彷徨不定的时候,太监来报:“官家,万俟相公求见。” 赵构一愣,这个时候万俟卨来干什么。莫不是他听闻了什么风声?没道理啊,哪有消息传得这么快的。 “宣吧。”赵构摆了摆手。 朱小青识趣的站在了一边,不多时,万俟卨捂着腰一瘸一拐的进来了。 这让赵构着实吃了一惊:“卿家这是怎么了?” 万俟卨一脸的痛苦表情,路过朱小青身边的时候,眼神能杀死人。朱小青倒是给了他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如沐春风。 万俟卨继续一瘸一拐,对着赵构一拱手:“官家恕老臣不能弯腰行礼了,老臣回府以后,突然腰疾发作。这个、这个剧痛难忍,可臣想还有一件事未向官家禀告,是以又来叨扰官家了。” 真是够巧的,赵构要决定是秦桧还是万俟卨代替自己给金人行礼的时候,偏偏万俟卨就来了。要命的是人家突然就闪了腰了,腰部受伤,还如何行礼。 不管是不是巧合,那代替自己给金使行臣子之礼的,只能是秦桧了。 想到这里,赵构摆了摆手:“不必了,卿家既然有伤在身,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万俟卨就说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说明日的生辰宴如何准备,多少使者来贺喜,内宫人手是否准备充足等等。说了半天,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赵构听得有些心烦了:“既然卿家有腰伤,不如先回去歇息吧。这金使咄咄逼人,要在朝中找个臣子代朕给他们行礼。朕思付半天,此事就由秦桧去做吧。” 万俟卨一听内心大喜,表面上却一脸沉痛:“老臣若非腰伤在身,想来可替官家分忧。唉,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 “行了行了,你且下去吧。我和小青还有些事要谈,退下吧。”赵构愈发的不耐烦起来。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即便是官家不悦,万俟卨也不在乎了。当下他施了一礼,退了下去。朱小青冲他挤眉弄眼,万俟卨“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万俟卨一走,朱小青就叹了口气:“万俟相公好生厉害啊,臣刚来跟官家您说找个大臣行礼,后脚万俟相公就来了。啧啧啧,这消息,好生灵通啊。” 赵构一听登时大惊:“你、你是说,万俟卨早就知道朕要选他?” 朱小青摇了摇头:“这个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事怎么就这么凑巧呢您说。这秦桧秦相公都不知道的事,万俟相公倒是早早就知道了。唉,这都亭驿的官员啊,要么就是国信所的官员,官家您得好生查查。这么机密的消息,人家居然第一时间就掌握了。这以后宫里要是有个什么事,怕尚未出宫门,外面的人早就知道了啊。” 赵构是又惊又怒,一个臣子的消息如此灵通。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是巧合还是有意。朱小青已经在赵构的心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赵构开始猜忌万俟卨了。 做臣子的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皇帝的猜忌。一旦皇帝对你起了疑心,下场都是极其悲惨的。朱小青故意添油加醋,到底是选择秦桧还是万俟卨,赵构都没决定下来。这万俟卨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还了得。 说白了,万一宫中有什么变故。怕是有的事赵构自己还不知道,那万俟卨就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了。赵构越想越怕,简直是脊背发麻。 这样的臣子留在身边,这不就是留了一颗定时炸弹么。 “小青啊,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明日宴席之上,还要你从中与那金人周旋了。你要记住,不可使矛盾扩大,也不能一味的忍让。关键时候,朕会出声帮你的。” 朱小青点点头:“官家放心,臣自理会得。” 明日就是赵构的生辰宴,出了宫门,狗腿子狄秀儿早早地迎了上来。朱小青看到他微微一笑,知道这小子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怎么样,万俟卨那个老东西跟你说什么没有。” 狄秀儿喜上眉梢:“这老家伙对小人甚是礼遇,还赏了小人一包银子。” “嗯哼,有出息。银子呢,给我。”朱小青伸出手。 狄秀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怎么,你个王八蛋若不是老子使计,你能得到这么多银子么。见者有份,分给老子一半!” 狄秀儿垂头丧气,转身就要从自己背上的包袱里取银子和朱小青分赃。 谁知朱小青轻轻的踢了他一脚:“逗你玩的,你自个儿留着吧,身边的将来还能娶房媳妇。” 第二十五章 邀请 朱小青和狄秀儿两个家伙,得意洋洋的出了宫门往家走。感谢大宋朝,自徽宗年间已经取消了宵禁以后,夜市在临安城一样的繁华满目。 千百年来,唯有到了大宋取消了宵禁。这无疑是个时代的进步,也开启了百姓们的夜生活。 然而这一切朱小青并不在乎,他现在成了国信所的主管官,明日宫中的生辰宴他必须回去准备一下。 狄秀儿东张西望,在四下寻找着看看有没有漂亮小姑娘,好让小衙内上去调戏一下。以前他们就是这么干的,乐此不疲。 “小衙内,你看那边有两个姑娘,啧啧啧……”狄秀儿两眼冒光。 然后他被朱小青狠狠的踢了一脚:“看什么,老子现在是当官的人了,你想给朝廷抹黑么。” 狄秀儿一怔,随即失望的“哦”了一声。 谁知,接下来朱小青就鬼使神差的摸到哪两个小姑娘面前:“小妹妹,逛街啊?” “啊!”的一声尖叫,两个小姑娘转身便逃。朱小青叉着腰,望着她们的背影哈哈大笑,身旁,狄秀儿笑得加倍猥琐。 以前这个身体的主人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混蛋,朱小青真想掐死自己。不过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的改变,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他的纨绔子弟。 总归还是有些改变的,狄秀儿低声道:“小衙内何不去追,以前您都是追上去的。” “庸脂俗粉,老子没兴趣,回家!” 朱府内,朱胜非在府厅内是等的望眼欲穿。儿子今日得了富贵,朱胜非却知非是什么好事。以儿子的能力,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相爷,秦相公府上的家丁求见。说是要小衙内到秦府一趟,人已经等在外面了。”突然狄花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朱胜非大惊,这儿子还没回来。秦桧已经派人来叫了,秦桧是自己的政敌,这个时候他派人来找儿子干什么。无非就是拉拢利用,这个老奸巨猾的秦桧,儿子岂能是他的对手。 可既然是踏入了官场,秦桧是不能得罪的。可更不能和他同流合污,要想在夹缝中生存,着实不易。 “请他进来吧。” 来的是秦桧府上的管事林三刀,这管事对着朱胜非一拱手:“朱相爷,不知小衙内可否在家?我家相爷请他去一趟。” 大宋朝宰相是被称呼为相公的,而朝野的宰相分正副。宋朝以同中书门下同平章事为宰相正式官名,以参知政事为副宰相。朱胜非做过宰相,秦桧也是,万俟卨也是副相。所以被人们称呼的时候,往往都称呼相公或者相爷。 朱胜非淡淡的摆了摆手:“犬子进宫尚未回来,林管事且稍等片刻。” 他并没有让狄花儿上茶,一个秦桧府上的家丁,犯不着自己自降身份的奉茶。而林三刀,只能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老实的呆着。 气氛有些尴尬,半响朱胜非才问道:“不知秦相召见犬子所谓何事?” 林三刀加倍恭敬的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到:“回相爷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为了明日官家的生辰宴,一些琐碎的事而已。” 即便是有什么事,林三刀也不会说实话。当下朱胜非便不再问,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春秋看了起来。 而林三刀站在那儿简直就是折磨,好在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秀儿,怎么不见花儿了,花儿!” “小衙内,您回来了!”狄花儿大喜的奔出去:“小衙内,您这身衣服真好看,真神气!” “花儿你越发水灵灵了哈,是不是秀儿?” 狄秀儿一脸黑线,小衙内老是当自己的面欺负妹妹。好在他看见了府厅有人,慌忙岔开话题:“小衙内,好像府上有人来了。” 朱小青一愣,这才发现府厅内站着一个人。他跟着走了进去,只见老爹正在烛光下装模作样的看书。下首,站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 朱小青一脸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谁啊你。” 林三刀倒是客气的很,秦桧府上的家丁没有万俟卨府上那么嚣张跋扈,反而待人接物方面都很客气。这更显得秦桧老奸巨猾,不像万俟卨那么张扬。 他对着朱小青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小衙内,不、朱主管,我是秦相爷府上的。秦相爷想请您到府上一叙,商榷一下明日官家生辰宴的事。” 朱小青哼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道:“老子……” “青儿,既然人家秦相公请你去,你便到府上去一趟。记住,莫要失了礼仪,让人说咱朱家的人不懂礼数。”朱胜非打断了儿子的话。 本来朱小青想拒绝的,老子才不会去你秦桧府上呢。他本想嚣张的拒绝,谁知老爹朱胜非打断了他的话。 加上这林三刀对自己恭敬客气,朱小青也就不好再拒绝,只好“哦”了一声。 林三刀大喜,似乎长松了一口气,他依旧恭敬的施礼道:“朱主管这边请,小人已经在府外给备好了马车了。” 大概林三刀也怕这个败家子拒绝的,听闻朱小青答应了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对方表现的如此客气,朱小青若是不去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于是大摇大摆的跟着林三刀:“走吧。” 秦桧的府邸并不显得张扬,没有万俟卨府上那么奢华,但也绝不寒酸。 怎么说呢,给人一种古朴典雅的感觉。凡是大奸大恶之人,往往也都有一身才华的,秦桧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其实秦桧此人是个极其矛盾的人物,早年徽钦皇帝在位之时,秦桧是主战派人物。他是极力主张对金作战,那时候的秦桧还是一腔热血的。可惜到了南宋小朝廷,他立刻变了副嘴脸,开始迎合赵构,做了投降派。 历史功过难评说,朱小青不是恨秦桧这个,他恨得是这些人害死了岳元帅。岳飞从小就是朱小青仰慕的对象,这个仇他记下了。 不过此时,秦桧是得罪不起的。此人掌控朝政,又深得赵构信任,爪牙遍布。朱小青不敢和他硬碰,先去了看看秦桧什么意思再说吧。 第二十六章 秦府 秦桧府,府厅内只有秦桧自己。门庭若市的秦府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竟然连个家丁都没有。 朱小青满不在乎,进来后敷衍的对着秦桧一拱手:“秦相公好。” 秦桧摆了摆手,跟着朱小青一起进来的林三刀乖乖的退了出去。走的时候,居然还把府门给掩上了。 朱小青回头看了看大门,又转头瞅了瞅秦桧:“秦相公,你这是要杀我灭口么,咱们俩可没仇啊。” 他在开玩笑,秦桧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可秦桧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对着朱小青恭恭敬敬的一抱拳:“小衙内,老夫可要多谢与你了。” 这次轮到朱小青莫名其妙,他一脸的茫然:“谢我?谢我什么。” 秦桧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居然亲自给朱小青沏了一杯茶。他将茶杯端过来,亲自送到朱小青手里,然后轻轻一笑:“你在都亭驿替老夫说了不少好话,那乌延和想让老夫代替官家行臣子之礼。而你是极力反对,你说万俟相公最合适,对吧。” 此言一出,朱小青着实是被吓了一跳。在都亭驿发生的事,万俟卨是不知道的。朱小青故意让狗腿子狄秀儿去万俟卨府上透露风声,让狄秀儿卖了自己。万俟卨这才知道要对金人行礼之事。 而秦桧并没有人通知他,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且,自己不过是刚从宫里回家,秦桧就知道了。 突然之间,朱小青有些脊背发凉。他明白了,在都亭驿有秦桧安插的眼线。这个奸相着实恐怖,这临安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呢。 “哦、对,这个秦相公你都知道啦。没错,是我说的。”朱小青佯装满不在乎的说道。 秦桧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要看穿朱小青的心事:“小衙内啊,老夫不解的是,你为何非要推荐万俟相公代官家行臣子之礼呢?” 秦桧老奸巨猾,他必须弄明白,这个败家子到底是什么目的。他是耍花招呢,还是想故意讨好巴结自己。 然而,接下来朱小青的话彻底刷新了秦桧的三观。这厮并没有什么目的,也不是故意为了巴结自己,而是就看万俟卨不顺眼。 只见朱小青突然义愤填膺,然后破口大骂起来:“万俟卨这个老乌龟,我不让他行礼让谁去。秦相公你还记得不,这厮居然在官家面前说我坏话。还说为什么揍他家的管事,就万俟文老那个王八蛋,揍他还需要理由么。谁知万俟卨这个老乌龟居然要在官家面前找我麻烦,哼哼,别看我傻,我也知道代替官家给金人行礼那是一件丢脸的事。临安城都传开了,谁对金人点头哈腰,谁就是汉奸走狗卖国贼!你说是不是啊,秦相公。” 不知这小子是真傻还是故意,这不是也在变着法儿骂秦桧么。秦桧脸色一沉,好在转念一想这小子不学无术,他傻不愣登的推荐万俟卨,原来就是因为万俟卨得罪过他。自己正想除掉万俟卨,这败家子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小青啊,你说的很对。不过这万俟卨可是朝中重臣,你可不能明面上得罪了他。” “切,怕什么。他的管事我都揍过,他说的啊,秦相公你得给我做个见证,下次见了万俟文老,我还得打他一顿。不然出不了胸中这口恶气,打死他个王八蛋的。” 这厮口无遮拦,满嘴骂骂咧咧的市井粗言,秦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你说说,你适才进宫和官家说了些什么?” 马德,这老奸巨猾的老混蛋,是来套自己的话,想得到宫中消息呢。哼哼,我且吓他一吓,看他怎么办。 “秦相公,你完了,你完蛋了。这次彻底的完犊子了,明日啊,你要倒霉了,没错,倒大霉。可怜的秦相公啊,节哀。”朱小青语无伦次的说道。 秦桧大吃一惊:“怎、怎么一回事?” 朱小青故作神秘地:“你好不知道吧,这万俟卨老乌龟已经知道了。” 这次换成秦桧懵逼了:“知道什么。” “就是那件事,你完了秦相公,明日你自求多福吧。” 朱小青知道,自己越是不说,秦桧越是着急。这套路在市井中屡试不爽,如今拿来对付这只老狐狸,秦桧一样抓耳挠腮甚至有些发怒:“快说!磨磨唧唧作甚。”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朱小青的样子现在像极了一个泼皮无赖,秦桧真的恨不能掐死他,可求着这小子,自己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点点头。 朱小青就说了:“你还是知道的迟了,人家万俟卨比你还早一步。我前脚刚进宫,后脚万俟卨就跟着来了。他到了文德殿见了官家。” 秦桧大吃一惊:“你、你、你是说,万俟卨进了宫?” 朱小青满不在乎的点点头:“是啊,人家捂着老腰,进宫就跟官家哭。那是一个天愁地惨啊,说他什么腰疾发作,不能给管家行礼了。老夫来是想问问明日生辰宴准备的怎样了,啧啧啧,生辰宴准备的怎么样,关他万俟卨这个老乌龟什么事。很明显,人家这是提前得到了风声,先进宫跟官家说腰疼,明日对金使行礼的事他干不了了。” 秦桧闻言只感觉天旋地转,他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是把这个败家子找来确认一下。然后自己就进宫,跟赵构说他有腰疾。现在好了,人家万俟卨抢先一步,自己再依样葫芦,很明显就是故意请辞了。 完了,正如这败家子所言。自己真的完蛋了,万俟卨称病,那明日代替官家对金人行臣子之礼的只能是自己了。谁让自己是宰相,位高权重呢。 秦桧欲哭无泪,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这个时候,朱小青还是别去触这个老奸臣的霉头了。朱小青放下他的茶杯,老老实实地说道:“秦相公,那个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啊。” 朱小青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一脸生无可恋的秦桧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吧。 临走,朱小青还不忘打击他一下,他临闭门的时候又探出头:“秦相公,这茶真好喝,味道不错。”说完,掩上门就走了。 刚走到院子里,朱小青就听见秦桧在屋子里摔杯子的声音。 第二十七章 生辰宴 朱小青心中暗笑,生无可恋的秦桧,最终还是只能接受明日代替赵构给金人行臣子之礼。秦桧恨得牙痒痒,朱小青知道,秦桧和万俟卨的战争开始了。这对于朱小青来说,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狗咬狗的时候,往往只会两败俱伤。而这给了朱小青机会,他可以周旋在秦桧和万俟卨之间,利用这两个人的矛盾,一步步实施着自己的计划。 回到家的朱小青倒头就睡,因为明日是赵构的生辰宴,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坦白说,赵构仓皇南渡建立起来的这个南宋小朝廷,打仗不行经济倒是发展的不错。其实也不是打仗不行,而是赵构压根就不想打仗。其中多方面的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当时徽钦二帝还在‘北狩’。他怕岳家军一路凯歌的直捣黄龙府,将徽钦二帝迎回来。 要知道封建时代是讲求皇权正统的,像是徽钦二帝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帝。自己不过是二帝北狩,这才取而代之的。也就是说,单论皇权的正统性,赵构只是个临时的皇帝。 万一岳飞迎回来徽钦二帝,那他赵构就被摆在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一旦有朝臣出来振臂一呼,请赵构禅让,旧帝登位,那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赵构慌,而秦桧是个投机主义者,他知道赵构皇帝的慌乱。而他自己这个投降派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秦桧和赵构一拍即合,害死了岳飞。 朱小青来到了这个时代,他只能利用这些奸臣之间的争斗在夹缝中生存。万俟卨罪该万死,秦桧死不足惜。要想对付这俩人,就得先挑起他二人之间的争斗。即便是万俟卨和秦桧之间没有什么矛盾,也得故意给他们制造出来矛盾,这是朱小青的计划。 皇帝的生辰宴,朝廷自然得大为重视。一来讨赵构欢心,二来也让这些外邦尤其是金国看看朝廷的实力。 作为皇帝祝寿以及接待使者的地方,他们选择了紫宸殿。紫宸殿内,赵构端坐龙椅,下面一干群臣施礼贺喜。各地官员献上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为了迎合赵构他们真是费尽了心机。 “荆湖北路献上玉如意一尊,江南西路献上屏风一座、淮南东路献上镶金翡翠孔雀一尊、广南东路献上珍宝红珊瑚一座、广南西路献上观音如意像一尊、江南东路献上翡翠玉白菜一对……” 伴随着太监的一声声吆喝,各路臣子络绎不绝的进入紫宸殿,赵构志得意满,他觉得如今大宋朝富甲天下,自己一点也不比先祖差多少。 “恩平郡王到,恩平郡王献上万寿齐天香炉一座。” 恩平郡王,就是同样和赵瑷一起被选进宫的赵琢了。他居然献上的是一尊万寿齐天炉,赵构喜爱香炉,这正是投其所好了。 胖乎乎看起来蛮可爱的赵琢,进殿后就对着赵构施了一礼:“臣拜见官家,祝官家万寿无疆,江山永固!” 赵构大喜,对着太监一招手:“来来来,把香炉拿过来朕看看。” 这是一尊耀州三足鼎式窑香炉,是赵构最爱的香炉之一,这尊窑香炉造型奇特,高不过两寸,直径三寸,炉沿为厚唇,自然下垂,炉口边沿处还留下一道醒目的圈纹,打破了青釉单色瓷沉闷的感觉,将炉面点缀得充满生气和活力。颈部饰尖叶纹及回纹,腹部饰浮雕缠枝莲纹图案。赵构一看立即大喜:“好,好!难得琢儿有心了。” 宋代贵族出身的赵氏皇帝文化素养极高,喜好复古,重视旧礼器。三足鼎式香炉是北宋复古的产物,由于先秦时期的青铜器、玉器和陶器的大量出土,元佑七年,宫廷专职文物保管员吕大临编撰《考古图》,所收铜器210件,玉器13件。从此文物鉴定与学术研究融合一起,这在宋以前是没有的,为后世文物研究开了先河,也为瓷器全面仿制先秦礼器奠定了基础。 香炉出现在大宋帝王的内庭,而一些小型香炉则成为文人把玩之物,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为后世所仿制。宋耀州窑香炉,它是受到越窑的影响发展起来的,炉唇边较宽,釉色青润自然,有“巧如范金,精比琢玉”的美誉。 此时的朱小青早已到了大殿,只是他身份卑微,只是被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大殿之上的群臣,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个败家子已经是国信所的主管官了。群臣的目光焦点都在今日皇帝的生辰宴上,也无人理会朱小青这个人。 赵琢把这个香炉一奉上,群臣立刻窃窃私语了起来。众人都知道官家宠信普安郡王赵瑷,今日这恩平郡王献上官家在喜爱的香炉一座,看来是想扳回一局了。只是,不知道这普安郡王带来的又是什么奇珍异宝呢,若是他的贺礼比赵琢的要好,不知官家又会如何的心情。 可是众人这才发现,普安郡王赵瑷并没有来。朱小青也暗自奇怪,小王爷干什么去了,如此大事还不早点来。 众人正议论纷纷,终于赵瑷来了,他将礼物名单一送上,那宣礼太监先是一惊,随即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出来:“普安郡王献上翰林画院字画一幅!” 此言一出,群臣更是大哗。字画?这可是官家生辰宴,你普安郡王居然只带了一幅普普通通的字画。如果说你带着的是前朝大唐的名家之作,或者说是秦汉时期的名画也就罢了。你居然带来的只是翰林画院的字画,翰林画院的画还用你带了么。 这么普通的一件礼物,你普安郡王是怎么想的。你不会脑子烧糊涂了吧,一幅普普通通的字画,就连赵构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赵瑷却并不着急,他在群臣中寻找着一个人,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老老实实的朱小青。赵瑷对着朱小青一招手,朱小青冲他微微一笑。 太监把那副卷起来的字画献上,赵构竟然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不好拉下脸,只是摆了摆手淡淡的道:“拿下去吧。” 这时朱小青突然从群臣中钻了出来,他对着赵构施了一礼:“官家,您还是先看上一眼普安郡王献上的画吧。” 第二十八章 孝心 朱小青?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不是朱相公家的那个小衙内,临安城的败家子么。此人不学无术,却无恶不作,在临安城处处惹祸,拜尽家产的家伙,他怎么在这大殿之上。 再仔细一看,这厮怎么穿着国信所的官服。难道说,这小子平步青云,被官家赏识了? 果然,只听赵构说道:“因朕之生辰,国信所琐事繁芜。朕与秦相等人商榷,有朱胜非家的小公子暂代国信所主管一职。小青啊,瑷儿送上的画朕就先不看了。” 群臣登时大哗,这小子,他怎么就突然当官了呢。当的还是重要的职务,国信所主管官。这事一来并未听闻,朝廷也未备案公示啊。待听得是官家临时委派,众人更是吃惊,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去做这主管官,万一和金国闹掰了怎么办。 这混蛋可是胆大包天没他什么不敢干的事,万一因为他的嚣张,和金人起了冲突,那麻烦就大了。只是,此时竟然是秦相公举荐的,众人更是吃惊。 谁知朱小青并不罢休,而是对着赵构又施了一礼继续道:“官家,这可是普安郡王一片心意。当时普安郡王找到臣,他是一脸的郑重,说是这幅画代表了普安郡王的一片孝心。只是自己不善作画,这才想到借画院之手。官家,您可不能辜负了普安郡王的一片心意啊。” 这个败家子,为什么非得让自己看画呢。赵构脸色不悦,他之所以不去看画,就是想保全赵瑷的脸面。这小子脑子抽的什么风,突然送上这么一副不值钱的画,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赵琢的支持者,万俟卨捂着老腰站了出来:“官家,既然朱主管这么说,官家不妨打开一观。普安郡王一番心意,大喜之日也好让臣等开开眼界啊。” 这朝中有支持赵瑷的一派,自然也就有支持赵琢的。虽然都知道官家如今看中的是王子赵瑷,可以前官家本欲立赵琢的。立皇子这种事变故太大,只要赵构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时候站对立场最重要,你是支持赵瑷还是赵琢都是在押注。赢的将来就是从龙有功,输得要么被贬要么甚至引来杀身之祸。也有的保持观望,以便将来做墙头草随风倒。 也有些在朝中原本寂寂无名之辈,想凭借支持皇子一步登天的赌徒。万俟卨原本是支持赵琢的,可随着赵琢被冷落,他也就变了风向。 如今今日赵构大宴,普安郡王不知道脑袋抽了什么风。怎么突然献上一幅画院的画,其实万俟卨这只老狐狸如意算盘打得好。若是赵瑷这画普普通通,不免就引起赵构反感。万一将来皇子一事有了变故,此事就会成为他巴结赵琢的功劳。 反之,如果赵瑷这幅画确实有什么深意,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处能令赵构龙颜大悦。那自己就是巴结赵瑷有功,当着群臣的面,自己力荐赵构看画,使得赵瑷出尽风头。和这个败家子朱小青一样、都会受到赵瑷的器重了。 万俟卨这么一说,立刻有几个官员跟着随声附和起来。而秦桧站在一旁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只是偶尔看向万俟卨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本来代替官家给金人行臣子之礼的应该是你万俟卨,你个王八蛋假装腰疾,把黑锅让老子来背。等会金使来了,自己就得代替官家行礼,这遗臭万年被天下人唾骂的事你让我秦桧干了,万俟卨你够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这么多人坚持,赵构无奈。只好招了招手,让太监把画送上来。 太监不敢怠慢,举着画作送到赵构御前。赵构一脸的不耐,揭开画卷的丝绳,将画在御桌前展了开来。 突然,赵构脸色大变。群臣更是一惊,这普安郡王闯祸了吧,看官家脸色都变了。 只见赵构居然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一脸惊讶的看着画作一眼,又抬头看了赵瑷一眼。就连他摸向画卷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而赵瑷,则一脸的恭敬孝顺,只是站在堂下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赵构颤抖了:“瑷儿,这、这幅画是你献给朕的么。” 谁都听得出来,官家的声儿都变了。变得哽咽,变得感动。那么,众人加倍好奇起来,普安郡王送给官家的这幅画,到底画的是什么呢。有人开始猜测,万里江山图?还是长寿无疆画? 赵瑷又施了一礼:“回官家,臣自幼进宫,深得官家大恩。臣实不知如何表达才是,今日官家生辰大宴,臣心有所思,特献上此画以表心迹。”说着,赵瑷跪了下来。 赵构又惊又喜,颤抖着手眼眶居然闪着晶莹:“好!好!好!快,快起来,今日朕之生辰,这么多奇珍异宝,唯有此画最得朕心。你既有这份心意,朕心甚慰。把画拿下去,让诸位卿家们都看看,看看朕养的好儿子。” 官家糊涂了,他居然连着说了三个‘好’字。这还不算,他居然说什么朕养的好儿子?要知道,此时的赵瑷和赵琢二人只是被寄养在宫中,尚未被册封皇子的。赵构这么称呼,着实有些欠妥了。 可很快,当太监把画作拿下来的时候,群臣终于明白了,明白官家为什么如此激动了。这幅画居然画的是黄香温席图,大孝之一的典故啊。 群臣震惊的看着,无不对赵瑷刮目相看。厉害啊普安郡王,你居然能想到这个主意,令画师画这么一幅画给官家。 要知道赵构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唯一的缺憾就是无子。唯一的皇子在苗刘兵变中还惊吓而死,此时赵瑷献上这么一幅图表明心迹,赵构怎么能不激动。 “普安郡王如此孝心,可谓感天动地啊!” “是啊是啊,官家万寿无极,普安郡王仁孝双全。咱们大宋国之大幸,国之大幸!” 一群臣子马屁之声悠扬动听,登时充斥了整个大殿。朱小青和赵瑷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第二十九章 屈辱 赵构的生辰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莫过于赵瑷送给皇帝这这幅画了。 黄香温席图,将父慈子孝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知是巧合还是画师的有意为之,这幅画上的父亲背影形象,活脱就是赵构本人。而画作中的黄香,傻子也看得出来,轮廓这不就是赵瑷么。 群臣炸了,百官们议论纷纷,赵构激动万分。没有子嗣的痛苦,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忠孝仁厚的赵瑷,赵构的心情可想而知。 而原本还喜滋滋的恩平郡王赵琢脸色变了,他以为自己这次献上的礼物一定能扳回一局。结果,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送上一幅画,就深得圣心。 而赵瑷心中则在暗暗感激朱小青,别看这小子声名狼藉,可心思活泛,这次真的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 而整个紫宸大殿之上,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在称颂普安郡王的忠孝。一时间,赵瑷成了道德标榜的对象。而赵构也是喜笑颜开,看来当初选择赵瑷并没有选错。 这孩子孝顺,知书达理宽厚仁孝,大有仁宗皇帝之风。大宋朝将来给到他手上,赵构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一片喜庆范围之中的时候,殿外太监的声音在此响起:“金国使者到!” 大金国的使者来了,朝堂立刻安静了下来。此时的宋金关系暂时进入和平阶段,可金国依旧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而大宋方面也不想得罪金使,好不容易屈辱换来的和平,大家都想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下去。 乌延和和孟浩,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大殿之上。群臣登时鸦雀无声起来,孟浩耀武扬威,蔑视的看着殿内群臣。 只有看向朱小青的时候,朱小青瞪着大眼睛,狠狠的瞪着孟浩。似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或者比一比咱俩谁的眼睛更大更圆。 孟浩当然不想和这个败家子一般见识,他收回了目光,和乌延和对着赵构行了一礼,态度傲慢。 赵构微微颔首,乌延和拿出一份清单,清单上是这次金主送给赵构的贺礼。 “我主陛下圣曰:朕既册命尔为帝,国号宋,世服臣职,永为屏翰。呜呼钦哉,其恭听朕命!今为宋臣天申节,朕特命骠骑大将军、安国军节度使乌延和、通议大夫、行大理少卿孟浩赐上珠一囊,金带一条,衣七对,色绫罗纱縠五百段,马十匹。” 屈辱,莫大的屈辱啊。金国使者态度嚣张傲慢,自称大宋为宋臣。就连送给赵构的生日礼物,也称之为赐。 赐是什么意思,就是赏给你的。人家金主皇帝才是上国,你赵构只是臣帝。你给金国送礼叫献或者奉,人家给你送礼只能是赐或者赏。 当年的绍兴和议,你就对人家称了臣。如今人家来赏赐与你,你只能被动屈辱的接受着。 群臣默然,若是岳元帅尚在,金贼焉敢如此嚣张。朱小青悄悄走到赵瑷身边,只见赵瑷攥紧了拳头。 朱小青低声道:“小公爷,屈辱么。” “奇-耻-大-辱!”赵瑷一字一句,背影有些微微颤抖,看得出,他已经出离了愤怒。 “小王爷,你觉得屈辱,那就请你记住吧。”朱小青继续说道。 赵瑷吃惊的转头看着他,朱小青不为所动:“还请小王爷记住这份屈辱,他日你身系社稷安危的时候,希望你能改变这一切。” 赵瑷终于明白了朱小青的意思,知耻而后勇。记住今天、记住今天大宋朝所受的屈辱。他日身登大宝,一雪前耻! 只听那使者宣完金主圣旨,继续又道:“尔等既为我大金籓辅,还不速速接旨。” “金贼!我接你大爷旨。你们蛮夷小贼,竟敢夜郎自大。若我岳元帅在世,焉得由你猖狂!我天朝上邦,岂能有你等宵小欺凌。左右文武何在,给我拿下这金狗,待我取他狗命,还我河山!” 说着话的是朱小青,没错,他疯了。 阳狂症发作嘛,骂人不避亲疏,登高而歌。 群臣大哗,金国使者脸色大变,出声质问道:“何人如此大胆,你这是想挑起两国战端么!” 赵瑷站出来打圆场:“这位是新上任的国信所主管,因其身有阳狂症,此症发作起来骂人不避亲疏,诸位还请海涵。这非其本意,只是疾病大作而已。来人,给我把朱主管带下去。” 这个败家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病。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给金人难堪,不过,群臣却暗自窃喜,这小子的病发作的还真是时候。 就在金使傲慢嚣张的时候,朱小青站出来一阵破口大骂,着实为众人出了一口恶气。只是他说的若是岳元帅在世,金人焉能猖狂话虽没错,怕是触了官家的大忌了。 果然,赵构闻言脸色大变。害死岳飞,赵构可是最大的幕后黑手。若不是皇帝授意,十个秦桧也没这胆子。 虽然赵构目光杀人,朱小青却毫不在乎。他知道,赵构估计气炸了,可自己有病的人啊。一个精神病口无遮拦,谁又能奈他何。 两个侍卫进来,将朱小青架了出去。朱小青哪里肯行,他两脚腾空,任由侍卫凌空架着自己。走到殿门口,还不住犹自大喊:“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朱小青怒发冲冠的破口大骂,被当场请出了文德殿。大概,自己这个临时的国信所主管官也会面临被撸下来的命运。 可他不后悔,眼睁睁的看着堂堂大宋受此屈辱,他朱小青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后来,秦桧代替赵构,接受了金国的恩赏。这是屈辱的,满朝文武眼睁睁的看着,全场鸦雀。 赵瑷紧紧的攥着拳头,他记着朱小青的话。记住这份屈辱,他日身系国之社稷的时候,他赵瑷一定会挥师北上,一雪前耻! 北伐!北伐!我赵瑷对天发誓。若我终有一日身登大宝,定然会带大宋男儿直捣黄龙府,还我河山,兴复我大宋万里河山! 第三十章 朱府 最终,秦桧代替赵构对金国使者行了臣子之礼,这对于大宋朝来说,这是莫大的屈辱。 而朱小青,因为在金使来的朝堂上闹事,被撤去国信所主管官的职务。其实这个官职本就是临时的,就算他不闹事,赵构也不可能让他继续当这个主管官。 一个败家子,他不要脸朝廷还得要脸呢。一切似乎都是昙花一现,朝廷也仿佛忘记了他一般,无人再去理会朱小青。 本来嘛,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朝廷这么多事,谁没事会想起你呢。就连万俟卨和秦桧他们,因为朱小青根本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是以这厮最近倒也相安无事。 既然无所事事,朱小青继续他的勾当,整日带着狗腿子狄秀儿在东京城横行无忌。掷骰子喝花酒,要么就是调戏良家妇女。 可穿越过来的他毕竟是变了,至少收敛了许多。比如说调戏良家妇女的时候,知道适可而止了。以前是不尽兴不弄得人家姑娘哇哇大哭梨花带雨他是不算完的。 奇怪的是,逢赌必输的朱小青突然时来运转了。尤其在赌场,他现在简直就是赌场的噩梦,每次都是赢的盆满钵满。以至于赌场的庄家,见着他就躲。 就掷骰子这种简单的听风辩形,穿越之前的朱小青来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如今的他深藏不露。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势力而已。不夸张的说,比如在大街上和人打,十个八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临安城皇宫,赵构的生辰宴结束了。金国使者终于走了,文武百官矢志同心的遗忘了秦桧跪在地上接金人圣旨的屈辱。皇宫中再次的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起来。 赵构和他老爹一样,治国打仗不怎么样。对于艺术的追求倒是有着不小的造诣,比如,此刻他正在文德殿观摩翰林画院的一幅画。 画师赵伯驹垂手立在一旁,赵构沉吟了一会儿:“伯驹啊,这画作水榭临水,小舟穿梭其间,送往迎来,不亦乐乎?路人信步,一老翁策杖行走桥上,而河对岸,树木掩映之中,村舍层迭,前面敞屋中饲马二匹,后堂屋中有家人对坐闲话。远处山谷中农田栉比,农夫赶牛犁耕。远山高耸,云雾缭绕。一派平和恬淡、静谧自足的人间生活景象,融化于桃红柳绿、松柏浓郁的大自然春色中,如梦如幻,美不胜收。全图工整细丽,层次清晰,勾线凝练,造型准确,青绿设色,勾廓填彩,虽浓艳犹不掩土色,实是大青绿山水画中难得的精品。” 赵构对他的这幅画评价极高了,唬的赵伯驹慌忙施礼:“官家谬赞了,臣着实惶恐。” “《春山图》不错,着实不错。”赵构合上画卷,然后对赵伯驹继续说道:“伯驹啊,前些日子瑷儿找你去了?” 赵伯驹点点头:“是的官家,这普安郡王当真是一片孝心,臣都被感动了。” 赵构一惊:“哦?此话怎讲。” “官家生辰宴之前,这普安郡王就四处张罗要给官家一个别致的礼物。这普安郡王说官家近日为果实操劳疲惫,他看在眼里着实心痛。可又不知献上什么礼物才能的官家欢心,俗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这普安郡王一直想尽孝心。突然他在临安城茶楼听说书的说起两汉黄香温席的故事,于是灵感大发,急匆匆的到了画院,非得要臣给画一幅黄香温席图。当时臣是有些拒绝的,臣不善人物,可那普安郡王泪眼婆娑,说是实不想看官家日夜操劳,想献上此图以博官家一笑。说着竟以袖拭泪,臣被感动了,只好献丑给画了一幅。” 赵伯驹这一番话着实打动了赵构,要知道同样的一件事,从亲身经历者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种分量。如果是朱小青告诉他,赵构不免觉得这小子有点夸大其词。而赵伯驹是亲身经历者,他给赵瑷画的这幅画。赵伯驹都这么说,那一定是真的了。 赵瑷在求他画这幅画的时候,定然是真情流露,忠孝之情溢于言表的。赵构也知道,赵瑷是个重情义的人。自己把他养在宫中作为接班人来培养,他当然感恩。 想到赵瑷对自己的这份孝心,赵构悠悠的叹了口气:“唉,难为瑷儿的一番苦心了。” 赵伯驹心中暗喜,官家终于对普安郡王另眼相看了。这普安郡王和他人不一样,这个小王爷胸怀大志,以收复河山为己任。若是将来此人继承大统,实在是江山兴复有望啊。 不管怎么说,以后一定要在官家面前时不常的夸夸这个小王爷。只要给官家留下好印象,小王爷就会前途无量。 自从在宫中一别,赵瑷得知朱小青没死,这小子又给自己献了一计,让自己在官家生辰宴出尽风头之后。赵瑷加倍喜欢这小子了,这日无事,赵瑷急匆匆的来到朱府,想找朱小青。 可惜,到了朱府一问。朱小青竟然不在家,这小子能去哪儿。 狄花儿抱着个木盆,里面是要换洗的衣服:“小王爷,我家小衙内和我哥去赌场了吧。这几日俩人经常往赌场跑,好像赢了些钱。” 赵瑷微微皱起眉头,赌场,对于他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朱小青这小子,为什么他会喜欢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厮混呢。 找个和自己年龄相仿,又能臭味相投的玩伴实在是太难了。因为自己是小王爷,旁人见了自己不是恭恭敬敬就是噤若寒蝉。唯有朱小青这厮拿自己当朋友,找不到这小子,赵瑷是急的抓耳挠腮:“那个,他在那家赌场,带我去看看。” 狄花儿摇了摇头:“奴婢我也不知道,小王爷,您是千金之躯,那种地方您还是少去的好。” 赵瑷一惊,狄花儿说的没错,自己可是王爷。若是去赌场的事被人发现,传到赵构耳朵里,那可就坏事了。 正说着话,远远就听到了府外朱小青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秀儿,老子的赌运怎么样。” 狄秀儿大喜:“小衙内威风八面,逢赌必胜!” 第三十一章 伴读 “这马屁不够响亮,给老子唱起来。”朱小青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狄秀儿有些苦恼:“小衙内,唱、唱什么?” “老子管你唱什么,快唱!”朱小青给了他一脚。 狄秀儿只好扯开嗓子就唱:“最喜得今朝把钱赢,小衙内满目花开似绣。愿岁岁年年人在,花下常斟春酒。” 北宋末年和南宋初年的浙江的温州以及福建的泉州、福州一带产生了一种成熟的戏曲形式——南戏,也称“永嘉杂剧”。。 他是中国较早成熟的戏曲形式。它熔歌唱、舞蹈、念白、科范于一炉,表演一个完整的故事。由于故事情节比较曲折,剧本一般都是长篇,数倍于北曲杂剧。它用南方曲调,韵律、宫调均无严格规定。其唱法富于变化,有独唱、对唱、轮唱、合唱等。乐器以鼓板为主。由于南曲声腔与北曲不同,因而二者风格迥异。 而狄秀儿唱的,就是这南戏。不过狄秀儿的破锣嗓子让朱小青听得是寒毛直竖,他一脚将这厮踢翻在地:“闭嘴!” 狄秀儿正唱的兴起,朱小青却听得想吐。 主仆二人嬉闹之间走进了朱府,然后他们看见了赵瑷。 “小王爷。你怎么来了?”朱小青也是一愣,显然他没想到赵瑷回到这里来。 赵瑷看起来有些心事,他将朱小青拉到一边,低声道:“朱兄,有件事你得帮我。”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朱小青拍拍胸脯,虽然他是个败家子,可对待朋友还是非常够义气的。虽然不知道赵瑷求自己什么事,可为兄弟两肋插刀这没话说。 赵瑷哭丧着脸:“我那恩师,非得要给我找个伴读。这可要了命了,你是不知道,我每日课业繁多。若是在找个伴读,这不明摆着就是监视我,怕我偷懒么。” 史浩?那个老顽固,朱小青不想去招惹,因为这老顽固最反感的就是朱小青这种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这让朱小青有些挠头:“小王爷,我能有什么法子,既然史教授要给你找个伴读,那我看你只能答应了。” “不答应又如何呢,恩师已经告知了官家,官家已经恩许了。估计过些时日,就会给送来一个伴读,说白了,就是监视我课业的。老朱啊,你鬼点子多,能不能替我想个办法。” 这种事朱小青还真是有心无力,他摇了摇头:“对不住啊小王爷,这事我还真帮不了你。这可是官家恩许的事,谁能驳会去不成。除非……” “除非什么?”赵瑷急问。 “除非这伴读是你的人,他和你一伙,能替你说话。” 赵瑷一听,加倍垂头丧气了:“这怎么可能,官家让掌管图籍的秦熺给找个伴读,这秦熺怎么可能和咱一伙儿。如果是老朱你做这个伴读就好了,唉,嗯?等等,老朱你……” 秘书少监是秘书省的负责人,掌管古今图籍、国史实录、天文历数等等。秦熺如今担任的,就是秘书少监这个职务。 突然赵瑷上下打量起朱小青来,这让朱小青寒毛直竖:“不行,门都没有!” 因为朱小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赵瑷想让自己当他的伴读。这怎么可能,那些学问书籍,他自己看着都头大。什么四书五经六义的,他可不想拜在史浩这个迂腐的老顽固手下。 而赵瑷,求得就是想让朱小青做自己的伴读。这厮是和自己穿一条裤子的,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老朱,算我求你,求你还不成。” “不成,小王爷啊,你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我怕我做了书童,搞不好再把你那恩师给揍了。这个,就不好了吧。” 难说,以这败家子的脾气,若是被史浩那个老顽固惹毛了。朱小青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说不定真会把史浩给打了。 赵瑷管不了这么多,他不想被人拴着,天天监督自己课业学习。那样可真就是生不如死了,不行,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小子拉下水。 “老朱,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兄弟我有难你不帮忙,你还是人不是。告诉你啊,就算是你不答应,我有的是法子,早晚把你弄到我身边去。” 没错,赵瑷有办法的。如果他对自己的伴读不满意,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换人。若是他再略施小计,说不定还真能把朱小青弄进去。 朱小青有些没底气地:“我声名狼藉的,你能有什么办法,切。” 赵瑷洋洋自得:“我是没办法,可我可以去求你爹朱相公啊,只要他给官家上书,把你弄到我身边做伴读。官家看在朱相公劳苦功高的面子上,断然没有拒绝之理吧。那样的话,老朱你可就不一样了。若是秦熺举荐的你,我恩师或许还会看在秦熺的面子上不敢对你过分苛刻。若是你爹把你送进宫去的,你知道我恩师有多严厉,他怎么对付你我就不知道了。” 这下轮到朱小青哭丧着脸了:“小王爷,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何必呢,何苦呢。” “那我不管,你想办法搞定秦熺,让他主动举荐你做我的伴读。咱就这么定了,老朱节哀,我先回去了。” 赵瑷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洋洋得意,对啊,让朱小青这厮做自己的伴读。哈哈,有这个不学无术的臭小子陪着自己,那在宫里学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越想越兴奋,赵瑷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赵瑷走了,走路嚣张丝毫不慌。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朱小青的绝望了。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赵瑷还是很满意的。 然而对于朱小青来说,这就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了。做赵瑷的伴读,那自己和史浩定然会水火不容的。不过,哼哼,真要那样的话,我朱小青未必就怕了你了。 你史浩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吗,惹急了老子,大不了咱们比划比划,看看谁的文采更胜一筹。 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不过如何让秦熺主动举荐自己,这个稍微有点难度。朱小青想了想,然后计上心来、 第三十二章 下套 秦熺下了早朝,早早的回了家。作为秦桧的养子,这厮近墨者黑的做了不少的亏心事。不过,此人倒是罪不至死。 这厮编修有《建炎以来日历》,把国史实录中不利于养父秦桧的内容,或毁弃,或改写,南宋初的官方史料,大多出自此人手笔。 然而欲盖弥彰,任你再怎么如何涂改,公道自在人心。即便是你修改了官方史料,真实的历史并不会因为你而淹没。 比如,此时的秦熺下了早朝回家,还不忘拿起桌上的纸笔,继续自己的润色。他在想,如何他把老爹秦桧给金使下跪的事,写的不那么不堪一些。至少,在后人看来老爹是被逼的。或者说,是背锅的。 “主人,外面有人带话来了。”正想着,家仆进来施礼说道。 秦熺一愣,找自己?什么人会这个时候来求见自己。若是有事,自然应该到秦桧府邸去,他不禁有些好奇:“何人?” “是、是朱胜非朱相公府上的小衙内。他、他说是邀主人去宝和赌坊一聚。” 朱小青? 这小子傻不愣登,不学无术。但赌品却出奇的好,输了的钱绝对认账。即便是当时没有现钱,不几日定然也会还上。 秦熺从朱小青这里赢了不少的钱,是以他对朱小青的印象还算不错。这小子定然是忍耐不住,想找自己赌钱了。 一想到赌钱,秦熺心里痒痒了起来。 这秦熺的一大爱好就是赌钱,尤其是朱小青这样的冤大头一招呼,他怎么能忍耐的住。 对于一个赌鬼来说,这种致命的诱惑是无法抗拒的。于是,秦熺扔掉了桌子上的笔,急匆匆换下官服:“人呢?” 家仆慌忙道:“小衙内自己先等不及,这忽儿已经去了宝和赌坊了。” 这小子,比自己还猴急。秦熺慌忙换上衣服,从卧房的箱子里摸了一把交子票揣进了怀里。回头走的时候,和妻子差点撞了个满怀。 “又去赌钱!”秦熺妻子叉腰瞪着眼,凶神恶煞。 秦桧怕老婆怕得要死,秦熺却不怕:“老娘们家家的,多管闲事,一边去!” “我要告诉爹!” 即便是拿出秦桧来威胁,对于赌瘾上来的秦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了。等他到了宝和赌坊的时候,朱小青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说老秦,你这也太墨迹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赶紧滴。”朱小青摇着手里的蛊子,不耐烦的说道。 此时的朱小青桌前已经堆满了银子,还有一些交子票。这些,都是他赢来的。 这么多,秦熺不禁咽了口唾沫,等会儿全给你赢来。和这败家子赌钱,秦熺向来都是赢面居多的。这小子走了狗屎运,今天捞了这么多钱,秦熺不由得眼红心热起来。 一众赌客都围了上来,朱小青赌运大盛,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而庄家更是加倍奇怪,这小子向来逢赌必输的主儿,怎么自从和那位金人赌过钱以后,突然时来运转。要说作弊吧,那也是绝无可能,这蛊子和骰子都是赌场的,朱小青也没有在骰子上作弊的本事。 一上来,秦熺就连输七把,这真是活见鬼了。秦熺惊疑不定的看着朱小青,这小子出鬼了吧。 朱小青洋洋得意的冲他微微一笑:“怎么样,老秦,我是不是时来运转了。” 秦熺不相信这小子这么厉害,他把那骰子一把抓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作为一个老赌棍,骰子里有没有灌铅,秦熺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出来。 骰子没问题,秦熺犹自不放心,于是吩咐庄家:“换副蛊子来。” 朱小青这败家子诡计多端,别是给自己下了套作弊。这小子一肚子坏水,那可是防不胜防。 庄家也奇怪,于是又去柜台重新给换了一幅赌具。包括蛊子和骰子,这次秦熺亲自拿在手里,继续稀里哗啦的一顿乱晃,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朱小青看都没看一眼:“小,我押小。” 秦熺揭开蛊子,果然是二三三点小。这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接下来,二人一顿酣畅淋漓。没有任何悬念的,秦熺输多赢少。十把牌面偶尔赢那么一两次,最后结果就是输了个鸟蛋精光。朱小青的面前,已经金银细软银票交子的堆的满满当当。 秦熺垂头丧气,他没钱赌了就想走。朱小青拦住他,笑着说道:“老秦,何故忙着就走。不如我再借你一些,接着来?” 以往这句话都是自己对朱小青说的:“老朱,何故忙着就走,不如我再借你一些,接着来?” 如今物是人非的,换成了朱小青来说这句话,这让秦熺忿忿不平起来,他不由得怒道:“赌就赌个大的,五千两一把!” 这小子眼前赢来的钱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秦熺想搏一把,一把把这小子的钱都赢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今天高低不赌了,赌运不佳。 狄秀儿想劝,见好就收吧。谁知还没等开口,就被朱小青推到一边去,他看着秦熺笑道:“好,老秦你说怎样就怎样。” 赌场的赌鬼们看的呆了,这小子手法并没有什么出奇。常年混迹于赌场的人都看得出,他根本没有作弊的机会。可奇怪的是,他就是往往每次都能赢。尤其是对方坐庄的时候,朱小青基本上是必赢的局面。 公平起见,这一局由赌场庄家摇蛊子,二人猜大小。若是俩人猜的大小一样,则重新来过。 赌场的庄家抱着蛊子一通乱摇,最后朱小青让秦熺先来。秦熺想了想,一咬牙:“大!” 朱小青轻描淡写的:“我也押大。” 二人都押大,那骰子大小就无关紧要了。赌场规矩,二人说一样的牌面,谁都不能再看骰子大小。于是庄家重新又是一通乱摇,这次二人结果不太一样。 秦熺还是赌大,而朱小青选择了小。 众人紧张的屏住呼吸,赢了秦熺会把朱小青面前的钱一股脑儿赢过来。输了翻倍,欠这小子一万两。 可惜,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朱小青,又是一二三点小。 第三十三章 欠债 这小子一定是走了狗屎运了,秦熺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朱小青。这小子又赢了,这太诡异了。 “你、你,再来!”秦熺红了眼,他不信邪。 赌钱的时候,不信邪的结果就是,输得更惨更彻底。 朱小青却不慌不忙的笑了笑:“老秦啊,今日你赌运不佳。我呢正是鸿运当头,不如他日再战吧。” 这种情况,输急眼了的秦熺那里肯罢休:“不行,再赌!” 狗腿子狄秀儿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说了句:“秦少监,你没钱了怎么赌。” 秦熺大怒,愤怒的瞪了狄秀儿一眼。是啊,他已经输得鸟蛋精光了,还欠了朱小青一屁股债。没了本钱,再怎么赌。 朱小青一脚把狄秀儿踢到了一边去:“滚一边去,没钱就不能赌了么。老秦你放心,你要你愿意,我今日便舍命陪君子,我借给你。” 很快,赌场的庄家拿来借条字据。这些借条字据是赌场常备品,因为几乎来赌钱的每一个赌鬼们,都曾有向赌场借钱的经历。 字据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秦熺大笔一挥在上面签字画押。今日某年某月某日某地,借朱小青银两多少多少,期限几个月,然后是还不起钱利息怎样结算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二人一同签了字据,这就具有法律效力了。将来秦熺是赖不了账的,字据一式三份。秦熺和朱小青各持一份,赌场庄家作为担保人持一份。 然后就是继续开赌,这一次是赌的天昏地暗,双方都忘记了时辰。竟然隐隐然赌了一夜,天光大亮的时候,秦熺是输得一败涂地。 而朱小青手里,已经拿了厚厚一摞的欠条。 这时候的秦熺才回过神来,他不由得心惊肉跳,惊慌失措的咽了口唾沫:“多、欠、欠你多少了?” 朱小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东西的,他转头问狄秀儿:“秀儿,多少。” 狄秀儿就开始扒拉,一边扒拉一边算着账。最后的结果出来了,狄秀儿拿着欠条:“回小衙内,有三十二万一千二百两了。” 三十二万一千二百两? 秦熺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幸亏后面的赌鬼们慌忙扶住,朱小青也是大吃一惊:“老秦,你没事吧?” 没事么,王八蛋才没事。三十多万两,把秦熺给卖了也换不了这么多钱。完了,这小子要是告到临安府衙。不说是这欠条自己非还不可,自己的仕途怕也是毁了。 这小子声名狼藉,反正已经是臭名昭著了,朱小青虱子多了不咬人,旁人不会说他什么。而自己则彻底完蛋了,官家若是知道自己和这个败家子搅合在一起,还输给了他这么多银子,那自己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更重要的是,秦桧若是知道了非得气炸了肺。秦桧现在是当朝宰相,一手把持朝政。本来秦桧是想等自己老了,让儿子作为接班人。赵构似乎也有意默许,将来秦熺可出将入相。 若是秦熺也能当上宰相,那可就是光耀门庭了。没想到,结果却毁在这小子手上。 自古以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钱都是自己自愿借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赌场的各位都是众目睽睽的见证者,这小子一旦闹起了,非要自己还钱不可,那秦熺就完了。 秦熺勉强的定住身子,他的声调都变了:“那、那个老朱啊,我、我怎么会欠你这么多钱。” 这时候的朱小青,立刻变了一副面孔,他似乎无比沉痛地:“唉,谁知道呢。老秦你该早点收手的,以前我输给你钱的时候,我也是如你这般心境。不说了不说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这一千二百两的零头呢,我就不要了。” 这加倍的打击人,有没有你这一千二百两的零头还重要么。那可是整整三十二万两啊,秦熺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这小子看起来很大方,说是一千多两的零头不要了,实则那三十二万两是非还不可了。 当初和这厮赌钱,朱小青都是输多赢少的。朱胜非为官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都被这个败家子输得差不多了。那时候的秦熺可没有发善心说不要了,人家朱小青可是讲信誉的人,以前输的钱虽然很多,可都连铺子地契的都给了秦熺。 如今风水轮流转,一夜之间变了天。朱小青成了自己的借款人了,而自己成了签了一屁股债,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欠款人了。 秦熺想死,前途尽毁,家财散尽。 可能有人会奇怪,秦桧这么大势力,这点事还摆不平么。大不了采用一些非常手段,让朱小青这小子消失或者哑巴吃黄连把白的变成黑的呗。 那是小说看多了,秦桧毕竟不能真正的一手遮天。害死岳飞也不单单是秦桧的意思,而是朝中上下那些奸臣们矢志同心的结果,是赵构的授意。没有赵构的意思,谁敢动一代名将岳元帅。 秦桧虽然势大,然朝中政敌还是有很多。再说,赵构也绝不会容许秦桧的大权独揽。实际上,赵构也采取了一些措施,防止秦桧专权。 还有就是,朱小青也不是吃素的。他可是名相之后,朱家虽然落败了,朱胜非不再为官。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中也有不少同僚的。还有就是,赵构对朱家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朱胜非还有个救驾的由头。 如不是朱胜非,此时的赵构也许被苗刘兵变的叛军杀害,也许做了傀儡太上皇了。当年可是朱胜非引着韩世忠等人的勤王师入京,平定了叛贼。 就凭这一点,谁敢动他老朱家。 朱小青看了眼外面微微亮的天空,悠悠的叹了口气:“老秦啊,欠钱的事不忙还。我可以先延缓几日,这个上朝的时辰快到了,您还是早些回府准备准备吧。” 上朝,此时的秦熺哪里还有心情上早朝。一晚上欠了三十多万,欠条可是在人家手里捏着呢。要命的是这欠条是有还款期限的,到时候还不上钱,这利滚利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秦熺用秦桧的狗头发誓,打死不来赌场赌钱的。 第三十四章 回府 例行的早朝到底是说了些什么内容,秦熺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脑海中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三十二万两银子。白花花的三十二万两啊,拿什么还。 朱家那小子不是什么善茬,若不还钱他是绝不会与自己干休的。这败家子走了狗屎运,为什么会赌运大兴。要命的是自己输了几千两的时候为什么不及时收手,现在好了,自己是一败涂地前途尽毁啊。 从宝和赌坊出来的时候,狗腿子狄秀儿走路的姿势是八只脚的螃蟹一样,横着走的。毕竟,任谁赢了三十二万两银子,也是值得膨胀一下的。 “小衙内,咱们转运了。”狄秀儿喜笑颜开。 朱小青“嗯”了一声,他倒是没怎么在乎。区区几十万两银子,他并不会放在眼里的。朱小青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狄秀儿却并不知道,他还沉浸在赢钱的喜悦之中:“小衙内,我说昨儿清早起来小人踩了一泡狗屎。小的开始还不知道,在门口叫骂了半天,原来这是吉兆啊。” 他娘的,你踩了狗屎居然还算是吉兆?朱小青有些好奇,这狄秀儿的三观还真是够清奇的。 “吉兆,什么吉兆?”朱小青问。 狄秀儿一脸的笑眯眯:“屎来运转啊,小的昨儿早上踩着了一泡狗屎,小衙内就赢了钱。这不是屎来运转是什么。” 朱小青又好气又好笑:“你个王八蛋,都学会用词语了。” “嗯啊,小衙内,咱们要不要把来福和旺财他们都叫回来。毕竟,咱们赢了三十多万两,也算是家道中兴了。” 狄秀儿说的,是朱小青以前身边的那几个狗腿子。朱胜非还在做宰相的时候,朱家还是有十几号家丁的。像是来福旺财,还有大牛二虎他们,那可都是跟着朱小青一起长大的。 后来朱胜非在朝中受到排挤,他辞了官。那时候的秦桧对自己虎视眈眈,怕受人把柄,朱胜非闭门谢客,散了家中的家丁。一直在家韬光养晦,那些家丁每人给了二百吊钱,打发出去各自谋生计去了。 这些狗腿子虽然离开了朱府,可对朱家都还是忠心耿耿。旺财做了个菜贩,在早市卖菜。来福成了个杀鱼的,而大牛二虎他们,也都各自混迹于市井,自谋出路了。 如今朱小青有钱了,又受到官家器重,当了个临时的国信所主管官。这时候再把那些狗腿子们召集回来,旁人也不会再说些什么。 狄秀儿无时无刻不在怀念,怀念那时的朱府是多么的热闹多么的兴旺。如今家里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除了狄花儿在家里忙里忙外的,家里没几个家仆了。 朱小青当然也想,也想都把他们都给召集回来。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沉吟了一下;“等等吧,再过些时日。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把他们召回来。” 狄秀儿一听大喜,兴奋的眼泪都出来了:“真的?太好了小衙内,若是来福旺财他们能回来,咱们家里又热闹了。” “嗯,咱们先回家。” 朱府,朱胜非听说儿子回来了,慌忙从府厅出来,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青儿,你没事吧?” 以前朱小青胡作非为,在临安城不是斗鸡就是赌钱,要么就是出去惹事和人家打架。朱胜非是操碎了心,虽然对这个败家子儿子也偶尔抱有成龙的幻想,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是一条虫。 虫就虫吧,你倒是老实点,别再败家了也好啊。谁知朱小青依旧我行我素,一直败家,一直败家一直爽。 后来朱胜非就绝望了,儿子要是能上进,哪怕做个刀笔小吏也成啊。谁知世道无常,现在儿子真的成了龙了。朱胜非又加倍的担心起来。 朱胜非为官数十载,官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儿子这个一根肠子的败家子,进入官场那是步步荆棘,搞不好就是一场大祸。 是以每日自己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儿子遭遇什么变故。在官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可到儿子平安无恙的回来,他不无担心的慌忙问儿子有没有事。 “爹,儿子我丢官了。外站官家生辰宴破口大骂,被叉了出去 ,这主管官也没了。官家这是卸磨杀驴,炖完肉就砸锅啊。” 朱胜非大惊:“儿啊,你骂甚了?” 朱小青摆开阵势:“金贼!我接你大爷旨。你们蛮夷小贼,竟敢夜郎自大。若我岳元帅在世,焉得由你猖狂!我天朝上邦,岂能有你等宵小欺凌。左右文武何在,给我拿下这金狗,待我取他狗命,还我河山!” 朱胜非一惊更甚:“你、你疯啦!你知不知道,这会闯下弥天大祸的。” 这是花样作死啊,要知道赵构可是主和派。岳飞的冤死就是赵构授意的,你在朝堂如此大骂,杀头都是轻的。 朱小青嘻嘻一笑:“怕啥,普安郡王替我挡了枪。他说我不是有阳狂症么,当堂发作了。官家也没治我的罪,只是把我逐出宫门,扒了官衣。” 朱胜非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官不当也罢,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老爹,咱家发达了。我在赌场赢了不少钱,咱们有钱了。” 赢了钱,朱小青总想炫耀一番。这也算是老爹对自己的认可了吧,自己可没有再坐吃山空,回本了。 谁知道朱胜非一听,嗤之以鼻的道:“赌场赢的钱那叫什么钱,左手进右手出。今儿你赢了,明儿全都输出去的。” 这倒是至理名言,不过朱小青依旧微微一笑:“这次不会了,我赢了秦熺三十二万两。” “三十二万两有什么了不起的,咱家多少家产都被你挥霍出去了,那秦熺赢了咱家的钱没有三万也有两万了吧。你不过是赢回了区区三十、等等,你说多少?”朱胜非猛然醒悟过来。 “三十二万两啊,白纸黑字的欠条,都在孩儿这里呢。” 狗腿子狄秀儿上前认真地点点头:“是啊老相爷,三十二万两银子,都是秦少监输给小衙内的。” 第三十五章 伴读 尽管心里早有个准备,可听到儿子一下子赢了这么多钱,朱胜非还是吓了一大跳。三十二万贯,这能直接让秦熺倾家荡产。 “老爹,普安郡王想让孩儿做他的伴读,你对此时怎么个看法?” 伴读,在宋朝属于官名。 宋时诸王府及南北院皆置伴读,教宗室子弟读书。 辽至明诸王府仍置。此官从九品。《续资治通鉴·宋真宗咸平元年》:“癸酉,始令诸王府记室、翊善、侍读等官分兼南北宅教授。时又有伴读,然无定员。” 这个王子的伴读可不是随便就能当的,伴读一般为世家子弟,一起在宫内学习。皇子伴读无官职无俸禄,只是一个头衔。可是,没有人可以小看这个职位。因为,皇子和太子之间,只有一字之阁。皇子随时都可能成为太子,而太子就是未来的皇上。只要和太子打好关系,日后自然能够成为权臣。 太子的伴读很不好当,因为,老师不会直接处罚犯错的太子。而是,让伴读替太子接受处罚。 朱小青知道自己虽然聪明,可对官场上的事是一无所知。老爹混迹于官场数十年,能爬到宰相的位置肯定是老奸巨猾了。这个伴读到底当不当,他还是想听听老爹的意见。 而朱胜非也有些纠结,儿子的脾气秉性他是知道的。做伴读虽然是件好事,能与普安郡王关系更亲近一些。将来普安郡王登基,儿子可谓前途无量。 让朱胜非担心的是,一旦受罚,以儿子的揍性会不会暴走。毕竟,小时候他可是在家殴打过教书先生的人。 当年朱胜非给儿子请了不知道多少个教书先生了,往砚台撒尿,辱骂甚至殴打老师的现象屡见不鲜。若是儿子到了宫中也如此胡闹,岂不闯出大祸。 再者,像是史浩这种老酸腐,他其肯能答应让名声狼藉的朱小青做赵瑷的伴读? “青儿啊,做普安郡王的伴读固然是好事。可无人引荐,如何做的了。再说,做了伴读你必须收起性子来,老师斥责打骂你都必须忍着。那可是皇宫,出了乱子会闯下大祸的。” “引荐的事孩儿早就想好了,就让秦熺这个王八蛋给孩儿引荐。那史教授虽然顽固,可毕竟不敢得罪秦桧父子。若是秦熺引荐孩儿做这个伴读,史浩断无不敢答应之理。” 朱胜非一听又是大吃一惊:“秦熺?他怎肯替你做引荐。再者,你赢了他这么多钱,他恨你还来不及呢。” 朱小青微微一笑:“爹,孩儿可以免了他的欠条。这几十万两的银子孩儿不要了,秦熺欠了我这么大人情,他岂能不帮这个忙么。” 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想想这么多钱就不要了,朱胜非又有些心疼起来。 朱小青看出老爹的心事:“爹,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如今势单力薄,唯有向强权低头韬光养晦。等将来,孩儿会让那些欠债的,加倍的奉还回来。” 儿子突然变得聪明了,变得朱胜非都有些不认识了。难道说,以前儿子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大智若愚? 定然是了,以前的朱小青除了混吃等死就是处处惹祸。世人都以为儿子是个草包,就连朱胜非自己,也觉得儿子就是个实锤的败家子。现如今看来,儿子一切都是装的啊。 就连着阳狂症,嗯?当年盛世仁宗皇帝时期,八贤王赵元俨不也是大智若愚。在当时宋仁宗赵祯年幼,由皇太后刘娥专权之时。八王爷赵元俨为避免被猜忌,也是装疯卖傻。 直到刘娥去世,赵祯执掌皇权。赵元俨才恢复八贤王本色,忠心耿耿辅佐仁宗皇帝,留下了万世英名。原来儿子也是学的八贤王,将来普安郡王登基,儿子也会变成八贤王一样的名臣。 想到这里,朱胜非立刻高兴了起来:“好,青儿既有此志,为父自当支持。只是既当了伴读,定要恪守本分。万事要‘忍’,忍字当先方,他日方可成就一番事业啊。” 朱小青点点头:“孩儿明白了,孩儿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只要儿子不犯错,向来那老教授也不会对儿子怎样。” 朱胜非欣慰的点点头:“一切小心从事。” 其实朱小青的这番话不过是安慰老爹的,他不想朱胜非过分担心自己。忍?我朱小青的字典里,就没有忍字这一说。 忍是不可能忍的,这辈子都不肯忍的。至于嚣张么,那倒是真的。虽然那个赵瑷的老师史浩对自己没啥好感,多半自己做了伴读之后,那老家伙会处处为难自己,说不定一来就会给自己个下马威。 不过朱小青自有办法对付他,你不是老顽固,你不是老学究么。你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么,不服咱们比划比划,看谁的文采出众。若是你一个堂堂的教授王子课业的老师,做起学问来不如老子,看你的老脸往哪儿搁,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论四书五经,诗词书画,十个朱小青也不是史浩的对手。不过,若是拿出元明清时期那些名人的一些文章来,还不活活吓死这个老东西啊。 随便拿出一篇后世的文章,史浩没见过没听过的文章。一念出来,怕史浩就会立刻对朱小青顶礼膜拜了。是以,就算是做伴读,其实朱小青是并不怎么畏惧害怕的。 难的是如何对付秦熺,让秦熺心甘情愿的举荐自己。秦熺举荐自己还不成,这事还得秦桧点头。秦熺比较好对付,秦桧老奸巨猾的,就比较棘手了。 秦熺散了朝,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宫门外,秦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不由得走过来问道:“熺儿,发生什么事了。” 秦熺一惊,慌忙施了一礼:“回父亲,没、没什么事。” “哼,一大早我便看你魂不守舍满腹心事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桧突然声色俱厉起来。 这只老狐狸,能得赵构恩宠,横霸朝堂是有原因的。他一上朝就觉出儿子不对劲,莫不是他闯下什么大祸,不敢让自己知道吧。 秦熺哪里敢把实话说出来,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真没事,是、是孩儿夫人在家撒泼,着实头疼。” 一说这个,秦桧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也是个妻管严,看儿子一脸苦相。感同身受的拍了拍儿子,不由长叹一声。 第三十六章 免债 秦桧是个妻管严,他的妻子王氏乃是京城一霸。母老虎中的母老虎,秦桧能有今日,靠的也是妻子王氏的裙带关系。 王氏出身显贵之家,其祖父王珪是神宗进宰相。王氏的姑姑嫁给当时学者李格非,生下著名的才女李清照。说起来,王氏与李清照还是嫡亲的表姐妹。 不过,李清照素来不齿于秦桧一家人的所作所为,是以与秦桧家并无什么来往。 秦桧老婆是出了名的彪悍,是以秦熺一说贱内在家闹事撒泼,秦桧立刻感同身受起来。他是深受母老虎之害的,秦熺这么一说,他便不再怀疑,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言不发的走了。 走的时候,秦桧的背影是如此的落寞如此的凄凉。 话说这秦熺散了朝回到家,是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妻子见他翻箱倒柜的在找家里的房契地契,不由得吃了一惊:“官人,发生何事了?” “输了,全输了。”说完,秦熺继续把他的头埋进了箱子里。 妻子素知丈夫好赌。这一次一回家就板着个脸,什么不干就在家翻箱倒柜的找房契。嘴里又说着输了,想来是输了不少钱。 好在秦熺的妻子对于家中财政大权没有什么发言权,不然秦熺也不会如此纵容。她紧张的问:“输了多少。” “不多不多,半生积蓄化为乌有。”说完,秦熺从箱子里钻了出来,同时手里拿着的,还是一大摞房契地契。 妻子闻言大惊:“你、你将咱家家产都输了?” 此时的秦熺只感觉人生灰暗,看着这一堆原本属于自己的房契,他哭了。两行热泪滑过脸颊,秦熺哽咽的苦笑起来:“人生短短几十载,前程家业尽成空,尽成空也!” “家主,朱相公家小衙内求见。”家丁进来禀报。 生无可恋的秦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该来的总会来,秦熺知道,自己的这些家产都如过眼云烟。很快,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了。要命的是,即便是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划拉划拉,还是不够偿还欠朱小青的。 这小子可不会因为自己没钱而放过自己,若是这厮捅到朝廷那里去,白纸黑字自己的欠条写的清清楚楚,前程尽毁。 “老秦,老秦在家么,兄弟我来了。”看起来,朱小青很是高兴。没错,作为债主,他当然值得高兴。 一进屋,朱小青便发现府上的凌乱。秦熺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着七零八落的一堆堆房契地契,还有一些散乱的交子银票。 秦熺把桌子上的家产往前一推:“都是你的了,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我会想办法的。” 朱小青身边的狗腿子狄秀儿眼睛都绿了,他瞪着眼睛准备上前把这些房契地契还有交子票揣进怀里。朱小青拽了他一把,自己走过去。 桌子上的东西很凌乱,朱小青自己在挑选。他挑的是一些地契,还有几处铺子的房契。挑完,朱小青将这些东西拿在了手里。 “老秦啊,这些都是我曾输给你的,原本是我朱家的产业对不对。” 秦熺茫然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朱小青毫不客气的揣进了怀里:“这些大概值两万两银子的样子,这些我留着。剩下的,都还给你。” 秦熺一惊,还是没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的欠账一笔勾销。”说着,朱小青将怀里的欠条全部拿了出来,当着秦熺的面,撕的稀巴烂。 秦熺一惊而起,他大惊失色:“你……”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当然是疯了,这么多钱,他说不要就不要了?三十多万啊,朱小青脑袋被驴踢了吧。 “嘿嘿,这些钱我怎么能问你要。你老秦岂不是倾家荡产。欠账做不得数的。” 震惊过后,秦熺剩下的更多是感动。他紧紧的抓着朱小青的手,语无伦次:“老朱、朱兄,什么都不说了。你便是我秦熺再生父母,请受兄弟我一拜!” 难怪秦熺如此激动,欠了这小子的钱,如果朱小青此时落井下石的话,他的前程就完了。 看着伏地要拜的秦熺,朱小青慌忙将他扶起:“老秦你这是作甚,你这不是见外么。实不相瞒,我来呢,也是有事有求与你。” 秦熺又是一愣,有事相求?我说这败家子突然转了性,这么大一笔银子都不要了。只是,他来求自己作甚。 秦熺虽然身为秘书少监,实则在朝中权利有限。更多的是,蒙秦桧的荫。这朱小青有事要求,也得去求自己的父亲秦桧,为什么要找秦熺自己。 “不知朱兄所为何事,只要我秦某人办得到,定然在所不辞。”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什么叫办得到。意思就是办不到的事你就别怪我了,如果是我秦熺办得到的。看在你免了我欠条的份上,我可以帮一下。 朱小青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我爹,老是在我家骂我。说我整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眼看老大不小了,再这么游手好闲下去也不是个事。我想在京城谋个官职,也算是有份工作,免得惹人闲话不是。” 秦熺还真怕这个败家子给自己出什么难题,别是自己办不到的事。一听是求职,这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对,你想谋个差事找我秦熺作甚。就凭你老爹朱胜非的面子,让他给你谋个职务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虽然朱胜非依然解职在家,可毕竟在临安城还是有些影响力的。堂堂前任宰相,若是给儿子谋个差事,还用得着我秦熺么。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差事有些难办,不是你朱胜非能搞定的。 不过就连你朱胜非都搞不定的差事,我秦熺何德何能给你搞定。秦熺的脸色有些难堪起来,当下笑着说道:“老朱你这是那我开涮了,谋个差事你找朱相公便是,我如何办得了。” 害怕秦熺会拒绝,朱小青只好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个职务不重要,但我爹还真办不了。老秦,就得你来办。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举荐一下即可。” 第三十七章 利用 “不知朱兄到底所谓何事?” 这次秦熺比较谨慎起来,别是这小子给自己出难题。办不成的事或者得罪人的事,我秦熺可不能替你背这个黑锅。 “就是宫里的普安郡王,那个王府教授史浩,他不是要想给普安郡王找个伴读么。你说这不是要了普安郡王的命么,伴读啊,说白了是赔普安郡王读书。实则还不监视课业,普安郡王愁坏了,想找个贴己的人做个伴读。” 秦熺心中一动,原来是为了这个。难道说,这个败家子他想要当伴读? 果然,只听朱小青接着道:“普安郡王想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就想到了我。不过,若是选我做伴读,那史教授断然不会答应。这就得需要找人举荐了,于是我便想到了老秦你。” 朱小青并没有撒谎,该说的实话他都是实言以告。秦熺却有些犹豫,这败家子的脾气秉性他是知道的,让他做伴读,不掀了学堂就有鬼了。 自己一旦做了举荐人,这小子闯了祸自己是要有连带责任的。一时之间,秦熺沉默不语起来。 就秦熺心里那点小九九,朱小青岂能不知,只见朱小青斜眼看着他:“不过普安郡王说了,若是老秦你肯帮这个忙,他定然不会忘了你。你们秦家与社稷有功,秦相公乃是朝廷支柱,将来你秦少监那可也是前途无量啊。” 秦熺闻言浑身一震,他语气都有些颤抖:“普安郡王当真、当真是这么说的?” 朱小青郑重的点点头:“是啊,不信改日你亲自问问便是。普安郡王说,朝中百官这年轻一代中,也就数你秦少监算是可造之材。将来这大宋的江山社稷,还得仰仗你辅佐,你与秦相公父子二代辅朝廷,将来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秦熺只感觉热血上涌,浑身燥热起来。普安郡王可是未来的皇太子啊,将来的皇帝啊。既然普安郡王如此器重自己,将来一旦登基,那我秦熺岂不是一飞冲天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帮了朱小青这个败家子。在普安郡王面前露了脸,普安郡王自然高兴,一高兴就会记住自己。能让一个未来的皇子记住自己,那是多大的荣耀。 “这个,老朱你且容我细想一下。毕竟这个我来做举荐人,这事非同小可。我这个思量一下,明日答复你如何?” 朱小青知道,秦熺没什么主见,对付他轻松简单。难得是对付秦桧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尽管秦熺心中激动万分,可还是不敢贸然答应。想来,他是想去问问秦桧的意思了。 这一点早就在朱小青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一拱手:“好,不过你说这普安郡王为什么偏偏选我做他的伴读呢。想来这普安郡王自己也是不喜欢读书的吧,普安郡王还跟我说,若是将来他到了建功立业的年纪,一定要把那些烦死人的公务推给别人去做,他自己只管着玩就好了。到时候让我陪着小王爷一起玩,至于公务嘛,找个忠心耿耿的人来处理不就行了。” 秦熺暗自倒吸一口气,他慌忙回礼:“朱兄放心,明儿定然会给你个答复。” 朱小青微微一笑,踢了旁边狄秀儿一脚:“告辞!” 朱小青知道,自己已经给秦熺画了一个饼。他让秦熺以为,赵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即便是将来登基为帝了,也只喜欢玩,把政务全部推给别人去做。推给谁? 将来推给了谁,谁就可以把持朝政,就可以执掌天下大事了。历史上多少昏君,只因自己贪图享乐,让权臣执掌大权。 朱小青这小子说的很明白了,找个忠心耿耿的人。这时候自己还不好好表现一番,更待何时! 离开了秦熺的府邸,朱小青和狄秀儿在不远处的一处茶棚坐了下来。主仆二人要了一壶茶,狄秀儿扔给茶博士几个铜板,茶博士欢天喜地的去了。 “小衙内,您从来不喜欢吃茶的,怎地今日忽然来了兴致?”狄秀儿有些奇怪的问。 朱小青狠狠的拍了拍他的头:“谁说我是为了喝茶,你看着吧,不出一盏茶,这秦少监定然会出门。” 这个时候狄秀儿的脑子是容易短路的:“为什么?” “赌一把,若是一盏茶的功夫秦少监会出门,我踢你十脚。若是不会出门,我踢你二十脚。” 狄秀儿:“……” 果然,二人几乎是刚坐下不久,秦熺就探头探脑急匆匆的从府里出来了,他慌忙吩咐家丁备车,急匆匆的走了。 狄秀儿福至心灵:“秦少监这是要去秦相公府上么?” 朱小青愣了一下:“看不出啊秀儿,你变聪明了。” 狄秀儿哭丧着脸,捂着屁股:“还不都是小衙内你逼的。” “伸过你的屁股来,让我踢两脚。” 这很像是西游记,西游记的孙悟空对他人说的:快把孤拐伸过来,让俺老孙打几下散散心。 狄秀儿当然不肯,好在朱小青似乎也没有真要踢的意思。突然他低下了头,他在思考,思考如何对付秦桧父子。 在这个时代,处处荆棘处处凶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毕竟此时的朱小青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支持。赵瑷还只是和小王爷,连个皇子都不是,手中的职权也有限。 朝政被秦桧把持着,赵构又是一副投降派的嘴脸。要想和这些人精们斗,朱小青必须学会大智若愚还有韬光养晦。他在想自己跟秦熺说过的那番话有没有破绽,若是秦桧听了,又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秦桧是支持秦熺举荐自己呢,还是干脆拒绝。还有,自己一旦真的当了赵瑷的伴读,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这些都是朱小青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事,而秦熺已经急不可耐的去了他老爹秦桧府邸。 秦府,当秦桧听闻秦熺的禀报后,也是先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说,那朱府的小子想让你举荐,让他做普安郡王的伴读?” 秦熺点点头:“是的父亲,孩儿知道这是个机遇,可也不敢贸然答应,是以这才来询问父亲的意见。” 第三十八章 举荐 秦桧有些犹豫,他不太确定要不要下这个决心。朱小青这厮为什么会突然要做这个伴读,要知道这并不是个什么好差事。 说白了,伴读就是太子的背锅侠。若是太子不肯读书,老师是不敢惩罚太子的,只能惩罚太子身边的伴读。某一方面,伴读就是太子的替罪羊。 太子贪玩,受罚的是伴读。太子考试考不好,伴读也会有连带责任。 秦桧担心的不是朱小青,这小子秦桧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担心的是朱胜非,毕竟朱胜非对自己还是有潜在威胁的。 虽然朱胜非辞官养老了,可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谁知道哪天官家会不会心血来潮,突然重新启用了呢。这种例子在大宋朝可是屡见不鲜的,再加上朱胜非他有个救驾有功的由头。 但是扳倒朱胜非也是绝无可能的一件事,人家已经不当官了。这时候秦桧若是明目张胆的再抓着朱胜非不放,不免被人说成自己气量狭小,传到赵构耳朵里,更是大事不妙。 赵构对于朱胜非,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而且对于朱家的待遇,也是丝毫不减。 “爹,那朱小青说普安郡王谁都不想要,就想要他做伴读。普安郡王还说,将来他到了建功立业的年纪,一定要把那些烦死人的公务推给别人去做,他自己只管着玩就好了。到时候让朱小青陪着小王爷一起玩,至于公务嘛,找个忠心耿耿的人来处理不就行了。” 秦桧一听心中的大动:“普安郡王真的是这么说的?” 秦熺急于摆脱朱小青,毕竟人家免了自己三十万两银子的欠账。这事万万不能让老爹知道,当下慌忙点头:“是的父亲,普安郡王的意思是,谁帮他让朱小青做他的伴读,他将来便会重用谁。” 秦桧一听登时大喜,他惊喜的不止是赵瑷的这句话。更惊喜的是这个赵瑷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这种人做了皇帝最容易控制。 突然秦桧心中一动,对啊朱小青这小子不学无术,就是临安城的一个大祸害。这种纨绔子弟,若是把他留在赵瑷身边,岂不是近墨者黑? 让赵瑷跟着他学,也学得成为一个败家子,成为一个纨绔子弟。将来赵瑷登基为帝,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大昏君了么。 像是秦桧这种人,最害怕的是什么。不是皇帝昏庸,而是皇帝太圣明。一个明君,是容不下秦桧这类人的。 若是赵瑷变成一个昏君,最好是不管政务,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这样才容易控制。到时候小皇帝会把朝政大权交给别人,而谁能讨皇帝欢心,谁就是大宋朝的权臣。 怎样让赵瑷变成一个昏君,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近墨者黑的给赵瑷身边安置一个败家子。而整个临安城,论起声名狼藉来,谁能比得过他朱小青。 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这次别说是赵瑷主动要求了。就算是赵瑷不求自己,也得把朱小青这样的人物送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秦桧沉声道:“好,这事我亲自去跟史浩说。就让朱家那小子去做普安郡王的伴读,记住了,以后凡是普安郡王要求做的事,无论是什么事,都尽量满足。还有那个朱小青,他有什么事也尽量答应,万万不可再去招惹这小子。” 秦桧买朱小青的面子,无非依然是看在赵瑷的份上。他这是为将来做好打算,若是赵瑷登基,朱小青就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种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该拉拢的必须拉拢。 秦熺本来还有些担心,担心史浩这个老东西油盐不进。若是父亲去找史浩,史浩更是断然不敢不从。毕竟,在朝中谁都知道和秦桧作对的下场。 有人敢不买他秦熺的面子,但绝对没有敢不买秦桧的面子。因为不买秦桧面子的人,不是被贬黜就是被革职了。 “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秦熺美滋滋的离开了秦桧府邸,第二日就托人捎话给朱小青,你入宫做伴读的事办妥了。而且告诉朱小青,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来吱一声。重要的,秦熺又送了五万两的交子银票。 这算是收买人心了,秦熺的意思很明显。拉拢朱小青,使得朱小青成为秦家帮的人。这种钱不要白不要,我朱小青收了你的钱,就是不肯和你同流合污,吃你的喝你的,就是不给你办事。 做赵瑷伴读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小事,很快,秦桧就去找到了王府教授史浩。 史浩自诩清流,作为小王爷的老师,并不与朝臣们同流合污。他也不参与政务,所以秦桧来找他的时候,他着实是吃了一惊。 “秦相公,老朽向来不参与朝政。不知秦相公找老朽,所为何事?” 秦桧显得很是客气,对着史浩一拱手,笑道:“史教授,这前日官家担心普安郡王的课业。就着令老夫来问问,普安郡王课业学的还好。” 说是赵构让来问的,实际上是秦桧主动问的赵构。史浩哪里知道这些了,他还真以为是官家来询问课业了,当下慌忙施礼说道:“回秦相公的话,小王爷近日虽有些怠倦,课业却不曾荒废。每日老朽教授的东西,小王爷也都一一谨记与心。尤其对于策论,往往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秦桧听闻心中微微一惊,策论指就当时政治问题加以论说,提出对策的文章。宋代以来各朝常用作科举试士的项目之一。 这普安郡王居然对策论有着如此研究,将来…… 史浩看到秦桧的脸色,心中依然明白了几分。当下话锋一转:“这个小王爷虽说策论独树一帜,然不免有些纸上谈兵之嫌。是以老朽想给小王爷找个伴读,也算是辅助课业进步了。” 着自己还没开口,史浩便先说出来了。当下秦桧暗喜,脸上却装作不动声色:“哦,居然还有这等事,老夫倒是刚刚听说。只是不知,这小王爷的伴读,可有合适的人选?” 第三十九章 回家 秦桧是一只老狐狸,老奸巨猾。他并没有直接开口就说,我给你举荐个伴读。而是旁敲侧击,先让史浩主动引出话题,他再装作轻描淡写的举荐。 史浩是个读书人,哪里懂得官场上这些尔虞我诈的鬼魅伎俩了。秦桧这么一问,他当下老老实实的回道:“这个人选倒是暂时没有,不过若从临安城找个诗才俱佳的伴读,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吧。” 秦桧当下笑了笑:“找个伴读固然简单,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挑个人就算了。这伴读学问太好的,对小王爷面上也不好看。学问太差的,也不太合适。史教授,这挑人还得擦亮了眼睛啊。” 史浩心中一动,这秦桧的意思,莫不是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还是说,这是官家的意思。 “不知秦相公可有合适的人选么。”史浩问。 秦桧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老夫倒是想一起个人,此人和小王爷年纪相仿,二人又是好友。若是由此人来做这个伴读,那是最好不过了。” 和赵瑷年纪相仿,且是好友?是谁,史浩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哦,还有这等人,不知是那家的公子。” “就是朱胜非朱相公家的小衙内,朱小青是也。” 是他?史浩一听立刻暴走了,猛地站起身来:“不可!万万不可,此自不学无术,乃是临安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此人怎可为伴读,岂不带坏了小王爷!” 史浩居然不同意,这倒也难怪。毕竟朱小青名声在外,这么一个败家子,让他去做赵瑷的伴读,怎么想的。 秦桧的脸色拉了下来:“这人无完人,且能人异事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这朱家小衙内虽然浪当了一些,然这次金使入京,此子为国信所主管,为朝廷也是立了微功的。史教授这么说,是不给面子了。” 史浩一惊,这败家子施了什么通天手段,居然能让秦桧亲自来为他举荐求情。不答应吧,得罪了秦桧没有好下场,答应吧,就朱小青那德行,赵瑷跟着他能学点好? “不知这是秦相公的主意,还是官家的意思?”史浩冷冷的问道。 秦桧也冷笑一声:“怎么,这事还得向史教授汇报么。是老夫的意思,也是官家恩准了的。” 秦桧这么说,史浩自然是没了脾气。是赵构恩准,仅凭这一点,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其实秦桧只是在赵构面前随便提了一句,说是朱小青最近学的规矩了许多。既然此子为朝廷立下过微功,那不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做普安郡王的伴读。一来能让这小子痛改前非,而来也算给他们老朱家一个恩典。让他们知道皇恩浩荡,别说朝廷忘了他们。 本来赵构是不大想同意的,可他想到毕竟是有些亏欠他们朱家这是没错。如今朱胜非已经解职在家,在朝中已经是没了依靠。能给他儿子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对他家的恩典了。 赵构也知道,将来他是有意传位与赵瑷的。谁能坐上这个王府伴读的位置,谁将来就会成为宠臣。 是以秦桧这么一说,赵构只是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其实算是默许了。 “既如此,那老朽便一切听从秦相公安排便是。”史浩再次起身,施了一礼。 即便是史浩心中再怎么鄙夷,也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秦桧的。他起身施礼,就算是答应了。秦桧随即换了张笑脸,一抱拳:“好,既然史教授答应了,此事就这么定了。稍后,朝廷会下诏,召此子为王府伴读。” 就这样,朱小青愉快的当上了王府伴读,成为赵瑷身边的侍臣了。至于有朱小青在身边,这个败家子能闯出什么祸事来,这个谁也说不好。 诏令很快下来了,因为在国信所做主管有功,加上朱小青‘勤敏好学’,加封他为王府伴读,陪伴普安郡王读书。这个伴读是有官职的,此官为从九品。虽然在偌大的临安城,一个小小的从九品芝麻官压根就不入流。那可是王府伴读,官小权大的职务。 重要的是未来发展前景,别的都是瞎扯淡。这伴读无实权,可却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通往富贵路的阶梯。 当了官,朱小青便可以明目张胆的招摇撞市了。首先,朱府的人不必再夹着尾巴闭门谢客了。毕竟朱小青当官了,这做了官难免与同僚走动。朱府不再是大门紧闭,而是大敞大开。 实际上,即便是明目张胆起来,来朱府作客的人还是门可罗雀。一个失了势的前任宰相,无权无势的朱胜非没几个人会巴结你。至于那个败家子朱小青,旁人躲之还来不及,谁敢和他结交。 朱小青可是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一言不合看人家不顺眼不是冷眼相看就是冷嘲热讽的。都知道这个败家子脾气臭,也没人去招惹他。 好在有一点,朱小青可以明火执仗的把自己以前那群围在自己身边的狗腿子找回来了。他带着狄秀儿去了西市,首先找到了在西市买菜的菜贩旺财。 以前在朱府做狗腿子的时候,旺财可是人中龙凤。朱家势大权大,走在街上谁不高看自己一眼。结果后来朱家落了魄,旺财也被赶出朱府,无奈之下去了西市做了个菜贩。 成了菜贩的旺财没了靠山,只能谨小慎微的做个守法小百姓。待得看到一身正服的朱小青和身边的狄秀儿的时候,旺财放下了手中的一捆大葱,使劲的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小、小衙内,是您么?” 朱小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狄秀儿则激动地伸出袖子摸了摸眼泪,毕竟都是曾经朱府的狗腿子,狄秀儿哽咽着说道:“旺财,小衙内叫你回去。” 旺财浑身一震,手中的大葱‘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抬起头,一脸渴望的看着朱小青。 直到得到朱小青的肯定,看到朱小青点了点头:“旺财,回来吧,再来府上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 旺财噗通一声跪下,抱着朱小青的大腿便哭:“小-衙-内!” 第四十章 西市 旺财做了个菜贩,在早市卖菜。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小衙内终于做官了。做了官,就可以把他们重新召回朱府,让他们继续做朱小青的狗腿子了。 想当年,跟着小衙内在朱府的日子那是多么的逍遥。整个临安城谁不高看他们一眼,他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走在街上那也是大摇大摆,走路嚣张丝毫不慌。 旺财感激涕零,抱着朱小青的大腿嚎啕大哭。 朱小青虽然内心感动,表面上却一脸嫌弃的将他踢到了一边去:“你个王八蛋,号哪门子丧,滚起来,跟老子走!” 这语气,这败家子的德行,旺财感觉又回到了从前的美好时光。小衙内还是什么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味道。 “是是是,小人这不是心中高兴么。”旺财兴奋的爬起来,擦了擦一脸的鼻涕眼泪:“小衙内啊,小人这些菜……” 旺财再次飞黄腾达了,作为一个菜贩,他的菜摊上还是摆了不少时令蔬菜的。旺财不舍得扔了,还想带回朱府,让厨子给把这些菜给做了。 谁知道朱小青一看,对着这个菜摊一顿乱踢。将这些瓜果蔬菜踢得四处乱飞,这还不过瘾,直接把旺财的菜摊给掀了:“你他娘的以后跟了老子,还用的着这些劳什子青菜么。咱们朱府大鱼大肉,吃不惯这些淡出鸟儿来的青菜叶子。” 西市是个热闹的街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像是朱小青这样的纨绔子弟败家子,任谁看了都无不摇头叹息。唉,临安城第一败家子,当真是名副其实。好好的菜摊,被他踢了个稀巴烂。 旺财却乐不可支,他喜笑颜开的道:“小衙内,来福就在前面杀鱼,也叫上他么。” “叫,干嘛不叫。老子要把跟过我的人,全部召回来,带路!” 这些年朱小青虽然嚣张,实则是有些憋屈的。因为身边的狗腿子少了,以前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呜呜渣渣身边一群人围着,可以成语接龙一般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可自从朱胜非散了家丁,老朱家其实是一落千丈了。朱小青的身边,也仅仅只剩下狄秀儿一个了。这人少就不好惹事了,因为万一对方人多,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如今狗腿子们回来了,朱小青也感觉理直气壮了起来。狄秀儿伺候在侧,旺财跟在身后。三个人耀武扬威,横冲直撞的穿过闹市。前面挡路的,都被狄秀儿一一推开。 有些人恼羞成怒,想回头寻找肇事者。一看朱小青衣衫华贵,身边还跟了两个小厮。一看此人不好招惹,这又是某个大人物家的纨绔子弟吧,人们登时做了鸟兽散,远远的避了开。 来福成了个杀鱼的,鱼市北头。朱小青三人走到北头,旺财领着他们,往来福的鱼摊走去。 远远的,便看到几个泼皮围在来福的鱼摊钱。其中一个三角眼,挽着袖子一只脚踩在来福的鱼筐上:“来福,你这孝敬钱什么时候拿来,你都拖了三天了。今日拖明日,今儿你要是再不给钱,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 “诸位兄弟,最近生意不好,吃鱼的少,给个面子。”来福四方一抱拳。 旺财长得猥琐且下流,这来福倒还算是一表人才。狗腿子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带脑子的家伙。其他的狗腿子,秀儿最忠心,别的人用朱小青的话来说,脑子和绿豆差不多大。 这几个泼皮自然不会给他面子,三角眼一脚踢翻了他的鱼筐:“没钱,没钱就给我滚蛋!这是大爷我的地盘,你也不打听打听,谁敢不给我管二郎孝敬钱。你的面子?你的面子算个屁!告诉你来福,今儿你拿不出孝敬钱,老子砸了你的摊。” 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来福也算不上是什么虎。来福无奈,只是继续拱手道:“管二哥,兄弟我近日实在是手头紧。你容我再宽限宽限,一有钱我定然会给你。” 来福几近哀求了,这对于几个泼皮来说,只会增加他们的嚣张气焰。三角眼管二郎冷笑一声:“好啊,你还以为你这相公府上做家丁那会儿呢。你不让老子我宽限你几日么,钻过去。” 管二郎一只脚抬起,踩在一旁翻到的鱼筐上,指着自己的胯下:“来福,你只要从我这儿钻过去,老子就宽限你几日。” 来福之所以隐忍,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对方。而是自从离开了朱府,他得需要生存。 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毕竟是在朱府做过家丁的人,原本是个个脾气火爆,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而已。这三角眼管二郎欺人太甚,来福忍不住了,他拳头捏的咯咯响。 管二郎他们显然没想到来福会动怒,他不由得吓了一跳:“怎么、你还想跟老子动手是怎么着。” 话音刚落,来福一个飞踢,将管二郎踢得飞了出去。管二郎扑地倒下,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挥手:“给我上!” 管二郎这一帮人,长期霸占西市地盘。收取商贩的保护费,若是不肯交的,他要么把人赶走,要么砸了你的摊让你在西市待不下去。 管二郎被打,随行跟着的几个泼皮一拥而上。准备和来福动手,管二郎跳脚大骂:“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断他的腿!” 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个人来,朱小青,他冲过去一把拽过管二郎,和来福的动作一模一样。一个飞踢,再次把管二郎踢飞。 而朱小青的这一脚,则比来福重的多了。那管二郎凌空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了一堵墙上,口中吐出一大口血,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反转了过来一般,趴在那儿半响爬不起身。 狄秀儿和旺财大吃一惊,小衙内什么时候这么好功夫。二人一看朱小青都动了手,早就忍耐不住了,各自大吼一声,冲过去帮着来福,对那几个泼皮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狗腿子们从小跟着朱小青,那是从市井堆里混出来的。打群架配合相当的默契,三人三下五除二,就把管二郎的手下打的屁滚尿流。 第四十一章 后台 来福看到朱小青的那一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东西。每个狗腿子离开朱府,都对朱府倍加怀念。同时他们也知道,当初老相爷赶他们走,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无奈之举。 朱小青冲他微微一笑,管二郎身边的一个泼皮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地摸到了朱小青背后。 狄秀儿和旺财是过去帮助来福的,他们三个人离着朱小青比较远。眼看着那个泼皮要在背后偷袭朱小青,不由得齐声大叫:“小衙内,小心!” 话音未落,朱小青看都没看,一个回旋踢,身后的那个泼皮又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笔直的飞了出去。 狄秀儿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大吃一惊,三人同时有一个同样的问号在脑海中盘旋,直击灵魂:小衙内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厉害的功夫。 来福和旺财还不怎样,他们以为朱小青最近或许是得了什么奇遇,或者拜了名师。学得一身功夫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一向懒散的小衙内居然肯学功夫,倒也难为他了。 而狄秀儿却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可是一直都陪在朱小青身边的。从未见过小衙内展示功夫的,再说,小衙内也没人教授功夫啊。以前打架都是仗着人多,而现在的朱小青出手干净利落,完全可以去考武状元了。 朱小青走到被打的半死的管二郎跟前,冷冷的问道:“知道我是谁么。” 吓得半死的管二郎哪里还有半点脾气,从来福他们嘴里他也听出来了:“您、您是相爷府上的小衙内。小人有眼无珠,得、得罪小衙内,小人该死。” “你叫管二郎对吧。”朱小青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管二郎杀猪一样的鬼叫起来,适才那一撞本就差点撞断他的肋骨。如今这朱小青一脚踩上去,差点要了他的狗命:“小衙内饶命,饶命!小人、小人正是。” “好,”朱小青缩回了脚,继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今往后,你再敢到西市欺行霸市,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若是再敢来受什么税钱,我打断你的狗腿,你可明白。” 管二郎龇牙咧嘴,疼的额头冒汗:“小衙内明鉴,小人再、再也不敢了。” “小衙内,他们这些人是替人办事的。”来福突然说道。 就凭他一个小小的泼皮无赖管二郎,他们在西市是掀不起风浪的。敢在这一带欺行霸市,肯定是有后台。不然他们绝不敢盘横此地多年,一直都平安无事。而且,商贩们见了他们都如老鼠见了猫。 朱小青皱了皱眉头:“是谁,你替谁人办事的。” 管二郎张了张嘴,最终竟然还是没敢说出口。而来福走上前去,在朱小青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小青闻言脸色一变,他有些震惊的看着管二郎,管二郎的嘴角似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来,管二郎背后的靠山,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你朱小青打我可以,可你要是敢断了西市这条财路,恐怕有人不会放过你。 他们太小看朱小青了,别说是你的幕后黑手势力强大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放在眼里。朱小青突然笑嘻嘻的看着他,只看得管二郎心中发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朱小青冷笑道:“拱卫大夫张保?他算是个什么狗东西,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西市从今天起是老子的了,明日我在此地等着他,他若是敢来,我连张保这个王八蛋一起揍了。” 拱卫大夫,宋阶官名。宋徽宗政和中,定武臣官阶五十三阶,第十二阶为拱卫大夫。重定武臣及内侍阶官名,改四方馆使为拱卫大夫。 张保,看起来这武官的官职不大,秩正六品。可他哥哥可是吃罪不起的人物。 张保的哥哥是何人,他就是屡败金军,位列中兴四将的张俊。自从徽、钦二帝屈辱地做了金人的俘虏,第一个意识到北宋已经完蛋,第一个提出立康王赵构为帝的,正是张俊,他“故意”当众对赵构说:“大王乃皇帝亲弟,人心所归,当天下,不早正大位,无以称人望。” 这意味着南宋尚未建立、赵构尚未坐上龙椅,说这话的人就为他立了一大功。 这叫拥立之功,而拥立之功有多大,自己琢磨去吧。 宋高宗赵构在位几十年,仅去过两位大臣家,一个是秦桧,一个就是张俊。 张俊一直忠实地跟随赵构转战安徽江西浙江等地,受到重用的他不断升迁,直到进入朝廷核心领导层,成为高级将领,在平定各地割据势力、镇压起义,以及抗金前线,都立下过赫赫战功,成了赵构为南宋续命的得力助手。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历次抗金斗争中,张俊都是主帅。 而他在抗金方面的表现,尤为值得一书,当绍兴四年十月金人又至、举朝震恐时,他却力主抗击——“避将可之,惟问前进一步,遮可脱”。 他的抗金意志,丝毫不输后来的岳飞! 他和韩世忠率领的军队,成为当时南宋最重要的两支抗金力量,宋高宗称他们为他的左右手。 绍兴六年,在被列入“中兴十三处战功”的“藕塘之战”中,作为总指挥的张俊,指挥所部大败30万以金人为后台的伪齐军队,因功进领镇洮、崇信、奉宁军三镇节度使,与韩世忠分守江防,在他们守护下,江防固若金汤,金人数年不敢窥江而渡。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物,居然也是害死岳飞的帮凶之一。 和秦桧一样,早年的秦桧是个有为的大志青年。年轻时期的秦桧还力主抗金,可后来秦桧就变了。 张俊也是一样,就是这样一位抗金名将,最终却“晚节不保”,彻底投入投降派怀抱,并昧着良心制造伪证,成为促成岳飞冤狱、害死岳飞的帮凶,实在令人不解。 而且,如今被解除兵权的张俊穷奢极欲,大肆敛财。靠贪婪和他占据的巨大财富而闻名于世。大肆兼并土地,占有了巨额田产,成为古往今来罕见的大地主,号称“占田遍天下,而家积巨万”。 而拱卫大夫张保,乃是张俊的亲弟弟。 第四十二章 都回来了 拱卫大夫张保,这人物不少朱小青能够招惹的起的。可朱小青并不怕,越是不能招惹,他偏偏就要招惹。 西市是商贩聚集地,管二郎在这里带着一帮泼皮无赖征收地税。而临安府却没有人敢查,为什么,就是因为管二郎背后的靠山是张保。 张保不稀奇,一个六品拱卫大夫而已。可在牵连不断的临安城,随便个卖菜的大婶,都有可能和皇亲国戚沾上那么点亲戚。何况,张保的亲哥哥还是大名鼎鼎的张俊。 这张俊的功劳可是大了去了,从龙有功不说,还力抗金人立下赫赫战功的。如果他不参与陷害岳飞,或许青史留名上,他会是一位忠臣。 可他毕竟还是做了,勾结秦桧,迎合赵构,陷害岳飞。这一点,足够他遗臭万年。 霸占西市,征收苛捐杂税。这种事张保当然不能明着出面,他需要找个人,于是,管二郎就成了他的最佳人选。 西市本是百姓们自由组织起来的街市,已经有官府来征收管理费了。而张保还带着人来继续收取他的孝敬钱,这些钱,最后都流入了张保的腰包。 朱小青去招惹他,无疑是惹下了一个大麻烦。 混迹于京城的管二郎,自然听说过朱小青的大名,你想要见拱卫大夫,那正合自己心意:“小衙内既然这么说,小人自当回去禀报。” 朱小青没再理他,只是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中华语言文化博大精深,千言万语的表达,往往到最后都不如一个‘滚’字来得干脆利落。识相的管二郎捂着胸口爬起来,招呼自己的手下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位小衙内他管二郎是招惹不起的,既然此人想见张大夫。那是你自己找死,明日,就让张保来会会你,看你朱小青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来福,跟我回府。”朱小青一招手。 旺财他们已经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跟来福说了,惊喜之余,来福还是有些担心:“小衙内,这拱卫大夫的哥哥张大将军权势滔天。您得罪了他,明日还约他在此地见面,怕、怕是咱们惹不起吧。” 朱小青笑了笑:“怕什么,咱们招惹不起,那就找个招惹的起的人来。走,去把大牛二虎他们叫上。” 大牛二虎,还有几个狗腿子,他们都成了混迹于市井的小人物。朱小青挨个把他们召集了回来,重新弄到朱府作为家丁,这些狗腿子个个欢天喜地,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 回到朱府,狄花儿看到故人,欢喜的流下泪来。而来福旺财他们,看到狄花儿也是一番欢喜,众人好久没有这么聚在一起畅快的热闹热闹了。 “哟,花儿你变得越发水灵了。” “是啊,花儿长大了便漂亮了,改天让小衙内把你收了房吧。” “对对对,小衙内收了她。” 狄花儿又羞又怒,追着他们打。狗腿子们嘻嘻哈哈闹做一团,朱小青去了书房,鼓捣他的课业去了,毕竟明日得进宫陪赵瑷伴读了。 朱胜非的眼皮直跳,左眼跳财,莫非是有什么喜事不成。他提着他的鸟笼子,优哉游哉的回来了。远远地,便听到府内热闹的欢笑声。 朱胜非一怔:家里来客人了?怎么如此的热闹。 朱府一向都是冷冷清清的,今日里面欢声笑语的大不寻常啊。朱胜非有些奇怪,他提着鸟笼子回家的时候,看到满院子站着的,都是曾经朱小青身边的狗腿子。 旺财、来福,大牛二虎、三胖大傻,阿球小满…… 朱胜非有些呆了:“你们……” “老相爷!”狗腿子们惊喜的叫着。 狄秀儿上前说道:“老相爷,这是小衙内和小人今日都把他们给召回来了。小衙内说,他如今做了伴读。府上的这些人都可以被召回来了,既然做了官,就不怕再被他人说闲话。而且堂堂朝廷命官,家里没几个下人,岂不是让朝廷脸上无光、于是,他们就都回来了。” 回来了,终于都回来了。朱家终于又热闹了,这老人最图的是什么,就是儿孙满堂,热热闹闹。 儿孙满堂且不去想了,朱小青年纪还小,且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娶妻生子之事倒也不忙在这一时,家里狗腿子们都回来了,家里总算有了烟火气。 朱胜非也是大为高兴,他挨个看着几个狗腿子,拍着他们的肩膀:“好、好,回来了就好。嗯,都壮实了,青儿呢?” 朱小青指着书房:“回老相爷的话,小衙内正在书房准备课业呢。” 朱胜非一愣,把手里的鸟笼给了狄花儿,自己跟着去了书房。儿子要做学问,去给普安郡王做伴读,这对于不学无术的朱小青,着实是难为他了。 推开门,朱胜非看着正在一脸头大的朱小青:“青儿,还没休息啊。” 趴在桌前的朱小青抬起头:“爹,我把下人们都召回来了。” “嗯,我看到了。明日进宫做伴读,你准备好了没有?” 朱小青摇了摇头:“这些文章晦涩难懂,令人头大。” 宋代省试的科目虽然屡经变革,但有四个科目是必考的:诗赋,经义,论,策。宋人曾从龙说:“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 科举制度的设计目的,是识别、发现优秀的治国人才,因此需要以试诗赋考查应试者的文学才情与审美能力,以试经义考查他们对经典义理的理解与阐释,以试论考查他们的学识与见解,以试策考查解决时务的识见与才干。 宋人考试更重经义与策论。赵构甚至告诉大臣:“文学、政事自是两科,诗赋止是文词,策论则须通知古今。所贵于学者,修身、齐家、治国以治天下,专取文词,亦复何用!” 诗赋在宋代科举考试中的地位逐渐下降,经义与策论的重要性则得到加强。 具体来说,试经义是出题者从儒家经书中截取一句话,请考生阐述其蕴含的义理。明清时试经义演变成考“八股文”,从外在的文体形式到内在的思想都严重僵化,但在宋代,人们崇尚“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考生可以自由解经、传注、质疑古说、阐发新见,甚至“全不顾经文,务自立说,心粗胆大,敢为新奇诡异之论” 。 而作为皇子来重点培养的赵瑷,则更多的是学的是一些帝王之道,治国理论。 第四十三章 上课 策论和经义是难不倒朱小青的,只是古文表达起来都是晦涩难懂的字句,这些最让他头大。 以前这个身体的思维虽然也存在于自己的大脑中,但以前的朱小青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对于这些文绉绉的字句更是一知半解。 朱胜非知道儿子不学无术,当下笑了笑:“青儿你是不是担心,做了伴读这学问却跟不上学不会?” 朱小青:“爹,这着实令人头大。” “无妨,你真以为你做了这个伴读就得勤勉学习,兢兢业业啊。说白了,伴读就是敦促小王爷的。你自己学好学不好的没关系,只要小王爷能学好就成。”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朱小青大喜:“老爹,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让普安郡王好好学习,我自己学不学的都不要紧?” 朱胜非点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再者你是秦桧举荐的,史浩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朱小青一听立刻高兴了起来,他把书本一扔:“那孩儿还学个屁。” 朱胜非一怔,他倒是突然有些后悔跟儿子说这些话的了。如若不然,儿子说不定还能上进一些。 好在朱胜非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儿子本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强求也是枉然。 第二日,狗腿子们早早的起了个大早。狄花儿给朱小青洗漱打扮。 狄花儿给他梳着头,朱小青立刻又不安分起来,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花儿你闻到了没有?” 狄花儿莫名其妙:“没有啊,小衙内你说的是什么香。” “你身上的香气,啧啧啧,花儿来让我摸摸你的小脸蛋,让我试试滑不滑。” 狄花儿吓得大叫一声,扔掉梳子从朱小青屋子里红着脸跑了出来。 这一幕是朱小青的日常上演,狗腿子们乐不可支,他们的小衙内还是没有变,还是以前的小衙内。 只有角落里的狄秀儿五味杂陈,花儿可是他的亲妹妹。 朱小青这么做,就是做给狗腿子们看的。他不想引起众人的怀疑,觉得他们的小衙内不像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秀儿,备车!”朱小青系着纽扣,呵欠连连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狄秀儿走上前去:“回小衙内的话,马车早就在门外等候了。” 马车,朱小青并不是十分喜欢坐这东西。在旁人看来,坐马车的非富即贵,马车是身份的象征。 而只有朱小青知道,这玩意儿坐起来并不舒服。 首先没有减震,再者马车没有轮胎。只是两个木轱辘在地上转啊转,为了保持使用寿命,轮子上也会包上一层铁皮。 然而这种马车坐上去,就跟骑着一辆泄气的自行车一般的难受。如果马车走得慢还可以接受,路平坦一些也还好。 就怕那些青石板路,还有高低不平的土路。马车速度一快起来,坐在马车内的人就跟坐在一张大筛子上似的,颠簸不堪。 等将来天下太平了,一定要发明出来橡胶轮胎的马车不可,朱小青心里想着。 其实朱小青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的,马车是有减震系统的,而且做得还不错。 首先,古代是木制车辆,相比金属材质,木质材料本有韧性,自然带有缓冲效果。而且车轮、车架等多个结合处的榫卯结构也有微小的活动空间。有的马车底板则是类似于一个大筛子,减震效果不错。 再者,古代在车厢底板和车轴之间有伏兔、当兔可作减震用的。 “伏兔”这种东西,就是连接车底与车轴之间的物件,也是马车的减震系统,因为其形状和趴着兔子非常的类似而得名,通常也被叫做“屐”。伏兔上平下凹,正好能卡在车抽上,不仅仅是减震,还能起到稳固车轴的作用。 皇宫很快到了,狄秀儿停下马车,朱小青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宫里的小太监引着,带着朱小青到了普安郡王赵瑷的寝宫,赵瑷已经等着他了。 “小青你来了,太好了,走,陪我上课去。” 赵瑷上课的地方,叫资善堂。二人来到资善堂,太监给朱小青安排了一个书桌,就在赵瑷的旁边。 资善堂,宋皇子读书处。宋大中祥符八年仁宗为皇子时始置。有翊善、赞读、直讲等官,南宋增置说书与小学教授等官。 而史浩,担任的就是王府教授一职。其实,就是赵瑷的老师。 和所有不苟言笑的教书先生一样,史浩拿着一本春秋,走了进来。 赵瑷和朱小青一起施礼,史浩点点头,上了讲台坐下。 史浩咳嗽了一声:“小王爷,咱们今日学习一篇桓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会郑伯于垂,郑伯以璧假许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秋,大水。冬十月……” 让朱小青惊奇的是,这赵瑷听起课来居然颇为认真,赵瑷一直在认真的听讲。史浩讲的,他都一一铭记。而每每史浩提出问题的时候,赵瑷也是对答如流。 和朱胜非想的一样,史浩基本上是把朱小青当空气一般的存在了。大概在史浩的眼里也知道朱小青是个什么东西,就你这个败家子也能做上王府伴读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你走了后门。 是以这一天的课业下来,赵瑷学了很多记了很多,朱小青倒是逍遥自在。他甚至,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了一觉。 这就不能忍了,你可以不听课,但不能打扰小王爷学习。 史浩本就看这败家子不顺眼,而朱小青的呼噜声又是此起彼伏。这让他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戒尺过去照着朱小青就抽。 朱小青睡得正香,猛地被惊醒站了起来:“瞎了你的狗眼啦,那个王八蛋打老子!” 待回过神来一看,正是满脸怒容的史浩:“朱小青,你不学习老朽也不去管你,可你别打扰小王爷学习!” 朱小青闹了个没趣,毕竟人家是老师,其实已经很纵容你了。他只好坐了下来,装模作样的拿起了书本,不时的拿眼瞟着一旁的赵瑷。 赵瑷忍住笑,示意他老实一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朱小青这才放飞了自我。 而史浩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对着朱小青“哼”了一声,袍袖一拂,拿起戒尺和书籍气哼哼的走了。 第四十四章 自由 史浩并没有为难朱小青,好像他也没有什么理由为难自己。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只要别耽误赵瑷,史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对于学生来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下课了。史浩一走,赵瑷就高兴的拽着朱小青:“老朱,走陪我去投壶去。” 投壶,是古代士大夫宴饮时做的一种投掷游戏,也是一种礼仪。在战国时期较为盛行,尤其是在唐朝,得到了发扬光大。 投壶是把箭向壶里投,投中多的为胜,负者照规定的杯数喝酒。《醉翁亭记》中的“射”指的就是“投壶”这个游戏。 当然,除了宴饮,也可以作为日常消遣。在这个娱乐相对于现代来说略显匮乏的时代,这些竞技游戏颇为流行。 朱小青对这个却并没有太大兴趣:“小王爷,还是出宫好玩,咱们到宫外溜溜。” 出宫,其实对于赵瑷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只是个郡王,宫规管得严,想出宫得得到恩准。赵瑷有些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点点头:“好,我去找官家。不过,咱们出宫做什么?” “去西市,打架。” 打架?赵瑷震惊的看着朱小青:“你闯什么祸了,得罪了谁。” 这小子还真是死性不改,打架,亏他说得出口。若是被人知道了,堂堂普安郡王跟着他出去和人家打架,赵瑷非得受到责骂不可。 朱小青说道:“在西市,有人欺行霸市。肆意收取商贩的保护费,压榨殴打那些小商贩。我看不过去,就和他们约了一架。不过小王爷放心,若是你去了,他们定然不敢动武了。” 赵瑷皱了皱眉头,有些恼怒起来:“天子脚下,谁人这么大胆竟敢私设税收,他们就不怕官府查办么。” 这小王爷还真是一根筋,朱小青叹了口气:“自然是能量巨大的人,官府查办不了,才需要咱们插手。小王爷,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西市的那些无辜百姓被当做砧板上的鱼肉吧。他们每日都去收孝敬钱,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你不去,那我就去带人和他们干一架!” 这种事怎么能不管,赵瑷怒道:“对方是谁?” “拱卫大夫张保,几个泼皮在街上收孝敬钱昨日被我给揍了。我跟他说,今儿把你家主子张保给我叫来,我寻思张保这厮嚣张跋扈,也就你能镇得住他。” 张保,他哥哥张大将军张俊可是被晋封了清河郡王。此人深受赵构宠信,难怪他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张俊是张俊,张保是张保。如果是张俊在西市收取保护费,赵瑷或许管不了。可如果是张保,不收拾他收拾谁。 “好,老朱你到宫门外等我,我去找官家说一声这便随你去。” 朱小青点点头,到了宫门外等候。狄秀儿赶着马车早就在宫外等候多时了,一看到朱小青,激动地挥了挥手。 赵瑷到文德殿请假,自然不敢说是出去和人家打架。他只是对赵构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官家,臣想出宫一趟。” 赵构难得清闲,正在练习书法,一听说赵瑷要出宫,不由皱了皱眉头:“出宫,你出宫干什么。” “回官家,那朱小青做了臣的伴读。他跟臣说这京城中不少文人雅士,学问都很不错。臣就想出去结交一下,彼此交流交流学问。” 这是好事,赵构的脸色缓和起来:“嗯,认识一下这些人也不错。其中不乏有一些清雅德才之士,若能为我朝廷所用倒也是好事一件。这种事你以后要多出去见识见识,以后再出宫就不必来请示了,去吧。” 赵瑷心下大喜,这么说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宫门了。当下慌忙施了一礼,喜道:“谢官家。” “等等,”看到赵瑷如此喜悦,赵构反而怀疑起来:“那个、朱小青,他在资善堂可还安分?” 赵瑷不敢说谎,老老实实的回答:“安分还算安分,就是不肯学习。他陪着臣早读,虽说不学无术了点,偶尔对策论倒有其独到见解。” 这个败家子除了做学问,脑子是相当活泛的,这一点赵构也是知道的。他不由得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他安分守己,朕便不会管他。若是你跟着他学的放浪形骸,那朕就罢了他的伴读。” “臣不敢。” “去吧。”赵构摆了摆手。 宫门外的朱小青等的焦急:“怎么还没出来,秀儿,什么时辰了?” 狄秀儿抬头看了看天:“约莫未时快过了吧,来了来了,小王爷出来了。” 正说着,狄秀儿就看见了急奔出宫的赵瑷。看得出,他也很兴奋,毕竟皇宫其实就是个牢笼。宫外才是自由的天地,呼吸都是甜的。 被养在宫中的赵瑷,要无时无刻的不在学习宫中的规矩,身为将来的储君人选。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有人看着,甚至于不能大笑不能大哭。就连走路吃饭,都得保持自己的端庄。这就是所谓的皇家威严,其实做皇子并不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 “小王爷,这边!”朱小青冲他挥挥手。 “太好了!”一来,赵瑷就雀占鸠巢的钻进了朱小青的马车,然后对朱小青招招手,示意他也上车。朱小青只好上了马车,车厢内,二人并排而坐。 “老朱,告诉你件好消息。”赵瑷一脸的兴奋。 “甚事?” “官家同意我出宫了,还说以后我再出宫就不必请示了。也就是说,我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太好了!” 这倒让朱小青大为奇怪了起来,赵构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居然同意小王爷自由出入宫门,就不怕他四处闯祸么:“小王爷,你跟官家说什么了。” “我说出宫去拜访一些文人雅士,探讨一下学问才识,官家一听这是好事啊。还让我以后要经常出去结交一些才智之士,说不定还能为朝廷所用。” 这倒是大出朱小青意料之外:“嗯,小王爷厉害。这么说,怎么以后自由了。” 赵瑷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自由了。” 第四十五章 狐假虎威 看着一脸兴奋的赵瑷,朱小青突然有些同情起来。自由出入宫门,这看起来并不是多大的一件事,赵瑷的脸上却如此的兴奋。看来,这高墙之内的皇宫,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都说皇亲国戚有多令人羡慕,古往今来多少人觊觎帝王宝座。在朱小青的眼里,倒不如他这个败家子来的逍遥。身为一个声名狼藉的家伙,他可以不顾礼仪规矩,可以肆意人生。比起什么王爷皇帝,不知快活多少倍了。 看看坐在龙椅上的赵构,他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快乐。反而,看着他倒是憔悴不堪,面带忧愁。 “老朱,走,咱们快到西市看看。”赵瑷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秀儿,人都准备好了么?”朱小青掀开轿帘。 正在赶着马车的狄秀儿回过头:“回小衙内的话,来福和旺财他们已经在西市等着了。” “好,小王爷,等会儿我先上,镇不住了你再出来。” 管二郎他们几个泼皮,再被朱小青一顿拳打脚踢以后,鼻青脸肿的到了张宅。 这张保一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谁干的!” 管二郎眯着一双三角眼:“回将军,是、是朱相公府上的小衙内。” 张保心中一惊,那个小子。好像叫、叫什么朱小青的。这小子可是有名的大混蛋,张保有些犹豫了起来,他并不太想招惹这个大祸害。这小子报复起来无下限,且损招层出不穷。 “你、你们是怎么得罪他的。”张保坐了下来,他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管二郎不敢隐瞒,当下实话实说:“回将军的话,也是小人倒霉。昨日去收孝敬钱的时候,有个贩鱼的小厮曾是朱相公府上的家丁。那小厮不肯交钱,小人就、就没跟他客气,最后和他打起来了。谁知道偏巧不巧,遇上了朱衙内那厮。朱衙内就带人把小的们暴打了一顿,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 管二郎抬头看了一眼,慌忙低头又道:“这朱衙内还说,将军您算是个什么狗东西,他还让小人回去告诉将军。这西市从今天起是他的了,明日我在此地等着将军,您若是敢来,他连您一起揍了。” “欺人太甚!”张保怒不可遏,这朱小青太他娘的欺人太甚了,这口恶气不出,他张保誓不为人:“走,老子要去会会这厮!” 张保其实是不成气候的,也就是仗着他哥哥张俊的势。这才敢在京城横行不法,不过你朱小青算个屁,你老爹已经不是宰相了。跟我张保抢地盘,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早早地,张保就带着家丁来到了西市。原先来福卖鱼的地方,他等着朱小青来,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败家子。 约莫到了约架的时辰,车轮滚滚,正是朱府的马车缓缓朝这边过来了。此时,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看来,今日的西市,有热闹可看了。 马车停下,朱小青大模大样的走下马车,身后的来福旺财等几个狗腿子也跟着走了过来。 不到万不得已,若不是这小子欺人太甚,张保是不想得罪这个败家子的。是以他看到朱小青过来,还是客气的一拱手:“朱衙内,不知我的人怎么得罪了你,居然把他们打成这样。这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是什么意思。” 这其实是给朱小青一个台阶下了,如果朱小青说句软话,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偏偏就不,只见朱小青冷笑一声:“张将军,你的人欠管教。既然你不肯管,那我就替你教训教训他喽。” 太嚣张了,张保冷笑一声:“小衙内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我的下人怎地就欠管教了,还请明示。” 朱小青指着他,这很是侮辱对方:“怎么欠管教?张将军你还有脸问我么。这西市是百姓自由买卖的地方,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在这收取孝敬钱的。我管教你的人那是给你脸,若是你的人再敢在这地方乱收钱,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你!”张保大怒:“朱小青,你别给你脸不要脸。此地收钱是为了维护市场治安,没有我的人管着,这里鸡鸣狗盗之徒偷抢怎么办,这些摊贩怎么办。” “冠冕堂皇,有鸡鸣狗盗自由官府来管。你张将军算是那颗葱,我明告诉你吧,你的人再敢来收取孝敬钱,老子打死他。” 张保忍不住了:“给我上!” 狗腿子们早就跃跃欲试了,很久很久没有跟着小衙内一起打群架了。来福和旺财之流,甚至都带着一丝小兴奋。 可终究是没能打起来,因为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普安郡王,赵瑷。 一看到赵瑷下了马车,张保登时大惊,慌忙吩咐手下退后。原本剑拔弩张的他,慌忙又施礼:“小王爷。” 赵瑷缓缓走下马车,来到张保面前:“张保,私设赋税,你知道这是什么罪么。” 张保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跪地道:“回小王爷,末将该死。末将,末将知错了。” “此地的百姓做点小生意,本就为养家糊口,你再派人来这里收税,他们这日子还能活么。”赵瑷看着围观的百姓,百姓们都低下了头,一脸的悲愤。 张保额头见汗了:“是是是,小王爷说的是。” “你起来吧,资金往后,谁也不许来此地收税。若有人私设税收,大伙儿可以到衙门告状,张保,这事本王就交给你了。” 赵瑷很厉害,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一番话,看起来云淡风轻,张保却如芒在背。 普安郡王是没有什么实权的,即便是他把这事捅到御前,也只是一些小事。赵构也许会动怒,但看在张俊的面子上多半顶多就是斥责几句。可赵瑷不一样了,这人有可能是未来的天子啊。若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张保的前程就完了。 赵瑷也干的漂亮,直接说这西市就交给你张保了。以后谁也不得在此地私设税收,你张保不能设,别人也不能设。若是再有别人来此地抢地盘收税,我拿你张保是问。 但同时,赵瑷又在给张保传递一个信号。你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了,也就是说以后会只有本本分分,我赵瑷不会找你麻烦。 这才是张保最希望听到的,当下他站起身大喜道:“小王爷放心,此地末将一定会看管好。诸位百姓们,我张保保证,以后西市再也不会有人来收税了!” 张保故意说得很大声,其实是说给赵瑷听的。百姓们立刻欢呼了起来,没有了高额的孝敬钱,西市的商贩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可以养家糊口了。 而张保,虽然少了一大笔捞钱的生意。可他自己觉得认识了普安郡王,倒也值得。当下慌忙又对朱小青施了一礼:“小衙内,是在下多有得罪,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实在对不住了。” 朱小青知道,对方给自己面子完全是看在赵瑷的面子上。当下他一拱手,淡淡的道:“好说,只要此地的百姓不再交乱七八糟的税收,咱们一笔勾销。” 第四十六章 书信 这是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对于西市的百姓们来说,却是关乎于生计的大事。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拍手鼓掌。 赵瑷八面玲珑,他不会去刻意得罪任何人,只见他拍了拍张保的肩膀:“张保啊,你办事能力还是有的,本王也一直很欣赏你。他日有空,咱们痛饮一杯,本王还有事,老朱,咱们走。” 张保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了:“承蒙小王爷抬爱,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尽管开口。末将愿为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实历史上任何一个太子的位置都是极其尴尬的,一来是变数太多。没当上皇帝之前什么都不好说,二来容易被皇帝猜忌。你不能碌碌无为,会被说成平庸之辈难以继承大统。 你又不能过分出色,容易引起皇帝猜忌。对待臣子,你也不能过分拉拢,也是怕受人把柄说你结党营私。而你又不能不拉拢,关键时刻得有人替你办事替你说话的人。 这中间尺度的把握,就看个人能力了。虽然张保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赵瑷也并不想得罪他,因为他的背后是张俊。此人权势滔天,若是和他闹掰了对自己没好处。 而张保也是一样,他畏惧的不是现在的赵瑷。而是将来有可能登基为帝的赵瑷,他想表现自己,又想接近对方留个好印象。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这件风波消弭与无形。西市以后是不会再来收取什么孝敬钱了,而且张保还会尽职尽责的不让别人也来收取孝敬钱。这一切,只为了接近这位未来的太子。 赵瑷不想得罪对方,也不想拉拢对方,所以找了个借口,带着朱小青离开了西市。 除了狗腿子们有些郁闷,他们本想和对方狠狠打一架的,好久没有打架的他们,有些不太尽兴。 “老朱,你这样很得罪人的。”马车上,赵瑷对他说道。 朱小青笑了笑:“有什么办法,小王爷,您能眼睁睁的看着西市那些无辜百姓被盘剥压榨么。每个小商小贩的背后,都是一个需要他们撑起来的家。孟子不是说过,苛政猛于虎也。” 赵瑷忍不住莞尔:“那是孔子说的,孔子过泰山之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贡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其实朱小青知道这是孔子说的,他再怎么不学无术,《礼记·檀弓下》的记载他还是知道的。再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会认为他不学无术,可朱小青心里装着的,毕竟是现代世界的知识。只是,如今还在夹缝中生存的他们,朱小青暂时不能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去改变这个时代而已。 目前,他最应该做的,是先扳倒朝中那些奸臣们。 “小王爷学问当真高深,不过,您对岳元帅怎么看?”朱小青突然问道。 赵瑷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意思!” 朱小青真的是作死了,其实他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要知道赵构可是以谋反罪杀了岳飞的,朝廷到如今已经有了定论。此时朱小青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无疑这是犯了大忌。 而朱小青则豁出去了:“小王爷,岳元帅一心为国忠心耿耿,他是冤死的!” “你给我住嘴!”赵瑷大吼。 赶车的狄秀儿心中一颤,因为他都能听到车厢内二人大吵的声音。朱小青便住了嘴,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车轮碾地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声音发出。 二人都很愤怒,朱小青恨的是命运的不公,赵瑷恨得是无能为力。 半响,朱小青才叹道:“我不求小王爷现在能够做什么,我只希望,小王爷将来登基做了皇帝,能够为岳元帅平反昭雪。” 赵瑷大叫一声,扑过去狠狠的掐着朱小青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小青这番话足够让二人陷入万劫不复,你说赵瑷登基做皇帝,这不是咒赵构早死么。还有,这话传到赵构耳朵里,你二人都得死。 朱小青呼吸维艰,还是一字一句的说道:“为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出这些大逆之言。小王爷,如今朝中奸逆当道,你若是不反抗,即便是你做了皇帝,你也是个傀儡。” 赵瑷安静了,他停止了如同一头狮子般的攻击。他并不是真的对朱小青生气,他只是发泄,发泄心中的郁闷和无奈。 赵瑷重新坐了下来,他表情颓废,心中无限的压抑着。是啊,不止是朱小青,他自己又如何不是举步维艰呢。虽然他是被挑选出做了皇位继承人,可一没有册封,二没有实权。朝中大权被秦桧等人把持,武将文臣散了散死的死。 朱小青咳嗽了几声,也跟着坐了起来:“小王爷,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一些行动。” 赵瑷无助的看着他,语气都有些苦涩:“行动,就凭你我,怎么行动。” “咱们可以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最得利的是谁?” 赵瑷心中一动:“你、你什么意思。” 朱小青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万俟卨,他可是一直觊觎秦桧的位置。而官家对万俟卨好像也很器重的样子,再加上生辰宴的事,秦桧早就猜忌起此人了。只要咱们略施小计,让万俟卨和秦桧斗个 你死我活,咱们便可以坐收渔利了。” 这倒是个法子,万俟卨确实对秦桧威胁最大。秦桧如今步步提防着他,生怕有一天会被此人取而代之。如果利用万俟卨和秦桧争斗,赵瑷他们就可以上位了。 “老朱,你可想到了什么法子?” 朱小青笑笑不说话,赵瑷加倍激动了:“走、咱们到你家里详谈。” 朱府,狗腿子狄秀儿赶着马车回来了。同时,赵瑷也跟着一起到了朱府。他想知道朱小青有什么办法,能够扳倒万俟卨的同时,又让秦桧元气大伤。至少,让官家也开始提防秦桧。 朱胜非今天没出门,是以他看到赵瑷来的时候,略微有些吃惊:“小王爷,青儿莫不是在学堂闯祸了?” 知子莫若父,朱小青去了资善堂做伴读,朱胜非一天在家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儿子闯出祸事了。知道赵瑷对他微微一笑,说了句没事以后,朱胜非才略微放心了下来。 “哦,青儿,这里有你的一封信。”朱胜非将手里的书信递了过去。 信?谁会给自己写信,朱小青有些莫名其妙。他记得自己没有什么外地的朋友啊,等他接过书信看到名字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 赵小颖,临安城里最无法无天,喜好四处打抱不平的女魔头,刁蛮任性起来朱小青也甘拜下风。她原本在京城是最受赵构喜欢的一个皇族千金,差点被封了县主。而她,也是朱小青的克星。 这丫头,天底下就没她不敢干的事。 第四十七章 江南第一美人 赵小颖是谁呢,他就是齐安郡王赵士?的女儿,皇家宗室。 赵士?,字立之,郇康孝王赵仲御第四子。有大志,好学,善属文。初补右班殿直,累迁忠州防御使、郑州观察使,由宁远军承宣使转权同知大宗正事。时康王赵构建大元帅府,士?请于孟太后,乞命帅府得承制便宜行事,又请奉王承大统,太后从之,王遂即位。 这是个什么人物,就是辅佐赵构继位的宗室重臣。类似于宋仁宗皇帝时期的八贤王一般,刚正不阿。 可惜,赵士?是个忠臣,赵构却做不了宋仁宗。 就在赵构和秦桧密谋害死岳飞,将岳飞下入冤狱的时候。赵士?仗义执言:“中原未靖,祸及忠义,是忘二圣不欲复中原也。臣以百口保飞无他。” 意思就是,河山未收复,你们这样陷害忠良。是忘了二圣皇帝不想还我河山了么,臣愿意以全家百口人确保岳飞没有反心。 这是何等的忠义,何等的英雄。满朝文武都没有几个敢为岳飞出头的时候,赵士?愿意以他全家百余口亲人性命,确保岳飞绝无造反之心。 这让赵构和秦桧暴怒不已,这不是跟自己对着干么。 于是秦桧诬陷赵士?与岳飞勾结,踪迹诡秘,恐怕对陛下江山社稷不利。赵构大怒,将赵士?贬黜,万俟卨也跟着一起弹劾。就这样,赵士?被全家发配建州。 而朱小青收到的这封信,正是建州的赵小颖递给他的。 本来赵小颖作为齐安郡王的女儿,深受赵构的宠爱。而且赵构生母,韦太后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更是喜爱。 可惜,因为岳飞一案,赵士?全家被流放。赵小颖也跟着一起去了建州,她想念朱小青,就给他写了一封信。 在临安城的时候,赵小颖就和朱小青是青梅竹马。而且,赵士?也有意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偏偏朱小青不务正业到处胡作非为,要命的是这个赵小颖比他调皮百倍。 小时候,朱小青时常被小他两岁的赵小颖给打哭。是以,这丫头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不过,更多的时候,俩人还是喜欢经常在一起胡闹的。朱小青胆大包天,赵小颖包天胆大。二人堪称临安城的雌雄双煞。闻者无不远远躲避,招惹了他们,苦头可有的吃了。 想起二人青梅竹马的幸福时光,朱小青不禁感慨万千。他打开书信,信上赵小颖的字迹嫣然,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还有对都城临安的怀念。再看信纸,信上泪痕宛然,显然,写信的时候,一颗女儿心都寄在朱小青的身上了。想起二人如今已天各一方,朱小青也不禁恻然。 普安郡王赵瑷,也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实际上,他和朱小青认识,也是赵小颖从中牵的线。 赵小颖经常出入皇宫,进慈宁宫就跟回家一样。韦太后非常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赵瑷也经常在宫中陪着她玩。于是赵小颖便说起朱小青来,说朱小青如何如何厉害,说起她和朱小青俩人在翰林大学士的马车上放刺角,给镇远大将军的马尾巴上涂上火油点上火。马儿受惊,在镇远大将军府四处乱窜差点烧了房子。 又说她和朱小青抓了刺毛虫(青刺蛾),放进了秦桧的官服里。蜇的秦桧哇哇大叫苦不堪言,又说二人还把万俟卨在外面包养小妾的事告诉了他家大房夫人。万俟卨妻子带着家丁去小妾家里打架,二人又把那小妾的内衣扔到了墙头上。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俩小祸害干的捣蛋事。只听得深宫中的赵瑷悠然神往,后来赵小颖带着朱小青进宫,也就认识了赵瑷。 随着年龄渐长,赵小颖对朱小青暗生情愫。偏偏朱小青这个混蛋,就不喜欢她,而是喜欢到处沾花惹草惹是生非。调戏良家妇女,要么就是去青楼喝花酒。 这无异于触怒了赵小颖,她将正在青楼左拥右抱喝花酒的朱小青抓住狠狠暴打了一顿。打的朱小青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可惜,紧接着岳飞出了事,赵士?全家流放。被官兵押出京城的哪天,朱小青含泪去送的他。赵小颖的目光冰冷,不肯跟他说一句话。朱小青想告诉她,其实他只是去青楼喝花酒,别的什么都没干。 可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说出来又能怎样,二人依然天各一方,恐怕今生都不会再见面了。 本来朱小青以为二人今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赵小颖是真的漂亮。她母亲号称江南第一美人,从小赵小颖便出落得如花儿一般娇艳。不知道这两年不见,她长成什么样了。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来信,信中还说让自己替她向韦太后问好。她在建州,一直思念这太后。 韦太后?朱小青突然心中一动。为何不求太后,让赵小颖回到京城呢。他爹被贬黜,又和她没什么关系。再说,她不过是一介女流,对于王权又构不成什么威胁。若是求韦太后开恩,赦免赵小颖回京,也不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老朱,老朱!”赵瑷的叫声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老朱,你没事吧,魂不守舍的,谁的信?” 本来告诉赵瑷也无妨,可心中有许多赵小颖对自己的思念之情。朱小青可不想让他看了取笑自己,当下笑了笑慌忙将信揣进了怀里:“没事,是一个故人的。” 这厮神神秘秘,莫不是那个相好写给他的情书?赵瑷将信将疑,却又不好明着从他怀里抢夺:“哦,那个老朱,咱们到书房里聊聊,那个聊聊今日的课业。” “啊、对,今日先生教授的许多东西我没听明白。小王爷你再给我讲讲,这个《左传》桓公篇许多地方我还是有些不甚了然……” 说着,赵瑷和朱小青二人便神神秘秘的去了书房,美其名曰研究文学去了。 这让朱胜非大吃一惊,同时茫然不解。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了,就他,还研究文学? 第四十八章 密谋 书房内,朱小青和赵瑷在商量着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二人准备联手对付万俟卨,论损招,朱小青最是拿手。 “老朱,你说吧,咱们用什么法子。” 书房内,二人对坐在一起。朱小青摸了摸下巴,他想到了一百种方法对付万俟卨,可没有一种是能够置对方于死地的。 “小王爷,对付万俟卨容易,可扳倒他不是那么简单。你容我再想想,想想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赵瑷其实知道,要想扳倒一个朝臣是何等困难:“老朱,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来。我觉得,咱们到官家面前说他坏话怎么样?” 朱小青摇了摇头:“没有真凭实据,很容易被反咬一口。我倒有个办法,咱们可以多管齐下,让万俟卨防不胜防辩无可辩。”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小喜子和陈平作为官家身边的近侍,咱们可以重金收买之,让他在官家旁敲侧击的说万俟卨的坏话。而我的家丁狄秀儿,深受万俟卨信任,可以让他给万俟卨传递假情报。我呢,去秦桧那儿煽风点火,这样多重保险,让万俟卨防不胜防的堕入瓮中,看他就算是一百张嘴巴,怕也难以分辨是非了。” 赵瑷听的有些云里雾里:“到底什么计策,你说清楚。” 当下朱小青压低声音,在赵瑷耳边耳语了几句。只听得赵瑷欢天喜地,连称妙计。 这日,反间谍狗腿子狄秀儿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悄悄地摸进了万俟卨的府上。本来对狄秀儿不待见的万俟卨,如今把他奉为了座上宾,在府厅隆重地接见了狄秀儿。 “秀儿,你来找老夫,有何贵干呐。” 狄秀儿眼珠一转,佯装惊恐的道:“万俟相公,祸事了,大事不妙啊。” 万俟卨一听大惊:“何出此言?” 狄秀儿神神秘秘地:“我家小衙内,反水啦。” 这狗腿子神神秘秘地,万俟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皱了皱眉头:“什么、什么反水了。” “万俟相公,你可知我家小衙内为何得了个王府伴读的差事?”狄秀儿故意问道。 这个万俟卨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秦相公举荐的吧,老夫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秦相公与我家老相爷向来不和,为何他要举荐我家小衙内呢?” 狄秀儿这么一问,还真把万俟卨给问住了,他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是啊,为何。” 狄秀儿又故作神秘地,使劲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吧万俟相公,这事可是绝密。小人冒死在我家小衙内书房下偷听到的,原来秦相公把我家小衙内安插在小王爷身边,是想监视小王爷的一举一动。” 万俟卨吓了一大跳,秦桧他疯了么。这时候监视赵瑷,他不怕事情败露,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啊。 赵瑷可是王储的继承人,你秦桧什么意思,居然派人监视。不对,派人监视,为什么会派朱小青,这朱小青并不是和秦桧穿一条裤子的人。万俟卨怀疑起来,他打量着狄秀儿,这小子言语不尽不实,莫不是诓骗自己吧。 看着万俟卨的怀疑眼神,狄秀儿不禁心中发毛。适才自己确实膨胀了,万俟卨这种老狐狸,岂能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么。 当下狄秀儿轻轻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小人多嘴,其实不是监视小王爷。这秦相公,他想对付您。” 这正触动了万俟卨的痛点,他不由得惊问道:“对付我,为何。” “我家小衙内说,官家猜忌秦相公,有意要升任您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正宰相,而万俟卨只是个参知政事,勉强算是个副相。实际上,他自己内心确实是有和秦桧夺权的想法,听狄秀儿这么一说,如何不心动。 只见万俟卨紧张的问道:“你这消息从何而来,说!” 狄秀儿吓得一个哆嗦,慌忙说道;“千真万确啊万俟相公,我家小衙内在资善堂听小王爷说的。秦桧弄权,提拔自己的亲信担任朝中要职,官家早就心中不满了。只是念着秦相公的功劳,一直隐忍不发罢了。小王爷说的真真切切,我家小衙内在吃饭的时候跟我家朱相爷说的,小人听得明明白白,绝无差错。” 听到这里,万俟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秦桧弄权这是事实,赵构对秦桧这一点不满也是事实。实际上,秦桧专权这几十年,赵构一直都在打压。因为赵构也知道,秦桧做大的后果就会对他的皇权构成威胁。 而万俟卨作为副宰相,赵构自然也在他面前抱怨过。是以狄秀儿这么一说,万俟卨是深信不疑:“哦,你家小衙内还说什么了?” “这个,”狄秀儿眼珠一转,欲言又止起来。 这几乎是明火执仗的事了,万俟卨恍然大悟,从怀里摸出几张交子银票:“秀儿啊,你辛苦了。这些茶水钱拿去用,不够再跟老夫说。” 猥琐无耻的狄秀儿立刻喜笑颜开起来,慌忙把交子票揣进了怀里,然后笑眯眯的说道:“万俟相公,官家也有意要提拔你。就这几日,您等着看吧,朝中会有大动静。” 万俟卨又有些怀疑起来:“你什么意思?” 这次狄秀儿摇了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这是小王爷的原话,小王爷亲口告诉我家小衙内的。而我家小衙内,回来吃饭的时候又亲口告诉我家老相爷的。我家老相爷说,说什么秦桧要倒霉了,万俟卨要被重用什么的,反正小人也没听懂。这几日万俟相公您多多留意宫中的动静,总会感觉出来些什么的。” 这一席话只听得万俟卨心痒难搔,赵瑷身居宫中,他嘴里的消息多半是真的。而朱小青这小子言语张狂,但总不会跟自己的老爹撒谎。况且,官家对秦桧早有微词,说不定要扶持自己上位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万俟卨的脸上不仅露出了一丝微笑,他随即一惊,正色道:“秀儿,你这消息非常及时。以后在朱府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老夫绝不会亏待与你。” 第四十九章 敲打 万俟卨信了,他当然不是因为狄秀儿的这番话。像他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混到现在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就因为狄秀儿的几句话就认为赵构想提拔自己。 他之所以相信,是因为赵构平日也经常在自己面前表达对秦桧的不满。同时,赵构也在夸赞万俟卨的忠心和能干。 其实对于赵构来说,这不过是他打压秦桧的一种手段,用对万俟卨的信任,使得秦桧不能为所欲为。 而对于万俟卨来说,他就误会了,他以为是赵构早对秦桧不满,想提拔自己取而代之。加上狄秀儿来跟自己这么一说,万俟卨加倍的自信起来。 这一旦过分自信就容易自负,自负的后果就是判断失误。 然万俟卨毕竟老奸巨猾,他还得刺探一下消息的虚实。如果真的官家有意提拔自己,那么自己就要明目张胆的和秦桧对着干了。 狄秀儿‘告完密’,拿着万俟卨给的赏赐,美哉美哉的离开了万俟府。而万俟卨府上的家丁,对狄秀儿也另眼相看,客气了起来。 门口,管事万俟文老热情如火:“秀儿兄弟辛苦了,这边请,慢走啊。” 狄秀儿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将万俟卨给的赏赐塞进了怀里。然后四顾无人,闪进了黑暗中。 这就不能忍了,当着秀儿面不敢发作。待得狄秀儿走了,万俟文老忍不住啐了一口:“我呸,神气什么!” 这种看不惯对方的行为更多的是源自于嫉妒,万俟文老嫉妒这小子,凭什么就得到万俟相公的器重。而自己为这个家辛辛苦苦十几年,却屁都每一个不说,还时不常的挨骂。 鬼使神差地,狄秀儿回到了朱府。一回家,朱小青就把他提了过来:“怎么样,你都跟万俟卨那老王八蛋说了么?” 狄秀儿点点头:“放心吧小衙内,小人都跟那老王八蛋说了。把那个老王八蛋唬的一愣一愣的,他真的觉得官家要生他的职,正在家做美梦呢。” 朱小青“嗯”了一声:“那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过几日看看。看看小喜子和陈平他们的了。” 黄门小太监小喜子,还有陈平,都被朱小青和赵瑷给收买了。如今这俩,已经是他们的心腹死忠了。 万俟卨毕竟是谨慎的,这日,他有事进宫。正巧碰到了同样要进宫汇报工作的秦熺,二人打了个照片,彼此客气了一番。 看得出,秦熺对自己是假客气。毕竟,秦桧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威胁。不过万俟卨不在乎,官家本就对你父子俩颇有微词了。 因为赵构的宣召,这二人一同进宫,去文德殿。而俩人在互相打过招呼以后,刻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秦熺走在前面,万俟卨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这时候,小太监小喜子和陈平二人,端着刚从尚食局拿来的糕点和水果,准备送往后宫。 这二人也看到了秦熺和万俟卨,奇怪的是,在秦熺路过这二人身边的时候,小喜子和陈平看都没看他一眼,似乎当他根本不存在一般。而当万俟卨路过他二人身边的时候,小喜子和陈平立刻喜笑颜开:“万俟相公好啊,来得这么早,官家已经在文德殿等着了。” 太监无实权,可不容小觑。即便是如万俟卨这样的高官,一般也不会轻易得罪宫里的太监。因为这种人一旦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坏话,就有可能影响到你的前程。 这二人平日对自己从未这么客气过,见了自己一般也都是施个礼也就过去了。怎地今日居然如此热情的跟自己打起招呼来了,这打招呼还不算,他二人居然对适才走过去的秦熺不闻不问。 这代表着什么,万俟卨敏锐的感觉到,这俩小太监一定知道了什么。难道说,真的官家要提拔自己,罢了秦桧的同平章事? 在大宋朝,罢相其实是一件很平常,且经常发生的事。不过,只要没犯下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即便是罢相也往往很容易被官复原职。是以,一旦对方被罢相,你必须想办法尽快把他驱逐出京城的权力中心,不然很容易被官复原职的。 大宋朝的政治制度相对于开明的多,从北宋时期就有很多被罢相的例子。就连秦桧,他在建炎四年,秦桧回到临安,力主宋金议和。绍兴元年,擢参知政事,随后拜相,次年被劾落职罢相,绍兴八年再相。 是以,如果这次秦桧被罢相,万俟卨也是毫不奇怪。只是,如果真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秦桧被罢相,自己升任同平章事的话,他一定想办法把秦桧逐出京城,让他这辈子再无翻身机会。 秦熺也有些奇怪,他娘的这两个狗太监,见了自己招呼也不打一个。对万俟卨倒是摇尾乞怜马屁十足,不过两个太监还犯不着去跟他们计较,秦熺只是随口骂了句:“小人。”然后便气哼哼的走了。 秦熺和万俟卨一同被赵构召见,二人并不知道是要发生什么事。而二人去了文德殿后才发现,原来不过是一件小事。 但这件小事,却给了万俟卨心头重重一击,这让他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起因是秦桧下令禁止野史,由秦熺任秘书少监,负责撰修国史;并焚毁自罢相以来涉及秦桧的所有诏书和奏章。 同时,打击理学,禁止程颐、张载的著作在社会上传播。 不知道是谁捅到赵构这里来了,赵构闻言大怒。并焚毁自罢相以来涉及秦桧的所有诏书和奏章这事,犯了皇家大忌。秦熺被赵构骂了个狗血淋头,吓得秦熺慌忙跪地磕头如捣蒜。 诏书和奏章你都敢擅自焚毁,谁给你的胆子。秦熺被痛骂了一番,吓得魂不附体。其实这不过是赵构在敲打秦桧,让秦桧收敛一点,不要过分放肆。谁都知道,秦熺之所以敢这么做,定然是秦桧授意的。 赵构需要秦桧,需要秦桧维持自己的统治。但也不能放任秦桧,他故意把万俟卨叫来,当着万俟卨的面训斥秦熺,为的是做戏给秦桧看。其实,赵构并没有收拾秦桧罢他官职的意思,而万俟卨却误会了。 第五十章 斗蛐蛐 万俟卨误会了,他认为这是赵构给他释放的信号。赵构不重新他秦家了,要提拔我万俟卨了。 于是,他开始膨胀了。这人一旦膨胀,就容易出事。 出了文德殿的万俟卨得意洋洋,再看秦熺的时候,也自觉眼高于顶了。而秦熺挨了赵构的骂,正自悻悻不已,当下沉着一张脸,一把不发的急匆匆出了宫。不用想,他自然是去找他老爹秦桧商量对策去了。 万俟卨得意洋洋,优哉游哉,就连走路都自我感觉飘飘然起来。他甚至轻声哼起了小曲儿,曲子来自于民间的赚词。赚词,流行于宋金时期,是北曲杂剧曲牌联套的基本样式。用套曲形式来叙事,把同一宫调中的若干乐曲联成一套,前有引子,后有尾声,一韵到底,平仄通押。 万俟卨哼着小曲儿,摇头晃脑的正往宫外走去。眼看着到了宫门口,迎面又撞上了两个人,赵瑷和朱小青。 能在这里遇见绝不是偶然,实际上秦熺焚烧和秦桧有关的诏书和奏章这事,也是赵瑷告的密。 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扳倒秦桧,实际上他们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根本扳不倒秦桧。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万俟卨中计。 “咦,这不是万俟相公么。”朱小青故意装作讶异的说道。 万俟卨慌忙施了一礼:“小王爷。” 赵瑷微微一笑:“万俟相公,这是刚被官家宣召么。” 万俟卨有些得意的点点头:“承蒙小王爷挂怀,老臣刚从文德殿出来。” “啧啧啧,小王爷,这官家当真是喜欢万俟相公啊。秦相公前日不还想进宫面圣,结果被官家给拒了么。”朱小青在一旁故意说到。 万俟卨一惊,秦桧向来受恩宠。进皇宫如回家一般,怎地昨日进宫见驾,竟然被拒之门外么。 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秦桧想进宫献奏疏,这是一份涉及各处官员提拔的奏疏。秦桧不敢擅专,想入宫请示赵构批阅。 赵构的意思是,我放心你,这事直接交给秦桧你处理就行了,没必要再拿到朕面前了。 而到了朱小青嘴里,就成了秦桧入宫见驾,被赵构拒之门外了。 赵瑷也跟着“嗯”了一声:“想来官家政务繁忙,没空接见秦相公吧。” 朱小青又啧啧啧的赞叹着:“见秦相公政务繁忙,这万俟相公倒是痛快。” “休要胡说!”赵瑷故意呵斥:“二位相公都是为朝廷效力,岂分亲疏。” 万俟卨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施了一礼:“小王爷说的是,不知小王爷要前往何处去?” “哦,我要去老朱家斗蛐蛐。”赵瑷话音刚落,朱小青慌忙咳嗽了一声。 赵瑷一惊,慌忙改口道:“我们那个,去朱相公府上看看有什么藏书。听说朱相公府上存了不少世存孤本,我们想去看看学习一下。” 这个败家子,很明显是带着小王爷去玩物丧志了。万俟卨心中暗笑,近墨者黑,将来小王爷若是当了皇帝,莫被这败家子拐带的成个昏君。 突然他心中又是一动,他和秦桧有着同样的想法。若是小王爷成为了昏君,岂不是更容易被控制? 不过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毕竟,万俟卨未来的前途还尚未可知。如今的同平章事是秦桧,而且秦桧门生爪牙遍布。在自己立足未稳之前,别的事暂时不去考虑。 “小王爷当真是勤敏好学,老臣告辞了。” 赵瑷抱拳回礼:“万俟相公慢走。” 望着万俟卨远去的背影,朱小青和赵瑷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相视一笑。看来,万俟卨已经中计了,那么就等着下一步,看他们狗咬狗的了。 “老朱,咱们真要去斗蛐蛐?”赵瑷问。 “斗蛐蛐很好玩的,我保证你玩过之后就上瘾。” 玩物丧志,还真说的一点不错。朱小青还真就拽着赵瑷回家斗蛐蛐去了,而少年心性的赵瑷,果真是一玩之下就乐在其中。 “咬、咬、咬它!” “蹬腿,蹬腿,跳啊,神威大将军,跳过去,绕它后路咬他大腿!” 二人在朱府斗蛐蛐,玩的天昏地暗,眼看着忘了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瑷心中一惊,大呼:“完了完了完了,时辰这么晚了,回宫我要挨骂了。” 二人玩的太过尽兴,完全忘了时辰。眼看着天色渐黑,这么晚回宫,赵瑷这顿收拾,怕是免不了了。 不过这难不倒朱小青,他胸脯一拍:“怕什么,咱玩两局。我还有一只红头将军没出场呢,别慌。” 王八蛋才不慌,赵瑷那里还有心情斗蛐蛐;“别说了,赶紧备车,回去我要被骂死了。怕是以后想再出宫,就没这么容易了。” 赵瑷执意要走,朱小青也没办法,只好对他说道:“放心,我说你不会被骂就不会被骂,你且等着。” 半响,朱小青从他老爹的书房里,摸出来一本书。他拿着这本书走到赵瑷跟前,对他说道:“这是苏轼先生的《南浮集》,你就说到我家看书去了,一时间忘了时辰,这才耽误了回宫的时间。我想官家知道了,不但不会责备你,怕是还会夸你勤敏好学。” 勤敏好学是万俟卨说的,不过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这么一来,赵瑷回宫迟到的事,不但不会受到责罚,反而会被称赞了。 赵瑷闻言大喜,慌忙将诗集揣进了怀里:“还是老朱你聪明,真是多谢了。” 皇宫,紫宸大殿的赵构脸色阴沉,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应该让这个败家子做什么伴读。 现在好了,不但赵瑷被拐带着学坏了,连家都不回了。 “瑷儿还没回来么!”龙椅上,赵构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身边的小喜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低声道:“尚未。” “这个逆子!”赵构怒拍着龙椅:“学而不严,都是这个朱小青,传朕旨意,罢去他的……” “官家,官家,小王爷回来了。”正说着,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然后,赵瑷手里拿着那本《南浮集》来到了紫宸殿,他慌忙施了一礼:“官家,臣回来的晚了,官家恕罪。” 赵构大怒:“这么晚了,宫门都要关上了,你不在宫内好好学习,干什么去了!” 第五十一章 慈宁宫 赵瑷献上那本《南浮集》:“回官家的话,朱小青约臣去他家看书。他说他家里有很多藏书,其中不乏孤本。臣在想,如此好事怎能错过,于是臣在朱胜非府上看到书架上这本书,一时没忍住,这才耽误了时辰。” 看书?废寝忘食啊。这话怎么说来着,凿壁偷光,闻鸡起舞啊。这简直就是学霸中的典范,是要被大肆宣扬的。 赵构身边的小喜子慌忙道:“官家,奴婢读书少,可也听说过一些勤奋读书的典故。小王爷为了读书,而耽误了回宫的时辰。这是、这是一段佳话啊,应该布置朝中内外,广为传唱才是。” 赵构脸色大悦,轻轻点了点头:“嗯,瑷儿,你看的是什么书,给朕拿上来。” 赵瑷把书献上,赵构一看,居然是大文豪苏东坡的《南浮集》,他不由得欣喜起来。赵瑷却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官家,那朱小青说,他既已做了伴读,就得敦促臣的课业。他自己虽然学问不精,但还是肯上学的。” “这倒是难为这臭小子了,朱小青。朕原本还担心他把你给带坏了,看来,这小子还识些大体。行了,朕知道了。来人,安排御膳,瑷儿饿了吧。” 一场风波消弭与无形,赵瑷回宫迟到不但没被怪罪,反而被褒奖了一番。 第二日,朝中内外很快传了开来,普安郡王勤勉好学。为了读书手不释卷,竟然忘记了时辰,直到天色大黑这才醒悟。这段佳话,临安城内四下流传。 而朱小青,一向声名狼藉,臭名昭著的他,居然也占了一会光,名声大噪起来。这一切,都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那个朱相爷府上的败家子,无恶不作的小衙内,终于在临安城百姓口中扳回了一局。虽然,这段佳话说的是赵瑷,主角不是他。但他在人们的眼里,总算是略有改观。 人们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了一辈子的善事。突然有一天他做了一件出格的事,那么完了,这人学坏了,已经成坏人无可救药了。人人敬而远之,他的名声臭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做了一件不好的事。完犊子了,此人没救了,本性已经变坏了。原来以前这人都是装的,人面兽心啊。 反之,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嚣张跋扈,无恶不作上墙爬屋,花花公子玩世不恭。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突然有那么一天,此人良心发现做了一件好事,那么这此人的改观就立刻变了。看,这人学好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了。看来此人本性不坏,还能做个好人。 虽然在这件事上朱小青只是让人的印象略有改观,也仅仅是略有。因为传闻,是他主动邀请小王爷去他家读书的。并且大义凛然的说,辅佐小王爷课业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话朱小青说没说过不知道,反正传闻是这样的。可又有谁能想得到,朱小青其实是在家里和赵瑷斗了一下午的蛐蛐儿。 这事,居然都传到王府教授,史浩的耳朵里了。 资善堂,今日的课业相对简单。史浩也不禁对朱小青另眼相看,还夸了他几句:“小青,我听说你带小王爷回家读书去了。年轻人不骄不躁,你能有这份心也算难得。” 朱小青“哦”了一声:“啊对,先生啊,明日无事,小王爷还得到我家斗蛐、啊,读书的。我家的藏书有很多,都是我爹收藏的。” 史浩点了点头:“嗯,朱相公喜好藏书,这事我也是略有耳闻,想来你家奇书孤本是有很多了。” “嗯,不少不少的,很多都是先生没教过,我们也没看过的。”朱小青随口答道。 谁知史浩眼前一亮:“既然这么多孤本珍藏,不知老夫我……” 完了,这家伙想到我家里去看书。这事万万不能答应,这厮要是去了,我和小王爷还怎么能掷骰子斗蛐蛐。 想到这里,朱小青一惊:“啊,那个,我爹这人脾气古怪。他是不喜欢让旁人看他的藏书的,岂止是不让看,就连我看都不行,有次我钻到书房去偷偷看书,结果被我老爹抓住一顿好打。” 史浩暗自叹气,难怪朱胜非养出来这么一个败家子。书都不让看,他还能学好?等等,似乎哪里不对劲,赵瑷怎么能看呢。 紧接着朱小青又叹道:“本来吧,我爹把书藏得紧。我说小王爷想看看咱家的藏书,小王爷将来可是要为社稷的人,您谁都不给看,必须让小王爷看。就这样,我爹才勉强答应,还说他的书只有小王爷能看,旁人谁都不行。” “你也不行?将来这些书早晚还得留给你的。”史浩冷笑道,心中却对朱胜非的自私小气嗤之以鼻起来。 谁知朱小青又道:“我也不行,我爹知道我不喜欢看书。还说这些书将来他老了,全部一把火给烧了。” 史浩大惊:“你!” 朱胜非的藏书很多可都是孤本,这老东西居然想等自己死后一把火烧了?朱胜非大怒,袍袖一拂,便不再问。 散了学,突然慈宁宫来了一个小宫女,她来告诉赵瑷,太后召见。 太后?她召见自己干什么。朱小青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倒是正好,把赵小颖的事跟她说说。 于是,他便跟着这名宫女去往慈宁宫,一路上,看着前面宫女妖娆婀娜的身姿,朱小青又油嘴滑舌起来:“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长得可真好看。” 这宫女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红:“你小小年纪便这般无礼,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临安城的人都说你是个花花大少。” 朱小青脸皮甚厚,他倒是满不在乎:“那是他们不了解我,等他们了解我了,就会发现其实我是不一样的。” 宫女一愣,回过头嫣然一笑:“哦,哪里不一样了?” “等他们彻底了解我了,就会知道我不止是个花花大少,我还是个败家子。” 宫女:“……” 厚颜无耻的人见的多了,朱小青这号人物,她还是第一次见。 第五十二章 韦太后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一路上,这是朱小青问的第十八遍了。 大概是不厌其烦,或者说是身居宫中的这个小宫女对长相英俊的朱小青有几分好感,她最终还是告诉了她的名字:“阿秋,我叫阿秋。” “阿秋姐姐,太后凶不凶?”朱小青问。 “不凶啊,太后人很随和,很好的。”阿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起韦太后的时候,她很开心。 这让朱小青暗自松了一口气,是个和善的老女人,应该好对付。 察言观行,谋定而后动。别以为我朱小青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没有两把刷子,我岂能在这临安城逍遥这许多年? 慈宁宫很安静,平日韦太后就住在这里。朱小青记得,史书记载,这韦太后是开封人,祖父韦子华,父亲韦安礼,早年即入宫为宋徽宗之侍御。但另有记载显示,她其实是会稽,出身贫寒,在哲宗绍圣年间曾跟随姐姐在丹阳的致仕宰相苏颂家伺候,在侍寝时韦氏因为遗尿不已而被苏颂认为是大贵,将其送入京中,住在一个道观里。元符年间,哲宗挑选女子分赐诸王,韦氏经武官李从约的介绍,进入了端王赵佶就是后来的宋徽宗府中。后来生下赵构,靖康之难被掳到金国,绍兴和议后,被送了回来。 想不到年幼的韦太后曾经是宰相苏颂的暖房丫头,大概是年纪幼小的缘故,居然因为尿床被苏颂送入京中。这……有点刷新自己的三观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韦太后这个人喜欢赵小颖,应该算不上是个恶女人吧。 慈宁宫内,香烟袅袅。这个韦太后信奉道教。信道的人,更应该有慈悲心才是,朱小青加倍心安了起来。 因为他实在猜不出,这和自己无瓜无葛的韦太后召见自己是什么意图,不免心中栗栗。万一这个太后是个心肠毒辣的老妖婆,自己得想一些应对之策。眼下看来,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不多时,太后从偏殿来到了慈宁宫。朱小青一见之下,啧啧啧,这韦太后年纪依然不小了,确实长得慈眉善目。 朱小青慌忙施了一礼:“臣朱小青,见过太后。祝太后万寿无疆,长命百岁!” 大宋朝礼仪宽松的多,不会动不动一言不合就下跪。明清时期,尤其是清朝,皇权把个人尊严肆意践踏。臣子见了皇帝,必须下跪,三跪九叩更是屡见不鲜。 而在大宋朝则宽松的多,非重大场合,是不需要给皇帝下跪的。一般早朝,臣子们也只是拿着笏板,对着皇帝施躬身礼。这一点,就看出大宋的宽仁来了。 韦太后轻轻坐下,仔细端详着朱小青,不禁点了点头:“你便是朱相公家里的那位小公子了,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这怎么听着有点来者不善啊,朱小青挠了挠头:“臣不明白太后说什么,臣只知一心为朝廷,臣的忠心天日可鉴。” 哀家、本宫这之类的称呼,从未见于正史记载。大宋朝,一般太后或者皇后都是自称我,就算是重大礼仪场合,有时候会自称予。但大多数,都会称我。甚至太子叫皇帝和皇后,也是爹爹和阿娘。 这一点,皇室的称呼,许多都和民间无异。并不是清宫剧辫子戏里动不动哀家,动不动本宫的。哀家,是指死了丈夫的自称。有的皇帝没死,皇后也自称哀家,这就辣眼睛了。皇帝若是知道了,不诛你九族才怪。 朱小青这么一说,谁知太后只是笑了笑:“别紧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啊,你在皇帝生辰宴上立了功,又听说你给瑷儿从府上找了一些藏书。以至于瑷儿废寝忘食,连回宫时辰都忘记了。我比较好奇,就想把你召来看看。你无需紧张,阿秋啊,赐座。” 那个叫阿秋的宫女抿嘴一笑,给朱小青搬过来一张凳子。朱小青又施了一礼,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同时,心中也放松了下来,看来这阿秋说的没错,这太后看起来还真是挺随和的。 “太后,臣在这京城的名声不佳。这个,适才太后一问,臣可吓了一大跳,臣还以为自己又闯什么大祸了呢。”既然放松了,朱小青说起话来也就自由多了。 韦太后又是轻轻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轻轻摆了摆手:“外人闲话理他作甚,你只要做好自己,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旁人闲言碎语,不用去管他。” 朱小青一听,加倍欣喜。这太后还真随和,难怪赵小颖经常在自己面前夸她。 殊不知,韦太后这么说其实也是心有所感。朱小青在临安城声名狼藉,可以说是臭名远扬。而韦太后虽为一国太后,实则民间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也不少。 其中,流传最广的是,韦太后在金朝时曾改嫁给盖天大王完颜赛里(完颜宗贤),甚至还生了孩子。 不过,从金国逃回来的俘虏则替韦太后正名;说是金人编造秽言,诬蔑韦后、邢后、柔福帝姬诸人,韦后北狩年近五十,再嫁虏酋,宁有此理?虏酋舍貌美少女,取五旬老妇,亦宁出此?” 也就是说,除非这个完颜宗贤脑子有问题,放着年轻貌美的少女不娶,去娶年近五十的韦太后,他脑子有毛病么。 韦太后恨极了民间谣言,是以朱小青这么一说,她不但不以为意,还在替朱小青说话。 这让朱小青觉得,普天之下,这个韦太后还真是难得的大好人。从小到大都不被世人认可的朱小青,居然这韦太后成了自己的辩护人。朱小青不禁有些感动了起来:“多谢太后,臣其实有些胡闹,也是真的。” 朱小青能主动承认自己胡闹,这倒是罕见。这要是被狗腿子们或者朱胜非听见了,足以能惊掉下巴。 而韦太后只是笑了笑;“小青啊,你最近,可有颖儿的消息?” 朱小青一愣,原来如此。 太后召见自己,并非是因为什么对自己刮目相看。而是,她也是为了打听赵小颖的下落来着。 第五十三章 大小眼将军 原来不止是朱小青,这个韦太后也是一样的惦挂着赵小颖。这个丫头古灵精怪,深得韦太后的喜爱。还没等朱小青来求她,这韦太后倒是先把自己叫来询问赵小颖的下落了。 “回太后,小颖前日给我来了一封书信。还说让我见到太后的时候,给您老人家问安呢。” 韦太后一听大喜:“哦,颖儿在建州可还好?” 朱小青叹了口气:“唉,不好。” 其实赵小颖的书信中,说她一切安好。这建州虽然偏远,可远离京城是非,每日生活的很是开心。只是,她偶尔思念京城故人,要朱小青代为向太后问安。 而朱小青故意说她不好,为的是想求韦太后想办法,免了齐安郡王赵士?的罪名。 可这件事毕竟是涉及到政治上的大事,岳飞已死,且被定了谋逆大罪。如果这个时候把赵士?赦免,不免会引起朝局动荡。即便是韦太后有心,怕也是无力。 韦太后一听又是大吃一惊:“怎么,颖儿在建州到底怎么了?” “太后明鉴, 这建州多毒瘴。气候湿热多疾病,这小颖到了那里就病倒了。而且是大病一场差点没救过来,幸亏齐安郡王给她安心调养,这才救回了她的一条命啊。” 其实瘴气在史书中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至秦代,至今已有两千多年。比如: 《后汉书·南蛮传》中记载: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者十必四五。 《水经注》中记载:“泸江水”条也称,泸江两岸“时有瘴气,三月、四月迳之必死”。 《苦热行》中记载:瘴气昼熏体,菵露夜沾衣。 为什么古人这么怕毒瘴,还偏偏喜欢说南方多毒瘴呢? 要知道当时的南方许多地方尚未被开发,原始森林很多。那里一旦遇到雨季,丛林中的腐殖质确实容易萨法有毒气体。 瘴气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瘴母毒:初起的时候,但见丛林灌林之内灿灿然作金光,忽而从半空坠下来,小如弹丸渐渐飘散,大如车轮忽然进裂,非虹非霞,五色遍野,香气逼人。人受着这股气味,立刻就病。瘴母毒是古人认为最可怕的一种。 还有一种浓雾毒:清早起来,咫尺之间人不相见,一定要到日中光景,雾散日来,方才能辨别物件,山中尤其厉害。所以居民晓起行路,必须饱食;或饮几杯酒,方可以抵抗瘴气,否则触着之后,一定生病。夏天甚热,挥汗如雨,但是居民终不敢解开衣裳,当风取凉,夜间就卧,必定密闭门户,这些都是为防有瘴气侵入的原故。 而实际情况却是怎么样的呢,其实这不过是古人夸大其词了罢了。 对于未知事物的描述,古人总喜欢牵强附会或者加上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还有就是越是夸大其词,越能吸引眼球。加上瘴气有时候确实是能致命,于是加倍的以讹传讹令人恐怖生畏起来。 其实在热带高温的发酵下,就成为了瘴气产生的温床。其实森林中的瘴气,按照现今的科技手段来看,就是些甲烷,硫化氢,氨气等气体。而古人的描述,显然有夸大至令人疯狂的成分。 不过,千百年来,世人对于毒瘴一直是畏惧如蛇蝎,这倒是真的。是以,朱小青这么一说,韦太后着实是吓了一跳。 朱小青接着又道:“太后,这齐安郡王一生刚直不阿。他还辅佐官家登基,实有从龙大功。偏偏受人陷害,以至被流放发配。太后啊,这齐安郡王一心为社稷,他实在是冤枉的啊。” 韦太后闻言大怒,她猛地一拍椅子。吓得朱小青心中咯噔一下,完了,闯祸了。韦太后和皇帝穿一条裤子,自己这么说,无疑是犯忌了。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朱小青也干脆豁出去了。本来他就觉得岳飞冤枉,替岳飞说话的齐安郡王赵士?加倍冤枉。 谁知韦太后接着怒道:“哼!皇帝被人灌了迷魂汤。大小眼将军一心为国,居然蒙受此不白之冤。这事我管不了,可我的颖儿,谁都别想再伤害她,我要把她召到我身边来,谁也别想拦着我!” 赵构的生母韦太后,此人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也非大恶之人,倒是岳飞被杀,韦太后其实是坚决反对的。 岳飞在驻守鄂州期间,岳飞除了严格进行军队的整编和操练工作外,还在襄阳府、唐州、邓州、随州、郢州、信军、复州、汉阳军等地安排驻防军队,兴建“山城水寨”,同时,又继承了宗泽的遗志,实施“连结河朔之谋”,和太原、绛州、怀州(和河东路的泽州、隆德府、平阳府等地的义军取得联系,积极为下一次北伐作准备。 不得不说,岳飞真的是一个千古难得的将才。然而,就在岳飞如火如荼地展开备战时,岳飞却病倒了。 他得的是眼病。其实,这病从跟随杜充南撤建康时就有了,可能跟气候有关。南方气候湿热,尤其是夏天,阳光底下,强光耀眼,眼睛容易发炎,而南下六年,每年岳飞都在署期用兵,所以,每年盛夏眼睛都会发病。发病时,两眼病情严重程度不一,右眼轻,左眼重,岳飞看东西时,不得不右开左闭,久而久之,人们称之为“大小藏书网眼将军”。 而韦太后在金国时,时常听金人说起大宋有位大小眼将军,此人便是岳飞。岳飞骁勇善战,是金人的噩梦。就连金兀术都不得不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感慨。 而在大金国,岳飞的大名如雷贯耳。旁人说起来的时候,韦太后自然也听在眼里。她对岳飞也是充满好感,大宋朝能有这样骁勇善战的战将,河山收复有望。 后来绍兴和议,韦太后从金回宋途中,经过临平,问道:“为何不见大小眼将军?”有人对他说:“岳飞已死于狱中。” 当时韦太后对赵构极为气愤,可朝政之事毕竟不是她一个从金国归来的女流左右的了的。韦太后在金国就听人叫岳飞为大小藏书网眼将军,是以她也一直叫岳飞为大小眼将军。 第五十四章 施计 意外之喜啊,韦太后想把赵小颖召回来。这让朱小青很是意外,不过,可其中恐怕会有些困难。 首先以秦桧为首的群臣会反对,而且赵构为了自己的政治,也不会答应。毕竟岳飞已经被定罪,这是朝中上下都视如洪水猛兽的一件事。 对待岳飞的问题上,朝廷内外现在都是矢志同心的失忆性健忘。除了朱小青,没有人敢再去刻意的提岳飞的案子。不为别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岳飞是冤枉的。 包括赵构,包括秦桧。他们不敢去触碰这个问题,也不容许别人去提。这是犯了主和派的大忌,主和派的领袖不是他秦桧,而是赵构。 如果韦太后想把赵小颖召回来,势必对受到秦桧他们的阻挠。到时候,赵构也会顺水推舟,说这事难办。为了自己的政治考虑,赵构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那怎么办,朱小青献了一计:“太后,若是您想把小颖召回宫里来,怕会有臣子们反对的。” 韦太后大怒:“反对又如何,我偏要召,我倒要看看谁敢把我怎么样。” 朱小青施了一礼:“太后明鉴,您实在是想把赵小颖召回宫里来,旁人也只能听您的懿旨。可如此一来,不但朝中会掀起一场风波,小颖也会受到牵连。她在太后身边由您罩着,若是不在您身边的时候,难免会有人欺负她。” 朱小青说的没错,就算是韦太后坚持己见,硬是要把赵小颖召进宫。旁人不敢对太后怎么样,却会齐刷刷的把矛头指向赵小颖,甚至于包括赵构。 韦太后沉默了,朱小青接着又道:“太后,臣倒是有个法子,不知行不行。” 自从召见了朱小青,韦太后突然病了。茶饭不思是夜不能寐,这急坏了翰林医官院和太医局的太医们。可查又查不出什么毛病来,赵构也急了,亲自到慈宁宫探望。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病榻前,赵构关切的问道。 而韦太后说不出那里不舒服,只是一阵的唉声叹气:“唉哟、唉哟,构儿啊,为娘我这几日老是做梦。我梦见太宗皇帝了,这太宗皇帝有话要跟我说啊。” 赵构一听大吃一惊,古人是极其迷信的。何况这还是太宗皇帝托梦,赵构这一脉,可是传自太宗皇帝赵匡义这一支的:“母亲,这太宗皇帝跟您说什么了?” “他说我活不过七十,除非在我身边找个宗亲女子陪着,并且册封她为公主。这样不但我能活到八十岁,还能保我大宋江山延续万年。” 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何况不过是从宗室王亲中选一个宗女,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赵构慌忙说道:“既然母亲做了这个梦,孩儿这便通知宗正寺,从宗室中挑选一个贤淑良德的女子,册封她为公主便是。” 宗正寺的职能是管理皇室宗亲事务,所谓“掌皇九 族六亲之属籍,以别昭穆之序,纪亲疏之列” 宋初,旧置判寺事二人,以宗姓两制以上充,阙则以宗姓朝官以上知丞事。掌奉诸庙诸陵荐享之事,司皇族之籍。主簿一员,以京官充。旧自丞、簿以上,皆宗姓为之,通署寺事。初置卿、少,率命常参官判寺事。 大中祥符八年,以兵部侍郎赵安易兼卿,判寺赵世长改为知寺事。九年,始定丞、郎以上兼卿,给、舍以下兼少卿,郎中以下兼丞,京官兼主簿。其卿阙,则丞以下行寺事而无知、判之名。元丰官制行,诏宗正长贰不专用国姓,盖自有大宗正司以统皇族也。 到了南宋,卿不常置,少卿一人,以太常兼。绍兴三年,复置少卿一人。五年,复置丞;十年,置主簿;隆兴元年并省。次年,诏丞、簿复旧制。嘉定九年,诏以宗学改隶宗正寺,自此寺官又预校试之事。分案二;曰属籍,曰知杂。吏额,胥长一人,胥史一人,胥佐二人,楷书二人,贴书二人。 谁知韦太后一听摇了摇头:“这太宗皇帝还托梦给我说,务必要挑一个南边的宗室之女。一定要极南,切记切记!” 南边的宗室,这个赵构有些挠头。不过,从宗正寺档案中查询一下,并不是一件难事。赵构点点头:“孩儿记下了,母亲放心,孩儿这就去做。” 赵构把旨意一宣,宗正寺倒也办事利索,很快就把候选人名单报上来了。大宋宗室皇亲中,位于极南的宗室之女,唯有被发配建州的齐安郡王赵士?之女,赵小颖最为符合。 赵构看到名单的时候,是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很快就狐疑起来,为什么偏偏是极南,这会不会是母亲故意的。不过对于太宗托梦这种事,赵构就算是心有怀疑,也不敢表露出来的。这可是对太宗皇帝的大不敬。 好在赵构对于这个赵小颖也很是喜欢,他又想起赵士?对自己的拥戴之功。只是把一个赵小颖召回宫中册封为公主,对于时政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于是,犹豫了一下的赵构,最终还是拿起了御笔…… 万俟卨有点飘了,政事堂,这一日早朝散朝后,秦桧坐在殿中批阅赵构圣旨,这是先前赵构让他草拟的一份提拔官员的名单。于是,心怀鬼胎的秦桧,大笔一挥,准备提拔一些自己的亲信。 而秦桧虽然是正宰相,这种事是必须要万俟卨这个副宰相签字同意才能生效的。 于是,秦桧让手下的刀笔小吏把提拔官员的名单送给万俟卨。这万俟禼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没听到圣旨这样安排。”推到一边不看。 刀笔小吏大惊,万俟卨不签字,这提拔名单就得卡住。这小吏不敢多说,又拿回名单回去告诉了秦桧。 秦桧大怒,一拍桌子:“万俟卨,你欺人太甚!” 然而,欺人太甚的还在后面。伺候的几日早朝,凡是秦桧上表的奏疏,万俟卨必然会唱反调。奇怪的是,赵构也是含糊其辞,对二人的上表也是模棱两可。 这让万俟卨有一种错觉,他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官家想提拔自己,打压秦桧。 于是,在政事堂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凡是有秦桧和万俟卨在的地方,二人是一句话也不交谈,互相看着对方都不顺眼。 第五十五章 文德殿 赵构回到文德殿后一脸不快,在案前走了几个来回后,又坐下来看近日的奏章。 才看一会儿,他便将手里的奏章一摔,焦躁地叹了一声。 小喜子赶紧躬着身子捧来了茶盏,谨慎地说道:“官家别急,歇一会儿再看。” 赵构本来就觉得憋闷得慌,正想找个人说话,小喜子一上来,他刚好也有了倾诉的对象。他快速饮了口茶,气恼道:“这个万俟卨最近越来越放肆,怕是把朝堂上当成他撒气的地方了,凡是秦桧所奏,他都要反驳,把朕当成什么了?” 在朝堂上,万俟卨老是和秦桧唱反调,这让赵构夹在中间很是恼火,当着众大臣的面他总得想办法摆平他们之间的争执,至少让事情能在表面上过得去。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一多,赵构心里难免有些被戏弄之感。 小喜子见赵构将心里的气愤发泄出来之后脸色好看多了,便道:“万俟相公和秦相公之间最近都闹到互相不说话的地步了,恐怕现在已经不是发发怨气这么简单了。” “你说说看。”赵构眉头一皱,抬头去看小喜子,他为万俟卨的事情正烦心,很想听听旁人对此事是如何看的。 “官家,万俟相公虽曾经受秦相公提拔,但如今两人地位相差并不大,官家也有意让两人相制衡,甚至当着万俟相公说秦相公的不是,人心可是会膨胀的……”小喜子说到这里,不敢再接着往下说。 赵构轻叹一声,低声道:“你是说万俟卨野心不小?想取代秦桧?” “人想往高处爬这也是正常的事。”小喜子装作战战兢兢地小声应和道。 赵构仔细一想,他在万俟卨面前说秦桧的不是的时候,万俟卨好像很少反驳,有时候甚至是引着他去抱怨秦桧。原来万俟卨对于取代秦桧企图已久,虽说人往高处爬是正常的事,但赵构想到万俟卨把主意打到了他这里,也未免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朱小青得到小喜子的消息,说是赵构最近对万俟卨很不满意,对于扳倒万俟卨的计划更加有信心了,他就只等着有机会在秦桧那里再烧把火,此事就差不多能成了。 这一日,他带着狄秀儿正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赌坊附近,那紧张的吆喝声、赞叹声像只爪子在他心上挠。 正好这时,秦熺朝他迎面走来。 朱小青喜出望外,觉得这秦熺简直就是冒出来将他往赌坊里头推的。他大步跨到秦熺面前,正打算喊秦熺去赌坊玩几把,发现秦熺苦着脸压根没有赌的心思。 “老朱,改天吧。”秦熺对朱小青勉强挤出一丝笑来,“你看我这也不像能赢钱的样子。” 朱小青看到秦熺的确是想要邀他去赌坊玩玩,但是看到秦熺有心事的样子,他的玩心也突然消了。他的玩心一消下去,立马反应到自己最近正想找秦熺呢。 他本来就想着借秦桧扳倒万俟卨就只差在秦桧那里煽风点火了,可他没什么机会靠近秦桧,秦桧更是不会将他这个败家子放在眼里,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通过秦熺去点这把火了。 而且,这会儿他直觉秦熺苦着脸很可能就是和秦桧有关,像他秦熺这样的纨绔子弟,能够让他愁得连赌的心思都没了的定然是大事。 “有什么事能够愁到你老秦啊,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不吐不快,不醉不归,上次劳你举荐,我还没谢你呢,今日我做东,如何?”朱小青胳膊搭在秦熺肩上,打定了主意这下一定要将秦熺给抓住。 秦熺做了秦桧的义子,可谓是将身家性命都系在了秦桧的身上,自然会格外关心秦桧的喜怒,秦桧对他瞪一眼,他两条腿就会禁不住打哆嗦。 秦桧在朝中的地位、关系他也不得不关心,上次赵构将他和万俟卨一同叫到文德殿,指出他焚毁涉及秦桧的所有诏书和奏章,将他吓了个半死,他也知道这是赵构在警告秦桧,但是这当着万俟卨来敲打此事是什么意思,难道赵构真有偏向万俟卨之意? 而且那天他和万俟卨一同去文德殿时,赵构身边的太监小喜子对万俟卨态度很是热络,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小喜子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再加上最近万俟卨好像知道自己要爬上相位一样,对秦桧很是嚣张,凡是秦桧的主张他都要反驳,和秦桧私下里互不理睬。要知道万俟卨可是秦桧提拔上来的,看来他如今敢这么嚣张肯定是翅膀硬了。 秦桧近日也多次在秦熺面前骂万俟卨,秦熺除了在旁边帮着骂以外也是别无他法,他总觉得秦桧肯定在心里抱怨他没用,所以很想找法子替秦桧分忧解难。 现在朱小青的出现还真让他眼前一亮,这败家子不是赵瑗身边的陪读吗,自从赵构寿辰赵瑗献上黄香温席图,赵构对赵瑗比从前更为看重,赵构什么意思那赵瑗肯定揣摩得最准,说不定能从这败家子嘴里打听到点什么来。 秦熺脸上一下子堆出了笑容:“老朱你要说谢我那就太见外了,不过今天我还挺想和你一起喝个痛快。” 朱小青让狄秀儿找了家酒楼,两人都开始假装放开了喝,又都各怀企图。 朱小青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留意着秦熺的神情,秦熺也时不时盯着他看,而且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些心不在焉,其实并没什么心思喝酒。 朱小青喝着喝着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时而猛地站起,时而用力捶着桌子,狄秀儿也在一边劝着,让朱小青慢些喝。 朱小青红着脸,不耐烦地一脚朝狄秀儿腰里踹过去,骂道:“混蛋,你懂个屁,老子哪里只有这么点酒量,滚一边去,真扫兴。” 秦熺看朱小青这样子,猜想他这应该是有些醉意了,这败家子有阳狂症,病发了什么话都敢说,都喝成这个鬼样了,问他什么他肯定都要如实抖出来。 第五十六章 背叛 正当秦熺思索着该如何套朱小青的话时,朱小青耷拉着眼皮,头往下扎了几下,扑通一声在桌子上趴下了。 过了一会儿,朱小青猛地直起身子,翻了个白眼,打了个饱嗝,好像又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一手拿一根筷子,有节奏地敲着碗。 秦熺看朱小青这架势,这是要开始唱歌了。 朱小青摇头晃脑,眼神痴痴呆呆开始唱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朱小青才唱一句,秦熺立马站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骂道:“你疯了,不要命了。” 朱小青唱的这正是岳飞的词作《满江红》,吓得秦熺出了一头的冷汗。秦熺经过这么一吓,这才肯定朱小青肯定是喝醉了。 朱小青将秦熺推开,抱怨道:“怎么不能唱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本就当及时行乐,何苦去想往后那么多有的没的。” 秦熺将朱小青扶好,回到自己座位上,重重地叹了一声,说道:“人活一世,又有多少人能逃开俗事,功名利禄哪里是想抛就能抛得开的。”秦熺说到这里也有些恍恍惚惚了,本想套朱小青的话,没想到自己倒是率先发出了真实的感叹。 朱小青突然朝秦熺这边扑过来,将秦熺的头搂在胳肢窝里,秦熺的脸都差点塞到桌上的盘子里了。 秦熺用力仰起头,听到朱小青呼哧呼哧地呼出着酒气。 朱小青在秦熺耳边小声说道:“你别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人在官家那里说你们父子的坏话,官家自然能够分辨忠奸。” 秦熺被朱小青突然说出的这番话给吓到了,心想:“他这是在说什么呢,说我们父子的坏话?难道上次被官家责骂焚毁奏章一事,真的是万俟卨在背后搞的鬼?” 朱小青看到秦熺脸都吓白了,猜到他这下肯定是相信这告密之人是万俟卨了,其实背后告密的人是赵瑗,就算日后秦熺知道背后告密的人是赵瑗,也不能将他朱小青怎样,他又没有明说告密之人是万俟卨,而且他这还是说醉话呢。 朱小青盯着秦熺看了一会儿,又道:“你怕成这样作甚,放心,这天塌不了,就是塌了也落不到你头上,官家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秦熺听朱小青这么一说,下巴磕在面前那盘子里呆呆地看着桌上,顿时有种预感这天怕是真要塌了,狗日的万俟卨难道这次真的要把他们秦家父子往死里整? “我怕什么,这天要塌,我怕也没用。”秦熺失神地喃喃说道。 “别怕,我可记着你的举荐之恩呢,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无路可走。”朱小青在秦熺后脑上轻轻拍了拍,以安慰的语气说道。 秦熺这下是从脑袋顶凉到了脚底板,还真的像秦桧和他透露的那样,这个万俟卨居心叵测,野心之大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 秦熺和朱小青说到这里,也没心思再接着往下喝了,也不想再听朱小青再说什么,他只想快点回到秦桧那儿,父子俩好好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对付万俟卨。 他痴痴呆呆坐了一阵,也不回应朱小青的胡言乱语,之前装出来的醉态也没法接着往下装了,只好起身告辞:“老朱,我喝多了,想吐,我还是先回去了。” 朱小青嘴上和秦熺客客气气地告辞,秦熺刚转身走他又开始胡言乱语骂骂咧咧。 直到确定秦熺是真的离开了,朱小青才大喘几声,骂道:“婆婆妈妈的秦熺,啰嗦这么久才来套老子的话,害老子多喝了那么多酒,肚皮都要撑破了,改天让他在赌场上再输个几十万两才能解恨。” 狄秀儿一脸得意给朱小青敲着背,嬉笑道:“小衙内装得太像了,我都好几回以为你是真醉了,秦熺这会儿肯定去他老爹那儿哭去了。” 秦熺离开后,也顾不上回家,径直来找秦桧。 他本来酒量就不好,好不容易偷奸耍滑尽量少喝,但到底还是有些醉意了。他一见秦桧,立马朝秦桧跪倒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好的哭甚?起来说话。”秦桧因为秦熺关键时候帮不上自己对秦熺有些不满,结果这不争气的家伙主意没个主意,这种时候还跑去喝酒,更让他生气了。 秦熺这么一哭过后,脑子倒是更清醒了,抹了眼泪,清清楚楚地将刚刚和朱小青喝酒所说的话向秦桧说了。 秦桧看秦熺这会儿说话脑子清醒得很,而且他又很关心与万俟卨有关的事,立马就听得入了迷。 秦熺道:“我就说焚毁奏章的事我们做得那么干净,怎么会被官家知道,原来万俟卨早就背叛了父亲,还不知道在官家那里说了咱们多少坏话!” 对于万俟卨的背叛,其实秦桧早有担忧,毕竟他是秦桧一手提拔的,秦桧做了什么他万俟卨是最清楚的。他和万俟卨的关系是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两人是盟友,比如当时一起陷害岳飞。但是当共同的敌人不在了,那也意味着两人都掌握了对方的把柄,所以早晚有撕破脸的一天。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万俟卨竟然先下手了。 这就好比两只势力相差不远的公狗见面,相对弱一点的那只往往会先感觉到威胁,从而先下嘴为强。 秦桧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外头的天空朝着门口走了几步,淡然道:“我早就知道万俟卨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如今他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是时候除去他了。” 秦熺看秦桧这神情,知道秦桧既然当初提拔万俟卨,又知道万俟卨的底细,自然除去万俟卨也在他的计划当中,这下他心里的恐惧去了一大半,觉得这场较量输的不应该是秦桧。 秦熺顺着秦桧的意思说道:“没错,此人再留不得了,反正咱们和他也不会再握手言和,这样僵持下去对咱们不利,只会夜长梦多。” 秦桧什么话都没回复,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屋外走了出去。 第五十七章 画只甲鱼 秦桧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快速扳倒万俟卨,当即安排御史中丞李文会和谏议大夫詹大方弹劾万俟卨,说他“黩货营私,窥谣国是”。 而近日,赵构对万俟卨将与秦桧的私怨扯到朝堂政事上表现出非常不满,万俟卨这才渐渐察觉到赵构并没有让他代替秦桧的意思。 原来都是他想多了,他揣摩错了赵构的意思,一时野心膨胀,飘得太厉害,以为自己的地位即将位于秦桧之上,而当他清醒过来时,他也意识到他和秦桧已经彻底撕破脸,而且以秦桧在朝中的实力,他只能任秦桧鱼肉。 所以面对李文会和詹大方对他的弹劾,他并不感到意外,知道秦桧这次是要将他彻底赶下台,而且也知道自己这下已经是无力回击。 万俟卨认清了时势之后,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请求辞官。 但是赵构并不想将他一棍子打死,仍旧让他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去外地任太守。 而秦桧是不将万俟卨弄下台不甘心,尤其是看到赵构对万俟卨如此仁慈更是妒火中烧。他指使给事中杨愿把万俟卨外派的诏书给退还给赵构,然后再变本加厉地弹劾万俟卨的贪污行径。 赵构只得收回成命,顺着秦桧的意思,改命万俟卨出守宫祠,提举江州太平观,让他手中再无实权。 至此,万俟卨被秦桧彻底赶下了政治舞台。 其中,给事中杨愿退还诏书涉及的便是台谏系统的“封驳制度”,台谏系统有权将诏书退还给皇帝,不执行皇帝命令,而此时,权倾朝野的秦桧控制了台谏系统,任何人不搞定他秦桧,哪怕是有皇帝撑腰都不行。 万俟卨被赶下台,心里最为痛快的莫过于朱小青和赵瑗,他俩一步步谋划好让万俟卨和秦桧鹬蚌相争,他们好从中得利。 在这件事情上,表面看来秦桧是铲除了异己,没有遭受什么损失,但实际上也是破敌一千自损八百。 万俟卨是秦桧一手提拔,从前是秦桧的左膀右臂,要不是万俟卨非要和秦桧对着干,秦桧也是不会将他扳倒的,因为他们俩可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说万俟卨“黩货营私”,难道秦桧就能脱得了干系? 万俟卨的垮台是秦桧一手操控,看上去好像秦桧是在反贪,但实际上也在赵构和世人面前败露了秦桧的“贪”和“奸”,也为将来朱小青和赵瑗对付秦桧,揭发秦桧的恶行提供了线索和机会。 正在秦桧扳倒万俟卨的同时,赵构的诏书到达建州,将赵小颖召入宫中,又韦太后收作养女,并封为长公主。 韦太后不爱过问政事,听说万俟卨因黩货营私贬了官,只当是朝廷揪出了贪官,她也感到高兴。再加上她心心念念的赵小颖来到了宫中,她身边多了这个开心果,慈宁宫一下子多了很多欢声笑语。 朱小青虽听说赵小颖入了宫,但是他在宫中除了陪赵瑗读书,行动并不方便,一下子根本没机会见到赵小颖。 这一日,他陪赵瑗上学,史浩在上头声情并茂地讲着《尚书》中的《商书·盘庚中》,他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可就这么睡着的话,史浩那老顽固肯定要拿这事大做文章。 他只得正襟危坐拿着笔找点事做,他不知不觉就在书上写写画画起来,在穿越以前他在学生时代还挺爱看漫画,觉得漫画寥寥几笔就能传达出很丰富而有意思的内容,幽默、辛辣、深刻,各种风格都有,早到民国时期的丰子恺的漫画,再到日本的“蜡笔小新”“哆啦a梦”,他都爱看,他虽没有专业的画画基础,但是看得多了,用简笔画的技巧也能够画出点什么来。 这次,他对自己画在书上的这只大王八还颇为满意,这王八圆圆滚滚,看上去中气十足,就是他这手一抖把王八的脖子画得有点污。他感觉自己画画的水平好像有所提升,很可能是这这具身体遗传了朱胜非在这方面的天赋。 正当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时,窗口有个小太监正朝他这边看着,他觉得那小太监有些古怪,便也朝窗口瞟了一眼。那小太监发现他在看他,便低着头朝前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史浩讲得费劲了,喘了两声,道:“小王爷也歇歇吧。” 这时,门口走进来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手上拖着个盘子,跟在另一个小太监后面。 那走前面的小太监笑盈盈地说道:“太后惦记着小王爷读书辛苦,吩咐奴婢送来些点心,都是宫里头最近最时兴的,小王爷尝尝吧。” 那小太监说着,将点心从食盒里拿出来,一样样摆放在前面空着的书案上。 朱小青陪赵瑗上学觉得累得慌,一觉得累连带着肚子都饿得比平时快,这会儿有人送来了吃的,简直就像是雪中送炭。在赵瑗面前他也无所顾忌,走到那书案边上就开始抓着往嘴里塞。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一小太监进来收拾了盘子,另一小太监却勾着身子从他前面灰溜溜地钻出去了,他只看到了一个白净秀气的侧脸。 “咦,这小家伙奇怪得很,刚刚不就是他在窗口偷偷看我嘛?”朱小青瞬间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咱们接着讲刚刚没讲完的。”史浩将书拿起来,往中间一站,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奕奕。 他正要开口时,嘴巴张大,却好久没发出声音,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被辣到了。 史浩瘪着嘴,鼻孔出来的粗气都要将胡子给吹了起来,他横着眼睛狠狠看了一眼朱小青,走到朱小青旁边,将手中的书摔到了朱小青面前:“书上画写这样的东西,简直侮辱斯文!” 朱小青低头一看,这书上画着的不是他得意的那只王八吗?怎么一会儿的工夫跑到史浩那边去了? 这时,赵瑗也好奇地看着朱小青面前这本书,很好奇他这是画了什么惹史浩生气了。 朱小青朝赵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是不是他搞的鬼,把书弄史浩那儿去了。 赵瑗无奈地摇摇头,又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表示这和自己无关,但他那眼神好似已经看透了这一切。 朱小青想想刚刚在窗口偷看他的那个小太监瘦削的身形,还有匆匆离开时留下的好看的侧脸,瞬间明白了,这小太监必定是赵小颖装扮的。 第五十八章 小颖 朱小青想到刚刚赵小颖来了自己竟然都没能够认出她来,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 “都两年没看到那丫头了,哪里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还扮成小太监来捉弄我。”朱小青虽然接收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但对于赵小颖的样貌他记得并不是那么清楚。 但从这出恶作剧的的确确就是赵小颖的行事风格,所以朱小青能够肯定刚刚过来的就是她。 朱小青越想越坐不住,起身捂住肚子就往外头走:“史教授,我内急。” 史浩还来不及细问,朱小青已经冲了出去,一会儿就走远了。 朱小青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追过去,他感觉这会儿赵小颖应该还没走远。他才走一会儿,拐了个弯,便看到刚刚那两人正走在前面。 这会儿从后面看过去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人是主仆关系,那走在中间的身材瘦削,虽然穿了一身鼓鼓囊囊的太监衣服,但仔细一看,身体原本的曲线还是显露无遗。 两年不见,朱小青感觉赵小颖好像长高些了,身材也要比从前圆润了许多,这个变化的过程就像是一朵花在一步步绽放…… 赵小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而且直觉这是朱小青追上来了。 两人青梅竹马,多年臭味相投,一起调皮捣蛋,对方是什么德行彼此心里都有数,所以赵小颖料想到了朱小青发现是她在捉弄他,而且发现了之后肯定还会要追出来。 赵小颖回头,朱小青眼前的世界好像被什么突然给点亮了一般,那种感觉很玄妙,瞬间都有种不真实之感,恍惚间忘了今夕何夕,自己身处何地。 朱小青经常都将一句“庸脂俗粉”挂在嘴边上,但是他今天调戏这个,明天调戏那个,这城里的女子对于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他并不知道“庸脂俗粉”深刻的含义,如今看到赵小颖笑着看向他的样子,有了对比,方知他在花街柳巷看到的,大街上调戏的,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 赵小颖脸上五官和她的身材一样,都比从前显得更为饱满圆润,皮肤也比以前白了许多,毕竟长期生活在多雨的南方,很容易让人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 从前的赵小颖不避日晒,成天跟着他调皮捣蛋,夏天晒得黑黑的,所以她的美貌不似如今这么打眼。 “嘿!”赵小颖朝朱小青耸耸鼻子,办了个鬼脸,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朱小青看她这架势,以为她会走过来抱住自己,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即使赵小颖在活泼奔放,但在这个时代生来就已经接受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了。 赵小颖朝他走来时,他感觉她的样子在扑扑扑地冲向他的心里,让一向对各种场合应对自如的他也有些局促不安。 赵小颖在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大胆子敢来干扰小王爷读书” “哈哈,瑗哥哥都发现我了,就你没发现,你肯定是不记得我了。”赵小颖对朱小青没将她认出来还是感到有些失落,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她不过就是稍稍扮装一下他就认不出了,看来是他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她进宫以后就盼着能有机会见见朱小青,但她刚来,韦太后将她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前天她好不容易来赵瑗这儿朱小青又不在。 韦太后自从上次见了朱小青,对朱小青的印象也甚好,赵小颖和韦太后说起朱小青时,韦太后对朱小青也是夸赞不已,说他在国信所立了功,又被举荐为赵瑗身边的伴读,越来越有出息了。 赵小颖本来对朱小青这个败家子带有世俗的成见,从前她在朱小青身上看到的是其他世家子弟所没有的洒脱幽默,她和朱小青一起胡闹时她觉得痛快又好玩,对他有种依恋和知己之感,她从来都不嫌弃朱小青的纨绔习气,甚至是得知她父亲曾想给他们定娃娃亲时,心里都是默许的。 赵小颖出身高贵,从小又备受宠爱,她并不期待未来的夫婿能够给她带来多少荣华富贵,她所看重的只有她喜欢和她开心。 朱小青看着赵小颖说话的样子实在是娇俏可爱,从前赵小颖也会和他生气撒娇,但相比从前,此时的她肤白貌美,更添了几分媚态。 朱小青在她秀挺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装作责备的样子嗔道:“刚刚是不是你把我的书放到史浩那个老顽固那儿了?害我挨了一通骂!” 赵小颖抬起手背也在自己鼻子上蹭了蹭,掩住了她嘻嘻笑时的样子,道:“我看了你好一会儿,一开始看你坐得那么正,还以为你在记下先生说的话呢,结果……你在书上画了个大王八。” 赵小颖停顿了一会儿,眼睛一抬,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又接着说道:“那王八还画得挺像,和咱们以前的画法还不一样,改天你也教教我。” 朱小青想到赵小颖会觉得他的画法不一样,应该是他的画风受到了他所看的漫画的夸张手法的影响,所以会显得比这个时代的画法更大胆、生动和幽默。 赵小颖在他面前提起他刚画的那只王八他心里突然有些忐忑,因为在赵小颖看来那就是只画得好的正常不过的王八,但史浩看了却要摔书,骂他这是“侮辱斯文”,有的东西赵小颖怎么看都看不到,但是史浩一眼就看到了,这便是人生阅历的重要性。 “我偷偷地把你的书送到了史先生那儿,结果你完全没注意,在那一堆糕点前狼吞虎咽的,哈哈。”赵小颖手背在背后,歪着头笑话着朱小青,一双灵动的眼睛不停在朱小青脸上打量着,她感觉着似是有一泓清泉在流向心里,清清亮亮还有些甜丝丝的,从前的小败家子现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长得更为俊朗了,乍一看去还真的挺顺眼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只是这成熟了的败家子怕是比从前还要坏。 第五十九章 漫画 “别在这儿站着了,咱们回瑗哥哥那儿去吧。” 赵小颖在朱小青胳膊上推了推,冲他调皮地一笑,走在了他前头,两人又像是回到了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他们回去时正好碰上史浩刚走,朱小青这可松了一口气,学着史浩的样子调侃地念着今日史浩讲授的《尚书》中的句子,念来念去其实啥也没搞懂。 赵小颖捡起被朱小青画了画的那本书:“你哪里学来的新式画法,你还会画别的吗?” 朱小青一把将书抢了过来,不好意思让赵小颖多看他画的那画,重新拿出纸笔,故作高深:“这是当然,只要道理掌握好了,画这个画那个岂不都是触类旁通的事?” 赵小颖赞同地点点头,眼睛看在朱小青笔下,等着朱小青开始接下来的表演。 朱小青脑子里顿时闪过了很多卡通形象,机器猫,喜羊羊,小猪佩奇,三毛,哪吒……但要真动起笔来也不是那么好画的,那就先给她画个机器猫吧。 朱小青穿越后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怀念现在便利的物质生活,对于这些好久以前看过的漫画和动画片都很少会想起,如今一回想,觉得万分亲切,一下子对这些卡通形象有了从未有过的怀念和热情,这些形象在他脑子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机器猫圆圆的脑袋,随时都像是在笑的嘴,手和脚也都是圆圆的,一会儿工夫就被朱小青画好了。 他本来以为赵小颖会认不出他画的这不是猫,结果赵小颖趴在案上看完了全过程,最后说道:“好胖的猫,硬邦邦的,是木头刻的吧?” 朱小青一愣,还真不好怎么跟她解释。 “猫的肚子上为什么会有一个碗?”赵小颖手肘支撑在案上,手掌托着那如白瓷般的小脸,带着疑问的眼睛盯着朱小青。 朱小青先是没听懂赵小颖在问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后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赵小颖说的是猫衣服上的那个口袋,形状的确像是一个碗。 赵小颖一下理解不了这猫是穿着衣服的,而且也理解不了衣服表面能开一个这样的口袋,在古代人们都是把随身携带的小物件放在袖子里或是腰间,或者是用褡裢和荷包另外装起来。 至于机器猫这口袋的作用赵小颖是更加不能理解了,朱小青也知道自己和她解释不清了。 他这兴致一起,又接连画了好几个图,都是些简单容易记住的简笔画,没想到这倒是激起了赵小颖的兴趣。 因为师傅教她学画画远没有这么有趣,画兰花就是很多天都画兰花,有着固定的程式,第一笔怎么画,第二笔怎么画,每一笔又有哪些忌讳,还要讲究笔墨、气韵和布局,规矩实在是太多。 而眼前朱小青画画简单多了,就那么几条线就能把一样东西画得很有趣,这让赵小颖羡慕不已。 赵瑗看到朱小青画个画都逗得赵小颖笑个不停,也好奇地过来看朱小青这到底是在画什么。 他大略看了一眼,鄙夷道:“光有几条线,这不是画符么?这哪里像是画画呢?没你这么画的。”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王室贵族,画画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它体现了一个阶层的美学理想,赵佶的画上满满的显露的都是精致优雅,像朱小青这样的画那就不叫画,完全看不出作者的学识休养,美学追求,这顶多只能算是没进过学的小孩的乱画。 所以赵瑗看一眼便不想再看,但赵小颖不一样,她从小调皮捣蛋,不会规规矩矩去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正统不正统,好玩才是最重要的。 赵小颖见赵瑗贬低朱小青的画,当即表现出扫兴,抱怨道:“瑗哥哥,小青明明画得很好,我都没想过画画会这么好玩,我以后就只和他学。” 赵小颖说话间,发现朱小青笔下又在画着什么,有两只耳朵,一条长长的尾巴,猫的大略的样子出来了。可再一看这猫的脸,这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不就是史浩吗? 赵小颖觉得好玩极了,朱小青竟然将史浩画成了一只猫,画得又神似又好笑。她接着看下去,那被画成猫的史浩手里还握了一卷书,猫的下方一只老鼠也要成形了。 那老鼠倒是显得有些清俊,看上去像个书生。赵小颖眼睛一转,然后看到了赵瑗身上,笑道:“我知道了,这老鼠是瑗哥哥。” 朱小青刚刚被赵瑗奚落了一番,转眼就画了副画笑话赵瑗在史浩面前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赵小颖看到朱小青没有反驳赵瑗,寥寥几笔便给了个有力的回击,也感到特别过瘾,帮着朱小青说道:“谁说这画不好?画起来又快又方便,瑗哥哥你要是不服气,你也画一幅画来笑话小青便是。” “算了,你们俩夫唱……一个画一个说,我只是寡不敌众。”赵瑗只好讪讪地离开。 赵小颖也听出来赵瑗这说了一半的话是“夫唱妇随”,顿时羞红了脸,别过头去不敢看朱小青。 当她正打算也跟着赵瑗一起出去时,看到朱小青笔下又出来了新花样。 他这下画了一只猴子,背上扛了根长棍子,后面还跟了只胖胖的猪,那猪肩上则是背了个铁耙。赵小颖好奇心又起,问道:“猴子为什么要和猪走在一起?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们是唐三藏的徒弟,要一起去西天取经啊。”朱小青淡淡地说了一句,却看到赵小颖一脸茫然,这才想起来这个时候西游记的故事还没出来。 赵小颖本来打算回慈宁宫,这下听到朱小青说唐三藏的徒弟有猴子还有猪,哪里还挪得开步子,总觉得朱小青这画背后还有更好玩的故事。她更为好奇的是,她和朱小青两年不见,怎么朱小青知道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她真恨不得不回慈宁宫了,和朱小青长长久久地在这儿呆下去。 第六十章 西游记 “这猴子肯定是大徒弟,虽然长得瘦,但看着好生威风。他跟着唐三藏一路上是不是没少打架?” “是不是遇到了妖怪?都有哪些妖怪?” “……” 赵小颖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想把朱小青肚子里那些有趣的故事一股脑儿全挖出来。 朱小青少年时期特别爱看西游记的故事,后来也了解到《西游记》小说是根据前面几个朝代的小说、话本以及民间的传说创作出来的,到这个时期,孙悟空的形象还没诞生。 唐太宗时期,派僧人玄奘去天竺等国取经,玄奘回国后口述西行见闻,由弟子辩机写成《大唐西域记》,此书记录了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并没多少故事传奇色彩。后来他的弟子慧立又写了《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其旅途中的诸般经历、颇多神异色彩,有的故事开始远离史实,后来这些取经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越传越离奇。直到南宋时期出现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里面才出现了猴行者的形象。 朱小青回答了赵小颖提出的这几个问题,没想到赵小颖越问越感兴趣,朱小青只得将故事从头和赵小颖说起,但一会儿工夫哪里说得完,刚说到孙悟空被关进了八卦炉时,慈宁宫那边已经来人来叫赵小颖了。 赵小颖指着朱小青画的那几幅画,得意地说道:“我带回去给太后看看,她老人家看了肯定会喜欢。” 朱小青把那张将史浩画成猫的给挑了出来,其余的都给了赵小颖,赵小颖像得了宝一般小心地叠起,亲自拿在手上。 韦太后有了赵小颖的陪伴,整日乐呵呵的,最爱听赵小颖和她说南边那些有趣的事儿。赵小颖本来就爱搜集这些新奇故事,不但爱听别人讲,也爱自己给别人讲。如今得了这些有趣的话,又在朱小青那里听了孙猴子的故事,回到慈宁宫后迫不及待地和韦太后分享起来。 韦太后看了朱小青的画,又听了朱小青讲的故事,突发奇想,道:“这些画和故事都挺有趣,要是用这样有趣的画来说这有趣的故事,岂不是锦上添花?” 赵小颖一听,也觉得韦太后这的确是个很好的主意。 她又找机会来找朱小青,想让他再多画一些,顺便又缠着他接着讲西游记的故事。 朱小青对西游记的故事虽然烂熟于心,但是他画画的水平毕竟有限,让他画一个两个人物动物的他能画得出来,但要加上场景和情节,他就要犯难了。 赵构看赵小颖进宫后韦太后脸上笑容一下就多了,也感到很是安慰,同时,他也想知道怎么赵小颖就有这么大的魔力能把韦太后哄得整日开开心心的。 这一日,赵构带着好奇来到了慈宁宫,恰好赶上了赵小颖正在给韦太后讲西游记的故事,讲到了正精彩的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赵构也被吸引住了,什么话都没说,坐在一边专心听赵小颖讲故事。 韦太后听得瞪大了眼睛,时而紧张,时而为故事叫好,到赵小颖讲完时,又失望地叹道:“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接着讲呀?” “后面没了。”赵小颖的语气也带着些遗憾。 “听得正入迷呢,这就没了,你看我这脑子里这两天都是你给我讲的这些故事,也没心思做别的了。要不,你把之前的再给我讲讲?”韦太后正意犹未尽,都没心思理会正坐在一边的赵构。 赵小颖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阵,道:“我讲过了的自己也要忘,要是能有人能画出来该有多好,想看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还能反复看,给别人看,要是官家想听这故事也不用过来听,把这画拿着看看就是了。” 韦太后和赵小颖这个时候想要得到的东西便是后来的连环画。 连环画的雏形在汉唐时期便已经有了,比如汉代的画像石,晋代的卷轴画,这些画上已经表现出了完整的人物故事情节,但是篇幅小内容不丰富。到宋朝,很多书籍中开始出现插图,连环画开始大体成型。但是这些画只是为文字服务,并不是完全通过画来表达故事情节。 韦太后说道:“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不想看书,只能听颖儿给我讲,颖儿刚说的这倒是个好主意,但要将这些故事给画出来,也太费事了。画院的人画一幅画都得费好些工夫,这故事又长,不行不行,为了看个故事也太劳师动众了。” “这不妨事,只要太后喜欢,让他们画就是了。”赵构说道。 赵小颖突然起身,将朱小青之前画得那些简易的动物画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到赵构面前:“官家你看,画这样的画并没有那么费事,我看小青几笔就能画完,而且画得还挺像。画院那些先生也太爱讲究了,他们要是照小青这画法,那么多人很快就能把取经的故事给画出来。” 赵构对于艺术可是有着很高的欣赏水平,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的小幅的画也不能将它们当成画,这些画就只有几条简单的线,宫里头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画这在他看来都有些意外。 “我看这些画就挺好,一眼就看得明白,尤其是我眼睛不好,画复杂了看得眼睛怪疼的,而且也浪费纸张笔墨。”韦太后笑道。 听韦太后这么说,一向对艺术眼光高的赵构也不好贬低朱小青这些大作,只得应承道:“太后说得是,让人拿到画院去,让他们琢磨琢磨,要能画出来当然是好事。” 赵构说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小青画得那些西奇怪的东西,心下骂道:“这个朱小青,这是哪里学来的这些古怪画法,这能叫画吗?看他画的这猫,胡子倒是挺像,眼睛像铜铃一般,后面尾巴都没有,屁股上还长了个球,从来没见过有这么画猫的,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看来他是不把这皇宫搅乱他不会罢休。” 第六十一章 花心 朱小青刚进家门,就碰上狄花儿勾着身子在搬一筐黄瓜和茄子,他赶紧跑过去夺过狄花儿手中的筐子扔到一边。 “花儿,这些活儿怎么让你在干,大牛他们呢?我把他们找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轻松些,哪知道他们就知道欺负你,自己跑出去偷懒。”朱小青说着,一手拉着狄花儿的手,另一手在她那细嫩的手背上摩挲着,“你看,手都磨红了,让我看着多心疼啊!” 狄花儿赶紧将手抽走,脸红得都不敢抬起来看朱小青。 这时,不远处传来朱胜非的干咳声,狄花儿吓得赶紧抱起了筐子,踉踉跄跄地躲开了。 朱胜非缓缓走到朱小青旁边,朝狄花儿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向朱小青白了一眼,小声骂道:“不像话。” 朱小青瘪瘪嘴,猜到朱胜非又要开始唠叨他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朱胜非语气缓和了许多。 “在宫里给小颖说故事呢。” “小颖不是你喊的了,人家现在已经是韦太后的义女,是大宋的长公主。” “哦,知道了。”朱小青应付地回答了一声。 朱胜非认真看了朱小青一眼,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更该知道分寸,你们小时候胡闹大家都小,如今大了也要知道男女有防,免得别人闲话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好几年前朱胜非动过给朱小青和赵小颖订亲的心思,但是朱小青胡闹得太厉害,成了临安城里出了名的败家子,这让他都没脸去和 赵士?说。如今赵小颖又进宫封了公主,身份尊贵,这更让朱胜非不敢往这方面想了。 “是她,最近总过来找我。”朱小青得意的说道。 朱胜非重重地叹了一声,知道朱小青这不知廉耻的秉性接着劝下去也是劝不听,只得懊恼地转身离去,心想:“反正我是不信我朱胜非能有这个福分,生了个败家子,还能和赵皇室结亲。” 第二日,朱小青和赵瑗下了学,两人本打算去练武场射箭,这时,平时跟着小喜子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小衙内,官家宣你去趟文德殿。” 朱小青跟着那小太监来到了文德殿,此时,赵构手里正拿着朱小青给赵小颖画过的一张画在看。 朱小青心里立时有些忐忑,他知道在画画上面赵构可是个行家,这会儿肯定在看他笑话了。 赵构看到朱小青进来,抬头看了看他,露出个很勉强的微笑,说道:“你这画画得与常人很是不同,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朱小青恭恭敬敬地上前:“回官家,微臣这是在民间学来的,只是画得更夸张了些。” 民间的艺术与文人圈子的艺术相比,不论是哪个门类,都有着表达感情的方式更直露,技巧更简单,更为贴近生活的特点。 朱小青画的这些画刻画形象时就特别直接,而且也没多少绘画技巧可言,所以挺贴近民间的画法。 “微臣小时候没少看人家画符画门神画花灯,这一看得多了自然能几下许多,再经过自己瞎琢磨就画成这样了。在官家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惭愧。”朱小青道。 赵构又将那些画看了看,微微点头道:“且不论你这些画画得怎样,太后倒是挺喜欢你画的这些。” “能讨太后欢心是微臣的福分,太后若是喜欢,微臣往后再给她老人家画。”朱小青赶紧接着献殷勤。 赵构摆了摆手打断朱小青:“这不是你的长处,你还是专心做你的伴读。改天朕让人带你去画院,你教教那些画师,让他们来画,朕想要的不是一幅两幅,朕想把你给公主说的那故事让人给画出来献给太后。” 朱小青心中一阵窃笑:“这西游记的故事可长了,你让画院全部画出来岂不是要了那帮家伙半条老命。” “就按你那种法子来画,画得快些。”赵构强调了一句。 朱小青想着画院那些画师一个个都是受了好多年正统的训练的,让他们来学这不讲究笔墨、意境的漫画对他们来说肯定是种折磨。 赵构又问道:“你和小颖说的那些取经故事是哪里听的?比书上看到的精彩。” “书上看了些,听别人说了些,自己瞎编的也有。”朱小青装作思索的样子说道。 赵构点点头,淡然道:“你做这个伴读平日里也要习字,不如你把这取经故事全写了出来。” 朱小青一听,心里叫苦不迭,他最懒得习字,让他写那么多的字岂不是要了他半条命。但到了这关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等回去再抓了谁来给他写。 当他把这苦差事和赵小颖透露了之后,赵小颖满口答应道:“我来给你写吧,你讲的故事我听得最多,正好我也借着这机会练练字。” 赵小颖其实和朱小青是一样活泼好动的性子,让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写字对她来说也是折磨,但她想到这样一来她就有理由过来找朱小青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而朱小青每天听史浩讲解古文,听得耳朵都发霉了,史浩走了赵小颖过来和他说说笑笑,他心情立马就会好很多,所以他也巴不得赵小颖时常过来。 赵瑗在一边听了反而知道怜惜赵小颖,劝道:“小青的故事不是一天两天讲得完的,你天天写那么多字,怕是也太劳累了。” 赵小颖听赵瑗说朱小青的故事不是一天两天讲得完的,却是心里一亮,她就希望朱小青的故事可以讲得久些,这样她过来的机会就会更多一些,哪里会考虑辛苦不辛苦。 进宫以来最让她开心的不是被封了公主的尊号,而是能和朱小青这样子呆在一起。和朱小青在一起虽然开心,但也有懊恼的时候,这傻小子有时候有些不解风情,并不懂她的心,仍旧将她当做是旧日的玩伴。而且他又花心,看到宫里漂亮的宫女都是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好像没把她放在特殊的位置,不会为了她舍弃外头的花花世界。 第六十二章 教画 赵构的旨意颁布了下去之后,制作西游记连环画的工程就开始了。 画院绘图又赵伯驹负责,当他看到朱小青画的那些画时也惊呆了,但他性子柔和,也不算古板,就只是拿着朱小青画的画笑了:“画画本来就并非只此一途,咱们换换新鲜画法也未为不可,最重要的是这么画画得快,这画法倒是为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 赵伯驹把这项任务接下来了,但画院有的老顽固终究是闷闷不乐,明面上不敢说出来,但背地里骂朱小青这画法简直就是来侮辱画院的。 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接受不了太过于浅白的漫画,画师们画来画去都达不到朱小青画的那般夸张,但在朱小青的影响下他们画画的过程不再那么繁复,画面也开始脱离那个时代的雅致和华贵,渐渐显得活泼而向民间靠拢,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已经贴近民国时期的连环画了。 画院的基本风格定下来之后,由朱小青口述,赵小颖做文字整理,然后由画院画出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制作流程。 赵小颖虽然辛苦,但对这件事有极高的热情,画院每完成一部分,她都会迫不及待地让人取过来先睹为快。 韦太后拿到成品后也是乐不可支,日日都盼着画院的人往慈宁宫送最新出来的画。 这些画经由韦太后、赵小颖和朱小青看过之后,有需要修改的拿回画院修改,可以成定稿的便可以送翰林院最终装订。 朱小青的故事还没讲完,赵小颖整理的文字底稿就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因为会画画的人少,但会写字的人多,赵小颖的底本出来后,源源不断的手抄本也跟着出来。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这些西游记故事传到了宫外。 赵构的初衷是画出取经故事的图讨韦太后欢心,他也想不到这些故事会一时间在宫里如此受人追捧,但是他也没想过要将这文字底本给印刷出来。 北宋庆历年间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大大提高了印刷的效率,在这之前使用的是雕版印刷术。 雕版印刷术顾名思义就是将文字刻在木板上,刻一个书版费时费力,而且有错字不好更正。而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是用胶泥做成一个个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字划突起的高度像铜钱边缘的厚度一样,用火烧硬,成为单个的胶泥活字。为了适应排版的需要,一般常用字都备有几个甚至几十个,以备同一版内重复的时候使用。遇到不常用的冷僻字,如果事前没有准备,可以随制随用。 这就大大提高了印刷效率,应宋朝文化繁荣的需要,都城的印刷事业迅速壮大,此时的临安不仅官方的印刷行业发达,民间也有许多书坊正在迅速壮大。 出自赵小颖之手的西游故事在临安城中流传开之后,有书坊看到了这部书的市场前景,很快民间印刷本开始问世。 印刷本已经出来,但朱小青的故事还没讲完,临安城里这些对西游故事看得入迷的人们天天都在看了上文没下文的煎熬中度过,而且读者越来越多。 到了一个时候人们发现西游故事突然间再没了手抄本,而是只由一个书坊高价出售印刷本。 这是因为朱小青意识到了版权的重要性,叮嘱赵小颖再不要将她整理的手稿流出去了,而是把每一批手稿固定卖给一家书坊,收取高额的报酬。 经历了近一个月,西游故事才全数完工,朱小青将从书坊赚来的钱全给了赵小颖。 赵小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靠着这个故事能够挣来这么多钱,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 她对朱小青的崇拜达到了顶峰,在她眼里,朱小青能画出有意思画,有说不完的好玩的故事,还能突发奇想利用这个故事挣到一大笔钱。 在这同时,书坊也开始出售一些与西游故事相关的画册子。 在翰林画院画师们虽然在共同完成一份西游故事的画,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废稿,其中有些废稿流了出去,于是又有了仿作。 这种风格简单明朗,和故事剧情紧密相关的绘画风格让临安城中的人们眼前一亮,争相模仿。 书坊便雇了画师来画这样的画册子,一本册子说一个故事,和后来的分成许多册的连环画已经非常类似了。 于是两种风格的西游故事画册几乎同时问世,一种出自翰林画院,精致而严谨;另一种出自民间书坊,粗糙而夸张,但更有渲染力,更深入人心。 这种夸张直露的画风在临安坊间开始被人追捧,有的人用这种画风画自己身边的小故事,画自家孩子的趣事,有的画历史故事,神话故事,发展到后面,有人画的画里开始带上了讽刺意味。 秦桧、万俟卨这些人成了这些画里的主角,其中有一幅狗咬狗的小画被传得最凶。 最前面画的是一只大狗指使一只小狗去咬一个穿着战袍的将军,从此以后大狗作威作福时便让这只小狗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再后来两只狗为了争一坨屎打了起来。 世人一看都知道这画的是秦桧和万俟卨,这样的画谁也不敢印,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传,但在民间却不断有人看到。 终于,还是被秦桧觉察到了。 这一日,秦桧来到秦熺家中,发现秦熺脸色很不好看,下人急匆匆地进来打算说什么,看到秦桧在又鬼鬼祟祟的走了。 秦桧觉得秦熺有什么瞒着自己,便对秦熺厉声追问,秦熺这才说出了实话。 秦熺发现民间有嘲讽秦桧的画出现后,一直命人追查和销毁,但怎么也查不到源头,毁也毁不尽,他知道早晚会被秦桧察觉,如今秦桧一逼问,他也瞒不下去了。 “拿过来给我看看。”秦桧冷冷地命令到。 秦熺心里忐忑不安:“父亲何必如此较真,没多大的事,全都被孩儿毁了。” “你现在就给我去找,今天之类我一定要看到。” 面对秦桧的咄咄相逼,秦熺没有办法,只得让人找出一幅风格最委婉的拿给秦桧。 第六十三章 怼秦桧 秦桧将秦熺手中的画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怎么都想不到有人会把他画成这个样子。 画上的他颧骨突出,眼睛狭长,是典型的恶人面相。他看到这画虽然有些生气,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画画出了他的主要特点,还挺传神,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 “都是些刁民,无赖,才会画出这样的东西。”秦桧将那张画在手心里揉成一个团,用力摔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气消了许多,又问道:“最近宫里宫外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多人爱传这些画儿了?” 秦熺道:“好像是朱小青为了讨太后和长公主的欢心,自己弄出了一套新奇画法,画人物画得又快又像,官家便让他去翰林画院教那帮画师画,让画院的画师给画出一套西游故事图……” “又是这个朱小青!”秦桧本来坐下来挺秦熺说,听到这里将茶盏重重地砸到几上,吓得秦熺停了下来。 秦桧本来想着朱小青就是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败家子,不把他放在心上,但看到近来朱小青这名字倒是不绝于耳,看来这败家子还想要闹出点什么名堂来。 “后来画院这一套新画法便传开了,结果被这些刁民给学了去,竟然用来……”秦熺说得吞吞吐吐,生怕再惹秦桧生气。 秦桧道:“那西游故事我倒是有所耳闻,前阵子大伙儿散了早朝都还没出宫呢,就在那说得起劲,也不知道这东西有哪里好看的。” “西游故事好看啊,那孙悟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天上那么多神仙都拿他没办法,看得着实过瘾。”秦熺最近也迷上了从书坊出来的西游故事,情不自禁就说了出来,一说完也发现自己这番话说得太不顾场合,这会儿秦桧脸色正难看呢。 对于没有登上统治高位的大多数人来说,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的确让人很有代入感,他满足了世人的期待和幻想,那种狂傲和反抗精神让人看得酣畅淋漓拍手叫好,但是对于统治者来说,孙悟空的形象让他们心里发虚,因为在他们的统治下如果有一个孙悟空那便是很大的威胁。 所以,秦桧就不喜欢这西游故事,他对孙悟空的恐惧比赵构更甚。 秦桧在朝堂上不好为了一个宫里传出去的西游故事大费周章,所以他选择来文德殿单独找赵构。 “官家,最近宫外有一部书传得非常广,这官家肯定也知道是什么书了。民间书坊只顾私利,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敢印。”秦桧郑重说道。 赵构听秦桧这语气,似是说这西游故事印得不该,便问道:“哦?太师这话中之意是说这书不好?” 这时,秦桧已被加封了太师。 “不是书不好,是这书助长了那些有反心之人的气焰。这里头的孙猴子不守本分,犯上做乱,无法无天,这种样子让年轻的后生学了,那还得了。”秦桧正色道。 这时,小喜子进来禀报说朱小青求见,问赵构是不是让他先回去。 赵构道:“你让他进来吧,让他听听太师的见解。” 赵构平时看朱小青机灵得很,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反驳秦桧。 朱小青进了文德殿,恭恭敬敬地朝秦桧行了礼。秦桧看朱小青穿着倒是端庄得体,但举止到底显得有些轻浮,料想这败家子就算进了宫也长进不到哪里去。 “太师说西游故事助长了某些人的反心,朱小青,你怎么看?”赵构问道。 朱小青一听,低着头惶恐地往后退了两步,道:“微臣不敢有什么看法?” “你有话直说,别卖关子。”赵构道。 “首先,有反心,为什么反呢?反的是谁?官家?朝廷?那既然要反,难道是官家和朝廷有什么值得反的?如今可是太平盛世,根本无从反起。”朱小青说话时表情丰富,时而看着赵构,时而看向秦桧,一脸不可置信。 赵构听朱小青如今是太平盛世,百姓无从反起,打心底里喜欢这话。 秦桧听了有些难堪,因为朱小青这话中之意就是在说秦桧的意思是朝廷有可反之处。 秦桧反驳道:“如今世道虽是好的,但人的本性未必都好,就有那些天生反骨贪得无厌的人。民间许多年轻后生学了这孙猴子的,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不服管教,这书就不应该到处传。” “有这样的人是他秉性不好,家里管教不好,他就是看了其它书照样会学坏。”朱小青道。 秦桧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脸鄙夷:“这书就是应了那些人的反心。” 朱小青马上接住秦桧的话茬:“最开始喜欢西游故事的可是当今的太后,难道太师的意思是说太后有反心?” “放肆!”赵构厉声骂道,剑眉立起,目光锋利。 朱小青装作惶恐地样子,吓得一愣,朝赵构打了个拱:“微臣该死,一时口快,但绝无对太后不敬之意。” 赵构不耐烦地看了看秦桧,但也不敢责备秦桧,只道:“此事无伤大雅,以后再议吧。” 秦桧两次被朱小青说得无言以对哪里肯罢休,他必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能扫了他在赵构面前的威风。 秦桧朝前走一步,将朱小青甩在了后头,似是接下来他和赵构的对话不允许朱小青这样的不相干之人插嘴了。 秦桧道:“这西游故事本来就是由大唐西域记而来,但是西游故事严重歪曲了史实,民间爱听荒谬之事,爱读野史,但如果任其发展,不加以阻止,将来只怕会有伤正统。西游故事一本书够不成多大的影响,但野史不一样,野史可谈的范畴太广了。” 秦桧知道此时如果还说要禁西游故事可能会冒犯到韦太后,所以他由西游故事说到了野史,这样以来涉及到江山社稷赵构就不会驳回他的观点。 反正秦桧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击一切对他不利的言论,禁野史只是个幌子。 第六十四章 野史 历朝历代的历史都有野史和正史之分,正史以统治者的视角写成,有固定的体例,和维护统治的写作目的,所以不是正儿八经研究历史的话,人们往往更愿意读野史。 野史更有趣,更贴近人的情感,让人有共鸣。但野史不是站在统治者的角度,难免会披露一些统治者想要遮掩的东西。 所以秦桧会指出野史有伤正统。 此时距离岳飞冤死还不久,朝廷虽然获得一时偏安,但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众口,民间反对议和,骂秦桧的声音一直没断过。 当秦桧提出禁野史时,赵构也不会反对,他也巴不得,因为岳飞冤死,他也知道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禁野史也是正中他下怀的事情。 让秦桧想不到的是朱小青也立马走上来迎合道:“对,野史就该禁,那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伤风化,伤正道,禁了好。” 秦桧本以为朱小青今天是来和他唱反调的,结果说到禁野史朱小青竟然帮着他说。 赵构听朱小青说野史该禁也很是满意,只是表面上不表现出来。 朱小青今天痛痛快快和秦桧斗了嘴,他已经觉得很过瘾了,如果继续和秦桧唱反调,那么秦桧肯定会提防他,提防他事小,最怕的是他提防赵瑗。 因为朱小青和赵瑗的想法就是藏起锋芒,在时机未成熟以前都不要和秦桧硬碰硬,反而是要让秦桧觉得他们俩是一对草包,永远成不了气候,从而让秦桧对他们放下防备。 再说了,朱小青也摸清了赵构的心思,知道他也是赞同禁野史的,在这会儿就算他朱小青不赞同禁野史,也没人会听他的,他还不如顺水推舟假装与他们同流合污。 朱小青郑重说道:“微臣从小混迹民间,对这些民间的东西最熟悉不过了,也爱搜集这些不上正道的书和图,灶神、门神画,什么《春宵秘戏图》,通通搜集过。” 秦桧在旁边听着,心中暗喜:“果然是粪土之墙不可杇,这小子从小看些这样的东西,怪不得长大了是个败家子,就没干过一件正事。” “正是因为微臣看得多了,所以才知道野史害正道,太师提出禁野史,真是大快人心啊,微臣请求能够为禁野史这件事出分力,因为微臣知道这些野史从哪里出,又流向何处,藏于何处。”朱小青说得诚诚恳恳,让人动容。 赵构点头赞许:“嗯,这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朕准了。太师,禁野史之事到时候别忘了给朱小青一份差事。” 朱小青像是得了莫大的恩惠一般上前谢恩。 朱小青知道秦桧这次禁野史肯定会“枉杀”一些有价值的好书,结果可能就和焚书坑儒一样,是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对文化造成的大劫难。他在学生年代,对于焚书坑儒并没有感到多痛心,直到后来经常看到某某著作消失于哪个年代,他就会去想要是那些著作留下来了会对历史造成怎样的影响。 再说了,那些被销毁的书很可能是作者毕生的心血,被胡乱毁了实在是可惜。换作是他,随手画了几幅画,要是被人撕了他都要恼火。 所以他决心混到这禁野史的队伍中去,一来可以了解民心,二来可以保护一些有价值的书籍。 而秦桧却只以为朱小青是在赵构面前献殷勤,想出风头,找机会邀功,或者就是想找个借口出去鬼混。 朱小青出了文德殿,才走一会儿便看到赵瑗正朝他这边而来。 “小王爷怎么来了?”朱小青远远地问道。 赵瑗在一排柳树下站着用扇子猛扇风:“急得我出了一身汗,看你去了文德殿这么久不出来,而且小喜子说秦桧也在文德殿,我生怕他为难你,所以在外头等着,打算伺机进去给你求情呢!” 朱小青朝赵瑗走去,感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正跟着他,他用余光一瞟,发现是文德殿的李柱子,这太监看赵瑗的眼神怪怪的,所以朱小青和赵瑗都感觉他是秦桧的狗。 朱小青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摇大摆地和赵瑗靠在一起乘凉。 朱小青靠在赵瑗肩头,嬉笑道:“小王爷,官家让我也去禁野史,我要有阵子不能陪你上学了。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宫外太好玩了,禁野史不就是查那些不入流的杂书嘛,比在宫里听史浩那个老顽固讲《尚书》好玩多了。” 朱小青摆出十足的纨绔子弟的做派,声音刚好大到猫在树丛后面的李柱子能够听得到。 朱小青说着,朝赵瑗使了个眼色,赵瑗立马懂了他的意思,接着说道:“臭小子就顾自己逍遥自在,也别忘了我呀,你查野史的时候发现那些好书好画的,悄悄儿的给我捎上几本。” “哦,我懂了,再碰上了像《春宵秘戏图》那样的好东西,我一定给小王爷留着。”朱小青暧昧地笑着,语气更添了几分神秘。 “整天读那些圣贤书,人都发霉了,哪天咱们出去赌钱,喝花酒,游船,斗蛐蛐,哪一样都比读书好,老顽固教我的我也学不懂,只能不懂装懂,结果他竟然信了……”赵瑗也学着朱小青的纨绔做派,大大咧咧地发泄着。 李柱子将朱小青和赵瑗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桧,这让秦桧感到很是满意,决定就让朱小青参与禁书一事。这败家子,看他怎么折腾。 秦桧将李柱子安插在文德殿掌握赵构的一举一动之外,还会留意赵构身边的人的动静,特别是赵瑗,这个秦桧接下来想要一手控制的未来储君。 秦桧听李柱子说朱小青整日带着赵瑗胡闹,感到很是满意,就连朱小青在文德殿冒犯他的事他都能不计较了。他可不想整朱小青,要是将朱小青整走了,可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带着赵瑗胡作非为了,他只希望朱小青能够长长久久地呆在赵瑗身边祸害他。 这祸害未来储君的败家子就是秦桧的定心丸。 第六十五章 南下 宋朝建立以后,为了避免重蹈唐、五代政权更迭的覆辙,采取了“重文抑武”的策略,对武官处处防范,对文官、士大夫、知识分子相对就要宽容得多,这有利于当时的文化繁荣。 由于科举取士注重考策论,所以很多平民文士为了进入官场,以关心国家大事为主,纷纷著书立说,宣扬自己的政治主张,也就有了很多人写野史。 在南宋初,野史创作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其中就有很多人在野史中表达了和主和派不一样的主张,还有的在野史中揭露了一些被朝廷遮掩起来的真相。 这次秦桧力主禁野史,势必会牵连甚光,即将到来的是一场文化浩劫。 朝廷宣布此项政令以后,一时形成了“野史之禁兴,告讦之风炽”的局势,很多人怕惹祸,会主动向官府举报自己家或者亲戚家藏有野史,这种相互的检举的风气形成后,难免弄得人心惶惶。 禁野史之事由秘书省承担,秦熺成了主要负责人。然后一级一级分到地方官府,最后由秘书省派出一个视察队伍,到各地视察整个进行情况。 朱小青从赵构那里获得了特许,又暗中与秦熺联络,最终成了这视察队伍中的一员,不日将启程南下。 这可让朱小青激动坏了,他长这么大以来都是在临安城里胡闹,他早就想离开临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而且还不要自己掏盘缠。 赵小颖知道朱小青要南下,恨不得跟了他去,可惜此时她身份特殊,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 她与朱小青两年不见,好不容易回了临安,一个多月里与朱小青度过了好多开心的时光,她对朱小青已经愈发依恋了,如今朱小青一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她自是十分不舍。 这一日,赵小颖猜到朱小青要进宫和赵瑗道别,便找人盯着,等朱小青进了宫后立马让通知她。 赵小颖见了朱小青,故意板着脸,粉嘟嘟的嘴唇翘得老高,恨恨地说道:“我才来没多久呢,你又要走。” 朱小青对着赵小颖笑嘻嘻的,好声好气地哄道:“你乖乖的留在宫里,要是去了建州,我代你去看望你父亲。这一路上,碰到了好吃好玩的我都给你留一份,过不了多少日子我就回来了。” 赵小颖被朱小青这么一番哄,心里舒坦多了,开始露出笑容来,又假意嗔道:“一路上老实点,不许去喝花酒,我可是找了人盯着你的,你要是没做到,回了临安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赵小颖说到这里声音弱了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以何身份在说这番话,从前年纪小可以不顾脸面地管着朱小青,而现在反而有所顾忌了。 再加上赵瑗在边上暧昧地笑着,她感到更害臊了,她斜着眼睛看了看朱小青,丢下一句“都听清了?那我走了。”说完大步跑了出去。 她刚一出去,眼泪便冒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回慈宁宫的这一路她对朱小青是又惦念又恼他,就盼着这些日子能够快些过去,两人又像从前那样能够经常见面。 朱小青离开家时,家里的几个头腿子将他送出了好远,其中跟在最后面的还有狄花儿,她手上拿着给朱小青做的几样点心,一路上都十分腼腆,因为这几个狗腿子时不时要拿她取笑。 朱小青临行前,特地的走到狄花儿面前,从她手里将那包吃食取了过来,摸着她的手背然后说道:“我最爱吃花儿做的点心了,我要留着慢慢吃,边吃边想我的花儿。” 狄花儿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朱小青。朱小青看了看旁边几个狗腿子,大声喝道:“你们都给我听着,我走了谁也不准欺负花儿,谁要是敢欺负她,让她干重活,我回来了打断谁的腿。” 这一支视察队伍由秘书丞江楠带头,江楠四十多岁年纪,生得黑脸大耳,虎背熊腰,一眼看上去不像是在秘书省任职的官员,和秘书省那些文官格格不入。但是这人最爱讨好秦桧和秦熺父子,平时又很能够见风使舵,所以秦熺让他带人到地方视察最为放心。 朱小青见了江楠,也猜到了他是秦桧的走狗,所以在江楠面前也是油嘴滑舌地讨好。 江楠知道朱小青和秦熺还有些赌桌上的交情,所以对朱小青也不敢为难,再加上朱小青还算给他面子,所以朱小青有时候路上不守规矩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小青的名声江楠早就听说过了的,这败家子从小不学无术,坏事做尽,这次出门肯定是接着这个机会好出去浪荡,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正经目的? 朱小青建议队伍先沿着大江走,沿途可以经过池州、江州、鄂州、潭州几处地方,然后由潭州向南,再沿大海回到临安。 这样以来,他们能走遍大半个大宋,沿途经过的都是一些人口众多的地方,著私史和藏书多和一个地方的经济繁荣程度还有人口情况有关。 朱小青说的头头是道,但他也是带着私心的,这样一来,沿路好吃好玩的也会更多了,就连女人都生得水灵些。 他们离开临安才知道,原来地方的检举之风不弱于临安,官府查书更是下手狠,有的著述和私史不相关,也会被毁,比如一些日历、杂记之类。 这一路也是到处怨声载道,有些地方对秦桧的骂声比临安更甚,朱小青一路上假装只顾吃喝玩乐,对百姓的抱怨充耳不闻,但他已经深知民间对秦桧的怨恨和秦桧的专权对这个国家构成了很大的威胁,他真希望赵瑗这次能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好让他亲耳听听这些人是怎么骂秦桧的,好让他将来登上大位以后能够坚定扫除奸臣的决心。 对于被毁的那些私史朱小青也感到很是痛心,宋朝的文化繁荣就是因为对文人的宽容,现在来这么一场禁令会让多少有识之士没了说话的勇气。 第六十六章 雪溪先生 朱小青一行人来到湖南,他感觉这个地方的人性子要比临安本地人冲一些,那些水上赶渡船的汉子扯起嗓子一吼,隔了几里地都能听得到,而且动不动说起话来就像吵架一样,很有一种剽悍的味道。 连这里的女人说话都带有一股辣味,不似临安女子那般柔软,朱小青经常看到那些小姑娘小媳妇边走边骂的样子,就想着这样子的上去调戏一番肯定很是刺激。 江楠来到这里后,对这里的风土人情经常嗤之以鼻,动不动就骂“南蛮子”,总是感觉自己来自都城高人一等。朱小青在心里笑话他“长得最像蛮子的其实是你”。 在这种人的性子不那么软的地方,人们的思想往往更有一种倔劲儿,这里的读书人就爱追捧有独到见解的野史。 这一日,朱小青甩脱了江楠跑到长沙一处热闹的地方大吃大喝,外头坐了一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书生,正在饶有兴致地说着什么。 朱小青往那边一细看,其中一书生摇着头,一副很失落的样子叹道:“以往每个月这个时候咱们要去雪溪先生那儿听他讲《七朝国史》,这个月是听不成了,上头来了人,禁这些书呢,估计着雪溪先生这次也会惹上麻烦。” 其他几个书生也是连连叹息,其中一人小声骂道:“可惜了,有学问的不让说,不让写,让那些卖国求荣的当了权,把咱们都当成了傻子。” “你小声些,这种时候人心惶惶,小心有人背后听了去,告你一状。”旁边一人劝道。 朱小青好奇地坐到了他们邻桌,殷勤地将脑袋探了过去,装作和他们意气相投的样子,问道:“谁是雪溪先生啊?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一瘦小的书生道:“兄台不是本地的吧,读书人雪溪先生都不知道。” 朱小青窃喜,他终于成功装得像个读书人了。 朱小青问了好一阵,这才知道这个雪溪先生叫王銍,现在是湖南的安抚司参议官。他出生与书香世家,从小博闻强记,善诗论,到过多地,与多名诗人大儒有过来往。 王銍的才名和学问在这长沙城的读书人中很有名气,另外他家中藏书甚多,又与当地的读书人来往密切,这次禁私史,他成了大家关注的一个重点。 有些嫉贤妒能的,巴不得王銍家里被官府查抄,还有些想趁机捞好处讨好官府的,也对他动了检举的心思,但大多数当地的读书人还是想将王銍保护起来。 朱小青听了许多,对王銍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他问了王銍的住处,想前去拜访,想看看大家说的这有学问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有学问法,看这有学问的人是不是也是像史浩一样的老顽固。 朱小青装作来王銍家中求教的学子,来到王銍家门口。 那门没锁,但敲了一阵也没人来应。 朱小青在外面等着,想着等得够久更能凸显他求教的诚意。 他等了半个时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婆子提了个装满菜的筐子朝他这边走来,那婆子挺了个大肚子,看这岁数和走路如一阵风的架势又不像是怀孕。 她走近时不耐烦地看了朱小青一眼,似是知道朱小青的来意,只是不想搭理他。 “大姐,我是来求见王先生的,不知道他在不在家。”朱小青笑盈盈地上去套近乎。 那婆子伸出一双大手将门推开,自己的身躯挡在门口不让朱小青进去,冷冷地达到:“不在,他没空,以后别来了,都是你们这些人闹的,还嫌我家里事不够多啊,我们年纪也大了,只想过过清净日子。” 朱小青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终于感觉到有些尴尬,正当他有些进退为难时,一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朝他这边而来。 这少年便是王銍的二儿子王明清,后来任朝请大夫、宁国军节度判官、泰州通判,官至浙西参议,撰有《挥麈录》。 王明清长相颇为清秀,眼里带着笑,打量了一番朱小青,向那婆子道:“母亲,他是我同窗,我正等他进去和我讨论课业呢。” 朱小青趁机对着王明清笑了笑,那婆子又白了朱小青一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走了。 王明清虽年纪小,但是举止得体,谦恭有礼,他将朱小青请进了院,让他在外头石桌旁坐着,又坐过来陪朱小青说话。 “父亲应该快回来了,你再等等。你也知道最近的局势,我母亲怕惹是非,所以……你别见怪。”王明清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在下不该如此冒昧。”朱小青也学着王明清的样子像模像样地和他客套起来。 王明清道:“不不不,家父很看重年轻的学子,对于上门拜访的年轻学子是知无不言。虽然现在外面人心惶惶,但我看兄台像是远道而来,实在不忍怠慢。” 两人正说话间,一瘦小的老头摇着蒲扇大步走进院中,这便是王銍。 他往朱小青这边看了一眼,朱小青正要上去打招呼,他却是像听到了屋里头有什么响动,都没来得及多看朱小青,朝着屋里拔腿就跑。 王明清猜到里头有事发生,向朱小青道:“兄台快些先坐,我这便去去就来。” 过了一会儿,那婆子提了个扫帚出来,口里骂骂咧咧:“这些个破书就该一把火烧了,往灶糖里一扔,起把火还能烧饭吃,那么多放在家里占着屋子不说,还要惹祸。你也一把年纪了,还能够过几年好日子,好说歹说你都不听,你要是说不听,我上官府说去。” 朱小青见这一家子吵起来了,打算上前道个别就离开,结果却见王銍一脸淡然地走了出来,手上握着一串钥匙,全然不理会他婆娘在一边骂。看这情形,应该是他婆娘进了他的藏书屋,想要烧他的书,他闯了进去把门给锁上了。 他朝朱小青这边走来,招呼道:“小兄弟坐,不用管,天天这么骂的,我让明清马上端茶过来。” 第六十七章 烧书 “小兄弟何处而来,找老夫何事啊?”王銍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小青装作低眉顺眼的样子说道:“学生从临安而来,久仰先生才名,特来拜访。” 王銍笑了笑:“最近风声紧,大伙儿都怕惹祸上身,上门来的人倒是少了。” “先生著述颇丰,难道不怕官府来查你的书?”朱小青看到王銍一脸淡然的样子,故意调侃他。 “怎么不怕,我爹的不怕都是装出来的,你是没见他有时候半夜都起来守着他的藏书屋。”王明清笑着过来上茶。 “先生著述乃其心血,倘若被官府所毁,实在是令人痛心。”朱小青为了取得王家父子的信任,站在王銍的角度为他着想。 王明清愤慨道:“秦桧为了遮掩自己所做的坏事,这次禁书得毁了多少人的心血。” 看来王明清一开始就将朱小青当做了自己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骂秦桧。 朱小青道:“何不趁着官府的人还没过来查,事先把书给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呢?” 王銍淡然一笑,道:“官府的人也不傻,我写了些什么书,大伙儿都是知道的,要是他们没查到,定然不肯罢休,到时候全家人都要担罪,再说了,要是这个转移途中被发现了,岂不是罪上加罪?” 王明清在一边听着,神情沮丧,叹道:“我爹为了写这些书,查了几百本书,历时十多年,头发都熬白了,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我娘经常说,我爹在这些书上面花的心思比在我这亲儿子身上还多,如今要毁了他的书,这不是要夺他骨肉嘛!” 朱小青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平时哪里知道这些书出来得这么不容易,经王明清这么一说,更加同情王銍了,想着他一大把年纪了,要真毁了他这些书,他剩下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他暗暗下决心,他这个平时侮辱斯文的人,这次得拯救一次斯文,要帮王銍保住这些书。 朱小青回到驿馆,江楠几人正围在一起闲聊。 江楠这些日子有些愁了,秘书省特地派他们这一帮人出来视察,可他都没有做出什么让朝廷能够表他的功的大事,这让他回临安拿什么去讨好秦桧? 经常跟在江楠屁股后面跑的一年轻人道:“这长沙城里著私史最有名的要数那叫王銍的,这人很受当地的学子崇拜,当地的官府好像知道咱们要来,刻意将这功劳让咱们得了还是怎么的,虽然盯上王銍了,但是至今还没查他。” 江楠在来长沙之前就听说过王銍的声名,知道如果在这里将王銍查了,肯定会轰动朝野,就有的东西拿回去交差了。 江楠赞同道:“好,找个日子上他家去看看。” 朱小青也知道王銍是难逃此劫难,为了取得江楠的信任,他也上前应和道:“我在城中也听说了此人,名气很大呀,就该查他,为地方的官府做个样子出来。” 朱小青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说完后照旧不见人影,到城里四处找好吃好玩的去了,江楠也不管他,本来就不指望他能够做什么正事,只要不给大家惹祸就行了。 这一日,王銍的女人张氏到了驿馆,说要求见江楠。 朱小青也跟着江楠一道出去。 张氏见到江楠后面跟着朱小青,吓得张大了嘴,有些恼怒但又不敢发作。 朱小青装出一脸得意。张氏低头道:“后面那位公子到过我家的,原来是朝廷过来的人。” 江楠回头看了看朱小青。 朱小青道:“没错,老江,我扮作学生去过她家,她家有个很大的藏书屋。” 江楠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氏有些怯怯的,全然没了那日赶朱小青的气势,低声说道:“既然都去看了,我也更没什么好瞒的了。你们现在就去我家烧书,我家老头子出了门,他在家我不敢喊你们,那老顽固看着他那些宝贝烧了,我怕他寻死。” 江楠看这张氏怕事,所以才趁着王銍不在家特地主动找他们。 张氏说得也有道理,王銍年纪大了,又是个固执的老书生,烧他的书就怕他以死相逼,他好不容易想抓一桩功劳,要是闹出人命来了,到底传出去不好听。 “几位官爷,我什么都坦白,就求你们放过我全家人,从此再不来为难我们。”张氏慌慌张张说着,有些惧怕江楠。 江楠道:“你放心,只要把书都交出来了,我保你全家平安。” 张氏焦急地看着江楠:“那现在就跟我去吧,我火都给你们生好了。” 朱小青看到立马就要动身去王銍家了,一脸兴奋:“奶奶的,好不容易有书烧了,今天老子要去烧个痛快。” 在这之前,朱小青已经暗中通知王明清将王銍的重要著述转移出去。 江楠一干人到了王銍家中,果然王銍不在家,他家院里已经生起了一堆火。 “老头子午后才回来,你们快些烧吧。”张氏说着,将众人引进了藏书屋。 朱小青一进那屋子,这才知道“学富五车”说的是何意了,王銍这学问还真不是一年两年,一本书两本书积累起来的,满满一屋子的书,铺面而来一股尘土和墨臭味。 江楠进屋后,小心地在四处查看着,看到这屋子里的书似是很久没动过了,应该全数都在这儿。 朱小青抽出一本书,念道:“原来这个就是《七朝国史》,就在这儿了。”他说完,去屋外取了个筐子,将那一排书往筐子里拨。 他又走到另一排,又取出几本书,道:“《国老谈苑》也在,没错,就是这些,都在。” 江楠虽在秘书省任职,但他的心思都在升官发财上,对于书籍并不十分懂得,他听朱小青提到的这书名,觉得这些应该就是王銍所著的私史了。 江楠也分不清哪些该烧,哪些不该烧,为了怕有遗漏,所以他干脆下令:“把这一屋子书全给我烧了!” 大伙儿一齐动手往外头搬书,连那张氏也抡起袖子上来帮忙。 第六十八章 瞒天过海 王家院里燃起了大火,一筐又一筐的书被抬出来扔进了火中,朱小青搬了几筐之后,累得满面通红再不想搬了,便指使起其他人来,将烧书当做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江楠在心里笑话着朱小青:“到底是个败家子,看来是烧东西烧多了,烧个书他都能有那么大兴致,赶明儿怕是他老子的交子票他都烧得来劲。” 眼看着一屋子的书要被搬空了,这时,王銍趔趔趄趄冲了进来,站在那堆大火面前急得腿打闪。 他面容扭曲,人都站不稳了,张氏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王銍跑上去将一人手里的筐子抢了下来,那筐子里的书已经所剩无几。王銍又往藏书屋跑去,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他的哭声。 他急匆匆地冲了出来,顺手拿起旁边一根长竹竿,往那火堆里戳,想把那些还没烧透的书拨出来。张氏担心他被烫到,在旁边拉住他不让他靠得太近。 “全没了,书全没了,我毕生的心血啊,就这么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他在那那大火边上,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皱纹里夹着泪水,看上去着实可怜。 他痴痴呆呆地抬头看着天,也不搭理来烧他书的江楠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哭得像个孩子。 张氏蹲到他身边劝道:“你也一把年纪了,要这些东西作甚,就是带棺材里去你棺材都装不下这么多,一把火烧了多干脆,从此再不会惹上祸事,咱们过咱们的安心日子,别哭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朱小青看到王銍哭得那么伤心也有些于心不忍,是他提前就和王明清交代了,让他不要告诉王銍,就要让王銍在江楠面前哭这么一遭江楠才不会起疑心。 江楠看到王銍哭成这样,脸上难掩得意,走到王銍旁边假意劝道:“王先生,不必难过,这些东西都是留不得的,与其留着惹祸还不如一把火烧了。” 这时,王明清也从外面进来,看到院里起了这么大的火,一脸意外,然后也到王銍旁边去劝他。 朱小青看了看王明清,觉得这小子还真是会做事,肯定是他找准了时机,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带王銍回来,特地让王銍在江楠面前哭这么一场。 江楠看到书烧得差不多了,王銍的哭声让他听着也很不舒服,便离开了王家径直回到驿馆。 朱小青跟在江楠身边,意犹未尽地说道:“真他娘的烧得痛快,王銍家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书。” 江楠回到驿馆,一脸春风得意,吩咐身边的人给秘书省去信,把他们这些日子的收获和见闻报上去。 江楠旁边一年轻人平时做事细致,疑心道:“咱们刚刚也烧得急,就怕我们未必把他所有的私史都烧干净了。” 江楠道:“你看他哭成那个样,要是提前做了手脚的话至于哭成那样吗?” “说的也是。”那年轻人舒了口气。 江楠一心只想邀功,这会儿正是得意的时候,根本不想听别人在这儿疑神疑鬼。 眼看就要离开长沙城了,朱小青对这儿还有点舍不得,抓紧了最后的时间出去浪荡。 江楠也不管他,好像还巴不得他出去浪荡。 在江楠的眼里,朱小青就是个只知道瞎胡闹的败家子,这样的朱小青更让他放心。因为江楠此次出行办差就很应付,完全就是为了讨好秦桧父子,顺带着做几件事邀功。 如果朱小青精明又尽职,那么他会觉得自己有种被盯着的感觉,如果朱小青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混吃混喝,那他就要放心多了。 朱小青正在街上走着,看到旁边一家小店那卖酒的小娘子长得好生标致,眉目清秀,笑起来唇红齿白,他忍不住就想要上前调戏。 他将脑袋往那女子身上凑过去,一脸沉醉:“姐姐,这儿好香啊!” 这时,他感觉有石子打在他后脑勺上,一回头,又没见到什么人。 “怪了,难道这儿还有人故意整我,我看这到底是什么人。”朱小青顺着那石子打过来的方向走过去寻。 他走到了对面的路边,又被一短树枝打在了肩上,而打他之人还不露面,他又顺着树枝打过来的方向走去,在一无人的小巷里王明清在一屋角朝他伸出个脑袋,示意让他过去。 朱小青这才明白过来了,王明清正在找他,但是又不敢让其他人看出他和王明清在一起,这样他做了“内贼”的事就会暴露出来,他来长沙这些日子里四处瞎逛招摇过市的,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朱小青这一刻更加觉得这个王明清了不起,小小年纪举止得体,遇事不慌,办事心思缜密。 朱小青从那屋角进去,果然就只看到王明清一人。 王明清朝朱小青弯腰拱手:“明清多谢兄台大恩,特地到此当面道谢,要不是兄台出力,家父毕生心血可就都葬身火海了。”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也是你那假书封做得好,这才没被识破。”那日朱小青拿出来当着江楠念书名的书都是由王明清做了假书封的,他将真书的书封套到了其他书上,然后暗中将摆放位置告诉了朱小青。朱小青怕露馅,所以一股脑装了就去烧,根本不给江楠等人细看的机会。 “我看那日和兄台一起的那几人像是秦桧身边的走狗,兄台暗中和他们作对,难道也和我一样对秦桧痛恨至极?”王明清到底年轻意气,认定了朱小青是他同道之人后说话很是直接。 朱小青肯定地点点头,心里骂了句这王八蛋。 王明清接着说道:“秦桧卖国求荣,陷害忠良,只可惜上天不辨忠奸,让他仍旧在朝廷能只手遮天。” 朱小青听出王明清这话有对朝廷不满之意,便道:“不是所有的人都不辨忠奸,只是在形势的逼迫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想怎样就能怎样,想用谁就用谁。你与其在这里愤愤不平,何不求取功名,把官做到秦桧上头去?” 第六十九章 章怀日记 朱小青这番话说得虽然有些刻薄,但让王明清心中有种震撼之感,他正处在一个满腔抱负的年纪,而且随他父亲到过许多地方读过许多书,见识在许多同龄人之上,有建功立业的野心。 王明清与朱小青虽交往不深,但他对朱小青很是好奇,觉得朱小青见解独特,身份肯定不一般。 “敢问兄台师从何人,在何处任职?”王明清看着他,询问道。 朱小青也感觉到了王明清对他的好奇,只是玩笑道:“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至于在何处任职,我是普安君王身边的人,你若是要报答我呢,将来来效忠普安郡王便是。” 朱小青早就看准了自己这一生追随赵瑗是最好的一条路,所以看中了人才之后便往赵瑗这边拉。 “普安郡王少有才名,为人仁孝,若将来明清有福分,定然投普安郡王麾下。”王明清说完又在朱小青脸上盯了几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递向朱小青,“好了,该问的我都问完了,前面的话都是父亲让我问的,这个也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 王明清确认了朱小青是可信任之人后,和他说话也不再那么客气,一下子随意了许多。 朱小青大为诧异,这个王明清追过来啰啰嗦嗦问了他一堆话,原来不是过来送他的,竟然是另有所图。 朱小青将那书握在手里,心里嘀咕着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拿给我之前还要对这么多暗号。 他低头一看,书封上写着《章怀日记》,小声纳闷道:“把别人日记给我作甚?” 王明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交出了什么宝贝一样郑重:“父亲说,这本书他一直都想找个适合的主,这人得有职权,还得心术正,能造福于民。所以我和你谈到了秦桧,知道你不是秦桧一伙,又问你在何处任职。普安郡王虽未立为皇子,但是将来很可能是储君人选,这书交给你,最能发挥用处。” 朱小青心下戏谑道:“哟,不得了,不就一本破书嘛,还有这么多条件,我且看看这书中到底写了什么。” 他将那书翻开,顿时愣住了,这书里头的字迹不对呀,怎么掺了许多简体字,他看得有些茫然,好像自己突然间又回到了现代,和眼前这个王明清一起在演一出古装戏一般。 朱小青晃了晃脑袋,心道:“妈呀,这到底是哪里,可这真的是简体字呀,也有些繁体,还都是手写的。” 他定了定神,心想,难道在他之前还有其他的穿越者来过? 他迫不及待地又往后翻了几页,更加傻眼了,他看到了许多现代词汇:“玻璃”“火药”“茶膏改进”“硅”“碳”,甚至还有化学方程式和物理力学分析图。 还真的是有穿越者来过,而且还是个理工界的专业人士。 朱小青诧异地看着王明清:“你这……哪里来的?” “你看得懂?”王明清瞪大眼睛,又是惊讶又是欢喜,“那太好了,父亲看人怎么就这么准呢?那我是找对人了。” “你还没说这书哪里来的呢?”朱小青迫不及待又问了一次,心口突突地跳得厉害,他想知道写这书的人还在不在,他这么厉害是不是能够发明个时光机什么的,让他将来还能回现代。 王明清迷糊地皱皱眉,道:“这书就是我父亲的藏书啊,十几年前他在逃难途中偶然得来的,这写书之人好像是来自一个很远的国家,懂很多我们不懂的。我父亲觉得这书中写的东西很玄妙,我们都看不懂,但是猜到这书中有一些好东西,父亲对于这些器物的制作和改良也没大的兴趣去研究,所以他想找个合适的人将这书拿去,或许能发挥些作用出来。这人不能贪,不能心术不正,还得有本事。父亲看你年纪轻轻就敢和秦桧的人对着干,在朝廷肯定地位特殊,所以觉得你或许是合适的人选。” 王明清后面这几句话说得朱小青心里美滋滋的,他昂首挺胸,每一个表情都在说“就是我了,算你有眼光。” “那写这书的人呢?”朱小青追问道。 “早就没了,大概在战乱中死了。” 朱小青顿时心里一紧,觉得自己还真是幸运,别人穿越到了战乱中,他一穿越过来刚好就碰上了停战,而且还捡了别人的成果。 “能找对人那我就放心了,希望这书到了你手上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多谢你替我父亲救下了那批书,但愿将来咱们还有机会再见。”王明清说完挥了挥手,从那巷子另一头离开了。 朱小青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这书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他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将那书从头开始看起。 这书的作者叫章怀,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1125年,恰逢金大举攻宋,而且他所在的正是当时的军事重镇太原。与朱小青不同的是他是身体和灵魂一起穿越过来了,到了这个时代他极度不适应,在加上战乱中吃不饱穿不暖卫生条件极差,很快便染上了传染病,没几年就一命呜呼了。 王銍和王明清不能够理解穿越这个概念,所以他们就算是看了这书,也仍旧只是觉得章怀大概是来自一个很远的国家,而不是来自未来。而且听王明清的语气,王銍和章怀应该是没有过正面的接触,所以对章怀的了解并不多。 看到这里朱小青更觉得自己幸运了,谁说小说中的穿越都能带着金手指,这一不小心没穿好,穿错了时间地点,比原先还活得更累,死得更惨。 朱小青再往后翻,书中分析了现代那些科技能够运用到现在这个时代,而且还分析了当前的条件,比如哪些东西很难得到,或者是成本高,又可以用另外的哪些东西代替。还分析了在这个时期,世界上其他国家在某些科学技术上的发展水平。 第七十章 贸易 “章怀呀章怀,你怎么就这么倒霉,还好在你后面有我捡了你的这本破书,要实现你的这些计划就全都靠我了。”朱小青终于搞清了这本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将这书往怀里一塞,起身往回驿馆的方向走去。 江楠的队伍离开长沙后,从湖南的南部经江西西路,到了福建路。朱小青对这次旅程本来是充满期待,但这一路奔波劳累,江楠等人又面目可憎,他已经没了最初的兴趣了,只想早些回到临安吃喝玩乐,过他败家子的安逸日子。 当他们到达泉州时,朱小青突然就精神振奋了。因为他发现泉州这个地方外商特别多,有很多阿拉伯人和印度人到这里来做生意,阿拉伯和印度当时分别被称为大食和天竺。 外商一多,新鲜玩意儿也多,人的相貌、打扮也千奇百怪的,让他感到很新奇。 公元七世纪中叶,阿拉伯人在沙漠中崛起,建立了一个地跨亚洲、欧洲、非洲三大洲和实力强大的阿拉伯帝国。阿拉伯帝国,在中国古籍中也叫做大食。在古代中国人看来,大食第一是指阿拉伯帝国,第二是信仰伊斯兰教的国家。大食兴起时候,我国也正处在强盛的大唐帝国时期。当时的唐朝与大食,是世界上两大强盛的国家,先是通过陆地丝绸之路开展频繁的经济文化交流。 在公元751年,高仙芝率领的唐军和大食的阿拉伯军队在中亚的但罗斯发生激烈的会战。高仙芝大败,唐朝从此失去了对中亚一带的控制,也就是失去了陆地丝绸之路,只能通过海上交通与外国联系。后来北宋的西边又被西夏和辽阻挡,陆地丝绸之路更是难上加难。 泉州就在这一种背景下作为海上丝绸之路,以及中外贸易与交流的港口城市兴盛起来的。 北宋开宝四年设市舶司于广州,主管对外贸易,后来又陆续于杭州、明州、泉州、密州设立市舶司。 市舶司的权力相当于现在的海关。商船出海,必须向市舶司申请、具保才能通行。否则货物将遭没收,人员被惩处。外国商船到达中国港口后,必须立即向市舶机构报告,由它派员上船检查。一般征收其货物的十分之一作为入口税,叫做“抽解”。并规定某些货物为禁榷物,全部由市舶机构收购,其他货物也收买一部分,总称为“博买”。 朱小青走到了一处阿拉伯人特别多的地方,发现他们好像将泉州当做了自己的家一样,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很有一番安居乐业的景象。 早在北宋初年就有阿拉伯人在泉州定居,而且政府也会因地制宜地划定出外商的定居区域。 江楠等人一心只想查野史,对于这些外商最初会多看几眼,久了便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去别处找功劳好回去讨好秦桧。 朱小青来到泉州看到这么多外商后,有种突然间被惊醒的感觉。 南宋的版图如今只剩了南边那一块,由陆路往西行的贸易之路受到了阻挡,要发展海外贸易,和这些阿拉伯人一样走海上贸易之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到阿拉伯人聚集的地方繁荣的商业活动,心想,咱们也应该和他们一样卖力做生意啊。 朱小青的对面有一队阿拉伯人正朝他这边而来,这些人扎着白色的头巾,眉骨高,鼻子挺,个个留着大胡子,和当地人在外貌上很好区分。 这一队人中有一个子较矮的,在前面不停地比着手势,说着话,看上去格外热情。 朱小青仔细一看,这人的胡子看上去有些别扭,像是故意留那么长硬生生撇上去的,等到他转过脸来时,朱小青才发现这是个假的阿拉伯人,大概是当地人故意装扮成这个样子。有古怪,不过朱小青并没有点破。 那人有说有笑地将那一队阿拉伯人送走,朱小青这才走过去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发现朱小青在注意他,也学着阿拉伯人的表情和手势,说了句什么和朱小青打了个招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说开了,原来这人叫宋和,是泉州本地人,专门和外地来的阿拉伯人打交道,时间一久了就会说一些他们的话,连穿着打扮也模仿起阿拉伯人,有很多像他这样专门在外商中周旋的泉州人,这成了一个他们固定的行当。 朱小青打听道:“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个都精得很?” “看着精,其实也未必,他们骗咱们,咱们也骗他们,像咱们的玉器,咱们自己人有时候都分辨不了真假,更别说他们。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背井离乡的,比如市舶司的抽解,未必就是靠定了十抽一,抽多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宋和一路上和朱小青说着,像他这样和阿拉伯人打交道多的人,遇上了对他感兴趣的人,很愿意展示自己的渊博。 朱小青听宋和这么一说,觉得这个时期应该要抓好贸易事业。南宋朝廷如今很需要通过发展贸易来复兴,国内的购买力不行,那么就要挣外国人的钱。虽然和外国语言不通,但是不能欺骗,外商也需要得到保护,这些管理上的漏洞也要修补起来,贸易往来才能持久。 宋和又把朱小青带到了海边,指着不远处的帆船向朱小青道:“看,那就是大食人人的帆船。咱们的船也学了他们的样子,这两年泉州一代这样的船多了很多。” 阿拉伯人来到泉州做生意也带来了他们的阿拉伯帆船,给中国原本非常不发达的造船业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原本不使用龙骨结构的中国帆船,在宋朝的阿拉伯人影响下开始采取这种更为正确的结构,这便是外商在宋朝的造船业上所形成的影响。 朱小青沿着海边走着,看着一排排学着阿拉伯帆船造的船,幻想着这一批船载着大宋的瓷器和丝绸沿着海上丝绸之路到达欧洲、非洲、北美,又载回满满的金银珠宝。 第七十一章 崇拜 三个月后,朱小青又回到了临安。 走之前他是兴致勃勃,回到临安后他只想没日没夜地睡个几天。他回来歇了一天后,第二天便被赵瑗叫进了宫。 朱小青到赵瑗的长和宫之后,很快赵小颖也过来了。 朱小青走的时候是夏末,而现在到了初冬。赵小颖进来时身上披着镶着白色狐狸毛的大氅,更显得面如白玉,五官如经雕琢般精致。 朱小青这一路见到了各色女子,而此时再看到赵小颖心里有种如饮甘露、如沐春风般的舒畅。好像她天生就是干干净净的,应该被捧着的,时时都带着那股高贵气质。但高贵中又显得天然灵动。 “快给我们说说,这一路上你都碰到些什么事了。”赵小颖身上的大氅被随身带着丫鬟接过去,身形一下纤瘦了不少。 朱小青将使了个眼色,赵瑗和赵小颖让身边跟的人都退下去。 朱小青这才洋洋洒洒地说起在长沙查书之事,将王銍的才学和王家对他的感恩,以及他是如何急中生智保住了王銍的那些书夸大其词地说了一遍。 赵瑗听了拍手叫好,赞道:“对于王銍这样的读书人,他所著的书就是他的命,难怪他会对你如此感激。还好你将他的书保住了,这人才华横溢,受那么多学子追捧,肯定有一些很有价值的观点。” 朱小青又讲到了王明清,言语中难掩对王明清的欣赏。 赵瑗笑道:“你这人这张嘴除了有所企图拍马屁,什么时候真正说过别人的好,这个王明清小小年纪有勇有谋,又是王銍的儿子,从小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将来肯定能有所成就。” 朱小青奉承道:“王明清口口声声说以后要报答我,我哪里敢居功,我都是报的小王爷的大名,说如果他记着报答,将来就应该报效小王爷。” 赵瑗被朱小青这么一番奉承,有些拘束起来,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好好好,算你立了一功。” 赵小颖自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朱小青,觉得自己果然是没看错人。 朱小青还小的时候,临安城里没几个人说他的好话,但赵小颖觉得朱小青这人好玩,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等她回到临安,大家还是说朱小青是个败家子,是朽木不可雕,不学无术,不务正业,可她看到的明明不是这样。朱小青能出谋划策对付金国使节,免去赵构向金国行礼之尴尬,又能随手画出与众不同的画,脑子还有那么多有趣的故事。 如果说这些都不算正业,那这次朱小青南行所做的这些能让人对他改观了吧? 正当赵小颖为朱小青抱不平时,朱小青道:“我今天所说的这些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赵小颖知道朱小青是在和秦桧对着干,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朱小青现在正在秦桧面前装傻。 朱小青这会儿还不想将赵小颖牵扯进来,他不会告诉赵小颖他这南行的一路都在江楠那帮人面前装纨绔子弟。他和赵瑗的计划现在还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不想让赵小颖牵扯进来。 他只希望她可以一直受到保护,一辈子平平安安,如果知道得太多了,她的平静的生活就将被打破。 朱小青又说到了有关市舶司之事,赵小颖感兴趣的都是外商长什么样,说的什么话,卖的哪些东西,是如何卖东西的。 朱小青都一一给赵小颖解答,又拿出纸笔给赵小颖画图,告诉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此次南行又去了哪些地方,然后又指出外商在哪些地方活动,外商从哪些地方而来。 赵小颖感到很是诧异,原来这个世界还能这么大,沿着大海上的这些线路原来还能到这么多国家。 朱小青顺便又将西游故事的线路给赵小颖指了一遍,让她对这大宋以外的世界更加好奇了。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天底下就只有自己所处的这个国家这么大,顶多再加上北边的金、西夏和曾经的辽国等地,就不会去想到那再往北的地方还有其他国家,一直往北如果路走得通的话还能够再绕得回来。 也不会想到陆地在地球上所占的面积会这么小,陆地旁边的海洋还有那么大一片。 朱小青手下的地图给赵小颖开辟了一片新的天地,活到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子去想象过她所处的这个世界和这个国家。 朱小青说他们所在的陆地是飘在一个球上的,球的上下两端是极寒之地,荒芜人烟,上面有极昼和极夜,这个球的中间地带是最炎热的地方,越往两端走越冷,而他们所生活的区域是最舒适的地方。 朱小青又说到了寒带、热带,冰川、沙漠上生活的那些动物,还模仿了企鹅走路的样子,逗得赵小颖捧腹大笑。 赵小颖感觉自己好像被朱小青装上了翅膀,由他带着在高空飞了一圈回来,给她脑子里装上了太多新的东西。 她越发感觉到朱小青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好像长了一双不一样的眼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赵瑗的反应可就不一样,对于朱小青所说的这些将信将疑,问道:“你哪里看来的?” 朱小青这才发现自己装逼过于用力了,这下可怎么圆呢,要是说在哪本书上看来的,赵小颖肯定会说她也要看那书,所以他只好敷衍道:“你管我哪里看来的,小颖喜欢听不就得了。” 赵小颖又听朱小青讲到大食人的航船,看了看朱小青,又看了看赵瑗,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坐到这样的船上,在海上飘他个许多天,然后也到大食去卖咱们的东西。” 朱小青和赵瑗听了都笑了,同时说这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做的事情。 赵小颖不服气,瘪着嘴不说话,能出海航行这个幻想就此种在了她的脑子里。 至于《章怀日记》,朱小青没有拿出来和他们俩说,他拿回来之后一直都藏得稳稳妥妥,因为这涉及到他的真实身份。 第七十二章 献言 赵小颖离开后,朱小青又和赵瑗详细说了在泉州的见闻,以及他对贸易事务和市舶司的一些看法。 赵瑗道:“贸易一事,我之前也有想过,大宋在南迁后,国库需要大量的收入来增强国力。只有收入起来了,在金人面前咱们才有底气。因为打仗拼的不光是厮杀,还有国力,没有强大的国力做支撑,将士们再怎么奋勇拼搏都没用。 “将咱们的货物卖去波斯、大食,这样在国内也能够让这些行当发展的火热,这样老百姓也有了更多的谋生之路。” 朱小青听赵瑗说得认真,也感到很是欣慰,平时他做那些斗鸡走狗的勾当的时候也会叫上赵瑗,但好在这小王爷能出淤泥而不染,并没有成为一个真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到底还是操心着国事,想将来有所作为。 朱小青装作欣赏赵瑗的样子,手掌在案上拍出响亮的一声,赞道:“说得好,接着说!” 赵瑗又道:“要不是你回来和我说了这许多,我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贸易有这么重要,又该给你记功了。” 朱小青又讲到了几个设置了市舶司的地方在贸易事务上所存在的问题,并让赵瑗一一记下来,又让他想想解决的对策。 两人足足讨论了两天之后,朱小青便让赵瑗去找赵构说。 赵瑗道:“你辛辛苦苦跑这一趟,这些应该由你和官家去说呀,说不定看你如此能耐,能赏你个官做。” 朱小青什么话都没说,就只在赵瑗的肩上拍了拍便离开了。 因为朱小青已经看清了赵构和赵瑗的个性,赵构软弱,偏安于现状,并没有与金人相抗衡的野心,只想安稳地做他的大宋皇帝,对秦桧这样的奸臣也不敢真正反抗,只能一直纵容下去。 而赵瑗年少气盛,有政治野心,不甘心对金人屈服,对秦桧等人的奸恶行径也是深恶痛绝,个性要比赵构强硬得多。 如果朱小青现在只顾着在赵构面前邀功,他可能能得一时之利,但赵构重视他,给他做官又能怎样呢?要是引起秦桧的忌惮,秦桧要想除掉他连赵构都无力保他。 所以朱小青甘心躲在背后将赵瑗扶起来,赵瑗强大了才能罩住他,他的想法才有机会实现。 赵瑗看着朱小青什么话都没说就只在他肩上拍了拍,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朱小青的意思,他那平时里被埋藏了的野心这会儿也被唤醒,让他感觉更有干劲和底气。 赵瑗将他们讨论之事在脑子里做了一番梳理之后,边去文德殿找赵构。 这些日子赵构对赵瑗愈发欣赏,遇上赵瑗主动来找他,而且像是要向他建言献策的样子,他看着甚是高兴。 赵瑗道:“臣最近查了这两年市舶司还有泉州等地的卷宗,又听了朱小青回来说了在沿海多地的见闻,对于贸易一事有一些粗略的看法。” 赵瑗想到朱小青并不想邀功,所以并没有直接这些是朱小青的点子,而是说是自己查卷宗得出的感悟。 赵瑗先是说了贸易对于百姓生计的促进作用,又说了贸易收入对于增加国库收入提升国力的作用,再说到如今所具备的条件。 这些其实很明显不是赵瑗一人能够想到,朝中很多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些的重要性。赵瑗的分析让赵构欣赏的是他说的非常有条理,每一点都分析得很清楚,很到位。 赵瑗又接着说道:“如今泉州等地的贸易事务做得并不算完善,那些番商对咱们不信任,所以咱们应该严明管制,让他们放心和咱们做买卖,这样咱们的东西运到大食、波斯,他们也能够放心买。 “泉州等地的大食人近年越来越多,可以划定区域让他们集中居住,为他们提供保护,让他们管理自己内部的事务,这样咱们省了麻烦,他们自己人和自己人在一起也更自在,更能够安定地长久留下来。其中杰出能干的,也让他们做官。 “再者,要整顿市舶司,严禁贪污,必须按照既定的条令办事,不能欺压外商。民间交易也是一样,严禁坑蒙拐骗,外商遇上了不公平的交易也能向市舶司揭发,违禁者严惩。样样都有秩序了以后,外国的好东西才能进入到咱们大宋,咱们的东西也更好出去。” 赵构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叹道:“瑗儿能有这般见识真是甚慰朕心啊,你虽来文德殿不多,朕还道是平日对你过于严苛,让你与朕疏远了呢,原来竟是自己在默默用功,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连朕都感到很是意外,你年纪轻轻竟然目光如此长远。你今日说的这些朕会酌情安排的。” 赵瑗起身谢了恩,又道:“如若官家能够采纳,臣请求官家不要说出这是臣的想法。” “那是为何,这都是好点子啊,朕想让大伙儿看看朕的眼光没错,难道这都不行吗?”赵构调小道。 赵瑗有些为难,只道:“臣身居宫中,却随意谈论沿海之要务,怕大臣们不服。” 赵构也猜到赵瑗大概是想藏其锋芒,所以也不好再勉强,便道:“朕不多说就是。” 尽管赵瑗和朱小青都有意想藏锋芒,但是文德殿有秦桧的沿线李柱子,他虽然没听到赵构和赵瑗的对话,但是他看得出来赵构那欣赏的态度,和这几日对赵瑗的重视。 再加上不久后,赵构就和秦桧说了发展贸易一事,秦桧立马就听得出来这些主意很可能是来自赵瑗,而且更有可能是朱小青的想法,因为恰好朱小青就是前阵子从南边沿海回来。 秦桧对这两个年轻人不得不开始忌惮了,都说出生的牛犊不怕虎,最有勇气和他对着干的就是这些毛头小子,可不能让他们有翅膀硬了的那一天。 他得想想办法试探试探赵瑗,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将来对自己是不是能够像赵构这般服帖,还是打心底里就对他有抵触,只等登上大位之后便设法将他铲除。 第七十三章 试探 朝中有人向赵构献上几幅在民间找回的北宋时期几位大家的画作,这几幅画在前些年战乱中流落民间,几经周转后现在又回到了宫廷。 赵构让人将画先裱起来,又专门找了个日子让秦桧等大臣到文德来一起欣赏画作,其实也就是借着画的失而复得来暗示大宋的江山也将失而复得,众人聚在一起找找安慰。 参知政事沈该道:“官家洪福,这批画在民间流落了这么多年,如今能够找回来真是意想不到啊。” “那有何意想不到,大宋朝受上天庇佑,区区几幅画而已,就是更难得的东西也都会失而复得。”秦桧说道。 收复丢失的国土本来在朝中是忌讳的话题,大家都不敢明说,但经秦桧一说出来好像就不犯忌讳了,因为他位高权重,就是赵构在一边也不会表现出不愉快。 秦桧又建议道:“官家有意庆祝几幅名画失而复得,何不请恩平郡王和普安郡王也一同出来欣赏。” 秦桧想借着今日这个不算正式的场合试探试探赵瑗,看赵瑗是不是有胆量和他作对。 赵构一时高兴,也巴不得有更多的人过来欣赏,而且他的这两位养子学问才华也不差,也许还能让他在几位大臣面前长脸。 没过多久,赵瑗和赵琢一起出现在了文德殿,这两人一胖一瘦对比鲜明。 赵琢长了张圆脸,宫里宫外都传说他有帝王福相,而且他经常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好亲近之人,很受韦太后的喜欢,和大臣也更容易拉近距离。 赵瑗就不一样,长得清瘦俊朗,脸上神情经常都是冷冰冰的,除了和自己很投缘的人以外,对于其他人都很少有笑脸。 赵琢进来后,和左右的大臣评画评得有说有笑,那些大臣为了活跃气氛也很愿意和赵琢说话。 赵瑗则是一声不吭在一边看着,大臣们生怕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敢轻易和赵瑗说话。 赵瑗听了朱小青的建议,平时不会在秦桧面前露锋芒,但是他打心底里就厌恶秦桧这个人,所以他碰上秦桧也是一张冷脸。赵琢则不然,他对谁都满面带笑,恭敬有礼,他也不像赵瑗那般嫉恶如仇,对秦桧更多的是忌惮。 秦桧指着眼前一幅画道:“这幅《溪山行旅图》笔势雄健,水墨明洁,很有郭熙的特点,恩平郡王、普安郡王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有两名大臣一听,顿时都有些尴尬了,这《溪山行旅图》是范宽的画作,怎么秦桧说成是郭熙的,而且还要两位郡王发表见解。 赵琢一愣,往那画作上看了一眼,都没多想便笑着说道:“太师好眼力,这的确是郭熙的巅峰之作了。” 秦桧对于赵琢的回答不甚关心,又转过头去看着赵瑗,等赵瑗回答。 赵瑗抬头看了看秦桧,面不改色道:“太师记错了,这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这时,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了,秦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赵瑗,而赵瑗却敢面不改色地指出秦桧的错误。旁边几人都有些尴尬神色,生怕看了秦桧的笑话要得罪秦桧,讪讪地躲到了一边。 秦桧像是猜到了赵瑗不会像赵琢那样想都不想就奉承他,抬头哈哈笑了两声:“果然是老夫记错了。” 旁边一大臣出来打了个圆场:“这郭熙和范宽本来画风就像,很容易搞混。” 其实,秦桧只是找了个由头故意试探试探赵瑗和赵琢,果然这个赵瑗平时虽不刻意得罪他,但是他主意正的很,不会因为害怕谁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而赵琢就没什么主见,因为是秦桧说的话,他想都没多想就去奉承秦桧,这说明平时赵琢对秦桧就是忌惮的,这种软弱的性子像极了赵构。 秦桧需要的就是赵琢这样的皇帝,赵瑗心里这么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秦桧是怎样的人,难道会不想除去他? 但所幸现在赵瑗连个皇子的身份都没有,所以秦桧并没将赵瑗看成是威胁。 秦桧经过这一番试探之后,又暗中让人盯住赵琢,看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事,有何志向。 那派去盯住赵琢的人回来说,赵琢平时爱美食,好女色,对于课业不甚下苦功,但也不贪玩,天天按部就班地跟着先生上学,但对骑射有些懒散和回避。 秦桧也经常刻意找机会和赵琢碰碰面,看得出来赵琢是不嫌恶他的,至少忌惮大于嫌恶,这就够了,秦桧开始下决心要将赵琢扶上储君之位。从此一有机会就在赵构面前提到赵琢,说赵琢心地仁厚,待人和善,很得人心。 秦桧这么说的意图赵构也是能够听得出来的,只是赵琢和赵瑗孰优孰劣赵构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每次赵构都是闪烁其词地和秦桧糊弄过去,不接秦桧的话。 朱小青离开临安太久,太想念在临安到处鬼混的日子了,便向告了两日假,带着狄秀儿几个狗腿子尽情在外头瞎晃。 他刚打算进赌坊去过两把瘾,见大牛从他身后急急忙忙追了过来。 “小衙内,好事啊,有人来给你说亲了。”大牛气喘吁吁,一脸兴奋。 旺财睁大了眼睛,吞了口口水,总觉得自己这是听错了,重复问了一句:“真有人来给小衙内说亲了?你没听错?” 朱小青有些想打人了,看他们这反应,很明显有人来说亲这就是十几年来头一遭啊! 狄秀儿知道朱小青要冒火了,在中间调解道:“咱们小衙内这才刚开始发达,稀罕什么,往后来说亲的多得是。不过,以后的事还是说不准,不如咱们先回去听听吧。” 朱小青挺了挺腰杆,心道:“这些个人可真够势利眼,老子就是做了个陪读,去了趟南边,长了些见识,仅此而已,这么快就来巴结来了?我且回去看看,趁着这个机会扬眉吐气一回。” 朱小青从热闹的赌坊门口离开,带着一帮狗腿子大摇大摆地往家里赶去。 第七十四章 说亲 朱小青回到家,看到厅里和朱胜非说着话的正是朱胜非的老友郭镶,这老头经常来和朱胜非一起遛鸟作画,早年也是做过几年官的,如今也是告老辞了官,赋闲在家。 郭镶向来不爱招惹朱小青,因为朱小青小时候经常捉弄他,捉虫子扔他脖子里,在他背后贴乌龟,各种坏事都做过,他又不好和小孩子计较,只能对这种调皮小子敬而远之。 郭镶一见朱小青,脸上堆满了笑:“听说贤侄去了一趟南边,为朝廷办禁书之事,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又是普安郡王身边的陪读,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 其实郭镶看到朱小青这会儿从外边回来,心里想着,这败家子不进宫做他的陪读,竟然到处瞎逛。 朱胜非听到郭镶夸朱小青,谦虚道:“他呀,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淘气,不过年纪大些了,到底比从前还是要好点。不能和别人家的比,和他自己比还是算得上有长进。” 郭镶道:“刚刚说到这张家姑娘,她父亲张之象从前官做到了尚书右仆射,就是没几年就身体抱恙这才辞了官,家里也是书香世家,这都是没得说的。就是这姑娘年纪有些大了,今年十九了。” 郭镶说完试探着看看朱胜非,朱胜非眉头一皱,也没说什么。 朱小青在一边听着,猜想这说亲都是先说好的,后面才说不好的,这最不好的肯定还在后头,既然说到姑娘年纪有些大了,后面应该就是年纪这么大还没嫁的原因了。 “姑娘相貌性情也都是没得说的,就是早两年订过亲的,结果对方家的公子被带到军队里头,一下回不来,一年两年的一过去,就把姑娘给耽误了,后来对方家的公子在军队里染了伤寒,没能回得来。”郭镶缓缓说道。 朱胜非听到这里,脸色没之前那么兴奋了,但笑容还是有的,他想到这儿子总算有人愿意给他说亲了,对方虽是订过亲的,但好歹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他这心里最不像一开始那么乐意,但还是能够接受的。 朱小青本以为能回家张扬显摆一番,原来郭镶这老头要给他说个没了未婚夫的。他这心里憋屈得紧,只想为自己争回面子,鄙夷地说道:“姑娘长得好看吗?长得好看还行。” “咦,你这说的什么话,没你插嘴的份。”朱胜非看朱小青如此无礼,狠狠地瞪了朱小青一眼,又向郭镶赔礼地笑了笑,“我就说他还是太孩子气,看看这都怎么说话的。” 朱胜非犹豫了一会儿,从神情上看是默许了,他抬起头来笑着看了看郭镶,试探道:“就是不知道张家是怎么看这门亲事的。” “这个……实不相瞒,这事正是张之象的堂叔最先和我提的。”郭镶道。 朱小青这下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原来是女方家里人先看中了他,总算这临安还有有眼光的人。 朱胜非点了点头,表示他基本上还是认可的,但是也没将话说满。 朱小青对于成不成亲也不是那么上心,反正在家想揩油可以找狄花儿,出去了能喝花酒,在宫里还有个高贵漂亮的赵小颖陪着他。 此时,他就只关心这张家姑娘到底长什么样。 他让狄秀儿多番打听,才知道这姑娘叫张铁梅,他一听到这老土的名字顿时兴趣就少了几分,他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那种抗战时期雄赳赳气昂昂的女汉子。但他还是想见上一见,然后告诉郭镶那老头,姑娘长得太丑了,以后这种长相的就不要给我朱小青说了。 这一日,狄秀儿打听到这个张铁梅要外出省亲。朱小青和狄秀儿堵在张家不远处的一路口上。 他们看着一顶轿子出了张家的门,旁边还跟了个丫鬟,看上去这里头的应该就是张家小姐了。 待到这轿子走近,狄秀儿牵着马走那轿子跟前过,他牵着绳子走在马后边,假装去抓那马,一个箭步和其中一个轿夫迎面撞上。轿子晃了几晃,里头传出一身细弱的惊叫。 朱小青赶紧走到那轿夫旁边,面对着轿子,一手扶住轿子,另一手装作没扶稳将帘子撞开了。 他看到了一张受到惊吓的脸,这姑娘长得和张铁梅这个名字太不搭了。她长了一张鹅蛋脸,眼角上挑,眼神中带着柔媚,受到惊吓时眉头微蹙,都难掩脸上的妩媚之色。 一眼看去,不似赵小颖那般纯净得让人不敢靠近,而是那股艳丽和孤傲的感觉让人难以靠近。 朱小青冲到狄秀儿面前作势要打他,吼道:“你怎么走路的,惊吓到了轿子里的姑娘你担当得起吗?快过来赔礼道歉。” “没大碍,不用了,走吧。”轿子传出冷清清的声音。 狄秀儿急急忙忙牵着马过来说了许多道歉的话,但听上去总还是有些刻意。 正在这时,赵琢骑马从旁边路过,他下了马赶紧朝这边而来,看到狄秀儿正在那儿赔礼道歉,以为狄秀儿冒犯到轿子里的人了。 赵琢喊道:“张姑娘,这是怎么了?” 他话一说完,才发现朱小青也在旁边,他和朱小青在宫中见过几次,但是两人很少有机会多讲话,但他听朱小青的名声,知道这是个无赖家伙,所以立马以为是朱小青和狄秀儿冒犯到张铁梅了。 赵琢一愣,平时见人就有笑脸的他这会儿脸上也僵住了,就只朝朱小青用眼神打了个招呼,而且那眼神还不怎么友好,似是在说“怎么是你?” 原来,张铁梅的外祖父是个赵氏皇亲,她与赵琢两人在她外祖父家曾经见过面。 赵琢爱慕张铁梅的美貌,对她一见倾心,如今看到朱小青和狄秀儿挡在轿子前,平时脾性再好的他,这会儿也没了好脸色。 朱小青看到赵琢这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心里也很是窝火:“老子的未婚妻,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你再瞪我一次试试!” 当然,他只敢心里骂一骂,他也学着赵琢的样子瞪了赵琢一眼,带着狄秀儿离开了。 第七十五章 登徒子 此时,张铁梅知道家里有意给她说门亲事,那人是前丞相朱胜非的儿子,叫朱小青。但她并认不得朱小青,不知道这个莽莽撞撞掀了帘子,看了她容貌的年轻就是朱小青。 赵琢走到那轿子前面,轿夫和丫鬟都认得赵琢,便将轿子放了下来。 赵琢关切地问道:“张姑娘,没事吧?” “没事,谢过恩平郡王。”张铁梅在掀开帘子的同时,侧着身子从轿子里出来,对赵琢微微颔首。 那弱柳扶风的样子让赵琢看得一时痴倒。 两人并未多说话,张铁梅又退回了轿子里。 轿子离开很远后,赵琢还在原地痴痴地看着。 张铁梅、朱小青和赵琢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几个同时成了秦桧的棋子,秦桧要利用他们几个使一出离间计。 张铁梅的舅舅赵元熙是秦桧的亲信,这办法便是他想出来的。赵元熙知道赵琢看上了张铁梅,而且张铁梅也不讨厌赵琢,如果再将张铁梅说给朱小青,赵琢和朱小青之间便会心生芥蒂。而朱小青是赵瑗身边的伴读,两人情同手足,这便可以利用朱小青和赵琢之间的瓜葛来离间赵瑗和赵琢之间的关系。 朱小青见了张铁梅这一面后,他走开了好远还觉得张铁梅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走着走着猛地停了下来,往后一个转身,直直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小衙内,您这是忘带什么了?”狄秀儿看朱小青这架势像是要往回走,以为他是掉什么东西了。 “再看看去,真他娘的好看。”朱小青本是失神地站着,突然间眼睛一瞪,跃上马背,朝刚刚来的方向赶了回去。 狄秀儿一路跑在屁股后边追着,生怕把朱小青给跟丢了,这要是朱小青前面遇上什么事了,又要怪他没跟着,指不定又有一顿打。 朱小青骑着马很快又追上了张铁梅的轿子,那轿子边上的丫鬟看到朱小青惊叫了一声。 她认出来这就是刚刚上来扶轿子的人,但这会儿她觉得朱小青的神情和之前有很大不同,之前朱小青尚且还是懂礼的样子,而现在这直露的眼神,简直就是个登徒子。 朱小青将马横着拦住了轿子,他此刻一心想着刚刚看到的张铁梅的样子,不想再多和她绕弯子。 那轿夫虽不认识朱小青,但是看得出来朱小青像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也不敢得罪,就只是停住了轿子等着轿子里的人发话。 丫鬟在轿子边上小声说:“是刚刚那个公子,靠近咱们轿子那个,他又来了,像是要见姑娘您。” “咱们不理他就是了,接着走。”张铁梅的声音坚定又柔软。 轿夫换了个方向想要避开朱小青。 朱小青下了马,走到那轿子旁边,贴着轿子对里头说道:“是我,你家里没和你说起我么?我是朱小青啊,咱们往后可是得天天见面的,这会儿干嘛不先见见啊。” 朱小青本来是先看看这张家姑娘长什么样子,看合不合他心意,如果不合他心意,那就看一眼赶紧走。如今,他见了张铁梅之后还想再见,又懒得和她绕弯子,所以干脆直接告诉她自己就是朱小青。 轿子对面的丫鬟听了朱小青这番话都觉得污了耳朵,一脸嫌恶地看着朱小青,道:“公子也该收敛些,你这样子吓到咱们姑娘了。” 轿子里的张铁梅对朱小青的名声也有些了解,知道他是这临安城里的纨绔子弟,不守礼法,行为放纵,但她长在深闺,没有接触过外头真正的纨绔子弟,不相信朱小青真的如旁人说的那般不堪。 现在听到轿子旁边隔得这么近的陌生男子的声音,让她心里咯噔一跳,还没有哪个陌生男子靠这么近和她说过话。 “反正咱们都是要见面的,要么你下来,咱们说说话。”朱小青习惯这个和女孩子说话的调调,他知道太直白了容易冒犯到轿子里的人,但是他一开口,这已经是最委婉的语气了。 这时,那轿子旁边的丫鬟恼了,走到朱小青这边来撵他。她挡在朱小青和轿子中间,脸上神情有些紧张,又咬牙坚持着,摆出很凶的样子说道:“你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朱小青摆出一脸委屈,调侃道:“我又没耍流氓,你喊什么?说我冒犯你们家姑娘了吗?” 那丫鬟又觉得很是无奈,这种场合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要是喊了,这边上看热闹的人还会以为朱小青对他们家姑娘做了什么。那丫鬟气得不好再说什么,红着脸瞪了朱小青一眼。 正好在这个时候,赵琢骑着马过来了。他面容严肃地往这边看过来。 朱小青平时看赵琢一脸和气,现在看他这脸上没了笑,瞬间觉得他除了一脸和气还有一脸的肥肉。 “小王爷怎么又来了。”朱小青还是像往常一样和赵琢打着招呼,但是这语气里开始带了些嘲讽。 赵琢看也不看朱小青,看到那丫鬟红着脸,下马问道:“这是怎么了?别怕,发生什么了都告诉我。” 赵琢一脸正气,像是要英雄救美来抓流氓了。 赵琢平时很少得罪人,今天看到朱小青一而再地纠缠张铁梅,实在是忍无可忍。但是他性子软弱,即使是摆出一副要抓流氓的架势,但还是不敢马上和朱小青产生正面冲突,而是先问一问那丫鬟。 “这位公子老是跟着我们。”那丫鬟的语气委屈又无奈,说完回到了她先前站的位置。 赵琢走到朱小青面前,挺起那肉肉的胸膛,像摆出更强的架势,可一开口,气势还是弱了些:“朱公子,请不要太过分,你这样不知礼节,圣贤书简直都是白读了。” 朱小青心里有些想笑,他知道赵琢是个没脾气的人,这会儿即使是心里气不过骂起人来都是软绵绵的。朱小青也不想得罪赵琢,毕竟不想赵瑗夹在中间为难,所以只淡淡地说道:“小王爷,我本来就不读圣贤书啊。” 第七十六章 污蔑 就在那张铁梅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几人的对话,她虽没看到他们,但从这声音,语气,气势,能够想象着朱小青和赵琢说话时是何种情形。 此刻的她既不喜欢赵琢的软弱,也不喜欢朱小青的无赖,但要是软弱和无赖比起来,她可能还是更喜欢无赖多一点。 会喜欢赵琢的软弱的除了秦桧这种意图要控制他的人以外,还有慈宁宫的韦太后。 韦太后不太问政事,觉得赵琢就是个很适合的储君人选。赵琢做事不出格,上学不淘气,能团结群臣,又能孝敬赵构和她,总给言之,就是能让周围的一切都处于一团和气之中。 在靖康大难中,韦太后成了被金人俘虏,与赵构失散了十几年后,才被人从金国接回来。她回到临安后,很渴望安定,怕战乱,所以会倾向与赵琢这种性格的储君。 而在她印象中,赵瑗性子就要比赵琢要强。每次韦太后看到赵瑗那倔强的眼神,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觉得这孩子心里不安分,要是将来大宋的江山交到他手上,很可能就没有安稳日子了。 赵琢也知道韦太后喜欢他,经常来到韦太后这边献殷勤,时而派人从宫外搜集些稀罕的玩意,时而给韦太后说个有意思的典故,让韦太后见着他时总是乐呵呵的。 这一日,赵琢来到慈宁宫中没看到赵小颖,便问道:“颖儿妹妹今日怎么不在。” 韦太后笑道:“她呀,我也管她不住,野得很,老是惦记着去她那瑗哥哥那儿。” 赵小颖和韦太后交代去向的时候总是说:“我去瑗哥哥那儿了。”实际上就是找朱小青去了。 赵琢想到虽然赵小颖和赵瑗打小就要好,但是以赵瑗的性子,并不是个爱和女子厮混的人,而他身边那个朱小青倒是个登徒子,肯定是他勾着赵小颖老是过去。 自从上次见到朱小青骚扰张铁梅,后来又听到一些旁人关于朱小青的言论,他对朱小青是越来越厌恶,而现在身份高贵的赵小颖都鬼使神差地惦记着去找他,这更让他着恼了。 赵琢道:“我可听说普安郡王身边的那个伴读朱小青是个好色之徒,太后还是多劝劝颖儿妹妹吧。” “好色之徒?这我倒是不知情,这个朱小青也来过慈宁宫,有些油嘴滑舌,肚子里主意也多,不过,不管他是不是真如你所说,你劝得也对,颖儿也大了,是该少去接触这些外头的男子。”韦太后点头赞同道。 赵小颖回到慈宁宫后,韦太后便委婉地和她说要她少去赵瑗那儿。 赵小颖一想,韦太后平时也不是不开明之人,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她便一直撒娇追问,韦太后这才说出,是赵琢说朱小青是个好色之徒,还是他亲眼见他当街调戏女子。 赵小颖不好违拗为太后的意思,但心里又总记挂着朱小青,觉得几日不见他心里难受得有如虫蚁在心上啃一般。她这一恼,心里恨急了赵琢,觉得这些日子的不痛快都是赵琢造成的。心里骂道:“这个死胖子,我和小青平日里也没得罪他,他为什么要背后在太后那里说小青的坏话。” 她暗暗想着,要是有机会碰上赵琢他,她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这一日,赵琢找人抬了一盆长得极有特色的红梅进了慈宁宫,恰好碰上了赵小颖正闲着无事在花园里随意打整。 赵琢和赵小颖打了招呼后,便指挥着那两个抬着花盆的太监摆放这盆红梅。他找到了一个角落,背后有古旧的雕栏映衬,前面又正对着韦太后出慈宁宫的位置,这样韦太后一眼就能看到他送的这盆红梅。 他将那红梅摆放好后,感到很是满意,笑着欣赏了老半天,又向赵小颖道:“颖儿妹妹,你过来看看,摆这儿好看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你不摆那儿我们这园子还更好看。”赵小颖只顾着修剪眼下的一盆茶花,冷冷地说道。 赵琢一脸尴尬,平时赵小颖对他没多热情,但是也不至于像这样话中带刺。 赵小颖又往赵琢那盆茶花看了一眼,道:“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多了的好,比如多嘴。” 赵琢觉得心里大没意思起来,问道:“颖儿妹妹是不是要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直说便可。” 赵小颖本来就是个直性子,赵琢让她有话直说,她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她扔下剪刀,走到赵琢面前,气势汹汹地看着他,说道:“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在太后面前说朱小青是个好色之徒?” “我没有污蔑他,他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我劝太后让颖儿妹妹少和他接触,也是为了颖儿妹妹,想不到会让颖儿妹妹如此生气。”赵琢脸色有些委屈,不敢和赵小颖争吵。 “没错,我就是生气,我和他打小就认识,他是不是个好色之徒,我能不知道?如果他是个好色之徒,我还和他走动,我有这么不知道分寸吗?”赵小颖和朱小青待在一起久了,也学了他那嘴皮子功夫,说得赵琢无言以对。 赵琢被赵小颖这么一通问,支支吾吾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红着脸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颖儿妹妹误会了,我就是好心提醒颖儿妹妹而已。” 韦太后在里头听到赵小颖语气不对,将赵小颖叫了进去,赵小颖这才作罢。 赵琢本来是抬了盆花过来讨韦太后欢心,最后被赵小颖当着宫女太监骂了一顿,而且是骂得无言以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过就是说朱小青是个好色之徒,也不算污蔑了他,谁知道朱小青背后还有个赵小颖这般护着他。 赵琢心里的委屈、屈辱全都化成了气愤一股脑栽在了朱小青头上,经历了这么一次,他后来看到朱小青再没了笑脸,而且因为不想见到朱小青,也不愿去赵瑗那儿,最后连带着与赵瑗之间都疏远了很多。 第七十七章 滑板车 绍兴十五年春,赵瑗的生父赵子偁卒于秀州。赵瑗出临安奔丧,所以朱小青暂时不用进宫为伴读,得了个长假。 不用进宫了,他的潇洒日子又来了,他在家闲了几日,不捣鼓点什么事情出来感到心里发慌。 这一日,他在伙房看狄花儿和面。狄花儿卷起袖子,露出白净纤细的手腕,在那面团上揉、捶打,他就盯着狄花儿的手腕看,一边和狄花儿说着话。 “花儿,你看咱俩像不像是一对老公公老婆婆。” 朱小青这一问,狄花儿羞得低着头看向面盆,小声嗔道:“花儿老了干不动活,就要被赶出去了,小衙内也看不到我。” “不会,我要一直留着你在我家。” “那到时候我老了,小衙内也懒得看我。” “不会,花儿小时候是小美人,大了是大美人,老了那就是……妖精美人,我怎么会不爱看?”朱小青说着,眼睛盯在狄花儿脸上。 狄花儿被逗得撇过头去一笑,道:“难怪大伙儿都说小衙内油嘴滑舌的。” 狄花儿感到有些难为情,眼睛看向窗外转而言其他道:“小衙内,你看小满在打麻雀呢,你猜他打没打着。” 去年朱小青把遣出去的狗腿子门一个个全都找了回来,这拨人里头便有小满,小满生得老实,平时话有少,在这帮狗腿子里最不起眼。 朱小青抬头一看,小满手里抓了个弹弓,正对着一群麻雀瞄准。 他好奇地走了出去。旁边的旺财和大牛也跟着到了朱小青旁边,一起看小满打麻雀。 结果人一凑得多了,那鸟群立马就散了。 旺财一把抢过小满手里的弹弓,他发现那弹弓做得格外别致,不是像平时那样随意取个木叉子就行了,这弹弓格外匀称,而且把手上还雕了花,木头已经磨得发亮了,像是用了好些年头。 旺财看到这雕花的弹弓笑话起小满来:“哟,小满,你以为自己是少爷呢,使的还是雕花的弹弓,还挺讲究。” 小满一把将弹弓抢过来,往裤腰里一塞,闷声走开了。 大牛道:“小满的爹是个木匠,想做个雕花的弹弓那还不是件简单的事。” 朱小青一听小满的爹是木匠,突然间也想用木头捣鼓点什么东西出来消遣消遣。 “做个车吧,能到街上滚,够拉风。”朱小青心想,要好玩的,又要做起来不费事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做个滑板车是最容易的,他这滑板车做出来往街上一溜,肯定是临安城里最独特的车了。 他回忆了一下滑板车的构造,又学着那《章怀日记》里的画出了构造图,料想画得这般明白木匠应该能够看懂了。 朱小青带着构造图,让小满带着他们几人一同回家去找他那木匠的爹。 老木匠仔细看了朱小青画的构造图,他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东西,但是这东西并不难做。 他知道朱小青这纨绔子的行事作风,这东西做出来肯定也不顶什么用,就是拿来淘气玩闹的,但朱小青是他儿子的东家,他不得不花心思好好给他研究。 做这滑板车最考验技术的在于车轮,因为这轮子不能做大了,最多只能做菜碟那么大,这样以来轮子的“牙”部分就会很难做。 古代制作车轮有三个重要的部件:毂、辐和牙。 毂是车轮转动的核心,不但两个车轮之间的轴要插在毂里面,辐条也要汇集在这里。 辐条笔直的插进毂和牙的凿孔,连接毂和牙。 牙相当于现在的轮胎部分。古人做轮子没法儿直接在原木上掏出一个圆形,他们使用曲木合拼的方法,因此“相互合抱”就是指衔接得很圆滑紧实,这样车上的人不会觉得颠簸。牙围四面一共一尺一寸,上面是插辐的一面,下面是着地的一面。 朱小青焦急地等了两天,他的滑板车终于做出来了,那滑板车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异常兴奋,像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滑板车那般兴奋。 这滑板车和现代的滑板车相比还是有很大不同,轮子大了许多,自然站人的地板也要高出不少,这样以来玩起来也没有那么稳当。 前方把手的高度不能调,算是给朱小青量身定做的,他扶着高度刚刚好。只是转动起来并不是十分灵活。 朱小青扶着把手,一只脚踏上踏板,车子开始向前滚了。 这车轮是木头做的,不能减震,而且还发出着嘎吱嘎吱的响声。朱小青踩在上面才滑动几丈远就颠得胸口疼。 他背后的旺财,狄秀儿,大牛,小满,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想不到车能够这么小巧和方便。 在那个时代,做一辆车都是大工程,战车,牛车,马车,哪一样都是复杂而笨重的。因为在古代人们还没有在人的娱乐设施上舍得去如此大费周章。 但朱小青这个败家子不同,为了好玩他可以无止境地败家。 大牛看到朱小青脚往那车上一踩,小车子立马往前冲了出去,能滑行好远,他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跟着飚了出去。 “小衙内,让小的也试试吧。”大牛艳羡地说道。 朱小青将滑板车交到大牛手上,大牛手上打着颤,扶着车把手左右晃了两晃,惊喜道:“摇摇摆摆的,比小的的脑袋还灵活。” 大牛生的牛高马大的,踩上那滑板车猫着腰的样子显得格外粗笨。他低头看着前面的轮子转,又看着自己脚在地上瞪,像极了一只用后腿刨土的大猩猩。 “咦,有意思,滑得还挺快。”大牛后腿蹬了两脚后开始来劲了,便加快了步子狠狠再蹬上几脚,滑板车的速度一下快起来了。 “看前面,要冲下去了。”狄秀儿几个看到大牛埋头蹬,那滑板车立马就要冲下前面的水沟了,焦急地追上去大喊。 他们喊声还没落,只见大牛在那陡坡边上已经跳下了滑板车,可那滑板车仍旧有往下栽的趋势,他一时没站住脚,哧溜一下连人带车滑进了泥沟里。 第七十八章 摩擦摩擦 朱小青从小满家里嘎吱嘎吱地蹬着那滑板车,身后追着几个狗腿子,几个人一路招摇过市,引来无数路人观看。 “这不是朱家的败家子嘛,这又是得了什么新鲜玩意?” “这车也是小巧得很,抓在手里就能往前滑。” 朱小青蹬了一阵这滑板车,虽然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眼光,可他心里是苦逼的,这东西太颠人了,他全身都要被颠得散架了,而且这一路蹬啊蹬的,也不知道蹬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家。 “旺财,去找根绳子来,拴在前面,你们几个来拉着我走。”朱小青突发奇想。 绳子找来之后,朱小青这个轻松多了,他只用站在车上扶着把手就行,还可以直起腰杆来看看两边的观众,路好走的时候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朝两边的观众挥挥手。 “同志们好!” “同志们辛苦了!” 朱小青挺胸直背站在那滑板车上挥手朝两边喊着,引来周围哄笑声不断。 旺财几个狗腿子对这车感到特别新鲜,几个人争着抢着要到前面给朱小青拉车。 临安城里朱小青的滑板车成了一道稀罕的风景,那些十几岁的小孩成群结队像打游击一样地来追朱小青的滑板车。 那些住在路边的人家一听到轮子的嘎吱嘎吱声,就知道这是朱胜非家的败家儿子在前面经过了。 朱小青蹬着这滑板车,看到前面有漂亮的小姑娘小媳妇,会猛地冲到她们旁边,嬉笑道:“姐姐,坐车吗?我送你。” 那些小姑娘小媳妇先是吓得发出一声惊叫,随后便退到一边掩面笑了,打量着朱小青的这车觉得很是稀罕。 朱小青又在扶手下面的杆子上装了个挂钩,让狄花儿出去买菜时就将他的滑板车给推上,狄花儿害羞,生怕别人盯着她看,哪里敢这么招摇过市。 一时临安城里很多人都知道朱小青有个这样的滑板车,连很少出门的张铁梅都有所耳闻。 这一日她坐在轿子里打算去看她外祖母,突然听到那嘎吱嘎吱的轮子响声越来越清晰了。 “是朱家公子,他脚下还踩了两个轮子,滚得飞快。”轿子外的丫鬟朝张铁梅小声说道。 张铁梅没见过朱小青的滑板车,听丫鬟说脚下踩了两个轮子,她脑子里出现的就是踩着风火轮的哪吒。 她听到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已经很近了,便掀起帘子小心地朝朱小青那边看去。 朱小青也发现了这是张铁梅的轿子,几步就滑到了她的轿子跟前。 张铁梅掀起帘子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了。 张铁梅长了一双勾魂的眼,突然和朱小青这么对着看,让她羞得脸色微微泛红,一张脸如桃花瓣般娇羞又妩媚,让朱小青看得痴了。 张铁梅吓得赶紧把帘子打了下去,又想着朱小青都到跟前来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露个面和他说句话,她也想看看朱小青到底是踩了个什么样的轮子。 她又掀了帘子,弯着身子下了轿,窈窕的身形在几步之下就已经显露无遗。 “朱公子。”张铁梅向朱小青点点头,她这么一说话,反而没之前那么害怕和拘束了。 她盯着那滑板车看了又看,嘴角上扬,粉红的嘴唇拉出了一个更好看的弧度。 “哈,张姑娘,你终于肯露面了。”张小青看到张铁梅下来和他说话,感到有些意外。 张铁梅低着头羞涩地一笑,歪头问道:“大家都说你有个脚蹬一下就能走的车,今日一见,果然是稀罕得紧,这是哪个能工巧匠给你琢磨出来的?” 张铁梅的声音温柔又婉转,让朱小青耳朵里好久都还留着余音。 “让姑娘见笑了,这东西简单,我自己想出来的。”朱小青挺胸说道。 张铁梅掩面一笑:“我看着就不简单,还是公子脑子里点子多。” 朱小青松开一边的把手,身子往后退了退,道:“来,你来试试。” 张铁梅又是一笑,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摇了摇头。 “哦,你是不敢抛头露面,那改日我找个只有咱们两个人的地方让你试试?”朱小青目光锁在张铁梅那红润光洁的脸上,说话都有些痴痴的,那些平时说惯了的哄小姑娘的话脱口就说了上来。 张铁梅羞得不敢看朱小青,低声道:“公子请自便,我还得赶路呢。” 张铁梅上了轿,脑子里还是刚刚朱小青踩在滑板车上的样子,和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心口扑扑得跳得厉害,想到这调皮捣蛋冒冒失失的朱小青还能做出这么新鲜的玩意儿出来,她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一日,秦桧坐在轿子里,听到外面一阵哄笑声,便掀了帘子往那边看去。 轿子旁边的仆人道:“太师,您还不知道吧,这是朱小青,他做了个脚一蹬就能滑起来的车,又轻巧又灵活,也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点子,引得这临安城里很多人去看稀罕,最近还没那么热闹了,很多人都已经见过了。” 秦桧皱眉,让轿子先停住,他眯起眼睛向远方看去,果然见朱小青引着一帮纨绔子弟踩在一块板子上滑来滑去,在车子上滑的像是耍猴,在一边笑的像是看戏,那没心没肺的热闹情形,和平时见多了的斗鸡走狗的场面有什么两样。 那仆人又道:“这个朱小青,普安郡王离开宫里也没几天,他就在临安城里闹开了,他爹朱胜非向来沉稳,怎么养了他这么个魔王。” “哼,龙生的未必就是龙,你看他整日玩物丧志,疯疯癫癫,能有什么出息,也老大不小了,招摇过市的,不嫌丢人。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都羞得不敢出门。”秦桧转过身来,放下帘子,冷冷地说道。 他虽看不起朱小青这玩物丧志的样子,但他又巴不得朱小青一辈子都是这个德行,最好是带着赵瑗也一同玩物丧志。他知道这个朱小青心里鬼主意多,脑子也不笨,要是哪天走上正轨了,说不定还是他的威胁。 第七十九章 挑拨 朱小青带着家里一帮狗腿子正在街上蹬着那滑板车走得飞快,这时,狄秀儿追了上来,拉住朱小青的胳膊说道:“小衙内,前边是恩平郡王,你没看到么?” 狄秀儿经常跟在朱小青旁边,几乎朱小青认识的人他都认识。 朱小青抬头一看,果然是赵琢走他前面过,赵琢目视前方,也装作没看到朱小青的样子。 朱小青想着,自己这滑板车这么招人注意,赵琢怎么可能没看到他,摆明了就是看到了也装没看到。 “小衙内,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狄秀儿说道。 “别理他,咱们玩咱们的。”朱小青说着,往那滑板车上一跳,在人群中开心地吼了一声,扬长而去。 赵琢素来与张铁梅的舅舅赵元熙要好,他自从在赵元熙府上见过张铁梅,就走动得更勤了。 赵元熙是个典型的“无事忙”,平时看他忙进忙出的样子,实质上是个游手好闲的人,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很会周旋和讨巧卖乖,秦桧也是看中他这一点。他与赵琢之间有些亲缘关系,而且他为人又随和,所以赵琢经常过来走动。 赵元熙一见赵琢,就暧昧地笑了笑,道:“可真不巧,我那外甥女今天来是来了,但在你来之前已经走了,我可是和她说了你要来,她还是急着要回去,这我就没办法了。” 赵琢听赵元熙这么说,觉得很没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说张铁梅不想见他嘛。 “无妨,我来又不是为了找铁梅姑娘的。”赵琢脸上带着笑,但还是有些难为情。 赵元熙捋了捋那稀疏的山羊的胡子,把折扇一摇,道:“哎,贤弟,我正有话要和你说呢,铁梅怕是要说给朱胜非家那个败家子了,我也劝过我姐姐姐夫,他们不听啊。那边是朱家一个败家子,这边是贤弟你这个恩平郡王,我姐姐姐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怕铁梅配不上贤弟你吧。” 赵元熙虽把话说得好听,但赵琢听上去就觉得这是在拿朱小青和他做比较,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赵琢捏紧了拳头往旁边一柱子上砸去,恨恨道:“朱小青算个什么东西是,不就是赵瑗身边一个伴读嘛,他凭什么这么张狂?” “难道一个伴读还敢得罪贤弟你?”赵元熙眼珠子一转,猜想赵琢应该是朱小青之间早就有了过节,便引着赵琢继续说,好在从中挑拨离间。 赵琢一时气极了,便将赵小颖为了朱小青与他为难,以及朱小青刚见了他装作没看见的事向赵元熙说了。 赵元熙拍了拍赵琢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贤弟,这是你平时为人太过于和善的缘故,要知道人善被人欺,所以朱小青他一个伴读都敢无视你。你想想,你与普安郡王应该是平起平坐的,他的伴读都敢骑到你头上,那普安郡王岂不是……” 赵元熙说到这里打住没在说下去,就只朝赵琢使了个眼色。 赵琢平时与赵瑗也是以礼相待,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受了赵瑗欺负一般,心里愤愤不平。 “贤弟,我只提醒你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心无城府,人家那就是用一个伴读来压着你,以此来提高他自己的地位。” “犯得着吗,我也没和他争什么。” “你不和他争,他可是会和你争的,他多会讨官家欢心,而且也有不少大臣是向着他的。” 赵琢听赵元熙这么一说,好像也都说得在理,赵瑗平时话不多,总是一副让人猜不透的样子。 赵元熙看到赵琢正犹豫,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说白了,你就是太老实了,也不知道为自己筹划筹划。不说抢别人的,但该你的你还是要守住,不然将来以何面目立足?” 赵元熙冒着得罪赵琢的风险,故意将话说得直接又难听,以此来伤赵琢的自尊心,彻底打击到他,一个男人,被人说太老实而受欺负,哪怕是脾气再好的人,心里也会不舒服。 赵琢脖子一热,和赵元熙说话再没了笑脸,一心想着刚刚朱小青看到他理都不理,踩着那滑板车扬长而去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在这皇宫里活得太窝囊了,他再不翻个身,大家都会以为他是死人,都会在他身上随意踩踏。 文德殿内,赵构和秦桧正在讨论最近推行的经界法。 两浙转运副使李椿年上言经界不正十害,建议实行经界法。遂设立经界所,从平江府开始,逐渐推广至两浙,再推广至诸路。其具体措施有﹕打量步亩﹕以乡都为单位,逐丘进行打量,计算亩步大小,辨别土色高低,均定苗税。造鱼鳞图﹕保各有图,大则山川道路,小则人户田宅,顷亩阔狭,皆一一描画,使之东西相连,南北相照,各得其实﹔然后合十保为一都之图,合诸都为一县之图。 规定南逃汉人(归正人)可以在朝廷领到耕地,再贷款买到耕牛,本金八年还清,前三年免除租税;一无所有的流民(被虏之家)则可以在朝廷贷款,去买种子、买农具、安家置业。 秦桧建议道:“老臣闻恩平郡王最近学问大有长进,官家何不让恩平郡王也来谈谈见解,咱们也好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这样也好。”赵构说着,便差人去将赵琢叫了来。 赵琢来到文德殿,与赵构和秦桧都行了礼。赵构道:“太师听闻你最近学问大有长进,特地叫你来谈谈对最近推行的经界法有何见解,你且说说看。” 年纪较大的皇子在宫中接受教育,老师除了教授平时的儒家经典,还会和他们讨论国事,所以他们对于时政都是非常了解的。 赵琢被叫到文德殿来谈见解,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尤其是赵构说到这是秦桧建议叫他来的,更是感到意外,他平时对秦桧不敢违逆,秦桧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但想不到的是秦桧竟然也会如此夸他和重视他。 第八十章 笼络 赵琢和赵瑗上学的日常内容都在秦桧的掌握之中,秦桧知道赵琢的老师最近有和他分析经界法,所以趁机提议将赵琢叫了过来。 赵琢道:“经界法的推行旨在于使民有定产,产有定税,税有定籍,既能够解决国库的赋税问题,又能够让百姓有休养生息的机会,让流民有了田产,免了许多动乱,官家能予以推行是大宋的福气,百姓的福气。但是赋税隐漏走移,和对乡绅利益的侵犯,这些都是应该考虑进去的……” 赵构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赵琢讲的几乎都到了点子上,他以为赵琢的学问向来都是马马虎虎,但今日听赵琢分析,觉得他看问题还是不是那么表面。 秦桧听完更是将赵琢一通夸:“恩平郡王看法不偏不倚,而且善于为百姓考虑,难怪大家都说恩平郡王生性仁厚,恭谨友善。” 赵琢心里也很欢喜,朝秦桧施了一礼:“太师过奖。” 秦桧和赵琢一同出了文德殿,赵琢感觉秦桧好像有话和他说,所以也不好先走开,便装作和秦桧同路。 秦桧又将赵琢刚刚在文德殿的见解夸了一番,然后说道:“恩平郡王为人最是和气,难怪最讨太后喜欢。” 赵琢一听,秦桧这说的的确也是实话,韦太后对他的喜欢大家都看得出来,尤其是相对与赵瑗来说。 但秦桧说他讨太后喜欢,他心里想到的就是他并不讨赵构喜欢。 “官家对恩平郡王也是非常看重。”秦桧像是赵琢肚子里的虫一般,立马看出了赵琢的心思,但他说的是“也看重”,意思是赵构对赵瑗也很看重。 赵琢听到这里,觉得气氛一下有些暧昧了,他感觉秦桧好像是早就有话好和他说。 “琢愚笨,蒙官家错爱了。”赵琢谦虚道。 秦桧道:“老夫也觉得恩平郡王将来大有作为,恩平郡王与官家性情相像,果然是父子亲情。” 赵琢觉得秦桧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说他和赵构父子亲情,性情相像,将来大有作为,很明显就是说他会是将来的储君人选。 “琢不敢当,琢自知才学、天赋样样不及普安郡王。”赵琢知道秦桧在试探他,所以也将赵瑗扯进来做一番比较,看秦桧接下来会怎么说。 “咦,恩平郡王谦虚了,恩平郡王性情仁厚,与人为善,这一点是他人比不得的。”秦桧所指的“他人”很明显就是说赵瑗。 两人说到这里,已经到了要分开走的路口了,如果还继续说下去就显得有些刻意了,临别前,秦桧看向赵琢的眼睛,别有意味地笑了笑,低声道:“放心,不管何时,老夫都是站在小王爷这边的。” 赵琢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更加肯定秦桧完全就是有备而来。秦桧好像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赵琢心想:“既然我想什么全都在秦桧的掌握之中,不如干脆来个直接了当,倒向秦桧算了,秦桧虽是个奸恶之人,但是官家都奈何不了他,我既然不能和他作对,他又有意帮我,我何不顺水推舟和他合作?” 赵琢这么想过之后,觉得整个人都有了底气,好像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有人撑腰了一样。 此后,赵琢与秦桧见面两人之间更是热络,相互恭维起来时都有种互为知己的错觉。 赵琢也感觉赵构对他也有改观,对他越发重视了,赵构一对他重视,周围的人也连带着给他更好的脸色了,连文德殿的小太监都对他更加热情了。 于是,他更加喜欢上这种背后有依靠的感觉了。 再加上这些赵瑗外出奔丧不在宫中,他更加希望自己能将大家对他的重视独占下去。 这一日,朱小青照旧蹬着他的滑板车在城中四处溜达。他看到前方有两个走路腰肢柔软苗条的小姑娘,哧溜几下就追了上去。 “唔——”朱小青给自己的滑板车配上音,潇洒地停在了那两个小姑娘跟前。 两个小姑娘看到有陌生男子突然停在前面,而且以那么直露的眼神看过来,吓得扭头就跑。 “喂,别怕呀!”朱小青打算上前去追。 “无赖,流氓!” 朱小青听到两声冷冷的骂声,抬头一看,见赵琢高高地骑在马上,正轻蔑地看向他。 “哟哟哟,不得了,这胖子敢骂人了?”朱小青心道。在他印象里,这赵琢无论何时都是一团和气,上次见到他调戏张铁梅想要打抱不平,但是连骂人都不会,在那儿说他圣贤书白读了,简直是弱爆了,后来让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朱小青看赵琢这样子好像还是要和他杠上了,扶着滑板车停在赵琢旁边,摆出虚伪的一笑,道:“小王爷,你这说的是我吗?” “这儿除了你,还有谁会是无赖,流氓?”赵琢终于把心里憋了很久的气撒了出来,觉得很是痛快,原来骂自己讨厌的人是一件这么舒服的事情。 “那小王爷说说看,我怎么无赖怎么流氓了?”朱小青看到赵琢变化这么大,还真想和他杠一杠,看他到底是怎么长的能耐。 “上次就看到你当街调戏张家姑娘,哪怕是有婚约,你那样不知礼节也太过分。”赵琢直视朱小青,语气比平时强势了许多。 “我不过就是和她说说话,怎么算是调戏?” “张家姑娘是大家闺秀,她根本不想搭理你,是你在不要脸地纠缠。” “我们的事情小王爷知道什么,她不但愿意和我说话,还愿意嫁给我。”朱小青看到张铁梅对他态度越来越好,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了底气。 “呵,怎么可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个德行,她要是愿意嫁你,我赵琢名字倒过来写!”赵琢一时气极,竟把将名字倒过来写这种话都说了出来,随后仔细一想,他这赵姓,要是倒过来写,只怕此事非同小可。 “好,说话不算话的是乌龟王八蛋。”朱小青笑道。 赵琢好不容易在朱小青面前硬气了一回,就算心里虚了也仍旧不肯反悔。 第八十一章 破坏 赵小颖一阵子没见到朱小青,又在韦太后那里偶然听说有人在给朱小青说亲,这下按捺不住了,心里急着想要出宫找朱小青。 她对朱小青的感情从来没有和他明着说过,总觉得没有一个让她说出口的契机,但她觉得朱小青心里也是有她的。 可是,当听说有人在给朱小青说亲,她感到一颗心在油锅上煎一般难受。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就要娶别人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过如此着急的感觉。 韦太后看到赵小颖一听有人在给朱小青说亲,赵小颖就急成这样,这才相信赵小颖还真的对朱小青动了真感情。 她原以为赵小颖还小,不过就是和朱小青一起瞎胡闹,图的就是目前的好玩,还不会动真感情。 韦太后劝道:“之前以为你们就是在一起胡闹,我也不管你,这会儿看你急成这样子,我也不得不劝你了。颖儿,如今我身边也就只有你了,你要是真对那个朱小青动了真感情,我还真为你感到心疼。” 赵小颖也猜得到韦太后想说些什么,但这一会儿她心急如麻,哪里听得进劝。 韦太后继续说道:“朱小青现在只是个郡王身边的伴读,你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再说了,他也没个定性,他是如何花心的连我都知道,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要是他真对你是认真的,这个毛病早就为你改了。你要真是嫁给了他,这今后的日子有你委屈的。” 韦太后这番话倒是说到赵小颖心坎上了,朱小青这花心的毛病的确这么多年没改过,但这也给了赵小颖希望,她觉得朱小青没有拒绝这门亲事,可能就是因为这花心的毛病。 赵小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宫来找朱小青。 韦太后知道,不让赵小颖去找朱小青这一次她是不会死心的,所以也就准了她出宫。 赵小颖到朱家时,朱小青带了一帮人正打算出门浪荡。 赵小颖远远地看到朱小青,立马跳下了轿子,几步冲到朱小青身前。 朱小青愣住了,赵小颖这么来势汹汹的样子,难道是找他有什么事? “小颖,你怎么来了……”朱小青虽心里犯嘀咕,但嘴上还像平时那般滑溜地和赵小颖寒暄。 “朱小青,我不许你娶别人!”赵小颖憋得小脸通红,终于将心里这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完又感到很气恼,在朱小青胳膊上推了一下,眼睛又看向了别处。 “我……”朱小青想不到赵小颖这么急着跑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事,而且他看赵小颖这个样子,好像还是认真的。他的笑脸慢慢消失了,觉得周围的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 难道赵小颖是真的喜欢他? 以前赵小颖为了他喝花酒打过他,但是那时候年纪还小当不得真,后来赵小颖回到临安后,两人也很是要好,但是他也以为赵小颖只是将他当哥哥,当好伙伴,他对赵小颖也有朦胧的好感,但是在他心底里,总觉得自己是配不上赵小颖的。 现在赵小颖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朱小青一时恍惚,将这句“为什么”给问了出来,随后又后悔问得这么愚蠢了,这只会进一步惹到赵小颖。 赵小颖更生气了,皱着眉看着朱小青:“你还问为什么!你太讨厌了,我讨厌你!” 赵小颖朝着朱家大院里看了一眼,很想进去告诉朱家的所有人,不许朱小青娶张家姑娘,要是换做以前,她还真有这个胆子,但是现在她被朱小青气到了,也就不想做这样的事了。只好掉头上了轿子。 “回宫。”赵小颖气冲冲地说道。心里又开始骂着朱小青:“平时看你油嘴滑舌挺会哄人,一副挺懂女人的心的样子,原来是个笨木头,还问我为什么,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都感觉不到吗?” 轿子走了一阵,她心情到底还是无法平复,又朝外头道:“去张之象家。” “奴婢不知道张之象家在哪呀。”轿夫小心说道。 “打听,立马给我打听。”赵小颖说到这里,心情竟然平静了许多。她就是这么个脾气,她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够拦得住她,她喜欢的人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了别人的丈夫。 赵小颖的轿子到了张之象家门口,她也不下轿,就派了旁边的丫鬟进去。 “你去和那府里管事的说,这儿是宫里长公主的轿子,就说不准他们家姑娘嫁给朱小青。”赵小颖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话当天就传到了张铁梅的耳朵里,她是个居于深闺的大家闺秀,听到这样的话自是觉得脸上挂不住,觉得好像是她抢了公主的人一样。 张铁梅近来对朱小青不像以前那么抗拒了,有时甚至还会想念起朱小青来,她会想起他说话时油嘴滑舌的样子,想起他看她时那直露的眼神,会期待着听到她和朱小青的婚事是不是有下一步的进展了。而且她这些日子还会有些想出门,看是不是还能够在街上碰到朱小青。 如今,赵小颖给了她家里这么一句话,将她的念想彻底切断了。虽然婚姻之事,就是宫里太后也干涉不了,但她听了这么一句话,心里总过不了这一关。她对朱小青这朦朦胧胧的感情都没来得及向他表示分毫,她就不得不将它给掐灭,心里感到无奈又难受,而且又无处诉说。 张铁梅当即向家里表明死也不要嫁朱小青,随后又将自己锁在房里不吃不喝。 张之象只得又找了郭镶,让他去朱家说,张铁梅和朱小青的婚事再不谈了。张之象并不敢说悔婚的真正原因,朱胜非到最后都不知情,只道是朱小青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人家中途反悔也是很正常不过的是,并不想多问个中原由。 朱小青得知婚事黄了以后,惋惜了两天,从此再没见到过张铁梅。一个月后再听到张铁梅的消息时,说是又有人在给她说人家了。 第八十二章 嫌隙 赵琢听说张铁梅和朱小青的婚事没谈成,很是高兴,立马来找张铁梅的舅舅赵元熙。 赵琢心想:“我就说铁梅不会喜欢朱小青这个混账,果然张家后悔这门亲事了,这下朱小青见了我,我看他还有何脸面。” 赵琢委婉地和赵元熙表示出了想见赵铁梅一面的意思。 赵元熙道:“我这个外甥女啊,真是一言难尽,好些日子不出门了,听说是宫里的长公主去张家说了句什么,我那外甥女脸上挂不住,就说死也不嫁朱小青,这门亲事才没谈成。这没谈成就算了嘛,她还像是受了多大打击一样……哎,反正我也不好多问。” 赵元熙和赵琢相熟,他本是听了秦桧的使了这一出反间计,如今挑拨赵琢和朱小青的目的也达到了,他还是希望张铁梅有个好归宿。他看赵琢对张铁梅很是用心,所以又想撮合赵琢和张铁梅。 赵琢疼惜张铁梅,当即写了封信让赵元熙带给张铁梅,而这信去了之后就没有回音,后来才听说张铁梅被说给了其他人家。 自此,赵琢更恨朱小青了。要是没有朱小青出现,张铁梅或许是能够考虑他的,被朱小青插了这么一脚,他就彻底失去张铁梅了。 同时,他又更加嫉妒朱小青,以前他以为赵小颖就是和朱小青性情相投才处处帮着他,这次看来,赵小颖像是对朱小青是认真的,赵小颖可是韦太后宠爱的公主,要是将来赵小颖嫁了朱小青,朱小青岂不是更要骑到他头上去。 五月,赵瑗回到临安。 赵小颖又有了来赵瑗这儿找朱小青的机会,但她心里怄着气,不想见朱小青,专门挑了朱小青不在的时间过来找赵瑗,一见赵瑗又忍不住打听朱小青的事。 赵瑗知道朱小青和赵小颖在闹别扭,他在中间想调和,所以也会将赵小颖来他这儿的事告诉朱小青。 就赵瑗在中间这么传来传去,而朱小青和赵小颖一直都没机会见面。 朱小青这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想念赵小颖了,但是他这个人就是无所住心的时候脸皮厚,真要认真起来反而脸皮薄了,他这下是真的想赵小颖了,反而没了勇气去找她。 这一日,朱小青陪着赵瑗在练武场较量射箭。 这几个月两人都没来练武场,都感觉有些手生。但如此一来旗鼓相当,较量起来也觉得挺有意思。 赵瑗暂时离开了,剩下朱小青一个人骑在马上,沿着练武场绕着圈子跑着,时不时往靶子上射上一箭。 本来练武场剩下他和他们带来的两个小太监,那两个小太监看到赵瑗离开了,也躲到一边去偷懒了。 朱小青正在马上绕圈子时,练武场一下进来了许多人,他也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只看到一群太监正在张罗着什么。 他从那一群人旁边穿过,抬起箭往前方的靶子射去,而在这时,他射出的箭的后方又跟上了另一支箭,这两支箭看来是要落到同一个靶子上了。 朱小青这才发现,这群太监中间围着的却是赵琢,赵琢手里握着弓,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射出的箭,随后又看向朱小青,眼神带着挑衅和不屑。 朱小青看到赵琢在,兴致全无,想骑马到一边去避开赵琢。 “咦,小王爷的箭中了红心。”赵琢旁边一小太监跑到那靶子旁边,拔下一支箭来飞快地朝赵琢跑来。 赵琢接过那支箭,立马发现这不是自己射出的箭,他抬头看向朱小青,见朱小青朝他歪嘴笑了笑。 赵琢一时恼羞成怒,将那箭啪的一声折断,顺手给了那取箭回来的小太监一巴掌。 这时,赵瑗恰好走进了练武场。他看到赵琢打人,感到很是意外,在他印象中赵琢是个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怎么会突然间动手打一个太监耳光。 “有之,怎么了?”“有之”是赵琢的字,赵瑗一直都这么称呼他,赵瑗和赵琢关系虽然说不上亲密,但表面上也相处得像兄弟一样和气。 赵瑗只是随意一问,没想到赵琢脸上一下黑得更厉害了。 赵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问得不该,但是以他对赵瑗的了解,也不应该会有什么事能将赵琢气成这样呀。 他离开临安几个月后这才是头一遭见赵琢,赵琢的变化真是让他疑惑不解。 赵瑗看看骑在马上的朱小青,猜想这惹赵琢生气的应该不是那小太监,很可能是朱小青。他在离开临安之前就感觉到赵琢和朱小青之间不对付,但是也没见他们之间起过冲突。 赵琢平复了一下心情,幽幽地说道:“大哥外出几个月,你这伴读能耐长了不少,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赵瑗道:“若是朱小青冒犯到你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他计较,他就是这性子,没有恶意。” “呵,他没恶意,难道是我有恶意?”赵琢不听赵瑗说话还好,一听赵瑗说话反而把怨气撒到了赵瑗头上。 赵瑗像是被劈头盖脸浇了桶冷水,怎么赵琢说话这么带刺了,这真不像他平日的作风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瑗的语气也冷淡了许多,他对赵琢这么说话感到有些无奈。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伴读最清楚,他处处跟我作对,怕就是根据你的意思来的吧?”赵琢见赵瑗声音低了,气势反而强了。 赵瑗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赵琢简直就是气糊涂了,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简直莫名其妙。 朱小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索性下了马,走到赵琢跟前,用下巴指着赵琢:“小王爷,我就是怕你误会到我家小王爷,所以对你处处忍让,但现在既然横竖你都要怪罪我家小王爷,我也就实话和你说了。我没有跟你作对,我没这个闲工夫,我家小王爷更没,他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赵瑗知道朱小青这人嘴皮子厉害,真要和人吵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所以赶紧拉着朱小青走开了。 第八十三章 小苏打 朱小青一路上愤愤不平,他恶毒的话还没说出来呢,赵瑗就拉着他走了,这不是成心要憋死他么。 赵瑗离开练武场后,冲朱小青道:“行啦,你骂得再多,出了这口气又有什么用,咱们不宜和他把关系闹僵。” “他平时看我不顺眼就算了,今天还把气撒到你头上了,这的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最近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朱小青以为赵琢就是看他不惯,但是和赵瑗之间不会有什么过节。 赵瑗叹了口气,疑惑道:“我也觉得很是奇怪,有之原来性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又几时见他和人红过脸,从前见谁都和和气气的,就是对旁边的太监都不会大声骂,今天竟然还出手打人了。不知道我走的这几个月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朱小青连连点头应和:“可不是,像变了个人一样,从前他就是不爱搭理我,但是也不会看我不顺眼,这几个月老是针对我。我倒是听说他有次在太后那里说了坏话,结果被小颖骂了一顿,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记恨我吧。” “哎,他从前心眼也不至于这么小。” “我倒是听人说过他最近和秦桧走得近,会不会是秦桧在利用他打压你?”朱小青直觉赵琢的变化很有可能就是和秦桧有关。 “秦桧,有之怎么会如此是非不分,竟然敢靠拢秦桧,秦桧的狼子野心难道他会不知道?”赵瑗听了很是意想不到。 朱小青道:“我看是恩平郡王有了野心了,所以他也想拉拢秦桧,看来咱们今后得防着他。” 赵瑗长叹一声,感到很无奈,他和赵琢之间本无仇怨,如今赵琢被秦桧利用,将来只怕再难和好如初了。 进入六月后,连晴了好几天,暑气一天比一天盛。宫里的冰鉴便派上用场了。 《 周礼·天官·凌人》中有记载:“祭祀供冰鉴(hàn)。”可见周代当时已有原始的冰箱。 《 吴越春秋》上也曾记载:“勾践之出游也,休息食宿于冰厨。”这里说的“冰厨”,就是夏季为帝王供备饮食的地方,因此又被称为“冷宫”。“冷宫”兼具现代冰箱、空调的功能。 冰鉴成盒子装,内部中空,把冰放在里面,然后把食物放在冰的中间。冰鉴的制作非常巧妙精致,一般由黄花梨或者红木制成,内挂锡裹,箱底有小孔,两块盖板的一块固定在箱口上,另一块为活板。每当夏天,把活板取下,瓜果蔬菜放在冰上就可以迅速降温,起到冰镇的效果。 朱小青在赵瑗书房吃着从文德殿送过来的冰西瓜,突然想念起在穿越前那种大口喝可乐的感觉了。 要是能够在这个时代造出可乐来,那该是多爽的一件事。其实可乐的制法不难,只要有小苏打就行,可这个时候去哪里找来小苏打呢。 朱小青翻到《章怀日记》,里面还真的记载了小苏打如何得来。 小苏打(碳酸氢钠)由苏打(碳酸钠)和二氧化碳反应而来。苏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批量制造,只能冬季到盐碱地或者结了冰的盐湖去搜集,因为水结冰之后,碱会析出到冰面上。 他想到碱在布料印染上有应用,便找人去染坊问,果然得到了少量的碱。 碳酸氢钠和二氧化碳发生反应才能够得到小苏打,而现在他需要做的还有收集二氧化碳。 一般而言,现代实验室是以盐酸和石灰石发生反应然后得到二氧化碳,可当前条件下没有盐酸,朱小青只能够用醋酸代替。 他用一个盆,里面放入石灰石和醋酸,然后用一根芦苇做的管子将气体引到旁边的瓷瓶子里,在瓶口点燃一根火柴,火柴灭了证明二氧化碳也收满了。 收集了二氧化碳之后,再让二氧化碳从碱上通过,这样小苏打就制成了。 小苏打在这个时代可是有大用途的,朱小青先少量制作,等到能够派上大用场之后他再教人大量生产。 至于制作可乐,那可就容易了,冰糖水早锅中熬成焦糖,然后加入到加了小苏打的水中,就有了可乐的甜和刺激感了。 朱小青将可乐做出来后装入到羊皮水袋中,再找人送到冰鉴中冰镇。 当冰镇后的可乐送回来后,恰好碰上了赵小颖从慈宁宫过来。 朱小青与赵小颖因为张铁梅的事生疏了好长一段时间,经过赵瑗在中间调解,两人的心结也基本上去除了。 赵小颖看到朱小青,也不直接走去他那里,而是凑到旁边的赵瑗身边,看着那冒着白雾的羊皮水袋,问道:“瑗哥哥,这水袋还冒着白雾呢,不就是装点水吗?还犯得要放到冰鉴中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水?”赵瑗神秘地笑了笑。 赵小颖噘噘嘴,不屑道:“能有什么稀奇的?” “你问他。”赵瑗笑着看向朱小青,示意让朱小青来给赵小颖解答。 朱小青终于有了顺理成章和赵小颖说话的机会了,他两步迈到赵小颖跟前,将那水袋揭开,拿到赵小颖鼻子前让她闻了闻。 赵小颖皱眉道:“这什么东西啊,有股冲鼻子的味道。” “你喝一口试试。”朱小青坏笑道。 赵小颖鄙夷地看了朱小青一眼,小心地抿了一口,随后皱起了眉毛,赶紧吞了下去。 “好奇怪的水啊,甜甜的,还在嘴里跳,再让我喝口试试。”赵小颖对朱小青也有了笑脸,主动抢过那水袋喝了一大口,“可真好喝啊,喝了立马觉得凉快了许多。” 朱小青终于把赵小颖逗笑了,心里舒坦了许多。 “这怎么做出来的?谁教你的?”赵小颖说话的样子也自然了许多,接近从前和朱小青相处的那种状态了。 “就是往水里头加了些糖,没人教,上次去南边的时候,和当地人学的。”朱小青胳膊抱在胸前,尽量藏起自己的得意。 赵小颖调皮地看了朱小青一眼:“去一趟南边,你还收获挺大,不知道你都去了些什么鬼地方。” 第八十四章 跳跳糖水 朱小青看这冰可乐效果如此之好,便提议让赵瑗去送给赵构尝尝。 赵瑗进文德殿时,赵构正在焦头烂额地看奏章,旁边的小喜子和三德子一人手里拿把扇子给赵构扇着,他仍旧热得时不时叹气。 “普安郡王求见。”外头的小太监进来通报。 赵构也巴不得有个人过来陪他聊聊天,让脑子里清醒清醒,便道:“快宣。” 赵瑗进来时,手上碰了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一白瓷壶,壶边放了一精致的小碗。 “臣给官家送来了解暑的糖水,这糖水甜而不腻,冰爽可口。请官家尝尝。”赵瑗上前道。 赵构也感到很好奇,一壶糖水还能有这么多名堂?他看到赵瑗成竹在胸的样子,又觉得这糖水肯定不一般。 赵瑗将可乐倒了一杯,小喜子接过去递给赵构,赵构一喝,吓得一个激灵,摇了摇头,道:“好稀罕的糖水,朕还从来没喝过,再倒一杯来试试,的确是冰爽可口。” 赵构又接连喝了两杯,打了个嗝出来,笑道:“还挺醒神,刚刚还有些犯困呢,这会儿可精神了,也不那么热了。” 赵构又问道:“这是什么糖水?” “回禀官家,这是臣的伴读朱小青自己做出来的,尚且没有名字。”赵瑗答道。 赵构皱眉思索了一阵,道:“就叫它跳跳糖水,如何?” “好,就叫这个名,这个糖水最大的特色就是喝到嘴里水能跳起来。”赵瑗点头赞同。 赵构向小喜子吩咐道:“你派人去学了朱小青的方子,回头多做些,让大伙儿都尝尝。” 赵瑗道:“官家,这糖水还有一个很大的作用就是解腻,吃鸡腿猪肘子的时候喝上一口,瞬间就清爽了,赶明儿官家用膳的时候可以试试。” “是嘛?”赵构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试试了,又夸奖赵瑗道,“这个糖水做得好,你们有心了。” 没过几天,御膳房在朱小青那里学了方子,又在朱小青那里得了些小苏打,做了好几壶跳跳糖水。 又再经过赵小颖一宣扬,宫中很多人都知道有种跳跳糖水最是清爽解暑,很适合炎热的夏天喝。 这消息传到了赵琢耳中,他对朱小青的嫉妒又增加了几分。 赵琢一听到有人说道这跳跳糖水,就禁不住在心里骂朱小青:“也不知道朱小青哪里学来的邪门歪道,听说赵瑗将这糖水献给官家,让官家大为欢喜,这朱小青的鬼名堂还真多。” 这一日,赵琢来慈宁宫给韦太后送莲子羹,恰好碰上赵小颖端着个碗刚伺候完韦太后喝跳跳糖水。 “朱小青这小子还真是机灵,你说他是在南边学的,怎么别人没学着,偏他学了回来。”韦太后笑着将朱小青夸了一番。 赵琢在下面听着,被韦太后这番夸奖刺激得肚子里头直翻腾,顿时恨极了朱小青。 赵小颖听到韦太后夸朱小青也为朱小青感到得意,便道:“可不是嘛,看他好像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其实脑子灵光着呢!” “这糖水好喝是好喝,但一时没忍住,喝多了些,到底还是撑得慌。”韦太后直了直腰,让肚子上得到舒缓。 赵小颖脸上现出担忧神色:“哎呀,刚刚没劝住太后,让您喝得有些多了,这糖水过于冰凉,只怕吃多了要闹肚子。” 赵琢也上前劝道:“太后身体金贵,岂能尝试这些随意做出来的吃食?还是慎重些的好。” 韦太后平时很喜欢赵琢,觉得他体贴又和气,这会儿见赵琢提醒他,也觉得心里欣慰。 赵琢和赵小颖陪在韦太后身边坐着说了一阵话,突然,韦太后皱着眉,手捂住肚子:“哎哟,有些受不住了。” 赵琢为了避免尴尬,当即退了出去,让外面的太监赶紧去找太医。 随后又让慈宁宫的主事太监将朱小青叫了过来。 朱小青一看赵琢也在场,料想赵琢这是借着太后喝了糖水腹泻要整他。 太医来了之后,给韦太后看了,就只说是腹内受凉引起的腹泻。 赵琢上前道:“是不是这糖水里头有古怪,难道是带了毒性?” 那太医摇头道:“并无中毒症状,这糖水卑职也看过,无毒。”太医将剩下的糖水用银针试了试,又亲自尝了一口。 “并不一定要有毒才能引起腹泻,得问清朱小青这方子里头加了什么,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赵琢穷追不舍,非要将韦太后腹痛一事扯到朱小青头上。 当赵琢朱小青说这糖水里头加的东西来自染坊后,感到很是吃惊:“染布的东西弄进吃食里,你这是不是拿人命当儿戏?” 朱小青哼了一声,不想与赵琢多做争辩,只道:“跳跳糖水可是官家吩咐御厨做出来的,你这意思是官家也在拿人命当儿戏?” 赵琢吓得脸色都变了,他想不到最初下令制作跳跳糖水的竟是赵构。 “染坊里的东西弄进吃食里就是荒唐。”赵琢一口咬定。 “土里长的东西人还不是一样也能吃?”朱小青反驳道。 赵琢本以为朱小青不敢在众人面前反驳他,结果被朱小青几句话就问得无言以对,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下一步借个由头让朱小青能定出个死罪来。 朱小青又向那太医解释了他制作小苏打的过程,那太医对于炼药有些了解,对一些药物的化学变化有个模糊的理解,但是他对于看不见的气体能够使烧碱变成可食用的小苏打到底还是理解不了。 赵琢又在一边添油加醋道:“简直是胡扯,明明什么东西都不见他加,不能吃的东西就能变得能吃,难道这是在变戏法?” 朱小青无法和他们解释清,只得当着大家的面演示了一遍做可乐的过程,又将一些小苏打交给御厨让他们添加进馒头中。最终证明小苏打的确是可以吃的。 赵琢想借韦太后腹痛一事整朱小青不成,而且又被朱小青当着众人反驳,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对朱小青的怨恨再次加深。 第八十五章 开店 朱小青回到家中,身边都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狗腿子,觉得个个面目可憎,他一来到伙房中看到狄花儿,眼前立马就清爽了。 灶台前的狄花儿梳着垂肩髻,显得面容娇俏可爱,她挽着袖子,一手拿着一把茶壶,另一手中用一根筷子戳着抹布伸入到茶壶中,试图除去那壶中的茶垢。 狄花儿看到朱小青进来,朝朱小青飞快地瞟了一眼,一双清澈而灵动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羞涩。 “我来看看花儿在做什么呢。”朱小青绕到狄花儿身后,下巴差点就搭到了她肩头。 狄花儿看朱小青就在她身后,更不敢回头看朱小青了,眼睛看在那茶壶上,抱怨道:“这壶长得还真刁钻,不是圆的,这里头的角落很难清干净啊。” 朱小青出了伙房,让狄秀儿给他取来了一小包小苏打。 他夺过狄花儿手里的茶壶,将那小苏打撒进壶里,然后倒入一些醋,摇晃了几下,再拿给狄花儿看。 “咦,小衙内这是撒的什么东西,我擦了好久,还不及你撒些这样的东西,简直太稀罕了。”狄花儿看了看那壶里,已经是光洁如新,感到很不可思议。 朱小青抿嘴神秘地笑了一下,将那包小苏打塞到狄花儿手里,道:“这些你都拿着,以后我再给你多弄些,你擦这些壶呀碗的就能省力多了。” 狄花儿将那包小苏打拽在手里,小声道:“小衙内能耐可真大。” 狄花儿发现朱小青这近一年里变化很大,没有以前那么混账了,而且还做出了几件像样的正事,她心里暗暗崇拜着朱小青,但是又不敢有非分之想,朱小青像这样来看看她,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朱小青看到小苏打在去污上效果这么好,心想是不是可以批量生产这些清洁用品,然后再开个店专门卖这一类的东西,就相当与现代的日化店。 在古代,人们所用的清洁剂主要有以下几类。 最常用的一种就是草木灰,草木灰中的碳酸钾有去污的功效。 石灰:《周礼?考工记》中记载:“涑帛。以栏为灰,渥淳其帛,实诸泽器,淫之以蜃…”在这里,“蜃”是贝壳烧成的灰,其主要成份是氧化钙(石灰)。它与栏灰(碳酸钾)在水中相作用就生成氢氧化钾水溶液,氢氧化钾是强碱,清除油污的能力很强。 纯碱:天然纯碱(碳酸钠)可用来洗衣服。汉代的称天然产的碳酸钠为“卤碱”,唐代起又改称“石碱”。 皂角:皂角是皂树结的果实,其中含有皂甙(糖和某些有机化合物缩合的生成物),皂甙在水中能产生大量而持久的泡沫,有很强的去垢性能,所以早就被民间用来作为洗涤剂。 除了皂角以外,还有一些植物也含有皂甙,也被古代人民用来作洗涤剂。例如,鞑靼人利用石竹科剪秋罗属植物的浸出液,叙利亚人用王不留行根的浸出液,我国和日本还用无患子果皮的浸出液作洗涤剂。 胰子:胰子是以动物的胰脏为主要原料制成的高级洗涤剂。胰子较肥皂刺激性小,因为胰腺中含有多种消化酶,可以分解脂肪蛋白质等,所以不仅有一般的去污作用,而且还可以除去奶迹、血迹、蛋迹等。不仅如此,由于酶(特别是胰岛素)的作用,还可保护皮肤滋润,以免皱裂。确实起着抗皱美容的作用。 朱小青考量再三,决定来做肥皂和加工石碱出售,其他的像皂角粉,胰子也可以一并拿来卖。 加工石碱比较简单,就是在石碱中加入淀粉和香料,然后制作成锭状,这样的成品可以用来洗衣服。 做肥皂需要用到氢氧化钾和油脂。贝壳烧成的灰在水中和草木灰发生反应能够得到氢氧化钾水溶液。 朱小青做出氢氧化钾溶液后,将氢氧化钾溶液放到一口锅中,然后开始试探着加入猪油,再不断加热,让猪油和氢氧化钾充分接触,使油皂化,等锅里的材料皂化完成后,向锅里放入食盐,并搅拌使食盐充分化开,然后静置成型。再将材料掏出来放入到木盒子中,等到材料完全凝固了,取出来就能切成一块块的肥皂了。 这些在《章怀日记》中都写得清清楚楚,朱小青只用照着做就行了,就是操作和溶液与油的比例需要多次琢磨。 朱小青做出肥皂后给狄花儿试用,狄花儿说这肥皂又方便又好用,拿出就能用,而且用起来还不会浪费,用来洗碗洗贴身衣物最合适不过了。 在宋代以前,人们的食用油主要是动物油,宋代才开始有麻油、豆油、菜油、茶油等。菜油和茶油都是可以做皂的,但是在临安猪油相对要更好取得。 朱小青将氢氧化钾和油的比例掌握好之后,做肥皂的技术更好稳定了,便开始张罗着开店的事了。 他将店址选在了一处女人过往比较多,旁边又是卖胭脂香粉的地方。 他让狄秀儿将店铺租下来之后,便开始打整,店名就叫“花记洗涤用品”,名字由狄花儿而来。 朱小青让家里原来在外头做过掌柜的人来当掌柜,又让狄花儿在旁边学着招待顾客。大牛、旺财等人就在后头暗着朱小青摸索出来的具体方法制作肥皂、加工石碱,做皂角粉和胰子等。 这店铺一开,大伙儿都被那做成精致的方块块的肥皂给吸引了。 这东西黄色的,还有些呈半透明,摸上去不沾手,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油香味。 很快肥皂在大户人家受到追捧,甚至还有人将肥皂拿来送礼。 所以朱小青又制作出了肥皂的礼盒装。肥皂在出锅的时候还未成型,将皂液倒入到特定的模具中,变硬之后便可以出来各种形状和花纹,这样的肥皂很受年轻爱美的女子欢迎。 后来,朱小青又在肥皂中加入香料,进一步提升肥皂的精致程度,价格也相应地提高,就更好赚取利润了。 第八十六章 肥皂 朱小青的洗涤用品店在短短的一个月就已经在临安出了名,有的大户人家的洗涤用品全部来自朱小青开的店,洗衣服的石碱锭子、肥皂、小苏打、皂角粉做的团子、有保养皮肤功效的胰子,品类齐全,质量可靠,很快生意火爆了起来。 朱小青只得将店铺后面的两间房子也租了下来,用来作为生产这些产品的场地。 产品一出来,很快就会被售卖一空。 朱小青因为顾着店铺的事情,只好向赵瑗和史浩告了两日假。他再回宫中时,史浩对他脸色很不好。 朱小青坐在赵瑗旁边,两人本来是温习课业,可赵瑗对于朱小青在宫外做生意的事情很感兴趣。 “快说,你是不是挣大钱了?能买上几座朱家宅子了?” “嘿嘿,不多,两三座还是不成问题。”朱小青这话有些吹牛了,因为他店铺生意虽好,但是规模毕竟不大。 赵瑗好奇道:“哪天我也看看去,去看看你们那肥皂是如何做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史浩走了过来,干咳两声,白了朱小青一眼:“怎么读书人扯到做生意上去了,读书人就要有个读书人的样子,怎可被金钱和利益移了心志。” “史教授此言差矣,要是缺钱,读书人才会被金钱和利益移了心志呢,钱如果够用,反而不会移了心志。所以我做生意多挣些钱,是为了坚定心志,给小王爷做好伴读。”朱小青辩驳道。 史浩将书往案上一摔,骂道:“你看看,油嘴滑舌,十足的生意人的样子,你要是再把生意人的市井习气带到宫里来,我可要告到官家那里去,撤了你这个伴读。” 史浩被朱小青反驳,格外生气,他这番话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今天正好说了出来,想杀杀朱小青的威风。 朱小青朝史浩扮了个鬼脸,装作眼睛往书上看的样子,不再理会史浩。 正在这时,文德殿来了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一进来便向赵瑗和史浩行了礼,末了才走到朱小青身边。 史浩看得呆了,怎么官家不是找赵瑗,却找的是朱小青,找朱小青能有什么事? 小太监一脸讨好地看着朱小青:“小衙内,官家找你过去说话呢。” 朱小青起身,看到小太监一脸笑,很好奇赵构找他是什么好事,便问道:“公公透露透露呀。” “官家大概是听说了你最近在宫外头做肥皂,想找你过去问问,你点子不少啊,前阵子做了跳跳糖水,这会儿又做了肥皂,还开起店来了,挣得不少吧?”小太监艳羡地说道。 朱小青谦虚道:“嘿嘿,哪里哪里,都是瞎胡闹。” 史浩刚刚才骂过朱小青生意人习气,这会儿赵构就把他客客气气请过去问做肥皂的事情,史浩这是即刻被打了脸,顿时便觉得在赵瑗面前丢了脸面。 朱小青出门时回头看向史浩,大声道:“史教授,生意人先走一步了。” 朱小青到文德殿,赵构本来在批奏折,看到朱小青进来,立马放下笔,将身子挪到正对着朱小青的方向。 “朱小青,听说你最近在宫外头开了店铺做生意呢,你那店里的东西临安城里很多人都去买过,说是特别好用,你说说看,你这些点子都是哪里学的呀?”赵构对朱小青表现出了特殊的兴趣。 上次朱小青做了个跳跳糖水出来他,他已经觉得很神奇了,结果时隔没多久,朱小青又做出新东西来了,而且这次动作还不小,开了店,有了作坊,有稳定的顾客,甚至还有订单。 从前赵构也觉得朱小青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但现在看来,朱小青的本事好像还真不小啊。 朱小青早就猜到赵构会问他做跳跳糖水和肥皂的方子都是在哪里学的,他早就有准备如何回答了,总不能将《章怀日记》的事情给说出去吧,所以他只能又将来头推到上次南下。 “回禀官家,是臣上次随秘书省的人南下禁书的途中学到的。南方的书杂七杂八的都有,这些法子不难学到。”朱小青道。 “那怎么他们几个没学到,光你学到了。”赵构感到很是疑惑。 “有的书不让留,臣看了一眼恰好记得,后来那些书便烧掉了。” “那倒是可惜了。”赵构首次意识到上次禁书之事其实也毁掉了一些有用之书,便对秦桧禁野史一事有些怨言。 “那你还记得些什么,倒是和朕说说看。” “这个,官家让臣一下子说出来臣还真想不起来。这脑子里记得的东西,得通过一些巧合将它唤起来。比如上次做跳跳糖水,是因为天气热,这次做肥皂,是因为臣家里的丫鬟需要这些洗碗洗衣用的东西。” 赵构听了,觉得朱小青讲得也有道理,便不再继续追问。 朱小青顺便提议道:“官家,这肥皂如果由朝廷来生产,成本会更低。朝廷可以找到更便宜的油,而且做皂的溶液要是做得多,做起来更方便,成本也更低。” 赵构听了连连点头,吩咐小喜子安排人找个日子去朱小青的作坊先观摩学习。 赵构调侃道:“你把你这做肥皂的法子交给朝廷,那你这生意岂不是要冷淡了许多?” “臣主张生产肥皂本来就不是为这点蝇头微利,臣是自己先将套路摸索出来,然后交给朝廷,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国库的收入。”朱小青神情严肃,一改了往日败家子的作风习气。 赵构道:“你长进不少啊,看来朕得赏你了。” “臣谢官家恩典,只是臣跟在小王爷身边,都是受的小王爷的影响,小王爷心怀天下,心怀大宋,处处都为官家着想,臣也是耳濡目染,官家要赏也应该是先赏小王爷。”朱小青上前行礼道。 赵构点头笑道:“瑗儿真是愈发懂事了,朕心里甚是欣慰啊,好,赏,都赏。” 朱小青不愿自己太露锋芒,一心想扶赵瑗上位,所以一有机会就在赵构面前为赵瑗请功。 第八十七章 香露 赵小颖这几日在慈宁宫经常都和韦太后提起朱小青开店做生意的事,韦太后听到朱小青卖的那些东西也觉得甚是稀罕,什么肥皂上还有雕花的,各种形状的,各种香味的,想来都是极有意思的。 韦太后道:“这个朱小青花样还真是多,我倒要将他叫过来,听他仔细说说,看他都是怎么做的这些东西。” 赵小颖看到韦太后如此喜欢朱小青,心里也很欢喜,便催着韦太后快些将朱小青叫到慈宁宫来。 朱小青进了慈宁宫,赵小颖正在那儿指挥着几个太监整理茉莉花园子。 “小心点搬,这几盆花都是太后最喜欢的,要是花都搬落了,太后可要心疼了。”赵小颖跟着几个太监后面提醒着。 那几盆茉莉都是老桩,造型独特,花也开得繁盛。朱小青就只往那旁边一站,都能够闻到浓浓的茉莉香味。 赵小颖看到西天起了乌云,皱眉道:“糟糕,好像要下雨了,这么多花搬进去又太费事,放在外面花被雨打落了也是怪可惜的。” 朱小青知道赵小颖打小就喜欢茉莉的香味,每年到了茉莉开的时候她总是特别开心,到了秋天,茉莉不开了,她总要失落好久。 赵小颖时常说:“这茉莉的香味要是时时都能够闻到就好了。” 赵小颖蹲了下来,用手将落在地上的茉莉花小心地扫拢来,又找来个筛子,将落花全都放在筛子里,然后鼻子凑近去闻:“还是很香,就是到明天这些花都蔫掉了。” 朱小青突然灵机一动,心想:“这些花可以做成香露呀,香露可以保存很久,这样茉莉的香味不就都保存在香露里了么?” 古代的香露相当与现代的纯露,纯露就是芳香植物蒸馏所得的冷凝水溶液。在蒸馏萃取过程中油水会分离,因密度不同,精油会漂浮在上面,水分则沉淀在下面,这些水分就叫纯露。纯露中除了含有少量精油成分之外,还含有全部植物体内的水溶性物质。 宋人最早接触的花露香水,是采蔷薇花蒸馏而成的蔷薇水,来自大食国。大食的提香技术成熟,而且大食还盛产大马士革玫瑰,这里的蔷薇指的就是大马士革玫瑰。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蔷薇品种,拥有优雅且浪漫的香味,能令人身心舒缓,消除压力。 蔷薇水在宋代曾风靡一时,以其芬芳馥郁、香味持久的特性,成为女子奁妆具中的“尤物”,古代女子们常用它保养头发、调和妆粉。 在宋代蔷薇水不独调粉为妇人面饰之用,爱熏香的宋人也把蔷薇水当作熏香使用,在以熏焚香丸、香饼为主流的宋代,于香炉中熏蔷薇水是比较时髦的用香方式,类似今天精油熏香。 朱小青眼前这香得醉人的茉莉花便是制作香露的好东西。 制作香露的原理是将花蒸馏,是花的芳香因子融入到水汽中,水汽遇冷就会成为冷凝水,这些冷凝水中便会有花的香味,以及花的一些美肤功效。 其中茉莉花纯露就有使皮肤柔软,有弹性,改善小细纹,并且使皮肤细嫩明亮,具有优越的保湿,抗老化效果。 朱小青只要用一个蒸馏器便可以做出茉莉香露来。 早在东汉我国就已经有了蒸馏器。东汉的蒸馏器为青铜所制,分为甑体和釜体两部分。甑体有储料室和凝露室,还有一导流管。我国后来的蒸馏器也延续了这种结构。 古代的蒸馏器主要是用来蒸馏白酒,但蒸馏香露也是一样的原理,所以用蒸馏白酒的蒸馏器完全可以蒸馏出香露来。 朱小青让旁边的小太监找了个布袋子,将赵小颖拾起来的花装到那袋子里,又去其他地方摘了一些茉莉花,足足装了好大一袋。 他离开慈宁宫时将那一袋子花带上,向赵小颖道:“这些我拿回去,给你做出一瓶香露来。” 赵小颖在宫里听说过蔷薇香露,那是来自大食的稀罕物,难道朱小青将这些花拿回去,是要做出像蔷薇香露那样的茉莉香露来,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朱小青回到家,干脆让旺财去酒坊买了个蒸馏器。 他将那蒸馏器先蒸馏几遍,将里头残留的酒味去除干净。 然后将带回来的茉莉花放到甑子里,下头加热,水蒸气遇冷成冷凝水,带着茉莉香味的香露便从导流管中流了出来。 他取来一个干净的瓶子收集即可,这样的香露只要不进脏污和生水,能够保持半年不变质。 赵小颖得了那茉莉香露如获至宝,偶尔才舍得倒一点点用来擦脸,那茉莉的馨香甜丝丝的,直沁入她心里,化作无数股柔情蜜意。 朱小青的这个法子还可以制作莲花香露,到桂花开的时候也可以制作桂花香露,这两种花香纯露都芳香迷人,而且有美肤功效。 所以,朱小青在“花记洗涤用品”的旁边又打出了一块招牌,顺带着卖“花记香露”。 在这个时代,香露相对于洗涤用品要带一些奢侈品的性质,能够用得上香露的人家往往都不差钱,所以在这上面赚取利润要更加容易。 在夏季,能做出香露来的花主要是茉莉和莲花,不能够满足大家的需要,所以朱小青又用香料来做香露。香料相比鲜花要更加容易保存,而且也不受时节限制。 其中沉香、花梨木、檀木、乳香都可以做出纯露来,这几种香料既有美肤效果,还有心理疗效,用来熏香让人有凝神静气的效果。 朱小青现在开心的事情就是去他的铺子里逛逛,总能看到一些小姑娘小媳妇拿着装着香露的瓶子在那儿试着闻,闻完之后一脸陶醉地露出笑容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发现他开创的这项事业还真是适合他,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很多的乐趣,连带着让旺财、大牛、小满几个狗腿子都干得起劲,看来这是一项适合他们这帮男人干的事业。 他决定他要继续开创他的“花记女儿国”,让他的花记招牌受到更多的女人 第八十八章 妇女之友 朱小青在制作香露的过程中发现,茉莉香露和莲花香露做出来之后上面只漂浮很淡的一层油,而乳香做出来就有很明显的一层油了。 据《章怀日记》的介绍,这香露上面漂浮的一层油应该就是精油了。 精油是从植物的花、叶、茎、根或果实中,通过水蒸气蒸馏法、挤压法、冷浸法或溶剂提取法提炼萃取的挥发性芳香物质。 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能产出精油,只有含有香脂腺的植物才可能产出精油。不同植物的香脂腺分布有区别,有的是花瓣、叶子、根茎或树干上。将香囊提炼萃取后,即成为我们所称的“植物精油”。精油里包含很多不同的成份,有的精油,例如玫瑰,可由250种以上不同的分子结合而成。 精油具有亲脂性,很容易溶在油脂中,因为精油的分子链通常比较短,这使得它们极易渗透于皮肤,且借着皮下脂肪下丰富的毛细血管而进入体内。 所以在芳香疗法中,精油可强化生理和心理的机能。每一种植物精油都有一个化学结构来决定它的香味、色彩、流动性和它与系统运作的方式,也使得每一种植物精油各有一套特殊的功能特质。 比如,茉莉精油可舒缓郁闷情绪、振奋精神、提升自信心,同时可护理和改善肌肤干燥、缺水、过油及敏感的状况,淡化妊娠纹与疤痕,增加皮肤弹性,让肌肤倍感柔嫩。 乳香精油可以治疗痛经和缓解经前期综合症,风湿关节炎,肌肉酸痛,老化皮肤活化,促进结疤。 朱小青利用大小不一的几个漏斗来从纯露中提取精油。先将纯露灌入大漏斗中,让大漏斗中的纯露流到小漏斗中,因为精油总是飘在纯露上面的,所以每经过一个漏斗,精油的量都会增加,所以最终能够收集到所有纯露中的精油。 朱小青根据这些精油的功效又做出了护肤油。以茶油、蛇油等作为基底,在这些基底油中加入少量的精油,就有了润肤、美肤的功效。本来茶油和蛇油就有润肤功效,用这两种油作为基底,相当于给了精油一个渗透皮肤的依托,还能避免精油对皮肤的刺激性。 于是他的“花记女儿国”又多了新成员——“花记护肤油”。 接下来,朱小青又用精油滴入融化的黄蜡中,凝固后便制成了带有持久香味的固体香蜡。 黄蜡是蜜蜂科昆虫中华蜜蜂等工蜂分泌的蜡质,蜜蜂在建蜂房分泌的蜡质材料。春、秋二季,将取去蜂蜜后的蜂巢,置水中加热熔化,趁热滤过,冷凝成块,浮出水面,取出,即成黄蜡,或再经熬炼、脱色等加工过程,即成白蜡。 加了精油做成的香蜡起到的作用和香囊差不多,而且比香囊更加耐用,携带起来也要更加方便。 “花记香蜡”做出来后,装入精致的木盒中,隔着盒子都能够闻到香味,成了临安城闺阁中流行的珍贵礼品。 朱小青的花记女性用品频繁推出,他在临安城中“妇女之友”的形象也越来越鲜明。用得起花记的东西的人家,都知道花记的老板是朱胜非家的败家子。 大家都说,这败家子能够做出这些东西来都是因为太懂女人了,能这么懂女人的都是那些登徒子浪荡子,纨绔子弟。 朱小青觉得真是冤枉,他能够做出这么大成绩来,竟然还要招来骂名。 连赵小颖在宫里听说朱小青最近做出的花记护肤油、花记香蜡都有些不高兴。 朱小青趁着赵小颖来赵瑗这儿的时候将最近做出的护肤油和香蜡拿了些给赵小颖。 谁知赵小颖并不像先前得了茉莉香露那般开心,她将护肤油和香蜡塞回朱小青手里,摆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道:“你这些又不是为我做的,你是为临安城里那些来光顾你们花记的姑娘做的吧,而且是你家下人做的,我不要。” 朱小青看赵小颖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吃醋了,便讨好地看着赵小颖,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做香露是不是为了你?” “嗯。”赵小颖很应付地答了一声。 “有了香露之后才有的精油,后来才有护肤油和香蜡,所以为了小颖做香露,才是做这些东西的源头。”朱小青眼睛追在赵小颖脸上,等着她朝他这边肯定地看一眼。 赵小颖绷着的脸最终忍不住笑了,朝朱小青假意嗔道:“你真会瞎编。” “这不是瞎编,这就是真的,以后我的花记会世世代代传下去,我给你做香露这回事,我要写成花记故事,随着花记传下去。”朱小青痴痴地看着赵小颖,不知不觉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平时大大咧咧的赵小颖也有些害臊了,假装不想听朱小青说下去了,转身离开道:“谁让你把这些瞎编的话传下去了?传下去又有什么人看?” 赵小颖一转身,背对着朱小青,脸上笑开了花,从此再也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朱小青。 朱小青在铺子后面租的那两间屋子早已经不够用了,他在临安城边上又买了座园子,专门用来用鲜花和香料提取纯露和精油。 一时间,那园子周围好几里都是花香和香料的味道,园子附近鲜花一车一车地运送过来,成了一处奇观。 人们将这园子称为“花记香园”。附近许多人都能在这里头找到活干,有操作蒸馏器的,劈柴烧火的,给蒸馏器供水的。 还有准备装香露的瓷瓶子的,分装香露的,用漏斗从香露中提精油的。制作香蜡木头包装的,给包装画图写字的。 园子里成天热热闹闹好几十人,各个环节进行得有条不紊。 朱小青运用现代公司管理制度,选出几个能干的分管每一大块的事务,然后大块分小块,层层落实,自己就只偶尔去看看,听听他们汇报。 他像往常一样在皇宫普安郡王身边做着陪读,却同时将“花记香园”的事情管理得像模像样。 第八十九章 郝微 朱小青刚到他的店铺里,旺财就上来说:“小衙内,两天前有个大食人来找你,看那样子,像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人呢?还有大食人找我?”朱小青也有些好奇,他的“花记”生意最多也才做到临安城里都知道啊,怎么连大食人都过来找他了,大食人可都是活跃在泉州那一带,难道他这招牌一下子能传到那么远? 旺财道:“他说他在运来客栈住下了,还说你要是回来了,让我过去叫他。” “还住下了,这么有诚意?那你赶紧叫他去。”朱小青有些受宠若惊,这大食人竟然会这么坚定要和他谈生意,他开始好奇这大食人到底是要和他谈什么生意了。 旺财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大食人,大食人旁边还跟了一三十多岁的汉子。 那大食人四十多岁,是典型的朱小青在泉州看到的大食商人的装束,一双深邃的眼睛不停在朱小青身上打量,整个人都带着股生意人的精明劲儿。 朱小青一开始注意的是这大食人,随后注意力被这大食人身边跟着的汉子吸引了。这汉子身材高大,一张脸像是经历过太多之后表现出格外的平静,他的眼睛也时不时地看向朱小青,但他的眼神不像大食人那般好奇,而是像已经和朱小青认识过一样。朱小青看向他的时候,总觉得这人上这儿来还有别的什么意图。 “阁下可是朱老板?”那汉子率先上去和朱小青打招呼,“鄙人郝微,这位是大食的香露商人邓伊特,他想和你合作。” 朱小青在泉州也看到过很多给大食商人做翻译的汉人,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往往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会让到一边,让自己的客人站到前方的位置。 而这个郝微却自己站在前面和朱小青面对面,将邓伊特晾在了一边,这让朱小青觉得很是别扭,都有点搞不清这到底是谁要和他谈生意。 那个邓伊特在一边看着,朝朱小青点点头,也没搞清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郝微接着说道:“邓伊特先生那儿有稳定的蔷薇香露货源,想要放到你的铺子里来卖,到时候你们共分利润。” 朱小青正愁着他这儿受客人欢迎的蔷薇香露没货源,听郝微如此说自是十分愿意。 两人又谈了一些其他合作的细节,朱小青愈发觉得郝微是个临时的翻译,对做生意并不是那么了解,但是朱小青听得出这人做事讲话十分精明,的确是见过些世面的。 谈到最后,郝微并没有将事情敲定,只道:“还有一些细节之处,容我们回客栈再商量商量。” 朱小青送两人走的时候,仍旧感觉郝微的眼神中像是藏着什么。 第二日,朱小青骑着马从花记香园打算回城里。刚走一会儿,前方的狄秀儿骑在马上一脸焦急地朝朱小青挥着手。 “小衙内,别去了,前边有强盗,拿着刀呢,在抢人钱财。”狄秀儿瞪大眼睛看着朱小青,示意让他赶紧掉头。 朱小青平时叫嚣得凶,但到了关键的时候也怕死,他身上没带任何兵器,碰上这帮亡命之徒他可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什么强盗啊?不会害人性命吧?”朱小青将马勒住,不敢贸然上前,想到要是抢点钱财让他们抢就好了,但是要是会害人性命见死不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狄秀儿道:“我是见到他们打起来了,双方胜负不分,还有个吓成鸡崽子一样的大食人。” 因为狄秀儿这几日不在店里,所以他并不知道有大食人找朱小青合作的事。 “大食人?”朱小青吓得一惊,还有个敢和强盗动手的人,莫非就是昨天那个郝微? 既然都是合作伙伴了,朱小青都走到这里还不上去帮一把,也实在说不过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向狄秀儿道:“我先过去看看,你赶紧回去多叫些人过来。” 朱小青骑马向前,走不到一里路远,果然见到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刀,但是看那情形,好像不是在抢钱财,也没有要害人性命。 朱小青这才敢继续慢慢往前靠。 他看到一黑衣人朝郝微拱手正在说着什么,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好像是在向郝微赔礼道歉。 朱小青心里有些虚了,这郝微到底是个什么人,难道还是个强盗头子,他带着个大食人来找他做生意,不是有什么鬼名堂吧? 他再走近,听到那黑衣人说道:“小人眼瞎,郝先生大人有大量……” 只见那郝微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那淡定自若的样子,比强盗头子还像强盗头子。 这下,朱小青心里更加犯嘀咕了,他昨天就觉得这个郝微有些不对劲,不像是简单来找他做生意的,今天看到这局面,他对这人更加不放心了。 一伙黑衣人离开后,朱小青骑马上前,装出关切的样子问道:“两位怎么样,我喊了好些兄弟过来。” 那大食人吓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而郝微整了整衣裳,一脸平静朝朱小青摇摇头,道:“无大碍,给了些钱财,他们就都走了。” 朱小青心道:“你这谎话说的,我全都看到了。谁遇到了强盗还能像你这般没事人一样。” 朱小青下马和郝微一同走,郝微道:“听说你的花记香园开办的像模像样,我特地带着邓伊特过来看看,哪里知道路上遇上这帮贼人。” “这里位置偏僻了些,官府管不到。”朱小青随意应和道。 这时,狗腿子狄秀儿带了一帮人正朝这边而来,朱小青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等到狄秀儿等人走远了,郝微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不打算往前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四周,又在朱小青脸上看了看,像是有秘密的事情要和朱小青说。 朱小青知道郝微来意不是那么简单,像是特地跑到位置偏僻的花记香园来找他,便道:“先生,这里没有其他人,有话可以直说。” 第九十章 施全 “朱公子可还记得雪溪先生王銍?”郝微看向朱小青,神情严肃,终于开始袒露了他的来意。 朱小青一愣,难道这个郝微会是王銍介绍过来的? 他离开长沙的时候,王明清出来送他,将那本《章怀日记》送给了他,还打听了他当前在为谁效力,以及在朝中的立场,知道他在禁书的途中一直与秦桧作对。 这么看来,郝微的来意很可能与秦桧有关了。 “当然记得,在长沙时有幸得见雪溪先生,至今印象深刻。”朱小青道,等着郝微将话往下说。 “先生所著,倾其一生心血,幸好当时有公子将书保住。”郝微说完,又试探地看了看朱小青。 朱小青心口咯噔一跳,感觉郝微这话越说越隐秘了。他说朱小青将王銍的书给保住了,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朱小青在悄悄和秦桧的禁书队伍作对,和秦桧作对。 “他这是在试探我啊!”朱小青眼珠子一轮,心下琢磨着。 “请先生直言。”朱小青看在郝微脸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暗示。 郝微面相长得方方正正,有点天生的喜怒不形于色,他轻笑了一下,又朝四周看了看,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直说了吧,我郝微此次来临安是想要秦桧性命。” 朱小青吓得倒抽了一口气,这人果然来路不简单,他在看看旁边的邓伊特,他好像什么都听不懂,正在一旁出神地看着他们俩,神情木然。 朱小青感到很是意外,但他表现得很冷静,再次打量着郝微,想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秦桧卖国求荣,打击异己,只要是反对他的求和政策的通通没有好下场,家父便是其中之一。家父便是之前的礼部郎中郝因筹,是前丞相赵鼎的学生,因反对秦桧议和主张,随同贬谪到海南,不幸在路途中离世。”郝微说到这里,神情不再那么淡定,眼里带着愤恨。 赵鼎在南渡后,累官至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他荐任岳飞、韩世忠等爱国将领,有效地组织了军事力量以抵御金兵。赵鼎坚决反对以秦桧为首的投降派的卖国行径,遭到了秦桧的忌恨。秦桧当上宰相后,对赵鼎采取了疯狂的报复行为,他不断捏造罪名,将赵鼎一贬再贬。 朱小青恍然大悟,难怪昨天一见郝微便觉得他怪怪的,原来这人带了这么大的意图过来找他。 朱小青手背在背后,探头探脑地在郝微面前晃了晃,又摆出了败家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道:“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你不知道我朱小青在临安城里的臭名声吗?” 郝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坚定道:“我信得过雪溪先生,雪溪先生说了,你在禁书的人中看似荒唐不堪,不务正业,但实际上,你胸怀大志,有一腔正气。” “过奖过奖。”朱小青嘴上谦虚,心里却想着王銍这两父子眼光可真准。 朱小青又道:“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就是个普安郡王身边的伴读,我虽然讨厌秦桧,但你怎么肯定我就会想要他性命?” 郝微顿了顿,笑道:“普安郡王少有才名,为人耿直,而且又受官家器重,虽为立为皇子,但是皇储最有可能的人选。秦桧忌惮普安郡王将来不好控制,势必会不断打击普安郡王,由此以来,难道你们会不想除去秦桧这个拦路虎吗?” “实不相瞒,你说得没错。”朱小青直截了当地说道,“但你来找我,你总得有把握吧?那你打算怎么除去秦桧?” 朱小青看郝微说话时坚定的样子,觉得这人有些来头,很想听听他有什么办法能除去秦桧。 “此番我从海南辗转长沙,又从长沙到泉州,就是借着给邓伊特做翻译打掩护来临安找机会杀秦桧。这样以来,我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而且还能够以做生意的名义出现在你的店铺。我这些年四处行走,结交了不少豪杰和仁人志士,只要说到秦桧的罪行,大伙儿都是义愤填膺,所以此次行动,说到用人上面,我能尽些微薄之力。”郝微说到此处信心十足。 朱小青道:“秦桧可是只老狐狸,他自知坏事做尽,可是时时提防着的,你的人就是再有能耐,只怕也难近他的身。” “所以我才来找朱公子,希望朱公子能想办法,将我的人安置起来,找机会除去秦桧。”郝微道,“我这儿有一人,名叫施全,此人英武不凡,有勇有谋,他愿效死力杀秦桧。” 朱小青看郝微说得如此肯定,也想见见他说的这个施全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便道:“那行,此事从长计议,有机会你将那施全带来我看看。” 合计好了之后,朱小青又带着郝微和邓伊特到花记香园看香露的提取过程,香蜡的制作过程,在众人面前将他们当做前来谈合作的商人,此后并无人对郝微的来历表示过质疑。 又过了几日,朱小青回到店铺时,郝微果然带了个年轻人过来。 那年轻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精壮结实,腿脚灵活利索。他肩上扛了个布包,往朱小青店铺门口一立,顿时将店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生了一双丹凤眼,眼神中带着英气和傲慢,一看就非俗类。 郝微朝朱小青使了个眼色,朱小青立马明白过来了,这人应该就是郝微说的施全。 朱小青盯着施全看了一阵,将郝微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人什么来历?” “不瞒朱公子,施全贼寇出身。”他说道。 “怪不得长了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样的可不行,秦桧会敢这样的人靠近吗?岂不是自寻死路?” 郝微听朱小青这么说,有些迷惑不解,施全如此英雄都不行,那还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行? “你得挫挫他的锐气,去掉他这一身贼寇气息,这样让秦桧看到他才无防备。”朱小青说道。 第九十一章 吹牛 施全肩上扛着布包,勾着脖子,眼睛向上抬着看着朱小青,神情傲慢,他想不到郝微找他过来见的人竟是个年纪轻轻的纨绔子,所以心里有些不服。 施全将布包放下,朝朱小青白了一眼,发出“哼”的一声,一句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 郝微道:“刚从土匪窝里出来,野着呢,你别往心里去。” 朱小青琢磨了一阵,道:“城里过阵子要征兵,你让他去,必须得选上,在军中磨他几年,将来才能够将大事交给他。” “你说的也是,他现在这个脾气很容易坏事。”郝微赞同道。 朱小青将郝微叫到后院,装作带他参观肥皂作坊,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又聊了一阵。 “老郝,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随那个邓伊特回泉州去吗?”朱小青问道。 “我打算留在临安了,在这里做个教书先生,给这里的大食商人联络生意。最重要的是,我要留在这里等着取秦桧性命。”郝微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坚定和冷静。 朱小青从郝微口中得知,郝微不只是通大食的语言,而且还随大食商人出过海,到过大食。在沿海商人中人脉广,黑白两道都买他的面子。 朱小青向赵瑗提到郝微,赵瑗对郝微也很感兴趣,觉得这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将来或许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文德殿后的小路上赵琢看到秦桧从文德殿正门出来,朝秦桧招了招手,秦桧看到周围无其他人,便朝赵琢走去。 赵琢与秦桧联络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平时都是派身边的亲信和秦桧在文德殿中的沿线传信,不到非不得已不与秦桧单独见面。 赵琢有了夺储的野心后,不似从前那般宽心,连腰围都减了不少,下巴也不似从前那般浑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也显得比从前精明了。 赵琢和秦桧一同缓缓走着,显出担忧神色,道:“官家最近很看重赵瑗啊,连连赏了他不少东西。赵瑗旁边那个朱小青名堂还挺多,一会儿做出个肥皂,一会儿又做出香露,很讨官家和太后欢心。” “那个败家子的确是名堂多,但是他那些都是雕虫小技,讨官家和太后欢心也只是一时,朱小青这个人不学无术,无甚大志向,我看他就是财迷了心窍,一心想要赚钱吧。”朱小青开店的事秦桧也早就知道,在他看来,朱小青虽然名堂多,但是没干过几件正事,这次朱小青能够开店成功不过也就是侥幸迎合了那些妇人的心思而已。 “就怕他在赵瑗身边要和咱们作对。”赵琢说道。 赵琢早就想让秦桧想想办法将朱小青撵出宫去,而听秦桧这个口气,似乎根本没把朱小青放在眼里。 秦桧又道:“小王爷,你就多忍忍,那个朱小青虽然讨厌,但是威胁不到咱们。” “太师,我……”赵琢听秦桧这话中之意,好像在责怪他将私怨牵扯了进来,所以也不好多辩驳。 入秋后,赵瑗带了他的几个骑射师傅外出狩猎,朱小青又得了几日假。 他在街上晃荡着,只想着用最近挣的这些钱找些新鲜乐子,他四处晃了好一阵,都没想出好主意来。 这时,他看到秦熺正迎面走来。 朱小青热情地过去搂住了秦熺的肩膀:“老秦,看你这样子,是想去玩两把?咱们俩可好久没去了。” 秦熺朝朱小青敷衍地笑笑,摇了摇头,小声道:“还是算了吧,我不像兄弟你发了大财,我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 秦桧对秦熺赌钱很厌恶,秦熺又怕秦桧,所以就算想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赌。 “咦,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怎么可能到你说的那个田地?”朱小青笑道。 秦熺无奈地低下头:“兄弟你做大生意,钱多得自己都没数了,我可就不一样了,我哪怕是输掉个几百两家里都急得要将我撵出家门。” 朱小青将秦熺往赌坊的方向拉:“原来是钱的事,输了算我的,这总行了吧。” 秦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半推半就跟着朱小青进了赌坊。 两人在赌桌的同一方坐下,朱小青身后的旺财大把大把的交子票往外掏,看来秦熺艳羡不已。 而朱小青也一脸享受,沉浸在这种不缺钱的感觉里。 秦熺恭维道:“兄弟你到底是挣了大钱,这出手可真阔气。” “那是,我挖空心思弄这么多名堂来不就是为了挣钱嘛,挣了钱不花岂不是王八蛋、大傻瓜,你只管玩,钱我有的是。”朱小青抬高了嗓门,在赌桌上豪横地一拍,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秦熺本来以为朱小青搞出这么多名堂,又是开店铺,又是办工坊的,是走上正轨了,却没想到朱小青也是为了钱,挣了钱好肆意挥霍。 秦熺过了阵赌瘾,也不敢放开了玩,赶着还赢了点就拉着朱小青出来了。 朱小青将秦熺赢的钱全数给了他,秦熺脸上笑嘻嘻的,赌瘾也过了,又没输钱,这可是难得的美事。 秦熺出来后,说话也大方了,又像往日一样和朱小青臭味相投地闲扯起来。 两人走到一酒馆,叫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又开始喝起酒来。 秦熺照旧还是对朱小青一顿恭维。朱小青也很爱听秦熺这些恭维话,一直笑呵呵的,吹牛说自己的生意做到了什么规模,又有多远的地方的人过来找他合作之类。 朱小青几碗酒下肚,比在赌坊的时候更加财大气粗。放开嗓门说道:“老子挣了这么多钱,爱怎么花怎么花,可真爽,我老爹也管不了我,赶明儿,我要买他几十个绝色的婢女,两个伺候我穿衣,两个伺候我吃饭,两个伺候我出门,轮班伺候,每天还不重样的。” “买这么多,你就不嫌挤?”秦熺随意笑话道。 “挤?怎么会挤,我再买宅子啊,买宅子给这些婢女住。给他们请厨子,请裁缝……反正老子有的是钱。”朱小青说得脸冒红光,完全沉醉在对奢侈糜烂的生活的想象中。 第九十二章 奢侈 秦熺喝得不多,一直都是清醒的,他看朱小青这德行还仍然是从前的败家子啊,谁说他长出息了。 “那兄弟你透露透露这挣钱的诀窍看看。”秦熺奉承地看向朱小青。 朱小青眯起眼睛,俊朗清秀的脸上也显得有几分猥琐:“迎合女人的心思,你看看我卖的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很讨女人喜欢?” 秦熺连连点头:“果然你这些年喝花酒的钱都赚回来了啊!” 朱小青得意地笑了笑。 秦熺坐了一阵,神色有些为难:“我想起家父还有事找我过去,这天色都快黑了,我就不多陪了。我看你也早些回去吧,喝了这么多酒,回去好好睡一觉。” 朱小青痴痴呆呆地摇摇头:“我不敢回去,我爹得揍我,早上被他赶出家门,这会儿喝成这样回去,肯定得挨揍,我看我还是上天香楼去睡得了。” 秦熺幸灾乐祸地在心里笑话了朱小青,嘴上却安慰道:“那行,兄弟你悠着点儿。” 秦熺到了秦桧那儿,将碰上朱小青的事向秦桧说了,说朱小青没长什么出息,就是侥幸挣了很多钱,发财之后败家败得比以前还凶,整天就想着过上穷奢极欲的日子,言谈举止比以前更加荒唐了。 朱小青将他朱家老宅又扩大了一倍不止,将后面的宅子买了,然后打通连到一起。 朱胜非辞官之后,朱家过着低调简朴的日子,连下人都舍不得多请几个,还是朱小青后来将遣出去的几个又叫了回来。 如今,朱小青要将宅子扩大,朱胜非最初是不同意的,觉得太奢侈,让外人看着不像样。 朱小青私下里向朱胜非道:“我挣了这些钱,早就被人盯上了,如果我不花掉,别人还以为我是有什么大企图,我就是要让秦桧那伙人觉得我还是从前的败家子,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过穷奢极欲的生活。反正宅子置了也是咱们的,家仆买了咱们也享受到了,这些钱花了也没白花。” 朱胜非这才不反对了,往后就由着朱小青胡作非为。 朱小青将家里原来的家具全送了街坊邻里,托人购置了一套新的,比那套旧的价钱翻了十倍不止。宅子修好了之后,他果真买来好些美貌的婢女,朱胜非实在是看不下去,但还是忍着不说什么。 修了新的伙房之后,请了两个专门的厨子,专门安排了一个小厮负责买菜买米这些杂事,把原来狄花儿负责做的事情全都包了过去。 朱小青让狄花儿专门管家里新买来的婢女,以前那些粗活一点也不让她沾,还给她买了大堆的衣服首饰。狄花儿是个特别知足的人,从前朱家遣走了好些仆人,就留下了她和她哥哥狄秀儿,她就已经很感激了,伙房的粗活她全都给包了。后来朱小青将原来的几个狗腿子找了回来,分掉了她一些活,她更是过意不去,死心塌地要留在朱家。 如今,朱小青发了财,对她依旧宠爱有加,她感觉自己过上了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享福日子,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辈子为奴为婢也要跟在朱小青身边。 一个大宅子里成天热热闹闹的,而朱胜非只占了一方小院,照旧在他的小院里种种菜,逗逗鸟,将自己生活的地方从奢侈的朱家宅子里隔离了出来。 赵瑗回宫后,朱小青一下收不了心,和赵瑗碰面时难免就说起他近来的逍遥日子,比如扩大自己家宅子,买了名贵的家具,又买了多少漂亮的婢女,哪时又去赌场赢了钱之类。 史浩虽没细听,但知道朱小青近来挣了钱比以前更加浮躁、不务正业,根本无心读书。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再这样纵容朱小青跟在赵瑗身边,到时候影响了赵瑗的学业,难免要怪罪到他头上。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得去赵构那儿告朱小青一状。 史浩见了赵构,脸上有些阴沉沉的,说道:“官家,臣对这个朱小青忍耐已久,有些事情要再不说出来,只怕将来害了普安郡王,臣也将后悔莫及。” “那你说说,朱小青最近又哪里淘气了?”赵构也猜到史浩大概是要告朱小青的状,说他无心念书,耽误赵瑗。 “朱小青在外头开办了什么店铺,侥幸挣下了些钱,便贪图享受,买宅子,买婢女,奢侈得不像话,根本无心念书。他还把那么纨绔习气带到宫里来,和普安郡王不讨论课业,专说他在外头的荒唐事,就怕这样下去,让普安郡王移了心志。”史浩垂着头,将早就想好的朱小青的罪状一一说给赵构听。 赵构听史浩这么说,也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道:“此事朕再斟酌,你先下去。” 史浩走后,又碰上秦桧求见。赵构心里正烦,便将刚刚史浩过来告状的事向秦桧说了,他想看秦桧有什么想法。 秦桧前阵子才从秦熺那里听说朱小青是如何奢侈荒唐,如今又碰上了史浩告状,史浩和秦熺说的正好相符。 秦桧心想:“史浩向来不喜欢朱小青,这次是忍无可忍了才过来告状,必定是朱小青影响到赵瑗了,史浩怕担责任。朱小青这败家子能耐还真大,就让他继续在赵瑗身边待着吧,两个人不是臭味相投么,那何不臭到一起?” “依老臣看,史浩未免有些夸大其实了,年轻人爱享受、爱外面的花花世界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新鲜劲过了就好了。再说了,这近墨者也未必黑,我看普安郡王心性坚定,历来有自己的主张,也不是容易被朱小青影响到的。朱小青在普安郡王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普安郡王的课业非但没退,反而是长进了许多。”秦桧洋洋洒洒说了好一阵。 赵构听到秦桧说赵瑗心性坚定、课业长进,心里觉得很是受用,突然间想通史浩的确是将事情说得太严重了,猜想史浩就是怕担责任,所以才故意挤兑朱小青,所以听取了秦桧的意见,将史浩的提议驳了回去。 第九十三章 陷害 八月,赵鼎于海南绝食而死。他在死前交代,在他的灵幡上写上一句话“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消息一传出,举国上下多少仁人志士唏嘘不已,民间四处有暗中悼念赵鼎的活动,也有不少悼念赵鼎的诗作传出。 赵构和秦桧对此事都心知肚明,知道天下人的心是向着哪边的,朝中百官全都心照不宣,无人敢提。 赵构虽听不到有人明着提起赵鼎,但是他心里对此事极为敏感,只要听到稍稍和赵鼎挂边的事都会引起心里的不快。 朱小青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很是痛心,可惜赵鼎空怀一腔报国热情,在秦桧的打击下却落得如此下场。 朱小青来到傛和宫赵瑗书房,看到赵瑗也是心有戚戚然,猜到赵瑗应该是也听到了赵鼎去世的消息。 赵瑗正愁着有一腔感慨无人可抒发,看到朱小青来,自知朱小青是个知己,顿时心里舒坦了许多。 他走向朱小青,长叹一声,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哎,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可不是,最近听到最让人痛心的就是这件事了。”朱小青愤慨道。 赵瑗走向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叹道:“可惜我深处宫中,无处去悼念赵公啊,要是能出宫悼念一番,我这心里都要舒坦些。” “现在四处有人悼念赵公,我这儿才得了一首胡铨悼念赵公的诗,印象颇深。”朱小青顿了顿,将这首诗作一口气念了出来:“以身去国故求死,抗议犯颜今独难。阁下大书三姓在,海南惟见两翁还。一丘孤冢寄穷岛,千古高名屹泰山。天地只因悭一老,中原何日复三关?” 他念的这首便是胡铨为悼念赵鼎而作的《哭赵鼎》,朱小青平日不学无术,这会儿感慨至深,也念得像模像样。 赵瑗听罢,重复道:“天地只因悭一老,中原何日复三关?”顿觉此诗触到了他心里的痛处,一时感慨万千,而不知如何抒发。 他愤而提笔,将胡铨的这首《哭赵鼎》写了下来,又长叹一声,这才和朱小青一起继续这一日的课业。 文德殿中,赵构看奏章看得头昏脑涨,便向一边伺候的小喜子道:“你说普安郡王和恩平郡王近日的习字都拿过来了,一起拿过来看看吧。” 小喜子将两摞习字纸捧了过来,分开放到赵构眼前。 赵构先翻开赵琢写的,点头称赞道:“长进挺大,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劲道,到底是年岁大了,人老成了些。” 小喜子听到赵构夸赵琢,也在一边应和道:“官家说的是,奴婢也觉着恩平郡王近来成熟了不少。” 赵构再翻开赵瑗的字,潇洒俊逸,字如其人,看得赵构神清气爽,顿时脑子里清醒了不少,他一口气翻了十几篇,发出啧啧的赞赏声。 忽然,他脸色僵住了,眉头一皱,将一篇字扯了出来,往案上一扔。 小喜子吓得全身发冷,战战兢兢去看那篇字是不是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他才看一眼,吓得腿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官家息怒,这……奴婢也不知道这是何处来的。” 原来,这摊在赵构面前的便是赵瑗写下的《哭赵鼎》。 赵构本来对赵鼎之事就极为敏感,如今赵瑗写了这篇胡铨的《哭赵鼎》,这不是明显在表明他同情赵鼎,觉得当初赵构将赵鼎贬谪到海南是做错了嘛。 赵构气得背过身去,不愿再往这篇字上多看一眼,道:“你给我把这一篇字送到傛和宫去,他自然能明白。” 小喜子捡了那篇字,不敢多逗留,立马朝傛和宫赶去。他到傛和宫时,正好赶上史浩给赵瑗散了学,赵瑗和朱小青正在外头说笑。 赵瑗见小喜子手上握着一张纸,勾着身子急急忙忙往这边而来,平时笑嘻嘻的脸上今日也紧巴巴的,一看就是有不好的事发生。 “小王爷……小王爷,你这是怎么回事?奴婢也想为你说句话的,可这字迹就是你的呀!官家这会儿正生气呢!”小喜子将那幅字递到赵瑗手上,为了怕夹在中间为难,当即找了个由头就离开了。 赵瑗将那幅字抓在手上一看,立马明白小喜子刚刚为何这般慌慌张张了。 他前几日随手写下了胡铨的这首《哭赵鼎》,当时也没顾着去收拾,谁想到这幅字竟然到了赵构那里。 不在赵构面前提议和以及因议和被贬的大臣,这是宫中默认的规矩,这谁都知道的。如今赵构让人把这幅字送了回来,意图很明了,就是告诉赵瑗,赵瑗写这幅字让他不高兴了。 朱小青在一边道:“这可为难了,官家把字给你送回来,你过去解释也不好,不解释也不好,看来这个结一下子解不了了。” 赵鼎之事本来就很微妙,如果赵瑗过去解释,赵构只怕是脸上更挂不住,会更加生气,所以还不如不去解释。 “是啊,这下可真把我难倒了,这让我今后见了官家该如何自处?”赵瑗愁容满面,长叹一声。 朱小青道:“平白无故的,怎么你写的这张东西会送到官家那儿去?你自己当天没收起来么?” “那天写完就走了,当时也没外人在,就没顾得着了。官家隔一段时间会看我的习字,习字都是骆三负责整理啊,骆三一直跟着我,对我绝对忠心,这点我不会怀疑,将这篇字夹带过去的肯定不会是他。” “先找他来问问,看当时经了哪些人的手。”朱小青建议道。 赵瑗进了屋,将那幅字递到骆三眼前:“这幅字你见没见过?” 那骆三二十出头的年纪,向来沉稳老实,他一看那幅字,垂头道:“小王爷,奴婢该死,那日奴婢看到这幅字摆在案上,还去问了小王爷您,问是收起来还是……毁了,您当时正沉浸在悲痛中,就随意说了句‘先扔那儿’,奴婢不敢毁您的墨宝,所以就收到一边,想着下次再问您,谁想到竟会夹带到官家那儿去。您要给官家的习字是奴婢整理的,但这幅字是分开放着的,奴婢再蠢也不会把这个送到官家面前去啊,这不是掉脑袋的事嘛。” 第九十四章 念诗 赵瑗听了骆三的解释,相信骆三没有说谎,因为骆三的为人他很清楚。 “好了,我没怀疑你,我就是想知道送过去的那些习字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赵瑗问道。 骆三眯起眼睛回想了一阵,突然眼睛睁大,指向案上说道:“想起来了,那天我是将一叠习字放到那边的案上,然后又去这儿的架子上找早些时候的习字,当时打扫院子的小英进来和我说话,他应该也不会做手脚啊。” “小英?”赵瑗也是一愣,因为这个小英他平时很少接触,也不见他和外头什么人接触,他没理由要害自己啊。 “那再把小英找来问问。”朱小青道。 骆三立马出去找小英,问了一圈都说没见小英,还说小英这天没告假就自己不见了,这傛和宫管事的也在找他。 到了第二天,一早就传出消息说小英投井死了。 傛和宫这还是头一遭出了这样的事,这事立马传到了赵构耳朵里。 赵构在文德殿气得将茶碗摔得啪啪响,其他人不敢上前,只有小喜子知道赵构为何生气,所以上前去拾茶碗的碎片。 赵构看到小喜子悄悄抬起头瞟他,喝道:“你是不是还听到什么了,都给我说!” 小喜子也顾不上去捡碎片,跪倒在地上,歪着嘴几乎哭了出来,颤抖地说道:“这流言蜚语信不得,奴婢不敢说。” “快说!”赵构用力拍在案上。 “这个……有人说是,是普安郡王冤枉小英将那篇字夹带到了官家面前,小英无力解释,所以投井寻了短见。” 赵构一听,气得咬牙切齿,又不好发泄出来,如果他为了这事大张旗鼓地去怪罪赵瑗,那岂不是就把赵瑗悼念赵鼎之事拿到明面上来讲了。 赵瑗也知道赵构肯定要为此事生气,而且知道这事就是有人在背后布的局,所以肯定会传到赵构那儿去。 当下赵瑗也无其他办法,只能按照正常程序将小英葬了,抚恤他的家人,就当这流言从来不存在。 但他与赵构的关系也没办法一下子修复好了。 过了两日,骆三将一包银子递到赵瑗面前,道:“有人在小英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包银子,按理来说他攒不下这么多钱,肯定是收了人的好处,拿了这些钱没多久就被人扔下井里了。” 赵瑗本来就觉得是有人害他,这下更加肯定他的猜测了。 赵瑗与赵构见面已是中秋节,这天韦太后邀请赵构、赵瑗和赵琢,以及赵小颖一同在慈宁宫中赏月。 韦太后好不容易回到了临安,一直都是喜聚不喜散,今日聚集了这么些人,感到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她在慈宁宫湖边的亭子里让人张罗出了一张长桌,她与赵构上首坐,赵小颖坐在她旁边,赵小颖的对面坐着赵瑗和赵琢,因为赵琢年纪比赵瑗小,理所应当将靠近赵构的位子让给了赵瑗。 赵构心里的疙瘩一直没解开,一改了平日对赵瑗亲近和蔼的样子,看都不看赵瑗那边,只顾着和韦太后说话。 韦太后道:“今天借着过中秋,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也聚到一起了,就应该经常这么热热闹闹的。” 赵琢顺着韦太后的意思,开始笑盈盈地给大家敬起了酒。赵琢敬了酒自然就轮到赵瑗了,当赵瑗举起酒杯敬赵构时,赵构脸上冷冷的,勉强将杯里的酒喝了,并无多话。 韦太后见场面有些冷清,便提议道:“你们都是读书人,看着月亮就爱吟诗,何不把你们肚里的好诗念出来听听,也不要当场作,就念念你们当前想到的好诗也行啊,我也跟着风雅一次。” 赵小颖平时也是个爱热闹的,应和道:“太后最近也爱读诗,你们尽管把你们肚里的好诗念出来,说不定都是太后知道的。” 赵琢摇头晃脑想了一会儿,喜上眉梢,念道:“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韦太后听罢,笑得合不拢嘴:“这首还真是我知道的,这是皮日休的《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 “看吧,念第一首就是太后知道的。”赵小颖得意的说道。 赵琢知道韦太后爱热闹,不喜悲戚,而且喜欢这些想象奇特的东西,所以专挑了这首皮日休的《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果然很合韦太后的心意。 “该瑗哥哥了。”赵小颖笑着看着赵瑗。 赵瑗也知道韦太后的喜好,但他心里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些能激起他共鸣的诗作,让他一下子去想出一首意境热闹的,他实在想不出来,便念了一首白居易的《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赵瑗特地选了一首白居易的诗,想着白居易的诗比较浅白易懂,韦太后会容易懂一些,韦太后听后,诗中意思是懂了,但是对这诗到底不太喜欢,总觉得这字里行间透着些愁闷之感。 韦太后勉强地笑了笑,只说是好诗。而这时,赵构脸色却变了,他将酒杯放回到桌上,道:“你这到底是看到今年之月怀念往年之月啊,难道这临安之月就比不上秀州之月?” 赵瑗是从秀州来到临安,所以赵构说了这番话,意思是说赵瑗难道是在拿今时和往日相比,拿临安和秀州相比,也就是在说赵瑗心思不在这宫中,没有将他与赵构的父子情放在心上。 韦太后虽然不喜欢赵瑗,但是看到今日赵构脸色不对,也在旁边笑着劝道:“这诗又不是他作的,哪里有这层意思。” 赵瑗感到百口莫辩,自知赵构对他有了误会,两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就很容易闹出来。即使他念的别的诗,赵构也能够从中牵强附会。 赵构想到这念诗的主意是韦太后出的,不好扫她的兴致,只得又自己转了这个弯,道:“罢了罢了,这下轮到我了。”这才把这个局面给圆过去了。 第九十五章 侍疾 朱小青知道赵瑗和赵构之间因赵鼎之事产生了隔阂,便劝赵瑗主动去修复和赵构之间的关系。 赵瑗性格内敛高傲,从来不是溜须拍马之流,虽知道赵构对他有误会,但总觉得清者自清,只要他心诚,赵构有天总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朱小青劝道:“赵鼎之事肯定是秦桧布了局在害你,而且他又赌定了你不爱讨好人,如果你不主动去修复和官家的关系,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赵瑗想到此,自是气不过,这才决定改变想法,不能坐以待毙。 入秋之后,天气突然转寒,赵构熬了几个夜后得了咳疾,太医轮番上阵都不见好。 赵瑗一听说,立马来到赵构寝宫探望。 赵构脸色疲倦,侧卧在榻上。 赵瑗上前行了礼,又问了小喜子赵构这两日的状况,小喜子说完后,赵构道:“好些了,不需记挂。” 赵构因为赵鼎的事对赵瑗有不满,但是生了病之后很渴望有亲人能够在自己身边,这会儿赵瑗来了,他也就暂时不再想起赵鼎的事,心里那层隔阂退下去了不少。 赵构招呼赵瑗让他坐在榻边,又问了他今日课业的进展。 两人围绕课业和时政谈了好一阵,赵构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但到最后两人对于前阵子的悼念赵鼎之事都是只字不提。 几日后,赵构的咳疾又加重了,他带着病依旧要在文德殿中处理朝政,而文德殿不方便后妃出入,赵琢抓住了这个机会前往文德殿中侍疾。 赵琢在文德殿侍疾,一来在大臣面前显得像是儿子在侍候父亲,让众人看到赵琢的孝心,二来也能够博赵构的好感。 朱小青听说赵构病了,又看到赵瑗都很少过去看望,一问才知道是赵琢在文德殿侍疾。 朱小青便建议赵瑗晚上去赵构寝宫侍疾,因为他打听到赵构这个病主要是半夜里咳得厉害,白天并不严重。 赵瑗当晚便去赵构寝宫看望,果然看到赵构正歪在床上咳个不停。 三德子向赵构通报道:“普安郡王求见。” 赵构平复了喘息,感到很是意外:“这么晚了,怎么他来了?让他进来吧。” 赵瑗见了赵构,道:“臣听闻官家的咳疾晚上发作得厉害,所以特赶来侍疾。” 赵构听着外头的呼呼风声,叹了一声,道:“难为你记着,都这么晚了,你自己也别冻着。” 赵瑗在床边给赵构端水送药,很是尽心。 此时,赵构身边无其他人,也无政事烦心,眼前就只有一个赵瑗,赵瑗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感受着父子亲情的温暖。 赵构心想:“这孩子这么晚来侍疾还真是尽心,白天他不在,旁人还以为他不孝顺,其实他才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自此,赵构每晚漱口、擦嘴、咳痰这些都不再避讳让赵瑗伺候了,两人之间遂觉亲密了不少。 在这一日又一日的接触中,赵构越发觉得赵瑗仁善、沉稳、心思缜密,是将来君主的适合人选,开始有了将赵瑗立为皇子的心思。但他也发现了秦桧对于赵瑗并不是那么支持,所以一时并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思。 朱小青在他的花记店铺前面的空地上蹬着滑板车溜来溜去,他现在已经练出了能够飞快地躲避行人的技术,这附近的行人对他的滑板车也不再那么好奇。 朱小青一脚在地上用力一蹬,滑板车滑出了好远,他前面有一年轻人正走着,他也不紧张,走那人身边轻轻一绕,滑板车便闪开了。 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完全不像从前那般显得笨重,嘎吱的响声节奏比从前也快了许多。 这时,他看到前方有一五十多岁的汉子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人身材高大,眼睛有些下陷,目光锋利,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秘密来一般。 朱小青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没见过他的滑板车,是在看稀罕,但到后来,他觉得这人好像是在看他。 朱小青再仔细打量这人,发觉他的眉宇间带着股英武之气,没经历过些世事和争斗的人是没有这股气势的。 朱小青潇洒地蹬起滑板车,灵活地绕着那汉子转了一圈,戏谑道:“老头,看着我作甚,难道你想试试我这个车?” 那人捋了捋下巴浓密的胡须,扬了扬头,道:“你这车哪里来的?” “自己做的。”朱小青被人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回答起来都不用动脑子了。 “谁教你的?哪里学来的?” “自己想出来的。”朱小青不经意地说道。 “哦?”那人看了看朱小青,又看了看滑板车,赞赏又戏谑地笑笑,“这东西倒是个稀罕物。” “你问这么多,就是想试试这个车嘛,来,给你试试。”朱小青大方地将滑板车推到那人面前。 那人撸起长衣,往滑板车上一踩,朱小青立马看得出他脚下的力度,他虽上了些年纪,但是这步子却像年轻人一般稳健。 朱小青更觉得这人应该是有些来头,开始好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人踩了滑板车绕了一圈,将滑板车还到朱小青手中,又细细打量了朱小青一番:“你是朱胜非的儿子?” 朱小青瞪大眼睛,猜想这人应该是他父亲的老相识了,可一下子也猜不出他到底是谁。 那人又看了看朱小青背后那几个吊儿郎当的狗腿子和狐朋狗友,朝朱小青笑着骂道:“臭小子,你爹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我知道你,临安城出了名的败家子,果然你没辜负你这声名,不过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倒是觉得你挺有意思,要你早生十几年,我要把你抓到军中去受受苦,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你到底是谁?”朱小青看了一眼停在那人背后的轿子,那轿子和轿夫都不像出自普通人家,觉得他应该是个朝中的官员。 “哈哈,回去告诉你爹,张浚过两天来上门拜访。”那人朝朱小青抛出一句话,转过身朝轿中走去,步履潇洒,神态淡然自若。 第九十六章 求情 朱小青对“张浚”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但见到张浚本人这还是头一遭。 宋徽宗政和八年,张浚登进士第,历枢密院编修官、侍御史等职。苗刘之变时,约吕颐浩、张俊、韩世忠等勤王复辟有功,除知枢密院事。建炎四年,提出经营川陕建议,出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在川陕三年,虽于富平之战中大败,但他训练新兵,任用刘子羽、赵开、吴玠等人,也使江淮也赖以安宁。后除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都督诸路军马。部署沿江、两淮诸军防御,并谋求北伐。淮西军变后引咎求罢。 绍兴七年八月八日,南宋军队原隶属刘光世所部的统制官郦琼、王世忠、靳赛等发动叛乱,杀死监军官吕祉等人,带领全军四万余人,并裹胁百姓十余万投降金人傀儡伪齐刘豫,史称“淮西兵变”。 绍兴八年二月,张浚被贬谪至永州居住。 绍兴九年正月,高宗以宋金和议大赦,张浚复官,因多次上书反对高宗﹑秦桧与金议和,被排挤出朝。二月,出任福州知州,福建路安抚大使。 绍兴十一年十一月,宋金订立绍兴和议;同月,授张浚检校太傅、崇信军节度使、万寿观使闲差,免去奉朝请官。次年封和国公。 张浚是主战派,但是他与岳飞曾经有观点相左的地方,与秦桧更是从根本上观点不合,所以在秦桧当权的这些年里,张浚几乎是处于隐退状态。 张浚虽然被秦桧排挤,但是他抗金的决心不改,在赵鼎去世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全国到处悼念赵鼎,主战的呼声又起,张浚便利用了这个时机,向朝廷上奏备战准备抗金。 赵构在赵鼎去世后,对于主战一事本来就很紧张,生怕冒出个人来奏请抗金,而现在他害怕的事情终于出来了,这个率先奏请抗金的人正是张浚。 赵构和秦桧的反应都是勃然大怒。 这一日,赵构和秦桧在文德殿讨论此事,刚好碰上了赵瑗和赵琢也在场。 秦桧故意在这个时候向赵构建议,将张浚罢去检校少傅、节度使、国公官爵。 因为他知道赵瑗向来同情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主战派,而且张浚也是老臣,因为上奏扛金被贬了官,削了爵,的确是让人难以做到袖手旁观。 秦桧听说近日赵瑗很得赵构的偏爱,赵构可能心里都有了要将赵瑗立为皇子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如果这个时候赵瑗为张浚求情,那么赵构肯定会被惹怒。 赵瑗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为张浚求情,赵构很可能要迁怒于他,但是他在一旁看着实在是不忍心张浚落得如此下场。 赵瑗赶在赵构和秦桧做下决定之前进言道:“臣斗胆,请官家三思啊,张浚固然有过,但是他曾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因为他此次上奏抗金就削他的爵,未免寒了这朝中众多老臣的心啊。” 赵瑗生怕赵构不让他讲下去了,努力平息赵构的情绪,将赵构引着往他的思路上来。 赵瑗接着说道:“建炎三年,张浚联讨叛军,张浚组织吕颐浩、张俊、韩世忠、刘光世等破苗傅、刘正彦兵变。建炎四年,张浚提出经营川陕的建议,出任川陕宣抚处置使。金将娄宿孛堇引大兵渡渭水,攻永兴,宋将都按兵不动,不肯相援,张浚到任,即访问风俗,罢斥奸赃,以搜揽豪杰为先务,诸将惕息听命。绍兴六年,又安定江左。 这些都是张浚立下的功劳,官家因张浚立下了这些功劳将他封为和国公,为何又因为一次请奏就要削他的爵呢?这爵位得来艰难,而失之容易,这岂不是让那些得恩赏的功臣都会感到不安心?” 赵构虽然很反感张浚奏请抗金,但是对于秦桧提议要将张浚罢官削爵还是觉得做得太狠了,听了赵瑗数出的张浚的这些功劳,便低声道:“只保留文阶官特进,以提举宫观,其他如太师所言。” 赵瑗的劝言给了赵构台阶下,但是赵瑗言辞过激,赵构也不能不表现出不满,他说完之后,又冲赵瑗说道:“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秦桧趁机在赵构面前添油加醋,向赵构拱了拱手,看向赵瑗,道:“何为得人心,何为失人心,天子心中自有衡量。小王爷在这文德殿中来说这些未免有些过于心急了。如今乃太平盛世,这是官家和朝中大臣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张浚上奏抗金,势必再生战乱,而今大宋需要休养生息,百姓需要家园安定,一旦抗金,咱们争取来的喘息机会又将失去,局面又将陷于议和以前,张浚这不是乱政是什么?如果此次不将张浚严办,往后这样的主战言论将继续祸乱人心,祸乱朝政。” 而这时,赵琢也顺着秦桧的话说道:“臣也赞同太师所言,当今太平盛世来之不易,不宜生变。” 赵琢以为自己是顺着秦桧的意思就是顺着赵构的意思,而事实上,此次赵构并不想将张浚逼到绝境,因为张浚的确是大才,说不定将来还有要起用的时候。 赵琢自以为是地这么一应和,反而让赵构觉得他面目可憎。 此时,赵构不喜赵琢这么应和,但是他不能责备赵琢,反而指着门外责备赵瑗道:“你回你的傛和宫去,好好反思过错,哪里都不许去。” 赵瑗回到傛和宫,和朱小青说了在文德殿被骂之事。 朱小青问道:“你为张浚求情了?” “是啊,这不都是你说我要为张浚求情的嘛。官家表面上将我骂了一顿,但是还是退了一步,其实他也是没站在秦桧那边的,他还是想帮着张浚。”赵瑗将刚刚的事情一捋,这才想明白赵构的心思,瞬间懂得为何朱小青会建议他为张浚求情了。 其实,朱小青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张浚知道赵瑗曾冒险为他求情,以此笼络张浚,将来为赵瑗效力,报赵瑗的恩。 第九十七章 赛马会 赵元熙是皇族,又善交际,历来与各世家公子相交甚密,他牵头举办了一次赛马会之后,便形成了定例,连续好几年的赛马会都由他家来牵头举办。 朱小青最爱这种可以耍威风的场合,他也在邀请之列。受邀而来的还有赵瑗、赵琢、秦熺等人。 在赛马会上,这些世家公子身边聚集的人就能够反应出他们的身份、社会关系和自身实力。 朱小青身边聚集的都是那些平时不学无术爱好斗鸡走狗的狐朋狗友,他们到一起讨论的也是吃喝玩乐。 而秦熺身边聚集的大多都是爱溜须拍马之流,他们知道秦桧在朝中权势日炽,想通过巴结秦熺谋得个好前程。 赵琢、赵元熙、秦熺这几人的圈子又有很多重合的地方,可以看得出来,秦桧是支持赵琢的。 赵琢的变化最是吸引大家注意,因为今年不论是从外形还是整个人的气势来看,他都是变化最大的一个。 往年,赵琢参加这类比赛都只将自己当成个凑数的,他那胖乎乎的身躯骑在马上优哉游哉地走着,看到谁都是笑呵呵的,赛场对于他来说就是个用于结交朋友的地方。 而今年,赵琢骑在马上的样子威风了许多,神情也变得严肃,甚至有几分冷峻,十足像个正式的赛马手了。 赵瑗穿着深青色的狐襟貉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显得很有皇家贵气。他身下那匹红褐色的马格外引人注目,这匹马是刚从大理远道送入临安的一批马中最好的一匹,赵构将它送给了赵瑗,并且吩咐他让他骑着去参加临安的赛马会。 赵瑗来到赛场后,下了马和朱小青等人一道去与东道主赵元熙打招呼。 这时,刚好碰上秦熺也走了过来。 朱小青发现秦熺后面竟然跟着郝微。 他在临安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郝微了,当初郝微从他店里离开的时候说要在临安找个教书先生的活干,难道他这是进入了秦熺家? 郝微身材高大,跟在秦熺后面气势都盖过了秦熺,让人一眼略过秦熺,而很快就注意到他。 秦熺与人寒暄时满脸堆笑,而他后面的郝微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两人反差甚大。 朱小青和郝微两人都装作不认识对方,赵瑗看到郝微,觉得这人器宇轩昂,远非俗类,便向秦熺问道:“后面这位先生好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哦,这是郝微郝先生,是犬子的师傅,郝先生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我就带他来和大伙儿认识认识。”秦熺向众人仓促地介绍了郝微,并没有表现出多重视。 郝微和几人打了招呼,到朱小青面前时,两人相对看了一眼,朱小青便能从他的眼神里得知,他现在已经进入秦熺家中,取得了秦熺一家的信任。 赛马会一切准备完毕后,众人回到赛场。赛场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场,草色开始已经变黄,茫茫一片,很是壮观。 赛马手牵着马排成一排,口令声一下,众人差不多同时上马,十几匹马一齐冲了出去,顿时尘土飞扬,一片苍茫。 朱小青的马和赵瑗挨着,两人一齐,朱小青率先冲了出去。随后,他发现身后不对,怎么赵瑗没有马上跟过来。 他听到背后一声马的嘶鸣,回头一看,赵瑗的马将前腿抬得很高,甩着身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赵瑗在马上用力抓住缰绳,想要将马控制住,那马像是着了魔一般,完全失去了方向,不住地抬起前腿发出很长一声的尖叫。 “糟糕,这马是怎么了?危险!”朱小青心里着急,立马拉住马,想要回过头去帮赵瑗。 但是赵瑗身下的马蹿得极快,旁边的人根本无法近身。赵元熙家的几个仆人也上前来想要制住那匹马,但都是在一边慌张地看着,束手无策。 而那马好像是围着它的人越多,它越紧张,跳得越来越厉害,它朝着没有站人的缺口冲了下去,而那个方向正好有一陡坡。 朱小青赶紧去追,想要伺机帮赵瑗。如果赵瑗在那陡坡上坠马,会摔得更厉害。 这时,朱小青看到郝微朝这边跑过来。 郝微神色不似其他人那般慌张,他朝赵瑗那边看了一眼,皱着眉正在想办法。 “老郝,你有没有办法?”朱小青朝郝微喊道。 “你下来!”郝微朝朱小青跑去,让朱小青下了马,他骑在朱小青的马上朝赵瑗追过去。 郝微骑在马上,飞快地冲了过去,马好像能够完全懂得他的意思,配合得格外顺利。 一会儿工夫,郝微追到了赵瑗身边,两匹马只隔了一臂之宽,郝微紧跟着赵瑗,用自己的马去逼停赵瑗的马。 赵瑗的马跳起来的频率和幅度都降下来了,情绪慢慢变得冷静了,但还是无法完全停下来。郝微向赵瑗伸出手去,示意赵瑗抓住他的胳膊,紧接着,他猛地一用力,将赵瑗整个身躯拉到了他这边的马背上。 “好身手!”旁边的人赞叹道。 赵瑗下去牵着缰绳去看那马,竟发现不了那马有任何的异常。 “好奇怪,好好的马,怎么突然就发疯了,我一下来,它又好好的了。”赵瑗疑惑道。 朱小青看到郝微几下就将马给镇住了,惊讶道:“老郝,你是怎么做到让这马不发疯了?” “很简单,这马是动得越厉害它越发疯,只要它开始制住,它就能冷静下来。”郝微道。 朱小青仔细去查看马的身上,怀疑这马被人动了手脚,因为它平时性情稳定,从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郝微朝朱小青使了个眼色,在他耳边小声说:“算了,小王爷没事就算了,这马的确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马鞍底下藏了针,回去你们把马背上的针拔出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赵瑗看到郝微和朱小青说话的样子,立马明白了原来郝微和他们是自己人。 待到赛马结束,赵瑗走到秦熺面前,当着众人向秦熺道谢:“今天我的马不知道怎么突然发疯,幸好有郝先生及时相救。” 第九十八章 噩梦 秦熺与赵元熙串通,找人在赵瑗的马鞍下面动手脚,这马力气极大,一旦将赵瑗摔下去,赵瑗少也得断胳膊断腿。 秦熺知道郝微救下了赵瑗,心里气得直抓狂,但是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而郝微也是装作完全不知道害赵瑗的人就是秦熺。 朱小青和赵瑗回去后,果然从马背上找出一根一寸多长的针来。 赵瑗道:“人骑在马背上,人动得越厉害,这针就扎得越厉害,难怪马要发疯。” 朱小青愤愤不平,骂道:“竟然用这种小人伎俩,可恶的是咱们还不能揭发他们,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吃了这个闷亏。” “就是将做手脚的人找出来又能怎样呢?现在不能和秦桧撕破脸,要是他狗急跳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赵瑗分析着,一脸无奈但是又不认输。 朱小青捏紧拳头往旁边的柱子上砸去:“秦桧这个老东西,有他在一天,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 朱小青骂出这一句,猛然想起他们还有个施全,这会儿应该是入了军中,他就等着施全有一日能将秦桧给结果了。 他让赵瑗托人一查,果然这个施全已经做了殿司小校。 秦熺府上。 郝微正在给秦熺的三个儿子讲“南柯一梦”的典故,讲完后,郝微又补充道:“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我们有心结,可能就会做同一个梦。” 秦坦说:“我经常都梦到父亲喊我去他书房,让我说书中的要义我说不出。” 郝微笑道:“是啊,我曾遇到过一个人,他说他老是梦到自己从悬崖上坠落下来,我就说,他这是心中有担忧,后来果然是那样,这个人是个生意人,屯了很多货,又怕跌价,又怕卖不出……” 郝微正说着,刚好秦桧走了进来。 秦桧很少来秦熺家中,他一来就要去看三个孙子书读得怎样。近来又听说三个孙子拜了个博学多才的老师,也正好过来看看这个郝微到底是何人。 郝微心中恨秦桧,见了秦桧只觉得那股恨意都灌入到了全身骨髓,让他身上发痛,恨不能当即就取了秦桧性命。 秦桧看到郝微正在和三个孙子愉快地交流,而且郝微一表人才,谈吐风趣,对郝微也很是欣赏。 秦桧走近,郝微向秦桧行了礼。秦桧笑着说道:“都说郝先生见多识广,刚刚你又恰好说到了做梦的事,老夫倒是有个事想向你请教。” “太师请说。”郝微态度谦恭。 秦桧道:“老夫近来老是做噩梦,会突然间从梦中惊醒,心口跳得极快,有时还好像在梦中被勒住了脖子,你说这是为何呢?” 郝微道:“太师这是过于劳累,操心国事,太多担忧。如果做噩梦的次数太多呢,那可能是身体抱恙了,太师会不会觉得突然喘不过气来呢?太师可要保重身体啊,可以让大夫诊治诊治。” 秦桧听郝微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自己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好不容易将政敌一个个打压,做尽了亏心事,如今好不容易将权力掌握到自己手里,最怕的就是哪天身体垮了,什么都成了一场空。 秦桧这么一想,就越发紧张了,经常会梦到那些被他残害的故人。 赵鼎、李光、胡铨、岳飞,这些人的样子像恶魔一样缠着秦桧。 赵鼎在朝野颇有声望,也受高宗器重,秦桧将其视作莫大威胁。绍兴八年,赵鼎罢相,出知绍兴府,秦桧不久让他改知泉州,将他打发的远远的,免得高宗把他随时召入行在,东山再起。秦桧还不放心,将其一贬再贬,潮州安置。赵鼎在潮五年,缄口不谈国事,秦桧再将他编管吉阳军。 李光罢政后出知绍兴府。绍兴十一年,和议将成,绍兴府百姓连日游行抗议,谏议大夫万俟禼诬陷说是李光鼓动的,将其押送藤州(今广西藤县)安置。藤州知州周谋表面与李光诗歌唱和,背地里却把他抨击和议的篇什送给秦桧。李光再以所谓“动摇国论”被安置琼州(今海南海口),一家都受到株连。 胡铨曾在绍兴八年请斩秦桧,被编管昭州,不久迫于公论,将其处分改为监广州盐仓。但这笔帐,秦桧不会轻易了结。绍兴十二年,秦桧死党罗汝楫上章要求严惩,胡铨再次被除名勒停,编管新州。 秦桧做噩梦一多了,夜间也醒来得多了,导致白天昏昏沉沉,精神不好,胸闷气短,像是得了病一般。 他更加怀疑自己是得病了,但是大夫一诊治,又发现不了他得了什么病,只说他是太过于劳累。 秦桧仍旧是不放心,这一日,他又来找郝微。 秦桧向郝微道:“先前先生说老夫晚上多梦可能是身体有恙,这些日子果然觉白日昏昏沉沉,胸口闷得慌,但是让大夫诊治,又都说无大碍,就只给开些安神的药,这是为何?” 郝微道:“魏文侯曾问扁鹊,你们三兄弟中谁最善于当医生?扁鹊回答说,长兄医术最好,中兄次之,自己最差,因为长兄治病,是治于病情未发作之前,由于一般人不知道他事先能铲除病因,所以他的名气无法传出去。中兄治病,是治于病情初起之时,一般人以为他只能治轻微的小病,所以他的名气只及于乡里。而他是治于病情严重之时,在经脉上穿针管来放血,在皮肤上敷药,所以都以为他的医术最高明,名气因此响遍天下。太师的病大夫看不到病,是因为大夫善治于病情严重之时,但这并不是说太师的病就不是病。” 郝微早就摸清了秦桧的心思,知道秦桧多疑,亏心事做多了肯定睡不安稳,又拿准了秦桧手握大权生怕自己得病,所以才用扁鹊三兄弟的典故来吓秦桧。 秦桧一听,果然是这个道理,觉得查不出病的都是庸医,自己的病要是到了需要他们来医治的阶段了,那大概也时日不多了,从此忧心更重。 第九十九章 刺杀 郝微看秦桧身体变得虚弱,觉得刺杀秦桧的时机来了。 这一日,秦桧一家人去西湖边的吴山庙烧香,秦熺和妻子也一同前去,郝微提前将消息传给了施全,让他埋伏在众安桥附近准备刺杀,同时通知朱小青,让他想办法帮施全逃脱。 午后,秦桧带着一家人从吴山庙出来,一家人分坐在三顶轿子中,秦桧的轿子走在最前,轿子旁边跟着一护卫,秦熺及妻子的轿子走在最后,轿子后面跟着两名护卫。 施全穿了身粗布衣裳,一担箩筐放在面前,扮作卖瓜的小贩,他的长刀藏在了旁边的瓜苗下面。 隔着众安桥,施全看到对面秦桧家的三顶轿子正要朝这边而来,他观察到有一高大威猛的护卫跟在第一顶轿子后面,猜想这轿子里头的应该是秦桧。 秦桧坐在轿子里,轿子从一排大树下走过,太阳光从窗口的缝隙透进来,时明时暗,晃得他有些头晕脑胀,他朝外头轿夫说道:“停一会儿,我歇歇。” 轿夫将轿子停了一会儿,再起轿时,后面秦桧的妻子王氏的轿子走到了秦桧前头。 施全时不时地看一眼正朝这边而来的三顶轿子,又装出小贩的样子大声叫卖。 眼看第一顶轿子马上就要从众安桥下来了,施全手伸向那瓜苗下面,轻轻将刀柄握住。 第一顶轿子旁边的护卫走在了离施全较远的一边,只要施全直接杀向轿子里,那护卫手脚再快也赶不上来救。 施全手抓在刀柄上,头微微低着,而眼睛却留意着正朝这边过来的轿子。 那轿子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慢慢向他这边盖过来,当他看到有一轿夫的脚走到眼前来了时,他猛地站起。 他抄起长刀冲向轿子前,轿夫吓得发出一声惊叫,轿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时,帘子甩开了,施全看到一张吓得变形的女人的脸。 施全一惊,怎么轿子里头的不是秦桧?之前明明从窗口看到了秦桧的侧脸。 原来,秦桧停轿休息的时候恰好一排树挡住了施全的视线。 施全一鼓作气没成功,气势上弱了几分,他不忍心杀女人,收住了刀,朝后面望过去。 三名护卫一齐奔向了中间的轿子,这下很明显能够看出秦桧就在中间的轿子里。 施全已觉胜算不大了,可是他也逃脱不了,他只能奋力一拼。 他提刀向后面跨了过去,一名护卫上来挡,刀尖直朝他胸窝扎来。他身子一闪,白晃晃的刀刃啪的一声砍过去,将那护卫手中的刀险些震下来。 施全趁机赶紧向轿子靠近,他再一刀过去,将轿子的帘子削了下来。 轿子里头秦桧吓得缩成了一团,两手护住脑袋,留出两只眼睛看着外面。 那两只眼睛深陷在皱纹里,透着恐惧的光,像是到了临死的困兽。 施全看到秦桧,血气上涌,顿觉眼前发红,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后背灌注到两臂,他抬起长刀往轿中刺去,满以为这下秦桧要死在他的刀下,而这时,他的手臂一阵僵硬,手中的长刀都靠到了秦桧的肩头,但却没能够砍得下去。 秦桧已经吓得软了过去,完全放弃了抵抗,以为自己今日必将死矣。 过了一会儿后,他像是从梦中苏醒了一般,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气力在,原来都只是一场噩梦。 这时,三名护卫一起来攻施全,施全被迫远离了秦桧的轿子,这下他杀秦桧再无希望,只能伺机逃脱。 而三名护卫穷追不舍,让他找不到逃脱的间隙。 他听得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好像有一拨人骑着马朝这边而来了。他心里一颤,难道这是来救自己的? 朱小青带了一队人骑着马朝这边而来,朱小青走在前头,大声喊道:“快保护太师!” 朱小青打算借着保护秦桧之名,趁乱给施全制造逃脱的机会。 朱小青的马率先到了秦桧的轿子前,随后又有四五匹马跟了过来,打断了施全和三名护卫的打斗。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那道路两旁的商贩吓得四处逃窜。 几匹马在原地转着圈发出嘶鸣声,朱小青带的人从马上下来,也上前装作去保护秦桧。 而秦熺在后面的轿子里吓得不敢出来,只是将帘子挑开一条缝,小心地查看着外头的一切。 施全看到朱小青带了人来,知道朱小青肯定是来给他找机会让他逃脱,他见前头场面混乱,便朝着马队的后面跑去,情急之下,他将马上一小厮抓了下来,抢了他的马,上马赶紧沿河逃跑。 秦桧的三名护卫也上了马去追。 施全沿河跑了一阵,发现那河边的小路越来越窄,眼看就走到头了。他发现不远处河面有一座枯树排成的小桥,眼下这是他唯一能够走的路了。 他拉了缰绳,让马过桥,可那马前蹄在原地拍打了几下就是不敢过河。 施全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打算从马上跳下来,只身过桥,让马赌在桥上来拖延时间。 而这时,那马却往前走了,施全身子一下失去平衡,那马因为太过于紧张而踩了个空,向河里栽了下去。 三名护卫跳下马来去拿施全,施全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护卫的刀架上了施全的脖子,施全把头一仰,看向天空,道:“天要亡我施全啊!” 朱小青看到三名护卫将施全押了回来,感到背上一凉,悲从中来,喉头堵得厉害。他还以为施全逃脱了,哪里知道竟还是落到了秦桧的人的手里。 朱小青压抑心中的悲痛,和秦熺一道去扶轿子里的秦桧,装出关切的样子问道:“太师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他的余光看到一脸绝望的施全,难受得胸口一阵翻腾,肚里的肠子像是绞在了一起,喉头堵了一口血很想要吐出来。 奈何秦桧命不该绝于此啊,可恨施全这条好汉自己也无力救他。朱小青嚣张了了这许多年,几乎没几件事不如他所愿,而今,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让他痛心疾首的无奈。 第一百章 恐惧 秦桧吓得全身发软,仅留了睁开眼睛看人的气力,眼神痴痴呆呆,旁人问话他已经都不知道回复。 他转动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突然看到施全时,眼神立马变得恐惧,赶紧躲开施全,微微闭上眼睛,急促地喘了几声。 秦熺扶着秦桧在他胸口拍着,让他上了前边的轿子,秦桧由秦熺扶着,歪在轿子里全程不说一句话。 朱小青看到秦桧吓得要死不活的样子总算出了口气,心道:“还好吓也吓掉了他半条命。” 朱小青送走了秦熺一家,也眼睁睁地看着施全被三名护卫给押走了。 秦桧遇刺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临安城,很多人暗地里拍手叫好,同时又感叹唏嘘施全如此好汉怕是命保不住了。 秦桧回去后,躺在床上到了晚上神志才恢复,施全手里的刀砍向他的情形在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一闭上眼睛便能感觉到那把刀好像就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夫查看了秦桧的情况,向秦熺说道:“太师就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平时身子有些弱,所以一时成了这个样子,修养几天就能恢复。” 这时,秦桧虽然不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清醒了,他听了大夫如此说,更加觉得自己是身子有病,所以才吓成这个样子。 到了深夜,秦熺仍旧在秦桧身边陪着,秦桧也不说话,但是也没睡着,让秦熺只能够在一边干坐着。 房里就只留了一盏灯,昏暗又安静。 突然,秦桧仰起脖子,面容僵硬,瞪大眼睛看着空中,口中念道:“啊,老夫活不成了。” 秦熺吓得赶紧去扶秦桧,秦桧吓得脑袋往后一闪,横着眼睛看了看秦熺:“你,为何要杀我?” “是我啊,父亲。”秦熺吓得有些打哆嗦,小心地靠近秦桧,想让他恢复清醒。 秦桧在秦熺脸上看了一阵,眼里的恐惧慢慢消失,转而变成疲惫,开始放下对秦熺的防备。 秦熺扶着秦桧躺下,秦桧眯上眼睛,突然又睁开,看向秦熺:“刺客呢?刺客可抓住了?” 秦熺看到秦桧终于清醒了,这才放下心来,安慰道:“刺客抓住了。” “关哪里了?不会再来吧?”秦桧喃喃道,眼神中又带了些害怕。 “放心吧,不会再来的,您放心睡吧。”秦熺道。 秦桧睡了一阵,又睁开眼睛问道:“哪里来的刺客?谁派来的。” “还不知道呢,孩儿明天去亲自审问。”秦熺道。 …… 秦桧就这样睡一阵,又睁开眼睛来问上一句,让秦熺陪在床边也一夜没睡。 到了第二日,秦桧已经彻底恢复了,就只是人感到疲惫,懒在床上不想起来。 秦熺看秦桧已无大碍,便来审问施全。 施全一脸木然,知道自己反正是难免一死,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说。 秦熺对施全用了各种酷刑,施全始终什么都不交代,秦熺并不算是个丧尽天良的人,知道施全不会交代,也不想在他身上再用什么缺德的刑罚,所以也只能就此作罢。 赵构听说秦桧遇刺受到了惊吓,也派来小喜子代为探望,又颁下了严抓临安暴徒的旨意,以表对秦桧的慰问。 郝微知道施全被抓的消息也很是痛心,当下他只能保持冷静,不让自己暴露,当他知道施全受了酷刑仍然都没将他供出来时,更是叹息不已,只可惜施全此番落到秦熺手里,只怕是回天无力。 两三日过后,秦桧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但是他已不愿意再去审问施全,他想到施全的样子胸口就憋闷得慌,不想让自己再去面对那张噩梦中的脸孔。 最终,秦桧决定在闹市中处斩施全,以此来震慑未露面的暴徒。 这一日,秦桧身边带了三十个武士,将他团团围住,只有这样子出门他才感到安心。 秦桧坐定后,施全被人拖了出来。 施全头发散乱,面上沾满血渍和脏污,已无法看出他本来的样子,只有一双瞪大的眼睛,仍然带着倔强。 绳子将他的两只胳膊紧紧绑向背后,沾了血污的衣裳破烂不堪,几处露出了他被打烂了的皮肉。 他面向地面,身子被人超前拖着,两条腿僵硬地从地上擦过,留下两道血印。 “哎呀,都不成人形了。”人群中有人开始感叹唏嘘。 “果然是条好汉,竟然敢刺杀秦桧!” “哎,可惜了。” …… 拥挤的人群交头接耳,并不敢大声议论,都生怕惹祸上身。 在这人群中站着的有一人面不改色,神情坚定而从容,这人便是郝微,他心中悲痛而不能显露,他眼睛一直盯在施全身上,他要正视这样的悲痛,让自己铭记,将这仇恨深深地刻在心中。 郝微十几岁开始便到处行走,见惯了世间悲欢离合,锻造了他强大的内心,所以他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姿态。 秦桧清醒过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施全,所幸的他与施全隔得远,看不到施全的样子,他想看施全的真面目,但是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坐着。 刽子手握着大刀站在施全的旁边,只待一声令下。 施全眼睛一直瞪着,让人不敢和他对视,那眼里仍旧带着杀气和震慑人心的力量。 秦桧将处斩令扔了出去,刽子手的大刀挥了起来。 施全仰起头来,发出一声大吼:“秦桧狗贼,我变成厉鬼也要来向你索命!”说完颈项后的头发飞起,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样子十分恐怖。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很多人被施全的样子吓得乱了分寸。 刽子手也吓得一愣,大刀停在了空中。 “斩……”秦桧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 刽子手的刀落在了施全的脖子上,而施全的脖子像是铁造的一般完好无损。刽子手大惊失色,提起刀不敢再砍下去。 “快,斩……”秦桧离座,不敢看施全这边,哆嗦着想要离开现场。 刽子手再次抬起刀砍向了施全的胸口,一股鲜血冒出,施全的身子倒在了血泊中。 第一百零一章 受惊 秦桧斩了施全以后,感觉全身发凉,好像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一样。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刽子手将大刀砍向施全脖子上时的情形,总感觉施全还没死,他想象着施全全身带血从刽子手的刀下爬起来的样子,心口跳动得厉害,让他喘不过来。 三十个武士跟在他后面,将他护送了回去。 从此,那三十个武士天天都守在秦桧身边,连晚上睡觉房间外也有一班人守着。 秦桧接连几日都睡不安稳,不是梦到施全还没死,就是梦到又有人过来杀他,他便将秦熺叫到身边,说道:“你那儿那个郝微是个稳重的人,说话很有见地,你将他叫到我这儿来,让他陪我说说话。” 秦桧与郝微见过几次,郝微谈吐不俗,见多识广,而且和秦桧说话时很懂秦桧的心思,让秦桧觉得很好交流,便想起这个时候将郝微叫过来,看和他说说话会不会让自己更安心一点。 郝微来了之后,秦桧让人将自己扶着坐起来。 郝微进了房间以后,两个武士站在门口朝郝微看着,门外还有一排的武士守着。 秦桧自从遇刺后,对所有的人都不信任,就算他想见郝微,也仍旧防备着郝微。 郝微看到秦桧半躺在床上的样子,又想到施全的惨死,心里燃起仇恨之火,将他烧得痛入骨髓,可他表面上仍旧装出对秦桧关切的样子,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太师,近日身体可有好些了?” 秦桧看到郝微淡然稳重的样子,心里很是欣赏,他心想,要是秦熺能够像郝微这般该有多好,秦熺虽然这两年官做得不小,但是就是有些毛躁,不够稳重。而且秦熺到底也不似郝微这般有真才实学,只有个空架子,总让秦桧看着心里不踏实。 秦桧让郝微在床边坐下,和郝微寒暄了几句,继而问道:“郝先生,你说老夫怎么还是老做噩梦呢?” 郝微查看了秦桧的脸色,又给秦桧把了把脉,他在外行走多年,对医术也略微通晓。 “太师这还是惊吓过度,再加上思虑过甚,依在下看,太师这段时间还是静养为好,养好身体才是大事,其他事情可暂时都不关心。这大宋讲究休养生息,人的身体也是一样,太师得把心里放空,让心得到休息的机会,它才能调养好啊。”郝微劝道。 郝微说话时总是慢条斯理的,让此时的秦桧听着很舒服。 郝微说完后,又给秦桧讲了一遍《心经》,当他讲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秦桧觉得心中顿时平静了不少,有种耳清目明之感。 郝微又从《心经》延伸,将心经中的道理和秦桧的噩梦结合在一起,说心无挂碍,才能心中无恐怖,让秦桧放宽心。 秦桧因此一连很多天都不过问朝政。赵构趁着这个间隙能够避开秦桧的干涉,将赵瑗立为了皇子,改名赵玮,同时进封为建王。 秦桧得知消息后,气得又在床上躺了一天,他好不容易让赵琢站到他这边,想着将来扶赵琢成为皇储,在赵琢身上下了那么多心思。但可恨的是赵琢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且到了这一步,他也无力再去改变局面。 朱胜非府上,朱小青正在张罗着给朱胜非过六十岁的寿辰。 朱小青自从开办了花记的店铺和作坊后,将家业扩大了好几倍,他们朱家的宅子也大了三倍不止,所以这次朱胜非的寿辰他得好好操办操办,让临安城那些骂他是个败家子的人看看,他到底败没败家。 朱小青考虑到,朱胜非做寿这天肯定会有一些他昔日的同僚会来,这些人大多都上了年纪,上了年纪的人都爱热闹,不如给他们准备一台戏,让他们好好聚聚。 在北宋时期便已有了杂剧,在宋朝崇宁年间瓦舍已经遍布宋朝都城汴梁东西南北四城。瓦舍里所表演的游艺种类繁多,如演杂剧,傀儡戏、影戏、说史书等。 随着瓦舍的出现,同时也产生了书会,书会专门编写话本、剧本等各种形式的演出脚本,书会组织吸收了大批不得志的文人,这些文人和艺人合作,对提高演员的艺术素质有很大的帮助,也促进了宋代戏剧的发展。 杂剧广泛吸收了瓦舍众多的表演艺术,并将其融汇综合起来,杂剧除歌舞外,还有对话,大概由四五个人表演,他们涂脂抹粉,扮成不同的角色,主要用唱词和形体动作来表演故事。 宋代的杂剧一般由四段组成,第一段为艳段,是正文的引子;第二段和第三段是正杂剧,是一些故事演唱,滑稽说唱或舞蹈,第四段是杂扮,主要是些调笑的内容。 关于宋代杂剧的角色有不同的说法,宋朝周密《武林旧事》中记载的五个角色是:戏头、引戏、副净、副末、装旦。 本来杂剧一般都是在市井中的勾栏瓦舍中演出,如今朱小青将杂剧弄到家里来演出,虽然做法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但是这样的热闹也正好是大家求之不得的。 勾栏瓦舍是城里极其热闹的地方,像有的官员不便于露面,所以和勾栏中的好戏无缘,而且勾栏经常规模大,一场戏几百上千人看,距离远的根本看不到什么。 如今朱小青将戏班请到家里,很多人就没了顾忌,而且还可以近距离地看戏,更方便一饱眼福。 近日,秦桧的身体也恢复了,他听说朱胜非做寿,也觉得是时候露露面了。这一日,他坐着轿子,带上他那几十个武士,浩浩荡荡一大队人朝朱家而来。秦桧人未现身,光是这几十人的场面向朱家而来,都足够吸引大家的目光了,一路走来,他身后的议论声一直没间断过。 不过人家有嚣张的资本,你看不惯他可又拿他毫无办法。能对付的了秦桧的,只有朱小青。 第一百零二章 看戏 朱小青看到秦桧下了轿,由秦熺扶着朝这边而来。 秦桧身后的武士跟了一条长龙,这一眼看过去,后面的全都是秦桧带过来的人。 朱小青上前扶住秦桧,堆出一脸笑,装作关切地问道:“太师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记挂着。”秦熺热络地回答着。因为一边的秦桧对朱小青冷冷的,他向来看不上朱小青这个败家子,如今身子一不舒服,都舍不得花这个气力多和朱小青说话。 秦熺和朱小青总算也是酒肉朋友,为了给朱小青这个面子,只得将这场面给圆过去。 朱小青看了看后面的武士长龙,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哎呀,太师带这么多人来给家父祝寿,这可担当不起啊。” 朱小青明里在表示受宠若惊,实际上在笑话秦桧怕死,连去人家祝寿都要带着这帮武士。 秦桧白了朱小青一眼,也不多说,带了那一大队人马进了朱家大门。在他看来,朱胜非现在手中无权无官职,根本不用管是不是会得罪他,还是自己这条命最要紧。 朱小青又到戏台前面给众人安排座位,他将秦桧引到最前面稍微偏右的位子,殷勤地说道:“太师坐这儿,这儿看戏看得最清楚了。” 秦桧满意地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果然是最尊贵的位子,能够清楚地看到戏台,而且又是全场观众的位子中最引人注意的地方。 秦桧气定神闲地坐着,仿佛今天这主角是自己,感觉着大家将他作为中心这份殊荣,心想:“老夫虽然很多天不出来,但是谁也没忘了我,这个朱小青平时看着顶荒唐,但在这些事情上还算是懂事。” 客人都到位了之后,台上的戏也开始上演了。 这出戏叫做《斩薛耀》,说的是薛耀为了民族大义,替人赴死的故事。 戏一开始,很长一段都是插科打诨,全场哄笑声不断。 但秦桧知道这戏里头有处斩的一段,心里很不舒服。 其他人都陷在哄笑声中,也没有人会顾忌到秦桧很忌讳这处斩的戏。 戏演到薛耀被押向法场的地方了,秦桧脑子满是那日施全处斩前的情形,他看着台上那演薛耀的人,恍惚间觉得他长了一张和施全一样的面孔。 秦桧开始回忆起他做的那些噩梦,在这一会儿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他有些迷糊地觉得眼前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旁边的秦熺发现秦桧有些不对劲,便问道:“父亲,是不是身子有不适,要么咱们先到一边去找个地方歇着吧。” 朱小青也听到了秦熺在劝秦桧,过来安慰道:“是啊,太师,您现在还受不得刺激,这戏里头看不得的,就先别看。” 朱小青不说这话还好,朱小青一说秦桧便觉得旁边的人在看着他。 他使劲让自己保持冷静,平复了喘息,端坐着摇摇头,心道:“这帮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呢,我可是会怕一场戏的人?” 朱小青在秦桧脸上仔细看了看,发现秦桧颧骨高耸,脸颊塌下去了不少,这些日子里一下子就老了许多。 朱小青这些日子经常和郝微暗通消息,让他取得秦桧的信任,在秦桧身边一边想办法吓他加重他病情,一边又劝说秦桧,让他以身体为重,放开朝中的事。 赵玮能够顺利地立为皇子,这其中就有郝微在一边劝说秦桧的功劳。 戏台上,那演薛耀的人披头散发,一脸悲壮。脖子里插着处斩的牌子,两腿僵直由两名壮汉拖了上来。 秦桧看到这人披头散发和两腿僵直的样子,这完全就和当日的施全一模一样啊。 而台下这些客人中却很少有去看施全被处斩的现场的,就算有去了的也不会记得像秦桧这般清楚,所以除了秦桧,没有人能够看得出眼前这情形就和当日施全被斩是一样的情形。 刽子手手里的大刀挥了起来,薛耀抬起头来,他的脸化了妆,涂上了血污,眼睛周围画上了一种特别夸张的红,就像是眼睛里灌了血一般,看上去格外恐怖。 薛耀的眼睛直瞪向秦桧,秦桧吓得身子往后一仰,顿时忘了这看他的只是个台上演戏的人。 而秦桧始终记着自己坐在最受人关注的位置,他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演过这一会儿就没事了。 刽子手的大刀挥起来,朝着薛耀的脖子砍了过去,秦桧本以为这处斩的戏马上就要完了,这台上演的也就是作势往下一倒,能把观众糊弄过去就行了。 接下来,那刽子手的刀子砍向薛耀时却用了不像是一般演戏的力度,那假刀在那样的力度下挥过去的时候看上去都像是真刀。 秦桧看得心里一紧,吓得哆嗦了两下。 刽子手的刀落到薛耀脖子上,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像薛耀旁边的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台下很多人发出了惊叫,大家虽然知道这是在演戏,但看到入神了,突然出现这么多血难免会暂时地信以为真。 就在这众人惊叫的同时,秦桧痴痴呆呆地看着台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随后,那薛耀站了起来,朝台下的观众行礼道谢,顺带着将脖子上那装了血的袋子解了下来。 台下一阵唏嘘,这才知道演戏的人刚刚是耍了名堂,紧张的气氛马上变得轻松了起来。 而秦桧想到的是那日施全脖子上挨了一刀安然无恙的情形,薛耀站起来时重现的正是他的噩梦——施全没死。秦桧看到这里终于支持不住,脖子一软脑袋垂了下去。 秦熺在秦桧旁边摇着秦桧,朱小青也立马上去查看,他又让仆人叫来了大夫,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大夫给秦桧施针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清醒了,他一脸茫然看着周围的一切,即使清醒后也顾不得这还是在朱家,像个孩童一样看着秦熺,乞求道:“我要回家,我不在这儿,我不要在这儿,这儿有鬼。” 第一百零三章 圣旨 朱小青又派了几人跟上秦桧,将他送上了轿子。 秦熺临走前向朱小青赔礼道歉:“家父身体不适,没想到今日会突然病发成这个样子,给府上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哪里,等太师身子好了,我再搭个戏台,单独请太师过来看戏。”朱小青又朝刚坐上轿子的秦桧行了一礼。 秦桧在轿子上平复了喘息,本来一言不发,听朱小青如此说,突然回复道:“不看戏,回家。”他说话的语气如同孩童般直接而任性。 朱小青看到平时阴险狡诈的秦桧吓得像个孩子一般羸弱,心中暗喜不已:“这个郝微真是诡计多端,想方设法取得秦桧的信任,秦桧怕什么,担心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看来秦桧是要在他手里折磨死了。” 秦桧回去后,两三天才恢复,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所以更加想控制那些对他不利的言论。 绍兴二年八月,主战派弹劾秦桧的卖国投降计策,参知政事谢克家也上书了《褫职告词》,于是秦桧被罢相,赵构罢秦桧相的圣旨收在了谢家。 谢克家父子虽然已经居于台州,但是秦桧对那封圣旨在谢家一直放心不下。 秦桧感觉身体好些了之后,立马奏请赵构将留在谢家的圣旨收回来。 赵构准了之后,那圣旨便被收回到了秘书省。 秦桧交代秦熺,要他将那圣旨亲自带回来交与他。 这一日,秦熺拿了那圣旨和郝微一道从秘书省出来。 郝微在秦家得到秦桧的喜欢和信任,秦熺对郝微也很是欣赏,慢慢地将他从家里的教书先生变成了秦桧和秦熺身边得力的心腹。郝微除了在秦桧身边经常陪他说话以外,也会帮着秦熺处理一些秘书省的事情。 朱小青半路截住了秦熺的轿子,轿子停后,朱小青掀开帘子直接上去抓秦熺的胳膊。 “怎么了,老朱你这是?”秦熺看到朱小青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何意图。 朱小青道:“走,我今天带你去开开眼,赌坊里头来了个赌神,听说逢赌必赢,我还真不信这个邪,咱们一起看看去。” “改日吧,我这不,还有要事在身呢。”秦熺身上拿着圣旨,想着要早些带回去给秦桧交差。 “什么改日,改日他就不在这儿了!错过这一次,不知道得等几年,走走走。”朱小青抓在秦熺胳膊上,将他往轿子外头拉。 秦熺被朱小青从轿子里拉了出来,走到郝微旁边,手伸向怀里打算将圣旨掏出来给郝微,小声道:“你帮我拿回去吧。” 郝微道:“太师还交代我出去办事呢,这东西还是你带着吧,速速回来就好,免得太师担心。” 秦熺被郝微这么一怂恿,一颗心开始飞向赌场了。 这些日子里秦桧犯病,他经常在身边伺候,还要处理秦桧交代的事情,这会儿秦桧好不容易好些了,他终于可以出来放松放松了。 秦熺这几年虽然官做大了,在秦桧身边也是服服帖帖的,但是他骨子里的玩性并没能完全去除,只要和朱小青这帮人混到一起,他就能找回从前那种爽快的感觉。 秦熺和朱小青来到赌坊,那里头已经围了一圈人。那些人都认得朱小青和秦熺,知道这两人一出现肯定就是当天的主角,都主动给朱小青和秦熺让出位子。 朱小青和秦熺穿过几层人群,在赌桌边坐下,果然见对面坐着的人像是个老赌棍。 那人三十多岁,长得十分清瘦,留了稀疏的山羊胡子,神色冷静,面对赌桌上的银子和交子票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完全不把旁边的人放在眼里。 那人看了看朱小青和秦熺,知道这两人有些来头,但仍旧一脸淡然,眼神高傲。 朱小青向秦熺道:“没白来吧,就是他,咱们和他玩玩,输了算我的,赢的咱俩五五分。” 秦熺见过赌坊里形形色色各色人,还没见过像这个“赌神”这么狂妄的人。 “好,咱们和他玩。”秦熺在嘈杂的赌坊里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觉得痛快极了,这些日子在秦桧面前像个鸡崽子一样,让他憋屈得很。 他在赌桌旁坐着,也生怕身上的圣旨丢了,便将那圣旨牢牢地收在怀里,他前方没有人,应该没有人能够碰得到。 朱小青和秦熺输了一阵,朱小青带的钱已经不多了,秦熺有些心虚了,而朱小青面不改色,一局又一局和那赌神赌下去。朱小青押了一局大的,结果那局竟然赢了。 秦熺高兴得直起身子,趴在桌子上去扫银子,旁边围着的人也一阵吆喝。秦熺满脸红光,笑道:“这一局就扳回了差不多一半,哈哈哈。” 两人后来又赢了几局,输的已经不多了,秦熺怕朱小青把赢回来的再输出去,便劝道:“算了吧,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走了吧。” 朱小青也过足了瘾,见秦熺在催也只好起身。 秦熺出了赌坊,往怀里一摸,发现怀里空空如也,那圣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吓得大惊失色,二话不说赶紧回去找。 朱小青看到秦熺像是丢了重要的东西,也跟了过去,在里头大喊一声:“都停下来,在一边站着,我们丢了东西,谁拿了要是还回来我今天身上带的钱全给他。” 秦熺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一下冲到赌桌边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一下又跑到人群背后,手在他们身上一顿乱抓。 “谁拿了?到底是谁?”秦熺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两眼发红,原地转了个圈,又继续弯着腰快速地在地上找。 朱小青也跟着大喊:“拿了的赶紧拿出来,要是被我朱小青发现了,我管他是谁,今天当场就废了他,要是交出来,不再追究,还可以把我身上的钱全拿走。” 此刻,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这可是秦桧废了好大力气从台州谢家召回来的圣旨,如果在他手里丢了,秦桧非得气得将他赶出家门不可。 第一百零四章 气秦桧 赌坊老板也知道秦熺丢的东西非同小可,当时就把赌坊给封了起来。帮着秦熺搜了在场的所有人身上,和赌坊上上下下每个角落,可完全都不见那圣旨半点影子。 “到底掉哪儿去了啊!”秦熺喊出来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些沙哑,他通红的脸上,眼里有些痴痴呆呆的,不敢相信丢了圣旨已经成了事实。 朱小青在秦熺身边安慰道:“别着急,那东西别人拿了也没用,可能是那小偷偷错了,以为是什么宝贝,这会儿说不定随手当废物给扔掉了。” 秦熺哪里听得进去,他就知道圣旨不见了秦桧肯定不会原谅他。秦桧还特地交代了,要他亲自将那圣旨拿回家去。 秦熺在赌坊里找到差不多天都黑了,这才肯出赌坊的门,此时的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脚下像是踩空了一般。 朱小青扶着秦熺,给他找了顶轿子将他送了回去。 秦熺这副样子连朱小青这么混账的人这会儿看着都忍不住要同情他。朱小青得了郝微的消息,说今日秦熺会将那秦桧罢相的圣旨带回去,让朱小青半路将他截住,将他带到赌坊,因为那赌坊里的赌神和小偷也是郝微事先找好的。 丢了圣旨对秦家父子都是很大的打击,对于秦熺来说还只是挨秦桧骂,但对于秦桧来说此事非同小可。他这些年来想法设法销毁那些对自己不利的奏章,而这圣旨是这些东西里头最为重要的。 秦熺来到秦桧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歪着嘴开始一副哭腔:“爹啊,儿子该死,把圣旨弄丢了。” 秦桧本来是半躺在床上,听秦熺这么说,突然直起身子,眼睛瞪得老大,伸长着脖子,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圣旨……丢了。”秦熺低着头不敢看秦桧。 秦桧两手支撑在床上,向前挪动着身子,只穿着白色中衣的身躯显得格外羸弱。他使尽全身气力靠近秦熺,抬起手掌啪的一声打在秦熺脸上:“你这个孽障,圣旨在哪儿丢的?” “赌……赌坊里头。”秦熺想躲又不敢躲,只好在原地跪着尽量将身子勾着。 秦桧一听是赌坊,气得气喘吁吁,他平时最恨秦熺赌博,如今秦熺在赌坊丢了圣旨,他气得恨不得亲手将秦熺杀了。 他扶着床站起来,费力地抬起一只脚往秦熺肩头踹过去,结果自己重心不稳,趔趔趄趄又扶着床好一阵子才重新站稳。 秦熺起身来扶秦桧,秦桧将秦熺推开,大口喘着气,捂着胸口说道:“你走,我没你这个儿子,你要是不想将我气死,就再别来了。” 秦熺呜呜哭了起来,想去扶秦桧又怕继续气到他,抬着手在空中迟疑了好久。 “等等!”秦熺正打算出去时,秦桧将他叫住。秦桧自己好不容易坐回到床上,平复了喘息。 秦熺转过身来,等着秦桧问话。 “你怎么突然跑赌坊去了,你不是说再不去了吗?” “是朱小青,半路拉着我,说今日又大场面,非得拉我去见识见识。” “哦?”秦桧满脸狐疑,“难道是朱小青故意将你叫去,然后偷了你身上的圣旨?” “不会吧,东西丢了后他说要把身上所有钱财拿出来帮我悬赏啊。”秦熺从来没有怀疑过朱小青,因为朱小青全程都表现得很内疚,而且也是全力帮他找。 秦熺又将赌坊里发生的事详细和秦桧说了,秦桧虽然怀疑朱小青,但是又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巧,朱小青突然来找秦熺不可能会事先就知道他身上带了那圣旨,而且也不可能那么神通广大同时找来个赌神和小偷。 秦桧因为秦熺丢了圣旨的事气得两天吃不下睡不安稳,总担心这偷圣旨的人是别有用心,将来可能会用这圣旨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朱小青连番整到了秦桧,心里很是痛快,他在傛和宫中将最近整秦桧这些事情向赵玮讲了,赵玮虽然觉得郝微和朱小青手段未免有些狠辣了些,但是想到秦桧这些年来的恶性,也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两人刚讲完,赵小颖就来了。赵小颖看到朱小青和赵玮刚刚明明在说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一来他们就不说了,感到很是不服气。 “我一来你们就不说了,要么是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么就是拿我当外人,有好事不说给我听。”赵小颖横着眼睛看着朱小青,假意嗔道。 这些日子里她和朱小青虽然见面不多,但是一见之下两人又像从前那般要好,而且现在赵玮被封了建王,要是将来赵玮继承了皇位,朱小青必定能青云直上,到时候韦太后很可能会由着她的意思给她做主,将她嫁给朱小青。 赵小颖每当想到这里,心里那股柔情蜜意便会涌出来,她见着朱小青的时候也会表现出亲近,以此来试探和暗示朱小青。 朱小青不想赵小颖卷入到对付秦桧的事情上来,便敷衍道:“哪里会把你当外人,只是有些话你们女儿家不适合听。” 赵小颖别过头去,有些害羞又装出不在乎的样子道:“哼,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她再看向朱小青时,目光定在了朱小青的肩头,她看到朱小青肩头有几根很长的黑发,粘在他浅灰色的衣裳上格外明显。 赵小颖心里一酸,也顾不上要和朱小青保持距离,手朝着朱小青肩头伸过去,想要捏起那几根头发。她靠近朱小青时又闻到一股茉莉的香味,这下她更肯定朱小青这是刚刚和女子有过亲密的接触。 赵小颖将朱小青肩头的头发捏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这是哪里来的?” 朱小青百口莫辩,他在进宫前狄花儿和她哥哥吵架哭得稀里哗啦,所以他抱着狄花儿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安慰,谁想到他家的茉莉香露香味保持得这么久,隔了这么久都还没退。 朱小青正要解释,赵小颖捏着头发的手砸在朱小青胸口,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 第一百零五章 逗笑 赵炜朝赵小颖跑过去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朱小青赶紧去追。 朱小青看到赵小颖吃醋,心里有种很微妙的甜蜜,跟在赵小颖后面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赵小颖一开始是不理朱小青,一会儿过后便按捺不住了,转过身朝朱小青骂道:“真讨厌,你跟在我背后作甚?” 朱小青不答,依旧穷追不舍。最后赵小颖败下阵来,不再往前走,在路边一石头上坐了下来,朱小青赶紧像只狗一样地凑了过去。 “你怎么着都没用,反正我讨厌你了。”赵小颖嘟嘴说道。 “真讨厌我?你不听我解释?”朱小青蹲下身去嬉皮笑脸地抬起头凑到赵小颖跟前。 赵小颖转过身去:“谁让你解释了,我不稀罕听。” “那你坐下来不是要听我说话的么?” “我是听你说话的,但我不稀罕听你解释,你和别人怎么样……我才不关心,你说别的都行。” “那我要是把你说笑了,你就别生气了。”朱小青朝赵小颖那精致而光洁的小脸上看了看。 朱小青眨了眨眼睛,装作深沉的样子开始讲道:“从前有只兔子,有天它去药铺问老板‘老板,这儿有没有萝卜?’,老板说没有萝卜,第二天它又去药铺问‘老板,这儿有没有萝卜’,老板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朱小青讲到这里,赵小颖抿了抿嘴,忍不住笑了。 “第三天,兔子又去药铺问有没有萝卜,老板终于火了,说‘你要是再来问这儿有没有萝卜,我就打掉你的牙!’,结果,过了一天,那兔子还真的去药铺问有没有萝卜。于是,老板将兔子打了一顿,将它的牙齿打落了。老板感到很内疚,也不卖药了,真卖起了萝卜。过了一阵子后,兔子又来了,但兔子进来后没买老板的萝卜,而是问‘老板,有没有萝卜榨汁机?’” 赵小颖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她虽然不知道榨汁机是什么,但是她能够猜到这兔子肯定是打掉了牙没法吃萝卜了,所以需要一个东西将萝卜弄碎。 朱小青看到赵小颖笑了,一脸卖乖地仰头看着赵小颖嘿嘿地笑着说道:“这下你总不生气了吧?” “你也去给我买个萝卜榨汁机,我就原谅你了。”赵小颖起身避开朱小青,冲着他调皮地一笑,快步走开了。 朱小青追出去几步远,暧昧地笑道:“等你老了,和这兔子一样没了牙齿我再给你买。” 朱小青朝赵小颖喊出的这番话刚好被正路过的赵琢听到了,他停下脚步朝朱小青那边望了一眼,朱小青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早走开了。 赵琢在心里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就一个伴读还惦记上小颖了,小颖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偏偏处处护着他。” 赵琢又想到如今赵玮身份不同了,要是将来成了储君,这个讨厌的朱小青也必然借着他往上爬,他一想到朱小青这样的混账也能爬上高位心里就煎熬得受不住。 如今,赵玮在他前面被立为皇子,要与赵玮争储他已经丧失了信心,但是朱小青要是能爬上高位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以往,秦桧会在他背后出谋划策,而现在秦桧病倒了,也无暇顾及到他,他已经很多日子没有接到过秦桧的消息了。 赵琢到底是心里不安,他决定去秦桧府上走一趟,亲眼看看秦桧是不是时日不多了,也探探秦桧的口风,但秦桧还有没有把握将自己扶上储君的位子。 赵琢来到秦桧家中,出来接待他的人是秦熺。秦熺的神色有些冷淡,明显不似从前那般对赵琢热情了,如今赵玮已经被立为皇子,而且在赵构面前受宠,谁都看得出来赵琢已经没有机会了。 自从赵玮被立为皇子,赵琢也感觉身边的人对他态度的改变,对秦熺的冷淡自然也格外敏感。他和秦熺在外头寒暄了几句,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琢进了秦桧屋里,第一眼看到秦桧心里突然一凉,他感到秦桧就像是一棵在一点点变枯的树一般,看这势头,再也无力挽救。 秦桧看到赵琢进来,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费力地喘了几声。 赵琢上前关切地问道:“太师近日身子可有好些?” “劳你记挂着,什么好不好的,反正都这个样子了。”秦桧长叹一声,说道。 “太师春秋正盛,这病也只是一时,病走了就好了,这朝中的大事还等着太师呢!”赵琢说道。 “呵,等着我,就等着我病,等着我死吧,我这一病,局势可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秦桧勉强地冷笑了一声。 赵琢也听得出来秦桧指的是赵构趁着他病将赵玮立为皇子的事,脸上也有些尴尬,只道:“都是琢不中用,让太师白费了苦心。” 赵琢不说还好,赵琢一说秦桧也有气,他也觉得赵琢的确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有他这么硬的后台赵琢都还没斗得赢赵玮。但事已至此秦桧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哎,这也不能怪你,可能也是天意吧。” “天意,这么说,难道太师也觉得这已成定局了?再无力改变了?”赵琢眉头紧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不甘心。 秦桧这些日子里和赵琢很少联络,他知道赵玮已经被立为皇子以后,也没有去顾及赵琢了,一来对赵琢不抱希望,二来他的身体状况也让他顾不了这么多。 现在秦桧看到赵琢心有不甘的样子,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如果赵玮将来继承了皇位,肯定会对他们秦家不利,会揭露他做的所有坏事,抄他的家,断了他儿子、孙子的仕途。要是赵琢继承皇位,秦熺可能还能控制得了他,至少情况不会像赵玮继承皇位那样。 秦桧又想到自己的日子可能也不多了,如果再不拼一把,只怕就真的是事情再没一点回转的余地了。现在他看到赵琢不甘心,这不正好可以利用赵琢来拼这么一把么? 第一百零六章 审案 秦桧定了定神,思索了好一阵方才说道:“世人都道赵玮仁善,这是因为他手中还没什么权力,想要收买人心,有朝一日,他真要翅膀硬了,怎么可能会放过你我?咱们找人将他写的胡铨的《哭赵鼎》送到官家那儿,后来在赛马会上又在他马鞍下动手脚,你以为他会不知道这是咱们干的?他只是在藏起锋芒,但这仇他肯定是记着的。” “太师,咱们可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太师要是有什么法子,尽管吩咐,琢一定办到。”赵琢坚定地看向秦桧,都到了这个关口了,他决定就豁出去这一把了。 秦桧想了一阵,道:“看来我得豁出这条老命好好想想法子了。” 一个月后。 赵玮和朱小青在傛和宫午后练过字,又歇了一阵,看到外头刚下过雨地面已经干了,便想着去练武场骑马射箭。 赵玮朝里头喊道:“骆三,我要出去骑马,给我准备更衣。” 骆三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后捧了一套衣裳殷勤地朝赵玮这边而来。 赵玮看了一眼骆三手里那衣裳,顿时脸色就变了,因为这衣裳是他生母找人给他做的,自从他生母过世之后,他再没穿过,就只单独放在衣橱一显眼的地方。 骆三一直跟着他,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啊。 “怎么把这件拿来了?”赵玮很少对骆三发脾气,但看到骆三竟把这件衣服拿来了,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赵玮以为骆三只是一下忘记了,没想到骆三完全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赵玮为何会这么不高兴。 骆三愣了一阵,马上又将那衣裳拿了回去,另换了一件来。 赵玮换了衣裳,和朱小青一道朝练武场走去,骆三在他们后面跟着。 赵玮看到骆三去牵马了,向朱小青随意抱怨道:“这个骆三,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像换了个人一样。” 朱小青听赵玮说到这里,也觉得骆三最近怪怪的,从前老实巴交地跟在赵玮身边,不会争宠不会讨好人,是实实在在忠于赵玮,而最近看到他时,总觉得他过于殷勤了,好像比从前多了很多心思。 到了练武场,赵玮上了马,朱小青打算上马时,骆三到朱小青跟前,给他牵好马,将他扶了上去,还冲着朱小青一笑。 朱小青觉得很不对劲,骆三很少会对他笑,今天又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怎么骆三竟对他笑了。平日的骆三对其他人虽然和气,但是对朱小青并不热情,因为朱小青名堂太多,他对朱小青又忌惮又不喜欢。 早朝上,赵构和几位大臣讨论完最近的要事之后,秦熺郑重地走到中间。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又看了看赵构,似是接下来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熺道:“启禀官家,近日秘书省查私史查到了一件大案。在绍兴有一叫罗全的人,在他家查出了很多和岳飞相关的东西。” “啊?”赵构感到很惊讶,这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搜集这些东西。 秦熺接着说道:“有岳飞当年作战所绘的地图,当年几位大将的通信,还有岳飞写给朝廷的奏章,还有……官家写给岳飞的手书。” 赵构听到这里大惊失色,这些东西关系非同小可,这罗全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这肯定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这罗全是何底细?”赵构剑眉一挑,神情冷峻。 “臣查过了,罗全曾在绍兴府做过官,官虽不大,但是这人人脉广,这些年来花了很大力气很多银钱专门搜集这些东西。” 朝堂上顿时一片寂静,大家都直觉这是要出大事了,有人搜集这些东西,这不是明着要给岳飞翻案么。 “这件案子审得怎么样了?”赵构问道。 秦熺答道:“才刚审,绍兴府那边说罗全和他儿子罗兴什么都不肯说,目前还没什么进展。” 赵构气恼道:“这案子务必快些审出来,此事交给你了,这两天朕就要听到答复。” 两天后,秦熺来到文德殿单独找赵构。 赵构觉得秦熺有话不在朝堂上说,还要单独来文德殿说,此事肯定有其隐秘之处。 果然,秦熺一脸为难,向赵构低头道:“罗全的案子有结果了,臣将他父子分开审问,不瞒官家,还对他们用了些刑罚,这才问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快说。”赵构催促道。 秦熺道:“罗全说……他们搜集这些东西的确是有人指使,这人就是……建王。” 赵构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上次赵玮抄下胡铨所作的《哭赵鼎》已经让他很生气,如今他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赵构也早就知道赵玮一直向着岳飞、张浚、赵鼎、胡铨这帮人,打心底里就是反对议和的。 所以他当即觉得这事情也很像是赵玮做出来的。 “罗全这两年搜集这些东西所花费的银钱都是由朱胜非的儿子朱小青提供的,朱小青这两年经营店铺挣了很多钱,有一部分就用在了帮建王收集这些东西。”秦熺虽然和朱小青算得上是个酒肉朋友,但是他也有对朱小青的不满,上次朱小青拉着他进赌坊害他将圣旨弄丢了,他当时不怪朱小青,但日子久了总还是觉得朱小青有问题。 赵构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赵玮现在找人搜集这些东西这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一旦败露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们胡说,怎么可能是建王,建王为何要搜集这些东西?”赵构气冲冲地对秦熺说道。 秦熺看到赵构发怒,吓得连连后退,眼睛不敢看赵构,结结巴巴说道:“官家息怒,臣该死……臣不敢说。” 赵构看到秦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这背后或许还有更重要的隐情,感到更加气恼了,喝道:“还有何话说?快说!” 秦熺吓得跪了下去,弓着背低着头,将声音压得极地:“他们说,建王这是打算以后给主战派翻案。” 第一百零七章 陷害 “混账!”赵构大声吼道,“这话是谁说的?” “罗全说了,朝中有些大臣也有说的。”秦熺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赵构咬牙耸了耸鼻子,怒道:“罗全!你把这个罗全给朕带过来,朕亲自审问!” 秦熺秘密将罗全父子带到了宫里,赵构让人安排了一间避人耳目的屋子单独审问。 秦熺将罗全父子带到的时候,这两人头上都罩着麻袋,堵了嘴。 他们头上的麻袋一拿开,立马猜到秦熺旁边站着的应该就是大宋的皇帝赵构,吓得朝前扑倒在地。 罗全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血痕,看样子这些日子受了不少折磨,而他儿子罗兴脸上却干净许多,看来是罗全将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免了儿子受的苦。 赵构走到罗全跟前:“罗全,朕问你,你如实回答,你可认得建王?” 罗全仰起头看向赵构,神色慌张:“对,草民认得建王。” “建王长期在宫中,你如何认得的建王?” “建王在去年来过绍兴,在草民家中小住过几天,草民全家上下都可作证。” 赵构一听,瞪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仍旧不愿意相信赵玮和此事是真的有干系。 罗全所说的赵玮在他家中小住的确是事实,去年赵玮回家奔丧,后来路过绍兴认识罗全,罗全在当地在学问上小有名气,赵玮与他一见如故,便在他家住了几天。 赵构急急地喘了几声,问道:“果真是建王让你收集那些东西?” “草民该死,草民承认从前的确也有反对议和的想法,所以才会和建王观点相契合,才会为他收集……这些不该收集的东西。”罗全低着头说了一阵,又小心地抬起头来观察赵构的神色。 赵构还是不愿意相信,便接着问道:“好,那朕问你,你在绍兴,建王在临安,你们是如何互通往来的?” 罗全看了看他儿子罗兴,道:“是小儿与建王身边的骆三暗中联络。” 赵构一听,更加感到不可思议了,赵玮身边的骆三他也有见过,骆三看上去十分老实,不像是有这么大胆子的人啊。 赵构朝屋外喝道:“来人,去傛和宫把骆三带来。” 傛和宫中赵玮已经被赵构暂时禁足,连朱小青这阵子都不用进宫。 他知道此次罗全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布置,这人是非要将他置于死地不可了。 两个文德殿的太监进入傛和宫,见了赵玮,道:“建王殿下,官家找骆三去问几句话。” 赵玮看那两个太监脸色有些着急,而且又很谨慎的样子,直觉这会儿赵构很可能在审理罗全的案子。 赵玮感到很是诧异:“怎么骆三会和此事有关?” 骆三从里面书房出来,见着两个太监找他也没有表现出很害怕,赵玮觉得更奇怪了,骆三平时胆小怕事,按理来说傛和宫出了这样的事,他被突然带走,他应该要很害怕才是啊! 赵玮暗暗感觉此事不妙,怕是马上要出大事了,等那两个太监将骆三带走后,他又叫来身边当差的陶柱子,让他赶紧想办法送信给朱小青,让朱小青进傛和宫来。 文德殿的两个太监将骆三带到,骆三也跪在了罗全旁边。 赵构质疑地看向骆三,问道:“骆三,这跪着的两人你可认得啊?” 骆三看了看罗兴,道:“奴婢认得罗兴,是建王殿下吩咐奴婢,让奴婢和罗兴联络。” 赵构听骆三如此回答,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骆三在这样的场合竟然不慌张,平时跟着赵玮来文德殿时赵构看他一眼,他都吓得打哆嗦。 赵构问到这里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他心里很气,但是又不敢相信赵玮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嘛,他才立赵玮为皇子不久,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这就是让天下人看他的笑话呀。 赵构也不想继续问了,朝屋中间大吼一声:“把建王叫来,马上!”他面容僵硬,气愤中带着绝望,无力地回到椅子上坐下来,手肘撑在案上,手掌托着额头。 三德子将茶盏捧了上来,轻轻地放到一边,生怕惊到赵构,赶紧走开了。 过了好一阵,赵玮进来了。 赵玮看到前边跪着的罗全和罗兴,顿时皱了眉头,他想不到从前和他推心置腹说过话的罗全如今竟会来陷害他。 “跪下。”赵构直直地看向赵玮,说出冷冰冰的两个字。 赵玮跪在了罗全和罗兴前面。 赵构向罗全道:“你把刚刚你说的建王让你做的事,当着建王再说一遍。” 罗全照着刚才的一一说了。 赵玮听罢,吓得心里一凉,不敢相信罗全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从前他在绍兴认识罗全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有识之士,当他是个知己,而现在他这是受了什么蛊惑,竟然做得出这样卑鄙的事。 “罗全在撒谎,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儿臣在罗全家是说过维护岳飞的话,但是儿臣并没有让他搜集这些东西。”赵玮冷静地说道。 罗全慌张地看向赵玮:“建王殿下,咱说话可要凭良心啊,我罗全这可是拿全家人性命在给你冒这个险啊,如今事情败露了你就不承认了,我罗全算是白白为你卖命了!” 赵构听到这里,大喝一声:“够了!”他说完,又指了指骆三:“骆三,你来说,你这些日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骆三跪在地上,膝盖朝前移了几步,把头埋下去道:“回官家,是建王让奴婢与罗兴暗中联系,安排搜集卷宗之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撒谎。” 赵玮听到骆三如此说,立马呆住了,这么骆三也会说这些违心的话,他们这到底都是怎么了?赵玮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骆三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一直都忠心于他,骆三怎么可能会出卖他?他平时待骆三也不薄,骆三完全没理由会出卖他呀! “哼,你没话说了吧,骆三总不会帮着别人来害你吧?”赵构强忍着一腔怒火,冷冷地向赵玮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真假骆三 赵玮走到骆三身边,蹲下身去仔细盯在骆三脸上,他不能相信这真的是骆三说出来的话,这个骆三还是骆三吗?骆三是不可能会出卖他的,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去设想过骆三会出卖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没有对骆三产生过怀疑。 赵玮盯着骆三的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是谁逼你说这些的?” 骆三脑袋朝后躲了躲,说道:“殿下,在官家面前奴婢不敢说谎,请饶恕奴婢。” 赵玮看到骆三说话的样子极为坚定,和以往遇事容易慌张的骆三完全不一样了,他怎么也想不通骆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阵凉意从赵玮背上升起,连骆三都会出卖他,人心真的是太难把握了,他感觉心里堵得慌,这会儿他也不想和赵构解释了,他感觉自己突然陷入了一种很无力的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赵构走到赵玮跟前,垂头瞪着他,脸上都是愤怒,而眼里透出的却是悲戚,赵构别过头去叹了一声,道:“你太让朕失望了,朕将你视如己出,对你寄予厚望,处处护着你,你却是这样来反朕的,让朕觉得自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朕还没死呢,你就在筹谋着朕死后给他们翻案了?” 赵玮本来陷入到一种无力的状态中,突然间他又清醒了,他不甘心,他这是被人陷害了,他不能束手就擒。 他站起身来,向赵构道:“请相信儿臣,儿臣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都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你和罗全相识这是蓄意安排,你们俩当初观点一致这也能安排?还有骆三,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出卖你?他图什么?”赵构提高了嗓门,胀红着脸看着赵玮,变得越来越激动。 赵玮知道赵构这会儿听不进劝,干脆不再说话,免得赵构情绪再变得激动。 “把建王先带下去,罗全、罗兴、骆三严审后再定罪。”赵构向旁边的太监交代了处置结果后,朝屋里走去,最终也没多看赵玮一眼。 这时,三德子急急忙忙闯了进来,追到赵构跟前道:“官家,朱小青在外面求见,他说他有重要线索要说,对此案能起到很大作用。” 赵构虽然生气,但是心底里终究是希望这件案子能够有转机,最后能够证明赵玮真的是被陷害的,所以一听三德子说朱小青还有重要线索要说,心里又有了一丝希望,遂转身道:“好,让他进来。” 朱小青听说秦熺将罗全父子带入宫中,知道今日要出事,所以赶紧进宫,在路上恰好碰上陶柱子,又听陶柱子说赵玮和骆三都被带到文德殿来了,立马往这边赶来。 朱小青进来后,首先走到骆三跟前,他在骆三身边蹲了下去,眼睛盯在骆三脸上,似笑非笑地问道:“骆三,你平时不是最怕事了吗?怎么在官家面前不打哆嗦了?” 骆三躲避着朱小青的目光,低着头,脸上果然立马显出了慌张神色,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听候官家处置,没什么好怕的了。” “是吗?你说的都是实话?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都给我说实话。”朱小青还是以同样的神情盯着骆三,似是一定要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赵构看到朱小青进来既没替赵玮喊冤,也没无理取闹,而是拿这骆三做文章,很想知道朱小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小青在骆三肩上拍了拍,骆三微微一抖,不敢直视朱小青。 朱小青道:“我问你,史浩是春夏秋冬哪个季节来的?” “是春天。”骆三立马回答道。 朱小青抬头看看赵玮:“殿下,你记得可是春天?” “我记不得了。”赵玮答道。 “这就是了,史浩进宫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哪个季节来的这种事情谁也不会去刻意记,骆三你怎么会记得?如果你记得这么清,肯定有记得清的原因,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朱小青盯在骆三脸上,连连追问道。 “我……记得……”骆三眼神有些忽闪,很想说出些什么来,但脑子又转不了那么快。 “好,我再问你,建王是爱吃花生陷的汤圆还是芝麻陷的汤圆?”朱小青又问道。 “芝麻陷。” “哈,连我都知道建王从不吃汤圆,这些软糯的东西建王都是不吃的,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朱小青像是得到了什么结果,站起身来,冷笑着看着骆三。 赵玮皱眉嘀咕道:“是啊,骆三,这个你都记不得了?” “我心里惧怕小衙内,所以脑子里糊涂了。”骆三抬头向赵玮解释。 朱小青道:“从前的骆三的确怕我,但是你却不怕,你连官家都不怕,你会怕我?” 赵构听到这里一言不发,他也觉得朱小青问出的这些事情太过于蹊跷了,他隐约觉得眼前的这个骆三不像从前的骆三。 朱小青见赵构不说话,脸上有些狐疑之色,趁机指着骆三说道:“这个骆三是假的,他是骆三的双生兄弟。” 赵构一听,瞪大了眼睛:“真有这样的事?骆三,你如实回答,不然朕绝不轻饶。” “不,奴婢真的就是骆三,今日所说无一句假话,官家明鉴啊。”骆三跪在赵构面前连连磕头。 朱小青得意地说道:“是不是真骆三很好分辨,看他是不是太监就知道了。” 赵构吩咐左右道:“来人,带去验身。” 骆三一听,立马慌张了,眼睛无神身子软了下去。 这时,赵玮挡在骆三前面,低头道:“骆三本来就不是太监,是我的错,因为骆三从小跟着我,我不忍心他被净身,所以当初找人帮他把这关过了,这些年一直替他瞒了下来。” 赵构一听,气恼地叹了一声,背着手不想理会赵玮。他心里是盼着骆三是假骆三,但插了这么一出,他真的是哭笑不得。 朱小青傻眼了,本来以为这招能立马识别骆三的真假,哪里知道赵玮竟然把这个秘密给说了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陷阱 朱小青走向赵构,朝赵构躬身道:“官家,臣拿脑袋保证,这个骆三肯定是假的。” “脑袋?你真以为你的脑袋有多重要?”赵构心里有气,对朱小青这个保证很不耐烦。 “臣的脑袋不重要,但是建王的清誉重要啊,臣有办法证明这个骆三是假的,如果臣做不到,随便官家怎么处置,为了建王的清誉,求官家让臣试一试!”朱小青再次恳求道。 赵构也希望这件事和赵玮无关,不想自己被打脸,朱小青若真有办法也不妨让他试一试,反正罗全父子和骆三也跑不了。 赵构道:“好,那你说你有什么法子?” “请恕臣这会儿不能说。另外,臣有个请求。”朱小青坚定地看向赵构。 “不能说,还和朕谈条件,你好大的胆子。”赵构白了朱小青一眼,但很快又转变态度,“好,你说。” 朱小青道:“臣恳请官家让今天在场的除了建王、臣、骆三以外的人全都不要离开文德殿,将今天审案的消息封锁起来,不许对外泄露。” 赵构听得一脸狐疑,不知道朱小青这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秦熺和罗全父子留在了文德殿,朱小青和赵玮将骆三带了回去。 朱小青和赵玮回到傛和宫后,赵玮对朱小青接下来的计划也很好奇,便问道:“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到底是想要怎样?你怎么能确定这个骆三就是假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你就这么有把握?” “其实我也没那么有把握,但是为了殿下你,我得拼了,我不这么说的话,官家能给我这个机会么?”朱小青道。 赵玮听到这里,心里也很触动,他和朱小青这些年来真的算是推心置腹的兄弟,如今朱小青为了证明他的清白,竟然为了他去冒这么大的险。 朱小青接着说道:“我记得殿下曾经说过,骆三在进宫前还有个双生兄弟,只是他那兄弟早已不在人世,我怀疑真的骆三早就被人从傛和宫掳出去了,现在这个骆三是某人暗中送到宫里来的。你想想,现在这个骆三是不是和从前很不一样?我们俩之前也觉得骆三不对劲,但是完全没想到这上面去。” 赵玮恍然大悟,觉得经朱小青这么一说,骆三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这个暗中将假骆三送进宫里来的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啊!”赵玮虽没明说,但是心里已经有所指。 “是啊,这人是谁,我们俩都是心知肚明,接下来我的目的就是把他牵出来。”朱小青长叹一声,神情凝重。 赵琢听说赵构亲自审理罗全的案子,内心很是焦灼,他一直盼着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这可是他和秦桧在暗中安排好久了的结果。 现在,罗全和赵玮过去的交情罗全全家人都能证明,罗全父子又一口咬定是受赵玮指使,而且也让假骆三说他与罗兴暗中联系。赵琢相信这次他应该能一举将赵玮扳倒了,因为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暗中派人打听,听说文德殿审案并没有出什么结果,他开始不安了,不知道赵构对于此案到底是何主张,而且骆三还放回去了,难道是骆三在文德殿并没有指控赵玮? 赵琢整日心里不安,让人一遍又一遍去文德殿附近查看,看有没有传出什么动静。 到了晚上,赵琢仍旧悬着一颗心不能入睡。 他听到窗子上一声响,像是有石子打在窗子上了。他心里一惊,举着灯出去到传出响动的地方仔细查看。看到一根木头上缠了个纸条。 他取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今夜子时三刻请小王爷到云螺苑后假山附近相见,有要事相告。骆三。” 赵琢拿着纸条思索了好一阵,他觉得这很像是个陷阱,但是他又不认得骆三的字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骆三写的。 如果不去的话,说不定骆三还真的找他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他又怕一旦没去骆三会把他暗中安排的事情给捅出去。但要是去了,又怕这是赵玮设计的陷阱。 赵琢心想:“就算是陷阱又怎样?我去了难道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就算他们拿骆三做诱饵,我只要过去什么话都不说,他们也不能对我怎样。” 赵琢到底是不放心,只好暗着这字条上写的,子时三刻来到云螺苑。 云螺苑在宫中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周围很少有人行走,而且这一块的守卫也松,赵琢到这里并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赵琢走到那假山附近,周围黑压压静悄悄的一片,他小心地在假山旁边走动着,看骆三是不是已经到了这里。 他心口砰砰地跳得厉害,周围越安静,他越是能清楚地感觉着自己心口的跳动。 这时,他看到那假山脚下好像有个黑人影,那人蜷曲地躺在山边,一动不动,从身材看上去,很像是骆三。 赵琢更加紧张了,还真是骆三在这里,但是骆三怎么这副模样躺在地上。他好奇地想上前看个究竟。 他发现骆三的两只手被绑在背后,嘴里也塞了个布团。 “果然是个陷阱。”赵琢心道,因为骆三不可能自己写了字条给赵琢,然后还自己把自己捆成这个样子躺到假山下来,这一切肯定是有人布置的。 赵琢想到这里,立马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免得被人看到了会将他与骆三扯上干系。 可是他又一想,骆三不是从文德殿放回去了吗?为什么会被人捆起来?难道是赵玮怀疑这个骆三是假的了?那骆三会不会将他给抖出来? 赵琢脚下又迈不开步子了,他越想越担心,他只好回去,蹲到骆三身边,将他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真是你约我来这儿的吗?”赵琢问道。 骆三一脸茫然,慌慌张张地说道:“小王爷,他们怀疑我了,所以才把我绑起来扔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你会来,也不是我约你来这里的,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鱼死网破 “你什么都不知道?”赵琢疑惑道,“果然那字条不是你写的。” “小王爷,怎么办?他们怀疑我了,会不会把我给杀了?你说过的,会保我平安,保我一家平安。”骆三的眼睛在黑暗中也仍显出恐惧。 赵琢听骆三这么说,也吓得乱了喘息,他让后退了退,想让自己离骆三远一点,好像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暂时撇脱和骆三的牵扯。 他看到骆三这个样子,觉得骆三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害怕骆三支撑不住了会将他抖出来,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右手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做出了掐人脖子时的动作。 他又看了看周围,仍旧是静悄悄的一片,要是此刻将骆三杀了,也就是几个喘息的事情,而且众人只会怀疑到赵玮身上。 他把心一横,两手的手指抓住了骆三的脖子,使尽全力掐在骆三脖子上。 骆三发出痛苦的呜呜声,他的手被绑住了,只能用被捆在一起的两条腿来蹬赵琢。 正在这时,假山上跳下来一个人,这人身形修长,四肢敏捷,正是朱小青。 朱小青冲向赵琢,抓在赵琢的手臂上,使劲去拉开赵琢。 骆三还剩下一口气,赵琢虽被朱小青看到了,但是他仍然不甘心,想一鼓作气将骆三置于死地。 朱小青身子往赵琢身上一撞,将赵琢撞到了一边,他怕赵琢继续来伤害骆三,所以拿出匕首想要去割断骆三脚下的绳子,让骆三趁机逃跑。 结果绳子还没割断,赵琢趁朱小青没防备,猛地扑了过去,按住朱小青抓匕首的那只手,将朱小青手里的匕首抢走了。 朱小青看到赵琢这势头,很像是要和他拼命了,而且现在匕首又到了赵琢手上,赵琢被逼急了可能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赵琢抢到匕首后,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新的力量,让他不再害怕朱小青。他忽略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骆三,竟对朱小青起了杀心。 “先解决朱小青这个臭小子,骆三在旁边半死不活的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把朱小青放倒了再杀骆三也不迟。”赵琢暗道。 他和朱小青本来就积怨已深,只恨没机会除去朱小青,这下朱小青用骆三设下陷阱引他来,被朱小青看到他想杀骆三,都到这步田地了,他已经没了退路了,只能将朱小青给杀了。 赵琢举起匕首朝朱小青扎过去,朱小青一个转身,赵琢在黑暗中撞到了假山上。他立马又去追朱小青,朱小青向假山上面跑去,赵琢也追了上去。 朱小青接着山上的石头为掩护,躲避着赵琢,赵琢被惹急了,更是非要将朱小青杀了不可。 正在两人躲躲闪闪几十个回合的时候,赵玮带了几十人朝假山围了过来。 赵琢发现不对劲,只得先放弃杀朱小青,想趁着假山下还没被围住的时候逃出这里,可是等他下去,假山刚好被团团围住。 赵琢看到山下站着的正是赵玮,这才知道自己真的着了陷阱。他本来就想到了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是还是被朱小青抓住了他的弱点,他性格过于懦弱,一听说骆三说事情要败露了,即使知道是陷阱还做不到立马离开,还想着杀骆三灭口才能安心。 他在杀骆三的时候朱小青正好出现,他又想杀朱小青灭口,因为他素来恨朱小青,在这种明知道是陷阱的时候仍旧放不下昔日的仇恨,所以才被朱小青引到了假山上,结果才有机会被赵玮带人过来给包围了。 他一步步走入了朱小青给他设下的圈套,因为朱小青将他性格上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赵琢全身发凉,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彻彻底底栽在了赵玮手里,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他手里仍旧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咬牙看向赵玮:“原来都是你们设计好了的,赵玮,你好狠的手段,众人都道你仁善,这只不过是你做给别人看的,你和你身边这个朱小青都是卑鄙至极,只可惜官家处处护着你,没能够看到你的真面目。” 朱小青从一块石头上跳落在赵琢旁边,朝赵琢冷笑了一声,道:“小王爷,你不要和我们说卑鄙,究竟谁更卑鄙,我们心里都有数,你明知道秦桧是大奸大恶之人,你还暗中与他联络,让他在背后支持你,你这不是出卖自己的良心么?” “我这也是被情势所逼,从前你们都将我当傻子,尤其是你,朱小青!你区区一个赵玮身边的伴读,你处处与我作对,抢我的女人,在众人面前侮辱我,你凭什么?这都是赵玮给你的胆子吗?秦桧虽然是奸恶之人,但是我投靠他才有翻身的机会,除了投靠他,我还有别的机会吗?官家会给我机会吗?谁给过我机会?宫里既然有了一个赵玮,为何还要有我赵琢?”赵琢狠狠地瞪着朱小青,越说越激动,眼里痴痴呆呆的,开始放弃抵抗。 朱小青向赵琢靠近一步,赵琢突然就警醒了,将手里的匕首重新举起来,瞪大眼睛,面目狰狞:“我看你们谁敢靠近我,你们凭什么拿我?官家没给你们旨意,你们不能抓我。” 朱小青道:“小王爷,骆三的事情迟早要水落石出,我劝你束手就擒,好好去和官家交代此事,建王殿下说不定还会替你在官家面前给你求情,对你从轻发落。” “建王殿下,呵呵,建王……”赵琢冷笑了两声,咬牙逼出这几个字来,“他怎么就成了建王?皇子?他就真的赢了?不可能!我不甘心……” 赵琢说着,匕首朝赵玮比划着,朱小青赶紧上去挡在赵玮前面。 朱小青看赵琢是一下不可能被说服了,未免赵玮受到伤害,他只好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去一齐将赵琢给控制住。 赵琢看出了朱小青的意图,伸出另一只手掌做出阻挡的手势:“谁都别过来,我赵琢岂能在你们面前束手就擒?” 赵琢说完,抬起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审案 赵琢手上的匕首扎进胸口后,手仍旧紧紧地握在匕首上,鲜血一下子湿了一大片衣裳。他的眼睛紧盯在赵玮脸上,随后眼神开始涣散,身子摇晃了几下。 赵玮上前扶住赵琢,赵琢的身子软了下去,但眼睛仍旧睁开着,他痴痴地看着赵玮,像是有什么话说但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赵玮一脸悲戚,一手抓在赵琢胳膊上,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赵玮眼前浮现出赵琢刚进宫时的样子,胖乎乎乐呵呵的,见谁都是一脸笑,总是一副和气的模样,谁能想到他在这权力的争夺中会改变这么多,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到这时,赵玮对赵琢已经没有了恨,对从前赵琢离间他和赵构的关系做出的那些事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他对赵琢更多的是惋惜,为他感到悲哀。 朱小青也感到很意外,他想不到赵琢竟然会突然间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本来只是想将赵琢逼出来,但没想到竟将赵琢逼死了。 但他一细想,这也是赵琢自己性格的原因,赵琢从前是个和随和的人,但后来,秦桧为了利用赵琢,会故意去伤他的自尊,去夸大他性格中懦弱的那一面,从而让赵琢变得敏感而脆弱,才会和赵玮反目成仇。 朱小青猜到了赵琢会杀骆三灭口也是看准了赵琢性格脆弱的一面,而现在赵琢不堪受辱而选择自裁也正是因为性格过于脆弱。 旁边的骆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赵琢死了,绝望地瞪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一副任由他人处置的模样。 朱小青上前揪住骆三的领口,盯在他脸上,道:“你刚刚在下面说‘小王爷,他们已经怀疑我了’,这些话我都听到了,现在你还要狡辩吗?” 骆三只是痴痴地睁着眼睛,闭口不说一句话。 朱小青又等了一阵,骆三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赵玮过来劝道:“算了,这会儿也问不出了,人都在这儿,咱们也不用急着问。把人先带回去吧,地上这个还等着安置呢。” 赵琢的死讯很快传到赵构耳中,赵构立马找到赵玮和朱小青过来问当时的情况。 朱小青将赵琢是如何想杀骆和他灭口的过程一一和赵构说了。 赵构侧过脸,抬起眼睛看向房檐,长叹了一声,又微闭着眼睛垂着头走到一边站了一阵。到这时,他什么都明白了,想清楚了赵琢这两年变化为何会这么大,也知道这背后将赵琢推向这一步的是谁。 赵构叹道:“谁能想到他就这么走了呀,是朕对不住他,让他进了宫却忽略了他。” 慈宁宫中韦太后知道赵琢的事情后也很是悲痛,她素来疼爱赵琢,如今知道赵琢竟落得如此下场,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心里一时悲痛,便责怪起朱小青将赵琢逼得太狠了,所以才将赵琢逼死了,幸得有赵小颖在旁边开导,韦太后才慢慢想通。 赵构派人将赵琢的后事安排好了之后,便继续审理罗全搜集与岳飞相关奏章一案。 朱小青建议将骆三和罗全父子分开审。 骆三被率先带到了文德殿,当场就只有赵构、赵玮和朱小青在。 骆三自从那晚差点被赵琢杀了灭口就一直不说话,样子也是痴痴呆呆的。他被带到文德殿后,见了赵构,眼里突然有神了,像是开始想通了什么。 朱小青将骆三身上的绳子松了,让他处于放松的状态。朱小青也在他旁边席地而坐,就像是两个人接下来要进行一场很长的谈话一般。 骆三身上的绳子松了之后,费力爬了起来,走到赵构面前,朝赵构跪了下去。 朱小青看骆三这样子像是已经转过这个弯来了,便道:“骆三,罗全父子已经都交代了,恩平郡王也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谁能够出来保你,当下,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官家会保你全家人平安。” 骆三听朱小青这么说,眼睛一下瞪大,在赵构面前跪着抬起头来,歪着嘴几乎要哭了出来。 “官家真能……饶恕我的家人吗?”骆三终于结结巴巴说出了一句话,看向赵构的眼神中带着乞求。 “你说吧,你的罪免不了,但是你要是如实交代,肯定能保住你的家人。”赵构道。 骆三将身子立直,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说道:“其实我不叫骆三,我叫骆二,是骆三的双生哥哥。小时候家里遭了难,我们兄弟被分开送了人,我兄弟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在人世。我这几年成了亲有了娃也算安定了,就托人找我那失散的兄弟,好不容易打听到我兄弟进了宫,跟在了建王身边。我就想法子去联络我那兄弟,经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叫郭宝的人,他说他能帮我联络上我兄弟,我就听了他的,随他进了宫,他将我秘密藏了进来的,说是只能用这法子进宫,后来进了宫之后,我都没和我兄弟说上话,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兄弟被绑了,以同样的法子秘密送出了宫。 后来我才知道我上当了,这个郭宝是骗我进宫的,他想让我假扮我兄弟在建王身边,他教给我所有应该注意的规矩,让我记住傛和宫很多事情,还说一旦事情败露,他就杀了我全家还有我兄弟,要是事情办成了,他让我们一家人从此衣食无忧,我兄弟也可从此不必进宫当差。所以这一个月来我事事小心,殷勤讨好周围的人,生怕出一点纰漏。” 朱小青听到这里,点头叹道:“这就是了,难怪你总是一副讨好人的样子,和从前的骆三很不一样。” 赵玮关心的是真骆三现在身在何处,因为骆三现在还是人质,赵玮不由得为他担心,要知道骆三的下落,就必须知道这郭宝到底是何人。赵玮问道:“那个郭宝长什么模样?” 骆二提到的郭宝赵构、赵玮、朱小青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所以赵玮猜到这郭宝应该用的是假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匾额 “郭宝四十多岁,圆脸,说话时眼睛经常眯着。”骆二说道。 赵构和赵玮思索了一阵,同时道:“这是何向!” 何向原来是文德殿的一个太监,因为人能干,所以经常一些要出宫的事务会派给他。但是他在宫中行踪不定,反而是宫里很多人不认得他。何向还有一点招人注意的地方就是,这人和秦桧走得近。赵构早先发现他和秦桧有些鬼鬼祟祟的联络,只是没有挑破。 所以,现在事情都是明摆着的了,这将骆二骗进宫里来就是秦桧的主意。 “那你平时都是照恩平郡王的意思在做事吗?”赵玮问道。 “是啊,小的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小王爷的意思啊。”骆二道。 赵玮这才知道,原来骆二都不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一个秦桧。 赵构审完骆二之后,让人将骆二带下去,又将罗全父子带了上来。 朱小青又是以同样的方式,逼着罗全父子俩交代实情。 罗全父子一听骆二全都招了,也知道事情败露了,赵琢一死也没人能够保住他们,便也都招了。 罗全道:“实不相瞒,这些年草民的确是反对议和,主张与金人对抗,而且也搜集了一些和岳飞将军有关的东西。有天,突然有个叫郭宝的人来找草民,说草民搜集这些东西是和朝廷作对,是造反,说要告发我。我为了我儿子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危,没办法,我只得求他,后来他就教我,让我把这件事说成是受建王指使,他说他肯定能免我的罪,让我得以逃脱。” 罗全低头说了一阵,然后又跪到赵玮跟前:“建王殿下,是草民对不住你,枉费了你曾经对我的信任。我也是没办法啊,孩子年纪还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断送了前程,才不得不对你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来。” 赵玮只是无奈地叹气,背过身去不理罗全。 “又是郭宝,这事果然都是秦桧在一手操纵。”赵构到这时,已经将前因后果都梳理清楚了。 朱小青道:“官家,现在我们就算知道是秦桧搞的鬼,也没办法拿这件事扳倒他,不如暂时就将案子结了,该治罪的治罪,该还以清白的还以清白,恩平郡王人都走了,世人也不会再追究什么。反倒是秦桧,他见官家将案子结了,没有追究到他头上,他反而心里七上八下的,咱们就是要让他疑心,让他坐立不安,慢慢将他拖垮。” 赵构听朱小青如此说也觉得有道理,现在秦桧肯定也正是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干脆装出此事不关他的事的样子,反而会更让他受折磨。 赵构一方面对秦桧只字不提此事,另一方面又四处搜捕何向,故意将声势闹大。 何向抓到后,赵玮最关心的就是骆三的去向,何向交代说,骆三在关押的过程中患了病,不方便医治,去世已经有些日子了。 骆三跟在赵玮身边十几年,对赵玮忠心耿耿,人又老实忠诚,骆三离世,赵玮自是觉得十分可惜,因此对秦桧更是恨之入骨,恨不能立马为骆三报这个仇。 秦桧听说赵琢死了,当时就吓得一个晚上不能入睡。他听说赵琢是事情败露了,所以才自杀,也知道骆二的事要瞒不住了,一旦骆二的事瞒不住了,罗全父子也会交代实情,这样一来,必然牵出何向,虽然何向用的是假名,但是赵构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个假名为郭宝的人就是何向。 这几日,秦桧因为睡眠不好,又频频做噩梦,心中担忧不止。 秦熺急匆匆地冲进秦桧屋里,他将屋里的武士赶出去,又将门合上。 “父亲,大事不好了,何向被抓了,肯定会把咱们给供出来啊!”秦熺急得脸都皱巴了。 秦桧本来是想拄着手杖站起来,看到秦熺急成这副模样,气得将手杖朝秦熺扔过去,大骂道:“蠢货,你以为何向不将咱们供出来,官家就能不知道?他这虚张声势地抓何向就是做给我看的。也不知道他安排了这一步之后,下一步还有何安排。你急有什么用?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真是看了就生气。” 秦桧朝秦熺发了一通脾气,抱怨秦熺沉不住气,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赵构这么卖关子,背后可能还会有狠招。 秦桧重重喘了几声,想到如今赵琢已经不在人世,赵玮被立为皇子,将来储君的位子已经没有悬念了,而赵玮一直都和他作对,想想这将来秦家的日子到了秦熺手里,只怕就不好过了。 正在秦桧对赵构的意思百般猜度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赵构身边的小喜子来了。 “哦?怎么这个时候官家派小喜子来了?这又是想要卖什么关子?”秦桧暗暗觉得事情不妙,在这种时候他生怕听到宫里出来什么消息。 秦桧由秦熺扶着,衣裳都穿了好一阵,才出去见小喜子。秦桧虽然脸上堆着笑,但是眼神里难以掩饰他的疑惑和疲惫,对着小喜子总显得有些气势不如从前。 小喜子见了秦桧,一脸喜气,道:“官家惦记太师,派我来看太师了,还特地让我带来了这匾额赐予太师。” 小喜子说着,朝后边挥了挥手手,让小太监把匾额抬了上来。 那匾额做工精致,极其气派,上面写着“一德格天”几个字,正是赵构笔迹,笔力极显气势。 “太师,这几个字可是官家亲自题写,官家对太师关怀备至,望太师好好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可先不必过于操心。”小喜子朝秦桧笑着说道。 秦桧和秦熺又说了许多谢恩的话,命人将匾额收了,将小喜子等人送了出去。 秦桧本来对赵构的意思就揣测不定,而正在这个时候赵构又派人送来了匾额,这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他将那匾额看了又看,设想着赵构送来匾额的各种意图,越想心里越慌,一整日也无暇顾及其他,思来想去脑子里都是这些事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刺客 秦桧心中烦闷,便让秦熺回去之后将郝微叫来。 秦熺道:“父亲最近何故如此依赖这个郝微,这人真能够信任么?” 秦桧被这么一问,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的确是过于依赖郝微了,一过于依赖不知不觉就会产生信任。 “郝微行事稳重,又颇有见识,他说话我最能听得进去,不过这人的来历倒是有些可疑,他到过的地方很多,也不知道他是何背景。”秦桧说着,也露出担忧神色。 秦熺道:“是啊,前阵子父亲身上不好,总叫郝微过来说话,我也不便多嘴,但这个城府深,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目的啊,咱们也不能过于信任他了。” “说得也对,那想个法子试探试探他?”秦桧看向秦熺,想知道秦熺有什么办法。 秦熺思索了一阵,道:“父亲说郝微有学识有见识,又行事稳重,这人必定能干一番事业,他为何甘心留在咱们家做个教书先生呢?我看,我们假意让他走,他要是不走,那他的意图就很可疑,要是他走了呢,说明他没有其他企图。” 秦桧点头赞同,觉得秦熺的法子可行。 秦熺回去之后,以给家里三个儿子换教书先生为由,委婉地向郝微表示出要将他解雇的意思,郝微二话没说就答应离开,而且走前客客气气地和秦熺一家人道别。 郝微与人交往观察细致入微,他看得出来秦熺这是在有意试探他,所以干干脆脆地走了,因为他赌定了秦熺还会再将他请回去。 郝微走了之后,秦熺将郝微离开的情况一一向秦桧说了。 秦桧道:“看来郝微这个人在咱们家还真的没其他企图,这个人才不可丢失,你去打听清楚他的去向,我亲自去将他请回来。” 郝微离开秦熺家后,住在临安城南一家客栈里,果然三天后,秦桧和秦熺找了过来。 郝微虽然知道秦熺还会将他请回去,但想不到的是秦桧竟然会亲自来请。 郝微见了秦桧,装出意想不到的样子,急急忙忙去扶秦桧。 “太师,您怎么来了?”郝微扶着秦桧落座,立马去给秦桧倒茶。 秦桧气恼地叹了一声,道:“老夫哪里知道犬子会……让郝先生离开,老夫素来爱才,一听说郝先生走了,立马找了过来。” “是啊,郝先生,是我没考虑周到,家父已经将我骂了一通,他老人家已经好些天没出门了,但是还是要亲自来请郝先生回去。”秦熺说道。 郝微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躬下身子扶住秦桧的胳膊:“哎呀,我郝微何德何能,竟能让太师亲自过来。太师的知遇之恩郝微哪怕是再贵府效力一辈子都报答不了啊。” “郝先生这么说那就是同意跟我们一同回去了。”秦熺欣喜地说道。 “当然,郝微若是还不跟你们一同回去,未免也太不知趣了。” 秦桧自认为他这一赶一请,既试探了郝微,又表明了对郝微的诚意,让郝微记下了他的知遇之恩。 郝微跟秦桧回去后,也不再去秦熺家中教书,做起了秦桧身边的谋士,和秦桧聊朝中之事,因他懂得些医理,还负责照顾起秦桧来。 秦桧虽然信任郝微,但是郝微在的时候屋里也会有两名武士守在旁边,所以郝微就算想置秦桧于死地都没机会。只有秦熺过来,父子俩需要单独说话的时候,秦桧才会让那两名武士出去。 秦桧既然觉得郝微是个可信任之人,就将他最近心里的疑虑向郝微说了,他和赵琢一同构陷赵玮之事也没向郝微隐瞒。 秦桧很想知道郝微是何想法,便问道:“官家明明知道老夫与此事难脱干系,但又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前阵子还赐予老臣御笔亲题的匾额,你说这是为何?” “太师在朝中根基已稳,官家自然知道光是一件这样的事情是动摇不了太师的地位的,但是这江山毕竟是赵氏的,官家无论如何都会向着建王,所以无论官家给太师怎样的恩典,最终都是防着太师的,官家要削弱太师的地位,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郝微一一分析道。 郝微的一番话说到了秦桧心里去,让他对赵构更加不放心。 秦桧又道:“世人都道建王仁善,但建王年纪轻轻心思却不简单,这次能把赵琢逼死,下手还是有些狠。尤其是他身边那个朱小青,从前看上去就是个败家子的样,这两年在建王身边似乎起了不少作用,看来咱们从前是小瞧他了。” “朱小青这人我曾接触过,爱夸大其词,毛毛躁躁,成不了大气候,太师不必过于忌惮。”郝微劝道。 “不,这个朱小青是表面看来毛躁,实际上精着呢,这次官家审案,逼死赵琢,都是朱小青的主意。再说了,这个败家子结交广,三教九流的都有他相熟的人,不能久留。”秦桧说到这里神情变得凝重。 郝微知道到了这一步,再让秦桧放松对朱小青的警惕已经做不到了,为今之计,只能留意秦桧这边的一举一动,要是秦桧这边有不利于朱小青的行动,他就立马通知朱小青。 这一连几天,秦桧的心思都在赵构审过的案子和赵琢的死上,终于,他按捺不住了,找来郝微和秦熺,道:“这个朱小青我是留不得了,这小子年纪轻,胆子大,只怕将来会是个祸害。” “那父亲是打算怎样?”秦熺有些忐忑地问道,因为他和朱小青总算还是有些酒肉交情,要真将朱小青置于死地,他还是感到有些下不去手。 郝微看秦桧这是日思夜想后做出的决定,料想秦桧要真想杀朱小青,他去劝也不会有用了。 秦桧道:“未免夜长梦多,不如索性结果了他性命,找几个死士埋伏在朱小青去他那花记香园的路上,将他处理得干干净净,只要事情做得干净,赵玮找不到证据,也不能拿老夫怎么样。” 郝微听得一惊,心中虽害怕,但没有反驳秦桧,只是赶紧将消息通知给朱小青。 第一百一十四章 蒙面人 郝微将秦桧暗中要杀朱小青的消息告诉给朱小青,并且调派了三名武艺高超出生贼寇的护卫到朱小青身边。 朱小青将这三人扮作家仆,只要是去人少的地方必定将这三人带上。 这一日,他不得不去一趟花记香园。他与这三名护卫各骑一马出了临安城,这三人穿着同样的家仆衣裳,将武器藏在了马鞍下。 几人穿过一条山路,到达了一山坳下,四周静悄悄的,朱小青心口突然跳得很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骑在马上四处看了看,示意几名护卫要开始提防了。 几人走到一拐角处,只听到旁边的矮树丛中传出一阵杂乱的响动,眨眼间五名黑衣蒙面人冲了出来,迅速将朱小青给围住了。 “没错,就是他,快动手。”那领头的黑衣人挡在朱小青前面,在朱小青脸上狠狠盯了两眼,确认了没看错人后,发出让同伴一齐动手的命令。 几名黑衣人手中的长刀闪着白光,一齐朝朱小青杀了过去。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朱小青时,马背上的三名护卫拿出刀子跳下马背,从三个不同方向冲过去给朱小青解围。 那领头的黑衣人看到这马背上下来的三名仆人身手如此厉害,吓得目瞪口呆,赶紧提刀去杀朱小青,却被一护卫挡了下来。 这时,两名黑衣人已经倒地不起,地上溅起了好几条血印子,而三名护卫正杀红了眼,想要将剩下的三名黑衣人一网打尽。 那领头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往后退,朝他的两名同伴说道:“怎么朱小青身边的仆人如此厉害,罢了,咱们先走!” 秦桧府上。 秦熺匆匆忙忙进了秦桧屋里,郝微正在和秦桧讨论近日朝中之事。 秦桧看到秦熺慌张的样子,知道刺杀朱小青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秦熺道:“咱们的人回来了,情况有变,朱小青好像早有防备啊,身边带的三个仆人个个都是高手,将咱们的人都杀了两个。” “早有防备?”秦桧皱眉,小声嘀咕道,“他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有防备呢?这败家子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么?这难道是谁提醒他的?” 秦桧说完,秦熺往郝微脸上看了看。 郝微躬身朝秦桧道:“太师对郝微恩重于山,郝微绝不可能背叛太师。” 秦桧摇了摇头,叹道:“我怎么可能怀疑郝先生,这事过于蹊跷,咱们小心提防就是了。” 过了几日后,朱小青没有再发现身边还有什么不对劲,觉得秦桧派的刺客应该是一下子不会过来了,所以在城中走动时便不再带着那几名护卫。 这一日,朱小青从店铺打算回家,刚好看到秦熺一脸笑朝他走过来。 秦熺勾着朱小青的肩膀道:“老朱,走,兄弟请你去玩几把,最近手头宽裕了,得还了你这个人情,你看你都请我玩了好几次了。” 朱小青难得见秦熺兴致这么高,而且前几日郝微又告诉他秦桧想要杀他,他直觉秦熺请他去赌坊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但是他和秦熺之间的酒肉交情又牵绊着他,让他做不到回绝了秦熺,所以还是随着秦熺来到了赌坊。 朱小青想到上次秦熺在赌坊把圣旨弄丢了,从此再不来赌坊,如今一下子像是忘了丢了圣旨的事一样,意图很是可疑。 朱小青和秦熺两人在赌桌边挨在一起坐着,周围闹哄哄的,而朱小青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没在赌桌上,而是不时地留意着旁边的人的举动。 秦熺笑呵呵地看在赌桌上,看似玩得很尽兴,但眼睛也时不时地看向别处,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朱小青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奇怪,好像有个人在看着他,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这种场合,大家都是使劲往中间挤,根本不会像平时那么懂礼数。 朱小青感到背后嗖地一下传来一阵凉意,他赶紧往一边闪躲。 他的眼前晃过一把匕首,随后他看到一中年汉子目露凶光,正要朝他这边杀来。正当他打算往后退时,秦熺的胳膊朝那人伸了过去,抓在了那人手腕上。 中年汉子手向前一推,力度盖过了秦熺,秦熺的手从他手腕上滑脱,他手里的匕首往下一划正好划在了秦熺的手臂上,顿时鲜血直流。 周围的人看到这中年汉子凶狠,而且手中还拿着凶器,都不敢贸然上前。 朱小青知道这杀手是冲着自己来的,赶紧从赌桌上绕开,拼命往大门的方向跑,只要出了这拥挤的赌坊,自己逃脱的机会就大多了。 而这时,又有两人冲进赌坊,手中抓着匕首朝朱小青冲来。 秦熺在慌乱中提着椅子去帮朱小青,冲着周围的人吼道:“别看着,救人啊!” 秦熺举着椅子将其中一名杀手给挡开了,朱小青出不了大门,又害怕误伤旁边的人,只得向着赌坊靠里的位置躲。 那两名杀手一齐朝朱小青追了过去,其中一人手中的匕首几次差点扎到了朱小青肩头。 赌场内一时混乱不堪,有的举着椅子想上去帮朱小青,有的在原地尖叫,还有胆子小的干脆躲了出去。 突然,混乱中不知从哪里出来一蒙面人,他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的长袍,他几步冲到朱小青跟前,一脚朝其中一名杀手手上踢过去,匕首瞬间飞了出去。 另一名杀手举着匕首朝蒙面人扎来,蒙面人在他腰里踹了一脚,又一脚踩在了他小腿上,他扑倒在地。蒙面人弯腰打算去夺他手里的匕首,他率先提起匕首扎在了蒙面人的脚背上,蒙面人痛得将脚一抬,朝朱小青的方向看了看,不再与杀手过多纠缠,立马出了赌坊。 朱小青趁蒙面人进来替他解围,赶紧冲出了赌场。他捡回了一条命,本来可以舒口气了,但他隐隐觉得刚发生的事有哪里不对。那蒙面人的身材和身手让他觉得很熟悉,他越想越觉得这人就是郝微。 朱小青看到秦熺朝他这边跑来,不是替他担心,而是满脸狐疑地看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暴露 过了好一会儿,秦熺才来到朱小青身边,问道:“老朱,你有没有受伤。” 朱小青淡定地摇摇头。 秦熺道:“这伙贼还真是胆子大,都混到赌坊里来了,我想帮你也是力不从心啊,还好那蒙面人及时赶到将你救了。” “你已经尽力了,你看你这手臂也是因为我受的伤。”朱小青看了看秦熺那仍旧在流血的手臂。 “咦,那蒙面人你也不认识吗?”秦熺关切地问道。 “不认识。”朱小青怀疑那蒙面人是郝微,觉得秦熺应该也有所怀疑了,这下他还真为郝微捏了把汗,他回想着郝微出现的情形,觉得郝微好像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可能对赌坊内有刺客之前都不知情。 秦熺来到秦桧府上,立马去找秦桧。 秦桧的屋里只有他和守在门口的几名武士,秦熺一看郝微不在,更加怀疑刚刚的蒙面人就是郝微了。 “父亲,怎么郝先生不在?” “他说他要出去拜访朋友。”秦桧淡淡地答道。 秦熺心道:“果然不在,那蒙面人从赌坊出来的时候被刺客用匕首扎了脚背,我且看郝微脚背有没有受伤就知道了。” 秦熺向守在外头的仆人交代道:“郝先生回来了让他立马过来。”他又折回来向秦桧说了刚刚在赌坊发生的事情。 秦桧听秦熺怀疑那救朱小青的蒙面人是郝微,感到很是惊讶,但是他又觉得这次秦熺应该怀疑得没有错,因为他在心底里也开始对郝微产生了怀疑。 这一次让人在赌坊刺杀朱小青的行动秦桧和秦熺是瞒着郝微的,所以郝微没能够提前通知朱小青,但最后却又可能被他知道了,所以他在紧要时刻只能够亲自去救朱小青了。 秦熺等了一阵,听到外头在说:“郝先生来了。” 秦熺迫不及待地去开门。 郝微仍旧是一贯的气定神闲,神情完全看不出来有何异样。 秦熺朝郝微脚上看去,看到郝微穿了一双旧的深筒皮靴,便笑道:“这天气还挺暖和,怎么郝先生就穿上这么厚实的皮靴了?” “单靴昨天洗了,所以今天只能将这皮靴翻出来穿。”郝微淡然答道。 秦熺又道:“我看郝先生这皮靴甚是别致,我也想做一双,能不能借郝先生这双皮靴去打个样子。” 秦熺说完,又朝外头的仆人喊道:“来呀,去给郝先生找双单靴。” 郝微都还没来得及回答,秦熺就像外面的仆人吩咐了,郝微知道秦熺这下是在有意为难他。 一会儿过后,外头的仆人拿了双单靴进来。 秦熺向那仆人吩咐道:“你慢些出去,你把郝先生换下来的皮靴拿出去给鞋匠,给我做一双一样的。” 郝微原地站着,有些迟疑不决,看来今天秦熺是一定要将他的身份捅破了。 秦熺看向郝微,眼神有些咄咄相逼:“郝先生,请换鞋。” 郝微从那仆人手里将单靴接过来放在一边,柔声道:“当着太师的面换鞋未免有些不尊重,待会儿我出去之后再换下来给他吧。” 秦熺盯在郝微脸上,似是一定要看出什么秘密来,随后,他慢慢朝郝微走过去,抬起脚在郝微受伤的那只脚的脚背上慢慢踩了下去,他踩下去之后还挪动几下脚掌,使劲在郝微的脚背上按。 郝微痛得脖颈僵直,倒抽了一口气,脸上抽动了几下,但却没发出一丝声音来。 秦熺再次看向郝微脸上,看到郝微脸色泛白,太阳穴渗出了几滴汗,便冷笑道:“哟,郝先生竟然会如此怕痛,莫不是这脚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桧也起了身,站到郝微面前,朝郝微脚上看过去,见郝微那只被秦熺踩过的脚还在微微发抖。 秦桧又看向郝微脸上,别有意味地笑了笑,道:“郝先生,难道你这脚上还真有什么秘密?” 秦桧说完,手背在背后,伸长脖子,朝屋外一排武士所站的方向干咳了几声。 郝微知道这下事情已经是彻底瞒不住了,他这会儿想逃也逃不了了。不如干脆将事情全都说出来好好气一气秦桧。 秦桧看到郝微也不解释,脸色也不再那么和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将郝微当成心腹这么久,不愿意相信郝微竟然会欺骗他。 “难道你真的骗了老夫?”秦桧看向郝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在这一刻,秦桧心里更多的是不愿意相信,而不是愤恨。 郝微挺直了身躯,抬起下巴,朝秦桧轻蔑地一笑,轻声道:“秦桧老匹夫,可惜你到现在才发现,没错,今天在赌坊救朱小青的人就是我。” “你为何要救朱小青?”秦熺指着郝微的鼻子大声喝道。 郝微看向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秦熺,冷笑道:“为何?我本来就是在为他做事啊,上次你们找了刺客要杀他通风报信的也是我,赛马会上救建王的同样是我。” 秦桧还是难以相信郝微一直都在骗他在害他,又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何还来老夫身边帮老夫?” “哈哈,你仔细想想,我来了之后真的帮到你了吗?你那夜不能寐的毛病有减轻吗?”郝微向秦桧嘲笑道。 秦桧仔细一想,郝微虽然经常开导他,但是好像因他听了郝微的,反而思虑更甚。 “原来都是你在装神弄鬼,害我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秦熺握紧了拳头,咬牙骂道。 秦桧瞪大眼睛,喘着粗气,他因为生气,面目狰狞,更加显得苍老和病弱,他将手掌抬起在空中,做出要去抓郝微的姿势,那只手却在空中无力地颤抖着。他又一阵晕眩,趔趔趄趄后退了几步,眼睛却一直狠狠盯在郝微身上。 秦熺朝屋外大喊道:“来人,将郝微拿下!” 七八名武士一起冲了进来,而这时,秦桧也倒了下去,他半眯着眼睛,嘴唇抖动着,手指着郝微的方向,嗫嚅道:“好你个郝微,老夫要把你碎尸万段。” 秦熺一时手忙脚乱起来,将秦桧扶到床上,又赶紧朝外头喊让请大夫,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探病 郝微自知以他一人之力也难以逃脱,所以也不再反抗,任由着几名武士将他捆了起来。 虽然现在真相大白后他很可能难逃一死,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秦桧气成这样,怕是再难恢复了。 郝微由几名武士捆住,按照秦熺的吩咐暂时关押在秦府,等秦桧醒来之后再听候处置。 秦桧在郝微被带出去之后,躺在床上已经完全昏了过去。秦熺坐在床边一脸哭相,对着秦桧说道:“父亲,是孩儿糊涂啊,怎么会引狼入室呢,最终将您害成现在这样,这个郝微咱们绝不饶他,我要为您报这个仇。” 秦熺等了一阵,大夫进来了,给秦桧查看了之后,摇头道:“怎么太师病情突然会加重这么多?” “哎,一下子受了气,就晕过去了。”秦熺无奈地回答道。 “那就是了,太师这个病再不能受刺激了。”大夫郑重地交代道。 到第二天中午,秦桧才醒过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郝微呢?” 他问了这一句之后,情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又接连问了秦熺两句:“郝微呢?郝微呢?” 秦熺看到秦桧醒来,赶紧凑到床边:“抓起来了,您放心,等您好些了,您来处置。” 秦桧气得直喘,睁大眼睛出神,念到:“我如此信任他,他竟然背叛我,太可恨了……” 他一边喘一边说,说了一长串秦熺听不清的话,让秦熺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心酸。 秦桧本来好好一个人,来了郝微之后,在他面前装神弄鬼,弄得他心神不宁,如今又暗中多次将他们父子出卖,秦熺想起来是又气又恨。 朱小青回去之后就有不好的预感,他看秦熺离开时的样子像是已经在怀疑郝微了,后来又听说秦桧被自己府里的人气得病重,猜想郝微肯定是被发现了。 他赶紧来到宫里找赵玮商量对策。 “郝微落到秦桧的手里肯定是出不来了,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个人才。”赵玮叹道,“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郝微救出来。” “是啊,郝微这人举重若轻,见多识广,是难得的大才,这次能够将秦桧击垮,郝微功不可没啊。”朱小青和郝微相识以来,对郝微也很是敬重,如今郝微落到秦桧手里,他感到无比痛心。 朱小青又想到施全的死,如今郝微也被抓,天下人痛恨秦桧,才会出来这些义士和秦桧对抗,秦桧虽难东山再起了,但是大家也做出了很大牺牲。 朱小青到底是不放心郝微,很想找个机会去秦桧府上看看情况。 赵玮道:“要么,我去看看秦桧,打探打探情况,他这病情加重了,按理我也得去看看他啊。” “我跟你一道去。”朱小青道。 “啊?郝微暴露了,秦桧父子俩都知道郝微是你那边的人,你去了他们能让你进吗?”赵玮疑惑地问道。 朱小青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去自然是不会让我进,但秦熺好歹还没和我撕破脸,如果我和你一起去,他肯定不会和我撕破脸,他要是和我撕破脸岂不是也和你撕破脸?秦熺没这个胆子,好歹他将来还要在朝中为官。有你在他会给这个面子的。” 赵玮点点头,一脸得意地笑道:“那行,那咱们就一起去,好好气气秦桧,最好能把他气得一命呜呼了。” 朱小青和赵玮一起来到秦桧府上。 出来接待的是秦熺。他一眼看到赵玮,脸上露出笑来,殷勤地上前相迎,随后,他看到赵玮后面还跟着朱小青,瞬间就变了脸。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对朱小青摆出怎样的神情。要是赵玮不在旁边,他真想将后头的武士叫上来结果了朱小青,可现在朱小青是作为赵玮的随从跟了过来的,他不好对赵玮的人随意动手,只能看着朱小青好久一言不发。 朱小青走到秦熺跟前,看了看秦熺的手臂,装作关切的样子问道:“老秦,你这手臂上的伤可大好了?” 秦熺听到朱小青问他手上的伤,又是一阵恶心。秦熺那日受伤完全就是演了一出苦肉计,如今朱小青来问他的伤,摆明了就是识破了他的苦肉计,故意在恶心他。 秦熺冷笑了一声,道:“劳你记挂,这点小伤都不算伤,我也没放在心上。” 赵玮道:“那就劳烦带我们进去看看太师吧。” 秦熺盯着朱小青,皱了皱眉:“家父身子大不如从前,不宜多见客,我看还是建王进去就行了吧。” 赵玮笑了笑,说道:“我今天还真是特地将朱小青带过来,我最近有些健忘,说着说着话有些事情就忘了,我就是去文德殿见官家都将朱小青带着。” 秦熺听出赵玮这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去文德殿都能带着朱小青,难道来这儿还带不得?”也不好再回复,只得将赵玮和朱小青带着去见秦桧,他想着趁这会儿秦桧也是昏昏沉沉,就算见了朱小青可能也认不出来。 赵玮和朱小青进了秦桧房间之后,秦熺为了表示对赵玮的尊重,将房里的武士全叫了出去,房里除了秦桧以外,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和一个老仆。 秦桧半眯着眼睛,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秦熺在床边小声喊道:“父亲,建王殿下来看您来了。” 秦桧将眼睛睁大了些,缩了缩鼻子,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哼声,好一会儿过后,才说道:“建王来了呀,看座,好生招待着。” 他说完,费力地将头扭转过来看着赵玮,赵玮走到床前向秦桧问好。 随后,朱小青也凑到赵玮旁边,朝秦桧殷勤地一笑,道:“太师,晚辈也随建王一道来看您来了。” 秦桧一听是朱小青的声音,瞪大眼睛看着朱小青,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吓得大口喘气,眯着眼睛摇着头,恨不得朱小青能够马上从眼前消失。 朱小青装作没看出秦桧的意图,赶紧关切地去扶秦桧,他扶着秦桧的肩将秦桧放回到原来的位置,柔声说道:“太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反目成仇 秦熺看到朱小青靠近秦桧,生怕朱小青刺激到秦桧,所以赶紧走到床前将朱小青挤开。 这时,门外一武士在门上猛地锤了两下就推门进来,秦熺不耐烦地回头望过去。 那武士道:“不好,有贼寇闯入,好像是冲着郝微而来。” 秦熺大惊,他知道郝微黑白两道都有结交,但是想不到这么快就有贼寇闯进来救。他转身向赵玮说道:“家里突然出事,恕不奉陪了。” 赵玮听说有人来救郝微,暗暗替郝微感到高兴,又强装出平静的神色,向秦熺道:“你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秦熺跟着那武士急急忙忙出了门,剩下朱小青和赵玮陪在秦桧旁边。 朱小青听到外头此起彼伏惊慌的喊叫声,从这声势听上去,杀进秦府的人还不少。 秦桧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他听得出来外头发生什么事了。他朝外侧侧着头看着,长叹了几声,但是有心无力,顾不得外面,只能静静地躺着。 赵玮上前安慰道:“太师别急,外头的事情都会料理好的,贼寇到不了这里来。” 秦桧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等到精神恢复了之后,睁开眼来看着朱小青,道:“朱小青,老夫真的是小瞧你了。” 朱小青凑在秦桧的床前一脸天真地看着秦桧:“太师从前一定是把我当成了个十足的败家子对不对?” “哼,朱胜非的儿子到底还是不简单啊,朱胜非本就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养出傻儿子来呢,原来都是装傻,是老夫低估了你。”秦桧的说话的声音虽然弱,但是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愤恨。 朱小青道:“我还要谢谢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够留在建王身边呢,说起来太师还对我有着提携之恩。” 秦桧听到朱小青这番话,如同针扎在心间一般,这个时候他很想将朱小青赶出去,可是秦家进了贼寇,秦熺外头的事都顾不赢,根本无暇来赶朱小青。 朱小青又道:“本来太师让我留在建王身边是想让我带着建王胡作非为吧,可惜太师的苦心白费了,建王心志坚定,哪里是我等能够带得偏的。” 秦桧咳了两声,微微闭上眼睛,无力地说道:“你们俩今天来是故意来怄老夫的吧,老夫这条命也不长了,你们很快就能称心了。” 朱小青在床前直起身子,说道:“秦桧老匹夫,我承认郝微的确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不只是我不想留你活在人世,而是太多人想要你这条命了,你想想这些年里你害的人,你做的坏事,你让多少人丢了前程,与家人分离?我就是怄你一千次一万次都没法给他们报仇,都不够解气。” 朱小青说着,又看了看赵玮,继续向秦桧说道:“你放心,在这世上,忠奸善恶最终都是能够分辨清楚的,你做的坏事世人都看在眼里,将来建王登基以后会替岳元帅平反,你秦桧做的坏事也会向世人揭发,你秦桧会留下千秋万代的骂名。” 朱小青说到这里,秦桧已经无力反驳,只是瞪着眼睛平躺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脸上那突出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看上去显得苍老而可怜。 赵玮心地仁善,想到秦桧现在已经是将死之人,也足够可怜了,实在不忍心让朱小青再继续刺激他,便扯了扯朱小青的袖子,示意他坐下来。 朱小青和赵玮都不再说话以后,秦桧才将眼睛闭上,时不时重重地喘几声,朱小青听得出来他没有睡着,只是因为太过疲惫只能躺着不动。 这个时候,外面的动静突然变大,频繁传来砸烂东西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听这情形像是秦桧府上的人和那些贼寇已经起了大的冲突。 朱小青暗暗希望这伙贼寇能够将郝微救走,要是在这里郝微没能够被救走,就再难从秦家逃脱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秦桧房间外面开始有人走过来。 朱小青听到外面正在说话:“这些贼寇好生厉害,像是计划已久了的,对府上的构造也极其了解,进来了之后直奔关人的后院。” “是啊,这帮人进来后见人就杀,下手太狠了,府里武士多又怎样,都不敢上去啊,上去了不一定挡得住,说不定命都不保。” “嘘,别在这儿说这些,要是被太师听到郝微被救走了,得气成什么样,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你们可担当不起。” “……” 朱小青听到郝微被救走了,心里突然一亮,好久都没有这种心里一下子充满希望的感觉了。 他忍不住回到秦桧床边,当着秦桧向赵玮说道:“殿下,听到了没,郝微被救走了!” 朱小青话音刚落,秦桧立马睁开眼睛,眉头紧蹙,大口大口喘着气,口里含糊不清地骂道:“郝微……朱小青……可恶,老夫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打开,秦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头发有些散乱,胀红着脸,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大的变故。 秦熺走到秦桧床前,看到只剩了朱小青和赵玮在秦桧身边,这才想起自己因害怕郝微被救走忽略了秦桧,看这情形朱小青很可能刚刚和秦桧说了什么。 秦熺突然一下瞪向朱小青,那眼神中带着质问和愤怒。就在这一刻,他已经彻底和朱小青反目成仇,两人的酒肉朋友关系彻底被切断。 “朱小青,你真卑鄙,我父亲都病成这样了,你过来就是想乘人之危来害他的是不是?”秦熺握紧了拳头在腰间,站得离朱小青就只有一尺来远,在这一刻,他真恨不得和朱小青来场生死决斗,以发泄他心里的愤怒。 当朱小青看到秦熺这副模样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突然感到有些悲哀,他与秦熺虽然从前是臭味相投,但臭味相投也又臭味相投的友谊,如今在这里断了,怕就是永远再无法接续了。 但在这世间太多这样的无奈,利益、立场的不同让人与人之间的情谊难以长久。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油尽灯枯 赵玮看到秦熺不对劲了,起身挡在了朱小青前面,将朱小青拨到一边,脸上堆出笑来,道:“刚刚朱小青的确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他了,现在太师需要清净,你们俩如果在这儿打起来了,让我如何对得起太师。如果你还能买我个面子,今天就先不吵了,过了今天你要将他怎样我都不拦你,如何?” 赵玮说话的语气和缓,很容易让人听入耳,秦熺本来就顾忌着不好得罪赵玮,这会儿也只好强忍住一腔怒火,转过身不再看朱小青。 秦熺也没法再对赵玮摆出笑脸,遂走向秦桧的床前,冷冷地说道:“家里出了事,家父又病重,我就不远送了。” 朱小青转身就走,赵玮朝秦桧拱手道:“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太师多保重。” 朱小青和赵玮走后,秦桧的房里就只剩他们父子二人,秦熺吩咐人将门关上,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可怕的安静。 秦熺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如此悲凉的感觉,来了一帮匪贼,将家里闹了个慌乱不堪,他也吓得六神无主,这下终于变安静了,他仍旧是后怕不已。当他看着秦桧的鼻子还在微微抖动时,他突然觉得郝微救没救走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秦桧怕是不久于人世了,即使郝微没被救走,秦桧这个样子可能亲自审郝微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熺又请了大夫,大夫看了秦桧的状况,仍旧是摇头叹气,说秦桧是受了气受了惊吓,病情一下子恶化得厉害。 到了晚上,秦熺喂秦桧吃药时,已经是吞下去的少,吐出来的多。 秦桧目光呆滞,嘴里时不时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秦熺叫来了三个儿子在秦桧身边陪了一晚,秦桧虽犯迷糊,但也知道家人整晚整晚地守着这是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悲哀,但此时已经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天一早,秦熺便悄悄地吩咐人开始准备秦桧的后事。 赵构听说秦桧病重,当即出宫来到秦桧府上看望。 赵构进了秦桧房间后,秦熺让其他人全都出去,就只留了他自己在旁边陪着。 赵构轻轻走到秦桧床前,朝秦桧脸上看了看,轻声道:“太师,朕看你来了。” 那声音就像一股风一般刮到了秦桧的眼睛上,秦桧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来,费力地将脑袋转到赵构这边来。 那双眼睛深陷在苍老而布满皱纹的眼窝里,本来显得极为干枯,但突然间竟变得水润起来。 秦桧的嘴唇张了张,随后快速地抖动了几下。 秦熺在旁边看着,已经泣不成声,他知道秦桧这个样子是有话要说,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秦熺立马朝赵构跪了下去,哭道:“官家,父亲有话要说啊,只可惜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朕知道,朕知道。”赵构向秦熺抬了抬手,示意他赶紧起来。 赵构又向秦桧走近了些,柔声道:“太师,朕知道你有话要说,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歇着吧,不必勉强。” 秦桧这才将嘴唇合上,而眼里却噙满泪水,泪水堆在眼角,顺着皱纹往下流。 赵构看着秦桧老泪横流的样子,心里也很是感慨,这个在他登基以来在朝中呼风唤雨的秦桧就要离去了,他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构对秦桧是又依赖又痛恨,他也盼着秦桧死,但到现在真看着秦桧这个样子,他又感到痛心不已。 在朝政的主张上,赵构和秦桧有统一的地方,如果不是秦桧主张议和,赵构也不能这么长久地稳坐皇位,如果不是秦桧主张议和,在这朝廷中议和的局面也可能难以达成。 对于赵构来说,秦桧帮他稳定了局面。 但是秦桧的存在又是个威胁,赵构改变不了秦桧把持朝政的局面,他在稳坐江山的时候也难免要去迁就秦桧,受到秦桧的牵制。 所以赵构和秦桧历来都是相互依存又相互牵制。 如今眼看秦桧就要走了,赵构突然还觉得有些不舍,从此这局面将要有大改变了,赵构心里隐隐有了些孤独感。 他看到秦桧的眼泪横流,猜想此刻秦桧心里可能也有悔恨,有不舍,有不甘,其中秦桧最不甘心的便是秦熺没能够接替他宰相的位子。 秦桧病重,秦熺能否顺利继承相位,对秦氏父子来说,更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在秦桧还能操心朝政之事时,就给赵构上了一道奏札,说自己“衰老交侵,日久危惙,伏望许臣同男禧致仕,二孙埙、堪改差在外宫观。” 按照惯例,宰相因老病去位,皇帝要向他征询继任人选的意见。秦桧的目的是,试图引出赵构和他讨论继任者的问题,以便把秦熺推向前台。只有在他在世时秦熺当上宰相,他死了还可以“夺情”起复,否则,他一死去,秦熺必须守制,再想当宰相就没有可能了。 赵构却回答说“卿比失调护,日冀勿药之喜,遽览封奏,深骇听闻,其专意保摄,以遂平复,副联所望。”只要秦桧安心养病,根本不提谁继任宰相的问题。 后来,秦熺再上奏札说:“父以久病未安,乞谢事纳禄。伏望许臣守本宫致仕,庶几父子俱退,追迹汉疏。”所谓“汉疏”,是指汉宣帝时疏广、疏受叔侄,二人同为太子师傅,局官五年,以“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同时辞官,后都得以善终。秦熺引用这个典故,是以但求父子保全为辞,掩盖秦桧病逝垂危,急于接替相位的迫切心情。赵构又答诏说:“朕方赖卿父子同心合谋,共安天下,岂可遽欲舍朕而去,效汉二疏哉!” 秦桧再请辞位,赵构答诏仍然不允,就这样秦熺在秦桧生前最终没能够接替相位。 秦桧在病重之时得知郝微和朱小青联手欺骗他,而且秦熺接替相位又以失败告终,忧愤交加,病情越来越重,以至于走到了油尽灯枯这一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接替相位 赵构回宫后下诏进封秦桧为建康郡王,秦熺为少师的同时,依秦桧先前所请,诏准秦桧、秦熺致仕;其孙秦埙、秦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诏书下去后,秦桧听到一门废黜的消息,忧愤交加,当夜病逝。 秦熺于绍兴十二年进士及第后,一路知枢密院事,为特进、观文殿大学士,迁少保,迁少傅,封嘉国公,至秦桧死前,升到少师,地位仅次于秦桧。升官的速度在这十几年中没有第二个人可与比拟。这就造成一种态势,秦桧身后,宰相的职位,非秦熺莫属。秦桧在生前也是千方百计为秦熺谋求相位,但最终他的目的没能够达到,秦熺只能以少师致仕,离开官场。 同年,张俊去世,张俊是造成岳飞冤案的又一主谋,他和秦桧的离世让无数百姓拍手叫好。 张俊本是南宋初年名将,与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并称南宋“中兴四将”,后来协助秦桧推行乞和政策,又追随秦桧制造伪证,促成岳飞冤狱。 绍兴十二年,张俊罢枢密使,进封清河郡王。张俊的一生有功有过,他的污点除了造成岳飞冤案以外,另外就是这人贪婪好财,靠贪婪和他占据的巨大财富而闻名于世。大肆兼并土地,占有了巨额田产,成为古往今来罕见的大地主,号称“占田遍天下,而家积巨万”。 张俊家共有良田一百多万亩,每年收租米六十万石以上,相当于南宋最富庶的绍兴府全年财政收入的两倍以上。 通过巧取豪夺,张俊还占有了大批园苑、宅第,仅所收房租一项,每年就多达七万三千贯钱,也就是仅房租一项,就年收入七亿三千万文钱。张俊的子孙曾经一次捐献给南宋朝廷十万石租米,清单上分别开列了江东和两浙路六个州府所属十个县,共计十五个庄的租米数额。张俊家占有的田地面积达到一百多万亩(还不包括他家占有的大批园苑、宅第),也就是六亿六千六百七十多万平方米,或六百六十七平方公里。 张俊在世时,家里的银子堆积如山,为了防止被偷,张俊命人将那些银子铸成一千两(四十公斤)一个的大银球,名叫“没奈何”,意思是小偷搬不走它们,全都拿它们没办法,可见其为了钱财挖空了心思。 秦桧去世后,相位空缺,赵构便将万俟卨给召了回来,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同年五月初二日,万俟卨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与尚书左仆射沈该同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沈该湖州归安人,字守约,绍兴八年金人在淮泗遣使请和,上疏论之,朝奏夕召。十六年,以两浙转运判官知临安。次年,除权礼部侍郎,出知夔州。 秦桧死后,张浚也被重新起用,恢复观文殿大学士职衔及和国公爵位,任判洪州。 万俟卨回到临安后,赵构将其原来的住宅赐还。万俟卨原来身边的家仆万俟文老也跟了回来。 万俟文老离开临安将近六年,本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有天还有回来的机会,而现在他家主人万俟卨是回来接替相位的,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好机会让他能够扬眉吐气。 万俟卨回来之后,万俟府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小官员都来万俟家走动。万俟卨原来本来就是秦桧的同党,所以秦桧的党羽如今很轻易就倒向了万俟卨。 万俟卨重新回到临安,虽比从前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但精神抖擞,比从前显得威风了许多。没有了秦桧对他的打压,又有了赵构对他的重视,他可谓是重获新生。 朱小青得知万俟卨回来了也很是意外,当初是他设计让秦桧和万俟卨鹬蚌相争,才致使万俟卨受到秦桧打压,被贬了官。 如今和万俟卨很多年没见,他还挺好奇万俟卨这番回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日,他带上狄秀儿故意来到万俟府外走动。 万俟文老穿得光鲜亮丽,留了两撇小胡子,身材比六年前略胖了些,红光满面地在门口迎来送往,点头哈腰。 他远远地看着朱小青来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息了,心下嘀咕道:“这个败家子怎么来了?” 换做从前他看到朱小青就忍不住心里发怵,因为他在朱小青手下可没少吃亏。 但如今他身份可不同了,万俟卨接替了相位,他在万俟卨身边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那些个小官员都还想巴结他了,朱小青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建王身边的陪读而已。 朱小青向万俟文老走过去,上上下下将万俟文老打量了一番,当年万俟文老挨了他的打之后在他面前老实多了,而现在万俟文老好像忘了当年是怎样挨打的了,看都不往他这边好好看一眼。 等到朱小青走近了,万俟文老才不冷不热地看了朱小青一眼,装出笑来说道:“哟,小衙内,好多年不见啊。” “是啊,文老兄,别来无恙啊。”朱小青也笑着应和了一声。 万俟文老回到临安之后听说朱小青这几年开了店铺,挣了大钱,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了,但是唯一的缺憾就是官没做大,于是万俟文老只能拿这点说事,便笑道:“是啊,小衙内真是一点没变啊,六年过去了,还跟在建王身边,看来小衙内是个恋旧的人,要是别人有建王做后盾,早出去飞黄腾达了。” 朱小青走上台阶,围着万俟文老好好看了看,哈哈笑了一声,做出赞赏的样子,道:“文老兄倒是变化大,从前对谁都俯首帖耳的,现在倒是会看人叫了。” 万俟文老脸色突然就变了,朱小青说“俯首帖耳”和“看人叫”这都是在形容狗的词。 他走上台阶,挡在了门口,轻蔑地看向朱小青,做出不让朱小青进府的架势。 “小衙内,您今天只怕是走错了地方,你看看这府里,来的可都是朝廷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要来只怕是要改天。”万俟文老说着,张开胳膊扶在门上,挡住了朱小青的去路。 第一百二十章 奉茶 朱小青立在万俟文老面前,将手上的折扇收拢,往万俟文老的胳膊上一敲,发出啪的一声响。 万俟文老痛得龇牙咧嘴,但是抓在门上的手依旧不动,他横着眼睛看着朱小青,道:“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小衙内,这可对不住了。” 这时,里头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小厮,笑嘻嘻地抓住万俟文老横着的胳膊,讨好地看了看万俟文老,又看向朱小青道:“这位就是朱衙内家的公子吧,老爷听说您来了,特地让小的出来迎呢。” 朱小青和万俟文老同时都感到很是意外,怎么万俟卨还会专门让人来迎? 万俟文老恨恨地甩了甩刚刚抬起来拦朱小青的那只胳膊,他本来不相信万俟卨会这么做,但是转念一想,现在的建王可不再是从前的普恩郡王了,可能万俟卨是看在建王的面子上才不得罪朱小青。 万俟文老刚刚被朱小青气昏了头脑,所以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去。 现在看这小厮将朱小青往里头带,万俟文老也再无话可说。 那小厮回头向万俟文老道:“客人应该都到得差不多了,官家吩咐了,门口留个人看着就行了,文老大哥还是进来帮着招待客人吧。” 朱小青跟着那小厮向里头走,果然万俟卨这府上恍然一新,很是气派。 穿过一个园子,朱小青可以听到花厅传来说笑声,这些笑声中都带着官腔,看来的确今天来的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朱小青今天本来就是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竟然被万俟文老挡了下来,要是万俟文老不挡他,他都没打算进来了,哪知道在那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竟有人将他到来的事说到万俟卨面前去了,他要再不进去,未免又显得畏畏缩缩,但这一进来了,还真如万俟文老说的,他来错了时候。 朱小青进了花厅,万俟卨起身来迎。 万俟卨本来生得虎背熊腰,这几年离开临安,稍显得比从前瘦了些,虽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但整个人仍然显得极为精神。 他看到朱小青,笑得眯起了眼睛,捋着长须赞赏地打量起朱小青来。 从前他和秦桧一样,最是瞧不起朱小青这般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觉得朱胜非家有这样的败家子简直就是辱没了祖宗,也赌定这败家子将来只能败家,一辈子都将一事无成。 而他回到临安后,听说朱小青办店铺挣了大钱,扩大了家业,又有消息说朱小青暗中结交了郝微,是郝微让施全刺杀秦桧,秦桧才吓得一病不起,所以秦桧这么快病死也有朱小青在暗中操作的原因。 万俟卨知道朱小青做这些很可能都是建王赵玮在背后支持,但这两个年轻人做的这些事还真让人细思极恐。 秦桧对赵玮构成了威胁,赵玮和朱小青竟然能够笼络到郝微这样的人物暗中加害秦桧,那他万俟卨要是和赵玮作对,他们俩也同样想得到这样的法子来对付他。 看来这个朱小青还是轻视不得。 朱小青从前本来是很讨厌万俟卨,但现在万俟卨对他以礼相待,他也不会不给万俟卨面子,当即热情地迎了上去,拱手向万俟卨行礼问好。 他一个伴读本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所以朱小青加以解释道:“建王本来想亲自过来道贺的,但是最近不便出宫,所以派了晚辈过来。” “建王太有心了,老夫不敢当啊。”万俟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将朱小青往里头带。 众人坐定之后,万俟文老带了上茶的小厮上来给客人一一奉茶。 万俟文老时不时撇朱小青一眼,让朱小青觉得万俟文老好像还想在他身上耍什么鬼名堂。 朱小青因觉得自己辈分最轻,所以坐在最下首的位子,那茶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两碗,其中一碗靠近那端茶盘的小厮的胸口,万俟文老和那端茶小厮往朱小青这边走时,脸上阴测测的,不时看看朱小青又看看那茶碗。 朱小青更加觉得这茶里头有鬼。 就在万俟文老即将走向朱小青身边时,沈该从外面走了进来。朱小青看得出沈该应该是早就到了,中途又离开了,所以那端茶小厮手上的茶盘上还留了沈该的一碗茶。 沈该落座后,朱小青起身,将端茶小厮茶盘上靠里的那碗茶端了起来,殷勤地向沈该走去,恭恭敬敬地将茶递向沈该,道:“晚辈朱小青见过沈相公,欢迎沈相公回到临安。” 沈该也是和万俟卨一样本来在外任职,因秦桧病逝才被召回来的,所以朱小青对沈该额外行礼也不奇怪。 万俟文老急得追在朱小青后面,胀红着脸,几次张了张嘴想要去阻止,但又碍于怕万俟卨责怪,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朱小青端了那碗他动了手脚的茶送到了沈该的手里。 万俟文老失神地在一边站着,左右为难,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放,姿势显得格外僵硬。 沈该为人谦和,接过朱小青递过来的茶虽感到意外,但对朱小青更多的是欣赏,觉得这被人骂的败家子也不是那么不堪。 沈该朝朱小青笑着点了点头,和朱小青寒暄了几句,等朱小青回到座位上,他才坐了回去。 沈该端起茶碗,万俟文老在旁边看着,倒抽了一口气,心跳到了嗓子眼,在这一刻,他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朱小青看到万俟文老这紧张的样子,心下暗暗得意:“哈哈,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该喝了口茶,顿时僵直了脖子,身子离开了椅子,想要找个地方吐掉口里的茶水,但又觉得这么做会过于失礼,只得硬着头皮吞了下去,然后张大了眼睛,猛的喘了几口气,打了个冷颤。 万俟卨看到沈该喝了他们家的茶会做出这么大的反应,立马觉得事情不对劲,他又想到刚刚朱小青特地上前给沈该敬茶,再看看万俟文老吓成孙子一样,立马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他手掌往椅子扶手上一拍,恶狠狠地朝万俟文老瞪了一眼,万俟文老吓得一哆嗦,脚下开始打闪。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打压张浚 沈该看到万俟卨朝他这边看过来,为了避免尴尬,他故作镇定将茶碗放了下来,朝万俟卨笑了笑,示意万俟卨继续说话。 万俟文老看到沈该为他解围,这才舒了口气,他再回头看看朱小青,朱小青优雅地端起盖碗,一手拿着碗盖在茶水表面拂了拂,很是悠闲自在。 众人散去后,万俟卨看到万俟文老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起身走到万俟文老身边,厌恶地朝万俟文老看了两眼,抬起一只脚往万俟文老膝盖窝里一踹。 万俟文老腿向前一屈,顿时跪了下去,他苦着脸,知道这会儿万俟卨肯定很生他的气,便低声下气地说道:“相爷,小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嘿,我怎么养了你们这帮蠢货?我知道你和朱小青有私怨,但是你动得了他吗?连我都不敢轻易动的人,你敢动?这不,自讨苦吃了吧?亏得是沈该故意息事宁人,不然我打断你这条腿都不够。”万俟卨插着腰狠狠将万俟文老骂了一通。 万俟文老跪坐在地上,吓得一愣一愣,心里更加怨恨朱小青。 朱小青离开万俟卨府上,穿过一条平时行人较少的街时,一人骑在马上从他背后而来,那马从他肩头擦过时,马上之人在他耳边说道:“请借一步说话。” 朱小青反应过来时,那人骑在马上已经走到他的前头去了。 他仔细一看,那骑在马上之人身材高大,头上戴了顶斗笠,身上穿着宽大的斗篷,从那身形来看,像极了郝微。 朱小青喜出望外,郝微竟然真的被救出去了! 那日,他在秦桧府上,只听得外面乱成一片,说是贼寇来救郝微,后来郝微被救走后就再无音信,这几天官府又在加紧抓捕郝微,朱小青一直都担心郝微的安危。 这一刻,他总算放下心来了。 朱小青追了过去,看到前面的人骑着马进了一条小巷子。 他激动得朝巷子里头跑了过去。 那人下了马,将斗篷一甩,回过头来看朱小青,果然是郝微。 朱小青好奇地看着郝微的斗笠,觉得那斗笠下面还藏着什么。 郝微笑了笑,将斗笠取了下来。 朱小青这才看到郝微的眼睛上包了一块布,脸颊上也有好几处伤,从那伤口看很可能就是在秦桧府上的时候留下的。 郝微虽然被救走了,但是肯定在秦桧府上受尽了折磨。 朱小青骂道:“这群狗东西,竟然将你折磨成这样!” 郝微摇头笑了笑,道:“是我郝微命大,上次能够侥幸逃脱,这点伤又能够算得了什么?” 朱小青也觉得事情蹊跷,怎么郝微刚出事,就能够有人过来救他。他一问,才知道郝微早就在秦桧府上还安插了其他人。 朱小青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神通广大,你的人竟然能够将你从秦桧府上救走,他那几十个武士可都是身手了得。” 郝微仰头叹了口气,淡然笑道:“这临安城附近的贼寇头子朱萧可是我的拜把子兄弟,他听说我落到秦桧手里了,可是倾巢出动啊,我和他提起过你,他很佩服你的为人和胆量,将来你要是有事需要帮忙,你去找他,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朱小青不由得再次对郝微心生佩服,他看到郝微风尘仆仆的样子,猜想郝微应该是要往哪里去,便问道:“你这今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样?继续到处游荡呗。这就是我郝微的命啊,终其一生,只怕也难找得到个能长期待的地方。这临安我是待不下去了,官府到处在抓我呢,和你道别了我就走了。不过,我很看好建王,将来有机会,一定再为他效力。” 郝微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朱小青听了心里却很沉重,但也只能表面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拍了拍郝微的肩膀道:“你小子多保重,可别被抓住了。” 郝微又道:“你虽年纪轻,但是你眼光准,建王将来会大有作为,你跟在建王身边将来也必定能干一番事业。” 朱小青听郝微这么说,突然间与他有种惺惺相惜之感,他走上前朝郝微拱手道:“我替建王谢谢你,你将来要是能够回来建王肯定会欢迎,你要是从此浪迹天涯再不回来了,咱们也一直都是好兄弟。” 郝微抿嘴笑了笑,和朱小青两人的拳头相碰撞了一下,然后上了马,快速离开了。 万俟卨上台以后,仍旧坚持他从前的主张,坚持议和和妥协,和主战的张浚政见不合,两人经常起冲突。万俟卨认为张浚主战只会让国家生乱,而张浚认为万俟卨一昧求和是贪求一时安稳,盲目讨好金人,是不作为的表现,将来只会让金人得寸进尺,造成更大的混乱,因为两人一直相持不下。 随后,赵构又起用了汤思退,汤思退也和万俟卨一样主张议和,两人都反对张浚的主张。 汤思退少年时在处州南明山寺僧房读书,二十八岁中进士,任福建建欧政和县县令。后应殿试,中博学鸿词科第一名,任秘书省正字。绍兴十八年,由礼部侍郎升端明殿学士,首签书枢密院事,权兼参知政事。汤思退为人圆滑,善于察言观色,在政治上依附丞相秦桧而青云直上。秦桧病然时,召参知政事董德元和汤思退至榻前,嘱以后事,各赠黄金千两。汤思退‘虑其以我期其死,’终不敢受此银。宋高宗文致词时,知思退非秦桧朋党,仍宠信于他。 张浚认为万俟卨和沈该身为宰相有负众望,上书说他们只想听命金人。万俟卨看见这份奏书后大怒,认为金人本无意兴兵,而张浚的奏书将要惹祸,张浚因此获罪被流放。 汤思退和万俟卨一同反对张浚,对张浚极力排挤,最终造成了张浚被流放。 总的来说,汤思退执政后,在政治上保守求稳,不思进取,认为国力衰弱,不宜战争,以保境息民为由,推行议和妥协政策,使有志于抗金的爱国将士大失所望。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完颜亮上台 自从宋金和议之后,双方都获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得以发展经济,增强国力。但是双方的矛盾也是在不断挤压,这样的和平并不能长久。 所以主战派的张浚才会好几次上书赵构,提出要准备抗金。 实际上,对金人来说,也是随时在准备与宋开战。 在宋金和议达成到绍兴十八年这期间,金国出现了一重要人物,他便是完颜亮。完颜亮夺金熙宗皇位,上位后又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对这个时期的金国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 完颜亮是金国第四位皇帝海陵王,字元功,女真名迪古乃,汉名亮。 完颜亮十八岁时以宗室子为奉国上将军,赴梁王完颜宗弼(兀术)军前任使,管理万人,迁骠骑上将军。 皇统四年,加龙虎卫上将军,为金国中京留守,迁光禄大夫。皇统七年五月,召入当时的金国首都上京为同判大宗正事,加特进。十一月,拜尚书左丞,把持了权柄,安插自己的心腹担任要职,其中萧裕成为兵部侍郎。第二年六月,拜平章政事。十一月,拜右丞相。 皇统九年,金熙宗已经对完颜亮突然膨胀的势力感到有所威胁。 当熙宗以太祖的嫡孙身份嗣位时,完颜亮认为自己是太祖长子完颜宗干的儿子,也是太祖的孙子,所以对皇位有了理所应当的觊觎。早在皇统七年,熙宗就开始胡乱发脾气杀人,比如赐宴时因为一些小事滥杀无辜,引起朝臣的不满。 对熙宗不满的一帮人便有了废熙宗的想法,唐括辩、秉德先和大理卿乌带(完颜言)谋划废掉熙宗,而乌带就此引入完颜亮。完颜亮与唐括辩密谋废立,问到若废熙宗,可以立谁继位?唐括辩与秉德初意并不在完颜亮。唐括辩说胙王完颜常胜(完颜元)似乎可以。完颜亮再问其次是谁,唐括辩说邓王完颜奭之子完颜阿楞可以。完颜亮反驳说阿楞不行。唐括辩反问:“公岂有意邪?”完颜亮说:“果不得已,舍我其谁!”不久完颜亮和唐括辩等旦夕密谋,引起了护卫将军完颜特思的怀疑。特思告诉了悼平皇后裴满氏,因此熙宗得知。熙宗发怒召唐括辩并杖之。完颜亮因此非常忌讳完颜元、完颜阿楞,并且极其讨厌完颜特思。 后来完颜亮又在熙宗面前诬陷完颜元和完颜特思,害这两人被杀,这样一来,熙宗杀光了自己的亲兄弟,更加孤立。 到了皇统九年十二月,要废熙宗的人已经结党行事。与完颜亮结党的大兴国用皇宫钥匙打开所有宫门,和完颜亮、秉德、唐括辩、乌带、徒单贞、李老僧至寝殿。熙宗本来常置佩刀于床上,这天夜里大兴国先取之放到床下,等到事发,熙宗求佩刀不得,遂遇弑。 众人拜完颜亮为皇帝,当时完颜亮才二十七岁,遂改皇统九年为天德元年。并假称熙宗想要商议立后,召众大臣入宫,杀曹国王完颜宗敏、左丞相完颜宗贤。 自此,金国的政治核心力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完颜亮称帝后,迁都中都,使金国逐步汉化。大批起用渤海、契丹、汉人人才,以扩大政权的基础,巩固统治。天德三年扩建燕京城,又以都城“僻在一隅,官艰于转输,民艰于赴诉”为由借以摆脱反对派的牵制,于天德五年让女真贵族们离开白山黑水间的上京来到南京,此举加速了女真的封建化及与汉族的融合。 燕京即现在的北京,完颜亮扩建燕京,使得北京开拓了新的纪元,为后来成为元、明、清三朝的首都奠定了基础,这也是完颜亮所做出的贡献。 完颜亮登基后,又仿中原王朝制度,设国子监以教育生员。对科举进行改革。贞元二年复钞引法,印制交钞,与铜钱并行。正隆元年颁行正隆官制,同时又颁行“续降制书”,补订法律,与熙宗时的皇统制并行。 完颜亮在改革金国的官制上也进行得很成功。 他即位后,把金熙宗期间的“三省六部制”改为“一省六部制”。 首先,弱化三师、三公兼领三省事,让其变为最高荣职,只给奉禄,不给权力。在正隆初年,最终废掉了三师、三公兼领三省事。第二,实行一省制,在正隆元年废除中书省、门下省,只保留尚书省。尚书省直接由皇帝控制,作为中央政权最高执行机构。第三,取消行台尚书省。第四,废除元帅府,改为枢密院,以此来改变都元帅掌重兵,中央难以指挥的局面。海陵王通过对官制的改革,确立了“一省六部制”的中央官制,机构精简、效率倍增、协同共事、互为制约,更加有利于君主集权制。 但在完颜亮掌权的这段时期,金国内政又生隐患。 完颜雍对完颜亮的帝位又有所觊觎,完颜雍是金太祖的孙子,完颜宗辅的儿子。完颜雍幼年丧父,在他十六七岁时,就开始参加金军对宋的战争。开始在金国名将完颜宗弼手下为将,完颜雍不同于其他女真贵族的是,他不仅仅是采取武力进攻,还用攻心战术,为此成功说动了归德府的投降,实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完颜雍成长的时期,正赶上金熙宗和完颜亮的相继执政,两人对宗室的猜忌都很大,都杀了一批宗室。但完颜雍却始终安然无恙,原因是完颜雍的妻子乌林答氏给他出主意,让他送一些奇珍异宝给熙宗和完颜亮,以讨得他们的欢心。 完颜亮推行了改革之后,金国的国力迅速强大,便有了继续南侵的想法。完颜雍的势力壮大之后,对完颜亮造成了威胁,也对完颜亮侵宋形成了阻力。 而这个时候身居要位的万俟卨和汤思退仍然打压主战的张浚,千方百计将张浚贬官。 赵构也站在万俟卨和汤思退这边,对于张浚主张抗击金军的主张也以“今复论兵,极为生事”回绝。 绍兴十九年,张浚再次被贬往永州居住。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万俟卨下台 完颜亮将金国都城迁到燕京,直接统治北方汉人地区,其野心天下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做着一步步将版图向南扩大的准备,最后就是占领江南地区。 绍兴十八年,完颜亮发动女真族和契丹、奚兵二十四万,中原汉人兵十五万(包括渤海),编组二十七军,准备大举南下。 到了这种时候,南宋朝廷不得不准备迎战,曾一直主张议和的万俟卨等人被打脸了,面临着沉重的舆论压力,整日惶惶不安。 这一日,万俟卨的轿子走临安城中过,突然间冒出了很多弓箭手,朝着他轿子顶上射箭。 万俟卨吓得在轿子里缩成一团,不敢动弹,等到外面又恢复平静了,他才敢出来看个究竟。他的轿子顶上射了好几十支箭,而且那位置都射得刚刚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些箭的尾巴上系上了巴掌大的布条,上面写着“金人走狗”“投降派”“贪生怕死”等各种骂他的话。 万俟卨气得轿子也不想要了,胀红着脸赶紧离开现场,避免被周围的人看热闹。 他步履匆匆好不容易快到家了,还在家门外边就闻到一阵恶臭。他看到差不多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围在他家附近洗地。 他猜想这肯定是有人在这片地上浇了粪水,故意来恶心他。 万俟卨背着手在门口来来回回快速地走着,气红了脸,咬牙骂道:“太嚣张了,这帮刁民!” “快了快了,马上就打扫干净了,相爷先进屋吧。”旁边的老仆劝着万俟卨。 这时,万俟卨看到朱小青远远地朝这边走来。 朱小青的后面跟着狄秀儿,狄秀儿推了个推车,车上放了几个木桶,哐当哐当朝这边推了过来。 朱小青满脸堆笑,向万俟卨打了个拱,道:“万俟相公,我是给你送好东西来了,用我送来的这肥皂水洗地,保准不臭,肥皂水洗过之后,在撒上些茉莉香露,你这门前的地可就香了。” 万俟卨被人捉弄了,本就害怕被人知道,如今这么快就传到朱小青耳朵里了,而且朱小青还带了肥皂水过来,这摆明了就是让朱小青看了笑话。 他听到朱小青这么说,感觉那些臭水浇到了他心里来一般,让他很不是滋味。 但他又不想在一个晚辈面前恼羞成怒,只好似笑非笑地向朱小青说道:“哪里用得着你这些好东西,你这也太折煞我了。” 朱小青应和道:“万俟相公的门楣那可是大事,用再好的东西来洗都是值得的。” 万俟卨听了,脸又是一红。 朱小青吩咐狄秀儿将那些肥皂水倒出来,又将装了香露的木桶给打开,顿时臭味夹杂着香味,闻得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朱小青看到万俟卨在一边尴尬地站着,便故意给万俟卨找台阶下,说道:“万俟相公都不请我进府里去坐坐么?” 万俟卨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让人厌恶的地方,立马在前面带路:“来,快请进。” 朱小青虽万俟卨走进万俟府上的园子里,朱小青在万俟卨脸上别有意味地看了看,道:“万俟相公这脸色不太好啊。” 万俟卨摸了摸自己刚刚红得发热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声,不自主地骂了出来:“这帮刁民,真是可恨。” 朱小青知道万俟卨最近的处境,便顺着万俟卨的意思说道:“是啊,刁民可恨,万俟相公勤勤恳恳,为民请命,哪里对不住他们了,这帮人就是被一时情势蒙蔽了眼睛。要不是万俟相公主张议和,哪里会有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如今这些人都是些蒙昧的忘恩负义之徒。” 万俟卨知道朱小青说的这些话未必都是真心,但到了这个关头,朱小青就算是说了假话,他也觉得这假话入耳好听。 万俟卨道:“是啊,老夫这辈子也算是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官家,对得起大宋。” “可不是,万俟相公的功绩我朱小青可是都看在眼里,不过话又说回来,晚辈在这里还是有句话想劝万俟相公。”朱小青抬头看了看万俟卨,想看他是什么脸色。 万俟卨道:“但说无妨。” 朱小青道:“如今情势,完颜亮上台,将都城迁到了燕京,控制了原先汉人的地方,即将往南进,咱们是不得不打了,前些年,万俟相公主张议和,为咱们争取到了壮大国力的机会,连官家也站在你这边,但是现在不同了,天下人都看到金人的威胁了,世人感觉到威胁,就都把这口气撒到主和派身上,不记得你们的功劳。这形势对万俟相公是大大的不利啊!” 朱小青一番话说得万俟卨眉头紧皱,连连叹气,道:“是啊,这形势对老夫不利啊!” “我看,万俟相公不如急流勇退,远离是非,安享晚年。这完颜亮野心可大着呢,这仗肯定是要打的,这要打起来,官家会重用从前的主战派,张浚等人可就要翻身了,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你们了啊。”朱小青说完郑重地看着万俟卨。 朱小青这锐利的目光让万俟卨心里为之一惊,他再想想自己从前是如何打压张浚的,张浚将来上台肯定会将他视作死敌,到时候他再想退可就没这么好退了。 万俟卨想想刚刚朱小青带着家仆推着肥皂水和香露而来的样子,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朱小青怎么可能刚巧在这个时候赶来,很可能这些事情都是朱小青一手策划的。肯定是朱小青一手策划了这些事情,然后在关键的时候过来看他的笑话,故意恶心完他,又来给他转机,劝他退出官场。 他心里恨朱小青,知道朱小青和赵玮早就想将他赶下台,但这会儿听了朱小青这些话,他还是觉得朱小青说的还真是这个道理,现在主动退出政治舞台还能安享晚年,等到金和宋之间局势更严峻了,就会有更多人将矛头指向他,到时候指不定会有什么下场。 万俟卨想清楚之后,立马上书赵构请求辞官。 第一百二十四章 败退 万俟卨辞官后,朱小青和赵玮的目的达成了,两人都感到很是痛快。万俟卨辞官意味着朝中主张议和的力量大为削弱,主战派的力量即将壮大起来。 绍兴十九年秋,金兵分四路南侵。一路从海上直取临安;一路从宿、亳,攻淮泗;一路出唐、邓,取荆襄;一路出秦、凤,侵四川。 完颜亮的这条分四路南侵的战略非常毒辣,旨在将宋朝的中心力量团团围住,给宋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同年十二月,汤思退为侍中御使陈俊卿所弹劾,被罢去相位,陈康伯独任右相。又起用正在患病的老将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领兵抵御。 赵构继位后,刘锜被赵构召见,赵构对他感到十分惊奇,特授予他为閤门宣赞舍人,将其派知岷州,任陇右都护。 建炎四年,刘锜率泾原军参加富平战役。富平之战,完颜宗辅以完颜娄室军为右翼,以完颜宗弼军为左翼发起进攻。宋军仓促迎战,失去统一指挥,五路军马各自为战。富平之战失利后,刘锜因此被贬为知绵州兼任沿边安抚使。 绍兴十年,在顺昌战役中刘锜大破金军的“铁浮图”和“拐子马”(骑兵军),使其损失过半。刘锜“遍诣诸营,抚劳官军及安慰中伤之人,盖家至户到,人人皆得其欢心”,鼓舞士气,准备再战。金军害怕刘锜派兵夜袭,加上大雨及颍河水涨,相持数日后,只得撤兵北归。经此一战,刘锜的威名远扬。顺昌之战阻遏了金军南侵的矛头,稳定了局势,被列入南宋“中兴十三处战功”之一。 绍兴十一年,刘锜又取得柘皋之战的胜利,柘皋之战是南宋“中兴十三处战功”之一,也是宋、金绍兴和议前的最后一次决战。 同年四月,高宗罢韩世忠、张俊、岳飞三位大将的兵权,刘锜因而自请退闲。七月,尽管岳飞请求不要罢刘锜的兵权,但刘锜仍被罢军权,改任为荆南府知府。 刘锜立下的赫赫战功南宋朝廷有目共睹,实乃一名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老将,如今,完颜亮大举南侵,局势严峻,朝廷又重新让刘锜重掌兵权。 金军从寿州渡淮,长驱直入。刘锜领兵迎战,命副帅王权先行。王权和妻妾哭泣告别,以犒军为名,将家中金帛装船运走,住在和州不进。刘锜又命令王权进军寿春。王权不得已,进军到庐州,听说金军到来,连夜逃走,宋军不战而溃。刘锜患病已重,只好退兵镇江。 临安皇宫中,这时的赵构心里已经乱了,金兵已经到了庐州,与临安相隔不远,如果按这种情形打下去,很快就要打到临安了。 文德殿中气氛格外焦灼,小喜子和三德子看到赵构急得坐立不安都不敢贸然上前。 赵构将地图摊在案上看了又看,手指指在金兵已到达的几处地方,额间不停地渗出汗水。 “官家,都快三更了,该歇下了。”三德子忍不住上前劝道。 而赵构似乎完全听不到三德子所说的话,看一会儿地图,又去翻之前的战报,口中念念有词。 “三面都是金军,看来只能从海上走了。”赵构思索了好一阵,最后小声念了一句。 这些日子里,他日夜担心金军攻占临安,所以已经计划好了出逃的准备。 他经历了靖康之难后,极其害怕战争,他好不容易坐稳了的皇位如今因完颜亮大举南侵还是受到了威胁。 他本以为接受议和能够暂时安享和平,但现在金军到底还是打过来了。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苟且求和,作战的勇气和决心都已经消磨殆尽,如今听到前方王权溃退,刘锜病重,退兵镇江,心里更是焦灼不安,于是打起了出逃的主意。 这时,小喜子上前道:“建王求见。” 赵构诧异道:“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 赵玮进了文德殿,看到赵构的样子,知道他这些日子肯定是为了战争局势而焦灼不安,便劝道:“父皇,夜深了,怎么还未安歇?” 赵构摇头道:“最新的消息你也知道了,你让朕如何睡得着呀?” “父皇龙体为重,不必过于忧虑啊,前方将士奋勇抗敌,也需要父皇在宫中主持大局啊,父皇可千万要保重龙体。”赵玮柔声劝道。 赵构眼中显出疲惫,朝赵玮望了一眼,招了招手,示意让赵玮到他身边去。 赵玮看到赵构已经在地图上海边画出了一条线,也猜到赵构动了出逃的心思。 赵构长叹一声,手指指在地图上,向赵玮说道:“如今这情势,金人可能不久后就要攻到临安了,咱们得提前计划好后路,皇儿,你可是唯一的皇储了,到时候朕说什么也得将你保住,你今天来了也好,早些在心里有个准备,咱们早些将出走的船只备上,一旦生变,你就从这条路线走。” 赵玮听赵构说完,立马跪在赵构身前,诚恳地看向赵构,郑重道:“儿臣恳求父皇暂且打消这个念头,这个念头虽是为咱们赵室江山着想,但是影响军心啊。要知道这临安的大小官员老百姓,可都在看着父皇,要是父皇动了这个心思,他们心里还不都得垮了,儿臣愿留下来与临安共存亡。再说了,金人离临安还是有一段距离,咱们的将士奋勇抗击,定能将金人赶走,咱们万万不会走到……那一步,儿臣求父皇还是先留下来静观形势,着重稳定民心。” 赵玮一番话说得激昂愤慨,让赵构也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出逃的念头,同时他也看到了赵玮与金人抗争的勇气,与赵玮的气概相比,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这江山也该交到赵玮手上了,这时,他开始有了退位的想法。 赵构答应赵玮打消从海上出逃的念头,派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到建康督视江淮军马,中书舍人虞允文参谋军事,准备抗敌。但没过多久,仍旧暗地命令建造御船,做海上逃难的准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投军 赵玮一直都是主张抗金的,但碍于赵构,他并不敢大胆地表达他的主张,如今完颜亮大举南侵,朝中主战的声音越来越强,他感觉到自己一展抱负的时候来了。 完颜亮开始南侵后,赵玮已经预计到了宋金决战在所难免,所以暗中会与朝中一些主战派通来往。 其中,虞允文就很被赵玮看好。 绍兴十七年,虞允文参加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获授彭州通判,后改为权知黎州、渠州。当时,宰相秦桧当权,虞允文等蜀地文士皆不获重用。 秦桧病死后,赵构想要收用被废弃的蜀士,中书舍人赵逵首荐虞允文,使他被赵构召对。虞允文在应答中,首先认为人君应该敬畏上天、安抚百姓、遵效祖宗成法;其次又论及当时士大夫风气中的弊病,从而提出,在以文章、言谈、政事选用这些士人时,应该分别裁汰其中的轻浮、巧伪、苛刻者,这样才能使被选中的官员任重致远;最后,他极力陈述四川财赋科输的弊端。赵构闻言,欣然采纳。随后,虞允文被除授为秘书丞,累官至礼部郎官。 出使金国期间,虞允文眼见金人正在大规模运输粮草、打造战船,辞行时,完颜亮又有“看花洛阳”之语,于是在回朝后,将这些事尽皆奏报朝廷,并请求加强淮、海沿线的边备。 完颜亮南侵后,虞允文受到重用,为督视江淮军马府参谋军事,负责协助叶义问抗敌。 赵玮在此之前和虞允文会过几次面,赵玮很欣赏虞允文的远见,觉得虞允文的很多看法切中时弊,对抗金人的战略很有可行性。而虞允文也认为赵玮年轻很有胆识魄力,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眼看完颜亮就要打到和州来了,赵玮开始按捺不住了,很想能够亲自上阵抗金。 近日,朱小青和赵玮在傛和宫中也无心读书,两人一门心思讨论最近的战事,两人在计划着趁这个机会一展抱负。 史浩向来做事保守,到这时也鼓励赵玮道:“殿下满腹才华也到了施展的时候,当前形势严峻,应当为国出力,将来也有军功让百官信服。” 赵玮得到了身边许多人的支持,索性来找赵构。 赵构近日忧心过甚,气色较往日已经差了许多,他看到赵玮也找他,心中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玮道:“金人已到和州,情势危急,儿臣在宫中坐立难安,儿臣自幼长在宫中,受官家悉心培养,文武通习,如今国家有难,儿臣当为国效力,请官家成全。” 赵构早就知道赵玮主张与金人相对抗,从前他对此还有微词,而现在他看到赵玮如此诚心,也感到很是欣慰,只是他仍旧不放心要赵玮亲自上阵。 赵构道:“朕将你养在宫中悉心栽培,对你寄予厚望,要是你有个闪失,朕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这宋室江山不能后继无人啊!这么着吧,你可以派个人替你出征。” “派个人代替我?”赵玮疑惑道,“官家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了?” 赵构肯定地看了看赵玮,道:“就你身边那个朱小青吧,他这些年在宫中可谓是形影不离,如今在这临安城中,很多人都是见他如见你,要说代替你,他最合适不过了。” 赵玮一想,朱小青现在也和他一样正跃跃欲试,急着想要在军中露一手,既然赵构都同意让朱小青代替他,他应该主动为朱小青把这个机会争取过来。 赵玮道:“朱小青跟在儿臣身边以来,虽只是个伴读,但是他对我忠心耿耿,对朝廷忠心耿耿,和我又极为投缘,如同我的左膀右臂,而且此人有勇有谋,脑子特别灵光,这次如果将他派出去,让他历练历练,将来肯定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赵构点点头:“朕也是这么看,扳倒秦桧,劝万俟卨下台,朕知道这其中有朱小青起的作用,朕虽不赞同他这么做,但是朕还是认定这小子的确还是有些手段,重要的是他对你忠心耿耿,将来要是能够全心辅佐你,那当然是好事,所以朕才想到让他代你出征,一是能够历练到他,另外就是也希望他能够建立军功。” 赵构和赵玮意见达成一致之后,赵玮又建议将朱小青派到虞允文身边。 赵构也赞同道:“虞允文有远见,做事机警果断,让朱小青过去是个好主意。” 赵玮回去将这消息告诉朱小青,朱小青高兴地握紧拳头,脚掌跺地,大吼一声。这些年来在赵玮身边先是对付万俟卨,后又对付赵琢,防秦桧,一直都在和自己人斗智斗勇,他已经厌恶了这些和人心做斗争的弯弯绕绕,让他很是不痛快,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外出杀敌了,他还只听到这个消息,就感到从来都没这么痛快过。 朱小青回到朱家后,在朱胜非跟前拜了两拜,又在祖宗排位前面拜拜。 狄花儿听说朱小青要上战场了,看到朱小青兴奋的样子为他开心又为他担心,她急匆匆地走出来,看到朱小青了,立马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朱小青笑了笑。 朱小青知道狄花儿在为他担心,只是羞得不好说出来,便主动上前握住了狄花儿的手,看着她那红润光洁的脸蛋,柔声道:“花儿,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朱小青说着,又腾出一只手来在狄花儿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 换做是平时,狄花儿肯定害臊得将手从朱小青手里抽出来,而现在她也管不得这么多,恨不得朱小青能够一直这样抓着她的手。 她的眼睛里有些发酸,泪水立马就要溢出来,她害怕让朱小青看到,便低着头转向一边,低声道:“小衙内离了家里,在外头可要多多保重,花儿会去求菩萨保重小衙内平平安安。” 这些年来,朱小青还从没和家里人这样道过别,在这一刻,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住自己这条命,不让他们伤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告别 朱小青第二天又来到慈宁宫找赵小颖。 韦太后一直以来宠赵琢,不喜欢赵玮,对赵琢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朱小青逼死了赵琢,所以这些年来都不愿意见到朱小青,朱小青也知道韦太后对赵琢的感情,每次都自觉不出现在韦太后面前。 朱小青要找赵小颖都是通过慈宁宫相熟的宫女让她们给赵小颖带信,让赵小颖出来会面。 赵小颖进宫已经差不多五年,如今也已二十出头,但是仍未婚配,这在皇族中很是罕见。韦太后和赵构都念及她离开了自己家,生怕她受委屈,所以在婚姻一事上也不想让她受委屈,想给她指婚的人选她都不满意。 韦太后也知道赵小颖心里或许就只能有朱小青了,但是又怎奈何朱小青一直就只是个赵玮身边的陪读,没有建功立业,如果就这样将赵小颖嫁给朱小青,同样也是让她受委屈,所以这件事就一拖再拖。 朱小青在慈宁宫外的亭子里等着,手里摘了一串树枝,无聊地将叶子扯下来朝亭子旁边的池子里扔去。 这时,他看到水中映出一姣好的身影,突然间感觉眼前一亮,一抬头,赵小颖正袅袅婷婷朝他这边而来。 “你还记得来找我呢!”赵小颖手中也抓着一根树枝在朱小青肩头敲了敲。 朱小青抓起手中的树枝去碰赵小颖打向她的树枝,本来是想像小时候玩比武游戏那样用树枝打着玩,但当两人手里的树枝碰到一处时,两人心里都不是儿时那种畅快玩闹的感觉了。 突然间好像是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一般,四目相对时赵小颖立马避开了朱小青的目光。但随后她心里又升起一股惆怅,她还是渴望靠近他的,她想和他长相厮守,可是她这心事藏得太久了,她等他也等得太久了。 这腔心事她从来都没有说出来过,但她心里的仇怨又无法消除,所以时不时地要向朱小青使使小性子,想要去猜测他的心思。 朱小青是来向赵小颖告别的,但真和她面对面的时候,他却说不出告别的话来。 到这时,赵小颖并不知道朱小青马上就要离开临安了,她还以为朱小青是因为想她了所以才来看她,来就只是和她说说话。 朱小青看到赵小颖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看向水面,他拿着树枝在赵小颖眼前晃了晃,道:“太后不想看到我嘛,我也不方便老是往这边跑。” 赵小颖前几年经常跑到傛和宫找朱小青,但这两年她年纪大了些,而且韦太后和赵构又经常商量她的婚事,宫中很多人都知道她对朱小青的心思,她也知道避嫌很少去找朱小青了。 朱小青一不来找她,她又盼着他来,真一看到他了又不能好好说话,开口便想怨他。 赵小颖心里埋怨着:“你要是想来的,不管太后如何不待见你你都会来。”表面却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赵小颖趴在栏杆上,看到池子里游着两只野鸭子,便扔树枝下去逗它们。 那野鸭子一公一母游在一起,时不时又摆出要争斗的姿势,赵小颖用树枝去打断它们,正看得起劲。 朱小青突然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它们和咱们很像,明明就是一对,这一路走来却要打打闹闹?” 朱小青说到这里,又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临安,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回来,一下子觉得有些心酸。 但是赵小颖不知道朱小青的来意,她听朱小青口头上占她便宜,扯起一根树枝抽在朱小青肩上,骂道:“我才没这么觉得!你不要脸!” 朱小青抬起手来挡赵小颖手里的树枝,一边又做出挨打求饶的样子大喊大叫起来。 赵小颖生怕被别人听到,又骂道:“丢人现眼,你赶紧走。” “那我真走了。” “走!别来了。” 朱小青想起自己是来道别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了:“小颖,我真走了,离开临安了。” “走走走,说着还来劲了。”赵小颖骂溜了嘴,都来不及想到朱小青真的是来道别的,竟径自跑开了,等到她反应过来,觉得朱小青可能真是要离开临安时,她又顾及脸面不想去追回朱小青了。 到第二天,赵小颖还是不放心,便来到傛和宫找赵玮。 赵玮看到赵小颖担心的样子,知道她是为朱小青而来,便道:“你还来这儿做什么,他今天一早就动身了。” “动身?他这是要去哪里?”赵小颖一下觉得难以置信,朱小青还真的离开临安了。 “去建康投虞允文啊,难道你不知道?”赵玮轻轻笑了笑,想不到赵小颖到这会儿还不知道朱小青已经离开了。 “投军?打仗……”赵小颖呆住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她和朱小青之间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们虽然没有婚约,但是她相信,他们今生都不会分开,而现在她觉得她和朱小青之间相连的那根线好像就要断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要失去他。 “咦,他竟然没和你说?”赵玮一细想,又看看眼前痴痴呆呆的赵小颖,突然也理解了为何朱小青会没向赵小颖道别。朱小青这人往往把越珍视的东西藏得越深,他表面上和赵小颖打打闹闹,老是惹她生气,但心底里他把她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赵小颖又想到昨日朱小青来找她道别,他俩一番打打闹闹之后她将他给赶走了,所以他才没机会说出来,后来她又碍于面子没回头去找他,一下子感到特别后悔,但又想想当时朱小青拿那对鸭子比作他们俩,她又觉得甜蜜而暖心。 这天晚上,赵小颖爬上皇宫中最高的楼守月楼,朝建康的方向看着,想象着朱小青到了哪里,又想象着他平安归来时两人再见面的情形……再回想这五年里两人之间的若即若离,打打闹闹,嬉笑怒骂,她好像和这个人走过的不只五年,她等过的也不止五年,觉得自己和他已经经历了长长的一辈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踢来踢去 朱小青到达建康府时天色已差不多全黑,一个小兵带着他进去找虞允文。 朱小青让跟着他过来的人等在外面,他一个人跟着那小兵往里头走去,在乌漆嘛黑的路上走了好一阵之后,他才走到一亮了灯的屋子外头。 朱小青在门口等着,听到里面正有两人在讨论着。 “完颜亮已经到和州了,叶义问态度不明不白,我就怕他在镇江稳不住阵脚……” 朱小青心道:“这个虞允文果然是名不虚传,都这个时辰了,还在和人讨论军务。”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要在外头等上一阵了,结果那小兵出来的时候便让他进去了。 朱小青进了屋里,看到他对面坐着两人,一人四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穿着常服,脸色较军中人都要白一些,朱小青看得出来这人应该就是虞允文。 虞允文旁边坐着的穿着军服,三十多岁年纪,长得略带凶相,看到朱小青进来,不耐烦地朝朱小青肯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做思索状。这人叫方佑宽,是建康军中的轻车都尉。 朱小青走向虞允文,躬身行礼道:“学生朱小青见过虞大人。” 朱小青穿了一身深青色衣裳,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面如冠玉,神采奕奕。虞允文看朱小青虽然是一表人才,但是从朱小青这面向来看,也就是临安城中典型的纨绔子弟,料想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但虞允文向来欣赏赵玮的才识和为人,也不敢低看了朱小青。他立即起身,托着朱小青的手道:“小兄弟不必多礼,建王殿下能够派人前来相助,虞某感激不尽。” “建王佩服虞大人的远见卓识,特地让学生来投虞大人,这是建王的荐书。”朱小青说着,将荐书掏出来递到虞允文手上。 虞允文将荐书草草看了一遍,向朱小青勉强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方佑宽,道:“我也是今天一早才接到消息说是建王殿下要派人来相助,这突然之间也没想好如何安置,你就干脆先去方都尉帐下吧。” 虞允文做事谨慎,不清楚朱小青的底细,情愿冒着得罪赵玮的风险,也不愿意将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留在身边,所以顺水推舟将朱小青推到了方佑宽身边。 朱小青本来就是冲着虞允文来的,结果虞允文像踢毽子一样将他踢到了别人脚下,他心里突然就凉了,之前听赵玮说虞允文人多和气,但现在看来,这虞允文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方佑宽在朱小青身上打量了一阵,鄙夷地瘪瘪嘴,又不好反驳虞允文的意思,只好勉强地点点头,道:“行吧,我这儿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也不少。” 方佑宽看朱小青这样子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想要为难朱小青,在朱小青的胳膊上用力抓了抓,道:“我看你这细胳膊,肯定也开不得弓,兵书可曾读啊?” “读过些。”朱小青虽回答得很有底气,但是这些年他和赵玮一同读兵书都是囫囵吞枣,两人重点不是放在兵书的文本上,而是放在发散讨论上。 “好,那你来说说对《六韬》中《盈虚》篇的见解。”方佑宽说道。 《六韬》又称《太公六韬》、《太公兵法》,是古代先秦时期著名的黄老道家典籍《太公》的兵法部分。 朱小青答道:“记不得。” 方佑宽道:“那你哪篇记得?” “哪篇都记不得。” 虞允文在旁边听着,看朱小青这不学无术的样子,而且还回答得理直气壮,顿时也感到有些尴尬,心想:“建王殿下这是何意,竟然派了个这样的人过来?” 虞允文将朱小青踢到方佑宽脚下了,便安慰方佑宽道:“不急,年轻人嘛,让他在军中慢慢学。” 方佑宽无奈地叹了口气,碍于虞允文的面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只道:“你赶了这么远的路,今夜就现在这建康府中歇着吧,明日再到军中来找我。” 朱小青歇了一夜,第二日按着那接待他的小兵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建康军营中。 当他报了姓名,说是来找方佑宽时,旁边一人朝营房中吆喝了一声,随后跑出一二十出头的胖子。 那胖子长得肥头大耳,脸上皮肤粗糙,看上去显得满面横肉,看人的样子很不友好。 “临安来的?”胖子说话的声音和他人一样沉,语气中带着鄙夷。 朱小青点了点头,不太关心这胖子对他是何态度,他只想快些见到方佑宽。 “方校尉交代了,让你到我这儿来,我是这骑兵四队的队长罗同,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朱小青傻眼了,他这大老远而来,可是为了来投虞允文的,而虞允文将他踢给了方佑宽,方佑宽又将他踢给了一个小小的队长。看来这虞允文还真是不念情面。 罗同带着朱小青往前走,朱小青感觉着罗同脚掌拍在地面的声音,简直像极了电影中那些体型夸张的巨兽。 罗同将朱小青带到一块空地,突然间上来了十几个兵士,他们自觉地排成一排,看样子像是在等待开饭。 这时,一人抱了个竹筐,里面堆满了面饼,另一人提了个装了菜汤的桶朝这边而来。 “咦,有白面饼吃。”这声音一响起,人群中顿时喧闹了起来,人人眉开眼笑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筐面饼。 “来来来,都排好队,每人一张饼,不可多拿,人人都有。”那拿着面饼筐子的人牢牢地将面饼护住,朝后面排队的人吆喝道。 罗同让朱小青到后面去排队,而自己却直接走向那筐面饼,拣了三张厚些的饼大摇大摆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打算吃。 他刚咬了一口,发现有一排队的兵士正朝他这边看着,那兵士无奈地咽了口口水,立马躲避了罗同的目光,将眼睛转移开。 罗同几口将那张饼给吃完,抡起拳头朝那刚刚看了他的兵士胸口就是一拳,口中骂道:“老子出的力比你们多,多吃了两张饼怎么了?再这么看打瞎你的狗眼。”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服气 朱小青排在队伍后面,朝罗同嘲笑又轻蔑地看了一眼,恰好被罗同看到。罗同抓着饼撕了一大口,朝朱小青这边走来。 “小子,你也不服气是不是?”罗同说话时,饼渣子飞了出来,朱小青嫌弃地将脸挡住,后退了两步。 朱小青旁边一瘦小的兵士在他胳膊上戳了戳,示意他不要去惹罗同。 朱小青想着,像罗同这样嚣张的人早晚有人收拾,何必要自己亲自动手,便向罗同笑了笑,道:“没有不服。” “那还差不多。”罗同鄙视地看了看朱小青,转身又向前走去。 前面没有领到饼的人一个个都扯长脖子朝前望着,而领到饼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生怕轮到自己就没了,在这军队中白面烙饼已经是很好的伙食了。 轮到排在队伍最后的几个人时,那几个人排的队也乱了,分饼的人为难地朝篮子里看了一眼,挤出笑来说道:“哟,剩下的饼倒是够,就是最后两张放的时候有些久了,咬起来可能有些硬。” 朱小青想着自己初来乍到本来也应该让着别人,而且他是突然加进来的,本来饭菜也没有准备他的,所以退到后面让别人先拿。 那罗同看到朱小青如此谦让,以为朱小青是个软柿子,便想再给朱小青一个下马威。 当前面几人都拿完了之后,朱小青打算去拿那篮子里剩下的饼。这时,罗同突然从朱小青旁边走过,一脚将篮子踢翻了,那硬邦邦的几张饼翻在了地上。 罗同脚在饼上踩了过去,又装出自己浑然不觉的样子。 朱小青看了看罗同,也并没有很愤怒,只是对这人这种行为感觉到很无语。他想着反正自己也不饿,也不缺这点吃的,便懒得理会,打算起身离开。 罗同看到朱小青不理他,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回应,这威风没耍出来。便回过身来,走到朱小青旁边,拎着朱小青的领子,瞪大眼睛看着朱小青,道:“小子哎,有你这么糟蹋粮食的吗,饼子脏了就不吃了?这可不行,去,捡起来给我吃了。” “哦。”朱小青老老实实弯下腰捡起一张饼。 罗同得意地笑了笑,以为朱小青接下来会真塞嘴里吃了。 结果朱小青将饼递到罗同嘴边,道:“你刚说的,捡起来给你吃了。” 旁边几人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很快又将笑声忍了下去。 罗同这才反应自己刚说的话有歧义,而朱小青竟然敢在众人面前挑他话里的刺,他胀红着脸,一把抓住朱小青的手腕。 朱小青手腕上传来一阵生疼,这罗同的力气还真大,看来是真被惹恼了,和他较上劲了。 朱小青卯足力气,手腕僵持着,不让罗同撼动分毫。 罗同想抓住朱小青的手腕,在众人面前强行将那脏了的饼塞到朱小青嘴里,本以为朱小青是个软柿子,哪里知道朱小青竟然也这么大力气,还和他僵持住了。 众人都将目光投在朱小青和罗同的手腕上。他们都惊讶于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的胆量,因为罗同的霸道是众所周知的,谁在他面前都不敢和他较劲,受了再大的委屈都只能够息事宁人。 罗同咬着牙,鼓着眼珠,手腕颤抖着,使出全力想要推动朱小青的手腕。 而朱小青看上去要比他淡定许多。 过了一阵,两人相持不下,罗同面子上挂不住了,另一手握拳,朝朱小青腰间打去。 朱小青早就料到了罗同会有这么一手,身子往旁边一闪,让罗同打了个空,随后又跃至罗同的身后,抬起一脚往罗同屁股上踢去。 罗同生得又高又胖,屁股上挨了这么一脚,只是打了几个趔趄,好似并没受多大影响。他回过头来又去抓朱小青,这一次他摆出了更威猛的架势,他知道朱小青来头不小,应该是练过些年的。 朱小青作为赵玮的伴读,不只是陪赵玮读书,还时常要陪赵玮练武,两人在皇宫中接触过好几位师傅,所学的拳脚功夫在这样的军队中很容易将很多人都给比下去。 眼看罗同的手已经抓到了朱小青的胳膊,而朱小青弯身下去,从罗同胸前蹿到了他背后,顺手抓住了罗同的一只胳膊,狠命一扭,痛得罗同龇牙咧嘴,顿时放弃了反抗,只能够让自己尽快放松下来,以免这胳膊进一步受伤。 朱小青趁着罗同没法防备,在罗同膝盖窝里踹上一脚,罗同立时跪了下去,朱小青扭住罗同的胳膊不放,让他没法反抗,又在罗同背上一脚踩下去,罗同身子不敢僵持,重重地砸了下去。 朱小青身子向前,膝盖跪在罗同背上,将他的胳膊拉起,让罗同动弹不得,另一手捡起刚刚打翻在地又被罗同踩脏的烙饼。 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这些人平日里惧怕罗同,按理此时应该要上前帮罗同,但是现在看到罗同被朱小青收了威风,都感到很是过瘾,竟无一人上前帮忙。 罗同虽被朱小青按住,但是仍傲慢地仰起头,随时准备反抗,朱小青抓着那脏了的烙饼往罗同嘴里塞去。 罗同抿紧嘴巴,头扭到一边,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罗队长,是你说的粮食糟蹋不得,你不应该带这个头把这些饼给吃了么?”朱小青戏谑地说道。 罗同发出不服气的一声“哼”,头又扭向了另一边。 朱小青抓住罗同的胳膊往肩头的方向猛地一提,痛得罗同仰头大叫了一声。 朱小青再次将饼往罗同嘴里塞去,这一次罗同的头也不扭了,只是低声说了句:“你放开我,我吃。” 朱小青从罗同语气听得出来,罗同这会儿是真的服他了,所以松了罗同的胳膊,脚也从罗同背上松开了。 罗同甩了甩那只被扭痛的胳膊,另一只手从朱小青手里将饼接了过来,淡定地送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然后又无奈地看了看朱小青,全程一言不发。 旁边的兵士看到罗同终于遇到对手了,都感到很是欣慰,纷纷向朱小青投去艳羡又赞赏的目光。 第一百二十九章 羊肉饼 方佑宽向罗同交代会有新人来的时候,并没有向他说明朱小青的来历,因为方佑宽根本没将朱小青瞧在眼里。 罗同和朱小青经过这一番较量,知道朱小青非等闲之辈,心里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且搞清朱小青是什么来历,往后再找机会报这个仇。 罗同脸上有些讪讪的,向朱小青身边一身材瘦小的兵士说道:“石猴儿,带他去住的地方。” 罗同说完,大步朝旁边的巷子走去,在众人的视线当中消失。 罗同一走,旁边的吃瓜群众迅速将朱小青给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是地问开了。 “咦,兄弟,你从哪里来呀?” “这么好的身手,如何练出来的。” “你连罗队长都不怕,胆子好大啊。” “……” 当朱小青说自己从临安城中来时,吃瓜群众对朱小青更加感兴趣了,离他最近的石猴儿问道:“你可见到过秦桧?是不是长得尖嘴猴腮,一脸凶相?” 朱小青答道:“见过。哪有那么吓人,和我们也长得差不多。” “施全刺秦桧的事你听说了吧?听说这个施全是秦桧身边一个亲信给安排的,这人叫郝微,神通广大,处变不惊,将秦桧骗得团团转,秦桧正是因为此事气得一病不起……”石猴儿说得兴高采烈,俨然一副说书人的样子。 朱小青心下笑道:“这点事儿有这么精彩吗?我还是不告诉你们我还带人去救施全了吧,免得你们缠着我讲个没完。” “还有那个万俟卨,听说是被临安城中的百姓扔了烂菜叶子,家门口泼了粪水,这才没法在官场待了,这些你知道不知道?”石猴儿又追问道。 朱小青很想说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但这会儿对着这帮爱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他是真的觉得累,完全不想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石猴儿一帮人也看得出朱小青来头不小,这会儿是在刻意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他们眼睛都盯在朱小青身上,很想从他身上多探索点什么出来。 石猴儿将朱小青带到营房,只剩下了一个堆放杂物的床位,石猴儿将朱小青的包袱接了过来扔到自己的床上,笑着说道:“你就睡我这边吧,你临安城里来的,看着娇生惯养的,我没关系,哪里都睡得着。” 石猴儿说着又去整理那个堆放杂物的床位,朱小青这才发现那个地方的墙湿湿的,好像是顶上有些漏水。 朱小青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在石猴儿的床上躺了下来,在这种细节上懒得和石猴儿去谦让,但是却在心里记下了他欠石猴儿一个人情。 第二日,朱小青被划到了一队出城巡逻的队伍中,这一队人十几人,被安排到建康城外查探敌情。 一行人估计着金人还没到建康,所以都有些懒懒散散,朱小青骑在马上走了近一天,腹中饿得咕咕叫。昨天来到军中后,他感觉自己都没沾到半点油水,长这么大以来,他还从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他们从一树林穿过,朱小青寻思着要在这儿打只野鸡或是兔子来解解馋。 他趁着队伍原地休息的间隙骑着马跑开了,走了不远时,看到林中有个黑影子,定睛一看,竟是只野羊,他瞬间来劲了,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要将这羊猎到手。 他迅速从背上掏出箭,拉开弓,那箭离开弦,嗖地一声朝羊追去,只见羊倒在了前方的小树丛里。 朱小青欢喜得赶紧下马去追那羊,他将那羊扛到马上,骑着马回到队伍休息的地方去。 一群人看到朱小青走开这一会儿工夫就猎了只羊回来,又是惊喜又是佩服。 几人当即将羊剥了皮,将肉剖了下来,生了火将肉插在树枝上烤了来吃。 饱餐一顿之后,朱小青将剩下的羊肉裹了带回到军营当中。 他们回来时已经是下午,管伙房的人也已离开。朱小青将羊的肥肉炼了油,又找出些白面,将羊油揉进白面里,面团揉到起筋之后,摊开,对折,再摊开,这样揉的面做成的饼便有了很多层,而且羊油又能起酥,按照这个方法做的饼又有羊油的香味,又有劲道而且层次丰富。 他将一个个的饼烙出来之后,面香和羊油的香味飘了出来,让人远远就能闻到。 他又将剩下的羊肉切成薄片,放了黄酒和酱油腌一阵,然后用剩下的羊肉煎熟,锅里发出滋滋滋的响声,香味四溢,煎出来的羊肉又香又嫩。 最后,羊肉和饼都做好了之后,再将羊肉夹在饼里。饼皮外层酥脆,里层劲道,再加上里头羊肉的鲜美可口,尝上一口,让朱小青觉得这一天在外头的辛苦都值了。 他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在吃的上面这么挑剔,因为他会将现在一些烹饪的法子教给家里的厨子,但是出来之后,没了家里美味的饭菜他突然间觉得特别不习惯了,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下子回到了原始社会。 到了这军中,看到身边的人吃那石头一般硬的面饼,油星子都没一个的菜汤,感叹着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何时是个头,所以他只能自己想法子弄些吃的。 朱小青将羊肉饼做好之后,叫来了石猴儿,石猴儿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当那喷香的羊肉饼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给他吃的。 他接过饼,闻了又闻,看了又看,这才在饼上小心地咬了一口,当他咬到里头的羊肉时,瞪大了眼睛,狠狠地啃了几口,到差不多将那一个饼啃完了之后,这才一脸兴奋地说道:“太好吃了,这饼,这肉,都好吃,夹在一起更好吃,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够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石猴儿吃到剩下最后两口时,眼巴巴地抓在手里看着:“我还是不吃了吧,我怕我以后再也吃不着了。” 朱小青抓住石猴儿的手将那剩下的饼强行塞到他嘴里:“瞧你这点出息,就这饼,跟着我以后经常吃得上。” 第一百三十章 孜然羊肉 石猴儿包着满嘴的吃的,瞪大眼睛看着朱小青,使劲儿合住嘴,小心说道:“真的?” 他崇拜地看着朱小青,心里想着这临安来的就是不一样,他一来就将霸道的罗同给教训了一顿,出去一趟就能猎一只羊回来,还能用羊油做出这么好吃的饼。他暗暗觉得要是自己跟着朱小青肯定将来的路会更好走,说不定还能够有机会出人头地。 石猴儿使劲点着头,又到朱小青旁边给他帮忙切剩下的羊肉,帮忙在灶糖里添火。 朱小青将做出来的饼又分给了一同出去的那一队人,他们尝到之后都是一脸难以置信,觉得这新来的人真是神通广大。 他们围在朱小青身边,吃着这美味的羊肉饼,将朱小青夸了一通。 “兄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肯定是有见识之人,肯定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有人开始套朱小青的话,想要知道朱小青到底是何身份。 朱小青只是笑而不答,而这帮人都在心里暗暗认定朱小青,想拥朱小青做他们的老大,将来逃脱罗同对他们的压迫。 那带回来的羊肉做完饼还剩下十几斤,朱小青想着这些肉还可以撒上孜然,做成好吃的烤羊肉串。 孜然的原始产地在北非和地中海沿岸地区,从波斯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西域地区,后慢慢进入中原。孜然和羊肉的香味简直就是绝配,可是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没有发现这个美食秘密。 第二日,朱小青趁着外出巡逻的间隙买了些孜然。回到营中时天色已近黑,他将昨日剩的羊肉拿出来,吩咐几个小兵士将羊肉切成小块,将羊肉用黄酒和酱油腌上,然后又让另一些人找来一些竹签子,将羊肉串到签子上。 等天色一黑,他们在营房后面生了一堆火,这个时候已快到十一月,外头凉飕飕的,生上一堆火,大家围在火边瞬间就暖和了。 火生好之后,明火灭了,几人将串好的羊肉一手抓一把放在火上烤着,那带肥肉的羊肉烤得滋滋滋的响,肉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肉烤得差不多了之后,朱小青在每个人烤的肉串上撒上孜然磨的细粉,羊肉的香味一下子被提得更浓郁了。 那围在旁边的众人迫不及待都抢着来拿那些撒了孜然粉的羊肉串尝味道。 “太香了,这羊肉的味道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吃了这样的羊肉觉得从前吃到的那羊肉味道都是死的。”石猴儿格外贪吃,对于吃食也总要别出心裁地点评一番。 一群人围在火边吃着孜然羊肉,第一次在军中尝到如此美味,他们来到军中还从没尝试过如此潇洒恣意的滋味。 这群人小的才十六七岁,年纪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大家都正年轻,都是渴望新鲜又潇洒的生活的时候,但在军中受纪律约束,而且日复一日地吃糠咽菜,都已经变得麻木,心里那些渴望被压抑得厉害。 如今能够这样大伙儿围在一起烤火聊天,吃着从来没吃过的美味,每个人心里那些鲜活的东西突然就被解放了出来。 但这毕竟是在军中,生了这么大一堆火,而且烤肉的味道又很容易飘出去,于是,很快就将罗同招了过来。 在朱小青来军中之前,这些围着火吃烤肉的兵士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在罗同面前俯首帖耳,如今罗同看到他们围着朱小青,一个个有说有笑,那嚣张的样子仿佛是已经离开了军营一般。 罗同往那火边一站,将火边坐着的众人挨个看了一遍。 之前还笑呵呵的一群人看到罗同来了,都对他有所忌惮,有好几人肉都要到嘴边上了,又将签子拿开来,低着头不敢看向罗同。 罗同目露凶光,围着火堆走了一圈。但他最终没能敢停在朱小青旁边,他走到朱小青对面,朝众人骂道:“你们这搞什么名堂,大晚上的竟然在军营中擅自生火,成何体统?” 他闻到这烤羊肉的味道,缩了缩鼻子,咽了口口水,道:“竟然私自动用伙房,这又坏了另一条规矩,上头怪罪下来你们一个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罗同说完这番话,围在火边的众人仍然看着他,以为他接下来还有话要说,想不到的是罗同的态度比他们想象的温和多了。看来还是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起的作用,要是没有他在,罗同碰上这种场合肯定会好好将他们教训一顿。 朱小青抱着胳膊,一直盯在罗同脸上,已经做好了要是罗同和他对着干,他又像上次那样将罗同教训一顿的准备。 可这下,罗同好像也看透了朱小青的心思,到这儿来只是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做做样子,并没有为难他们。 罗同说完,在原地站着也有些局促,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挨个看了看,换了种腔调说道:“你们好自为之吧,今后我也不是你们的队长了,我已经向上头申请调离了。” 他说完又憋了瘪嘴,脸上有些落魄神情。 罗同挨了朱小青一顿打之后,觉得在部下面前失了面子,怕以后再难建立威信,而且,他原来这帮部下自从朱小青来了之后都跟在朱小青屁股后面,朱小青又不是个省油的灯,迟早要带着这帮人闯祸,他这个队长既没了威信,还要给这帮人担责任,还不如趁早走人,将这帮人扔给朱小青,随他去怎么祸害。 围在火边的一帮兵士个个面露喜色,都暗暗将朱小青当做了他们新的队长。 罗同话也说完了,淡然地走到朱小青旁边,在朱小青肩上拍了拍,肯定地和朱小青对视了一眼,好似在说:“兄弟,看你的了。” 朱小青也回应地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罗同临走前,又猛地缩了缩鼻子,他实在受不了这羊肉香味的诱惑,便顺手抢走了一人手里的几串羊肉,摇着肥头大耳几下就将那上头的羊肉撸完了。 他回头朝朱小青看了一眼,大声说道:“真他娘的好吃,老子走了,你好好干。”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扣押 赵构命叶义问督江淮军,完颜亮攻入和州,又有了要进军镇江态势,叶义问放弃镇江,逃到了建康。 虞允文大失所望,忙乱中筹备着将叶义问在建康拦下来。 罗同离开后,骑兵四队又派来了临时队长,这临时队长性子随和,看到大家围着朱小青转,也主动笼络朱小青,朱小青成了一队当中实质的头领。 这一日,朱小青和十几名队友在建康城外的江边巡逻。他们看到几艘大船正由西而来,每艘船上齐齐整整站了好几百名兵士,船上打着“宋”的旗号,而这军队的规制和建康军营的又不一样,所以他们估摸着这可能是由西沿河而来的叶义问的军队。 朱小青在前一日就有听说,叶义问从镇江逃跑了,看这情形,这些船上的人应该就是叶义问的人了。 朱小青让众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下了马,他想要仔细看看叶义问的这帮人到底是要做何打算。 那几艘大船越行越慢,到一浅滩处时,几艘船陆续停了下来,那浅滩连着陆上很大一块空地,朱小青估计着他们是要停下来暂时歇息。 朱小青看到很多人从船上下来向那空地上涌来,便带着他的同伴向江边的树林里退去。 他将马牵到远处拴了起来,又回过去继续观察叶义问的人。 这时,他听到他旁边的小土堆那边有人正在说话,听那语气很像是叶义问的人。 “郭四,你鬼鬼祟祟想去哪里?” 朱小青从这声音判读,这说话人的年纪约摸已过四十。 这人又继续说道:“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跟着叶督军走就是了,管他是逃跑还是如何,你这么擅离职守是要搭上性命的。” 朱小青听到这里,心里一惊,看来这两人说的是和叶义问逃跑的事情有关。 朱小青身子趴在土坡上,小心地向上挪动着,然后头埋在草丛里往下面看去。 果然是一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在和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 那叫郭四的年轻人一脸英气,俊朗不凡,神情带着几分倔强,他背对着中年汉子,似是没打算听中年汉子的劝阻,冷冷地说道:“叶督军一旦退走,建康的军队也会土崩瓦解,这不是给了金人可乘之机么?” “那你现在是想干嘛?去报信?你不要脑袋了?”中年汉子看着郭四,着急地连连发问。 朱小青猜到这郭四应该是打算偷偷离开大部队去找虞允文报信,让虞允文的人赶紧过来将叶义问截住。 郭四也不回答,撇过头去就打算往前头走。 朱小青往那土堆下面一蹿,打了几个滚落到郭四身边。 郭四吓得往旁边一躲,道:“什么人?” 他和中年汉子盯着朱小青看了一阵,从朱小青的穿着看出来朱小青应该就是停在建康城中的兵士。 “原来是自己人,你干嘛躲在上面偷听我们说话?”郭四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直觉朱小青和他是同道中人。 朱小青道:“你此去建康找虞允文,这来回所花的时间,叶义问早就过了浮屠峡,然后一路往东,就是想截也截不住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得尽力,去了总比不去的好。”郭四担忧道。 “你这冒这么大的险要是没有把握把事情办成,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朱小青鄙夷地说道。 “那你说说该当如何?” 朱小青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便朝郭四靠近了些,道:“咱们不如先将叶义问给扣了,这军中有很多将士是不愿意逃的,所以咱们要是将叶义问扣住,大部分人都是不会出来反对的,很多人不想逃,只是他们没这个胆子,只要咱们为首,这就是一呼百应的事情。然后再给虞允文送信,听候他的处置。” 郭四和中年汉子听了,都瞪大了眼睛,随后又眉头紧皱有些犹豫不决,两人相对着看了看,郭四率先说道:“反正我命都能豁出去了,有何不敢的,就这么办!” 朱小青让郭四和他配合,就说他是建康军营中派来给叶义问送消息的,将他带到叶义问身边去。 朱小青随郭四上了一艘船,向那船上一人道:“建康军营中来了人找叶督军。” 一会儿过后,朱小青被人带进了船里。 叶义问五十岁上下年纪,身材微胖,在朱小青朝他这边走过来时眼睛仍旧看在案上的地图上,神色忧虑,不时地叹着气。 他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朱小青,有些疑虑和防备,毕竟他这从镇江撤军在建康城中人看来是不光彩的。 朱小青上前行礼,神色暧昧,低声说道:“卑职见过叶督军,卑职这儿从建康军营中得了秘密消息,关系到叶督军撤退的路线……” 朱小青话还没说完,叶义问便快速地走向他,示意朱小青快些把后面一截话说完。 朱小青趁着叶义问走上来的间隙,同时冲向叶义问,一手揪住叶义问的领口,另一手掏出一把匕首横在了叶义问的脖子上。 叶义问大叫一声,惊恐道:“你是何人,你要干什么?”他说完急促地喘了几声,慌乱地想要避开朱小青却又不敢乱动,又接着喊道:“来人啦,有刺客!船上有刺客。” 叶义问这一喊,一队人立马冲了进来,其中领头的正是郭四。 郭四在朱小青进来之后,已经做好了将这船上的守卫控制住的准备。他一听到叶义问在里头喊,估计着朱小青已经将叶义问控制住了,所以赶紧冲了进来。 郭四进来之后也不去解救叶义问,而是和朱小青对了个眼色,等着朱小青发号施令,叶义问立马明白了,郭四和朱小青早就串通好了。在此之前,对于叶义问要从镇江撤军的行动郭四也表示过反对,但叶义问万万想不到郭四竟然擅自将他扣押,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朱小青向郭四道:“来,将他绑了。” 叶义问气得满脸通红,又不敢随意动弹,只能任着郭四将他五花大绑。 第一百三十二章 立功 郭四将叶义问绑了,朱小青挡在叶义问身前,这时,叶义问手下的几名将领冲了进来,几人齐齐看向朱小青,又相互交换了眼神,都有些犹豫该不该救叶义问。 朱小青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往前两步,挡在几名将领前面,朗声道:“诸位,请听我说几句。我看几位都是勇武不凡的将才,肯定也不甘心退出镇江将大好的河山拱手让于金人,只要咱们再扛一阵,肯定可以将金人赶出去。叶督军一时糊涂,但是诸位不糊涂,我的人已经去请虞大人了,他会来替你们做主,将你们该有的荣誉还给你们,将不该有的罪名替你们洗脱。” 朱小青其实根本没有机会通知虞允文,但是为了给这帮人一个交代,他只能暂时这么说,接下来再让郭四负责去通知虞允文。 几名将领本来对于叶义问退出镇江就有微词,现在看到叶义问已经被扣押,而且现在群龙无首只能够等虞允文过来,也都渐渐倒向朱小青这边。 朱小青在郭四耳边小声交代了去向虞允文报信之事。没到一个时辰,外头便有人在说虞允文来了。 朱小青想到郭四的人去报信也没这么快,看来是虞允文早就听到风声了。 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随后便是哒哒哒很多人踩在甲板上的声音。 走在最前头进来的便是虞允文,他一眼就发现了朱小青,惊讶地在朱小青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走向叶义问。 虞允文让其他不相干的人出去,就剩下他和叶义问在船上,过了一阵,他又让人将朱小青和郭四叫了进去。 虞允文疑惑地看着朱小青,问道:“小兄弟,怎么你会在这里?” 虞允文虽然瞧不上朱小青,但是顾及到赵玮的面子,一直以来对朱小青都还算客气。 郭四在旁边替朱小青回答道:“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出主意,卑职才有这个胆子。本来卑职打算偷偷去找虞大人通风报信,是这位小兄弟说让卑职先将叶督军扣下,以免错失了时机,这位小兄弟还帮着稳定了场面,说服了其他几位将领,这才安然等到了虞大人过来。” “哦?”虞允文感到很是吃惊,这个他瞧不上的纨绔子弟竟然有如此胆量,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认识了朱小青。虞允文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脸上又有些尴尬神情,好像是为自己低看了朱小青感到有些歉疚。 虞允文又看向朱小青问道:“你一个小小的兵士,为何会有如此胆量,竟敢上船来扣押叶督军?” 朱小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是宋军将士,虞大人,郭四兄弟给了我胆量,我知道大家都是不愿意退兵的,只是差个人带这个头而已,大家不愿意带这个头无非就是有所顾忌,我朱小青不需要顾忌什么,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丢了我一人的性命,但要是成功了,这能鼓舞我军的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虞允文看到朱小青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而且成功将叶义问扣押了也不居功自傲。在将叶义问扣押的过程中也避免了与叶义问部下起冲突,整个过程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虞允文本来听到叶义问要过江逃跑的消息,就带人赶着过来想要将叶义问截住,本来时间紧迫,以为追不上叶义问了,结果来了发现叶义问已经被扣押,这里的将士都在等他到来。他一下又惊又喜,感叹着这是什么人完成了这一切,竟然与他不谋而合。 虞允文心想:“看来还真是我低估了这个建王伴读了,我本来是将他交给方佑宽,结果方佑宽对他也有成见,只让他做了个最低层的兵士,这到底还是屈才了。” 虞允文暗暗有些过意不去,开始犹豫着是不是要给朱小青再安排个其他职务。 虞允文和朱小青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头走去,刚出了船,和朱小青一同执行巡逻任务的几名同伴便追了过来。 他们几人并不认识虞允文,便忽略了虞允文直接奔向朱小青,道:“老大,你怎么这么久不出来?你是不是闯祸了,咱们还回得去不?” “我没事,这里已经没咱们的事了,我打个招呼就能走了。”朱小青道。 虞允文看到那几人对朱小青低眉顺眼的样子,料想朱小青到了方佑宽军中应该是很快便团结了一帮人,而且成了这帮人中的头领。 虞允文再次对朱小青刮目相看,按常理来说,新人在军中容易受到排挤和欺负,而朱小青才几天就成了这帮人中的头领,看来朱小青还的确是本事不小。 朱小青等人回到军中,第二日便传来消息,虞允文写信给方佑宽,说是朱小青带领的巡逻队伍及时给他送信,从而及时截住了叶义问,立下了功劳,应该给与奖赏。 虞允文并没有将朱小青私自扣押叶义问的事情张扬出去,因为这其中涉及到朱小青方法的合法性的问题。 跟在朱小青手下的一干人得了赏银,一个个眉开眼笑,更加将朱小青认作他们新的头领。 叶义问被扣押三天后,建康军中收到消息,金军在和州赶造船只,打算渡江攻占采石镇,形势十分严峻。采石镇是军事重镇,一旦被金军攻占,便可从这里长驱直入,攻取东边更广的领土。 建康军营中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许多,将士日夜操练,随时准备着进入战前状态。 朱小青突然被方佑宽叫了去。 方佑宽手中拿着一封拆了的信,冷冷地看着朱小青,眼神中流露出对朱小青的不服气。 “哼,到底是临安来的,还是有些手段啊,我这儿是留你不住了,虞大人当初不想收你将你踢给了我,结果现在又将你当做个宝贝,又要捡回去咯。”方佑宽将朱小青冷嘲热讽了一番,话中之意流露出对朱小青的嫉妒,也表达出对虞允文当初将朱小青踢给他的不满。因为这在旁人看来,好像是他方佑宽不懂得赏识人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完颜亮战败 虞允文收编了叶义问的军队,带着大军赶到采石,准备和金军开战。 朱小青被提升为御武校尉,留在虞允文身边。 朱小青跟着虞允文到达采石镇,采石镇原来驻守的宋军在金军的打击下已经溃不成军。 虞允文亲自带人整顿溃军,他所到之处,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活下来的兵士正在运送尸体,人人脸上神情痴呆,似是只苟且留下了一条性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虞允文将剩下的兵士集结到一处,亲自训话,激励士气,将溃军收编到他带来的队伍中,让他们优先歇息。 虞允文刚将溃军整顿完毕,前方就有探子来报,完颜亮已经派出战船下江正朝宋军这边而来。 虞允文命战舰迎战。朱小青跟随虞允文在后方战舰中。 这一战,完颜亮亲自带了五百兵士,誓要冲开一条出路。 完颜亮指挥的金军战船连在一起,一齐朝宋军开来,江上鼓声大作,完颜亮亲自拿着红旗站在前头指挥,金军气势大震。 虞允文派上一队海鳅船率先冲锋,将完颜亮的军队逼到了一峡谷中。 完颜亮占据谷口,张起弓弩,让海鳅船不敢上前。 完颜亮高大的身躯立在船上,看着宋军的海鳅船被弩箭逼得连连撤退的样子高兴得大笑起来。 海鳅船上兵士死伤过半,但仍未接到虞允文让他们退兵的命令,船上剩下的兵士开始有些焦急。 虞允文的船上,有将领上来汇报道:“那一队海鳅船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完颜亮占据谷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虞允文看到旁边的朱小青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你有何主意?” 朱小青道:“咱们的海鳅船近不了金人的船,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的弩箭厉害,那咱们要是让几艘火船顺流而下,就不会怕他们的弩箭了。而且他们占据的那峡谷刚好就在下游,一时间散都散不开。然后咱们的人在陆路上堵住峡谷后方,让完颜亮逃都没法逃。” 虞允文点头笑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完颜亮看到宋军的海鳅船开始溃退,让人加紧击鼓前进。而这时,不远处又出现了宋军的战船,他看到那战船不大,上面的人也不多,开始有些疑虑了,不知道虞允文这到底是想耍什么名堂。 战船突然加快了朝金军靠近的速度,完颜亮慌了,感觉到这其中有诈。 这时,那一排朝这边而来的战船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顺着水流很快就要冲进峡谷。 完颜亮大喊道:“快从谷里撤出!” 金军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完颜亮一声令下,八艘战船一齐开动。而这时,宋军的火船已经靠他们很近了。 金军的第一艘战船成功撤了出来,剩下的战船成排堵在了谷口上。 火船被一阵刮一刮,加快了冲向金军战船的速度,船上的金军已经感受到了火船喷向这边而来的热力,开始发出惊慌的喊声。而后面几艘船上的兵士一下子出不来慌乱得更加厉害。 火船挨向金军的战船,那些战船又连在一起,一下子根本转移不开。金军的战船开始燃烧。 完颜亮看到现在朝前冲已经冲不出去,继续冲所有的战船都将葬入火海,为今之计,他只能让兵士们上岸,往后面的山上退。 他指挥战船靠岸,船上火苗呼呼的声音,被烧得坍塌的木头的声音,兵士的喊叫声,各种杂乱的声音让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山上又传来宋军的吼声,彻底让完颜亮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他看到已经有三艘战船安然冲了出去,宋军的火船也停靠在一边不再动弹,所以又重新生起了保住战船的念头。 他下令让着了火的船上的兵士退到临近的船上,暂时放弃与宋军作战。 金军的战船受损之后,只能够由江上退回去,采石镇暂时在虞允文的指挥下又恢复到一片安宁。 就这样,完颜亮被迫退回了瓜洲。 在此同时,金军从海上攻临安,由工部尚书苏保衡率领,也在密州胶西县陈家岛被宋李宝军打得大败。 李宝,早年在岳飞部下统领义军,屡立战功,这时任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他自请率领战船一百二十只,弓弩手三千人,航海抗击金水军。途中,李宝援救了被金军围困在海州的魏胜的抗金义兵,并与山东义军取得了联系,然后从海上进军到密州胶西县。他从来降的金军汉人水手那里,得到金军不惯水战、在船中匍匐而睡的底细,及时发动进攻。敌舰逼近后,李宝军突然鼓噪而进,金军惊慌失措。李宝军用火箭射金船油帆,金船大半起火,少数没起火的金船,也被宋军跳上船去以短兵击刺金军,金军中的汉人脱甲而降的达三千余人。苏保衡座船尚未启程,得报战败,急忙逃跑。金军舰队被全部歼灭。 西北方面进犯川陕的金军,受到四川宣抚使吴玠军的痛击,吴玠指挥各路军马收复了秦、洮、陇、商、虢、华、陕七州。 吴玠早年从军御边,抗击西夏建功。宋徽宗政和年间,西夏犯边,吴玠率军鏖战,因其英勇晋升为进义副尉、权任队将。宣和二年又参与镇压方腊起义,“破其众,擒酋长一人”,再破“河北贼”。累功至忠训郎、权任泾原第十一正将。靖康元年,西夏进攻怀德军,吴玠率百余骑兵追击,斩首一百四十六级。以功补授秉义郎、泾原路第十二副将。 金军后方,抗金义军也纷纷起兵。魏胜攻克海州,使完颜亮南侵军发生后顾之忧。“山东魏胜”的威名,金军闻之丧胆。其他各路义军,也活跃在金军后方,攻打城邑,给完颜亮的南侵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金军的几路兵马在南侵中都受到了打击,而这个时候金朝的内政也发生了危机,完颜雍对完颜亮的帝位虎视眈眈,想趁着完颜亮领兵南侵的机会,将完颜亮取而代之。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得民心 在完颜亮大举南侵时,对完颜亮恨之入骨的完颜雍早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此时他的机会来了,渤海大族张氏和李氏(完颜雍的舅舅家)和熟女真都支持完颜雍称帝,而因为契丹人造反,使完颜雍有调动东京(辽阳)军队的权利,于是完颜雍正式即位,改元大定。下诏讨伐完颜亮。他积极拉拢金国元老和海陵手下不得势的官员,取得了他们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亮仍然坚持南下。他被虞允文打败后,退到瓜洲,在这里发生了兵变,浙西兵马都统制完颜元宜等将完颜亮砍伤,最终将他用绳子勒死。 由此,金军撤退,宋军收复了两淮地区,金军的南侵全面宣告失败。 宋军取得了胜利之后,朝廷又面临了求和还是继续作战的选择难题。 绍兴十九年正月,金朝在退兵后遣使来告世宗即位。 朝中有的大臣认为,完颜亮的南侵已经违背了金和宋之前签订的盟约,所以现在宋接待金朝使者便可以用平等的敌国礼,而不是臣属国的礼仪。 但是赵构仍旧认为用敌国礼会有碍两国交好,主张议和的另一派官员也附和赵构,说土地才是失利,称臣只是虚名。 金使要求宋朝行臣礼,宰相陈康伯当面批驳,改用敌国礼接待。宋使洪迈去金朝报聘。高宗又亲自写手札给洪迈,说:“若彼能以河南见归,必欲居尊如故,朕复屈己,亦何所惜。”洪迈到燕京,金朝叫他行臣礼,洪迈不听,被关锁三日后遣还。 江南东路转运判官李若川、柳大节上书赵构,说完颜亮被杀,金朝内乱,是不可失之机会,恳请召集诸大帅共议军事,诸路并进,恢复中原,一举灭金。但赵构始终没给肯定的答复。 绍兴十九年,张浚出判建康府。 朱小青在虞允文得胜之后本打算回临安,后来见张浚来到建康,便留在了建康想要支持张浚抗金。 张浚是出了名的主张派,在前些年朝中一片主张议和的声音的时候张浚都主张抗金,而现在金人南侵失败,朝中主战声音越来越强,于是很多主战派都将抗金的希望寄托在了张浚的身上。 朱小青也不例外,他想着张浚在这个时期,要想集结主战的力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他不甘心就这样回临安。 这个时候,赵构也来到了建康慰问军兵,他亲身感觉到了建康的军民都将抗金的希望寄托在了张浚的身上,而张浚对于抗金也仍然保持着昔日的激情。 赵构仍旧不改变主意,坚持反对抗金,所以他杨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虞允文为副使,不用张浚领兵,因此,朝野中的主战派大为失望。 朱小青本以为自己留在建康能够有机会支持张浚抗金,结果赵构不用张浚领兵。朱小青一时气愤不已,求见赵构,进言道:“官家来建康也亲眼看到了,建康的将士和百姓都盼着能够对金军乘胜追击,将金军赶往北方,从此免受战乱之苦。张浚如今声望日炽,要是官家不用张浚领兵,只怕不只是主战派,就连普通的百姓都要失望啊!” 赵构觉得朱小青这么说冒犯到了他,当即让朱小青离开建康立马回临安。 但赵构随后又意识到了朱小青这番话说得不假,他不用张浚领兵,但是张浚在主张派中的声望不减,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主张是不得人心的。 完颜亮背弃盟约大举南侵本来就意味着赵构、秦桧等主和派被打脸,在这次抗击金军中,宋军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国计民生都受到了影响,赵构在宋军胜利了之后仍旧求和,他自己也越来越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得民心,有些心力交瘁,所以开始有了退位的想法。 绍兴十九年五月,赵构立赵玮为皇太子,赵玮改名为赵昚。 朱小青带着军功回临安,如今又成了太子伴读,一时间朝中很多人对他争相攀附。 他的花记香铺收到来自各官宦家族的订单不断,花记的货供不应求,价格被不断抬高,朱小青的家财短短两个月就翻了个番。 花记香铺原来都是女子光临,近日光临的竟是男子居多,他们都是临安的官宦望族子弟,来花记香铺都是为了能够机会结识朱小青。 连素日与朱小青为敌的赵元熙都成了这些人中的一个。 赵元熙一直和赵琢要好,自从赵琢死后,赵元熙一直都淡出皇族公子们的视野,而现在,他为了自己将来的前程,不得不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赵琢原来与赵昚明争暗斗,临安城中很多人都知道赵元熙支持赵琢,赵琢死后,赵元熙的处境很尴尬。赵元熙出现在花记香铺时,好些人都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而赵元熙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看到朱小青出现,一脸谄媚跟了上去。 朱小青能在这里看到赵元熙,他觉得意外又好奇,便撇开其他人走到赵元熙旁边,也装作无所住心地和赵元熙打招呼。 朱小青看了看赵元熙拿在手里的刚从店铺挑选的东西,道:“好眼光啊,这可是我们新出的擦脸的油,里头加了蔷薇和茉莉精油,你买这么多,难道是新纳了好几房的妾?” “不不不,我这可都是买回去自己用,你这儿的东西我都是要亲自上门挑选。”赵元熙为了讨好朱小青硬是生编出这些话来。 朱小青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是一阵恶心,道:“你脸都不要,要擦脸的油作甚。” 旁边的人都知道朱小青和赵元熙从前的过节,都齐刷刷地看向赵元熙和朱小青,听了朱小青这番话,看向赵元熙的眼光都带上了嘲笑。 赵元熙羞红了脸,在原地发了好久的愣,恨不得原地打个洞往里头钻进去。自此以后,他知道朱小青这个人不会将他看在眼里,也就断了讨好朱小青的念头,但这被朱小青当众羞辱的仇他也记下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即位 绍兴二十年六月,赵构以“倦勤”而想多休养为由,传位给赵昚,赵构称“太上皇帝”,退居德寿宫。 赵昚身边的教授史浩在赵昚被封建王时,被任命为建王府教授兼直讲,在赵昚被封太子后,除起居郎兼太子右庶子,如今,赵昚登基,上升史浩为中书舍人迁翰林学士、知制诰。 历来皇子的生母、老师、陪读随着皇子地位的抬升而提升地位和官职,这是必然的事情。朱小青为赵昚所信任,又在建康有军功,被封殿前司都虞候。 赵昚即位后,立马为原先被冤枉的主战派平反。在他即位后的第十七天便起用了秦桧原来的死对头胡铨。 胡铨于建炎二年中进士,此科由赵构策士,胡铨答策万余言,授抚州军事判官,转承直郎。绍兴五年,兵部尚书吕祉荐,赐对,升枢密院编修官;八年,上疏反对秦桧主和,乞斩王伦、秦桧、孙近,而且指责赵构。秦桧认为“狂妄凶悖”,于是下诏除名,贬昭州。由于朝臣营救,改监广州盐仓。十二年被劾,又贬新州。赵昚即位后,让胡铨复奉议郎。 赵昚即位一个月后,又下诏,追复岳飞和岳云的官爵,依官礼改葬,岳飞的子孙也都特予录用。 赵昚第二个月又复张浚为枢密使,封张浚为魏国公,随后为其他被贬谪和罢免的主战派大臣平反复官。 朱小青被封了官之后,仍旧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与赵昚来往密切,与从前在赵昚身边当陪读时也相差无几。 这一日,朱小青来到练武场中陪赵昚陪练拳脚。 赵昚登基以来,将从前胸中的抱负一一施展,几个月以来便对朝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时间一长也觉得心力交瘁,很想出来放松放松。 赵昚和朱小青从十几岁时玩到一起,曾一起进赌场,斗蛐蛐,逃学,两个人从曾经的顽劣少年,经历了多番风雨后,如今都成熟了许多,尤其是赵昚,登基之后变得更加沉稳有魄力,开始有王者风范。 赵昚穿了一身窄袖衣裳,显露出流畅而带力度的身体曲线。朱小青从建康军中回来之后,也脱去了从前白白净净的纨绔子弟的样子,整个人都带上了些粗粝的味道。 两人较量起拳脚来也无多话可说,赵昚出手稳中带着股狠劲,而朱小青的风格却是灵活多变,斗了好一阵之后两人仍旧未分胜负。 赵昚和朱小青在下棋,骑射,拳脚这几门技艺上历来都是难分胜负,这也是赵昚很喜欢让朱小青陪着上练武场来的原因,两人总是一同进步,不会有其中一个将另一个甩出很远,就是这种你追我赶才让两人的之间的较量更有意思。 赵昚好些日子不出来,这一次他很想赢过朱小青,所以一开始便摆出不甘认输的架势。 正在两人相持不下时,朱小青料定了赵昚急着想要赢的心思,出了个虚招,让赵昚以为他能将自己抓住,然后让赵昚身后一跃,从赵昚身后将他的衣服揪住,腿往赵昚腿下一横。赵昚本来用力过猛,重心有些不稳,这下被朱小青突然袭击,一个趔趄朝前飞了出去。 他奋力让自己保持平衡,以至于不被摔个狗吃屎,他站定之后,回头看向朱小青,怒道:“大胆!竟然对朕使诈!” 朱小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因为他和赵昚之间向来无所顾忌,这会儿打得酣畅他也忘了赵昚的身份已今非昔比。 他呆呆地站住,朝赵昚行了一礼道:“臣该死,请官家恕罪。” 赵昚看到朱小青呆呆的样子和往日明显不同,他一下子都觉得很是别扭,他和朱小青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朱小青在他面前怯成这样。 “哈哈,瞧你这德行。”赵昚突然笑了出来,他笑朱小青胆怯的样子,也笑自己刚刚的恼羞成怒。 朱小青看到赵昚笑了,这才放下心来,偷觑了赵昚一眼,不服气道:“兵不厌诈嘛!” “哼,你小子耍了朕,还有理了,看招!”赵昚说着,又朝朱小青袭来。 两人又较量了近半个小时,仍然没有明显分出胜负。 赵昚额发汗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勾着身子,手撑在膝盖上,向朱小青道:“还好有你小子不怕死,敢陪朕练武,这天底下敢这么和朕打的也就只有你了。要是换了别人,都会不敢对朕使出真本领,只会阿谀奉承。” 朱小青听赵昚说着说着,竟从这番话中听出些苍凉的意味,自古都道伴君如伴虎,也就意味着君主实际上都是孤单的,大家都怕皇帝,所以都会在皇帝面前有所保留。 如果一个人身边的人都对他有所保留,那他肯定是不安心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处在一座孤岛上一般。 朱小青想到这里,禁不住有些同情起赵昚来。 赵昚又道:“朕登基以来,越发觉得自己对周围的一切看不真实,觉得对人看不真实,就连对大宋,都觉得自己看到的大宋不是真正的大宋。朕日日在宫中,都是听众臣子讨论国事,来知道国家的情况,总觉得听着的不真,恨不能一日行千里,去看看河山的真况,看看老百姓的生活。” 朱小青也很能够理解赵昚这种心情,作为一国之君,日日都要为国家大事拿主意,自然会害怕自己被蒙蔽。于是,他建议道:“官家,不如咱们离开皇宫,到建康,到镇江去看看。” 朱小青只要离了临安,就像那出了笼子的鸟一般,觉得外头的世界简直让人快活。他趁机提议,既是为了赵昚,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知道如果赵昚出宫肯定是要将他带上的。 赵昚被朱小青这么一点,瞬间觉得脑子里亮了一般,抬起眼睛仔细看了朱小青一眼,笑道:“咦,朕正有此意,总觉得终日在宫中不能够安心,经你这么一说,朕还真打定主意了,就这么定了,过几日就准备出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宫 赵昚打定主意计划出宫一行之后,便让近侍孙长乐着手安排,将随行人员一一确定。 随行的人员中除朱小青外,还有十几名身手顶好的禁卫,再加上虞允文和陈俊卿。 赵昚向来欣赏虞允文,此次有虞允文在沿路给他分析路上的见闻,他觉得肯定能够收获颇丰。 至于陈俊卿,他曾给赵昚做过老师,如今官至中书舍人。陈俊卿年少时便才华横溢,且为人耿直,爱说真话,对于很多事情见解独到,所以赵昚想把他也给带上。 赵小颖听到赵昚打算出宫,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她进宫多年以来,除了回家省亲,根本没有出宫远行的机会,这一次她是说什么都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了。 可是,她知道就这么求赵昚带她出宫,赵昚是肯定不会答应的,而且赵昚带的人里面又有朱小青,她与朱小青虽然还没婚约,但是这宫里宫外的很多人都知道她属意于朱小青,所以她怎么着也得避嫌。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她要将太上皇后给搬出来。如果她是陪太上皇后出宫,那旁人便无话可说,而且赵昚也不好拒绝。 赵昚即位后,原来赵构的皇后吴氏被封为寿圣太上皇后。吴氏历来受韦太后喜爱,与韦太后来往密切,赵小颖在后宫妃嫔中与她最为相熟。 吴氏性子随和,经不住赵小颖的怂恿,而且她自己也很想随赵昚出宫看看。 吴氏委婉地向赵昚表达了想要一同出宫的意思之后,赵昚果然很爽快就答应了。 朱小青知道赵小颖也要一同出宫远行,心里自是十分高兴。自从他从建康回来之后,与赵小颖别离甚久,两人也一直都没有机会诉相思之苦,更没有机会能像从前那般好好待在一起,因为在宫里,禁卫和公主、妃嫔接触是大忌讳。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昚的出行队伍从临安皇宫中出发了。 赵昚单独坐一辆马车,赵小颖陪同吴氏坐一辆马车,虞允文和陈俊卿共坐一辆马车,其余人均是骑马。 朱小青与陈俊卿这是首次近距离接触,他从前就偶有听闻,说陈俊卿这人有才,但是却性情高傲,言语刻薄,和谁都相处不好。 朱小青对陈俊卿还挺好奇,他很想知道陈俊卿言语刻薄能刻薄到什么程度。一个人要和谁都相处得来固然不容易,但要和谁都相处不来,这同样也是难事,所以朱小青隐隐觉得这个陈俊卿肯定也是个奇葩。 出发这一日,朱小青牵着马走在宫中,见到陈俊卿正朝他这边走来。 陈俊卿个子较为瘦小,鹰钩鼻,下巴留了手掌长的一丛胡须,两只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空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身上背了个大包袱,鼓鼓囊囊,能够看得到许多棱棱角角,朱小青觉得陈俊卿好像是背了许多书。 朱小青立马就有些想笑,此次出行大家本来都是轻车简从,尽量少带东西,结果陈俊卿竟然还带着这么多书上路,陈俊卿这包袱中除去书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朱小青忍不住想上前调侃调侃陈俊卿,他牵着马从陈俊卿身边走过,笑道:“陈大人,你背上这包袱看上去很重啊,来,放我马背上驮着走吧。” 陈俊卿神情冷冷的,完全不会被朱小青热切的态度所感染,他勾着身子,手插到袖子里,朝朱小青白了一眼,道:“我这些东西不是畜生能够伺候得好的。” 朱小青心里一冷,果然觉得陈俊卿的难相处不是虚有其名,他不领情就算了,这话中之意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将朱小青也骂作了畜生。 出行队伍出了临安城,众人看到了有山有水的风景都开始兴奋起来,连赵构都从马车上出来,为了方便欣赏风景,特地骑在马上前行。 赵小颖也撩开马车的帘子,一直朝外头看着。这一日虽说不上是风和日丽,但是外头也算得上清澈。 朱小青看到如此情形,想到了曾看到的《还珠格格》乾隆带着小燕子、紫薇微服出巡时的片段,便不自主地哼起了当时电视里的插曲。 赵小颖难得听到朱小青唱歌,虽然朱小青五音不全,但赵小颖还是被这歌明快的旋律给吸引了。 她伸了脑袋在窗口朝朱小青喊道:“喂,你过来。” 朱小青骑着马跟在赵小颖的马车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嗓子里依旧哼着电视里那首插曲。 “难得听到你唱歌啊,唱的什么呢,我怎么没听过,也教教我看。”赵小颖睁大眼睛看着朱小青,表现出了格外的兴趣。 朱小青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唱了起来:“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也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马蹄践得落花香……” 赵小颖一听,这歌还挺应景,而且也好学好记,便跟着朱小青一起唱了起来,赵小颖天资聪颖,没几遍就已经能学会了,而且她声音清脆好听,朱小青口里唱出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东西,经赵小颖一唱,竟然能够恢复到这首歌本来的样子。 朱小青听着赵小颖唱歌的声音,再看着她愉悦的模样,觉得耳朵周围都有种很柔软的感觉,眼睛也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 前前后后众人听到赵小颖的歌声也都像是被传染了一样,都跟着唱了起来,连赵构骑在马上都不自觉地跟着学起来。 只有陈俊卿痴痴呆呆坐在马车里仿佛置身事外,完全不受大家影响。 朱小青很好奇陈俊卿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般不为所动,便探着头在窗口朝陈俊卿笑了笑,道:“陈大人在想什么呢?” 陈俊卿若有所思,凝视远方某处,道:“六祖慧能的两个弟子看到风吹树动,一个说风动,一个说树动。争执不下,去找慧能。慧能说:非树动,亦非风动,乃心动耳。听你们唱歌,我不由得想到了佛经中的这则典故。” 朱小青顿时愣住了,心道:“真是个高人,在大家都开心唱歌时,他却想到的是佛经典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拔刀相助 赵昚的微服出行队伍来到镇江,这一日镇江城中格外热闹,在一平时人流最多的街上好长一段都是挤挤密密的人。 朱小青等人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这街中间有许多人正戴着面具行走,那些面具造型独特,都是些格外恐怖的鬼脸,每一个都是张着血盆大口,鼓着眼珠,头发蓬乱,这像是当地一种独特的民间活动。 这些戴面具的人动作夸张,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好似在用肢体语言表达一种民间狂欢的情绪。 路上的行人都齐齐看向他们,不时传来一阵阵吆喝声。 赵小颖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脸好奇地看向外面。朱小青看场面太混乱,寸步不离地保护在马车旁边。 马车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马车被堵得越来越难前进,陷在人群中间不好动弹。 赵小颖看着外头的热闹很是心急,干脆下了马车出来看热闹。 吴氏看赵小颖出了马车,也按捺不住跟着赵小颖出来了。两人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民间的热闹都觉得很是爽快。 赵昚本来就是为了出来体察民情,这会儿看到外头如此热闹而自己却被困在马车里,哪里耐得住这份寂寞,索性也跟着出来了。 而虞允文早就已经出来到处转开了,只有对人间热闹不关心的陈俊卿一个人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根本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朱小青看着陈俊卿那漠然的神情心下又将陈俊卿笑了一番。 赵昚被夹在人群中缓慢地向前走着,几名禁卫紧跟在他后面,不敢远离他半步。 赵昚朝他们小声道:“别这么紧张,这周围都是普通百姓,朕不会出什么事,你们这么跟着反而引起别人注意,你们去保护公主和太上皇后吧。” 赵昚说完,只身快速向前走去。 朱小青见赵昚往前走了,而他这边又有禁卫过来保护赵小颖,便钻入人群中去追赵昚。 赵昚多年没见过此种场面了,仰着头看着那些戴面具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朱小青也很久没见赵昚这么开心过了,他跟在赵昚后面,隐隐有些担心这人群中会生乱子。 他受这几日赵小颖老是唱《还珠格格》里面的歌的影响,脑子里时不时会出现些这部电视剧中的场景,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电视剧中刺客刺乾隆的情形,顿时有些担心这街上戴面具的人中会隐藏刺客。 想到这里,他更不敢离开赵昚了,他想寻求后面的禁卫的帮助,可是后面的禁卫已经和他们冲散了。 朱小青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他挨在赵昚旁边,拉着赵昚的胳膊,提醒他示意他要小心周围的人,而此时的赵昚已经放松警惕,一门心思都是眼前这些稀罕的面具人身上。 一个带着狮子脸面具的人在赵昚面前使劲晃,朱小青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很想将赵昚拉开,而这时,另一带着猴头面具的人走到了朱小青面前将朱小青和赵昚隔离开。 朱小青心里一紧,感觉马上要出事了。 只见那狮子脸面具人靠近赵昚,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赵昚胸口刺去。 赵昚到这时才意识到有危险,他猛地往后一退,他身后的人群也发出尖声惊叫。 狮子脸面具人赶紧又去抓赵昚,身形之快可以看出功夫在赵昚之上。 朱小青不顾一切疯了似的将挡在前面的人群推开,恨不得能飞身到赵昚跟前。 他看到那狮子脸又朝赵昚抬起了匕首,赵昚向后躲闪不开,只能够和狮子脸面具人硬碰硬,他的手抓在狮子脸面具人的手腕上,两人相持不下。 就在这个时候,猴子头面具人也扑向赵昚,朱小青脑子里一片空白,满以为赵昚这下凶多吉少。 他奋力朝猴子脸面具人冲了过去,那猴子脸面具人也意识到了朱小青的威胁,回过头来一脚飞起来朝朱小青踢来,恰好踢在了朱小青肩头。 朱小青痛得眼前有些发红,但仍旧再次朝赵昚冲过去,他看到赵昚已经被狮子脸面具人推倒在地上,旁边无人敢去救赵昚,后面的禁卫一时间也过来不了。 朱小青后背一阵发凉,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 人群强烈骚动起来,很多人开始一通乱窜。 就在朱小青觉得自己已经没法赶到赵昚身边去了时,他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挡在赵昚跟前。 他一眼就辨认出这前来相救之人是一女子,那女子身材苗条,身形极快,带着股强劲而快速的力量。 女子脸上被白纱蒙住,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睛,她手中使剑,剑招一出,剑光像许多条闪电一般劈向了狮子脸面具人。 猴子头面具人本来目标就不在朱小青身上,他见此情况,放开朱小青赶紧上前帮狮子脸面具人,但很快又发现那女子剑招太狠,不是他一下能挡住的,遂趁着人群慌乱的时候扔下面具带着他的同伴赶紧逃脱了。 朱小青上前去扶赵昚,赵昚的手肘支撑在地上,咬牙将身子支撑起来,他刚刚被狮子脸面具人猛地摔出去,背上已经受伤。 朱小青看到赵昚痛得龇牙咧嘴,知道他肯定伤得不轻,又不敢轻易去搬动赵昚,便劝道:“你先不要动,咱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朱小青在宫外与赵昚都是以“你我”相称呼。 赵昚仰头看着那即将离开的女子的背影,有些失神,赶紧朝朱小青道:“你快上去将那姑娘留住,人家救了我们,也该好好表表谢意。” 朱小青从来没见赵昚以这样的眼光看过哪个女子,心想赵昚莫不是对这姑娘动心了?难得赵昚能够碰到让他如此动心的人。 朱小青起身,朝那女子追过去,那女子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回头看向朱小青,朱小青心里一揪,即使是隔着一层面纱也感觉到了眼前这女子的美貌,刚刚看到的都是这女子打斗时的样子,而现在她安静下来时,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美。 第一百三十八章 萍水相逢 那女子回头的一刻,赵昚看得痴呆,心里默诵起他近日喜欢的曹植的《洛神赋》中的句子:“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朱小青又拿出他那一贯的死皮赖脸的作风,笑嘻嘻地冲那女子说道:“姑娘留步,姑娘救了我家公子,我们都还没来得及道谢呢,你怎么就这么急着离开?” 那蒙面女子生得额头饱满,眉骨和鼻骨都较当地女子更为突出,一双眼睛清澈得似两泓泉水一般,整个人透着股冷艳的美,脱了许多江南女子的柔弱之气。 朱小青接触的女子各种各样的都有,但眼前这般冷艳而不好靠近的女子他却还未曾见到过。他知道赵昚一直在看着这女子,所以也不敢对她有任何轻薄,只能客客气气地和她说话,要换做平时,他肯定要上前调戏一番不可。 那女子低头一笑,白色的面纱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在朱小青身上飞快地看了一下,随后又看向赵昚,道:“公子有难,我路过看到能帮就帮了,不必放在心上。” 赵昚强行将自己身体支撑住,忍得脸上胀红但也仍然保持着淡定神色,道:“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将来如何能找到姑娘……” 赵昚正说着,赵小颖、吴氏、虞允文及七八名禁卫一同朝这边而来,将赵昚团团围住。 赵昚道:“我没事,你们快别这么围着了,引得旁边的人大惊小怪的。” 赵昚说这个话的时候担心的是让他女子知道了他的身份会将她吓走。 赵小颖在赵昚身边蹲了下来,着急地看着赵昚,很想问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是赵昚很明显在刻意不搭理她,生怕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朱小青向那蒙面女子道:“既然大家相识一场,姑娘不如和我们一道回去,让我们好好谢你,大家都感谢姑娘对我们公子的救命之恩,如果没能够好好谢姑娘,大家都会觉得遗憾呀。” 朱小青知道赵昚不愿意和这蒙面女子走散,所以说什么也要先将这女子留下来再说。 正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他长得浓眉大眼,俊朗不凡,举手投足间颇见一股贵气,和那蒙面女子眉眼间有些相似,两人像是兄妹。 黑衣男子走向蒙面女子,皱眉道:“冰冰,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来了,害得我好找,刚刚有人说这边有刺客,我不放心你,赶紧找过来了。” 黑衣男子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赵昚,和正看向他们俩的朱小青等一群人,也猜到刚刚发生的事了,小声朝那蒙面女子道:“看看你,又自不量力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给人家惹了麻烦,看你怎么过意得去。” 朱小青上前道:“这位仁兄言重了,你家妹子身手了得,救我家公子于危难当中,我们正要谢她呢,反正咱们也相识一场,我看你们都是爽快之人,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喝喝酒。” 朱小青想到直接邀请这女子和他们一道回去未免显得有些冒昧,如果是邀请他们兄妹俩一起,那就显得自然多了,反正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让赵昚能够有机会结识这女子。 黑衣男子爽朗地笑了笑,道:“区区小事,不必挂怀,但要说喝酒聊天我骆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叫骆凉,这是我妹妹骆冰冰,妹妹年纪小,行事鲁莽,让大伙儿见笑了。” 骆凉言语间难掩豪爽之气,让虞允文觉得他是个有胆识的经世之才。虞允文此番随赵昚出行,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寻访这民间的有用之才,以备将来抗金能够派得上用场。 虞允文道:“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看骆兄弟也不是本地人,咱们到一处倒是可以互相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 “你们也不是本地人?咱们兄妹从随州而来,刚来也正好是人生地不熟的。”骆凉说到这里脸上有些腼腆。 “咱们从临安而来,你看我们这一个从东而来,一个从西而来,这沿途风物肯定大有诧异,正好很多可以交流的。”虞允文说道。 几人正交谈得热切,陈俊卿一人幽幽地朝这边走来,他双手背在背后,眼神冷冷的,走到赵昚身边蹲下来小心查看着赵昚的伤势。然后抬起眼睛看在骆氏兄妹身上,目光明显透露出不信任。 他听着骆凉和虞允文的对话,皱着眉头,迟疑地看在地上,突然又抬起头来看骆凉,问道:“你们兄妹是为何来到镇江?” “咱们的师父过世,师父临终前吩咐,让我们将他的骨灰葬入镇江祖坟,所以咱们专为此事而来。” 陈俊卿面容冷峻,问起话来像是审犯人一样,但是骆凉仍旧回答得热情而又有耐心。 “你们这师父姓甚名谁,是何来历?”陈俊卿以同样的语气再次问道。 “师父叫陈祖三,他老人家生前行事低调,并没甚名气。”骆凉的回答仍然礼貌而有耐性。 陈俊卿站起来又仔细在骆凉和骆冰冰身上打量了一阵,兄妹俩都是一样的淡定自若,对陈俊卿这有些冒犯的眼光都没感到恼怒。 “不能和他们来往,咱们走。”陈俊卿板着脸,手背在背后,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蛮横霸道地表示出不让大伙儿将兄妹俩带回去。 赵昚看到陈俊卿又在耍性子了,感到无奈又气恼,经陈俊卿这么一搅和,只怕和骆氏兄妹就会无缘再见了,赵昚本来对陈俊卿还算宽容,但这会儿也是忍无可忍,他白了陈俊卿一眼,冷冷地说道:“行了,哪里都有你看不惯的人和事,人家姑娘好心救我,咱们却对他们如此无礼,这哪里是咱们的行事之道。这事你就别管了,你那疑神疑鬼的那一套暂且可以收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告而别 虞允文也觉得陈俊卿这人性情古怪,和谁都处不来,根本不想听陈俊卿多说,他拉着骆凉避开陈俊卿朝另一侧走去:“我家公子的话才作数,我们走,反正你们也要住店,不如住同一家,人多多热闹。” “是啊,骆妹妹跟我们一起吧,我也多个伴。”赵小颖笑盈盈地看着骆冰冰,想要邀请她一起。 骆凉为难地看了看虞允文,最终又答应了下来,和赵昚的出行队伍一起去找住处。 众人安顿下来之后,赵小颖到骆冰冰房中找她说话,骆冰冰虽然人如其名,看上去对人有些冷冷的,但是在赵小颖的热情的影响下,两人也相谈甚欢,有说有笑的。赵小颖在骆冰冰房中坐了一阵,骆冰冰和赵小颖说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赵小颖建议让骆冰冰去吴氏房中说话,这样吴氏也能够伴着解解闷。 赵小颖拉着骆冰冰的手,两人一同出了房间,走在楼上的走廊上。 这间客栈楼上的走廊特别窄,只能够最多容两人同时通过。 这时,恰好碰上赵昚朝她们迎面走来。 赵昚过了个拐角,突然间脑子里一阵恍惚,有种不真实之感,他完全意料不到会在这里碰上骆冰冰。 自从来到这客栈,他一直都躺在床上等着大夫来给他治背上的伤,都没有机会起身出房间。他知道骆冰冰就住在离他不远的房间,也盼着能够有机会能够再看看她。 这下骆冰冰这么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该对她说些什么。 他进宫以来,多少大场面都见过,后宫各种绝色女子他也都见过,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这么措手不及、这么容易让他失神过,他觉得遇上骆冰冰真的是件奇妙的事情,让他体验到了从前意想不到的感觉。 他离骆冰冰越来越近了,他开始感觉到心口砰砰跳得极快。他看到骆冰冰没有戴面纱,这还是头次看到她没戴面纱的样子,她的脸很有一种清冷的美,皮肤光滑白净,鼻子精致得如同玉雕出来的一般,她抬起头来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摄人心魄是何种感觉。 骆冰冰朝赵昚点点头,问候道:“公子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那日多谢姑娘搭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赵昚说着,身子靠在一侧等着赵小颖和骆冰冰通过。 当骆冰冰和他相隔仅一尺来远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的喘息都停下来了。 赵昚回到房中,脑子里好久都还是骆冰冰的影子,他心里一烦,便让人将朱小青叫进来说话。 朱小青一来,看到赵昚长吁短叹的,也猜到了赵昚心里在想什么事。 在朱小青看来,赵昚自从被封了建王,行事就比从前稳重,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这样子影响他的心情,对女人更是很少去在意。 朱小青进来时,赵昚正半躺在榻上心不在焉地拿着一本书看。朱小青走上前,装腔作势地干咳了两声,笑道:“官家是不是被那个骆冰冰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赵昚将书朝朱小青脸上一扔,立马直起身子盘坐起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子。哎,朕也正为此忧心呢,你说这算个什么回事,难道就这么擦肩而过,将来相忘于江湖?” 朱小青看到赵昚认真的样子,也跟着忧心起来,因为赵昚和骆冰冰也就是路途上相遇,也再找不到什么理由再一路同行了,而且即使是赵昚有意和骆冰冰将来走到一起,这事情也不好办啊,骆冰冰就是一民间女子,要让她进宫不是那么好办的。 “官家放心,有我在,我肯定要想办法替你把她留下来。”朱小青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昚仰头长叹一声,道:“哎,你能想办法留一次,那又如何,还是顺其自然吧。” “难得见官家碰到如此心动的人,要是这么错过了,岂不是可惜?”朱小青道。 接下来的几日,赵昚都偶有机会见到骆冰冰,但两人又很少有机会说话,但他直觉骆冰冰也属意于他,如果他开了这个口,骆冰冰也会朝他这边靠过来的。 正当他打算将骆凉找来探探口风的之时,孙长乐突然进来说道:“奴婢刚刚看到骆凉带着他妹子离开客栈了,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赵昚大惊,心想:“怎么骆凉带着他妹妹走了也不来和大伙儿打个招呼,这么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 他又想到他这几日和骆冰冰见面时两人之间的那种微妙感觉,也猜到了骆凉的意思。骆凉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也知道他出行时身边带了这么大一群人,肯定是身世不一般,骆凉肯定是不愿意让妹妹和他扯上关系,所以才会不告而别。 赵昚立马从榻上跳起来,快步冲下楼去,牵了马就往外头追。 他心里着急,满以为这么追会追不上骆氏兄妹,但没追出去多久,竟看到骆凉和骆冰冰正立在街头说话。 赵昚在他们旁边下了马,眼睛痴痴地看着骆冰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心里有多害怕从此以后再看不到她。 而她也盯在他脸上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让他心疼不已。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她的不舍,他很想冲过去拥抱她。 骆凉看到赵昚和骆冰冰这么相对痴痴地看着,把头别到一边,重重地叹了一声,很是无奈。 赵昚道:“骆兄弟,怎么突然间不告而别呢?” “既然早晚都要分离,向不向你们告知这又有何分别?请原谅我的私心,对于我妹妹来说,相忘于江湖对她来说是最好。”骆凉看向远方,冷冷地说道。 而这时,骆冰冰也把脸转向一边,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滚落的眼泪。 陈俊卿从远处朝这边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到赵昚旁边,拉着赵昚的胳膊就逼着他往回走。 陈俊卿将赵昚扯到一边,急匆匆地说道:“亏你也信,要真是不告而别最终能让你知道?要真想偷偷走掉怎么会让你追上来?” 第一百四十章 保护赵昚 赵昚根本听不进陈俊卿说的话,只觉得陈俊卿这人就是处处和人过不去,人家想做的事他挡着不让人做,大伙儿喜欢的人他就偏偏要说不好,总而言之,陈俊卿这人就是又拧又讨厌。 而且在这个当口,赵昚本来相信自己能将骆冰冰留住,陈俊卿一出现,说了这些话,骆家兄妹就会更不愿意留下来了。 赵昚想到这里,心里更加怨陈俊卿,恨不能赶在陈俊卿到来之前就早早地将他一脚踢飞。 赵昚干脆直接拦在骆冰冰跟前,直直地看在她脸上,道:“如果你真走了,从此就再看不到我,你真的还是要走?” 骆冰冰扭过头,身子转向另一边,不想看赵昚。 赵昚又走向骆凉,解释道:“我家先生脾气古怪,他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还是跟我一同回去吧……” 赵昚话还没说完,只觉身子一飘,被骆凉抓在肩上甩了出去。 “小心!” 赵昚迷糊间听到骆凉这焦急的语气,这才猜到刚刚是有人要杀他,骆凉一把将他推开了。 等他定过神来,顺着骆凉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把小刀扎在了旁边的木柱子上。 原来,刚刚是有飞刀朝他后脑飞过来,幸好骆凉手眼均快,这才将他给救了下来。 “好快的手法,好狠的刺客,看来我是被这帮刺客给盯上了。”赵昚这才知道事情的凶险,距离上次遇到刺客这才过去几天,看来在这城里是有帮刺客随时等着他出现。 骆凉挡在赵昚身前,眉头紧皱,眼神犀利环顾四周,担心还有刺客要上来。 陈俊卿也是一脸茫然,四处查看着,生怕还有其他刺客出现。 骆冰冰刚刚扭过头不想看赵昚,而这会儿眼睛舍不得离开赵昚一下,生怕赵昚再有一点闪失。 “走,咱们往回头。”骆凉护住赵昚,眼睛查看着周围,示意让骆冰冰和他一同护送赵昚回客栈。 赵昚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鲁莽了,他这么跑了出来,身边没一个禁卫保护,本来就很容易被刺客给盯上。 赵昚正好想将找个理由让骆家兄妹回去,也跟着应和道:“那就劳烦骆兄弟将我送回客栈。” 三人小心地向前走着,才走到十几步远时,传来一阵兵器的破空之声,两名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持剑杀向赵昚。 这两名男子身材高大,头发浓密微曲,不像是汉族人,赵昚猜想他们应该金国来的。 这两人出手极快,目标明显在赵昚一人。 陈俊卿在旁边大喊大叫,企图制造混乱场面打乱这两名刺客的注意力,但是两名刺客完全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名刺客眼睛死死盯在赵昚身上,挥剑朝赵昚面门刺来。骆冰冰拔剑迎了上去,将那刺客的剑从赵昚前面挡了开来。 赵昚虽然多年习武,但在这些武艺高超的刺客面前所学几乎派不上用场。在这之前,他都没法想象自己会遇到身手如此厉害的刺客,满以为自己所学足以防身。如今,他竟然落到还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 骆凉也跟另一个刺客展开了较量,所幸那刺客功夫略逊于骆凉,骆凉能够将他逼到没法靠近赵昚,但是那刺客杀赵昚的决心极强,好几次都是报着于骆凉同归于尽的决心也要向赵昚冲过去。 骆冰冰的身手不及骆凉,她对付另一刺客明显有些吃力,赵昚也上前相助,但赵昚手中无兵器,根本没法近那刺客的身,而且屡屡需要骆冰冰分神来护他。他又很害怕刺客伤到骆冰冰,不敢自己单独躲开,就这样,他与骆冰冰你想护着我我想护着你,反而把局面弄得更乱。 赵昚看到那刺客正在和骆冰冰缠斗,趁着他不注意,顺手抓起路上一根木头朝那刺客背上袭去。木头刚打到那刺客背上,赵昚的力气还没施展出去,那刺客突然发现了赵昚在背后偷袭,赶紧一个转身飞起一脚朝赵昚胸口踢去。 赵昚挨了重重的一脚,痛得一阵眩晕,身子朝后倒了下去,他背后受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又挨了这一脚,一下子倒在地上没能够起来。 骆冰冰看到赵昚被踢倒,惊吓得慌了神,手中持剑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那刺客趁机一脚踢在骆冰冰手腕,骆冰冰手里的剑飞到了三丈开外,他趁着这个时机又持剑攻向赵昚。 赵昚看到刺客手中的剑刺到了自己胸口,赶紧一个翻滚迅速避开。他看到骆冰冰顾不上去捡剑,朝他这边扑了过来。 赵昚为了躲避刺向自己的剑,接连几个翻滚,在他一阵头晕目眩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叫,随后闻到一阵冷香,骆冰冰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骆凉已经一剑插进了与他缠斗的那名刺客的肩头,他赶紧来到赵昚身边,将另一名刺客挡住。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骆冰冰,可这时他仍旧没法分开身。 “快,快救人!”陈俊卿带了七八名禁卫朝这边而来。 两名刺客见此赶紧逃离。 赵昚感觉到自己手臂上又湿又凉,随后鲜血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流。骆冰冰躺在他的臂弯里,腰上受伤的地方不停在冒血。 骆凉将剑扔下,蹲到骆冰冰身边,在她腰上用力按着,试图为她止血。 “别怕,伤得不深,无性命之忧。”骆凉沉稳地说道,有着旁人想象不到的淡定。 骆冰冰脸色苍白,微微眯着眼睛,但眼睛仍旧看在赵昚脸上。赵昚想紧紧搂在骆冰冰,但是又怕伤到她,又是紧张又是心疼。 他痴痴地看在骆冰冰脸上,压着嗓子,想说话而又难以说出口,最后才说道:“朕不会让你走了,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你走。” 骆凉听赵昚说“朕”,惊讶地朝赵昚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禁卫和陈俊卿,一下子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而陈俊卿狐疑地看向骆冰冰,又看了看骆凉,一直紧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是还在查找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袒露身份 骆凉当即将骆冰冰抱回客栈,很快大夫也请了过来,大夫给骆冰冰看过伤后,说她的伤伤得浅,并无大碍。 而赵昚仍旧放不下心,守在房中不肯离去。 大夫离开后,骆凉才向赵昚行礼,道:“草民不识官家身份,多处冒犯,请官家恕罪。” 赵昚将骆凉扶起:“既然出了皇宫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不必多礼,你们兄妹俩不必介怀,以后最好还能照样将咱们当做是朋友。” 虞允文得知是刚刚将两名刺客击退,对骆凉的身手更加欣赏,很希望骆凉能够留在他们这边将来能够成为抗金的重要力量。 当骆凉知道虞允文的真实身份时,一脸诧异地看向虞允文,急忙向他拱手道:“难道这就是大败完颜亮的虞大人?虞大人有勇有谋,采石镇一战真的是打得太精彩了,让人拍案叫绝啊,想不到今日能够有幸在这里见到虞大人,草民之前还想去建康投军到虞大人的帐下的,可惜当时师父病重。骆凉自小无父母,但自知父母死于金人手中,学了这一身本事,应当派上用场,为国效力。” 虞允文听骆凉如此说,知道骆凉也有抗金的志向,心中更是欣慰。他本来还想试试骆凉是不是愿意加入到他们抗金的队伍中来,如今看来是不谋而合啊,得了骆凉这样的人才,而且又志向相同,虞允文真是惊喜不已。 虞允文又指了指朱小青道:“采石一战,这位也功劳不小。” 骆凉和朱小青本来就惺惺相惜,这会儿听到朱小青在采石一战中有功,对朱小青又是一番恭维。 骆凉站在房中沉思了一阵,向众人道:“这帮刺客应该是蓄谋已久,在上次庙会上隐藏得很好,而这次趁着官家单独出门就跟上来了,看来他们时时刻刻都是在盯着咱们的,咱们得多多小心才是。” 赵昚叹道:“也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什么底细,要是能抓上一个问问就好了。” “大概是金人,看那面相像是金人。”陈俊卿说道。 “这帮人看来是不会轻易罢休,可能还会再跟着咱们。”虞允文思索道。 骆凉郑重地看了看众人,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将他们引出来,就看大家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骆凉将事情计划周详之后,这一日,他让朱小青坐上了赵昚的马车,身边仅带了两名禁卫和孙长乐便出了门。 马车在镇江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走了一圈,然后向一少有人行的巷子走去。 当周围的人少了之后,朱小青也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到了那僻静的巷子时,他总觉得不远处隐隐有些响动,似乎那帮刺客已经埋伏在周围,马上就要出现了。 朱小青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的一角,伸了只手出来,孙长乐躬着身子将水袋递到他手上,他又慢悠悠地将手缩了回去,然后又学着赵昚的样子咳了咳,说了声:“走吧。” 那情形在马车外的人一眼看去还以为马车上的就是赵昚。 马车刚走不远,四名蒙面人从巷子两边的墙头直接跳向马车,两人脚踩在马车上举起长刀朝马车劈去,马车上的帘子嘶地一声被劈开,随后那两人又落下两刀,马车从上到下被劈了开来。 朱小青身子朝里避开长刀,又在被劈了口子的地方赶紧朝下跳去。 他与赵昚两人身材相似,而且又穿着赵昚的衣裳,就这么急匆匆地跳下马车,几名刺客满以为他就是赵昚,一齐提刀来追。 朱小青勾着身子装作落荒而逃的样子,当两名刺客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他从怀中取出装了醋的羊皮口袋,将塞子拔出,朝两名刺客脸上摔了过去。 那两名刺客见朱小青手中无任何武器,而且又一副无力反抗的样子,本来想将他活捉,并没打算拿刀伤他,哪知道正当他们打算将朱小青捉住的时候,脸上突然一湿,随后眼睛痛得无法睁开。 朱小青带的两名禁卫这会儿已与另两名刺客缠斗,那两名禁卫的功夫都在刺客以下,看上去支持不了多久了。 朱小青按照骆凉的安排,赶紧将袖箭放出,等待骆凉带人过来救援。 那两名眼睛被泼了醋的刺客使劲揉着眼睛,晃着脑袋,想要让眼睛赶紧恢复。他们手里仍旧提着刀,强忍着眼睛的疼痛朝朱小青这边追来,但速度已经大大不如刚才。 朱小青拼了命地往另一条小巷子里头跑去,两名刺客追得跌跌撞撞,时不时停下来揉眼睛。 这时,骆凉已经赶到,他听到朱小青的呼救声,率先朝着朱小青的方向追过去,拔出剑来很快便将追朱小青的刺客制服。 紧接着,跟随骆凉而来的其他几名禁卫又一同朝剩下的两名刺客围过去,那两名刺客见情势不妙,赶紧趁机而逃。 朱小青听到外头已经安全了,这才从小巷子里退了出来。 可这时,他看到骆凉用剑指着一名刺客的喉咙,另一名眼睛被泼了醋的刺客已经逃脱。 朱小青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从骆凉的功夫来看,活捉两名刺客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还能够让其中一名刺客给逃脱了呢? 骆凉将那名刺客押回到客栈,众人在房中对他进行秘密审问。 那刺客一脸木然地瘫坐在地上,从长相上来看,的确很像是金人。 骆凉手中的剑抵在他的喉头,问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镇江到底还埋伏了多少人,都藏在哪些地方?” 那刺客紧闭着眼睛,伸长了脖子,肩膀不住地发着抖,道:“我们是……大金霍笪将军派来刺杀大宋皇帝……镇江、和州都有我们的人,我全都照实说了,别杀我,我不想死。” 骆凉的剑从那人脖子上移开,那人这才敢睁开眼睛来,骆凉突然又在他身边蹲了下去,手指抓向他的脖子,用力一掐,那人挣扎了几下,随后手脚软了下去。 骆凉淡淡地说道:“人不能留,也不能在官家面前留下血腥之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冰糖葫芦 虞允文仔细在那刺客脸上看了一阵,道:“的确是金人没错,但这个霍笪还真是没听说过,但这人说的话应该没假,和州咱们本来打算去的,这下还是去不得了,幸好抓了这个人问了,骆凉功不可没啊。” 骆凉抓刺客有功,又去赵昚一行人共患难,如今赵昚也将他算作了自己人,更没打算让他们兄妹离开。 骆冰冰在床上躺了几日,赵昚虽然心里总是惦记着她,但是也谨守礼节,只敢在她房里远远地看她一眼。 赵昚只好托赵小颖多在骆冰冰身边陪伴,照顾她,在她身边多陪着她说说话。 赵小颖托店家去买了镇江最好吃的糕点过来,想要讨骆冰冰的欢心。 骆冰冰将身子支撑起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赵小颖心疼地看着骆冰冰,扶着她坐好,然后将桌上准备的糕点给骆冰冰端过来,骆冰冰勉强地朝赵小颖笑笑,道:“你有心了,这几日老是喝药,没什么胃口,不想得吃这些东西。” “骆妹妹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我去给你买了来。”赵小颖疼惜地说道。 骆冰冰想了想,笑道:“往年这个时候,我们家乡的山楂正好熟了,我倒是想念那个酸味了。” “这好办,这东西不是什么难买的东西,镇江也是买得到的。”赵小颖抿嘴笑道。 朱小青回到客栈,看到赵小颖提着一篮子山楂正欢欣雀跃地走上楼来。 “怎么,你这么爱吃山楂,拿了一篮子山楂高兴成这样?”朱小青上前将赵小颖拦住搭话。 “托店里的人买了又大又红的山楂,我想到骆妹妹开心,我就开心,骆妹妹爱吃这个。”赵小颖看向朱小青的眼里都含着笑。 朱小青看赵小颖高兴成这样,那要是用这些山楂做成冰糖葫芦,她岂不是要更高兴了。 朱小青道:“你们这一篮子山楂反正也一趟吃不完,剩下的你拿给我,我给你做成好吃的,包你喜欢。” 赵小颖知道朱小青肯定又有什么新奇的主意,便让店家另找了个篮子分出一些山楂来给朱小青。 朱小青拿了山楂,又借用了客栈的伙房,买了些糖,准备了一些竹签子,着手准备做冰糖葫芦。 相传这冰糖葫芦是宋光宗时出现的,宋光宗也就是赵昚的儿子,现在朱小青将冰糖葫芦做出来,也就是将冰糖葫芦的发明提前了几十年。 朱小青首先用竹签子将四五个山楂串成一串,然后将糖放入锅中化开,在糖中加少量的水,不断搅拌,待到糖中的水分已蒸发,糖水开始变得粘稠之时,将串成串的山楂放入糖浆中裹上一圈的糖浆。糖浆冷却之后会变硬,山楂就会裹上一层的糖。 山楂上裹了透明的一层糖,晶莹透亮,山楂的红色会映得更加鲜艳好看,加了这一层糖的山楂不说味道,光是看相就比原来更让人有食欲。 山楂裹了糖之后,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嚼起来又带着酸,糖的甜脆和山楂果肉的酸软交杂在一起,味道和口感都丰富了许多,吃起来让人回味。 光是吃山楂的话很容易有种涩感,而加了这层糖,原来的涩感就被掩盖了许多。 朱小青将冰糖葫芦做好之后,放到一个白色的大盘子里端去给赵小颖看。 赵小颖看到山楂被串起来成一串,瞬间觉得那些山楂变得精致而可爱起来。山楂本来的红色中带着许多黑点,颜色有些暗哑,但是裹了糖之后黑色的点被掩盖,红色被突出,一下子就鲜亮了起来。 那些红色透亮的冰糖葫芦放在白色的盘子里,白色将冰糖葫芦的红色映衬得更加好看,让赵小颖眼前为之一亮。 赵小颖惊讶地看了看朱小青,眼神里带着崇拜又带了娇羞,觉得朱小青简直就是个变戏法的,她忍不住想要夸他,但又想保持矜持,最终只是朝他撅了撅嘴。 她小心地拿起一串冰糖葫芦,放到嘴边闻了闻,闻到了一阵甜香味,随后忍不住咬了一口先尝尝味道。 那种酸甜味和她此刻的心情特别搭,甜蜜中又有点点酸涩,抓心又让人回味。让她觉得光吃到甜不好,光吃到酸也不好,这样子的甜中带酸才是最好的味道。 赵小颖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拿起一串递向骆冰冰。 骆冰冰夸赞道:“这红色的果子裹层糖原来这么好看,我今天算是见到了。” 她吃了一小口后,苍白的脸上有了笑容,连连点头道:“真好吃,朱公子可真是手巧。” 骆冰冰很快吃完了一整串,回味道:“吃了这裹了糖的果子,好像胃口一下子就好了。” 这时,正好赶上赵昚进房里来,他听说骆冰冰吃了冰糖葫芦胃口一下子就好了,也好奇地朝朱小青手里的冰糖葫芦看过去,一下子就被那鲜艳的红色和精致的造型吸引住了。 “什么稀罕东西,朕也尝一个。” 赵昚尝过之后,立马夸赞道:“好东西,多做些,让大伙儿都尝尝呀,朕回去好好赏你。” 朱小青将剩下的冰糖葫芦又拿去给虞允文和陈俊卿尝。虞允文尝了自是赞不绝口,而陈俊卿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冰糖葫芦却是不为所动。 “酸山楂加层糖,不还是酸山楂,这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陈俊卿翻着手里的书,冷冷地说道。 这时,正好碰上几名禁卫进来,朱小青又让他们尝尝,结果个个尝了都说好吃。 陈俊卿时不时抬起眼睛看向那盘子里,想去尝又不想丢了面子。 到了午后,赵小颖问那冰糖葫芦还有没有剩的,她还想再吃些。朱小青想起虞允文那儿好像还剩了些,便回去取。 他刚进门,便看到陈俊卿背对着他站着,面前摆着的正是他留的那盘冰糖葫芦,陈俊卿一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吃得正欢,一边吃还一边点着头,好似在夸赞着什么。 陈俊卿发现朱小青就在他身后看着他,回过头来时脸上有些尴尬,但他发现朱小青要来拿剩下的冰糖葫芦时,他又马上反应过来,无赖地说道:“吃不得了,都被我弄脏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阴阳怪气 骆凉在赵昚和虞允文面前表示出想要投军抗金的意向,虞允文便说可以推荐他去扬州投张浚。 骆凉大喜过望,说自己向来敬仰张浚,一直盼着能够跟着张浚抗金,想不到能够这么便利的机会见到张浚。 骆凉决定好去扬州了之后,还没收拾行囊,脸上便显出忧愁之色。 朱小青猜到了他的心思,宽慰他道:“你是担心你家妹子吧,放心,她救了官家,我们自会好好安顿她。” 骆冰冰的伤也已经大好了,能够自由地下床走动,就只是气色不是很好,一张精致的脸更显得白净无瑕。 她走到骆凉身边,说道:“哥哥不必挂念我,这些年哥哥为了照顾我什么事都做不成,我早就心里有愧,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尽管去就好了,你留给我的这些钱已经够我在镇江租个房子安安稳稳过好几年的日子了。” “哎,我担心的……是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骆凉叹道。 赵小颖抬了抬眉毛,神情极为俏皮,眼睛在赵昚身上飞快地看了一眼,笑道:“骆大哥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有我们这帮朋友在,我们怎么可能将骆妹妹一个人丢在镇江。不如,骆妹妹跟我一起去临安吧,光我就顶舍不得你的,更别说其他某些人了!” 赵小颖说着冲赵昚笑了笑。 赵昚无奈地看了赵小颖一眼,抿嘴一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骆冰冰知道赵小颖说的是赵昚,低下头去避过了赵昚的目光,一言不发。 骆凉道:“赵姑娘和妹妹甚为投缘,若是赵姑娘不嫌弃,能和她做个伴,我当然是放心的,而且感激不尽,至于其他……咱们骆家的人没这个福分,不敢指望。” 骆凉说道后面声音低下去了许多,他的意思是并不赞同骆冰冰入宫留在赵昚身边。 陈俊卿看了看骆凉,又看了看骆冰冰,一脸鄙夷,不冷不热地说道:“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啊,既有了往上爬的机会,又将妹妹安置好了,把裙带关系都提前给埋好了。” 陈俊卿一开始就怀疑骆家兄妹的来历有问题,但奈何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这会儿他也只能够自己单独在这儿阴阳怪气。 赵昚一行人本来打算从镇江去和州,又从那刺客口中得知他们的人在和州也有埋伏,所以放弃了去和州的打算,从建康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临安。 这一路上,赵昚对骆冰冰爱护有加,但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骆冰冰对赵昚越来越信任,心里的防线也几乎被打破了,但是当赵昚向她提出让她进宫的意思时,她一直都是拒绝的。 赵昚知道她过惯了民间的生活,所以也不再勉强。而且现在让她进宫,最大的问题就是骆冰冰无任何家世背景,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仅有的一个哥哥也投了军。 快到临安时,朱小青看出了赵昚的心事,便建议道:“不如将骆姑娘暂时安置在我家吧,让我爹收她做义女?” 赵昚听到这个建议也有些动心,但这时,陈俊卿朝朱小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此事先不要这么快就说定了。 赵昚看到朱小青被陈俊卿打断了,也没有继续再说。 待着他们再上路时,陈俊卿看到朱小青骑着马走到前方去了,于是朝他追了过去,道:“哼,人人都以为我陈俊卿小肚鸡肠心思太多,但这次我提醒了你,将来你肯定要感激我。” “说说看。”朱小青对陈俊卿这个人并不反感,反而觉得陈俊卿有时候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问题,见解颇为独到。 陈俊卿道:“你不觉得骆家兄妹的出现太多蹊跷?每次官家遇到刺客他们俩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的事?而且那天骆家兄妹不告而别,是官家亲自将他们追了回来,要真是想走,干嘛不半夜骑着马走?骆凉就刚好这么巧,一下敬佩虞允文,一下又要跟随张浚?然后把妹妹扔给咱们带回来?” 朱小青听仔细一想,觉得陈俊卿说得还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会儿赵昚对骆冰冰已然入迷,和他说他肯定也是听不进去的。 陈俊卿又道:“你让骆姑娘在你家,要是将来她的身份出了点问题,你对得起你们朱家的祖宗?” 朱小青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此事他经过细想之后,竟也对骆冰冰有了些防备,此后便不再提将骆冰冰安置在朱家的事情。 赵昚一行人进了临安城之后,突然乌云密布,很快雨点啪啪地往下落。 孙长乐看这雨势,大声建议道:“官家,一时半会儿不好走啊,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赵昚在车中大声答应,掀开帘子一看,前面竟然就是曾觌的府上。 曾觌曾是赵昚为建王时的幕僚,赵昚登基之后,他以潜邸旧人权知阁门事。赵昚极为欣赏曾觌在诗词上的造诣,曾为建王时两人在诗词上经常切磋交流。 赵昚道:“去曾觌府上避避雨吧。” 他曾为建王时到过曾觌家,现在已经好几年没去过了,也很想去他家再看看。 孙长乐撑了伞来扶赵昚下马车,赵昚拿了伞又到骆冰冰的马车旁边等骆冰冰下马车。 虞允文掀开马车的帘子叹道:“哎呀,好大的雨,去避避雨也好,这个天气要是淋湿了怕是容易着凉。” 陈俊卿和虞允文共乘一车,看到虞允文下马车去曾家避雨,却迟迟在车上不肯下来。 “你走不走?”虞允文知道陈俊卿又要不痛快了,嫌弃地对他说道。 “我不去,我看不上曾觌的为人,这人心眼多,巧言令色,最爱谄媚示好,我淋雨也不借他的屋檐。”陈俊卿语气冷淡,高傲地看着天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虞允文冷笑一声道:“你不得了,这世上就没几个人你能看得上的人,你眼光高,最适合看天,你慢慢看吧。” 虞允文说着,甩着袖子跟随众人往曾家府里大步走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曾觌 赵昚给骆冰冰打着伞等着曾觌家门口,其余人依次排开。 那来开门的老仆看到门口这么大阵仗,也知道这来的人身份不一般,他在赵昚脸上看了看,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立马请他们进去。 赵昚道:“去请曾先生出来吧。” 那老仆看到面前这年轻人器宇不凡,而且一开口就说要请曾觌出来,更加确认今天来的这帮人身份尊贵了。 老仆进去一会儿过后,曾觌打着伞跑了出来。 曾觌五十岁上下年纪,生得较为矮胖,圆脸轮廓不十分清晰,显得有些女相。 曾觌一看来的是赵昚,又惊又喜,因为赵昚即使是避雨,但选的也是他家而不是别家,而且值得欢喜的是赵昚还能够记得他家在这里。 曾觌躬着身子对赵昚笑着:“官家这是刚回到临安吧,可巧就赶上这场雨了,快些进屋避雨吧。” 曾觌说着又让仆人多拿些伞出来接吴氏和赵小颖等人。 一行人排成一排进了曾觌家院子。 曾觌乐呵呵地安排起众人,生怕怠慢了赵昚和吴氏。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算在家人和仆人面前都扬眉吐气了一番,皇帝和太上皇后都到他府上来避雨来了。 曾觌和赵昚在前头花厅说话,将吴氏、赵小颖和骆冰冰安排到后院歇息。 赵小颖和骆冰冰闲不住,两人到长廊里趴着看雨。 雨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骆冰冰趴在长廊的柱子上看得出神,她的下巴磕在手背上,痴痴地看着前方,像一尊玉像般安静和纯净。 赵小颖和骆冰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突然,一妇人缓缓朝他们这边走来。 那妇人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白净秀丽,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也极为精致,她朝赵小颖和骆冰冰走来的时候眼神有些涣散,脸上神情很明显能够看出和常人不同。 赵小颖看着那妇人,觉得她好像脑子有些问题,正常人是不会那么痴痴呆呆地朝陌生人走来的。 她缓慢地走近骆冰冰,在骆冰冰身上看了又看,赵小颖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后背发凉。 那妇人在骆冰冰身上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又伸出手来搭在骆冰冰肩上,骆冰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也不好回避,随后她的手又向骆冰冰的脸上伸去,脸上神情变得有些激动,眉头耸动着,眼神极为专注,嘴唇抖动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而没有说出来。 骆冰冰觉得眼前这妇人可能认错人了,于是回避得后退了一步。 那妇人神情更激动了,追上骆冰冰,将手捂在她脸上,几乎哭了出来:“秀儿,我的秀儿回来了,你就是我的秀儿呀!” 赵小颖在一边一下子什么都懂了,知道这妇人大概是失去了女儿,所以神志失常,一时将骆冰冰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赵小颖看到骆冰冰有些害怕,上前将那妇人和骆冰冰分开,道:“夫人,您认错人了,她不是秀儿。” 那妇人听赵小颖一说,急得哭了出来:“这就是我的秀儿呀,怎么你说她不是?” 她又回过头朝里头大声喊道:“来人啦,快去叫老爷过来,就说我们的秀儿找到了。” 这时,两名仆人同时从里头出来,一名仆人上前来扶那妇人,另一人到前头去叫曾觌。 这妇人便是曾觌的妻子项氏,五年前死了个十五岁的女儿,伤心过度之后就一直难以释怀,时不时地觉得女儿还在人世。 项氏看到仆人来拉她,狠狠地看着那仆人,不让她近前来。 曾觌快步朝骆冰冰这边赶来,几步跨到项氏跟前,抓住项氏的手很快将她稳住,项氏到了曾觌手里很快变得安静,只是像刚刚那么痴痴呆呆的。 赵昚、虞允文和朱小青也跟了过来。 曾觌让仆人将项氏带走,一边又向众人解释道:“真是对不住,贱内失了女儿伤心过度才成现在这副模样,刚刚看到这位姑娘可能是又想起女儿来了,不过,这位姑娘是和我们女儿长得有些相像。” 曾觌说着,在骆冰冰脸上看了看,神色黯然,长叹了一声。 赵昚也是一阵唏嘘,道:“原来是这样,也怪不得尊夫人。” 这场雨接连下了两个时辰,雨停后赵昚打算回宫,发现骆冰冰不见了。 赵小颖让赵昚等人先往前走,她去找骆冰冰。 赵昚一干人在园子里走着,看到骆冰冰在一亭子里坐着,项氏站在她身后给她梳着头。 项氏这会儿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嘴角带着微笑,一脸宠溺地看着骆冰冰,给她梳头的时候动作极为轻柔,还给她别上了精致的发饰。 骆冰冰也很自然地坐着,任着项氏摆弄着她的头发,她们俩这情形一眼看过去简直就像是亲母女一般。 曾觌看到这情形,在原地呆呆站住了,他看着项氏长叹了一声,有些哽咽地说道:“看到夫人这个样子,连我都以为咱们女儿又回来了。” 赵昚朝骆冰冰走过去,离骆冰冰还有一段距离时突然又站住了。 骆冰冰看到大伙儿都在等她,也只好起了身打算往赵昚这边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项氏,看到项氏眼里的迷茫和失落,突然间又犹豫了。 项氏像是从一场梦里猛然醒来一样,脸上开始显出痛苦的神情,朝骆冰冰追了两步,痴痴地看着骆冰冰,瘪着嘴似是要哭了出来。 骆冰冰走向赵昚,看了看项氏,道:“官家,我就留在曾夫人身边陪陪她吧,刚刚我陪着她,她看上去好很多了,我真不忍心让她失望。” 赵昚看到骆冰冰如此心善,心里自是高兴,而且他现在也很想找个地方安置骆冰冰,在曾家刚好能够两全其美。 曾觌听骆冰冰说要留下来,高兴几乎要朝赵昚跪了下去,道:“那太好了,刚刚我看夫人那样子,很多年都没那么开心过了,要是姑娘不嫌弃的话,我想将她收做义女,将来就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赵昚本来和曾觌也来往甚密,将骆冰冰托付给曾觌家他也很是放心,思索了一会儿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五章 狗随主人 曾觌最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到赵昚从镇江回来多带了个绝色女子,而且骆冰冰身边又无其他亲人,他也估到了赵昚对骆冰冰是何种感情。他将骆冰冰收做义女既解决了赵昚当下的难题,又拉近了赵昚和曾家的关系,这些利益关系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骆冰冰留在曾家后,赵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三番五次来曾家看望,曾觌也因此更加得意,将骆冰冰视若珍宝,就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将骆冰冰送入宫中,让自己连本带利把所有付出全都扳回来。 隆兴元年十一月,骆冰冰改名曾青青,入宫为美人。入宫后很得赵昚宠爱,曾觌变本加厉地发挥他察言观色善于谄媚的本事,在朝中更加得势,一时间权势显赫,众人争相攀附,赵元熙便是其中之一。 赵元熙曾经倒向赵琢,赵琢死后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新的攀附目标,前些年想与朱小青冰释前嫌,但被朱小青当众羞辱,自此他变更加记恨朱小青。 如今曾觌借着潜邸旧人的身份受到赵昚重用,而且又将义女嫁入宫中,权势显赫一时,赵元熙便想着和曾觌拉近关系。 曾觌在诗词上有些名气,在家中经常聚集了一帮人诗酒唱和,赵元熙便借着这个机会混入了曾家,经常作词让曾觌点评,又对曾觌的词作大夸特夸,最后干脆拜到曾觌门下,成了曾觌的学生。 临安向来有游春的习俗,春天一来,富家子弟们便挑上风和日丽的日子,换上春衫,骑上高头大马,在临水的垂杨柳边慢悠悠地欣赏春光,成为一道这个季节才有的独特的风景。 这一日,曾觌聚集了几名风雅之士在临安城边的小曲河边喝酒奏乐、作诗作词,作为弟子的赵元熙在曾觌身边亲自给曾觌伺候笔墨,曾觌的词作出来之后又投其所好,能够给出别出心裁的夸奖,让曾觌被奉承得很是舒服。 小曲河边杨柳依依,花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曾觌等人在一块大石边席地而坐,将酒食和笔墨分置于大石的两端,一边欣赏春光一边饮酒赋诗,不时传来阵阵赞叹之声。 曾觌饮酒一盅,灵感闪现,遂提笔作诗,赵元熙立马跟在曾觌身边,帮曾觌将纸抚平,生怕曾觌作诗之时风将纸卷起,那躬着背低着头的姿势,极显殷勤。 就在曾觌写到一半之时,赵元熙见前方一黑物朝这边冲了过来,抬头一看,竟是一只比人膝盖还高的黑狗。 那黑狗哈着嘴,跑得很尽兴,它冲上大石,跳到摆放酒食的一端,将盘子里的肉脯和花生一扫而光,完了还伸出长长的舌头将碗舔了个锃亮。 “哪里来的畜生,赶紧走!”赵元熙上前驱赶,却又不敢真正打到狗的身上去,生怕这狗被惹恼了要咬他。 那狗见赵元熙畏畏缩缩的样子,以为赵元熙是要和它完,索性跳去赵元熙身前,一脚踩在了曾觌面前的砚池之中,它脚下沾了墨又踩在了曾觌正在写的诗作上。 赵元熙看到曾觌好不容易快写完了的诗作被这狗给毁了,生怕曾觌要生气,为了讨好曾觌,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打狗。 赵元熙在旁边找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将树枝朝黑狗伸过去,嘴里骂道:“快走,狗东西。” 结果那黑狗完全不怕他,一下将他手里的树枝给咬住了,和他玩起了拔河游戏。 这狗长的膘肥体壮,有一身猛劲,赵元熙在众人面前怎肯输给一条狗,所以他死死抓住树枝不肯放手。 突然,他脚下磕到一石头,踩得一翻,一个趔趄身子朝一侧飞了出去,膝盖一软摔倒在地。 那黑狗看到赵元熙摔倒了,依旧以为赵元熙在和它玩耍,将棍子吐掉,朝赵元熙身上扑了过去,黑黑的爪子印在了赵元熙身上,又跳到赵元熙脑袋的位置,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又舔。 “大黑,回来!” 远处传来喊声,赵元熙起身仔细一听,这不是朱小青的声音吗?他本来被狗扑了就觉得丢脸,这下知道是朱小青的狗,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朱小青带了家里几个狗腿子出来遛狗游春,他将狗唤了回去,本来打算离开,看到赵元熙衣衫不整,一身的黑爪子印,料想是他的大黑把赵元熙给惹了。 朱小青向河边走去,远远地看到是曾觌等人,便想着上去打个招呼。 赵昚被封为建王之时,曾觌和龙大渊同时为建王内知客,这两人都是一样的趋炎附势、朋比为奸,朱小青当时看不上他们的为人,他们的势力也没到让朱小青引起注意的地步,朱小青满以为这两人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 但想不到的是赵昚登基以来竟然会重用这两人,尤其是曾觌,近来又接着曾青青入宫为美人,拉近了与皇室的距离,权势越来越盛。 朱小青和赵昚在很多事情上都好商量,但就是后宫的事朱小青不方便插言,所以即使他知道曾觌为人如何,也没法劝赵昚远离曾觌。 曾觌看到朱小青带着那大黑狗过来,心里突然瘆得慌,他曾在赵昚身边时,对朱小青就有些忌惮,因为他知道朱小青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要是得罪了朱小青,一不小心就会让他下不了台。 曾觌虽被朱小青的狗毁了诗作,但看到朱小青过来也仍旧装出笑脸来,不冷不热地说道:“朱兄弟真是好兴致,出来游春还将狗给带上,只是你这狗未免也太活跃了些,吃了酒食,踩了砚池,毁了我的诗作,还踩得我徒儿一身黑,果真是狗随主人啊,哈哈。” 赵元熙在旁边冷冷地应和道:“可不是嘛,狗随主人还真是那么回事,本没有不懂规矩的狗,只有目中无人的主人。” “可不是嘛,赵公子善为诗词,最懂风雅,也善察言观色,真是像极了曾相公啊!”朱小青朝曾觌拱了拱手,做出赞赏的样子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误解 朱小青表面在称赞赵元熙和曾觌一样都懂诗词,善察言观色,但话中之意便是接了赵元熙的话说狗随主人,将赵元熙比做了曾觌的狗。 赵元熙羞得满脸通红,一时找不到话还回去。 朱小青又朝在座的其他人拱了拱手,道:“扰了诸位的兴致,真是对不住。”说完微笑着带着大黑离开。 朱小青不朝众人打招呼还好,就是他这一拱手,好像是将他刚刚对赵元熙的羞辱展现给大家看一般,让赵元熙心里更加不舒服。 众人散去之后,赵元熙向曾觌道:“这个朱小青向来嚣张,可惜他跟在官家面前多年,官家对他过于信任,咱们奈何不了他。” 曾觌本来心里也很气,碍着刚刚有其他人在不好发作出来,这会儿赵元熙在一旁抱怨,他憋着的气一下子冲了上来:“哼,这臭小子目中无人,原来连秦桧都敢动,胆子大得很,他要是刻意和咱们做对,只怕将来还会动到咱们头上来。” 赵元熙眼珠子一转,笑道:“老师要想对付朱小青倒并不是没办法可想。” “哦,你倒是说说看。”曾觌虽然平时瞧不上赵元熙,但是在这种出阴招对付人的事情上,他知道赵元熙肚子里还是有些主意的。 赵元熙道:“这宫中现在不是正好有人给老师说话了么?而且这人和官家的关系哪里是朱小青能够比得的?” 曾觌听得出来赵元熙说的是曾青青,曾青青虽然在曾家的时间并不长,与曾觌的感情也不深,但让曾觌想不到的是自从曾青青进宫后,赵昚对他比从前重视了很多,其中料想应该也有曾青青替他说话的原因。 赵昚乘着轿子出了文德殿打算去看曾青青,走到半途,刚好看到曾青青步履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她身边的宫女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曾青青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快步走时更显得袅袅婷婷,婀娜多姿,让赵昚看一眼都心生怜惜。 她在进宫后,身上脱去了原来在民间行走时的刚毅之气,比先前显得柔弱了许多。赵昚初始曾青青的时候,被她身上那股冷艳之美惊讶到,觉得她身上的美有别于普通江南女子身上的柔弱之美,如今曾青青身上也带上了那股柔弱之美,赵昚也依然迷恋,相比从前,对她更多了怜惜。 赵昚看曾青青快步走来这态势,像是从赵小颖的朱玉宫出来,因为她进宫以来仍旧和赵小颖最为要好,两人经常来往。 可是,曾青青从赵小颖那儿出来应该是心情愉快才是,怎么这满脸怨怒,像是和人起了冲突的样子呢? 赵昚下了轿,迎面将曾青青拦住。 他看到曾青青面色有些泛红,眼神躲闪,像是刚刚受了什么委屈,又苦于不好说出来。 赵昚哪里看得曾青青这个样子,立马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从小颖那儿出来吗?你们俩素来要好,也会闹别扭不成?” 赵昚以为曾青青这副模样最多也就是因为女子之间的斗嘴,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开解她几句就能过去。 但曾青青低着头看向别处,咬着嘴唇的样子似是马上要哭了出来。 赵昚上前将曾青青搂住,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肩头,手在她背上轻拍着,道:“怎么了呀,告诉朕,朕来给你做主,小颖这是不是给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曾青青摇了摇头,脸在赵昚肩头蹭了蹭,让赵昚更是心疼。 “我都没见着小颖,还没进去呢。”曾青青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委屈。 “都没见着,那就不是和小颖闹别扭?到底是何人给你气受,你告诉朕。” 曾青青又在赵昚肩头摇着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扭头快步走开了。 赵昚想要拦住曾青青细问,但看她这执意要逃开的样子,还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到底发生什么了?过去看看。”赵昚心中猜疑,便让人抬着轿子往赵小颖住的朱玉宫走去。 才走一会儿,恰好碰到朱小青朝这边走来。 “停。”赵昚不自觉地喊了出来。轿子放下之后,他看着正朝他而来的朱小青,再想想刚刚曾青青委屈的样子,突然间将他们俩联系到一起,顿时有种如骨鲠在喉的感觉。 他不愿意将他们俩放在一起想,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会是朱小青能够做得出来的。 赵昚从轿子里走出来,朱小青上前行了礼,像往常那样打算找赵昚开始攀谈。 而这时,赵昚只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来,冷冷地问道:“你这是找小颖?” “也不是,路上碰到了朱玉宫的宫女,说小颖不在,去太上皇后那儿了。”朱小青随意答道。 赵昚道:“刚刚曾美人也在找小颖,也说没见着,你可遇上曾美人了?” “哦,对,恰好遇上了……”朱小青回答着,总觉得赵昚这么问他,问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遇上了”三个字一出来,就像一根针卡在了赵昚心口,果然曾青青是遇上了朱小青,要不然还能有什么人会让她成那个样子。 赵昚还想问朱小青,是不是刚刚他对曾青青有所冒犯,让曾青青受了侮辱,但是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抿着嘴,紧缩着眉头,抬起一口气又重重地喘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后宫这些地方你还是少走为好,有失体统。” 赵昚说完,低头整了整衣袖,像是清理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冷着脸上了轿子,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朱小青看着赵昚离开,一下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赵昚怎么突然间像是在恼他了。 朱小青和赵昚很少闹别扭,他再一细想,刚刚赵昚问了他有没有见过曾青青,又告诫他说少在后宫走动,这让他隐隐感觉到赵昚好像是对他有误会,也许是误会他对曾青青有所轻薄,但是这误会在他们之间又不好敞开来说,这一下还真让他犯难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起疑心 赵昚刚走不久,朱小青看到赵小颖乘着轿子往这边而来,看样子是从吴氏那里回来。她远远地看到朱小青便朝旁边的人吩咐了两句,提前很远就从轿子上下来。 赵小颖下了轿子,光一个整整衣裳的动作都将婀娜的身姿展现出来。朱小青远远地看着,脑子里突然出现赵小颖十四岁时的样子,两人相识多年以来,她很多个瞬间的样子他都一一记得,顿时觉得这世间能有一个这么美好的人简直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赵小颖下了轿子以后,朝四周看了看,看到周围没人,这才快步朝朱小青走来。 她走到朱小青身边,脚步没有停下来,示意他和她一同往前走。 朱小青跟在赵小颖身边朝朱玉宫走去。 朱小青虽然经常会想念赵小颖,而且现在赵小颖也已经搬到朱玉宫单独住,但是他为了让赵小颖少听些闲言碎语,还是很少来朱玉宫找她。 朱小青侧过头去看赵小颖,发现她脸上好像有些愁容。 赵小颖低头走着,进了朱玉宫后,这才说道:“我刚刚去了太上皇后那儿,听到些话,我正想和你说呢,可巧你就来了,要是你不来,这些话埋在心里没人说,我也怪难受的。” “什么事呢?能把你都愁成这样?”朱小青问道。 “是关于骆妹妹……不,是曾美人的,你瞧,都这么久了,我还管她叫骆妹妹……”赵小颖说到这里,勉强地笑了笑。 朱小青道:“这不奇怪,你们俩在镇江的时候那么要好,你一直都是骆妹妹骆妹妹的叫,她进了宫后你一时改不过来也是自然。” “哎,对啊,从前的确是要好,那时候和骆妹妹相处得简直像是亲姐妹一样,我时常想要是她是我亲妹子就好了,但这段时间,总感觉她不比从前了。”赵小颖说着,长叹了一声,那光洁的眉心突然皱了皱,让朱小青看得很想替她抚平。 朱小青想到赵小颖是从吴氏那儿回来才和他说这些话,心想或许吴氏也和她是一样的看法,便问道:“是不是太上皇后也说了什么?” 赵小颖道:“是啊,在镇江的时候太上皇后虽然不赞同官家将骆妹妹带回临安来,但是能做到不反对也已经是很不错了。太上皇后说,曾美人刚进宫的时候对她特别孝顺,经常按着民间的药膳方子给她熬些养颜的汤粥送过去,一过去就陪她说好久的话,但到最近这些日子,太上皇后说,曾美人很少过去了,就是去了也就是去应付一下,陪她说话也是没用心在陪,说曾美人是……一心都用在讨好官家上了。” “后妃争宠这也是平常不过的事啊,她进了宫要能够立足,就只能提高自己的位分。”朱小青漫不经心地说道,并不觉得曾青青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争宠,为自己提高位分,这的确都是正常不过的,但是骆妹妹这变化也太大了,这才过去几个月呢。这些日子以来,连我和她都生疏了,就别说别人了。总觉得我拿真心待她,她未必就是拿真心在待我,哎,我和你说了你也不懂。”赵小颖无奈地看了看朱小青。 朱小青听了赵小颖这些抱怨,设想了一下曾青青的变化,又想到刚刚赵昚对他的误会,开始觉得曾青青的确和曾经的骆冰冰很不一样了。 在这一点上,朱小青看得出赵小颖也和他一样生疑心了。 赵小颖走了一阵,又停下脚步来,感叹道:“哎,也管不得这么多了,所幸的是她和官家是两情相悦,你看官家这么多年,也没对哪个人有像对她这么上心过,能够遇上一个让他这么上心的人也是不容易。只要想到这里,我就会为官家感到高兴。” 赵小颖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但她发现朱小青正在看着她时,她又感到有些难为情,好像是生怕被朱小青看出了她心里什么秘密。 朱小青走到赵小颖跟前,眼睛看在她精巧的鼻尖上。赵小颖被朱小青这么近距离看着,都不敢抬起眼睛来和他的目光相对,她的眼睛看在地上,长睫毛微微抖动着,显露着她有些紧张的情绪。 朱小青和赵小颖靠这么近,突然有种不真实感,好像自己还陷在梦里一般,道:“他俩两情相悦你羡慕成这样作甚,好像你还没遇到与你两情相悦的人一样,难道我不是?” 朱小青说到这里摆了个厚脸皮不要脸的表情,逼着赵小颖朝他这边看过来。 赵小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过身去,嘀咕道:“你听到哪里去了,我是羡慕他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为官家感到高兴。” “你放心,咱们也能终成眷属。”朱小青脱口而出。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懒得搭理你了,你快些走吧。”赵小颖低头一笑,又立马忍住笑朝朱小青骂道。 赵小颖说完,朝着园子里的一条小路跑去,很快那婀娜的身姿便只在园子里的树丛后面若隐若现了。 朱小青隔着树丛一直看着赵小颖往里头走,又追过去跑了几步,道:“等我再立了功,我就去求官家赐婚,这不就终成眷属了。” “赐婚”“终成眷属”瞬间进入赵小颖的心里,开出花儿来,她不看朱小青仍旧只顾着向前走。 朱小青以为赵小颖没听到,又向前跑了几步追过去,双手合在嘴前成个喇叭形状,大声喊道:“喂,小颖,听到没有,我说等下次我再立了功,我就求官家给咱们赐婚。” 朱小青放开嗓子这么一吼,怕是整个朱玉宫的人都听到了,几个宫女探着身子朝他这边看来,掩面而笑。 赵小颖听朱小青在朱玉宫大声喊这些话,觉得又害臊又开心,没好气地回头看他一眼,嫌弃道:“别喊了,还嫌不够丢人?快走吧。” “那我可真走了?”朱小青听出赵小颖这话里掩不住的欢喜,朝她挤了挤眼睛。 “走吧。”赵小颖飞快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朝他看了一眼,补充道,“去想法子立功。” 第一百四十八章 隔阂 朱小青进入文德殿求见赵昚,刚好碰上赵昚说处理政事身心疲倦,要拉他下两盘棋,两人来到后园,让太监将棋盘摆上。 文德殿分前园和后园,前园主要是进门和正殿的过度,造得庄严恢弘,用的柱子石头都极为讲究,植物的摆放,树木的布局都有一定的规律,一切都为了突出君王的气势,而后园却要造得随意一些。 后园不是造给他人看的,而且供皇帝放松身心的,就和普通的私家园林一样,讲究的是人与自然的融合,凸显的是主人个人的理想和品味。 而后园也相对要更为隐秘,只有关系亲密的人赵昚才会让进后园,像是与一般大臣商议政事往往都在正殿处理,就算是政事过后的闲谈,也不会轻易进入到后园。 赵昚让朱小青进后园,是因为他希望在进入后园和朱小青下棋时,两人能够放下各自的身份,像之交好友那样放下顾虑,全心下两盘棋。 这个时候的赵昚也让朱小青倍感亲切,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能酣畅的聊天说笑。 赵昚正下到入神时,殿里出来一个太监,小心地说道:“官家,虞允文求见。” 赵昚这几日正在和虞允文商量备战的事情,就等着虞允文给他答复,一听到虞允文求见,也没心思下棋了,便向孙长乐道:“你过来,你过来替我接着下。” 孙长乐天资聪颖,很得赵昚喜欢,这人做事心思缜密,棋也下得好,赵昚实在没人陪着下棋时,有时也会让孙长乐陪他下。 孙长乐喜滋滋地跑了过来,和朱小青将那一盘下完不知不觉就过去接近半个时辰了。 朱小青下完棋,脚都有些麻了,他起身打算出后园,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他经过一条小路,突然蹿出一只红毛的野鸡。 这后园为了力图贴近自然,有自然趣味,会养些野鸡也兔子在里头。朱小青看那野鸡的长得别致,别朝它追了过去,像要看得更加清楚。 他追到了水池边,那野鸡钻进一灌木丛中消失不见了,朱小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远了。 这时,他抬头一看,发现水池对面的秋千上正坐着曾青青,秋千旁边站着的却是赵昚。 看来赵昚刚刚见了虞允文后曾青青过来了,所以把朱小青给忘了。 文德殿连通后园好几个门,赵昚和曾青青是由里面另一间屋子到的后园,所以一开始没能够与朱小青撞上。 曾青青穿了一件轻薄的春衫,坐在秋千上身姿轻盈,姿态极显柔媚,已经完全脱去了从前的刚毅之气。 她两只胳膊握在秋千的绳子上,衣袖褪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而赵昚的手正抓在她的一只手腕上。 曾青青仰头看着赵昚,那神情完全不是在镇江时那么矜持和冰冷,带着无限媚态甚至还有些轻浮。 朱小青看到曾青青变化这么大,顿时感到很惊讶,因为他平时是没有机会近距离和曾青青接触的,即使是赵小颖和他形容曾青青变化大,他也始终不能理解。 如今亲眼看到曾青青的变化,他这才相信为什么太上皇后、赵小颖都会发出那样的疑问了。 赵昚绕到曾青青身后小心地推着秋千,道:“就你胆子大,说了文德殿后妃不要来,你偏要来,你下次来了朕未必有时间陪你,要是不见你,你又得使性子了。” “那我不管,要是官家不见我,我就不走了。”曾青青嗔笑道。 “任性。” 赵昚在曾青青脖子里轻轻抓了一下,曾青青娇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赵昚,而这时,正好看到了水池对面的朱小青。 她大惊失色,立马从秋千里站了起来。抬起袖子,低着头,用袖子将脸遮住,弱弱地喊道:“官家,对面有人偷看。” 曾青青说完,脸上有些厌弃的神色,皱着眉头,眼神回避赵昚,似是受到了某种欺侮,立马就要哭了出来。 赵昚听到有人偷看,又看到曾青青被吓成这副模样,还没来得及转身看个究竟,怒火就已经冲上心头。 他猛地一转身,看到朱小青正朝这边望过来,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朱小青的样子会如此让他碍眼。 曾青青遮着脸急匆匆地从旁边一条小路向后头跑远了。 朱小青看到曾青青遮住脸的样子,猜想应该是她正好看到他了,如果这会儿他赶紧跑开,未免显得是做贼心虚,还真像是在偷看了,所以他干脆大大方方地走着,装作刚刚并没有看到什么的样子。 赵昚对于上次误会朱小青冒犯曾青青的事情本来就还有些耿耿于怀,如今是亲眼看到朱小青就站在他们身后,对于上次的事情就更觉得气恼了。他再一想想刚刚曾青青娇媚的样子,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和他们之间亲昵的举动,更加觉得怒不可遏。 他将旁边的太监叫了过来,气冲冲地说道:“去,把朱小青叫过来。” 朱小青被叫了过去时,赵昚背对着他站着,双手背在背后,姿势极为僵硬。 “官家,臣的确是走得远了些,并非故意,只是一下子迷糊了走了远路,误打误撞就到了这里。”朱小青主动解释道。 赵昚深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说道:“朕向来信任你,和你之间不讲那么多规矩,但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不守规矩,这后园谁让你进来的?” “……不是官家叫臣下棋……”朱小青小心地应答道,感觉这会儿赵昚都已经忘记了一个时辰前是他自己将朱小青叫到后园来下棋的。 赵昚咳了两声,这才想起来的确是他让朱小青进的后园,他飞快地朝朱小青看了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文德殿的后园不是你朱家的园子,今后别乱跑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朱小青听得出赵昚这番话说得极为生硬,他知道赵昚说出来也很为难,但这话一说出来,他便觉得两个人之间从此以后便多了一层隔阂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谎言 朱小青亲眼见到曾青青的变化之后,这才相信赵小颖不是在凭空猜疑,曾青青的变化还真让他感到诧异。 他和曾青青在镇江认识,按理来说,还是他撮合了她和赵昚,他也算是她进宫之前的旧友,她应该要记这个情分才是,但刚刚她在赵昚面前的反应就明显是在离间他和赵昚之间的关系。 “女人还真是善变。”朱小青无奈地埋怨道,在他出宫这一路上,他隐隐觉得曾青青好像身份有些可疑。 当初就因为赵昚对她痴迷,一伙人除了陈俊卿以外,都没人敢去质疑她的身份。后来她成了曾觌的义女,大家也就忽略她的来历,理所应当地认同了她是曾家的女儿的身份。 朱小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想:“我得想个法子试试她才是。” 赵小颖来到曾青青住的竹语斋,曾青青听到宫女通报,赶紧迎了出来。 曾青青在赵小颖面前满脸堆笑,那上扬的嘴角,弯成好看弧度的眉眼,极显妩媚,她拉住赵小颖的胳膊,柔声道:“小颖姐姐可好久没来看我了,大概是忘了我了。” 赵小颖突然一下都不习惯曾青青对她这么热情了,在镇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曾青青是个冷美人,对任何人都有些冷冷的,仅保持基本的礼仪,但正是这种寻常女子罕有的冷艳吸引了赵昚。 曾青青刚进宫的时候对赵小颖也很热情,但时间一久对赵小颖又变得冷淡了,单单这次过来她又变得比往常热情。 赵小颖心下诧异道:“咦,还真被朱小青说中了,他说我这次来找她她肯定会比平时热情,结果还真是这样。” 朱小青将自己在文德殿后园被赵昚责备的事告诉了赵小颖,他分析说,曾青青如果是故意离间赵昚和朱小青的关系,她就会心虚,如此一来,她为了怕朱小青和赵小颖怀疑她的身份,就会表现得比平时热络。 赵小颖怀着心事,仍旧装出像平时那样的亲热样子和曾青青一同往屋里走去。 赵小颖将宫女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将盖子打开,端出一小蝶绿色的糕点,笑道:“这是我那儿一个随州来的丫头做的糯米青糕,味道极好的,你尝尝看,看有没有你们随州的味道。” 曾青青伸出洁白纤长的手指小心地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眼里立马现出笑意,道:“真好吃,我正想得吃这个呢,小颖姐姐真是懂我的心。一吃这青糕,我就想起小时候和我哥在随州的许多事情,那时候到了春天,我和我哥就出去采这些做青糕的野菜,回去就盼着师娘给我们蒸一笼青糕。” “那时候你们师父的儿子还在吧?”赵小颖随意问道。 曾青青像是没明白赵小颖的话,但是又仔细去揣摩赵小颖的话,愣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得上来。 赵小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听骆大哥说,你们师父原来是有个儿子的,七八岁的时候和家里人走散了,一直没能找着。” 曾青青突然一笑,像是想起什么来了,道:“是啊,太可惜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找到。” 赵小颖看到曾青青这反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曾青青真的和朱小青设想的那样,身份有假。 赵小颖刚刚说听骆凉说曾青青的师父有个儿子走散了,这番话只是她随口捏造的,而曾青青竟然没有说没这回事,而是顺着赵小颖的话说下去,这是因为赵小颖说了一句“我听骆大哥说”,曾青青以为骆凉真的和赵小颖这么说了,所以才顺着说下去。 这个主意是朱小青教给赵小颖的,他让赵小颖在曾青青面前随意提一些事情,就说是骆凉告诉她的,然后看曾青青什么反应,要是曾青青不否认她的话,那么曾青青和骆凉很可能一开始就是骗他们的。 赵小颖故意给曾青青带随州的小吃,就是为了让她故意去捏造过去在随州的事情。 赵小颖眼睛在屋里到处看,看到墙上挂着曾青青的佩剑时,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将那剑取下来,放在手中看了又看:“你入了宫以后这剑都使不上了,从前你天天拿着剑都没注意到你的剑,如今你不使剑了我倒是留意你这剑了。” 赵小颖将剑拔了出来,在眼前晃了晃,道:“好剑,这是随州哪家铺子打的呀,要是有谁去随州,我也想让他给我去打一把,我虽不使剑,却觉得剑好看。” “那家铺子早已经关门不做了。”曾青青勉强地笑了笑,将剑接了过去。 赵小颖这下更加肯定曾青青的身份是假的了。刚刚拿这剑说的这番话也是朱小青交待她的,因为朱小青曾经拿着骆凉的剑问过他的剑的来历,骆凉说的是他师父陈祖三送给他的。朱小青还注意到骆凉的剑和曾青青的剑是一样的,不可能一把是师父所送,另一把就是铁匠铺子里打的。而实际上,朱小青觉得骆凉也说了错,那两把剑像是兄妹俩的家传之物。 刚刚赵小颖故意引着曾青青往铁匠铺子上说,刻意让曾青青去说铺子的名字。 赵小颖将这次在曾青青这里套话的结果告诉了朱小青,两人一致认为曾青青和骆凉都是在骗他们。 朱小青再想到现在这兄妹俩一个在宫中,在赵昚身边,另一个在军中,听说现在已经受到了张浚的重用,就觉得这很可能是骆家兄妹布下的局。 “难怪当时官家遇刺的时候他们兄妹俩恰好出现,而且骆凉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取得大家的信任,当时陈俊卿也早就看出来了,说他们兄妹俩的身世值得怀疑,可惜大家都被眼前骆凉给大家带来的利益给蒙蔽了,想着他有一身好武艺,能够赶走刺客,又有志于抗金,指望着他能够为国为官家出力。” 朱小青心里默念了好一阵,随后又想到曾青青入宫以后,曾觌在朝中声势日炙,更加感觉这些也在曾青青的计划当中。 第一百五十章 又一个败家子 朱小青虽然对曾青青和骆凉的身份都有怀疑,但是现在他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当前,曾青青很得赵昚宠爱,赵昚是不会凭一面之词而相信朱小青的。就算是赵小颖从曾青青那里套出了谎话,但只要曾青青不承认,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而且赵昚因为曾青青的事情已经两次对朱小青有了怨言,如果朱小青不能够一举将曾青青的谎言披露,最终结果只会让赵昚以为朱小青是在刻意针对曾青青,反而让赵昚更加想要保护曾青青。 朱小青想到宫里一个曾青青暂时还闹不出什么大风浪,但是张浚身边有个骆凉,涉及到军政机要,这才是最需要提防的,所以他写了封信,暗中找人给张浚送去。 隆兴二年七月,曾青青被封为淑妃,曾觌一家更是得势。曾家在临安城突然间受人的关注的原因除了除了位曾淑妃以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曾家也出了位败家子,这败家子就是曾觌唯一的儿子曾祥,在临安人口中,曾祥的混账程度已经赶上了当年的朱小青。 曾祥才十七岁,是曾觌的妾室所出,早些年并不受重视,但是这些年曾觌靠着赵昚的关系越爬越高,他这儿子也就越来越嚣张。 曾祥才十三四岁时,就有了成年人的体型,长得牛高马大的,旁人也很恭维他这一点,说他天生神力,将来能干一番大事。 而刚好这几年曾家又权势日炙,曾祥便更加坚信自己将来能够叱咤风云。旁人为了讨好曾祥,也就愈发爱夸他这一身蛮力。 人家管他叫败家子,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动辄说朱小青从前也是个败家子,后来还发了财,壮大了家业,在官家面前很得宠。 所以他也学了朱小青,有一身的败家毛病,养了七八个狗腿子供他使唤,花钱如流水,不听他父亲的劝,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诗书一窍不通。 这一日,曾祥坐了一顶四人抬的轿子,他一人的重量赶得上两个身量普通的成年男子。 他的两条腿随着轿子摆动的节奏晃动着,光着的两只脚格外肥厚,他在夏天很少穿鞋,一来是为了凉快,二来是觉得赤脚踩在地上更有威武壮汉的威风。 曾祥因为肥胖,一眼朝他脸上看去,两只眼睛剩下了一条窄窄的缝,注意力很容易被他那只大鼻子给吸引过去。 曾祥脑袋左右晃悠着,不停在街上寻找有意思的事情,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新奇的,他都会让跟在他旁边的小厮上前买些过来,他一整日的乐趣便在于这些事情上。 这阵子,他又迷上了斗鸡,一出门就到处找有没有地方斗鸡,而且也花了大价钱买了许多厉害的斗鸡。 曾祥经过一热闹的街市,远远听到前面很多后生吆喝的声音,每当听到这种吆喝声,他就会不自主地高兴起来,他猜到前面一定有热闹可看。 “过去看看。”曾祥朝着那热闹的地方眯起眼睛,胖脸上堆满了笑,又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着,脖子上的肉也随着轿子晃动的节奏晃了起来。 曾祥的轿子到了人群后面时,他也不让轿子着地,而是坐在轿子上头往下面看去,因为这地方围了七八圈的人,他在这高处更能够看得清下面的热闹。 这里的热闹场面还真没让他失望,果然是有人正在斗鸡。 那人群的中间两只公鸡正斗得正凶,其中,一只红色的公鸡被毛油亮,姿态威风凛凛,极具攻击力,看得曾祥坐在轿子上连连拍手叫好。 很快,那只红色的公鸡轻轻松松连胜三局。 曾祥看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让轿夫将轿子放了下来,光着的大脚踩在地上,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朝着人群走去,那突出的大肚子也挺得极为威风,似是能够在前面替他开道。 围着看热闹的一些年轻人看到曾祥下了轿子,都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生怕得罪了曾祥。 曾祥到了人群中间,手插在腰上,两脚叉开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刚刚连连得胜的红色斗鸡。 那红色斗鸡的主人是个瘦得眼睛凸出的年轻人,这人长了一副精明相,说起话来伶牙俐齿,靠着一只斗鸡一会儿工夫赢了好些钱。 那年轻人看了看曾祥,然后低下头去,一手抓住红色的斗鸡,另一手去收拾散在旁边的银子。 他早就听说过曾祥的名声,不想理这蛮不讲理的败家子,便想早些收场。 曾祥看到年轻人抓了斗鸡收了银子打算走,觉得自己被扫了兴致,二话不说上前去抢他手里的斗鸡。 那年轻人将这斗鸡视作是摇钱树,他虽惧怕曾祥,但是见曾祥上来抢斗鸡,自是不肯放手。 曾祥的手指掐在那人手腕上,他疼得立马松掉了斗鸡,曾祥一把将斗鸡捉住,道:“不抢你的,大爷我出钱买还不成吗?” 那人虽有些怕曾祥,但一张嘴利索惯了,不屑地回答道:“多少钱都不稀罕你的,我偏不卖你。” 曾祥紧紧地抓住斗鸡的翅膀不肯放手,那斗鸡被抓疼了,一顿乱挣扎,使得场面显得更加紧张了。 那人两手抓在曾祥的手腕上,不依不饶想要抢回自己的斗鸡。曾祥想要摆脱他,便使劲将手晃了几晃,那年轻人一急,猛的一口咬在了曾祥的手指上。 曾祥惊叫了一声,痛得松掉了手里的斗鸡,心里一窝火,那拳头挥向了那年轻人的脑门。 年轻人脑袋在空中一甩,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时,人群变得可怕的安静,大家面面相觑,直觉这一拳下去肯定要出事了。 安静了一会儿过后,人群中有人喊道:“打死人了。” 随后人群不约而同地朝后面散开,只有曾祥呆呆地在原地站着,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躺着完全不再动弹的年轻人,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这一拳下去竟然会出人命。 一阵嘈杂的喊声过后,朱小青身边的狗腿子大牛冲了过来,扑向那地上躺着的年轻人大哭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摆不平 这倒在地上的年轻人便是大牛的亲哥哥何壮。 何壮生前也是游手好闲,没有个正经营生,爱赌博、斗鸡,有时做点小本生意,以此过活,这人性子倔,而且嘴上不饶人,所以才会和曾祥起了冲突。 那周围看热闹的人看到死者的亲人来了,都生怕自己被抓去作证,怕得罪了曾家的人,所以赶紧向后头散去了。 大牛看到自己的哥哥断了气,一时哭了个天昏地暗,也顾不上去将周围的目击证人留下来,等到他清醒过来后,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曾祥一开始是不相信自己打死人了,盯着何壮看了好一阵都不敢上前去,只是在一边怔怔地站着。当他听到大牛的哭声了,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曾祥向来仗着自己力气大,动手打人也是经常有的事,打伤人了一般也不会找他什么麻烦,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赔上些钱,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出手太重摊上人命,所以这一下子他都不能面对眼前的现实。 跟着曾祥过来的那几个仆人也是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看着曾祥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曾祥道:“我不过就是一拳打了过去,哪里知道他这么不经打,肯定是本来就有病,这不能怪我……”曾祥说出这番话本来是想为自己壮胆,但说着说着,还是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弱了。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仆人也应和道:“就是,少爷向来下手知道轻重,怎么可能一拳下去将人给打死了,肯定是他本来就有病。” “走……咱们走,这不关咱们的事。”曾祥心虚地在何壮的尸身上看了一眼,转身打算离开。 大牛起身,用衣袖擦了把鼻涕和眼泪,定了定神,冲到曾祥面前,揪住曾祥的领口,仰头看着曾祥的眼睛,咬牙道:“是你打死了我哥,我管你爹是谁,我都要为我哥哥讨回公道,走,你跟我去见官。” 曾祥被大牛缠上,更加心虚了,他害怕得手有些发抖,只想快些摆脱大牛,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他抓住大牛的手腕,将大牛往旁边一推,大牛被他重重地甩了出去。 曾祥趁机赶紧往前面人群中跑,边跑还边回头往大牛这边看。 大牛因为悲伤过度,被推到地上后觉得全身都软了下去,也没力气爬起来继续去追曾祥,就只是手撑在地上继续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狄秀儿和朱小青赶了过来。 朱小青一听打死何壮的是曾觌的儿子曾祥,也感到很是气愤。曾祥的声名他早就听说过,知道曾祥这些年是仗了他爹的势到处为非作歹,而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曾觌放纵和管教不力。 在这临安城里很多人拿曾祥和十几岁时的朱小青作比,说两个都是名震临安的败家子,这让朱小青感到羞耻,曾祥这德行怎么能够和当年的他比,他当年虽然混账,但是好歹善恶分得清,不会欺压老实人,也不会做出那些草包事情。 朱小青和狄秀儿一同帮着大牛将何壮的遗体运了回去。大牛的家里除了他哥哥还有他年老的母亲。 何母患有眼疾,当朱小青和狄秀儿将何壮的遗体摆放在家门口,她在门口站着也仍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手扶在门上,像是在仔细听着什么,疑惑地问道:“是大壮回来了吗?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呢?肯定又是出去赌了,你这臭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能懂点事,都说了你多少次了。” 朱小青听着何母这番话,心里一酸,觉得怪难受的。而狄秀儿在旁边已经扭过头抹起了眼泪。 大牛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几步走到何母身边跪了下去。 何母听到这哭声是大牛发出的,也猜到是出事了,她痴痴呆呆地蹲下身去,摸着大牛的肩膀道:“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在朱家吗?突然回来干嘛……这是出什么事了,你哥呢?” 何母问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她感觉到出事的是何壮。她伸出手在空中无力地乱晃着,面容变得扭曲,想哭而又哭不出来。 “你哥呢……”何母的声音开始有些发哑。 大牛不回答,哭声变得更大了。 何母这才肯定何壮是出事了,一下瘫坐在地上,发出绝望的抽泣声。 朱小青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去感觉人的绝望,在这一刻,他觉得心里沉了一块大石头,让他无奈又悲痛。 随后,街坊邻里也陆陆续续到何家来慰问,何母只是痴痴呆呆的,也不说什么,时不时地哭两声。 朱小青让狄秀儿回去又叫来几个家仆帮着大牛料理后事,到了天色近黑时,有两人进了何家,一来便说要找大牛。 朱小青看到这两人不像是来吊丧的,很可能是曾家来的人,便陪同大牛和这两人朝里屋走去。 这来的两人中其中之一叫曾全,正是曾觌身边一得力的家仆。 曾全认得朱小青,看到朱小青随大牛进来,生怕朱小青要从旁干涉,便朝大牛使了个眼色,勉强地笑了笑道:“能不能请不相关的人回避一下?” 朱小青道:“我不是不相关的人,大牛的事也是我的事。” 曾全只好作罢。 几人进了里屋后,曾全讨好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包银票递到大牛手里,道:“这一百两是拿给你母亲养老的,是我家公子的一点歉意,他打人是不对,但是也想不到下手会下得那么重,反正人死也不能复生,你也不必和钱过不去,这些钱就拿着吧。” 大牛犹豫地看了看手里揣着的银票,这些钱的确够他母亲过完这一辈子了,但是在这一刻,就是怕曾家所有的财产都塞到他手里,也救不回何壮,想到这里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他终究还是犹豫,他仔细一想,曾全说得也有道理,人死不能复生,拿了这一百两银子的话,也可以让他母亲过更好的日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训犬 朱小青将大牛手里的银票扯了出来砸到曾全手里,冷笑一声,道:“哼,我朱小青有的是钱,你别稀罕他这点钱。” 朱小青刚刚看到何母绝望的样子,也知道大牛心里的苦,大牛心里肯定是恨曾祥的,想要让他吃官司,但是大牛也是的的确确需要钱,有了这些钱他才能够请人来照料他母亲。 曾全将银票又在大牛眼前晃了晃,道:“我劝你见好就收,我们曾家的权势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算你不收这些银票,坚持要告我家公子,你也不一定能够将他告得倒,到时候人你没告倒,钱也没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呢?” 朱小青将门打开,做出请曾全出去的手势:“两位请回吧,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曾祥做出的混账事别以为可以用钱来一笔勾销,让他等着蹲大狱吧。” 第二日,朱小青便找人帮着大牛去临安府告曾祥,连目击证人都替他疏通好。 最终还是被曾觌打通层层关系,将案子判定为何壮本来就已经身患脑疾,才会被曾祥失手打死,还是免去了曾祥的死罪。 经历此事后,曾觌更加恨朱小青,自知和朱小青之间结下的仇怨再难和解。 曾觌又与曾经和他一同为建王内知客的龙大渊相勾结,两人一同想法子对付朱小青。龙大渊本来和曾觌狼狈为奸,都是以谄媚功夫混迹官场,曾觌得势之后,他对曾觌更是极力讨好,甘心与曾觌同流合污。 朱小青在宫中任职以后,回家的机会比从前少了很多,这一日他突然想狄花儿了。 “都好多天没见我家花儿了。”朱小青一进门便自顾自地说道,他大步朝里头走去,恨不得马上就能够见到狄花儿。 “花儿。”朱小青大声喊道,找了一圈后,他看到有个小丫头出来,问道,“你看到花儿了吗?” 那小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朝后头园子里努了努嘴,又赶紧走开了。 朱小青看这小丫头的样子猜到狄花儿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 他朝着那小丫头指的方向朝里头走去,这时,家里的大黑狗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大黑是临安城里某家游手好闲的浪荡子送给朱小青的,意图讨好朱小青,朱小青得了狗连那送狗之人的姓名都给忘了。 这狗比一般的狗的体型要大,脑子特别好使,能听懂人的很多话。朱小青在穿越之前家里养过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那拉布拉多犬特别调皮,为了让狗不闯祸,朱小青特地去学了训狗,如今有人送了这黑色的大狗给他,他从前学的训狗知识也能够派得上用场了。 朱家的家仆都知道这狗很得朱小青喜欢,自从来到朱家以后就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它,过的日子比普通的家仆还好。 朱小青训狗的时候,家里人也围在旁边看稀罕,都说这狗被朱小青教得太精了,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朱小青进了后园,看到狄花儿和狄秀儿两人站在一起,狄秀儿手插在腰上,神情冷峻,像是在和狄花儿说着什么要紧的事情。 狄花儿背对着朱小青站着,抬着袖子在擦着眼泪。 狄秀儿道:“都这么多年了,再不出去,也难得在找到这么好的人家了。” 朱小青一听狄秀儿这话,顿时就酸了,怒道:“什么找到好人家,你要给花儿找什么人家了?” 狄花儿看到朱小青上来了,扭头看了朱小青一眼,赶紧跑开了,那眼神中带着怨气,让朱小青立马感觉到狄花儿哭成这样是和自己有关。 朱小青正打算去追狄花儿,却被狄秀儿给叫住了。 朱小青看到狄秀儿样子很认真,便停了下来,想知道他们兄妹俩这到底是为何事争吵。 狄秀儿道:“小衙内,你别去追花儿了。她也大了,该有个归宿了,你对她好对她来说也未必就是好事。” “你真给她说了人家?”朱小青揪住狄秀儿领子,厉声质问道。 狄秀儿无奈地点点头。 朱小青因没有成婚,也一直没有考虑纳妾的事,所以狄花儿的事他也一直没能够替她考虑,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狄花儿还要离开朱家嫁给别人。 朱小青气恼地松开狄秀儿,朝狄花儿的方向追了过去,远远地看到狄花儿正在前面快步走着,边走边擦着眼泪。 朱小青追得气喘吁吁,大黑也一直跟在朱小青身边陪着他追。 朱小青经过一片蔷薇花盛开的地方,顺手摘下一朵蔷薇,让大黑坐好,然后将花递到大黑嘴边让它叼上,指着前面的狄花儿道:“去,过去送给花儿。” 大黑含着蔷薇花一个冲锋,一会儿追到了狄花儿前面。它在狄花儿面前坐好,鼓着滴溜溜的眼睛看着狄花儿,等着狄花儿接过它嘴里的花。 狄花儿知道这肯定是后面的朱小青教的,顿时心里就亮堂起来了,含着泪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从大黑的嘴里将花拿了过来,在大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她将花拿在手里,回头望去,果然见朱小青正朝她这边走来。 朱小青快步走到狄花儿身边,朝狄花儿厚脸皮地笑了笑,狄花儿又转过身去,不想与他讲话。 朱小青朝大黑招了招手,让大黑坐到他身边来,狄花儿知道朱小青又要大黑开始表演了,也将头转了过来,强忍着笑看着大黑。 朱小青道:“给花儿表演一个害羞。” 大黑抬起一只爪子,在自己的眼睛前刮了刮,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狄花儿,那样子瞬间将狄花儿的心都萌化了。 这个动作也是朱小青穿越前通过训犬教程学的,方法是在狗的眼睛前面贴个纸条,狗就会用爪子去将纸条刮开,这时,下达口令“害羞”,然后给与奖励,狗就会形成条件反射,为了得到奖励去重复这个动作。 “再害羞。”朱小青继续说道。 大黑重复了几次刚刚的动作,一直都眼巴巴地看着狄花儿,狄花儿终于破涕为笑,走到大黑面前,在它头上摸了摸。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次论战 朱小青从狄花儿身后抓住她的手,在她身侧站着,低头看她泪眼中带笑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柔声道:“花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朱家,离开我身边的。” 狄花儿的手指从朱小青的手心里翻出来,大拇指按在朱小青的大拇指上捏了捏,点点头,又看向朱小青娇媚地一笑,道:“好,谁都别想把我从朱家赶出去。” 狄花儿在朱家多年早就坚定了跟在朱小青身边的决心,从前她在朱小青面前还会容易害羞,但这些年她再不像从前了。 张浚坐镇扬州,负责对金作战的全局筹划,宋军初站告捷,收复了灵州和宿州,金国在河南调集兵力开始反扑。 20多年前的张浚也是负责对金作战的全局筹划工作,当时他手下的将领有岳飞,韩世忠,刘琦这样的名将。而20多年后,当年意气风发的张浚也老了,手下的将领也只有李显忠和邹宏渊了。 隆兴元年,张浚派李显忠和邵宏渊出师北伐,李显忠进取灵壁县,邵宏渊进取虹县。李显忠率宋军奋勇杀敌,大败灵壁金军。邵宏渊率军攻打虹县,却久围不下。李显忠派灵壁降者劝降虹县的金朝贵戚,虹县举城而降。但邵宏渊心胸狭窄,因虹县的收复非己之功,因此对李显忠心怀不满。 六月,李、邵二军会合,收复宿州,中原震动。赵昚闻讯大喜,亲书御诏嘉奖将士:“近日边报,中外鼓舞,十年来无此克捷!”授封李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职。攻克宿州后,邵宏渊打算开仓犒赏将士,李显忠不同意,只以现钞奖励士兵,并移军出城而屯。士卒颇为不满,李显忠与邵宏渊的矛盾也愈深。 后金帅纥石烈志宁率精兵反攻,李显忠率军与之激战,先打退金兵的第一次进攻。第二天,金人又增兵至宿州。李显忠让邵宏渊出兵两路夹击金军,但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孤军奋战,终因敌强我弱而败退,但也击杀了金军河南副统孛术鲁定方。此战宿州城收而复失,宋军损失惨重。 接着宋军又在符离溃败,北伐失败。主和派看到战争失败,又重开求和论调,于是主和主战两派又在朝中展开了论战。 骆凉带着赵昚的荐书来投张浚,张浚对骆凉也很是赏识,而这时,他受到了朱小青写来的密信,说要提防骆凉,他才提起对骆凉的警惕,对于一些军中机要情报不让骆凉接触。 曾青青被封了淑妃后,搬进了离赵小颖距离更近的钟灵宫,两人也来往得更为密切。 这一日,赵小颖来到钟灵宫找曾青青。 赵小颖手里拿着一副地图,饶有趣味地递给曾青青看。 那地图实际上是一副迷宫的地图,足足有两尺见方,中间有无数弯弯道道,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几日,赵昚忙于政事,曾青青正愁着没人陪她解闷,她一看到赵小颖这地图,觉得是个消磨时间的好东西,将那图摆在案上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她手指指在地图上,寻找着在这迷宫中的出路,一会儿工夫,竟看得入了迷。 曾青青入神地看在地图上,叹道:“这迷宫倒是有意思,但这么在图上走还是嫌不尽兴,要真有这么个迷宫就好了,咱们去走走,岂不是好玩?” 赵小颖道:“咦,还真有这么个迷宫,就在临安城北边,就是最近才被人发现的,好像是有个人为了研究五行八卦而设计出来的,这迷宫是根据地底下现成的一个大地洞改造出来的,听说里面花花绿绿的,极为好看,这图就是根据迷宫画出来的,最近宫外很多人都在玩这个呢。” 赵小颖从小玩心重,时不时地托人去宫外搜些最近时新的新鲜玩意儿进宫里来。 她所说的花花绿绿的地洞实际上就是溶洞。 赵小颖又道:“你要是想去哪里会有你去不成的地方,官家那么宠着你,只要你在他面前说说,他会给你想办法的。” 曾青青将那地图看了又看,仍旧是心动不已。 赵小颖接着说道:“不过,这好玩的东西可是我给你的,要是官家许你去这迷宫,你可要把我也给带上了。” 第二日,赵昚来到钟灵宫中看曾青青。 曾青青坐在榻上将那地图摊开,正好看得入迷,赵昚来了,她起身给赵昚行了礼,又回到榻上继续看那地图。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眉开眼笑,看到赵昚在旁边看她,也只是稍微抬抬头道:“官家,你看,还真有这么个好玩的地方,要是能去这儿走走,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赵昚在曾青青身边坐下,宠溺地看着曾青青,笑道:“肯定又是小颖那丫头听说了外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怂恿你来求着朕带你们出宫。” “官家可别这么说小颖,官家这些日子忙于政事,都是小颖过来陪臣妾解闷,这图臣妾看了好些日子,觉得里头大有名堂在,可真想去这图里的地方走走,官家不信的话,你也看看,你看了肯定也会想去这儿走一遭。”曾青青将地图推到赵昚面前,下巴搁在赵昚的胳膊上,撒娇地看着赵昚。 赵昚仔细一看那地图,的确觉得设计精妙,琢磨起来很需要花一番心思,不知不觉间他也被那图上的弯弯道道给吸引住了。 赵昚看了接近半个时辰,和曾青青一同琢磨着那地图上的路线,这时,孙长乐找了过来,说是陈俊卿有急事求见。 赵昚临走前,仍旧看得意犹未尽不忍离去,点点头道:“的确有些意思,等朕处理完最近的事情,让孙长乐安排上,咱们就去这儿。” “臣妾答应了小颖的,要把她也带上,官家不会让臣妾食言吧?”曾青青撒娇地看着赵昚。 赵昚在曾青青脑门上点了点:“就如了你们俩的愿吧,这丫头满肚子的鬼主意,就只有你总是着她的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金文 文德殿陈俊卿刚走不久,朱小青又进来找赵昚,朱小青拿了一张和赵昚在曾青青那儿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地图给赵昚。 赵昚草草在那地图上看一眼,道:“怎么你这儿也有一张,朕刚刚在淑妃那儿也看到了,还是小颖给她的呢。” “不奇怪啊,这图最近紧俏得很,就是根据一个地下迷宫画出来的,这迷宫的构成都已经这么有意思了,听说那迷宫里的景致也特别好看。”朱小青又换成了从前怂恿赵昚逛赌场、斗蛐蛐时的语气,想引着赵昚出宫去这地方。 赵昚装作冷冰冰的样子,道:“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呢,得了,朕已经有亲自去这迷宫的想法了,你也一道去吧。” 赵昚交代了孙长乐一行,到了这一日,地下迷宫方圆两里内的无关人等都提前被清走。 赵昚隐藏了身份,乘着马车,带着曾青青、赵小颖、朱小青和陈俊卿来到这迷宫附近。 迷宫在一座小山地下,由一条山路进去后,众人一同进了一个山洞,那山洞洞壁光滑,有着自然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 由山洞进去之后,才正式进入了迷宫。 朱小青建议道:“这迷宫有好几个入口,咱们几个人要分开走才有意思,比比看谁最先走到终点。要是谁实在被困在里头,走不出来了,那就干脆在原地不要动,我会想办法将你们找出来的。” 赵昚率先挑了个口子进去,一开始他惊讶于这洞中绚丽的景致,过了一会儿之后,前方有复杂的岔路口,一时间连欣赏景致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沿着石壁向前走着,旁边的水中映出好看的颜色,彩色的光照在石壁上,让地形显得更加复杂。 他又走了一阵,那些绚丽的颜色淡掉了许多,但洞中的光仍旧可以看到前方的路,他感觉这洞中的构造和地图上看到的有接近的地方,但他可以肯定这洞中的构造和地图上画出来绝对不是一模一样的。 “搞什么名堂,这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啊。”赵昚找路找得有些焦躁了,周围也看不到其他人,好像大家选择了不同的路线之后,就一直相隔绝了。 沿途只有自己一人,又看不到前方的路,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这简直让人容易绝望。 突然间,赵昚注意到洞壁上有两三个字符,那字符像汉人的字但又不是汉人的字,赵昚感觉这上面的是金人的文字,因为他曾经看到过金人的文字。 他再往前走时,又看到几个这样的字符,他更加肯定这些字符就是金人的文字了。 “也是奇怪了,怎么在这石洞里刻这么金人的字。”赵昚百思不得其解,他凑近了那些字符仔细一看,发现这上面的雕凿印迹还很新,像是就是这些日子刻上去的。 到最后,走出迷宫的就只有曾青青和曾小青两人。 曾小青拿出一副新的地图将众人一一带了出来。 当所有人都被带出来了之后,朱小青当着众人向曾青青问道:“淑妃娘娘是除了臣以外唯一一个能够走出迷宫的人,臣想问问淑妃娘娘,大家都走不出来,为何唯独您能够走出来?” 曾青青这一日穿了一身行动方便的淡红色衣裳,洞里晃动的彩色光芒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迷幻和不真实。 她小心地看了赵昚一眼,随后有些慌乱的目光又和朱小青质问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本宫也不知道为何能够顺利地走出来,就是想走出来,自然就能够走出来了。”曾青青也不知道为何朱小青好像针对起她来了一样。 朱小青手里抓着一叠纸,缓缓展开,递到曾青青面前,道:“娘娘可识得这些东西?” 曾青青一看,那纸上都是三三两两个字符凑在一起,竟然全是金文。她才那纸上看了看,再抬起眼睛来时,眼里都是慌乱。 “咦,怎么是这些东西,这朕记得,在那洞壁上朕看到这些字了。”赵昚觉得很疑惑,怎么那洞壁上所看到的金文全都在朱小青手上拿的这张纸上,而且朱小青还拿着去问曾青青,赵昚想到这里,觉得朱小青在卖一个大关子。 赵昚想到朱小青和曾青青说话时那审问的语气,突然间有些恼了,道:“朱小青,你到底是想要说什么?” 朱小青再次将那些金文放在曾青青面前,问道:“臣想问娘娘,可认得这些字?” “你这不是胡闹嘛,淑妃是汉人,怎么可能认得金人的文字?”赵昚再次指责道。 金人的文字发明的时间较晚,而且不是所有的金人都识字,一般只有金人贵族才有机会识字。 陈俊卿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朱小青和曾青青,似是在等着他们上演一出好戏,而且这好戏也已经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朱小青拍了拍手,一浓眉大眼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去就是金国人。 朱小青将那张纸递给刚进来的汉子,道:“你念念。” “退出,右拐,走第二个口子……”那汉子一一念道。 朱小青道:“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些词都是迷宫中用来指路的,我们都看不懂,唯独只有淑妃娘娘看懂了,事情是不是很蹊跷啊?” 曾青青突然一皱眉,肩膀抖了抖,显示出警觉的样子看着朱小青,冷冷地说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宫只是早看过地图了,所以能够轻易走出来。” 朱小青道:“是吗,淑妃娘娘,可是小颖给你的地图和这迷宫的构造相差很远啊,难道这一点你没发现?” 赵昚听到这里,也觉得曾青青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连他都发现这迷宫的构造和地图不一样,怎么她都走出来了,她竟然会发现不了? “咱们走得慢,会去仔细琢磨这迷宫,而淑妃娘娘却不是,她是跟着这些指引的金文走的,所以她发现不了。”朱小青说着,最终将目光投在曾青青身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护短 曾青青警觉地看着朱小青,又马上躲避他的目光,强装出镇定,果断地回答道:“我没管那些,就是很自然地走出来了。” 她说完,眼中含泪地看着赵昚,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惹人爱怜:“官家,难道臣妾从迷宫中走了出来也有错,说臣妾有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将臣妾和金人扯上关系?臣妾进宫以来对官家一片忠心,难道官家还不相信臣妾?” 赵昚看了看朱小青手中那写着金文的纸,又看看迷宫的入口,向朱小青冷笑道:“你用心良苦啊,这迷宫里的金文是你让人刻上去的吧,这些地图也是你安排的吧?还有小颖,你让小颖引着淑妃到这迷宫里来,最终的目的就是证明淑妃是金国的奸细?朱小青,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有意和朕过不去吗?” 陈俊卿上前朝赵昚拱手道:“臣斗胆,臣也认为淑妃娘娘的身份有可疑的地方。” 陈俊卿说话向来直白而一针见血,他这话一说出来,让赵昚瞪圆了眼睛,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顿时不敢发出声音,都在原地呆住了。 “官家可还记得,在镇江的时候官家遇上刺客,他们兄妹俩刚好出现,这里就很巧合了。后来他们兄妹俩打算不告而别,但是又没有真的离开,而且等着官家去将他们给追了回来,当时又出现了刺客,这些还不够蹊跷?依臣之见,这些都是他们兄妹俩安排的,想要取得官家的信任。”陈俊卿一说起来,一下子完全收不住,他向来性子不知道收敛,容易逞口舌之快。 赵昚牵着曾青青的一只手,将曾青青搂在怀里,尽力安抚她的情绪,愤怒地看向陈俊卿和朱小青,道:“朕真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你们俩竟然一起来针对一个弱女子!淑妃进宫以来,并没有做对不起朕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金国的奸细。” 赵小颖歉疚地看了曾青青一眼,上前向赵昚道:“前不久,我也问过淑妃一些话,她的话里的确有漏洞,我和她说,从她哥哥那里听说他们师父还有个儿子在小时候走散了,其实我和她说的假话,但是她却顺着我的话说,说明她和她哥哥的身世根本就是他们编造的。” 曾青青委屈又愤恨地看着赵小颖,又转向赵昚,让赵昚看一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道:“小颖,在这宫里我把你当做是除官家以外最亲近的人,可是没想到连你都算计我。” 赵昚也嫌恶地看了赵小颖一眼,想不到赵小颖也会帮着朱小青对付曾青青。 朱小青道:“小颖问的这些话都是我教给她的。官家,事情都这么明白了,难道你还不觉得淑妃身份有问题?” “你……”赵昚伸出手指指着朱小青,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曾青青抬起袖子擦着眼泪,从赵昚的怀里挣脱出来,靠着墙角哭了起来。 赵昚又追了过去,从后面抱着曾青青,牵着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怀里。 曾青青哽咽道:“官家,你就如了他们的愿把我逐出宫去吧,这一个两个的都怀疑我是奸细,将来的日子我也不好过,他们一旦怀疑我是奸细了,总会捕风捉影闹出一些事情来,今天这个来套我的话,明天那个来找我的茬,还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想想都让人难过。” 赵昚在曾青青背上轻轻拍了拍,将她牵到朱小青几人面前,肯定地说道:“你们不用多说了,朕相信淑妃,你们演的戏,设的计,也是煞费苦心啊,对一个弱女子竟然也能够做到这般歹毒。” 朱小青无奈地看看陈俊卿,自知这次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赵昚在曾青青面前完全没了从前的理智,无论证据有多充足,他都听不进他们的话。 赵昚牵着曾青青,冷冷地看着朱小青和陈俊卿,又向孙长乐道:“走,咱们回宫。” 赵昚带着青青快步离开,只留下了赵小颖、朱小青和陈俊卿三人。 朱小青长叹一声,道:“哎,想不到官家护着淑妃竟护到了这个地步,完全听不进咱们说的话呀。” “对,这次咱们是打草惊蛇了,以后淑妃连我都不会再信任了,要再想从她那里套出什么话来可就难了。”赵小颖担忧地说道。 这次走迷宫的计划本来就是陈俊卿和朱小青共同想出的主意,以为能够在赵昚面前证明曾青青是金国人,但是赵昚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劝,无论如何都要护着曾青青。 朱小青沉思了好一阵,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猛然醒悟道:“官家不相信咱们说的话,无非是淑妃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所以光这么说说他是不会相信的。” “也对,连官家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是一定要知道淑妃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了,他才会相信咱们说的话。所以他口口声声说淑妃是个弱女子,说是咱们在针对她,说是咱们歹毒,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淑妃还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赵小颖向来说话直白,就算是说到赵昚,也会说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俊卿点点头,道:“你们说的没错,是我大意了,从前官家可不是这样子的,无论谁提的意见,他都会好好考虑,而不是这样立马否决。看来,女人还真是能迷人心窍啊。” 朱小青想了一阵,又道:“淑妃在宫中,她能做出什么坏事来?她就算有什么名堂,也是通过她的义父曾觌,如今曾觌和淑妃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只要曾觌倒了,必然也要连累淑妃。” “正是,如今正是曾觌得势的时候,曾觌这个人向来趋炎附势,又无真才实学,朝中已经很多人对他不满了,他早晚有一天要栽跟斗,只要将曾觌闯出的祸事联系到淑妃身上,让官家看到利害关系,他才会知道这个女人是祸水。”陈俊卿说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至贱则无敌 朱小青和赵昚认识多年以来,两人虽然偶尔会斗斗嘴,十几岁时甚至还会动手打起来,但是两人心里并没有隔阂,而最近,因为曾青青的事情,赵昚几次和朱小青翻了脸,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有了这么难以消除的距离。 这一日,朱小青在宫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练武场,练武场是从前他和赵昚玩得最尽兴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不必受到史浩那些规矩的约束,朱小青也不必受那些圣贤书的折磨,这里是他和赵昚两个人都喜欢的地方,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有一较高下的酣畅。 朱小青进了练武场,看到赵昚正在木桩旁边练拳,周围除了孙长乐远远地在一边候着,并无其他人在场。 赵昚穿了一身窄袖单衣,背上已经有了一大块汗湿的印子,他感觉到朱小青正在朝他走来,也不回头看朱小青,仍旧在一心练拳。 等到朱小青走近了,赵昚突然回过头来,走向朱小青,嘴角一扬,一副得意的神情,一脚朝朱小青踢来。 就是赵昚嘴上一笑,脚下一踢,两人之间的隔阂好像顿时化去了不少。 朱小青身子一闪,躲过了赵昚的这一脚,他又往后退了许多步,到了一开阔的地方。 他摆出应对赵昚的架势,赵昚快步朝他走来,在他刚刚站稳的间隙,朝他面门又踢过来一脚。 朱小青伸出手肘,将赵昚这一脚给挡了回去,而且他这一下手力气还不小,他在赵昚的脚上使了推力,赵昚一下子没能够站稳,向后连连退了许多步。 赵昚被朱小青推了这一把,更有想和朱小青较量的动力了。他停住脚,观察着朱小青的态势,正当他想再次朝朱小青出招的时候,朱小青却率先向他攻来,一拳朝他肩头袭来。 “好小子。”赵昚说出了第一句话,语气中带着挑衅、痛快又满是兴致。 赵昚身子一躬,手肘朝朱小青腰间撞了过去,朱小青一个转身又绕到了赵昚的背后,想要从背后去抓赵昚的胳膊。 孙长乐看到赵昚和朱小青打得如此激烈,也紧张地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在一边静观其变,生怕赵昚和朱小青之间真的起了冲突,他知道最近赵昚和朱小青生了隔阂,他也怕朱小青将赵昚给惹恼了。 但是,他看了一阵后发现,赵昚是越打越有兴致了,像是已经忘了自己在恼朱小青了。 两人过了几十招后,后背都已经汗湿了一大片,朱小青觉得脚下都已经累得要麻木了,好像自己随时就要摔了下去。 突然间,他膝盖一软,这个动作被赵昚看到了,赵昚立马朝他腿上踢了一脚,随后身子又朝他这边撞了过来。 朱小青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就在这一刻,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被打败了,反而是有些如释重负的痛快。 赵昚的手肘压在朱小青的脖子上,膝盖磕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 赵昚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服输了没?” 朱小青这会儿已经累得不想反抗了,索性抓住赵昚的胳膊仰起头来,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赵昚想不到朱小青竟然这么下作,打不赢了连张嘴咬人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痛得大叫一声,想去掐朱小青的脖子,结果朱小青清了下嗓子,做出马上要咳出一口痰的样子。 赵昚一阵恶心,立马起了身,站到朱小青旁边,用脚踢了踢朱小青的屁股,道:“真的是人至贱则无敌,这话是你说的,朕现在用来说你,再合适不过了。” 朱小青嘿嘿地笑了两声,懒洋洋地坐起来,擦着太阳穴的汗水。 赵昚看着朱小青笑了笑,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 孙长乐眼看赵昚和朱小青打起来了,结果却见他们俩打着打着又有说有笑了,心里自是欢喜,他拿了两个水袋给他们两人递了过来。 朱小青仰头大口大口地开始喝水,赵昚突然间站到他边上,抬起他脸上方的水袋,水袋里的水哗啦啦灌进了朱小青的脖子。 赵昚逗乐得哈哈大笑起来,朱小青仰头看着赵昚,发现赵昚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没心没肺地笑过了,在这一刻,他心里突然生出好多感慨,很希望时间能够倒回到从前他们过得最嚣张最荒唐的那段日子。 赵昚笑了一阵之后,在朱小青旁边坐了下来,也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那酣畅的神情像是将水袋当成了酒壶。 夕阳斜射过来,两人坐在地上看着天,突然像是一下子过去了好多年。 赵昚道:“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地和你这臭小子打架了。” “是啊,这些年和很多人打起来过,还是和官家打架打得最爽了。”朱小青仰天叹道。 “你真够嚣张的,这话也就你敢说了。是啊,这些年来,咱们是和很多人打过,打万俟卨,打秦桧,和金人打,也和自己人打。”赵昚说到这里,想到这些年他和朱小青的确都是在并肩作战,这份情谊,再没有其他的哪个人能够比得上。 朱小青叹道:“咱们打架的场合越打越大了,最初和那些街头的混混打,后来和赵琢打,和秦桧打,现在是国与国打。” “可不是嘛,打着打着咱们也老了。”赵昚说到这里,好像自己真的已经老了一样,手撑在腰上缓缓爬起来,又在朱小青腰上踢了踢,皱眉道,“别装死了,才练多久啊,能把你累成这副熊样?起来,跟着老子继续打,将来用得上你的时候还多着呢。能陪着朕这么痛痛快快一直打下去的人,怕也只有你了。” 赵昚这番话说完,顿时觉得如释重负,他一直都想化解和朱小青之间的隔阂,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这一刻,他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朱小青拽着赵昚的胳膊缓缓站了起来,两人笑着骂道一同朝前走去,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多年前,这练武场像是曾经的临安城大街。 第一百五十七章 烤鸭 张浚在符离兵败后,遭到了主和派的群起而攻之,其中就有他的老对头汤思退。 赵构退居太上皇之后,仍旧主张降金乞和,此时的赵构成了汤思退的后台,两人共同反对张浚。 在这样的情况下,赵昚的对抗击金军的信心也大减,隆兴元年七月任命汤思退为右相兼枢密使,主和派的势力又重新抬头。 朱小青和陈俊卿都是主战一派,而且两人在骆家兄妹的事情上看法也达成一致,一起设计了迷宫一事引曾青青露出马脚,此后,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盟友。 陈俊卿虽然性情古板,但是这个人嘴馋,上次在镇江吃到了朱小青做的冰糖葫芦,后来又从朱小青那里听说到一些美食,便开始注意到朱小青,觉得朱小青这人非常有意思。 比如,朱小青在从镇江回临安的路上给大伙儿讲过一种好吃的东西,叫烤鸭,让陈俊卿听了念念不忘,朱小青说那烤鸭的皮脆而香,肉质细嫩多汁,还带有果木清香,陈俊卿后来一看到朱小青便想到了烤鸭的事,这次他终于忍不住和朱小青提到了烤鸭的事。 朱小青回到朱家,一进门便听到伙房那边传来新来的厨子金柱子的吆喝声。 金柱子才二十三四岁,生得格外机灵,学新花样学的特别快,而且又爱学新东西,朱小青每次想到穿越前知道的美食窍门都会告诉金柱子,金柱子很快就能够运用起来。 比如用香菇和虾晒干磨粉代替味精提鲜,烤羊肉的时候加孜然,蒸蛋羹的时候放干虾仁等等,朱胜非原来在吃上面不怎么讲究,自从朱小青教了金柱子这些窍门,做出了更美味的食物,朱胜非也开始懂得享用美食了,吃得越来越讲究,有时候甚至亲自下厨,和金柱子一同来琢磨做菜。 朱小青好奇地往伙房走去,原来,金柱子正在捉一群走散了的鸭子。 朱小青看这批鸭子长得极肥,想着用来做烤鸭应该是最合适不过了。他在穿越前就看到过做烤鸭的美食节目,对于做烤鸭的大致流程仍旧能够记得清楚。 朱小青看到金柱子正在逮鸭子,上前道:“鸭子抓了杀了放了血就放那儿,我来教你做烤鸭。” 朱小青说着,又将大牛叫来,让他去找些果树的木料过来准备做柴火,因为烤制烤鸭用果木的话会带有一种天然的清香,而不能用松木这种带有不好的异味的木料做柴火。 金柱子将鸭子杀了,放了血之后,朱小青让他不要将鸭子开膛,而是只在鸭子的身上掏一个小孔,通过这个小孔将鸭子的内脏气管等扯出来。 鸭子清理干净之后,将鸭子的膛内灌入水,然后放到开水里面烫,鸭子在烫过之后,皮会由皱变得光滑饱满。 然后再给烫好的鸭子浇糖水,糖和水的比例大概以一比六调制,将糖水在鸭子的身上浇四五遍,让鸭子均匀地沾上糖水。 这一步完成了之后,鸭子已经是表面光滑沾了糖水亮晶晶的了,接下来,便是将鸭子晾干,使表皮彻底干燥。 这时,大牛也已经将果木拿过来了。朱小青让金柱子将晾干的鸭子肚子上的洞给堵起来,然后抓起鸭子从鸭子脖子上的刀口往里头灌入开水, 炉子里将果木烧上,再在炉子的上方设置几个钩子,就可以将鸭子挂起来烤了,在烤的过程中不停地变换鸭子的位置。 金柱子看着炉子里油光滑亮的鸭子激动不已,他还从来没有想过鸭子还能够这样烤着吃。 那鸭子在炉子里烤了一会儿后,表面由于刷了一层糖水,很快便变成了好看的浅黄色,传出糖和鸭子混杂在一起的香味。 烤了不到半个时辰,鸭子已经完全熟了,那香味传遍了整个朱家的宅子,引了好多人过来看稀罕。 朱胜非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像是刚歇了午觉,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 他手背在背后走得极快,走到伙房外面时,看到一圈人都围在那儿,一个个缩着鼻子往伙房里头看,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好吃的竟然香味能够传得到这么远的地方。 鸭肉在经过高温后会发生梅纳德反应,而糖在经过高温后会发生焦糖化反应,这两种反应都会释放出很多香味,所以烤鸭的香味能够传这么远,而且让人勾起食欲。 朱胜非好奇地走入伙房,伸长了脖子往那炉子里头看,看到几只鸭子被烤成了暗红色,那鸭子皮都被烤硬了,像是结成了一层红色的壳。 金柱子迫不及待地将鸭子取了出来放在砧板上,朱胜非也跟了过去,凑近那鸭子闻了闻,眼睛里顿时放光,道:“这东西光看看闻闻,我都已经招架不住了,这味道想着也差不到哪里去。” 朱小青看到朱胜非对这鸭子感兴趣的样子,也感到很是满足,因为朱胜非辞官以来,对于外面的事务已经不甚关心,平时就是遛遛鸟,种种菜,生活实在是单调,自从金柱子来了之后,朱胜非和金柱子经常一起研究做菜,对吃食比从前更讲究了,一来是打发了无聊时间,二来也在这上头获得了更多的乐趣。 金柱子将烤鸭切成片,朱胜非迫不及待用手在砧板上抓起一片肉就往嘴里塞去。那鸭子皮果然都烤脆了,烤脆了同时又带着嚼劲,肉的鲜香味中又带着些糖的焦香和甜味,烤香了的皮和鲜嫩多汁的鸭肉一起吃下去,还能够吃到果木中那股自然的清香,味道层次丰富,肥而不腻,久食不厌。 朱胜非接连吃了几片,连连点头,赞道:“我素来爱吃鸭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鸭子。” 朱小青又给朱胜非端来些黄豆酱和黄瓜丝,夹在肉中一起吃,朱胜非尝了几片之后,又赞道:“果然更显鲜香美味,爽口解腻,你这小子看着是个粗人,没想到在吃上面还这么有悟性,我还真是托了你的福,能够吃到这些好东西。” 第一百五十八章 陆游 朱小青又让大牛将切成片的鸭肉分开大伙儿共同享用,一时间,伙房外头全是一片啧啧称赞声。 连平时不爱看热闹的狄花儿这个时候也闻着味道赶了过来。 朱小青留了个鸭腿,用碟子盛了端到狄花儿面前,他将鸭腿的腿骨捏起,将鸭腿递到狄花儿嘴边上。 狄花儿害羞地看了看朱小青,本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朱小青喂她吃东西她有些难为情,但是她看着这暗红泛着油光的鸭子皮,闻着这鲜香的肉味,实在没能够忍住。她在那鸭腿上轻轻咬了一口,满意地皱着眉,点头道:“可真好吃,怎么做出来的。” “花儿喜欢吃就好,下次我再让金柱子给你做来吃。”朱小青宠溺地又将鸭腿递到狄花儿嘴边上。 狄花儿抿嘴对朱小青一笑,在那鸭腿上啃了一大口,神情一下子变得俏皮起来。 金柱子见大家都这么爱吃这烤鸭,将朱小青教给他的制作流程扎扎实实给记住了,又实验了多次,在每一步上面又加以思索和改进,后来再做时,做得一次比一次成功。 金柱子向朱小青建议道:“小衙内,这鸭子肉烤起来香,不如咱们开个铺子,专门来烤这鸭子,鸭子的香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引来很多人买,肯定能赚到钱。” 金柱子年轻脑子灵光,想法又多,这一点让朱小青很是欣赏。 朱小青早些年在做香露做肥皂的时候对开店铺挣钱很有兴趣,而这些年精力都在朝政要事上,所以都顾不上将这些点子变钱,如今见金柱子如此提议,他也很是赞同。 朱小青给金柱子出了开店的成本,技术和经营上全都交给金柱子自己负责。朱小青建议,那烤鸭子的炉灶设在店铺前方打眼的地方,这样一来客人可以看得到烤得金黄油亮的鸭子,二来也能够让烤鸭的香味更容易飘出去。 果然,他这法子奏效了,店铺刚一开张,店门口整天都围着许多看稀罕的,人一围得多了,就给店里造成了一种生意很红火的印象,前来光顾的客人便越来越多。 朱小青也抽空到这新开的店里开看看,他在那旁边一站,刚好看到陈俊卿站在一群人后边,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去,那又急又馋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平时高傲的陈俊卿。 朱小青也不喊陈俊卿,就只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陈俊卿前面站了十几人,将店铺的窗口都给堵住了,陈俊卿踮起脚,眼睛看在那些正在转动着的烤鸭上,神情极为专注。 朱小青走近,在陈俊卿旁边轻轻干咳了两声,陈俊卿这才发现朱小青就在他旁边。 他侧过头鄙夷地看了朱小青一眼,道:“臭小子,这个就是你从前提过的烤鸭吧?看着油亮油亮的,闻起来喷香的,果然是好东西,你看你都开店铺了,也没喊我尝一口。” 朱小青想起在镇江的时候,他将冰糖葫芦做了出来,在大家都说好吃的时候,独独陈俊卿看不上他的冰糖葫芦,但后来陈俊卿背着人的时候又偷吃冰糖葫芦。当时的陈俊卿是何等的高傲,而现在陈俊卿为了这口吃的,已经完全放下架子了。 朱小青笑道:“怎么陈相公也挤在铺子前头跟着大家一同来瞧热闹来了,这种地方可不是您来的,这不,失了身份嘛。” 陈俊卿瘪瘪嘴,白了朱小青一眼:“少来这套。” 这时,店铺前面一三十多岁的青衣男子走过,看到陈俊卿和朱小青,远远地朝他俩点头打招呼。 这人便是陆游。他身材高大,相貌斯文,眉宇间一股奇崛之气。 陆游出生于名门望族、江南藏书世家。陆游的高祖陆轸是大中祥符年间进士,官至吏部郎中;祖父陆佃,师从王安石,精通经学,官至尚书右丞。陆游的父亲陆宰,通诗文、有节操,北宋末年出仕,南渡后,因主张抗金受主和派排挤,遂居家不仕。 陆游自幼聪慧过人,先后师从毛德昭、韩有功、陆彦远等人,十二岁即能为诗作文,因长辈有功,以恩荫被授予登仕郎之职。 绍兴九年,陆游进京临安参加锁厅考试,主考官陈子茂阅卷后取为第一,因秦桧的孙子秦埙位居陆游名下,秦桧大怒,欲降罪主考。次年,陆游参加礼部考试,秦桧指示主考官不得录取陆游。从此陆游被秦桧嫉恨,仕途不畅。 绍兴十八年,秦桧病逝,陆游初入仕途,任福州宁德县主簿,不久,调入京师,任敕令所删定官。陆游进入朝中后,应诏上策,进言“非宗室外戚,即使有功,也不应随意封加王爵”;高宗酷爱珍稀玩物,陆游认为“亏损圣德”,建议皇帝严于律己。 赵昚即位后,任命陆游为枢密院编修官,赐进士出身。 朱小青早在秦桧还没离世之前对陆游就有所耳闻,知道他有一身才学,但是被秦桧所忌,如今的陆游也和他和陈俊卿一样,三人都是主战派,又被汤思退所排挤。 当然朱小青对陆游最深的印象还是在学生时代的课堂上,陆游是老师口中所说的爱国诗人,《示儿》《游山西村》《临安春雨初霁》这些都是语文考试经常要考到的陆游的名篇。 朱小青听到陆游的声名,早就想与陆游结识,而陈俊卿对陆游也很是欣赏,从陆游对陈俊卿打招呼的眼神看来,他对陈俊卿也很是肯定。 陈俊卿这个人虽然不好相处,一张嘴经常得罪人,但是他的立场很坚定且明确,在朝中是很明显的主战派,而且他的一切观点又很独到,人又特别正直,只要性格和他不是很合不来,其实欣赏他的还是大有人在的。 朱小青朝陆游招了招手,示意他先留步,他朝陆游走了过去,两人互相拱拱手。 陆游也早就听说过朱小青的声名,知道朱小青从前是临安出了名的败家子,但是他觉得这败家子好像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不学无术、无所事事,比起那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庸庸碌碌的大臣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