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毒医太子妃》 第一章 赤宇战神 夜,漫无边际。 北齐顺天府,偌大的皇宫内,灯火通明。 火光照亮了女人的脸,一条疤痕,从眼角蔓延到脸颊,触目惊心。 乌黑的发丝,被夜风吹散,原本刚毅狰狞的面部线条,多了几分柔和。 “女人,她果然是女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赤宇大陆人人闻风丧胆的赤宇战神,居然是个女人! 在场的五国使臣,谁也不敢相信,那个在过去几年内,让他们国家一一俯首称臣的年大将军,竟然是女儿身!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撼了。 震撼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恨与愤怒。 赤宇大陆,七国各自独立,八年前,除了西方的西梁国,大陆上的其他几国,包括北齐在内,实力均衡。 可北齐出了一个年玉,少年从军,年纪轻轻,骁勇善战,在军事上的天赋无人匹敌。 几年之内,年轻战神四处征战,征东土,战南疆,拥立新帝登基,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失败的战役,一次又一次的在赤宇大陆,缔造着一个又一个神话。 尤其是绝城的那一战,赤宇战神更是率领五千将士,歼灭了敌军十万! 赤宇战神的名号,在赤宇大陆,无人能及。 北齐逐渐强大,除了西梁,其他几国都陆续成为北齐的附属国,如今的赤宇大陆,北齐和西梁两分天下。 赤宇战神是北齐的战神,却是其他几国的噩梦。 “杀了她,杀了她……”五国使臣齐齐高呼,震耳欲聋。 坐在轮椅上的年玉,感受着众人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目光,嘴角浅浅扬起一抹轻笑。 他们恨不得杀了她又如何? 这么多年,她年玉不过是一颗棋子! 年玉无力的靠在轮椅上,眼神却依旧有战神的犀利,看向夜色中迎风而立的男人,黄袍加身的他,眼里的野心更浓了。 八年前,他们初次相遇,那时,他一袭白衣,翩翩公子,风华淡然,他曾说,他想做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可谁知,他赵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将他的野心掩盖在纯净的白色之下,骗过了所有人。 赵焱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不敢和她对视。 “赵焱,你呢?要杀了我吗?”年玉吐气如兰,如情人的低喃。 “年玉,你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开口的是年家大小姐,年玉同父异母的姐姐,北齐第一美人年依兰。 “大胆?呵,我年玉见惯了鲜血,无数次从尸体堆中爬出来,胆子自然大。”年玉淡淡瞥了她一眼,复而盯着赵焱不放,“赵焱,你传我回来,说要兑现承诺,封我为后,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现在这是什么?你当真要杀我?” 他曾说,只要她得了足够多的战功,有朝一日,即便女子的身份曝光,她也有功勋脱罪。 他说他当皇帝,只是为了能够让她恢复女儿身,为了能和她长相厮守。 可眼前这一切……又是什么? 赵焱斜飞入鬓的眉,微微皱了皱,眼底无情的冷意弥漫开来,“罪臣年玉,以女儿身,冒男之名,欺骗朕,欺骗天下,杀戮漫天,壬戌年冬天,绝城一战,置五千将士生命于不顾,林林总总,七十二条罪状,罪无可恕,即刻赐死。” 赵焱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年玉听在耳里,七十二条罪状,呵,好一个七十二条罪状! “赵焱,我是不是女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年玉紧咬着牙,想起那些风花雪月,闺房旖旎,年玉心里的恨怎么也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朝着赵焱质问,“你忘了两年前,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儿了?” 那一年,征战南疆,她身怀六甲,他派她出战,战乱中,几个月大的胎儿,生生从她的身体里流走。 他说,他爱她,他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却原来,这些甜言蜜语都不过是他控制她的手段。 赵焱脸色有些难看,“来人,上酒!” 只留下这无情的四字,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留下年玉,独自面对众人。 “玉儿妹妹,你伤心了吗?”年依兰端着一杯酒,走到年玉面前,“喝了吧,这是皇上下令,特意为你准备的。” 毒酒吗?年玉瞥了一眼那杯中的透明物体。 “呵呵,你现在连端酒的力气也没有吧,堂堂赤宇战神,这双手曾经握剑的时候,多么有力啊,可惜了……”年依兰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不过没关系,你我姐妹一场,这酒……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来送你一程,左右刚才你也喝了我和皇上给你的酒,不是吗?” 年依兰说着,倏地捏住了她的下颚,若放在以往,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没人近得了年玉的身,可此刻瘫软无力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年依兰,将那冰冷的液体送入她的口中。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年依兰绝美的脸上,那笑邪恶得让人头皮发麻,两个字从她的口中缓缓吐出,“裂心!” 裂心? 年玉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吓到了?”年依兰呵呵一笑,附身在年玉耳边,“这可是你亲自研制的好东西,当年,绝城那一战你还记得吗?你的五千将士被困绝城,你以为当真是援兵没到?呵,皇上根本没有派援兵,不,有,只有我一个,裂心有那么大的神力,你却不用,皇上怎么能甘心?” “所以,是你让我的五千将士用了裂心!”年玉眸中激射出一道光,犀利如剑锋。 原来……原来如此! 裂心,她是在无意中研制出来的,她曾拿动物做过实验,那药效太吓人。 它会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能,让人变得无敌,可一旦药效过了,服药的人就会全身干枯,力竭而死。 裂心,裂心,它是在消耗人的生命! 她清晰的记得赵焱得知裂心时,眼里的兴奋,他奉之为神药,可在她看来,却比什么都要恶毒。 所以,她毁了配方,可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得到了裂心! “不错,是我,将军五千兵,杀敌十万军,哼,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绝城一战之后,怎么会有这样的神话?可惜,要不是当时你死了,我无法向皇上交代,这裂心,我早也让你服了,不过还好,那一战,你失去了这双腿,呵,年玉啊年玉,你当真以为皇上爱你吗?在他的眼里,你不过是一颗棋子,断了腿的赤宇战神,对他来说,早已是一颗弃子,所以你看到了,皇上要借助其他几个附属国的力量,要借助我母亲娘家南宫一族的力量,去灭西梁,一统天下,所以,就只能牺牲你,平息诸国的愤怒,还有,父亲也知道今日的计划,他以前对你,可是疼爱巴结得很呢,可现在还不是为了保住年家,眼睁睁的看着你来送死?哈哈,年玉啊年玉,你真可悲!” 可悲? 年玉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听得人心里惶惶不安。 “你笑什么?”年依兰瞪着年玉,“你应该哭,你就要死了,该笑的是我,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巴不得你早些死,你死了,他的注意力就在我的身上,没有你这赤宇战神,全天下都会看到我北齐第一美人,你看看你的这张脸……这条疤……” 年依兰的眼里,浮现了一丝疯狂,“十五岁那年,我就知道你这张脸会成为我的威胁,我怎么可能允许这天下还有比我更漂亮的容颜,所幸……这条疤,毁了你,你不知道吧,那时你人事不省,这条疤是我亲自划上去的,我看着那鲜血从你的脸上流出来……” 年玉眸子一紧,那锐利的光芒,带了杀意。 十五岁,那个时候在年家,年依兰是她唯一亲近的人,却没想到……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视自己为眼中钉! “瞪着我干什么?”年依兰似乎还想折磨年玉的心,“半个月之后,我和皇上大婚,你已经服了裂心,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记得栖梧宫的兽园吗?你说,服了裂心赤宇战神,和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一起,谁会先死?” “呵,玉儿妹妹,希望你能坚持到的我和皇上大婚的那一天!来人,把年玉,送入栖梧宫!” 第二章 涅槃重生 服了裂心的赤宇战神,和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一起,谁会先死? 十五天和野兽的激战,豺狼虎豹的尸体在栖梧宫高高的堆积成山,血腥味儿弥漫了整个皇宫。 这一批野兽死了,又有下一批野兽不断的被放进来,成百上千,足足十五天,年玉杀红了眼。 似乎所有的恨与不甘,都汇集在裂心激发的潜力里。 北齐皇帝赵焱迎娶年家大小姐这日,四散的血腥味儿,让整个顺天府的喜庆添了几分诡异。 栖梧宫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栖梧宫内,年玉早已到了力竭的边缘。 堆积成山的野兽尸体旁,年玉趴在血泊中,浑身染满了鲜红,脸上长长的疤,更加重了杀戮的气息,年玉在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想爬出栖梧宫,杀了那对狗男女。 可最终,她还是没能如愿,生命加速的流失,裂心的药效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过往的总总在年玉的脑海浮现,姐妹情深,山盟海誓,闺房旖旎,此刻成了莫大的讽刺。 “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在栖梧宫内回荡,年玉紧咬着牙,满口鲜血,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指天下了血咒。 “裂心,裂心,裂玉之心,以吾之血,结来世之盟。” 下辈子,我年玉定与你们,与这赤宇天下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 北齐顺天府,天启20年夏。 夜色寂静,万里无月。 顺天府南边的方向,突然窜出一丝火苗,很快,那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将天空照亮。 位于顺天府西北方的一座府邸内,有人仓惶的推开了门,衣衫不整,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个院子。 “娘,快帮我,怎么办?怎么办?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年城一瘸一拐的冲进屋子,慌张的抓住中年贵妇的手臂,形容焦急。 南宫月看着衣衫凌乱的儿子,前一刻还满脸刻薄的她,立刻换上了对年城的关切,“什么烧起来了?你别急,儿子,你先把话说清楚!” “晋王府的映雪郡主……是她,是她勾引我,我才……娘……”年城压不住惊慌,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语无伦次。 但南宫月却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打扮的瘦弱身体,南宫月眼里的嫌恶与怨恨交织,一脚毫不留情的踹在少年心口,生生踹得少年吐出一口鲜血。 心口的疼痛,让年玉惊醒,血腥味儿在口中弥漫,栖梧宫中满地的野兽尸体与鲜血,以及那些记忆在脑海复苏。 “……裂玉之心,以吾之血,结来世之盟……” 血咒字字清晰,可耳边少了栖梧宫外喜庆热闹。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南宫月冷声吼道,这声音,拉回了年玉的注意力。 年玉抬眼看向南宫月,此时的南宫月年轻了许多, 而眼前的场景…… 不对,房间里的陈设,分明就是以前年府的样子。 这…… “你耳朵聋了吗?你这婊子生的贱种,看着你真是碍眼!”南宫月不喜欢年玉的眼神,责骂更加刻薄。 跪在地上的腿传来疼意,年玉莫名恍惚,她的腿在绝城之战后,就完全失去了任何知觉,而现在……她的腿能动了! 年玉意识到什么,立即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身后母子二人的对话传来…… “城儿,你说清楚,你是不是把映雪郡主给……”南宫月说的隐晦,意思却不言而喻。 “娘,我都说了,是她勾引我……我才忍不住……” “别说了,你说烧起来了又是怎么回事?”南宫月打断年城的话,自己儿子的品行,她最清楚,这祸事如果真惹到了晋王府,那事情就难办了。 年城似想到什么,眼里浮出一抹惊恐,“我打翻了烛台,阁楼……阁楼烧起来了……可我是不小心的,娘,该怎么办,火好大,我……我……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可映雪郡主还在里面……” “你别急。”南宫月身体一晃,浑身的无力感袭来,却不得不努力保持着镇定,“有没有人看见你?那映雪郡主……” 既然已经有了床第之欢,映雪郡主怕是看到城儿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可谁知,年城的目光却是微微避闪,“我……我给映雪郡主下了迷药才……她应该不知道是我。” “你……”南宫月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狠狠瞪了年城一眼,却又不忍苛责,“她没有看到最好,要是知道是你,那这事情,就算是你外公出面,怕也保不住你!” 年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里升起了狠意,“要是映雪郡主死在火里……” 门外,年玉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也迅速的在脑中理清楚了现在的情形。 晋王府映雪郡主被玷污,阁楼被烧,这件事情发生在天启20年的夏天,天启成人礼的前一天晚上。 事情没有如年城希望的那样,映雪郡主并没有死。 这一夜,北齐国最高傲的映雪郡主失了贞洁,也被大火烧伤了脸。 可赵映雪最好没看到吗? 不错,赵映雪确实没看到玷污她的男人是谁,可是南宫月,甚至连年城自己都不知道,他年家公子的令牌,落在了阁楼里。 也正是因为那快令牌,晋王府把年家公子告到了御前,本是年城犯下的罪,可南宫月又和以前一样,如法炮制的让她来顶罪。 成年礼上,她被当场带走,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牢狱生活,再之后,她被流放到军营…… 南宫月他们恐怕都以为他会死在路上,谁也没想到,她到了军营,在军营里,她一个罪奴,开始建功立业,拜爵封侯,成为赤宇大陆人人畏惧的赤宇战神。 天启20年的成年礼,也正是在那成年礼上,她第一次见到了骊王赵焱! 明天么…… 年玉摸着自己还未长成熟的瘦弱身体,擦干了嘴角的鲜血。 她死了! 她很确定,脑中那些深切的记忆,是真实发生的存在,尤其是那恨和不甘,充斥着她的心,让她的心隐隐生疼。 老天竟给机会,让她重新活这一世吗? 年玉看着南边燃烧的熊熊大火,闭上眼,几乎能听见女子的惨叫,以及大火烧着木材,吱吱作响的声音。 赵焱……牢狱……流放……毁容…… 这一切都是从明天开始吗? 想到什么,年玉迅速睁眼,加快脚步,却不是回自己简陋的住处,去了年城居住的院子,又朝着南边火光冲天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三章 撞破秘密 晋王府,火光冲天。 火势已经到了无法扑灭的地步,年玉到的时候,阁楼上还不断传来女子的惊呼与惨叫。 “映雪……来人,救我的映雪,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死啊……” 阁楼下,晋王和晋王妃,一府的家眷焦急惊慌,晋王妃早已哭倒在地。 年玉看着那大火,赵映雪不会死,可对于一个高傲的女子,失了清白,毁了容颜,却比死了还要痛苦。 所以,前世,赵映雪无数次对她赶尽杀绝,即便在她拜爵封侯后,她对她的仇恨,也依旧炽烈疯狂。 可赵映雪却不知道,从始至终,她都恨错了人,她该恨的是年城,而不是她年玉! 年玉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望向阁楼,那大火似乎要将整个夜空吞噬,火光之下,年玉趁着混乱,悄悄潜入了阁楼。 没有人发现这一抹瘦小的身影,唯独刚赶到的某人。 “枢密使,快,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晋王看到坐在骏马上的男人,男人一袭黑色劲装,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代表着来人的身份。 整个顺天府的人都知道,大将军之子楚倾,武功天下第一,掌管着枢密院,年纪轻轻,就已经位高权重,深得皇上器重。 此刻他的到来,无疑给了晋王府一家人希望。 楚倾看着漫天的大火,飞身一跃,下一瞬,人已到了阁楼之上…… 年玉在阁楼里,大火的声音和女子的惨叫声交织,年玉随意将手中的玉佩落在了阁楼的某处,看到角落里的赵映雪,年玉正要上前,却感受到身后一个掌风袭来。 八年的征战生涯,让她的反应超乎寻常的灵敏,就算是换了以前这瘦弱不堪的身体,那一记避闪,依旧展现得近乎完美。 楚倾没有想到,这个瘦弱的少年能够避开他的掌风,诧异之时,少年的反击袭来,手划过他的脸颊,牵起一缕乌黑的发丝,空气中,突然叮的一声响,那张银色面具,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结,对视的两人,脸色都变了。 年玉的眼里,除了震惊,还有惊艳! 年玉认识这是大将军之子楚倾,世人都知道,楚倾少负盛名,天资聪慧,武功高强,曾是百年难遇的神童。 可据说是十三岁那年,将军府别院失火,而当时将军公子楚倾就在别院中,据说那场大火烧伤了楚倾的脸,有人说,毁了脸的楚倾公子,半夜吓死过一个丫鬟。 从那之后,这个少年就时时刻刻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可年玉怎么也没想到,这张面具之下藏着的,并非是一张被毁的狰狞面孔,而是一张……美得让人心颤的绝世容颜。 都说骊王赵焱是北齐最俊美的公子,可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比,却不知逊色了多少。 可为什么他的脸好好的,却硬要戴上面具,告诉世人,他面容已毁? 而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敏锐的年玉感受到楚倾眼里散发的杀意,意识到什么,立即后退了几步。 “抱歉,映雪郡主就交给你了。”年玉朝着楚倾拱手一拜,走到被大火吞噬的窗前,纵身一跃,迅速消失在大火与夜色的边缘。 火光映着楚倾俊美的侧颜,那双凤眼里的杀意,依旧没有消失。 十三岁的那场大火之后,从来没有人再看到过他真正的面目,而刚才那个少年…… 是他太大意了,他没有想到,那么一个瘦弱的少年,能有那么敏捷的身手。 他是谁? 楚倾眉心微皱,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块玉佩上,随手捡起,眼里更多了几分探寻。 他亲眼看着他把这玉佩丢在这里,那个少年,只身闯入火丛,故意留下这么一块玉佩,他有什么目的? “救……救我……救我……” 被困在角落里的赵映雪,看着大火中模糊的身影,满脸希冀的朝他伸出了手。 这声音拉回楚倾的思绪,捡起地上的面具,重新遮住了那无人所知的绝世容颜,利落的揽着赵映雪,飞身出了阁楼。 …… 北齐成人礼,历来都在每年农历五月初八。 这对北齐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天,每家每户只要是在这一年年满十五岁的少男少女,都会集中在这一天接受成人加冕。 皇帝下圣旨,到达各个郡县,由当地的最高地方官主持成人典礼。 而贵族的公子小姐,则会在这一天,受邀到四方馆,接受帝后的亲自洗礼。 年家在今年成年的,除了年玉,还有年家大小姐年依兰。 一大早,仙兰院的丫鬟就忙碌着为大小姐梳妆打扮,一屋子训练有素的丫鬟嬷嬷,井然有序。 “大小姐,这是南宫老夫人专门送来的衣裳,听说是用了最上好的料子,最上好的绣娘,花了七天七夜赶制出来的呢,大小姐穿上一定很好看。” “大小姐,这是南宫少爷送的红玉耳坠,这红玉是表少爷当了状元那一年,皇上亲自赐的,放眼天下就只有几块,很是珍贵,表少爷前些时候让人把红玉打造成了一对耳坠,听南宫府的下人们说,表小姐找表少爷要了好多次,表少爷都没给,原来这是给小姐留着的呢,难怪这耳坠刻的是兰花的模样,小姐,你看,这耳坠戴在小姐耳朵上,多漂亮……” 一旁的丫鬟滔滔不绝的夸赞,几乎将所有名贵的东西,都送到了年依兰面前。 年依兰看着镜子,镜中的少女面若桃色,眉若远黛,唇红齿白,精致柔和的五官,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凡是见过的人,都赞她是北齐无人能比的第一美人。 既然是第一美人,就不需要过多的首饰点缀,此刻的红玉耳坠,配着粉色的襦裙,年依兰很满意此刻的装扮。 她有自信,只是这样,她就能在今天成人礼上,艳压群芳。 “就这样吧。”年依兰从梳妆台前起身,没有看到南宫月,不由开口问道,“我娘呢?” “回大小姐的话,夫人今早走得匆忙,好像是去了南宫府。”芳荷从小跟在年依兰身边伺候,是南宫月亲自为年依兰挑选的贴身丫鬟。 “南宫府?”年依兰皱眉,今天成人礼,娘应该跟自己一起去四方馆,可她去南宫府做什么? 年依兰虽然疑惑,却没去探寻太多,想到什么,瞥了一眼一旁放着的衣裳,“把这个拿着,跟我去一趟下人房。” “这衣裳是老爷让人为您准备的,小姐您是要……” 下人房?芳荷首先想到的,就是下人房住着的那个特殊的人。 “芳荷,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年依兰淡淡的瞥了芳荷一眼。 语气虽温柔,可芳荷依稀听出些许不悦,心里一颤,忙拿过衣裳,战战兢兢,“奴婢不敢,奴婢知错。” 年依兰嘴角轻笑,领着芳荷往西边最偏僻的下人房走去。 年依兰到的时候,年玉正躺在简陋的床板上,昨晚她从晋王府回来,脑中不断闪现着前世的过往,以及此时此刻自身的处境,偶尔那张面具下的脸,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一整晚,年玉都没睡着。 年依兰推门而入,几乎是本能的,年玉腾身而起,随手拿了桌子上的破碗,朝来人袭去。 “啊……”年依兰吓得白了小脸,看着距离她脖子不过分毫的破碗,花容失色,“玉……玉儿妹妹,你……” 年玉看着面前的粉衣少女,许多记忆在脑海浮现,眼底的恨意与杀意迸发。 年依兰……年玉握着手中的破碗,只要她轻轻一带,这破碗就会划过年依兰的喉咙,她必死无疑,可是…… “大胆年玉,你疯了吗?你要敢伤了小姐,夫人定会扒了你的皮。”芳荷也被吓得不轻,匆忙想要护住年依兰,却被年玉那骇人的气势吓得不敢靠近。 “玉儿妹妹,你怎么了?我……我是依兰啊!”年依兰意识到年玉的不寻常,年玉在年府,虽然日日受着欺压与折磨,可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眼里,分明有恨,浓得化不开的恨! 年玉凝视着年依兰的脸,眼底的杀意渐渐收敛,转开目光,随手丢了手中的破碗。 “你来做什么?”年玉冷冷开口。 年依兰危险解除,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立即亲自从芳荷手中拿过衣裳,“玉儿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年玉瞥见年依兰手中的衣裳,前世的记忆,在脑海浮现……对,她是来给她送衣裳的,这是她给她的成年礼物。 “我一看这衣裳就适合妹妹,虽然你一直是男儿打扮,可你终究是个女子啊,虽然爹娘一直对外宣称你是男儿,可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你要嫁人,有自己的夫君,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爹娘,想办法让你换回女儿身的。” 年依兰情真意切的模样,若不是经历了一世,饶是此刻的年玉,都会信了她的“真情”。 可惜……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年玉对上年依兰的眼,一字一句的问。 第四章 沐王赵逸 “因为我们是姐妹啊,你比我小几个月,又没了娘亲,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年依兰脸上的笑容,纯真善良,任谁一看,都禁不住喜欢。 前世,年玉相信了这样的话,信了她的伪装,不知她内心的恶毒,所以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而这一次…… “是吗?”年玉嘴角牵起一抹轻笑,笑入眼底,却是冰冷的讽刺,“姐姐会一直对我好吗?” “那是当然,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年依兰语气坚定,把手中的衣裳塞到年玉怀里,“你快试试这件衣裳,我还没看过你穿女儿衣裳的模样呢!” 没看过他穿女儿衣裳的模样吗? 年玉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此时此刻的情形。 她真的换上了这件衣裳,那个时候的她穿上女装,心里有兴奋,有失落,也有对年依兰的羡慕,羡慕她是女儿身,就可以堂堂真正的做女子,而她,却背负着男子的名。 那个时候,她相信和年依兰姐妹情深,根本没有留意其他…… “十五岁那年,我就知道你这张脸会成为我的威胁……” 前世,年依兰的话,在她的耳边字字清晰,十五岁……呵,是那年,她穿上这件衣裳之后吗? 年玉抓着怀中的衣裳,紧紧的攥着。 “快换啊,要不然,我先出去?”年依兰推着年玉催促道,将她异样的情绪,当成了对自己的羡慕与嫉妒,心里莫名的开心,她一直知道,年玉有多希望换回女儿身。 年依兰正要转身出门,却被年玉拉住。 “不用了,这是姐姐送的,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你……不穿吗?”年依兰有些失望,年玉看在眼里,眼底多了些深意,“穿,自然会穿,不过不是现在。” 不错,这件衣裳她会穿,会好好的穿,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姐姐,马车可能等着了,今天成年礼,各个氏族在今年成年的公子小姐都要去,咱们年家可不能迟到,我们快些走吧,听说沐王殿下回了顺天府,今年成年礼,沐王殿下会来也说不定。” 沐王,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着重培养的皇位继承人。 而年依兰一直倾慕着沐王! 年依兰还想说什么,可听了年玉的话,想到沐王,所有的心思都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成年礼。 沐王……他在的话,会喜欢自己这身打扮吧! 想着沐王,年依兰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快点去四方馆,见到那个男人! …… 四方馆,位于顺天府皇城西边,和皇宫并肩而立,已有百年之久,历来都是君王招贤纳士之所。 平日里进出的多是男子,唯独每年的今日,男人中添了许多少女的身影,四方馆内增了许多风景。 年家的马车到的时候,其他各家的公子千金,许多人都到了。 看到年依兰和年玉下马车,众人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整个顺天府的人都知道,年家出了一个年依兰,生得美貌,温柔婉约,又被教得贤惠得体,世人提起年依兰,都是赞美,都说等年依兰再长个几年,甚至会超越曾经的第一美人秦姝。 “你看,那年依兰长得果然是漂亮,明目皓齿,如山间幽兰,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人群中,有人开始谈论起来。 “年家有年依兰这么一个女儿,日后求亲的人,只怕要踏破门槛了。” “那又如何?”开口的是个女子,那语气明显带着不善,“你们别忘了,年家有个年依兰,可也有个年玉。” 年玉…… 程家和年家历来不和,这程家小姐说话自然针对年家,可她所说的年玉却…… 众人看向年依兰身旁的瘦弱少年,眼里都是嫌恶。 “三年前,把穷苦人家的女儿掳去玷污了,前年烧了城西米商的粮仓,去年打断了几个少年的腿,还别提他平日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程玲儿冷冷的笑着,那眼底分明有恨意流窜。 “年玉这样的人渣,恶霸,早该乱棍打死,怎么还到这里来玷污四方馆的神圣?” “对,都是一家人,公子和小姐,差别怎么这么的大?” 一时间,众人谈论的更加热闹,指着年玉,满脸鄙夷。 “玉儿,你别难过,我知道,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年依兰抓着年玉的手腕儿,低声在她身边安慰。 可年玉却没有错过年依兰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呵,她原来是乐于见到世人贬她年玉,赞她年依兰的吗?却装着对她关切的模样! 不错,那些关于她所有的指责,都不是她做的。 自她出生之日起,她就一直在替人背锅。 前世她信这都是命,更无力反抗,可这一世,就算是天定的命,她也要搏一搏。 “呵,你们说的倒是热闹。”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温润清扬,格外好听。 众人看过去,只见八尺男儿,一袭淡蓝锦袍,发冠高束,鬓角一律发丝任意垂下,被风一吹,隐隐透了几分不羁,一双桃花眼,更是说不尽的风流。 而他腰间戴的令牌,已然代表了他的身份。 “沐王……参见沐王殿下……” 众人慌乱的跪了一地,北齐的规矩,凡是男子,都有自己身份的象征,随身携带,就像年家少爷有年家令牌,皇室之子,也有皇家令牌,不过皇室规矩稍微复杂一些。 没有封号的皇子,令牌上刻的是麒麟,有封号的,刻的则是两爪蛟龙。 而当今皇帝的四个皇子中,唯独三子赵逸封了沐王。 眼前这个佩戴蛟龙令的男人,就是沐王无疑了! “都起来吧,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你们都不用管本王,本王只是无聊得很,随便来逛逛。”赵逸朗声道,走到年玉面前,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少年,“你就是刚才他们口中说的年玉?” “回沐王殿下的话,正是。”年玉看着地面,回答得不卑不亢。 赵逸似更来了兴致,一手搭在年玉肩上,更加细致的打量,这样亲密的接触,看在旁人眼里,不由引起一阵抽气声。 无数嫉妒的视线朝她袭来,年玉清晰的感受得到,尤其是身旁年依兰的目光,尤为炽烈。 “看来,我游历的这四年,顺天府又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啊。”赵逸拍着年玉的肩,“瞧你这小身板,毛都没长齐呢,就学起玷污人家姑娘的事情来,本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还没开过荤呢,你这身板,吃得消吗?呵呵,还断了好几人的腿,你有这力气?本王怎么不信呢?” 赵逸的手,改搭为搂,圈住年玉的脖子,没待年玉回答,望向骑马走来的男人,“咦,子冉,你信吗?” 楚倾,字子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他的小字,正好,前世的年玉也是其中之一。 年玉一抬眼,果然正看到黑色锦袍的男人,标志性的银色面具,年玉下意识的想到了昨晚那张绝世倾城的脸。 第五章 :怎么是个女子? 年玉看楚倾的时候,楚倾也正好看到了她。 是他,昨晚那个少年! 而他的身手…… “人不可貌相。”楚倾淡淡开口,这少年的身手,昨晚他才领教过,不是吗? 虽然只有几招,但这个少年的眼神,倒像是身经百炼。 况且……想到自己被看了的脸,楚倾看年玉的眸中,多了几分锐利。 两人对视,年玉清晰的感受到楚倾的不善,看来,自己昨晚真的是撞破了他的大秘密了,这楚倾会怎么对她? 年玉正思索着,楚倾一扬衣袍,腰间佩戴的令牌露了出来,露出来的,还有一枚玉佩,但瞬间就被落下的衣袍遮住。 虽然快,可年玉还是看到了,那玉佩……是她昨晚放在晋王府赵映雪阁楼的那块。 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年玉再次对上楚倾的眼,这一次,那面具外露出的利眸中,少了锐利,多了警告。 他是在警告自己,昨晚看到的事情,不能乱说吗? 年玉深吸一口气,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她要的……想到那玉佩的用途,年玉的眉心不由皱在了一起。 她细微的反应,被楚倾看在眼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玉佩对这个少年来说,真的很重要啊! 楚倾明了这点,没有理会在场的众人,勒紧了缰绳,朝另外一边走去…… “呵,几年没回来,子冉的特权也越来越多了,本王都还不敢骑马进来呢!”赵逸看着骏马上的男人,状似吃醋的道,“都说父皇最疼的是本王,可本王看来,父皇打心里疼的,是子冉才对,本王徒徒背了一个虚名……” 年玉看着远去的背影,这个大将军之子,年纪轻轻,皇上就将枢密院交给他掌管,军事机务,边地防务,禁军大权全集于他手,可见皇上对他的器重与信任。 前世,当今皇帝在位期间,枢密使楚倾拜爵封侯,甚至皇上有意破例封王。 可似乎有人不愿看到楚倾被封王,皇上封赐前夕,楚倾从南疆办理要务回顺天府的途中,路遇埋伏,遇刺身亡。 “年玉,你说本王惨不惨?”赵逸突然开口,打断年玉的思绪。 惨不惨? 年玉嘴角抽了抽,这叫她如何回答? 可这沐王殿下的心性太过跳脱,似也没期待她的回答,看到一个侍女抱着琴,进了不远处的假山,眼睛瞬间一亮。 “侍琴和琴都在四方馆,那我哥定也在四方馆了,呵,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赵逸再也按耐不住,松开搂着年玉脖子的手,朝假山的方向,飞身一跃…… 沐王消失不过片刻,那假山之后,一曲琴声悠悠扬扬的传来,平静宜心,淡薄无争,绝尘脱俗。 “骊王……是骊王殿下在弹琴。”有人突然惊呼道。 说起骊王,许多少女的眼里,都溢满了钦慕与兴奋。 那可是北齐最俊美的男人,那样貌,让人看了脸红心跳,在场的人,都陆续朝着假山的方向去了。 唯独年玉,依旧站在原地,听着扬起的琴身,以及众人小声的谈论…… “骊王真不愧是咱们北齐的第一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风姿,那才华,北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呵,风姿才华又如何?却不是皇上的亲儿子,我听我爹说,皇上对他好,不过是因为先帝罢了,以后这皇位,怎么也传不到他的头上……” 传不到赵焱的头上吗? 呵,可谁知道,自始至终,那个自称淡泊无争的男人,都在谋夺那个位置! 年玉站在原地,只要走过去,她就会如前世那样,见到赵焱,可年玉却没有,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赵焱…… 她和他,来日方长! 她昨晚放的玉佩,落在了楚倾的手上,她摸不准他的意图,唯独将自救的筹码,放在了别处。 深吸一口气,年玉忆起前世这一日在四方馆内发生的事情,坚定的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 …… 四方馆,不许女眷进入,唯独除了成人礼这一日。 成年礼上父母观礼,这也是历来的传统。 四方馆圣贤湖旁,女眷们聚在一起寒暄着。 年玉到的时候,搜寻着人群中的一抹身影,还没找到,就听得有丫鬟惊慌失措的呼救。 “救命啊……快来救人啊,长公主……长公主落水了。” 清河长公主,当今皇帝唯一的妹妹,成亲多年,一直没生下子嗣,如今四十岁岁,终于怀上,可前世,就这在这圣贤湖中,那胎儿生生流掉。 而现在,长公主和她肚中的胎儿,是她唯一的筹码! 那求救声传来,年玉想也没想,迅速跳入湖中,旁边的女眷听到这边的情况,也立即围了过来。 “救我……救我的孩子……” 水里,清河长公主奋力挣扎,满心的恐惧,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太医说了,她的身子本就有问题,这胎要是保不住,以后怕再难怀上。 可冰冷的水不断卷着她的身体下沉,似要将她拖进地狱。 可突然,一个力道将她拖了起来,随后,她的身体被揽住,破水而出。 “快传太医。” 女眷和丫鬟的惊慌中,只听到这么一声坚定的吩咐,只看到一抹瘦弱的身影,抱着长公主朝那边的厢房飞奔而去。 厢房中。 丫鬟候了一室,床上,已经换下了湿衣裳的清河长公主,急切的看着床旁的太医,“本宫的孩子怎么样?” “殿下,胎儿已无大碍,幸亏救的及时,这夏天的水虽不太冷,可凉气入体,胎儿也受不住。”太医如实禀告,“微臣开一副保胎药,公主殿下服下便可。” 太医的话,终于让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救得及时! 清河长公主似想到什么,看到屋子里满身湿淋淋的少年,“刚才是你救了本宫?” “回长公主的话,正是。”年玉朝长公主一拜。 清河长公主打量了一边年玉,有些不可思议,这瘦弱的身子…… “没想到你力气倒挺大,头脑也清晰。”清河长公主想到刚才,心里满是感激,“你救了本宫母子,你说,你要什么赏赐?” 赏赐吗? 年玉没有犹豫,立即开口,“赦免令。” “你说什么?” 不仅仅是清河长公主,在场的侍女也都吃惊不小,立即朝年玉吼道,“大胆,赦免令岂是你能要的!” 年玉没有理会那侍女,只是静静等着长公主开口。 “你胃口倒不小。”沉吟片刻,长公主终于出声,“你可知道,那赦免令对本宫来说意味着什么?它不止是一块令牌,那是先帝给本宫的嫁妆,也是本宫唯一纪念皇兄的东西。” 年玉自然知道那赦免令的贵重,北齐的赦免令,只此一块,只有用了,被皇帝收回,才会被赐给下一个人。 可现在,赦免令,是她唯一的希望。 年玉抬眼,毫无畏惧的对上长公主的眼,“长公主肚中的胎儿,对长公主来说,也是唯一的东西,这……很值得,先帝善良仁德,要是先帝在天之灵知道,也不会怪罪长公主。” 清河长公主眸子一眯,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瘦弱少年,更多了几分兴味儿,“皇兄他……确实善良仁德,那你说说,你要赦免令做什么?” 第六章:谁说是她偷的? “救命。”年玉一字一句,字字简洁。 救命? 清河长公主凝视年玉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半响,终于从腰间扯下一个锦囊,丢给年玉,“你救了本宫母子的命,赦免令就在里面,你拿去吧!” 年玉接着锦囊,心中激动万分,她的命运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谢长公主殿下赏赐。”年玉跪在地上,朝长公主磕头一拜。 清河长公主靠在床上,看年玉浑身被打湿的衣裳,不由皱眉,“虽是夏天,可寒气依旧容易入体,你把这一身湿衣裳换了吧,芝桃,去找一件男孩儿的衣裳来。” “不用了。”年玉忙开口,朝长公主恭敬的一拜,“谢长公主好意,不过,年玉有衣裳,可否劳烦芝桃姐姐,去年府的马车里看看,里面有一个包裹,我的衣裳就在那包裹里面。” 衣服她要换,却是她自己准备的衣裳! 芝桃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朝她摆摆手,芝桃这才领命下去。 …… 四方馆,文殊院。 北齐元德帝和宇文皇后坐在主位,面容一片凝重。 堂下,晋王和晋王妃跪着,晋王妃早已哭倒在晋王怀里。 “皇上,你可要为映雪做主啊,她一个女子,那么爱漂亮,正是适婚的年纪,被他年家的人玷污了清白,叫她以后怎么嫁人?他年城又火烧阁楼,要不是楚大人来得及时,映雪只怕死在了火里,可……可命保住了,火烧伤了她的脸,要是她醒来,知道自己毁了容,也怕是活不下去的啊。” 晋王妃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声音都已经嘶哑,只要一想到自己女儿此刻凄惨的模样,她的心就止不住一阵阵的犯疼,更想为女儿讨个公道。 “不,不是我……” 年玉和年依兰今早坐马车离开年府不久,就有人到年府传召年家人,此刻,南宫月和年城都候在殿上,除了年家人,还有南宫烈,以及枢密使楚倾。 面对晋王妃的指控,以及帝后的威仪,年城首先有些慌了。 南宫月抓住年城的手,见惯了世面的她,饶是此刻也依旧保持着镇定。 “晋王妃,你口口声声说着我儿年城,可有证据?”南宫月开口,今天一早,她就去了南宫府商量对策,晋王府那边的消息也是不断的传来,就算是赵映雪活着又如何?她已然想好保全她儿子的万全之策。 “证据?”晋王赵朔顾不得帝后在场,怒气腾腾的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丢在地上,“年府公子的令牌,这是在大火烧了的废墟里面找到的,算不算是证据?” 年城心里一颤,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腰间,那里挂着的令牌,让他安心不少。 幸亏昨日母亲发现他不见了令牌,把年玉的给他戴上了。 南宫月早就做好了准备,轻声一笑,应对自如,“晋王,你不能趁着我家老爷办理公务没在顺天府,就这么欺负我们母子,我儿的令牌,就在我儿自己身上,你那令牌,怎么会是我儿的?” 年城扯下腰间的令牌,跛着脚上前,跪地双手呈在帝后面前,“禀皇上,禀皇后,草民的令牌一直都在草民这里,从未离身。” 晋王不相信的上前,抓了年城手中的令牌,和地上那块仔细对比,脸色越发的苍白。 “不可能……怎么会……” 两块令牌都写着一个年字,一模一样。 “晋王,我这外甥小时候摔了腿,一直行动不方便,这是整个顺天府的人都知道的,若他真的在映雪郡主的阁楼放火,他自己怕也逃不出来吧。”南宫烈淡淡开口,在朝堂身居要职,加上背后南宫一族的势力,一开口就气势逼人,“依我看,玷污映雪郡主清白,放火烧了阁楼,毁了映雪郡主容颜的,另有其人吧。” “怎么可能?这令牌明明是年家公子令牌,难道还能有假?”晋王妃也抓住那两块令牌,细细对比,各家公子的令牌,都是户部按人头,按身份,统一打造,造不得假,可…… 年家……两个公子,那么…… “年家,可不止我外甥年城一个公子。”南宫烈说出了关键。 顿时,许多东西都豁然开朗。 既然这令牌不是年城的,那应该就是年家另外一个公子的了! “年家小公子?”元德帝早已被两家的争论扰得头疼,皱了皱眉,“叫什么来着?” “年玉,他叫年玉!”年城迫不及待的开口。 年玉? 一直站在一旁的楚倾,面具下的眉心微皱,脑中浮现出那瘦弱少年。 如果是那个少年,那他应该希望映雪郡主就死在火里,死无对证,可他临走之前,分明说了一句,“映雪郡主交给你了。” 他也想救映雪郡主! 可他偷偷潜入火中,留下那一枚玉佩,是为了什么? “皇上,年玉是府中小子,他母亲生下他之后不久就死了,老爷念他无母,所以就格外疼惜娇纵了些,许是这样才养成了他胆大妄为的性子,他若真犯下此事,都是臣妇管教不力。”南宫月猛然跪在地上,看似维护年玉的话,却是句句将年玉推向刀尖。 “年玉……年玉,一定是他,皇上,求皇上带年玉,还映雪一个公道!”晋王抓着那令牌,眼里的愤怒,似恨不得将年玉碎尸万段。 元德帝看了一眼堂下的众人,朗声道,“来人,带年玉!” 殿外,侍卫领命带人,刚出了文殊院不远,就遇到了正迎面而来的骊王和沐王。 “发生了什么事?”赵逸看这阵仗不寻常,向来爱凑热闹的他,随口一问。 “年家小公子昨夜玷污了映雪郡主的清白,又火烧阁楼,伤了映雪郡主,皇上特命奴才带年玉归案。”侍卫简明扼要的对沐王一说,恭敬的拜了拜,立即去执行皇命。 赵逸却是皱了眉头。 年家小公子? 刚才那个年玉吗? “呵,奸淫烧杀的事,那点儿大的人,当真做得出来?” 赵逸依旧有些不相信,虽是刚才那一见,但那少年眼里的纯澈,不像他们说的那般恶行昭昭。 “哥,咱们去文殊院看看热闹如何?”赵逸对身旁的白衣男子道。 骊王赵焱,恬淡宁静,如一抹空谷青松,遗世独立,与世无争,那气质在北齐,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还没开口回答,赵逸就抓住了骊王的手腕儿,“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掺和这些俗事,咱们就当看一出戏。” 赵焱无奈的笑笑,任凭赵逸拉着他,朝着文殊院走去…… 厢房内。 年玉已经换上了衣裳,一身女装,正是今天一早,年依兰送来的衣裳,素白的颜色,穿在年玉的身上,更显得清丽脱俗,年玉将长发随意拢在身后,没有过多的装饰,不施粉黛,但女子娇美轮廓,被那一身衣裳浅浅勾勒,清晰可见。 年玉刚出了房间,几个侍卫就冲了进来。 年玉看到熟悉的阵仗,心中了然,终于来了吗? “年玉呢?”为首的侍卫问道,在院子里找寻着符合条件的少年身影。 “我就是年玉。”年玉平静的开口。 侍卫看过来,他们要找的年玉是年府公子,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这所有的反应都在年玉的意料之中,正要开口说什么,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本宫证明,她就是年玉,你们把她带去交差吧。” 年玉和侍卫们齐齐看过去,清河长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那目光落在年玉身上,意味深长。 侍卫们再不相信眼前的女子是年玉,可清河长公主出面证明,他们也没有了话说,对清河长公主行了个礼,押着年玉离开。 “公主,他……她……怎么会……”芝桃在看到年玉女装出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明明是一个少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个女子? 清河长公主却淡定许多。 “她求赦免令是为了这个吗?呵,原来是个女子,女扮男装,欺瞒圣上,这年家胆子倒不小。”聪慧如清河长公主,一下就明白了,想到什么,清河长公主皱了皱眉,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芝桃,准备步辇,本宫要过去看看。” 第七章 黑锅她不背了 文殊院内。 骊王赵焱和沐王赵逸到的时候,南宫月正在为年玉辩解,和晋王妃争论不休。 感受到堂上诡异的气氛,饶是生性活跃如赵逸,也没有出声,悄悄的进了殿,站在一旁看着。 “皇上,我这里也有一件证物,是昨晚在大火的阁楼里捡到的。”一直沉默着的楚倾突然开口,将玉佩呈上。 南宫月心里猛然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年城,怎么会还有证物? 年城也慌了,手心不安的冒着冷汗。 他……他昨晚还落下了什么东西? 他逃得太匆忙,自己也理不清楚。 “对,证据,皇上,您要为映雪做主啊。”晋王妃似又看到了希望,那年玉,将她的女儿伤成那副模样,她就算是倾尽全力,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元德帝命人将楚倾呈上的玉佩拿了过来,仔细的看,却看不出什么端倪,“这玉佩是谁的?”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皇上,可否让臣妇来认认?” 就算是年城落下的玉佩,只要她认定那是年玉的,这次的罪责,年玉也是背定了。 可是,她却没想到,自己还没看清那玉佩,宇文皇后的声音就在殿上响起,“这……臣妾记得,这玉佩是当年先帝在的时候,臣妾母国给臣妾送来的物品,那年年家喜得麟儿,那时咱们德王府送给那孩子的贺礼中,正好有这枚玉佩。” 言下之意…… “这玉佩是年城的?”元德帝眸子一紧,语气拔高了许多。 他登基20年,年城22岁,而年玉15,这玉佩是年城的无疑! 楚倾明了这玉佩的来历,脑中再想起那少年,心中许多东西都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可那个少年是在自保,还是在嫁祸? 楚倾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看向南宫月和年城,二人眼里的惊慌,没有逃过他的利眼。 南宫月迅速镇定下来,缓步上前看到那玉佩,有了宇文皇后刚才的话,她也不得辩驳,“回皇上,这玉佩确实是年城的。” “年城……那昨晚的年家公子,分明就是你的儿子年城!”晋王捕捉到什么,皇家赐的玉佩,难不成他年家的人还能转送给别人? “不,不是我……我……”年城坚持不住了,慌乱的否认。 南宫月看他的模样,知道他要坏事,猛然打断他的话,“年城,还不向皇上皇后请罪,这么贵重的物品,你都不好好保管,竟然让贼人偷了去!” 年城一个激灵,“对,我的玉佩被偷了,我的玉佩被年玉偷了……对,就是年玉,皇上,年玉一直偷盗成性……” 年玉…… 不只是楚倾,连在一旁看着戏的赵逸,也不由觉得好笑,“这转来转去,还是落在了年玉的头上,可谁知道,年大公子的玉佩,是不是真的被偷了呢!” “我儿不会说谎,年玉没有被教好,是臣妇的过错,可是非对错,不能罔顾,年玉那孩子品行虽坏,但本性……” “禀皇上,年玉带到。” 南宫月正说着,门外的侍卫已经带着年玉来复命。 “传年玉!”元德帝一声令下。 堂下跪着的人,心思各异。 “不管是年城,还是年玉,都请皇上为映雪做主啊。”晋王妃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毁映雪郡主清白,烧了阁楼,伤了映雪郡主的人是年玉,请皇上彻查,还我这无辜的外甥一个公道。”南宫烈朝主位上的帝后一拜。 年城被点到名,也是唱作俱佳,“对,是年玉,不是我,是年玉……” 年玉进了文殊院,无数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断的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前世的她,从头到尾都摸不着头脑,惊慌无措,又绝望无助,一步步的被人推向深渊,什么也做不成,而这一世……她的心里,却说不出的平静。 年玉目不斜视的走进大殿,没有注意到大殿两旁站着的一些人眼里的诧异。 “年玉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年玉跪在地上,恭敬的朝帝后行礼。 主位上的元德帝和宇文皇后,看着堂下跪着的人,不由对视一眼,眉毛都皱了起来。 “你是年玉?”年玉不是年府公子吗?可堂下跪着的,分明是个女子! “臣女正是年玉。”年玉不惊不慌,语气分外坚定。 这一下,正盘算着该怎么坐实年玉的罪的南宫月和年城,转眼看到跪在旁边的女子,心中都不由咯噔一下,脑袋瞬间空白。 年玉……怎么会……怎么…… “你……你是女人?”许是太过震惊,晋王妃也不哭了。 年玉重重的朝帝后磕了个头,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臣女年玉有罪,臣女自小顽劣,不懂事,时常以男儿装扮示人,故而让所有人都以为年玉是个男子,今日成年礼,年玉心知,不能长此以往欺瞒陛下,欺瞒天下,所以,换回了女装,特来请皇上降罪。” 年玉一句自小顽劣,让欺瞒之事,变得情有可原,可他父亲年曜,嫡母南宫月却是知事理的大人,竟也对外宣称年玉是公子,这意味着什么? 年玉是年少无知,而他们,却成了有意欺君! 当下,元德帝的脸色就沉了下去,“女子?呵,好一个女子,朕竟然不知道,朕的臣子竟有如此大的胆子!” 南宫月心里一颤,这突然的一切,让她措手不及。 “皇上,臣妇不知,我家老爷也不知,年玉出生时,她生母说年玉是儿子,我们也并没怀疑,现在想来,定是年玉生母想母贫子贵,才欺瞒了我们。”南宫月急切的辩解,心中越发的不安。 可这说法,元德帝和宇文皇后,却似乎不怎么买账。 “此事嫡母和父亲确实不知,请皇上明察,都是年玉一人的错。”年玉一字一句,出乎意料的维护着年曜和南宫月。 “哼,一人的错?年玉啊年玉,你可知道,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就算是你一人的错,朕也可以株连九族。”元德帝怒声道,那威仪让人不敢逼视。 株连九族…… 南宫月心里一颤,年城也瞬间瘫软的坐在了腿上。 “回皇上,臣女知道,臣女有一样东西呈上,请皇上过目。”年玉朗声道,株连九族吗?就算是株连九族,南宫月的背后有南宫一家的背景,皇上权衡以后,也不会动他们。 年玉从怀中掏出锦囊,旁人看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直到锦囊被送到元德帝的手上,从里面拿出一枚令牌,众人才恍然大悟,几乎每一个人都难掩吃惊,微微变了脸色。 “赦免令……”元德帝碰到赦免令时,手不由颤了一下。 这赦免令在北齐算得上是圣物。 在场的人都知道,先帝在位时,将赦免令当成嫁妆,赐给了唯一的妹妹清河长公主,可今日,这赦免令怎么出现在了年玉的手上? 大殿一侧,一直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的赵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这……这赦免令怎么会在你那儿?”元德帝身体不由往前倾。 “偷的,一定是她偷的……”年城急切的道,慌不择言,年玉女子的身份一坐实,那谁来给他顶罪? 此时的年城,有些慌得没了理智。 “谁说是她偷的?分明就是本宫送给她的。” 正此时,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门口,步辇上,清河长公主淡淡的笑着,“皇兄,清河身体有些不适,可否乘着步辇入堂?” 清河长公主和先帝一母同胞,又和同父异母的当今皇帝关系最好,先帝在位时,非常宠爱这个妹妹,元德帝继承皇位后,对清河长公主,更是宠爱有加,又知道她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自然不会对她有太多礼数约束。 “快进来,给长公主赐座。”元德帝朗声道。 清河长公主入了堂,坐在椅子上,笑看着年玉,“玉儿,对皇上说说吧,你要拿这赦免令,赦免谁的罪。” 第八章 别记恨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年玉的身上,尤其是清河长公主这亲昵的称呼,让许多人诧异,更让某些人的心里惶惶不安。 清河长公主素来不喜和人结交,这年玉,竟然能讨得了清河长公主的好! 年玉也没想到,清河长公主会来为她说话,看了长公主一眼,心里感激,想到自己的目的,继而朗声道,“禀皇上,年玉自知犯了大错,若因此牵连了年氏一族,年玉就算是死,也难消罪孽,故而请此令牌,求皇上赦免年家的欺君之罪。” 年家,包括南宫月年城,自然也包括她年玉自己。 大殿内,一片安静,片刻,元德帝才开口,“赦免令,可以赦免任何罪,你既然拿了赦免令来,这欺君之罪,朕就算是想追究,也追究不得了。” 元德帝的语气,明显少了许多怒意。 南宫月和年城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可欺君之罪就这么过去了,年家公子玷污映雪郡主清白的案子…… 南宫月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玉竟然在今日当众公布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哈哈,有趣,实在是有趣,父皇,儿臣刚还听人说,年家小公子曾强抢民女羞辱,看来传闻有误啊,再者,一个女子,怕是不能玷污了映雪郡主的清白吧?”沐王赵逸笑道,说出了大家心里明白,却没说出口的关键,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映雪郡主的悬案。 沐王言下之意在明白不过。 楚倾面具下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女子吗? 那一切就很明显了,不是吗? “年城,是年城!”晋王妃明白了关键,厉声指责,心里更是愤怒,“好一个南宫月,明明是你儿子犯下的罪,你却推给旁人,你说,年玉一个女子,怎么能对我儿映雪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南宫月也是没了方寸,那张端庄的脸,终于失了镇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许,那令牌和玉佩都是被别人偷去的。” 玉佩? 年玉抬眼,隐约看到元德帝面前案桌上的玉佩,心中一怔。 年玉下意识的看向楚倾,正对上露在面具外,那幽如深潭的黑眸。 楚倾他……竟然将玉佩呈上去了! 她以为…… “误会?分明就是你儿子,你还想狡辩!”晋王厉声喝道,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皇上,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就是他年城害了映雪,臣恳请皇上,降罪年城,为映雪讨个公道。” “不,不是我……我没有……”年城眼里溢满了慌乱,该怎么办?他看向南宫月,却见她也一脸无措,心中咯噔一下,他不要被降罪,晋王府这般来势汹汹,他讨不到好下场。 他要离开这里,年城咽了一下口水,慌乱的起身想要逃跑。 “年城……”南宫月看到他的举动,心里大叫不好,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年玉的嘴角,却是不着痕迹的轻笑,这年城,果然是没脑子。 果然,这举动,更激起了元德帝的怒意,“来人,把年城带下去,打入诏狱,彻查此事,再做定夺。” 元德帝一声令下,候在殿外的侍卫,一涌而入,堵住年城逃跑的去路,轻而易举的将年城拿下。 “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不是我……我不去诏狱,娘,你救我,你救我啊……”年城大声叫道,南宫月整个身体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年城被侍卫带出了大殿,望向南宫烈,似在哀求他帮着求情。 可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元德帝哪里还允许人求情? 南宫烈叹了口气,无奈的别开了眼。 年城的呼喊消失在远方,南宫月紧咬着牙,瞪了年玉一眼,都是这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换回女儿装,今日被带走的,就是她年玉,而非年城! 年玉感受到她的视线,想起前世的此时此刻,她被带走,南宫月在众人面前抹了几滴泪,心里却是开心的吧。 可此刻年城被带走,她的心疼了吗? 心疼……这事情还没完,之后,可还有她心疼的! “呵,皇兄,有件事情臣妹想和你说一声,玉儿刚才救了清河和肚中的胎儿,这是莫大的缘分,臣妹想收年玉为义女,还请皇上吩咐礼官帮着安排一下。”诡异的气氛中,清河长公主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再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原来年玉救了清河长公主! 所以,清河长公主才赐了她赦免令吗? 这小小的身板……大殿上,楚倾和赵逸看年玉的眼神,隐约多了几分兴味儿,就连骊王赵焱,看年玉时,眉峰也不由皱了皱。 清河长公主膝下无子,无数家族想把自家儿女送到长公主府,想认长公主为义母,可清河长公主谁也看不上,今天却偏偏相中了年玉么? 年玉诧异的看向清河长公主,对上那含笑的双眼,年玉恍然明白了什么。 皇室收义子义女,都要入皇家文牒,算半个皇室中人。 清河长公主是多么聪慧的人,她看出自己的处境了吧! 所以才再次相帮! “谢长公主抬爱。”年玉朝清河长公主一拜,前世,她四处征战,和清河长公主的接触少之又少,只听闻她孤傲冷漠,谁也看不上,却原来这般亲善。 “自然是可以。”元德帝也意味深长的看了年玉一眼,随后吩咐宇文皇后操持此事。 殿上的人陆续离开,年玉真切的感受着南宫月离开之时,看自己眼神里的愤怒,年玉一一承受着,前世,她会恐惧,这一世,她无所畏惧。 一抹黑色身影走过她身旁之时,年玉皱眉,低声道,“谢谢……” 谢谢他呈上了那枚玉佩。 楚倾听到她的话,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大殿。 “呵,年玉,竟然是个女子!”长辈们都不在,赵逸也少了拘束,如刚才那般勾住年玉的脖子,拍了拍她的头,“本王就说嘛,本王不信你能做出那些烧杀抢掠的事情来,女人怎么能和女人做那档子事呢,你这女子打扮,可顺眼多了,哥,你过来看,这年玉是不是有些不同?” 哥? 沐王赵逸有两个皇兄,却并不亲近,可反倒是赵焱这堂兄甚是依赖,连称呼都和其他不同,只可惜…… 想到前世赵逸的死,年玉皱了皱眉。 赵焱! 年玉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恨意在胸中流窜,随着赵焱朝她一步步的走近,越发的猛烈。 此时的赵焱,和前世此刻的他一模一样,一样的出尘脱俗,温和宁静,一样的双眸纯澈,与世无争,可他这样的伪装,能骗过多少人呢? 年玉不知道,但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一世,这个男人再也骗不了她,不仅如此…… 她很期待,一步步揭开这个男人的伪装! “能被姑姑看中,自然是有些不同。”赵焱也打量着年玉,瘦小的身子,看着十分娇弱,这样的她,能救了长公主和肚中胎儿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 …… 成年礼的仪式,冗杂繁琐,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年玉回到年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进门,一股严肃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年玉看向大厅的方向,知道今晚,有人不会让她这么好过。 果然,很快年府下人就来传话,说夫人让她去大厅,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南宫月今天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怎么会不找她出气? 可现在的年玉,却不再是那个仍任欺凌的出气筒。 年玉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朝大厅走去,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 第九章 谁救了她 年玉刚一进大厅,南宫月就气冲冲的上前,一巴掌打在年玉的脸上。 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在年玉的脸上蔓延开来,南宫月这一巴掌,是丝毫也没有手下留情。 不过往日,这瘦小的身体受南宫月的拳打脚踢早已是家常便饭。 眼看着南宫月又要一脚踹过来,这一次,年玉往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却引得南宫月一个踉跄。 “娘……”年依兰上前扶住南宫月,南宫月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南宫月心里的怒气更是高涨,一张贵妇的脸,狰狞之下,分外难看,“小贱人,翅膀长硬了吗?你这扫把星,害得我儿被关入诏狱,那诏狱是什么地方,谁进去都得脱层皮,你这小贱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的城儿也不会……” 年玉听在耳里,心中的讽刺越发浓烈。 她也知道谁进诏狱都得脱层皮,她不但知道,还亲身体验过那诏狱刑罚的残酷。 可南宫月口口声声说年城是她害的,年玉当真觉得好笑。 好似污了映雪郡主清白,烧了阁楼,毁了人家容貌的人,真的是她年玉一般。 甚至连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和颜悦色的年依兰,看她的眼神,也添了许多埋怨。 年玉看在眼里,不紧不慢的道,“大哥被关进诏狱,玉儿也很担心,可大哥玷污了映雪郡主的清白,晋王府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事情的后果可大可小,夫人与其在这里责打玉儿,不如想想法子,该怎么救大哥。” 南宫月虽然愤怒,却不得不承认年玉说到了点子上。 刚才去晋王府打探消息的人说,赵映雪脸上烧伤严重,那张脸只怕是毁了。 失了清白,又毁了容颜,晋王府怎么会善罢甘休?! 她的城儿…… 一想到在诏狱的年城,南宫月的身体就一阵虚软,指着年玉,口中不断喃喃,“你明明可以顶罪,明明可以顶罪……” 顶罪? 一直以来,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年城背锅,所有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理所当然,可前世的路,她不愿再走! 感受到南宫月浑身的凌厉,年玉继续道,“夫人,大哥的事,或许清河长公主可以说上一些话。” 听到清河长公主的名号,南宫月明显顿了一顿,看年玉的眼神变了又变。 “年玉,你别以为有清河长公主,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要是我的城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也要扒了你的皮,让你陪葬。”南宫月厉声道,话虽如此,年玉却听出了她对清河长公主的忌讳。 南宫月说完,狠狠瞪了年玉一眼,大步走出了大厅。 南宫月走了,年依兰却站在原地,看着年玉,不发一语。 “姐姐还有事吗?”年玉承受着她的视线,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不悦。 “你……以后都换回女儿身了吗?”年依兰问出口,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 “嗯,姐姐不是一直在说服爹娘,让我换回女儿身吗?现在,我做回女子了,姐姐不高兴了吗?”年玉对上年依兰的眼,看到自己女子的装束,她很失望是吗? “怎……怎么会?”年依兰意识到什么,眉心舒展,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笑容,亲昵的上前拉着年玉的手,“我自然高兴,比谁都高兴,我就说,这身衣裳穿在你的身上,一定很好看,果然是很好看呢。” 年依兰从来没有发现,年玉的模样竟是个美人胚子,现在她瘦弱了些,可若再养养…… 年依兰的心里骤然升出一丝不安,她依稀能够看出这张脸在以后的风姿…… 比谁都高兴吗? 年玉嘴角牵起一抹笑,看似开心,却不知带了多少讽刺,“姐姐对玉儿真好。” “我们是好姐妹,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我自然会对你好!”年依兰敛去了心中的情绪,又恢复了那无邪善良的模样,抚了抚年玉的脸颊,“玉儿,委屈你了,刚才母亲是因为太过担心大哥,所以才打了你,你别记恨她。” 别记恨她? 呵,记得每一次自己受了南宫月的责打,年依兰都会如此安慰,可以前她觉得是暖心的东西,此刻听起来,却分外恶心。 这母子三人,打了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不就是为了能够让她继续安安分分的为年城背锅,任由他们欺凌吗? “我知道,我怎么会记恨夫人?”年玉叹了一口气,“我也担心大哥,那诏狱刑罚严苛,许多人都受不住,况且映雪郡主她……哎,希望晋王府不要置大哥于死地才好。” 置大哥于死地? 年依兰吓得咽了一下口水,小脸变得苍白,“不,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救大哥,我们年家也算是名门,再加上南宫家……对,舅舅还有外公外婆一定不会让大哥死,一定会有办法……” 年依兰口中喃喃,没有和年玉多说,匆忙跑出了大厅。 年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笑。 南宫家? 南宫月和年依兰最大的靠山,就是南宫家。 前世,她被流放,南宫家也是出了不少力呢! 深吸一口气,南宫家就算能保住年城的命又如何? 映雪郡主怎会放过年城? …… 晋王府。 自昨晚那场大火之后,整个晋王府都弥漫着一个烧焦的味道。 哀伤压抑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 阁楼全部烧毁,映雪郡主搬到了晋王妃的柳溪院,自昨日被枢密使大人从大火里救出来,映雪郡主就一直昏迷着。 夜已深,柳溪院内,突然一声凄厉的呼喊,刺破夜的宁静,一直守在柳溪院内的人,听到那声音,立即冲进了屋子。 屋子里,赵映雪趴在地上,她虽然看不到她的脸,那摸着脸上贴满的布,灼热的痛在她脸颊四散,只是这样,她也能够想象得出来,自己的脸可能是什么模样,还有她的身体…… 那灼灼的痛,让她心中万分屈辱。 “映雪……我的女儿,你别怕,太医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太医有法子可以治好你……”晋王妃首先冲进来,看到地上的人,心如刀绞,甚至不敢告诉她,太医真正的诊断。 太医说,这张脸算是毁了,脸上的烧伤太过严重,面积太大,就算是好了,脸上的疤痕也消散不了。 可映雪从小爱美,她若知道实情……晋王妃无法想象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母妃,我……我痛……”赵映雪抓住晋王妃的手,紧紧的攥着,一遍又一遍的呢喃,“我好痛……我的脸……母妃,你告诉我,是不是毁了?” 昨晚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复苏,意识朦胧中,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却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所做的所有事情,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大火…… “不会,会好的,只是暂时痛一下,会好的……”晋王妃强忍着泪,一遍一遍的安慰。 “是谁?”赵映雪突然开口,“那个畜生是谁?” 晋王妃身体一怔,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年城,年家大公子,女儿你放心,我和你父王,不会放过他!” “年城……”赵映雪口中喃喃,她记得那个男人,跛脚又猥琐,前几日让人给她送过几次情诗,是他吗?是他将自己害成了这幅模样! 渐渐的,赵映雪的眼里溢满了恨,抓着晋王妃的手,眼神热切而疯狂,“他……母妃,杀了他,我要让他死,他毁了我,母妃,他毁了我啊……我要让他死!” “好,让他死,一定会让他死。”晋王妃紧咬着牙,将她的女儿害得这么惨,她晋王府就算是倾尽所有,也要让那年城付出代价! 晋王妃让赵映雪靠在她的怀里,让丫鬟端来了安眠的汤药喂她喝下,柔声安抚好一会儿,赵映雪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些,渐渐有困意袭来。 可脑海里,大火中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伴随着那恐惧,还有大火中那个给她带来希望的男人的背影。 “谁?谁救了我?”躺在床上,赵映雪虚弱的问道,那身影模糊,她记不得他的脸。 第十章下旨赐婚 “是枢密使大人,将军府的公子楚倾。”朦胧中,有个声音在赵映雪的耳边响起。 楚倾? 那个曾经名满北齐的神童,又被大火毁了脸的将军府公子吗? 原来是他救了她! 等她好了,她一定会当面谢他的救命之恩。 …… 晋王府映雪郡主被年家公子年城玷污了清白的事情,两个府上都低调的处理着,可依旧有些消息散播了出去。 之后将近半月的时间,南宫月奔走在诏狱和南宫府之间,绞尽脑汁的寻求救年城的办法,每次南宫月从诏狱回来,脸色都极其难看,身体虚弱得连路都走不动,年玉看在眼里,不用想也能猜得到,年城在诏狱里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她南宫月心疼了吗? 可前世,她所受的,远远要比年城现在所受的,多得多,惨得多。 晋王和晋王妃,每日进宫面圣,晋王更是联合朝中官员上奏,请旨处死年城,可南宫一族却也频频施压,元德帝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皇兄,你又输了?” 崇元殿,清河长公主和元德帝正下着棋,清河长公主落下白子,看了一眼元德帝,柔声开口。 元德帝叹了一口气,“朕又输了,清河,你怀着身孕,这棋艺倒是见长。” 二人时常下棋,以往五局,清河长公主最多能胜两局,今天下了四局,全是清河长公主胜。 清河长公主拢了拢衣袖,“论棋艺,清河不是皇兄的对手,皇兄今日下棋心不在焉,是烦着晋王府和年家的事情吧?” “哎……”元德帝脸上更添了几分难色,在清河长公主面前也没有丝毫避讳,“这事情是搞得朕焦头烂额,晋王府好歹是皇族,映雪受辱便是皇室受辱,况且听太医说,映雪的脸是彻底毁了,这样的情况,对年城处以极刑都不为过,可年城的母亲南宫月,是南宫老太爷和老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南宫家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年城着实是不好办。” “皇兄也确实为难,朝堂之上有许多东西要平衡,可清河作为一个妇人,倒是把这件事情看得简单许多。”清河长公主抚着小腹,不紧不慢的开口。 “哦?你怎么看?”元德帝来了兴致。 “既然年家公子和映雪郡主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让他们结为夫妻,两家人成了亲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事一桩?”清河长公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想起昨日到长公主府拜访的年玉,眼里有些意味深长。 “你是说……赐婚?”元德帝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好事,这确实是好事。” 可想到什么,元德帝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好事是好事,只怕有着这样的恩怨,两家人都不会同意。” “皇兄下旨赐婚,是救了年城一命,年家就算再有所顾忌,也会领这个旨意,至于晋王府,映雪郡主失了清白,毁了容貌,这辈子怕很难找到一个能接受她的人,晋王和晋王妃总也该会为映雪郡主的终生大事考虑不是?” 清河长公主这么一说,元德帝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吟半响,朗声吩咐道,“来人,拟旨。” …… 元德帝赐婚的圣旨到达年府,年府除了还在外办公的年曜,一府女眷,以南宫月为首,齐齐跪了一地。 年玉也在其中,这赐婚的圣旨,比她预想的来得要快。 宣旨太监宣读完圣旨,南宫月依然在恍惚中,赐婚?皇上竟为赵映雪和城儿赐婚?! “那我的年城什么时候放出来?”南宫月想到最关键的,立即开口问道。 宣旨太监似早就得了旨意,朝南宫月微微一拜,“恭喜年夫人,皇上口谕,年城公子和映雪郡主大婚之日,便可出诏狱。” 大婚之日? 言下之意,年城想要从诏狱出来,这婚事是怎么也逃不掉的了! 可经过了这件事,晋王府和年家已经成了仇人,赵映雪会同意嫁到年府吗?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大少爷娶了映雪郡主,便是和皇室结亲,日后大少爷……”二姨娘陆修容满脸讨好,可话还没说完,就招来南宫月的一瞪。 “你给我闭嘴。”南宫月冷声喝道,一甩衣袖,大步走出了大厅。 年依兰跟着南宫月而去,大厅之上,只剩下年玉和年曜的三个妾室。 “哼,拽什么拽?”看南宫月的身影消失,陆修容才变了脸色,“她南宫月不就是仗着南宫府作威作福吗?跟谁没有娘家似的。” “呵呵,陆姐姐,咱们的娘家,可都比不上夫人的娘家。”四姨娘徐婉儿叹了口气,“老爷就只有大少爷一个儿子,夫人自然有作威作福的资本,哪像你我……姐姐还好,有个女儿,可我和薛姐姐……哎……” 徐婉儿看了一直垂头安静的三姨娘,看似同病相怜,心里却得意着。 年府的几个姨娘中,她徐婉儿才二十三,风华正茂,自从被年曜带进年府,就一直专宠着,她迟早会有子嗣,可三姨娘却不同了,据说,早年怀了几次,却无端的没了,现在已是半老徐娘,只怕这辈子都不会生个一儿半女了。 薛雨柔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但也只是笑笑,依旧不发一语。 倒是陆修容一直惦记着南宫月作威作福的模样,“娘家厉害又如何?映雪郡主的娘家不也厉害么?我倒是要看看,是她南宫月厉害,还是映雪郡主厉害。” 赵映雪素来孤傲,且不说当下两家的恩怨,单单是年城那瘸腿儿的模样,怕也是入不了映雪郡主的眼的。 现在又多了个辱身之仇,映雪郡主又怎会善罢甘休? 南宫月又是个护子如命的主…… “呵,以后,咱们年府可就要热闹了。”陆修容挑眉一笑,刚才不悦的心情烟消云散,“年府这么大的喜事,老爷自然要回来,我的沁儿最近做梦都在念着爹爹,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沁儿。” 陆修容说着,扭着腰肢,走出了大厅。 徐婉儿看了一眼厅内的年玉和薛雨柔,瘪了瘪嘴,也离开了。 倒是薛雨柔看着年玉,眼神温和,“玉儿还是穿女装好看,这才像个女子,这眉眼……像极了你的娘亲。” 她的娘亲? “三姨娘见过玉儿娘亲?” 年玉皱眉,自己从记事起,就知道娘亲在生她后不久就死了,这府上,关于娘亲的事,素来都是禁忌,谁也不敢提。 “见过,当年我入府的时候,你的娘亲还是……”薛雨柔似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薛雨柔立即住了口,改口道,“杏芳苑的莲花开了,玉儿有空,可以去赏赏。” 说着,薛雨柔起身离开。 年玉看着她的背影,眉峰紧皱,前世,她被流放之后,就一直在外征战,对于这个三夫人,她接触得少之又少,而关于娘亲,三姨娘刚才分明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 杏芳苑赏荷,她是在邀请她吗? 年玉敛眉,年玉看了一眼进来的年府丫鬟,随即也离开了。 …… 元德帝赐婚的圣旨,很快也传到了晋王府,晋王妃激动得当场抗旨,几乎要闹翻了天。 可柳溪院内,却一直保持着安静。 “哎,郡主……郡主要是知道皇上赐婚,可怎么受得了?” 已是深夜,房外,守夜的丫鬟,语气满是怜惜,这半月之间,她们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承受的痛苦,尤其是那张脸……上面狰狞的伤痕,饶是她们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再看,也依然触目惊心。 “是啊,可皇上给郡主和年公子赐了婚,又怎么抗拒得了?年公子对小姐做了那事,又毁了小姐的脸,要是我,我也接受不了……” “别说了,郡主好不容易睡着了,赐婚的事……哎,看王爷和王妃怎么定夺吧。” 两个丫鬟渐渐离房间远了,却不知道,屋子里,原本已经睡着的女子,此刻正醒着,刚才她们所有的小声的对话,都被她听了进去。 “赐婚?”赵映雪口中喃喃,牵动着脸上的肌肤,扯得生疼。 她怎么可以嫁给那个将她害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第十一章生不如死 她赵映雪,堂堂皇室郡主,怎么可以嫁给年城那个瘸子? 可现在的她……赵映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依旧缠着白布,碰一下,疼痛就钻心蚀骨,这半月来,她虽然没有看到布下的伤痕是什么模样,可每次从丫鬟的害怕与惊恐的眼神,她就知道,她的脸算是毁了。 失了清白,毁了容貌,纵然她是皇室郡主,只怕以后也会日日受人指指点点。 赵映雪想着,嘴角无力的笑了起来,眼神空洞而绝望。 突然,黑暗中,床上的女人艰难的下了床,扯了床单,就着悬梁上一挂。 赵映雪闭上眼,踩上凳子,头放进打了结的床单,踢开脚下的凳子的哪一刻,脖子就被紧紧勒住,疼痛和窒息伴随而来,可死亡比她想象中来得要慢得多。 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一切,画面最后定格在那男人的背影上。 楚倾吗? 可惜,她没能亲自向他道谢,可她这副模样,又哪里有颜面去见他? 死,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就在她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空气中利刃刺破布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一瞬,她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胸腔里重新灌满了空气…… “谁?为什么要救我?”赵映雪嘶哑的吼出来,目光在屋子里搜寻,可没有找到半分人影。 “死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一个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从窗户处传来。 赵映雪看向窗子,此时此刻,就算窗外的人有再多危险,她也不在意了,嘴角浅扬一抹讽刺,“死了,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不是吗?” 死了她就解脱了,不用再去受痛,不用承认别人异样的眼光…… “可你死了,将你害成这幅模样的人却还活着,皇上顾及南宫家的势力,你以为,他会让年城给你陪葬吗?他不会,南宫家也一定会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你会是这事情中,唯一被牺牲的人。” 赵映雪心中一怔,“你……” 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但此刻,她没有去追究,这话无疑是激起了赵映雪心中的恨。 这个人说的对,这段时间,她看到父王母妃脸上的愁容,就知道要办年城很难,再加上今日的赐婚,更可以看出些许端倪,可…… “难道我当真要嫁给他?他年城把我害得这么惨,要我日日去面对那个可恶的男人,我会恨不得杀了他。”赵映雪紧咬着牙,如果可以,她现在都想杀了那个男人! “可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女人又如何?女人就该被欺负么?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死,我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机会让那些害你的人,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赵映雪望着窗口的方向,眼里似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对,我怎么能死?我要好好活着,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赵映雪看着窗外,“你到底是谁?” 是谁? 窗外的人,嘴角一抹轻笑渐渐浮现,却没有回答赵映雪的话,知道赵映雪燃起了生的希望,那人才纵身一跃,翻出了高墙…… 晋王府书房。 这不知道是第几个不眠的夜晚,晋王在房内踱着步,脸上的愁容怎么也散不开。 “你倒是想到办法了没有?”晋王妃在一旁不耐烦的催促,这些时日,平日风韵端庄的晋王妃,憔悴了不少,似老了十岁。 晋王顿住脚步,叹了口气,“哪里能这么快想到办法?是皇上赐婚,难道当真要抗旨不成?” “不抗旨,难道要让咱们映雪嫁给那个畜生?”晋王妃咬牙切齿,想到什么,满脸怜惜与担忧,“映雪的性子,只怕听到赐婚的消息,这一关都过不去。” “可……哎,皇上顾及南宫家,这是要平息此事啊。”晋王心里通透如明镜,“我看,这件事情,也只能如此了,映雪失了清白,脸上又……哎,以后只怕没人会来提亲,总不能让映雪孤独一生……” 这话戳到了晋王妃心底的最深处,泪水瞬间流了出来,“我的映雪……命怎么这么苦,可这赐婚,要映雪怎么接受?” “我嫁。” 女子嘶哑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在房内响起。 晋王和晋王妃看向门口,看到赵映雪,顿时都慌了。 “映雪,你……”晋王妃慌乱的起身,走到赵映雪的身旁,不知所措,她都听到了吗?这可怎么办? “我嫁。”赵映雪再次开口,眼神木然空洞,语气却分外坚定。 这一次,她的话引起了晋王和晋王妃的注意。 “映雪,你说什么?”晋王妃慢慢回神。 “我嫁,我同意嫁给年城!” …… 夜色中,一抹瘦小的身影,悄然从晋王府潜出,隐没在顺天府的小巷内。 年玉料到,今天赐婚的圣旨传下,晋王府不会太平,果然…… 想到刚才赵映雪的寻死,年玉眸中的颜色暗了些。 赵映雪那么高傲的性子,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年玉没想到,还没回到年府,竟遇到了这个男人! 年玉看着骏马上的男人,银色的面具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幽光,而那张面具下的脸在年玉的脑海里浮现,年玉不由皱眉。 “枢密使大人深夜在这里等年玉,可是有事?”年玉对上楚倾的眼,不紧不慢的道。 “知道我在等你?呵,果然有些聪明。”楚倾扯着缰绳,策马一步步的朝着年玉走近,高大的身躯笔直挺拔,居高临下,身居高位的威仪彰显无遗。 那晚在晋王府的阁楼里,看到那个瘦弱少年,他就察觉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懂得借清河长公主的赦免令,恢复女儿身,逃过嫁祸,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 还有那晚在大火中,她所展现的身手,也同样让人怀疑。 “年玉是不是只有十五岁,枢密使大人一查便知。”年玉被楚倾看着,这个男人的眼太过锐利,若不是经历了前世,她定也招架不住,面对楚倾,年玉也不拐弯抹角,“如果枢密使大人今日找年玉,是为了那晚在大火中被我无意打掉的面具,那就请枢密使大人放心,年玉什么也没看到,就像那晚,枢密使大人也没有看到年玉一样。” 想到他呈上去的玉佩,年玉心里是感激的。 楚倾那天完全可以告诉所有人,在火中见到过她,可他没有。 年玉的直接,让楚倾诧异,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寻。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你叫我怎么放心?”楚倾的眼里,兴趣散去,隐约浮现出几分杀意。 年玉感受到那杀意,心中一怔,他想杀人灭口吗? 她果真是撞破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啊! 楚倾隐瞒容貌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年玉好奇,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好奇不得,至少,这个枢密使大人,不会容许她有这个好奇心存在。 深吸一口气,年玉对上楚倾的眼,“枢密使大人,年玉不过是个弱小女子,说出去的话,有几人会相信?如果有人会相信的话,那么,昨日年玉不小心写下的东西,如果有朝一日被人发现,公之于众,那影响对枢密使大人来说,也怕是不好。” “你……”楚倾眉峰一皱,精明如他,自然听出了年玉言下之意。 她是在告诉自己,他面具下的秘密,已经被她写下,安置在了什么地方,一旦她有危险,那秘密便会公之于众么? 楚倾锐利的眸子微微收紧,盯着年玉,一语不发,气氛比方才更添了几分压抑。 “你在威胁我?” 沉默了半响,楚倾终于开口,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喜怒,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十二章时刻盯着你 这个年玉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得多,胆子也不小! “年玉不敢威胁枢密使大人,年玉只是想好好活着,我一个小女子,能够独善其身,已经很是艰难,更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年玉字字清晰,意思再清楚不过,她就算看到了什么,也不会出去乱说。 楚倾是聪明人,不会去赌那一丁点儿的可能。 果然,楚倾眼里的杀意渐渐消散。 楚倾看着年玉,她的思维很缜密,超出了一个女子,更超出了这个年龄。 想到那日在四方馆她一步步的表现,楚倾看她的眼神,探寻中多了几分赞许。 “枢密使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年玉就先告退了。”年玉朝骏马上的男人福了福身,正准备离开,一股凌厉的杀意朝她袭来,年玉看着夜色中泛着寒光的兵器直冲她的眉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年玉身体一仰,匕首从她鼻尖飞过,离她的肌肤不过分毫,最后没入身后的石墙。 危险散去,年玉看向楚倾的眼,那面具外的眼中,竟有一丝笑意。 刚才……他无意杀她,而是试探! “据我所知,年家“小公子”从来没曾和谁学过艺,你这身本事,是不是又是另外一个欺君之罪?”楚倾面具下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深深的看了年玉一眼,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愕,语气更是意味深长,“记住,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说罢,骏马上的男人一勒缰绳,转身策马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年玉看着那背影半响,转身拔出匕首,面容凝重。 时时刻刻盯着她吗? 这个男人不好应付! …… 元德帝给年家和晋王府赐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顺天府的大街小巷。 不知情的人,谈论着年府和皇室结亲,又要飞黄腾达,可知道些许内情的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南宫月和南宫府积极奔走,为了想将年城早点从诏狱中弄出来,赐婚的圣旨一下,南宫府就特意请旨,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半月之后的六月初九。 半月的时间,年府由二姨娘陆修容张罗着婚事的准备事宜,看似喜庆的年府,实际上,却不如表面那样喜庆。 前几日传来消息,诏狱中的年城承受不住刑罚,好几次昏厥,南宫月听了,心疼儿子,当场就瘫软在地上。 “晋王府……一定是晋王府,皇上都已经赐婚,他晋王府难道还想要弄死我儿子吗?”南宫月恨得牙痒痒,撑着身体,又去了南宫府求助。 可谁都知道,南宫月就算是求助南宫府,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元德帝虽下令赐婚,可晋王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能就此罢休? 只要在不弄死年城的情况下,元德帝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南宫月满脸焦急的去,又满身失望的回,这一切年玉都看在眼里,前世,年城所受的这些,可都是她年玉在替他承受啊! 那个时候,南宫月的心里,只怕高兴着她的儿子不用受罪吧。 六月初七,大婚的前两天,年曜回了年府,和年曜一同回来的,还有在岐山别院休养的年老夫人。 这日年家所有的人都在年府大厅候着。 年老夫人环视一周,第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南宫月。 “月儿,城儿就要迎娶映雪郡主,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这当娘的,这脸色是怎么的?”年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头发银白,精神却是出奇的好,一脸和善,似心情极好,显然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年府发生的事情。 “娘,城儿他……” “咳……咳咳……” 南宫月正想和年老夫人说年城的事,可被年曜的咳嗽声打断,南宫月看了年曜一眼,他不许自己对老夫人说这事吗? 可年城都那副模样了,心里虽不悦,南宫月还是扯了扯嘴角,改了口,“娘,许是最近准备城儿的婚事太忙了,所以才精神有些不好。” “这婚事,是要好好准备,毕竟娶的是皇室的郡主,可不能怠慢了,老身就说,城儿是有福气的,映雪郡主我记得,那模样在咱们顺天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年老夫人乐呵呵的道。 “是啊是啊,大少爷可有福气了,又是皇上亲自赐婚……”陆修容附和道,心里却在看着好戏,天知道,把映雪郡主娶进门之后,这大少爷有没有那福气去消受这福气呢! 南宫月脸色一沉,瞪了陆修容一眼,陆修容感受到那视线,心中多少有些怯意,瑟瑟的闭了嘴,只能偷偷在一旁幸灾乐祸。 这一切,年老夫人却没捕捉到,“幸亏我听说了,让人给年曜去了信,他才专门去岐山别院接的我,不然,城儿的婚事,老身怕要错过了。” 年曜讪讪的笑笑,脸色有些尴尬为难。 年老夫人似回到了家,心情出奇的好,看到年依兰,眼睛不由一亮,“依兰?这是依兰吧?” 年依兰被点到名,端庄有礼的上前朝年老夫人福了福身,“祖母,孙儿正是依兰。” “两年不见,出落得这般动人了,都已经及笄了吧?前些时候老身去岐山顶的清幽观住了几日,有幸遇到了清幽观里清修的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还专门提起了你,说骊王殿下也该娶妻生子了,看那意思,似看中咱们家依兰了呢,骊王殿下风姿卓绝,和依兰倒也是般配。” 骊王殿下? 南宫月和年依兰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皇室年轻一辈中,就独独沐王赵逸和骊王赵焱封了王。 可虽都是王爷,但差别却不止一星半点。 沐王赵逸是当今元德帝的亲儿子,深得皇上宠爱,外面都在传,皇上是有意将沐王当成皇位继承人在培养。 而骊王赵焱……那身份却是尴尬得很。 当年先帝将皇位传给弟弟,也就是当今的元德帝,就算元德帝再感念先帝传位之恩,再对骊王千好万好,可那皇位,怕也是不可能再传给先帝的儿子。 骊王又是那般与世无争的性子,只怕会是一辈子的闲散王爷。 “娘,依兰年纪还小,这婚事倒也不急。”南宫月忙不迭的道,年城的腿瘸了,年依兰一直是她的希望,她怎能将她嫁给一个闲散王爷? 依兰出身之时,算命先生就说过,她是凤命,以后贵不可言,她的女儿,日后必定是北齐最尊贵的女人! “对,祖母,依兰还想多孝顺祖母几年呢,依兰可不要这么早的就嫁人了。”年依兰娇俏可人,走到老夫人身旁,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臂,半依半偎的靠着,模样甚是让人喜欢。 “哈哈,你这丫头,还是那么嘴甜。”年老夫人拍了拍年依兰的手,眼神满是宠爱,“就冲着你这份孝心,老太婆我,也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祖母……” 年依兰头靠在年老夫人身上蹭了蹭,年玉看着眼前的和谐,心中却是讽刺。 年依兰和南宫月的心思,她是再清楚不过。 前世,她们一样看不上骊王这个“闲散王爷”,可后来,骊王的势力一天天的壮大,这对母女还不是巴巴的往他跟前凑? “那是谁?” 年玉正想着,年老夫人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神思,年玉一抬眼,正对上年老夫人看着她的疑惑目光。 第十三章颠倒是非 这一提,在场的许多人神色各异。 年曜在还没回府的时候,就在信里听南宫月说起过年玉的事,此刻看到年玉女子的装扮,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南宫月更是将年城所受的罪,都归咎到了年玉的身上,恨得牙痒痒,一时之间,大厅的气氛变得诡异。 “祖母,这是玉儿妹妹啊。”倒是年依兰开口,“玉儿妹妹,还不快过来让祖母看看你?” “玉儿妹妹?哪个玉儿?你当我老婆子是老糊涂了吗?你只有一个妹妹,叫沁儿,哪里来的一个玉儿妹妹?”年老夫人呵呵笑道,看着年玉走到上前,那脸上的轮廓与模样,依稀有几分熟悉。 “年玉见过祖母。”年玉朝年老夫人福了福身,年老夫人大多时间都在岐山别院,鲜少回府,就算是回府,她们相处的机会也少之又少,年玉怀疑,这老夫人知不知道有她这一号人存在,都是问题。 “年玉……”年老夫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眉毛微皱,似还没想起她来。 “哎呀,我的老夫人,是年玉啊,当年云姐姐……”陆修容开口,可说到“云姐姐”这三个字,似触碰到了什么忌讳,立即住了口。 这“云姐姐”三个字,似瞬间勾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回忆,连年老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年玉目光扫了一眼众人,她知道陆修容口中的“云姐姐”是她的娘亲,更知道她的娘亲,一直是年府的忌讳,可连年老夫人也忌讳着吗? “呵呵,你瞧我,这张嘴就是没个轻重。”陆修容呵呵的笑着打圆场,“年玉是咱们年府的二公子,现在,该是二小姐了。” 年老夫人瞥了年玉一眼,眼底平淡无波,又瞬间转移了视线,似忘了刚才这一茬事,更忘了年玉的存在,拄着拐杖起身,“老婆子我累了,这一路上马车真是折腾,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依兰,你去我房里,帮我按按这把老骨头。” “是,祖母。”年依兰灿烂的笑着,扶着年老夫人,往大厅外走去,经过年玉之时,朝年玉安慰的看了一眼,年玉接收到她的“姐妹情深”,可下一刻,也分明看到了年依兰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眼神,分明说着,纵然换回女儿身又如何? 依然没有谁把她放在眼里,而她年依兰才是年府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 年玉心中浮出一丝讽刺,看着年老夫人的背影上,目光变得深沉,看来,自己这祖母对她和她的娘亲,也是不待见啊! 前世,她的心思全在赵焱身上,又一次又一次的征战,几乎成了她生命的全部,就算知道娘亲在年府是个大忌讳,也没有时间去探寻其中的缘由,而此时此刻,她却想去探上一探。 “跪下!” 年玉正想着,大厅里,年曜一声低吼,夹杂着怒意,拉回年玉的神思。 那一声跪下,正是冲着年玉而来。 年玉意识到什么,心中了然,年老夫人走了,这里还有一个要找她算账的人呢! “父亲。”年玉叫得生疏,识趣的跪在年曜面前,刚跪下,年曜的怒吼声就再次传来,“谁给你的胆子恢复女儿身的?” 年曜面容阴沉,在信上听南宫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的怒火就一直盘桓着,这年玉,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哼,她是翅膀长硬了,老爷,你可不知道,现在就连我这个做嫡母的,教她如何做人,她也敢不听了。”南宫月冷冷的道,这几天,要不是她整日忙着城儿的事情,她早好好的修理年玉了,看着年玉那女子的装扮,南宫月觉得分外刺眼。 教她如何做人? 呵,年玉听来觉得好笑,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模样,“玉儿不敢,玉儿那日无意救了落水的清河长公主,自己也打湿了衣裳,身份藏不住了,才不得不换回了女儿装扮,幸亏清河长公主善良仁厚,赐了赦免令,才没有让年家获罪。” “赦免令?清河长公主……”年曜神色微变,“你救了清河长公主?” 年曜看了南宫月一眼,这一点,南宫月的信上为什么没提? 那赦免令是何等贵重的东西,清河长公主竟然赐给了年玉? 南宫月脸上有些不自然,正要开口说什么,陆修容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可不是吗?清河长公主还要收咱们家二小姐为义女呢!”陆修容笑道,“只要文牒一下,咱们家二小姐,就是半个皇室中人了,那身份那地位,可就不像以前了,呵,不像以前能任人……” 陆修容的话故意没说完,意思却不言而喻,年玉在年府的处境,几个姨娘可是清楚得很。 而这话,似乎是故意说给南宫月听的,果然,南宫月有些坐不住了。 “救了清河长公主又如何?你以为清河长公主的义女是那么好当的吗?且不说以前长公主自己无子嗣的时候,咱们顺天府,有多少人想往长公主府里钻,可谁又钻得进去?现在长公主怀了身孕,心思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些想钻进长公主府的,只怕是更难了。”南宫月冷哼一声,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在告诉年曜,长公主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说不定事后早就忘记了,皇室文牒迟迟没下,这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她年玉想要当长公主的义女,那是白日做梦。 年曜眉毛皱得更紧了,年玉心中明白,他在揣度是否应该对长公主有所忌讳。 心中轻笑,自己的这个父亲,依然和前世一样,谨小慎微,利弊权衡。 “父亲也知道今日的计划,他以前对你,可是疼爱巴结得很呢,可现在还不是为了保住年家,眼睁睁的看着你来送死?” 前世年依兰说的话在耳边回荡,年玉心中的讽刺更浓。 前世,她是赤宇战神,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所以,他对她的疼爱,都是源于此么? 自己的这个父亲眼里,从来都只有自己的利益! “老爷,你可不知道那日的惊险,差点儿咱们年家就因为她而被诛了九族,这几日妾身也在想,玉儿如果不好好教训,只怕以后会给咱们年家惹出更大的祸事来,到时候,可没有赦免令能再保住年家。”南宫月察觉到年曜对长公主的忌讳少了许多,想到年城,突然哭了起来,“这次,要不是她年玉因为触怒了圣颜,皇上也不会对我们城儿如此狠心,可怜我的城儿受那么大的罪,昨日我去南宫府,母亲也因心疼城儿卧床不起……” 年玉心中一怔,竟想为南宫月大声叫好。 年城获罪,明明是他自己罪有应得,这南宫月竟说成是迁怒,生生的将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大厅里只剩下南宫月的哭声,一旁的三个姨娘看在眼里,也是明白南宫月的把戏。 南宫月这个时候提起南宫老夫人,无疑是在拿南宫家来压老爷啊! 南宫月想干什么? 呵,她是想拿年玉出气吧! 还是借老爷的手! 而老爷…… 果然,半响,年曜的眼里彻底冷了下来,“教训,自然要好好教训,来人,请家法!” 第十四章骊王赵焱 年曜一声令下,在年玉的意料之中。 南宫家对年曜,一直都有威慑力,就算是知道南宫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南宫月心里痛快了。 只是,家法…… 在场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三姨娘薛雨柔担忧的看了年玉一眼,眼底有惊恐弥漫开来。 “老爷,这……玉儿身子瘦弱,怕受不住……” “怎么?三姨娘心疼了?既然心疼,那三姨娘是要替她受罚吗?” 薛雨柔刚要开口说什么,南宫月厉声打断,冰冷的目光看向薛雨柔,薛雨柔心里一颤,有些回忆直冲脑海,当下身子就软了,手抓着椅子扶手,稳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的摇头,“不,不……” 这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 年玉听府上的老人说起过,薛雨柔曾经有过身孕,可后来,怀孕的时候受了家法,那胎儿就这么没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 “呵,既然不愿意,有些人就给我闭嘴。”南宫月视线扫过其他两个姨娘,陆修容和徐婉儿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闪了闪,似有畏惧之意。 南宫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她倒是要看看,今天谁敢帮这小贱人说话! “老爷,家法到。”管家恭敬的送上了一根木棍,那棍子粗长适中,看似普通,可在场的受过这家法的人都知道,那棍子打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年曜皱眉,瞥了那家法一眼,知道南宫月今天是想出气,索性摆了摆手,“夫人,你来吧。” “是,老爷。”南宫月当仁不让,朝年曜福了福身,转身看着年玉的时候,那眼里瞬间溢满了恶毒。 上前拿了木棍,紧紧的抓着,想到还在诏狱里受着刑罚的年城,南宫月心里更狠了起来。 要不是年玉这小贱人,现在她的城儿就好好的在她身边,如何能受那样生不如死的罪? 她年玉恢复女儿身是吗? 哼,纵然是恢复了女儿身,不依然在她的掌握中? 年玉,这辈子都休想能在她的手里翻天! 后天城儿就要从诏狱出来了,她今天,也要好好让年玉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年玉看着南宫月一步步的朝她走近,从自己记事开始,她就日日受着南宫月的折磨,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可今日,南宫月的狠,竟有了杀意。 她想置她于死地么? 年玉眸子眯了眯,前世,她默默承受,不知反抗,这一世,她可不会任凭任何人欺凌! 南宫月手中的木棍朝年玉的头打下,看在旁人眼里,也是吃惊不小。 那木棍打在身上,年玉或许能够承受几下,可若是打在头上…… 这南宫月果然是下了狠手啊,只怕这一棍子下去,年玉要丢了半条命。 木棍朝年玉落下,眼看着就要打到头,年玉一抬手,却没有如料想中的抓住木棍,诧异之时,听到南宫月一声惊呼,手中的木棍落在了地上。 “谁,谁敢阻扰我执行家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南宫月怒气丛生,刚才分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她手上。 “这年府……真是热闹。” 众人也在诧异之时,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男人一袭白衣,淡然风华,剑眉星目,气质若兰,腰间佩戴的蛟龙令,更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而这声音……单是听这声音,年玉也知道来人是谁。 几个姨娘立即跪在地上,都没料到,骊王怎么会到了年府。 年曜迅速迎了上去,“年曜参见骊王殿下,家里俗事,让骊王殿下见笑了。” “我好像打扰了贵府的事情……”赵焱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瘦弱背影,俊美的脸上,温和有礼,没有一点儿王爷架子。 “骊王殿下知道就好。”南宫月心里不悦,对这个没有任何权利和前途的闲散王爷,没有多少忌惮,“我们正在处理家事,骊王殿下来得可有些不是时候。” “是吗?”赵焱也不恼南宫月的态度,皱眉自责道,“那实在是抱歉了,我不打扰府上的家事,我带个人就走。” 带人? 骊王到年府带人? 他要带谁? 年曜态度恭敬,“不知骊王殿下要带谁走?” 赵焱脸上依旧淡淡的笑着,如春风拂面,声音温润,悦耳动听,“贵府的二小姐,年玉。” 年玉? “不行!”南宫月首先开口,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南宫月目光闪了闪,稍微有所收敛,可依旧没有给赵焱面子,“年玉犯了家规,恐怕不能跟骊王殿下走,骊王殿下就算是要带年玉走,那也要等我们把家事处理好之后。” 如果那个时候,年玉还有本事走得动的话! 南宫月暗自咬牙,这狐媚子小贱人,什么时候竟搭上了骊王? 可搭上又如何? 一个闲散王爷,她南宫家,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我倒是无所谓,可姑姑找二小姐,那模样有些焦急,不知道等贵府把事情处理完之后,姑姑会不会等急了。”赵焱皱眉,似担心的道。 话落,南宫月瞬间变了脸色。 姑姑?骊王赵焱的姑姑……那不是清河长公主么? 清河长公主急着找年玉? 莫不是为了收义女的事? 年曜眼睛瞬间一亮,“让谁等,也不能让清河长公主等啊,快,快,年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起来跟着骊王殿下去?” 年曜心中有些庆幸,幸亏还没来得及动家法,若真伤了年玉,被清河长公主知道,无论最后是否收义女,对年府的影响也总归是不好。 “是。”年玉起身,没想到,自己是因为赵焱的到来,逃过一劫。 年玉走到赵焱身旁,那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瞬间勾起了许多记忆。 “走吧。”赵焱看了年玉一眼,她眼里的疏离,他察觉到了。 赵焱和年曜告了辞,转身离开,年玉跟在赵焱身后,那一袭白衣,仙袂飘飘,可谁知道,这么一个看似纯澈无暇的人,暗地里却是包藏祸心! “老爷,这……年玉她……怎么能让她这么走了?” 身后,大厅里的南宫月依旧不甘心,她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年玉,可现在……心中本就堵着满腔的怒气,她怎么能让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够了,你以为清河长公主是谁?她要见的人,是你我能教训的吗?家法这事,就这么算了,城儿后天就要大婚,你有时间,就去好好看看你的儿子。”年曜厉声道,年府的很多事情,他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南宫月来,可心里却还是明白。 年城自己闯下的祸事……怪得了谁? “你……”南宫月没想到年曜突然向着年玉,脸色更是难看,可年玉已经被带走了,她要再无理取闹,就得不偿失了。 南宫月压下心中的怒气,一甩衣袖,大步出了大厅。 …… 年玉跟着赵焱出了年府,上了马车。 马车里,二人相对而坐,年玉知道,赵焱在审视着她。 她很好奇,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而他这次来年府接她,当真是单纯的帮清河长公主带人么? 年玉瞥了赵焱一眼,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前世看到这张脸,她心里是爱恋,可此时此刻,这张俊脸,却让她心里嫌恶。 可就算是嫌恶,年玉也知道,自己会和这个男人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你对我……好像有些不善,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十五章为什么帮她 赵焱突然开口,打破马车里二人的沉默。 年玉微怔,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温和双眼。 误会么? “骊王殿下说笑了,年玉哪敢对您有什么误会?”年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恭敬疏离,礼貌得体。 他们之间有的,哪里是什么误会?分明就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没有误会吗? 赵焱看着这瘦小的女子,刚才她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说不清道不明。 “你不用唤我骊王殿下,叫我赵焱就好,王位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赵焱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那淡然超脱的语气,配上那风华绝尘的外表,当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虚名? 王位对他来说,自然是个虚名,这个骊王殿下看上的是皇位,不是吗? 年玉只是淡淡的笑笑,没有说什么,在赵焱看来,更觉得她有些深不可测,不由对这个年府二小姐多了几分探寻。 又是一阵沉默,马车停了下来,年玉以为到了长公主府,可下了马车,面前却是一间玉阁。 “骊王殿下,这是?”年玉疑惑,不是要去长公主府吗? 赵焱温和一笑,看了年玉一眼,“你以为真是长公主找你?” 年玉皱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骊王殿下说清河长公主急着见我,是骗人的了?” “我不这么说,他们怎么会放你走?”赵焱说着,有些自嘲,“我这个闲散王爷,可没有本事凭自己的名讳把你带出来。” 年玉心里了然,可…… “为什么帮我?”年玉对上赵焱的眼,她可不信他是同情心泛滥。 这个男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没有所图,又怎会对她施恩? 前世,他看到她在军事上的潜力,一步步的看着她在军营里步步高升,他要皇位,自然需要兵力,可这一世,她不过是年府一个小小的庶女,无权无势,竟也让这个骊王动起了心思么? “为什么帮你吗?”赵焱也皱了皱眉,似在思索着,片刻,眉心舒展开来,“正好遇见了,也就顺手帮了。” 顺手?他赵焱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别人相信,她年玉可不信。 他既然这么说,那她就姑且这么听着罢了,只是,赵焱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诧异。 “不过现在……你似乎欠我一个人情。”赵焱凝视着年玉,似有几分玩笑的意味儿,可年玉却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人情? 年玉的心里,瞬间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原来他帮她,是为了人情,这人情,自然不是她年玉的人情,而是清河长公主的人情吧! “这人情,有朝一日,年玉一定还你。”年玉心中讽刺,他带给她的一切,所有都会还给他! 赵焱眼里的笑容更温和了,看了一眼前方的“藏玉阁”,对年玉道,“左右没有地方可去,不如进去坐坐?” 藏玉阁吗? 年玉朝赵焱笑笑,没有拒绝。 世人皆知骊王殿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爱玉,骊王成人礼那天,元德帝亲自赐了这么一座玉阁给他,如今的藏玉阁,是顺天府最大玉器店,里面有最优秀的雕刻师傅,据说,骊王殿下来了兴致,会偶尔亲自设计雕刻。 “藏玉阁……”年玉咀嚼着这三个字,跟着赵焱进了藏玉阁。 这藏玉阁,她是再熟悉不过的。 前世,因着一个“玉”字,他把藏玉阁送给了她。 他说,她和他是天注定的缘分,他喜玉,她便是那最美的玉。 他说,有朝一日,他会将她藏在羽翼之下,可结果…… 年玉在藏玉阁内转着,几乎每一处,都有他们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在最后的结果面前,却成了讽刺。 这个男人…… 年玉看向正坐在窗前雕琢着玉器的赵焱,不期然正对上他迎上来的目光,年玉淡淡的笑笑,平静的转开视线,倒是赵焱心里,对这个女子的好奇有多了几分。 二人相处,她的表现一直都是淡然疏离,那淡然疏离,好似他和她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一下午,二人都没有说话,偶尔一个视线交汇,又很快闪开。 赵焱雕琢着玉,却无时不刻在留意着年玉,直到天色晚了,二人才出了藏玉阁。 赵焱本要送年玉回府,年玉却是笑着拒绝,“不敢劳烦骊王殿下,年玉已经欠了一个人情,要是再欠上一个,就算年玉赌上性命,怕也无力偿还了。” 赵焱沉吟片刻,却也没坚持。 年玉朝赵焱福了福身,转身正要走,却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年玉顿住脚步,赵焱却已大步走到年玉面前,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簪,通体雪白,晶莹剔透,那正是刚才赵焱雕刻的成品。 他要做什么? 年玉正疑惑之时,赵焱抬手,拿着玉簪,插进年玉的发间。 年玉心中一怔,这玉簪,是要送给她么? 呵,她一个小小庶女,竟让他骊王这么费尽心思,看来,清河长公主的面子,果然是大。 正要把玉簪取下还给赵焱,年玉却感受到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顺着那视线看去,正对上一双深如幽潭的眼。 那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依旧是黑色劲装,骏马之上,更显得英气逼人。 楚倾? “记住,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那眼神,让年玉下意识的想到了那晚楚倾说的话,在耳边字字清晰。 年玉心里莫名漏了一拍,楚倾骑着马,慢慢从二人面前走过,自始至终,那道目光都焦灼在她的身上,意味不明,却让年玉心里没来由的收紧。 “这玉簪果然适合你,高冷如梅。” 赵焱的声音,猛然惊醒年玉,这才发现,楚倾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可那眼神却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甚至忘记了先前要做的事情。 直到赵焱上了马车,年玉才取下头上的玉簪,追上去,却已经来不及。 “呵……”年玉看着手中的玉簪,玉簪上雕刻的白色梅花,栩栩如生,高冷如梅? 年玉不由轻笑,眼底一抹讽刺敛去,才将那玉簪收入怀中,思绪很快飘到了刚才从这里经过的男人身上。 他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 年玉回到年府,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距离年城大婚不过两天,南宫月虽然担心着年城,可这场婚礼,毕竟是年家和皇室联姻,年府上下怎么也不敢怠慢。 而晋王府内,却丝毫没有喜庆的气息。 柳溪院内,赵映雪脸上的布已经拆了,她从来不敢去看自己烧伤后的脸,整日里戴着面纱,自那日告诉晋王夫妇她愿嫁年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晋王妃看着心疼焦急,更害怕她想不开,自寻短见,所以,日日亲自在赵映雪身边守着。 夜已深,赵映雪没睡,晋王妃也不敢睡去。 “大婚……就在后天吗?”赵映雪突然开口,声音受了损,嘶哑难听。 晋王妃心中一颤,想到和年家的亲事,一脸凝重,“对,就是后天,映雪……都是父王母妃没有本事,拼不了南宫家,治不了那个年城,反倒让你……” 晋王妃心疼自责,更是连话也说不下去,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母妃……我有一个要求。”赵映雪面纱之下的目光空洞无神,可想到什么,那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犹豫,最后变成坚定。 第十六章喜事?丧事? 要求? “好,好,你说,你有什么要求,无论什么要求,我和你父王都会尽力满足你。”晋王妃立即擦干了泪,打起了精神,想抓着赵映雪的手,却又害怕碰到她手上的伤。 “后天我去年家的路上,我希望由枢密使大人护送。”赵映雪一字一句,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格外清晰。 “枢密使大人……”晋王妃皱眉,大将军之子楚倾么? 晋王妃看着赵映雪,那日要不是楚倾,映雪只怕已经死在了火里,可映雪对楚倾的心思……只是感恩吗? 晋王妃不由担忧起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映雪,如今你既然要嫁到年家,对枢密使大人……” “我知道。”赵映雪似明白晋王妃要说什么,猛地出声打断,“枢密使大人对映雪有救命之恩,只怕这辈子,我都无以为报了,母妃,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让他护送我出嫁。” “好,我去说服你父王,让他想办法。”晋王妃开口,坚定的应了下来。 “母妃,我困了。”赵映雪躺在床上,闭上眼,又如之前每个夜晚一样,那日的屈辱与大火中的恐惧,伴随着她艰难的入眠。 …… 六月初九,宜嫁娶。 这一日,年家和晋王府的婚事,颇受关注。 天还没亮,南宫月就已经带着人去了诏狱外,准备接年城出来。 一个月的诏狱酷刑,让年城生不如死,被狱卒拖出诏狱的时候,年城满身的乌血,几乎遍体鳞伤。 “我的儿啊……”南宫月看到年城的模样,当下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他们竟然敢……敢这么折磨你……” 南宫月亲自扶着年城,年城听到南宫月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娘,是你……我……娘,你快带我走,我不要再待在这鬼地方,好痛……我浑身都好痛,他们打我……他们要打死我……” 年城眼里溢满了恐惧,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南宫月的手腕儿。 这模样,更惹得南宫月心疼,“好,娘带你回家,没事了,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没谁敢再动你分毫。” 南宫月给随行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即小心翼翼的扶着年城上了马车,一路上,南宫月搂着年城,让他靠在怀中,生怕马车颠簸弄疼了年城。 许是承受不住诏狱的酷刑,年城浑浑噩噩,似梦似醒。 到了年府,天色已经微亮,下人们把年城移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弄醒了年城,年城睁开眼,依稀看到年府四处红绸的模样,不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诏狱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年府上下居然张灯结彩?! “城儿……”南宫月目光闪烁,关于赐婚的事情,她一直没跟年城说,可眼下……今天就要成亲,南宫月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今天是你娶亲的日子?” “娶亲?娶谁?”年城虽然好女色,可被折腾到这幅模样,此刻的他哪里还有男欢女爱的心思? “晋王府……映雪郡主。”南宫月皱眉道。 话落,果然年城的反应激动了起来。 “你说什么?晋王府……映雪……不,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恨不得杀了我,娘,我怎么可以娶她?我绝对不能娶她,绝对不可以!” 年城掩饰不住心里的惊恐,他毁了赵映雪的清白,和赵映雪结下了仇,娶个仇人回家,那还得了? 况且,那赵映雪被火烧伤,听说那张脸毁得不成人样,他年城的女人,怎么能是一个丑八怪? “娘,去把婚事退了,娘,我求你,我……”年城越想心里越恐惧,强撑着身体,哀求的看着南宫月。 “退婚?你这混账东西,你以为这婚事是那么好退的吗?”怒喝声响起,年曜一身锦衣华服,满脸凌厉的朝这边走来。 年城心里一紧,爹也回来了吗? 可想到这婚事,年城气势依旧不减,“怎么不能退?我去求外公,求外祖母,一定可以……” 年城激动的跛着脚,往府外走,南宫月立即追上去,抓住年城,无奈的安抚,“城儿,这婚事是皇上定的,你若不娶了赵映雪,连诏狱都出不了,晋王府要的是你的命,不娶了赵映雪,难道要送上你的命吗?” 年城身体一怔,想到诏狱,又是另外一番恐惧。 “城儿,你听话,我们退一步,不过是一个女人,娶了就娶了,你若不喜欢,以后我再给你物色其他妾室,你想纳多少进府都可以。”南宫月抚年城的背,如果不是只有这门婚事能救城儿,她又怎会答应和晋王府结亲? 她何尝不知道,娶了赵映雪,就等于招了一个祸端进年家啊! “可……赵映雪会杀了我。”年城的抗拒软了些,可对于赵映雪,他心里依旧害怕。 “她敢!”南宫月冷声道,“嫁进了我们年家,你是他的夫,就算她是郡主,三从四德照样要守,你放心,娘不会让她伤害你分毫,我已经让你舅舅为你找了两个身手好的随从,她赵映雪不能对你怎样!” 南宫月这样一说,年城才放心了些。 “你这不肖子,以后给我收敛些。”年曜瞪了年城一眼,年城吓得瑟缩一下,南宫月下意识的将他护在身后,“老爷,城儿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责怪他了,这结果,他也不想……” “哼,你就护着他,迟早有一天,这不肖子会闯出更大的祸事来。”年曜厉声打断南宫月的话,狠狠瞪了年城一眼,甩袖大步离开。 南宫月看着年曜的背影,耳边回荡着年曜的话,她就年城这么一个儿子,她不护着他,护着谁? 深吸一口气,南宫月想到今日的大婚,看了年城一眼,“这身衣服得好好换换,毕竟,今日是你大喜……” 纵然不因为娶亲而喜,也要为年城从诏狱出来,保下一命庆祝。 南宫月带着年城离开,刚才自他们进门起,所有的一切,年玉都看在眼里,眼底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极尽讽刺。 前世,年城确实闯下了不少祸事,可有南宫月护着,有南宫家护着,这年城过得潇洒得很。 可这一世…… 如果没有了南宫家……不知道这对母子,还能不能如前世那般得意逍遥。 年玉环视一周,看着年府张灯结彩的喜庆,以后,这年府就要更热闹了。 …… 晋王府,柳溪院。 房间里,大红的喜服被放在一旁,一屋子的丫鬟嬷嬷个个面有难色。 “郡主,这是皇上亲赐的嫁衣,您还是穿上吧,皇后娘娘亲自选了龙凤呈祥这一套,您看这花色,多吉利喜庆……”陈嬷嬷是宫里派来的老宫女,看着坐在床沿的映雪郡主,一袭白衣,没有丝毫装饰,头上顶了一个白色纱帽,垂下的白纱,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听说映雪郡主被火烧伤了脸,也难怪,要这样遮得严严实实。 “吉利喜庆?又没有喜事,需要什么吉利喜庆?”赵映雪冷冷的开口,那声音分外刺耳。 映雪郡主能歌善舞,前年皇上五十大寿,她曾殿上献曲,可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郡主,今日可是你成亲的日子,这嫁衣……” “陈嬷嬷,既然郡主不换,这嫁衣就拿走吧,送回宫里,替我们晋王府,谢皇上恩赐。”晋王妃进门,语气不善,因着和年家的事情,心里依旧对元德帝有些埋怨。 “这……可今日大喜,郡主总不至于就穿这一身出嫁吧?”陈嬷嬷扯出一抹笑,哪有穿白衣出嫁的?映雪郡主这打扮,让这大婚看着倒不像是喜事,而是丧事。 第十七章为自己送丧 “怎么不可以?”赵映雪起身,身旁的丫鬟立即上前搀扶,“我倒挺喜欢这身衣裳,嬷嬷,你回了吧。” 曾经的赵映雪死了,而今日,不是她成亲,而是她在为自己送丧! 陈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那奴婢就带着嫁衣,回宫复命了。” 陈嬷嬷领着带来的宫女,朝晋王妃和赵映雪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晋王府自己的人,晋王妃看着赵映雪一身白衣,心里的酸楚又泛了出来。 “映雪,你这是何苦?” 晋王妃心里隐隐抽痛,她一身白衣,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可…… “不嫁了,映雪,咱们不嫁了,以后你就在咱们晋王府,晋王府照顾你一辈子,娘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到你。”晋王妃深吸一口气,映雪这般模样,更加让人心疼,到时候就算是皇上要怪罪,她去承担。 赵映雪微怔,但片刻,面纱遮住的眼底,一抹笑冰冷的荡漾开来,“怎么能不嫁?” 她若不嫁过去,怎么让年城生不如死? “娘,他来了吗?”赵映雪突然转移了话端,语气柔和许多。 晋王妃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皇上派了枢密使大人带兵护送,枢密使大人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已经候着了吗? 赵映雪心跳猛然快了一拍,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走吧。” 赵映雪吩咐了一声,两个丫鬟搀扶着赵映雪,离开了房间。 今日的晋王府,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氛,前来道贺的宾客,一概被晋王府拒之门外。 晋王府外,年府的迎亲队伍已经在等候,年城一袭大红喜袍,坐在骏马上,喜袍之下,浑身是伤的身体努力支撑着,迎亲队伍旁,以枢密使楚倾为首,一百禁军将士整齐排列。 晋王在门口,和年城的迎亲队伍,相对而站,气氛分外诡异。 旁人看来,这不像是两家结亲,更像是两个仇家要决战。 赵映雪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袭白衣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脸诧异。 哪有新娘子穿成这样的? 周围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 “这个女人……”年城本就等得不耐烦,此刻看到赵映雪这样的打扮,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当这是在办丧事呢?” 赵映雪……她这样,分明是在打他年城的脸,打他年家的脸! “少爷,你就忍一忍吧,夫人交代了,一定要把映雪郡主接到年府,切莫再生事端了。”管家在一旁安抚道,夫人怕是早料到,晋王府不会好好嫁女,才特意交代他来看着少爷,这不…… 白衣出嫁,可是不吉利啊!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年城少爷惹下的祸事。 年城瞪了赵映雪一眼,那面纱下…… 想到那面纱下的容颜,不知道被烧成了什么样子,年城的心里就生出一丝嫌恶,况且,他在诏狱所受的折磨,都是拜她赵映雪所赐! 一想到此,年城便看也不愿看赵映雪一眼,不耐烦的对管家吩咐道,“走吧,赶紧回府。” 赵映雪一出王府大门,就在搜寻着那一抹身影。 隔着薄薄的白纱,她依稀看到骏马上的黑色身影,和那日在大火中一样模糊不清,仅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她知道,那就是他,楚倾,她的救命恩人! 若是能仔细看清他该多好,心里突然冒这个念头,可自己这张脸…… 赵映雪心中对年城的恨,更加来的剧烈,手下意识的紧紧攥着绣帕,她现在,连面对楚倾的勇气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可恶的年城所赐! “郡主,奴婢扶你上马车。”丫鬟萍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赵映雪。 赵映雪猛然回神,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深吸一口气,心里似更坚定了什么。 丫鬟扶着赵映雪上了马车,年府管家张罗着吹响了唢呐,迎亲的队伍出发。 马车内,赵映雪终究是忍不住,撩开帘子,看到骏马上和马车并行的男人的模糊身影,“萍儿,跟我说说枢密使大人的样子。” 赵映雪突如其来的吩咐,让萍儿一愣,但瞬间反应过来,看了马车外骏马上的挺拔身影,想到枢密使的名号,满眼向往,“郡主,枢密使大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衣,高大挺拔,器宇不凡,听说,如今北齐的青年才俊中,皇上最器重的,就是枢密使大人了,这才不过二十多岁吧,都已经位高权重,只可惜,那张脸……若不是因为那张脸,只怕咱们顺天府最受千金小姐们追捧的男子,就不是沐王和骊王,而是枢密使大人了。” “脸……”赵映雪口中喃喃。 萍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僵,诚惶诚恐,“郡主,奴婢……奴婢不是故意提起……” 她怎么这么大意,明知道那场大火之后,郡主最在意的就是脸。 “他也被火烧伤过,他的脸……”赵映雪似自言自语,“当年,他也很疼吗?” 赵映雪微微皱着眉,牵动着脸上的肌肤,伤口的疼痛蔓延开来,这种疼,钻心蚀骨,原来,她和他,竟有相同的经历! …… 皇宫里。 栖梧宫内。 元德帝听了陈嬷嬷的汇报,看了一眼堂下宫女们手中的嫁衣首饰,脸色阴沉,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这晋王府当真是翻天了吗?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替他晋王府谢他恩赐? 竟敢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上,您消消气,晋王妃心疼女儿,对这婚事本就不满,有这样的情绪也实属正常。”宇文皇后柔声安抚道,“映雪郡主也实在是可怜,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子,竟被那年城给……女子的清白和容貌,对女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这一下被年城毁了两样,也难怪她会如此……” “是啊,皇兄,这婚事确实是亏待了映雪,她要穿白衣出嫁,就由着她吧。”清河长公主抚了抚小腹,“按理说,映雪出嫁,皇兄该亲自到场主持,可……皇兄只派了沐王去吧!” 清河长公主这么一说,元德帝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想到晋王府和年家的纠葛,满脸凝重的叹了口气,“今天这样的场合,朕哪里敢出现?” 他要是出现,定会被缠得脱不了身,所以,索性就不去。 这场婚礼,只怕是不会太平! …… 这场婚礼,注定不会太平。 晋王府敢将宾客拒之门外,年府却是不敢。 好歹也是和皇室结亲,年府只能大张旗鼓的办,不敢有丝毫怠慢。 迎亲的队伍还没到年府,年府里就已经宾客满堂,年曜和南宫月亲自招呼着,场面热闹而和谐。 年玉小小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很难让人察觉,可有人进了年府,一眼就看到了。 赵逸迅速走向那抹身影,在年玉身后,长臂丝毫没有顾忌的搭在年玉肩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天生警惕的年玉下意识的正要回击,却听得男人的声音响起。 “在这里看这一群人的虚伪面孔,不无聊吗?走,跟我走。” 这声音,她认得,沐王赵逸! 年玉打消了回击的念头,下一刻便被赵逸抓住手腕儿,拉着她,走出了人群。 第十八章殿下请自重 仙兰院。 几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堆衣裳,站在年依兰的前,任她挑选。 “表哥,这件呢?沐王殿下会喜欢吗?”年依兰一想到赵逸,就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更是没有察觉,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脸色有些细微的变化。 南宫雉浅浅抿了一口茶,没有心思去看年依兰选的衣裳,“一个赵逸,就让你这么在意?别忘了,今天是年城大婚,你这个做妹妹的,心思怎么可以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话明显有些醋意,可年依兰满心想着沐王赵逸,丝毫也没有察觉,“就是因为哥哥大婚,沐王殿下才会来年府,不然,哪里有机会见得到他?” 沐王殿下交友虽广,可都是和一些年轻公子,虽然年城和沐王年纪相当,但年城整日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哪里入得了沐王殿下的眼? 一想到此,年依兰心里就有些埋怨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大哥,若是他能结交沐王殿下,那她也多了许多机会,不是吗? 所以,今天的机会很是难得,她要是能让沐王殿下记住自己…… 想到此,年依兰心里更是期待,丢下手中的衣裳,继续认真挑选起来。 “这件呢?浅蓝色……记得上次成人礼上,沐王殿下就穿了一件这个颜色的锦袍……或许,他喜欢这个颜色……”年依兰拿过那衣裳,细细打量,犹豫片刻,满意的做了决定,“就这件吧,沐王殿下一定会喜欢。” 年依兰将衣裳贴在胸口,满脸小女儿的娇态,吩咐丫鬟们将其他衣裳拿走,留下一个丫鬟跟着她进了屏风内,替她梳妆打扮。 屏风外。 南宫雉喝着茶,目光幽幽的盯着屏风内映出的剪影,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当年依兰从屏风后出来之时,南宫雉眼睛倏然一亮,依兰她…… 依兰本就是美人,以前他所见到的,都是少女未成年的装束,此刻,一部分发丝挽起,零星一些珠玉点缀,配上这身浅蓝衣裳,脱了许多少女的稚气,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南宫雉看得呆了,更深切的认识到一件事实。 他的表妹长大了,不再是个女孩,而是个女人! “好看吗?”年依兰在南宫雉面前转了一圈,从南宫雉的反应,她都已经明白,自己的美丽,让人抵挡不住。 “好看。”南宫雉口中喃喃,起身走到年依兰面前,正要说什么,年依兰却先一步开口,“那你说,沐王殿下会喜欢吗?” 年依兰满眼期待,南宫雉却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沐王殿下…… 她的心里,就只有沐王赵逸吗? “表哥,沐王殿下会喜欢吗?”年依兰再次追问,神情也变得紧张。 “喜欢,一定会喜欢,表妹这么美好,谁看了都会喜欢。”南宫雉敛去心里的不悦,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专注的看着年依兰。 “那就好,沐王殿下会喜欢就好。”年依兰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她有些想快点出现在赵逸的面前,让他看到自己的美丽。 正此时,芳荷匆匆走了进来,年依兰眼睛一亮,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沐王殿下可到了?” “到了,到了,小姐,沐王殿下已经到了。”芳荷气喘吁吁。 “太好了,他人呢?在哪儿?”年依兰满脸兴奋。 可芳荷似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沐王殿下好像是往后院的水榭去了,可……” 年依兰满心只有沐王赵逸,没待芳荷说完,就提着裙摆,匆匆出了房间。 “小姐……”芳荷想到未说完的话,脸上更是焦急,立即跟了上去…… 房间里,被彻底忽视的南宫雉,脸色格外阴沉,没多久,也离开了房间。 …… 年府后院,兰亭水榭,垂柳成荫。 “瞧,这里多好,风光无限,清闲幽静。”赵逸拖着年玉,一直到了这里才停下,看了年玉一眼,“怎么样?比刚才那嘈杂的破地方强多了吧?” 年玉皱眉,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赵逸,又看了一眼赵逸抓着她手腕儿的手,刚才在路上,她几次想挣脱开赵逸的手,都没有成功,此刻……年玉又试着挣脱,那手却依旧不动如山。 这个赵逸,看着像个风流文士,儒雅公子,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沐王殿下,可不可以松开您的手了?”年玉见挣脱不了,只能开口,他这样抓着她,被好事的人看了去,怕又要添许多麻烦了,她可没忘记,这个年府有一个人心心念念都想着沐王赵逸呢! 赵逸微怔,片刻哈哈大笑了起来,“行,我松开……” 说话之时,赵逸果然送了手,年玉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赵逸一挥长臂,从侧面勾住了她的脖子。 “沐王殿下……”年玉抓住赵逸的手臂,若换做旁人,她早已把他摔了出去,可这人是沐王,她却不得不有所顾忌。 “你在怕什么?”赵逸挑眉一笑,突然冒出了恶作剧的心思,这搂着她脖子的姿势,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添了几分暧昧。 “男女授受不亲,沐王殿下请自重。”年玉扯了扯嘴角,也是感受到了赵逸有意捉弄,这个沐王,他觉得这样有趣,可对她来说,这却是会惹祸上身的啊。 “自重?呵,你还是第一个叫本王自重的,不过,你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你又不是没有当过男人,理会那些俗礼做什么?你现在就当你自己还是那个小少年就行了。”赵逸意有所指,对这个曾经当过十五年男人的女子,他是充满了兴趣,也不知为何,他对她莫名的想亲近。 年玉呵呵的笑笑,“那也请殿下放开年玉,殿下再这样扣着年玉的脖子,年玉只怕要呼吸不过来了。” 赵逸皱眉,想来也是,有些不情愿的松开手,年玉得了自由,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她刻意转过身体,面对着赵逸,往后退了一步。 赵逸看在眼里,翻了个白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年玉心里暗忖,就算他不会吃了她,她也不能和他太亲近。 堂堂沐王,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和他走得太近,太过高调,于她,于她所要做的事情,都不利。 今天年府人多眼杂,她最是不该和他待在一起。 可显然,赵逸不会这么放过她,径自在柳树下寻了一个地方坐下,背靠在树上,双腿悠闲的交叠着,似打算要在这里常待,看了一眼满眼防备的瘦小身影,“你过来,坐我旁边。” 话落,又邪气的一笑,补了一句,“这是本王的旨意,不得违抗。” 年玉嘴角抽了抽,赵逸随意洒脱是出了名的,可就算是前世,她也不知道,这个沐王殿下,竟也有这么无赖的时候! 不得违抗么? 她确实违抗不得,年玉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能违抗,那索性也抛开了顾虑,走到赵逸身旁坐下。 微风吹起水面的波纹,吹动垂着的柳叶,偶尔几声蝉鸣,这六月的夏日,舒爽自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赵逸不说话,年玉也一直沉默。 可这样的画面,落入不远处某人的眼里,却激起了满腔的愤怒。 刚才所有的一切,年依兰都看在眼里,她没想到,年玉竟和沐王殿下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年依兰刚才的兴奋,此刻早已被怒意所取代。 芳荷感受到年依兰的不悦,忙道,“刚才奴婢就想说,可小姐走得急……” 芳荷说到此,年依兰似已耐不住性子,瞪了芳荷一眼,目光凌厉,芳荷意识到什么,不敢再多说一点儿多余的,“刚才沐王殿下一进了咱们年府,就找到了二小姐,拉着二小姐就走了……” 第十九章要他的命 一进了年府就带走了年玉吗? 年依兰看着柳树下并肩坐着的两人,手紧紧的攥着绣帕。 “什么二小姐,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种,一个低贱的狐媚子罢了,凭她也配得起年家小姐的身份?”年依兰咬牙道,这个年玉,什么时候和沐王这么亲近了? 除了那日在四方馆……可也只是那一面,而刚才,她分明看到沐王殿下搂着年玉的脖子,二人靠得那么近,格外暧昧。 芳荷心中诧异,小姐平日里不会说这样的话,今日…… “小姐说的对,咱们年府只有小姐您才是嫡出,其他的都上不得台面,尤其是那连下人也不如的小贱种。”芳荷小心翼翼的道,看了一眼柳树下的人,“小姐,沐王殿下那里,还过去吗?” 小姐今日专门悉心打扮,可都是为了见沐王殿下。 年依兰眉心皱得更紧了,“去什么去?你没看到年玉在那里吗?” 她没弄清楚年玉和沐王殿下的关系,这个时候过去,风险太大。 她年依兰要完美的出现在沐王殿下面前,此刻,年依兰更觉年玉碍眼,她以为,年玉一辈子只能委屈的女扮男装,可没想到…… 脑海中浮现出年玉那张脸,年依兰心里的威胁感越发的强烈,看来,她是真的不能小瞧了这个年玉了! …… 年府外,一阵喧闹,许是知道迎亲的队伍到了,许多先前在府里的宾客都迎了出来。 有些人听说了年家和晋王府的纠葛,也都怀着看好戏的心思。 府门外,年城骑在骏马上,一路上的颠簸,让他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汗水在喜袍里,浸着伤口生疼。 “快,告诉我娘,我把那女人接回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年城下了马,跛着脚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可刚走出一步,却被管家拉住。 “少爷,使不得,新娘子还没进门呢。”管家面有难色,看年城不耐烦似要发飙的样子,立即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今天是皇上赐婚,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少爷才从诏狱出来,若再激怒皇上……” 提起诏狱,年城的身体恐惧的打了个激灵,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犹豫了片刻,皱眉道,“行,接她进门是吧?” 年城一瘸一拐的走向马车,马车里,萍儿扶着赵映雪,撩开帘子正要下来,两方撞了个正着。 透过薄纱,赵映雪依稀看见那喜庆的红色轮廓。 年城! 只是瞬间,赵映雪就攥紧了拳头,她恨不得手上有一把刀,她要亲自刺进他的身体,可她知道,她还不能。 她怎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死? 深吸一口气,赵映雪朝年城伸出手,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他扶她下马车。 年城心里了然,可看到那手背上暴露在外的狰狞皮肤,心里泛出一丝恶心,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手背上的伤都这么吓人,那脸上呢? 年城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赵映雪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儿,管家看在眼里,上前提醒,年城这才回神,虽然那手狰狞可怖,可他却不得不同样把手伸了过去,扶着赵映雪下了马车。 赵映雪下了马车,一袭白衣打扮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所有人都是一愣,神色各异。 年曜和南宫月刚从府里出来,就看到白衣的赵映雪,瞬间都变了脸色。 “这个晋王府,未免也太过分了。”南宫月低声轻斥,让赵映雪穿一身白衣进他年府的门,是什么意思? 年曜皱着眉,虽然心里不悦,可也知道,就算是赵映雪穿着白衣,他们也不能阻拦她进门。 淡淡的瞥了南宫月一眼,“还不是你的好儿子闯下的祸事?” “怎么是城儿闯下的祸事了?”南宫月想再辩解,可想到这么多人在,又把话咽了下去。 年玉和赵逸也从后院水榭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秀眉一挑,不由多看了赵映雪一眼。 她知道赵映雪是带着仇恨嫁入年府,可却没想到,这大婚的日子,她就如此明目张胆,穿白衣进年府,这无疑是将年家的面子,甚至是南宫府放在地上踩。 但这一身白衣对赵映雪来说,也是颇有深意吧! 她是在告诉世人,也是在告诉她自己,曾经的赵映雪已死,如今的她,只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躯壳。 “年府迎来这么一个人,以后可就热闹了。”二姨娘陆修容意有所指的开口,也是看得清楚明白。 “年城,你拿命来!” 话刚落,新郎新娘那边就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人群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手中一把利刃,直直的朝着年城刺过去。 年城反应也快,下意识的躲在了赵映雪的身后,模样甚是猥琐狼狈,男人的目标被赵映雪挡住,男人看到白色身影,身体一顿,眼底明显有一丝怜惜一闪而过,但瞬间又化为凌厉,看向赵映雪身后的年城。 “救命……”年城满心慌乱,不知所措,可那男人身手敏捷,只是一瞬,手中的剑就架在了年城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一带,利刃划过脖子,年城必死无疑。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个女子的声音就响起。 “住手!”开口的是赵映雪,那嘶哑难听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更让那男人眼里的恨越发浓烈,他恨不得砍了年城的脑袋,可她的命令他却不能违抗。 “来人,快来人……”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南宫月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刀架着,立即神色慌张冲了上去,“大胆贼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赶快放开我儿子。” 男人似没听见南宫月的话,只是看着赵映雪,那握着剑的手不断的收紧,指骨泛白。 年玉看着那男人,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 这个男人她认得,前世,许多次赵映雪针对她的刺杀,都是这个男人执行,前世,为了防这个男人的追杀,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娘,救我……快救我!”年城吓得身体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看着南宫月。 南宫月看着抵在年城脖子上的剑,她的身后,年府的家丁已经在待命,可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男人盯着赵映雪,片刻,似终于做了决定,手一用力,原本可以轻易砍断年城头颅的剑,改变了方向,利落的划向年城的手臂。 “啊……”剧烈的疼痛,年城叫得撕心裂肺,喜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深可见骨,鲜血喷洒出来。 男人砍下这一刀,腾身一跃,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儿啊……我的儿……快,快叫大夫啊!”南宫月上前扶着年城,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心疼得慌了手脚。 年城本就带着诏狱的伤,这么一折腾,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的昏厥了过去。 一府的人,忙碌慌乱,南宫月张罗着把昏厥过去的年城抬进了府,大夫也随即赶来,周围的人,或看着好戏,或交头接耳。 年玉和赵映雪看着人仰马翻的年府,眼底皆是出奇的平静。 可今日毕竟是年城和映雪郡主大婚,新郎昏死了过去,眼看吉时就要到了,一对新人该如何拜堂? 第二十章拜堂羞辱 年府大厅,只有年曜主持着大局。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此刻这门喜事,更添了几分诡异。 热闹有所消减,众人都看着年家的一家之主年曜,似等着他做决定。 “年老爷,年少爷还昏迷不醒,错过了吉时,可是不吉利啊。”喜娘面有难色,她张罗过那么多的婚事,今日年家唱的这一出,还是第一次见。 年曜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不吉利? 赵映雪穿了一身白衣进门,这婚事哪里有半点吉利的样子? 可总归是皇上赐婚,年曜终究不敢怠慢,“以往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喜娘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以往也有身患重疾的新郎,不便拜堂,都是捆一只大红的公鸡代替,可……” 喜娘说着,看了一眼新娘子赵映雪,这话众人听着,都是神色各异。 这样的方式常见,都是富贵人家娶女子冲喜,可娶的大多都是无身份无地位的女子,而今天的新娘子,是皇室郡主啊! 和公鸡拜堂,这怎么说也是有点羞辱的事情。 映雪郡主那么心高气傲,怎么会同意? “那就去捆一只公鸡来吧。” 嘶哑的声音,听着刺耳,更让人诧异,映雪郡主她说什么? 捆一只公鸡来? 她的意思,是让公鸡代替年城和她拜堂? 可这……不是自己找羞辱吗? 但很快,有些人却是明白了过来,只怕映雪郡主是宁愿和公鸡拜堂,也不愿和年家少爷拜堂吧! “还愣着干什么?”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沐王赵逸突然开口,精明如他,赵映雪的心思,他自然看得出来,要他说,早该把那个年城千刀万剐了才好,可父皇顾忌着南宫一族的势力,只能委屈了映雪了。 可看如今这局势,这最后到底是谁受委屈,还未可知呢! “这……”喜娘有些惶恐,望向年曜。 年曜知道,年家和晋王府的纠葛上,是年家理亏,这种时候,更不能违逆了映雪郡主和沐王殿下的意思,索性摆了摆手,示意喜娘下去准备。 这婚事,怕是有史以来最怪异的婚事了。 穿着白衣的新娘和公鸡拜了堂,这一出出下来,真的不像是喜事,倒像丧事。 拜堂后,赵映雪被送进了如意阁的新房,年曜招呼着宾客,宴席之后,很快送走了所有人。 夜深人静。 年府,赵映雪住的如意阁,和年城的颐春楼只有一墙之隔。 颐春楼内,年城昏厥后,被送回这里,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大夫处理了伤口,只说是好好调养,手算是保住了,但那疼痛,只怕要折磨年城好些时日。 主屋内,年城的房间里,南宫月满脸心疼,眉心皱着,无法舒展,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心中的怒气,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哥,晋王府真的是太过分了,刚才伤了城儿的那个人,分明就是晋王府的人。”南宫月虽然心心念念惦记着她的儿子,可也没有错过那个男人看赵映雪的眼神。 南宫烈皱眉,今日年府发生的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此刻,不由叹了口气,“晋王府想要了年城的命,好歹现在年城是保住了命。” “保住了命又如何?你看看那赵映雪做的事情,和公鸡拜堂,她这不是咒我的儿子吗?年府娶了这么一个祖宗回来,日后,只怕有我城儿受的。”南宫月冷着脸,想到什么,一巴掌打在桌子上,“不行,她南宫月是郡主又如何?我的儿子,可容不得她来欺负。” “姑姑,是年城表弟毁了人家清白在先……”南宫雉开口,是非对错,知情的人心里都明白,可自己这个姑姑,对她的儿子是拼了命的护着宠着,果然只说了这么一句,南宫月不悦的视线就看了过来,南宫雉立即住了口。 “清白?她能有什么清白?哼,刚才在府外,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伤了城儿的男人和赵映雪眉来眼去,本就是一个狐媚子,当初是她勾引的城儿,城儿才进了她的坑。”南宫月颠倒是非的说着,好似年城真的是最大的受害者一般。 她这么说,南宫烈和南宫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此时,门外的丫鬟神色慌张的进了门,“夫人,外面……外面郡主的贴身丫鬟萍儿求见。” 赵映雪的丫鬟? 南宫月赫然起身,“她来做什么?打发走,赶紧打发她走。” 一沾到赵映雪,准没有什么好事。 可她的话刚落,萍儿就已经走进了房门。 “夫人,奴婢奉郡主之命,来请郡马爷回房。”萍儿朝着几人福了福身,礼仪周到。 “回房?回什么房?他现在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还回什么房?”南宫月厉声道,整个人充满了防备,今天赵映雪刚进门,就已经给她添了一身的堵,她心里怎么也气不过。 萍儿也不急,笑笑的道,“夫人真会说笑,今日是郡主和郡马爷大婚,洞房花烛,郡马爷自然是该回新房了。” “不……我不要去。” 年城刚被吵醒,就听到“回新房”三个字,一想到赵映雪,他脑海里浮现出今日那只狰狞的手,就满心排斥。 那么丑陋的身体,让他去和她洞房花烛,那还不如杀了他! 南宫月听到他的声音,立即走到床前,年城朝南宫月伸出手,“娘,我不要过去,我不要看到那个女人……” 南宫月安抚的握住年城的手,冷冷的看向萍儿,“他现在这幅模样,叫他怎么洞房花烛,你去回了你家郡主,就说年城身子不适,就算是要洞房,那也得等到伤好了之后。” “身上有伤,不能行房,但总归要在一屋住着,这新婚之夜就分房而居,这如果传出去,总归是不好。”萍儿不紧不慢的道,她是晋王妃专门挑选来跟在赵映雪身旁的丫鬟,离开晋王府之前,晋王妃特意交代,郡主想做什么,她一律要尽力满足她,一切后果,都由晋王府承担。 所以,面对南宫月,甚至是在场的南宫烈父子,她的心里也没有丝毫畏惧。 “不,娘,要是住在一起,赵映雪她一定会害我,你看我手臂上的伤,都是赵映雪,都是赵映雪害的,她要杀了我……”年城抓着南宫月的手更加紧了,赵映雪恨不得他死,又怎会想和他同室而居? 赵映雪让他回新房,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我说不过去,就是不过去,你没听见吗?”南宫月起身,不顾形象的冲向萍儿,“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南宫月满身凌厉,萍儿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倒也没坚持,福了福身,转身出了房间。 年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逃过了今晚,那以后……可又该怎么办? …… 回了如意阁,萍儿径自进了新房。 坐在桌子前的赵映雪看到萍儿独自进来,心里了然,这结果似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年夫人果然护着年城不让过来。”萍儿回禀道。 “护着吗?护着又如何?她南宫月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赵映雪面纱下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轻笑,“她不让年城过来,那我就自己过去!” 她已经嫁入了年府,他年城想逃避,她怎么会允许? 第二十一章一出好戏 翌日一早,天刚亮。 几乎整个年府的人都知道,经过了昨夜,这个年府有些不一样了。 下人房,年玉早早就起来了,昨夜,她一直留意着年城那边的动静,却出乎意料的,格外平静。 昨日大婚,按照规矩,今天新娘子得给婆婆敬茶,一想到此,年玉心中就格外期待,就看昨日大婚赵映雪搞的那一出,今日这敬茶礼,也势必不会太平。 年玉收拾好正要出门,却听得一阵喧闹,那喧闹声似刻意压抑着,不敢闹大了,年玉听那方向,是如意阁和颐春楼那边。 那不正是年城和新娘子赵映雪的住所么? 当下,年玉就来了兴致,在快要靠近两个院子的地方,年府的二姨娘陆修容和三姨娘薛雨柔,都已经站在那里,望着两个院子的方向。 年玉挑眉,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关注着这对新婚的夫妻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得安宁!”四姨娘徐婉儿是最后一个赶到的,步履匆匆的她,眼里也充满了八卦的兴趣。 二姨娘陆修容看了徐婉儿一眼,拿手中的扇子扇了扇风,瘪了瘪嘴,“谁知道呢?一大早的,这声音好像要把房子拆了似的。” “拆房子?谁要拆房子?映雪郡主吗?”徐婉儿更来了兴致,昨天的事情可把南宫月气得不轻啊,听说,大少爷那手臂,差点儿被砍断了呢! 南宫月那样护着年城,还不得心疼死? “咱们这年府,谁敢拆房子啊?当然除了……”陆修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意有所指,丝毫没有掩饰心里的幸灾乐祸。 有南宫月镇着,谁都不敢,可现在可是多了一个赵映雪…… 呵,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映雪郡主嫁入年家,定会和南宫月斗起来,这年府,果真是热闹了! 陆修容和徐婉儿摆谈着,三姨娘薛雨柔静静的不发一语,看了一眼年玉,朝她善意的一笑,二人目光对视,年玉也是微微点头,片刻,似既有默契的视线错开。 年玉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三姨娘在内,都在等着看这对新人的好戏。 而南宫月呢? 年玉脑海中浮现出南宫月那张脸,端庄的,威严的,尖酸的,凶狠的…… 连带着这十五年受打骂的记忆,也在脑中一一闪过。 前世的南宫月,仗着身后有南宫一族,她在年府可是顺风顺水,只手遮天,而这一世呢…… 出了一个和她抗衡的人,呵,不知道,她能不能消受得了! 此时的南宫月,也刚起。 昨天在颐春楼照看着年城,很晚了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歇下来,可昨日年府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一整晚,都是时梦时醒,噩梦连连。 那个赵映雪…… “夫人……” 刚想到赵映雪,丫鬟就匆匆进了房间,看丫鬟脸色难看,南宫月下意识的警惕起来,“怎么了?是不是那赵映雪又闹出什么事了?” “映雪郡主……映雪郡主她进了颐春楼!” “进了颐春楼?我昨晚不是让人守着,吩咐了谁也不许进的吗?这群饭桶,连一个门都守不住……”南宫月片刻也坐不住了,不顾还没有戴好的发饰,大步出了房间。 赵映雪进了颐春楼,那她的城儿岂不是…… 一想到那赵映雪可能会对年城做什么,南宫月就加快了步子。 颐春楼里。 年城还在睡着,眉头皱着,口中偶尔发出一丝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梦里正经历着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 房间外,杂乱的声音很大,突然,年城的双眼猛然睁开,似被外面的嘈杂声惊破了梦境,年城深吸了一口气。 “梦……还好是梦!” 年城口中喃喃,可身体各处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庆幸只持续了那一刹。 “该死的赵映雪,等老子好了,定要找十个八个男人去折磨她,让她知道,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年城叫嚣着,满心的愤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会让赵映雪好过。 许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得心烦,年城躺在床上,双目望着床顶,厉声吼道,“来人,人都死了吗?快让外面给本少爷安静下来。” 年城话落,房间里多了一个脚步声,那脚步声朝着年城一步步的越来越近。 “水,本少爷渴,快给本少爷倒水。”年城心里烦躁不堪。 房间里,脚步声一顿,转向另外一个方向,片刻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靠近了年城,在床前停下。 年城仰躺着,本以为伺候的人要扶他起来喂他喝水,可只见眼一只手提着茶壶,在他脸的正上方停下。 年城皱眉,还没反应过来,那茶壶一倾斜,水流出,分毫不差的打在他的脸上。 “啊……烫……烫……”年城痛呼出声,下意识的避开水,那茶水冒着腾腾热气,是刚烧开不久的茶,水倒在年城脸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谁?谁?不要命了吗?”年城闭着眼,怒喝道,脸上火辣辣的灼烧着。 房间里没有回应。 年城感受到气氛不对,这年府谁敢这么对他? 猛然,年城想到了赵映雪,立即吓得睁开眼,可这不睁眼还好,睁眼之后所看到的,更是让他的心猛然收紧。 在床前站着的,正是赵映雪。 一袭白衣,和昨天一样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昨天她戴了纱帽,遮住了脸,而此时此刻,那张脸没有任何遮挡,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脸上的疤痕,深深浅浅,清晰可见,异常狰狞。 那……还是一张人的脸吗? “鬼……”单是看那一眼,年城几乎被吓得失了魂魄,顾不得身上的伤牵扯着痛,惊跳而起,瑟瑟的躲在床角。 赵映雪眸子一紧,脸上却浅浅的笑着,可在那疤痕之下,这笑容不仅没有美感,反倒更加让人心里恐惧。 “鬼?什么鬼?夫君,我是你新娶的夫人啊!”赵映雪开口,嘶哑的声音,让人心里骤然升出一丝寒意。 “不,你不是!”年城下意识的道,他年城怎么会娶这么个丑八怪? 那模样…… 年城不敢再看赵映雪的脸。 “夫君是嫌我这张脸吓人吗?”赵映雪目光紧锁着年城,眼里的冷突然被浓烈的恨意所取代,声音也突然拔高,“可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拜你年城所赐!” “不,不是我……”年城目光闪烁着,似承受不住,疯狂的朝赵映雪吼道,“你快滚,快离开我的房间!” 话刚落,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强烈的阳光刺了进来,赵映雪微微皱眉,随即听得年城如获大赦的叫声,“娘,救我……快,快让这个女人离开这里,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啊!” 赵映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年城也从床上跳了下来,冲进南宫月的怀里寻求庇护。 南宫月! 赵映雪眸子眯了眯,戴上了纱帽,才转身面对着这对母子,以及……隔着薄纱,赵映雪依稀看到门外也站着一群人。 都是来看热闹的么? 赵映雪轻笑。 门外,年玉站在人群中,看着屋子里的情形,她自然不能错过这出好戏。 屋子里,南宫月看着年城被烫红的脸,心疼之后,满脸怒气,“赵映雪,你别太过分了!” “娘。”赵映雪轻唤出声,这一声“娘”,显然让南宫月愣了一愣,随即继续道,“这还不算过分!” 她要让年城生不如死,只是这一壶热茶,又怎么算得上过分呢? “娘,你听听,她真的会杀了我的,娘……”年城心里的恐惧更浓,抓着南宫月的手,还有赵映雪那张脸,他绝对不想再看一眼。 南宫月安抚的拍了拍年城,深吸一口气,微扬着下巴,看着赵映雪,“映雪郡主,你和城儿已经成了亲,你既然叫我一声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过去的一切,都算了吧,如何?” 第二十二章婆媳之争 南宫月知道,映雪郡主这么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的儿子,所以,倒不如开口讲和,虽是讲和,可那高傲的姿态,却依旧没有放下来。 可赵映雪同样也是明白她的意图。 算了吧?怎么能算了?她南宫月想得到好。 若是算了,那她毁了的容颜该找谁来修复?她绝望的命运,又该找谁来陪葬? 片刻沉默,赵映雪一声轻笑,听着分外诡异,随即开口道,“是啊,已经成亲,就已然是一家人,所以,我便让人把隔在如意阁和颐春楼之间的那堵墙给拆了,这样才像一家人,才像夫妻,不是吗? ” 南宫月一听,脸色顿时铁青。 门外,几个姨娘也都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早上这一大早的喧闹,果然是映雪郡主在拆房子。 年玉看了一眼南宫月的脸色,心里禁不住为赵映雪叫好。 前世赵映雪的疯狂,她是领教过,此刻,她想要复仇的心怕也不亚于前世。 “不,这怎么行?不能拆,那堵墙不能拆,娘,快吩咐人把墙砌回去。”年城心里更加慌了,没了这堵墙,赵映雪不就时时刻刻都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想到那张脸,想到刚才赵映雪所做的事情,年城就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这个女人会让他的生活充满黑暗。 南宫月皱眉,那墙自然要砌回去,她南宫月在年家一天,可由不得她赵映雪如此猖狂。 可南宫月还没开口,赵映雪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砌回去?本郡主看谁敢砌回去,谁砌一次,本郡主便拆一次,若本郡主拆得累了,便请皇上派人来拆,这倒也省了本郡主的力气。” 赵映雪一口一个本郡主,明显就是拿身份在压人。 而这身份,纵然是南宫月,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皇室终归是皇室,就算她南宫家势力再大,也是有所区别。 南宫月脸色更难看了,她相信,这事情如果闹到皇上那里,皇上只怕也会偏帮着赵映雪,毕竟,赵映雪拆墙的理由站得住脚。 南宫月心里叹了口气,这个赵映雪,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啊! 赵映雪看南宫月的脸色,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心里痛快,转眼看向年城,意有所指的开口,“娘,夫君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照顾在侧,今日的新妇敬茶就免了吧,夫君,你暂且好好休息,映雪过会儿再来。” 言下之意,她是要如幽灵一样,伴随在年城的身边。 年城不由打了个寒颤。 赵映雪丢下这一句话,走出了房间,没有出院门,而是直接朝两个院子间,那堵快要拆完的墙走去…… 赵映雪离开后,气氛甚是诡异。 似有什么东西,在说不清的下一刻,就会砰然炸裂。 果然,片刻,屋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南宫月终于压不住怒气,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赵映雪……她是个什么东西,她赵映雪当真以为这年府是她的天下了吗?”南宫月怒声吼道,自赵映雪进府以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是冲着她和城儿来,丝毫没有将她南宫月放在眼里。 “呵,她南宫月也有这样的一天啊!”二姨娘陆修容嘟哝着,眼里神采飞扬。 不止是她,三姨娘薛雨柔,四姨娘徐婉儿,嘴角都抑制不住浅浅的笑意。 这年府以前是南宫月的天下,可这以后是谁的天下,谁又说得准呢? 年玉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 如意阁和颐春楼之间的墙被拆了,南宫月终究没敢下令让人砌回去。 整个年府,除了年老夫人的院子,被年曜与外界隔绝着,其他每一处的气氛都透着诡异。 那日大婚,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一度成为顺天府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许多人也在观望着年府的动静。 那些人是看好戏,可有一人关注着年府,却是有着不同的目的。 仙兰院。 年府家丁进了院子,树荫下,年依兰正喝着茶,看到家丁手中小小的锦盒,脸色微沉,但只是瞬间,又是满脸纯真的笑容。 “把那盒子拿过来。”年依兰开口吩咐。 家丁微怔,恭敬的上前,“大小姐,这是有人送来门口,让奴才交给二小姐的。” 二小姐? 年依兰自然是知道,这几日,每日都有人往年府送东西,都是指明送给年玉。 年依兰看着那盒子,心里好奇,她早就想看看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我带给玉儿妹妹不也一样么?难道你还信不过我,怕我把这里面的东西自己藏了?”年依兰天真无邪的玩笑道。 “怎么会?奴才不敢。”那家丁忙道,这府上谁都知道,大小姐的心比那活菩萨都还善良。 况且,以前二小姐还是男子装扮的时候,大小姐就对二小姐格外的好,现在二小姐恢复了女儿身,大小姐更是心疼二小姐的住所简陋,还亲自把她接到了仙兰院来住着。 下人们可都说二小姐好福气,修了这么一个好姐姐。 “那放着吧。”年依兰浅浅抿了一口茶。 家丁应了一声,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就退了下去。 年依兰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个盒子,不发一语,一旁伺候着的芳荷看在眼里,试探的道,“小姐,奴婢把它打开吗?” “不。”年依兰开口,目光深沉,“去叫二小姐来。” 芳荷敲响年玉房间门的时候,年玉正盯着桌子上摆着的几个锦盒出神。 前几日开始,就有人往她这里送东西,左边的盒子里是玉,玉佩,玉坠,玉环,而右边的盒子里,则是匕首,各式各样的匕首,小巧精致,却是锋利得很。 不用多想,年玉也知道送这两样东西来的是谁。 赵焱的这个举动,年玉并不吃惊,以他的性子,看到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定会不遗余力的去争取。 而楚倾…… 脑海中浮现出楚倾的身影,那日在藏玉阁外,他看着她的眼神挥之不去。 正好,在赵焱往她这里送玉的第二天,楚倾的匕首就送来了。 呵,楚倾他……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枢密使大人,前世的了解,也只是听说,但此刻一看,比她听说的,还要神秘许多,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二小姐,大小姐请你过去。”门外,芳荷的声音打断年玉的思绪。 年依兰找她? 年玉敛眉,对外应了一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这才开门出去。 院子里,茶香伴着花香,年依兰一袭浅蓝纱衣坐在那里,远远看去,端庄大方,静若仙子。 可惜,这样的美好,也只是虚假的罢了。 不知这个好姐姐何时会对她露出真实面目! 年玉想着,年依兰已经起身迎了上来,“玉儿,整日窝在屋子里做什么?快,过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年依兰亲昵的拉着年玉的手,年城大婚后,年依兰对她越发的热络,甚至把她接到了仙兰院住着,照顾得颇为妥帖。 “姐姐要给玉儿看什么?”年玉脸上淡淡的笑着,满眼好奇。 “呐……”年依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锦盒,再看向年玉,眼神多了些促狭,“老实交代,是不是认识了哪家公子?这天天往这仙兰院送东西,再过几日,咱们这里,这样的盒子怕要堆成山了。” 年玉挑眉,原来年依兰找她来,是为了这个么? 第二十三章嫉妒之火 “姐姐说笑了,哪里来的什么公子?”年玉立即焦急的否认,“姐姐,这事可大可小,你可不能乱说,害了玉儿啊!” 年依兰更是不相信,娇嗔的看着年玉,“玉儿,对我你还不说实话吗?那你说,我对你如何?” “姐姐对玉儿自然是好。”年玉的慌乱有所缓和,温和的一笑,“可不是一般的好。” “那你还瞒着我?”年依兰似有些不高兴了,松开拉着年玉的手,坐回了椅子上。 “玉儿怎么敢瞒着姐姐,可这盒子……玉儿是真不知道到底是谁送的啊!”年玉皱着眉,满脸真切,她说的不假,装匕首的盒子,和装玉的盒子,竟是一模一样,这是巧合么? 年玉想到楚倾,只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而现在,放在桌子上的那一个,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她也真是不清楚。 年依兰看了年玉一眼,似在探寻着什么,片刻,那美丽的脸上笑容又绽放了开来,“那好,你当着我的面把盒子打开,如何?” 打开盒子?她这么好奇么? “自然是可以。”年玉没有拒绝,上前拿了盒子,年依兰的眼睛盯在那盒子上,手紧紧的攥着,心里莫名的紧张。 年玉看在眼里,呵,这个姐姐,对自己真是关切! 啪的一声,盒子被打开,里面一把匕首,精致小巧,阳光照射下,一刀寒光正好照到年依兰的眼睛,年依兰下意识的惊叫出声。 “大胆年玉,你……”芳荷立即护了上去,没弄清楚缘由,厉声吼道。 年依兰却是迅速的瞪了芳荷一眼,“狗奴才,年玉是叫的?她可是我妹妹,年府二小姐,以后再见到你这么无礼,我定要把你交给母亲处置。” 芳荷心里一怔,小姐背地里不也口口声声婊子贱人的叫么? “奴婢知错,奴婢不敢了。”芳荷立即诚惶诚恐的认错。 年依兰深吸一口气,转眼看向年玉,满脸抱歉,“玉儿妹妹,这奴才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年玉轻笑。 年依兰的注意力,又迅速的回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上,一把匕首?竟是一把匕首! 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谁会送一个女子匕首呢? “呵呵,是谁这么有趣?那些盒子里,该不会都是匕首吧?”年依兰状似无意的试探,“不过这匕首,倒是漂亮,是沐王殿下送的吗?” 沐王殿下? 年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日在后院水榭,她和赵逸独处,终归是被年依兰知道了吗? “怎么会?沐王殿下怎么会送我东西?”年玉不紧不慢的开口否认。 年依兰哪里肯相信? 自年玉恢复女儿装以后,鲜少出门,她有没有和人接触,包括和谁接触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些时日,除了沐王赵逸,可没有别人…… 刚才年玉那一颤的细微反应,她可没有错过,更让她认定了这些东西是赵逸送的。 心中的嫉妒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看着年玉那张脸,记得她刚换回女儿装束的时候十分瘦小,现在调养得丰润了些,那张脸,更是好看了许多。 想到那日自己亲眼所见的沐王对年玉的亲昵举动,年依兰攥着绣帕的手,越发的用力。 “姐姐喜欢这匕首吗?姐姐喜欢,玉儿送你。”年玉开口,手中的盒子递向年依兰。 年依兰猛然回神,只是瞬间,又是那天真无邪的可人模样,“是有人送给妹妹的东西,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况且,我可要好好庆祝一番,妹妹出落得越发动人,以后,来咱们府上求亲的公子,怕要踏破门槛了。” 年玉笑笑,没有说话。 年依兰又说了些姐妹情深的话,年玉配合着她的表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年依兰会,她年玉也有样学样! 这日之后,年依兰和她走动得更勤了。 每日她要做什么事情,都势必拉着年玉一起,包括去向年老夫人和南宫月请安。 年老夫人那里,依旧当年玉是个透明人一般,每次请安,她都淡淡的看她一眼,随即和年依兰热络的说话,年依兰嘴甜,每每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而南宫月那里,似乎映雪郡主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加上年曜特意交代,所以,南宫月对年玉也有所收敛。 但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浓烈的恨。 她很好奇,她从记事开始,就知道南宫月恨她,可这恨是源于何处? 年玉心中有许多猜测,唯一合理的,便是她的亲娘!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让这个南宫月对她的娘亲,甚至是对她也恨之入骨? 整个年府都将她的娘亲当成忌讳,可她知道,三姨娘薛雨柔会是一个突破口。 这一日,宫里派来太监,说是二小姐年玉已经入了皇室文牒,三日之后,就举行祭拜仪式,一同被太监送来的,还有宇文皇后亲赐的衣服首饰。 这个消息传入年家,年家的每一个人,都心思各异。 夏日炎热,傍晚,年府后院的凉亭里,三个姨娘坐着乘凉。 “最近咱们年家,还真是喜事连连。”二姨娘陆修容语调一贯的尖锐,“娶了一个郡主,又出了一个公主义女,呵呵……” “可不是吗?”徐婉儿皱着眉,似在盘算着什么,终究是拿不定主意,看向陆修容,试探的道,“陆姐姐,以前二小姐受夫人欺凌,咱们可都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帮,你说,二小姐成了长公主义女之后,会不会仗着身份,把曾经在年府受过的苦,都迁怒到咱们头上啊?咱们不然送些礼过去,示示好,你看那大小姐,把二小姐接到自己院子里住着,姐妹情深的模样,咱们可不能落后了!” “送礼?”陆修容瞥了一眼徐婉儿,“妹妹,你是傻了吗?” 徐婉儿脸色一沉,“陆姐姐,你怎么说话呢?” “呵……”陆修容轻笑一声,“你可别忘了,咱们年府还有个更难缠的主呢。” 映雪郡主? 徐婉儿猛然一个激灵。 陆修容看到徐婉儿的反应,继续道,“你以为咱们年府有瞒得住的秘密吗?现在二小姐住在仙兰院,你这一进仙兰院,郡主那边怕就知道了,你也知道映雪郡主有多恨大少爷和夫人,你怕被二小姐迁怒,就不怕被映雪郡主迁怒么?” 徐婉儿听着,眼里更是深沉,“那这好,咱们是示不得了?” “妹妹你爱送不送呗。”陆修容挑眉一笑,年家现在的局势,可是说不清道不明,唯一明智的,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坐看好戏,“薛妹妹,你说呢?” 薛雨柔淡淡的笑笑,“雨柔愚钝,懂不得这些。” 陆修容碰了个软钉子,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真是个不来气的主。 徐婉儿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片刻,起身离开,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贴身丫鬟梅香就迎了上来。 看到梅香,徐婉儿眼睛一亮,“怎么样?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如意阁那边今天倒是安静,可仙兰院……”梅香想到什么,靠近了徐婉儿一些,继续道,“刚才奴婢听说,沐王府来了人,说是传沐王殿下的话,明日沐王殿下亲自设宴,宴请二小姐。” “沐王殿下?”徐婉儿心里一惊,那可是皇上属意的皇位继承人啊! “你确定是宴请二小姐?” “是,奴婢特意问了的,说是表兄妹之间,该多走动,提前熟悉熟悉。” 表兄妹? 听说,沐王殿下除了和骊王殿下亲近些,连自己的两个亲皇兄都不亲近,现在倒这么主动的和年玉联络感情? 说是表兄妹,可谁知道,沐王殿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说不定…… 第二十四章暧昧不清 徐婉儿想到什么,脑中一个激灵,沐王殿下莫不是看上二小姐了? 这个猜测,让徐婉儿不敢忽视。 “夫人,你前几日让奴婢准备的东西,还送吗?”梅香试探的问道。 “送,自然要送。”徐婉儿立即坚定的开口,想到什么,权衡片刻,终于有了主意,“不过,不用我亲自去送,等会儿你让大夫来,给我抓几副药,另外,给二小姐准备的礼,你送过去,可明白了?” “明白,奴婢明白了。”梅香也是个机灵的,知道四姨娘定是怕亲自去送太过招摇,所以这般安排,倒是最合适的。 徐婉儿想着自己这般安排,越发满意。 现在的年府,突然注入两个未知力量,以前年府的格局,势必要被打破,对于她们这种没有雄厚实力的娘家依靠的姨娘来说,押对了宝,那便是一个机会! 沐王殿下…… 二小姐啊二小姐,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啊! 沐王殿下设宴邀请年玉的事情,传到仙兰院的时候,年依兰也在场。 她只能笑着和年玉一起送走了沐王府的人,可回到自己房间,那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敛去。 “年玉!”年依兰紧咬着牙,怎么会是年玉?沐王殿下邀请的怎么会是年玉! 年依兰握着手中的茶杯,想摔碎,可又担心被同住一个院子的年玉察觉,只能忍着,紧紧的攥着,满心不甘。 “小姐,奴婢看,定是年玉那贱人勾引沐王殿下……”芳荷压低着声音,看了一眼年依兰的脸色,“小姐,不如明天,你也和二小姐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年依兰瞪了芳荷一眼,“糊涂东西,沐王殿下指明为那贱人设宴,我年依兰巴巴的跟着去,在沐王殿下眼里,那是什么?” 她想见到沐王殿下,可一贯自视甚高,容不得她去做别人陪衬。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后院水榭旁,沐王对年玉的亲昵,年依兰重重的放下杯子。 总有一天,她年依兰会让沐王的眼里只有她年依兰! 芳荷瑟瑟的不敢再说什么,片刻,年依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许多,那双眼里,却似在盘算着什么,“把我没穿过的衣裳去一套,明早送到二小姐那里。” “是。”芳荷虽不明白小姐的意图,但依然领了命。 翌日。 年玉起床梳洗的时候,芳荷送来了衣裳,说是年依兰亲自为她挑选的。 年玉看着那衣裳,了然的笑了笑,没有拒绝,道了谢,穿上了那件衣裳。 沐王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在年府门外等着,年玉从仙兰院出来,往大门的方向走,经过如意阁的时候,正遇上被丫鬟搀扶着出门的赵映雪。 隔着薄纱,二人一个视线对视,年玉不慌不忙的朝她福了福身,“年玉见过映雪郡主。” 她一个庶出小姐,面对皇室郡主,行礼是规矩。 “年玉?你就是年玉么?”赵映雪打量着那模糊的身影,片刻,淡淡的开口,“二小姐赶着出门吧,改日有空,一定记得到我的如意阁来坐坐。” 话落,赵映雪便转身离开。 年玉看着赵映雪的背影,前世,对于这个女人,她的感情是复杂的,同情又可恨,而这一世…… 多少有些同病相怜,她们,都是为了复仇而来,不是吗? 不过,刚才听赵映雪的语气,年玉细细揣摩,片刻吃惊,但也在预料之中。 看来,对于年府的许多事情,赵映雪可都掌握着呢! 去她的如意阁坐坐吗? 或许,她是该抽个时候去坐坐! 想到今日沐王赵逸的宴请,年玉没有多留,迅速出了年府,上了马车。 …… 沐王府位于顺天府西北,距离皇宫不远,和大将军府只隔了一条街。 马车经过大将军府的时候,年玉想到楚倾,撩开帘子,却没想到,正瞧见那黑衣劲装的男人利落的翻身上马,年玉心中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即放下帘子,将二人隔绝开来。 可那帘子放下的一刹,楚倾还是看到她了。 面具下的浓眉微皱,看着马车从他的面前经过,最后在沐王府外停下。 “今天沐王府有什么事情吗?”楚倾淡淡的守门的家丁问道。 那家丁沉思片刻,似想到什么,“昨日沐王府的下人说,今日沐王殿下要在王府宴客,只是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让沐王殿下在府上宴请。” 沐王殿下交友虽广,却不喜邀人去他的府上,可今日却不知要为谁破例。 楚倾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人,那双锐利的眸子眯了眯。 先是让清河长公主看中要收为义女,后又是骊王赵焱,现在又多了个沐王赵逸,呵,这个年府的二小姐,真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年玉下了马车,从容的进了沐王府,可心里却是莫名的狂跳。 她知道刚才楚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锐利,纵然想忽视都难啊! 不知为何,年玉脑海里,那面具下的绝色容颜,以及让人意味不明的视线,还有那句“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警告,交替浮现,占据着她所有的思绪,甚至没有发现正朝她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年玉稳稳的撞上了某人的胸膛,鼻尖的酸痛,让她猛然回神。 “哈哈,我就说吧,她准会撞上来。”赵逸不顾形象的大笑,伸手揉了揉年玉的头发,“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们叫你都没有听到!” 我们? 年玉皱眉,看向赵逸身旁的男人,一袭白衣,出尘脱俗,那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温和儒雅,淡然恬静。 赵焱?他怎么也在? “年玉参见沐王殿下,参见骊王殿下。”年玉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思绪,进退有度的行礼,让人抓不住丝毫纰漏。 “行什么礼?”赵逸皱了皱眉,似十分喜欢亲近年玉,走到年玉身旁,无所顾忌的揽着她的肩,“你的名字已经入了皇室文牒,等明日行了祭拜礼,在清河姑姑面前磕几个头,敬一杯茶,你就是本王的表妹了,本王对小表妹,可是体贴照顾得很的。” 赵逸对年玉如此亲密的举动,看在赵焱眼里,却是片刻皱眉,看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你们……很熟?”赵焱不经意的问道。 “不熟。” “那是自然。” 年玉和赵逸不约而同的开口,给出的答案却是大相径庭。 二人对视一眼,年玉想挣开赵逸的长臂,可赵逸却似故意一般,抓着她的肩,紧紧搂着,“熟,谁说我们不熟?相见恨晚的熟!玉儿啊玉儿,你说,本王怎么没早些遇见你呢?要是早遇见,本王早就把你要来我沐王府了。” 要来沐王府? 赵逸一句话说的意味不明,又暧昧不清,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年玉嘴角抽了抽,这个赵逸…… “沐王殿下,你莫要拿年玉开玩笑了。”年玉皱眉,有些委屈的道。 “不开玩笑。”赵逸一笑,“今天你可是我的贵客。” 赵焱静静的看着这二人的互动,脸上温润的笑着,可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逸拉着年玉,参观了沐王府。 沐王府,前世年玉就来过一次,那时她已经在军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元德帝赐封为骁骑将军,那一次,她是跟着赵焱来的,此刻算是故地重游,可无论是人还是心境,都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 沐王府内,有一个大得出奇的湖,湖的中心,有一个小岛,远远看去,就只是一个小点。 年玉没想到,赵逸会把宴设在湖心岛上。 去湖心岛的船上,年玉坐在船头,骊王赵焱亲自划着船,船上只有他们两人,年玉不由皱眉,她是实在不愿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 可偏偏,那个生性跳脱的赵逸,要亲自去取他的美酒。 “这些天我送来的玉,你可喜欢?” 年玉正想着,身后,赵焱的声音响起,配着浆带起的水声,异常的悦耳动听,一如曾经无数次,他在她耳边情人的低喃…… 第二十五章意外之人 这声音,瞬间勾起年玉的许多回忆,曾经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闺房旖旎,最终脑海中浮现出那夜他冷漠无情的脸。 年玉心里的恨肆意激荡,赵焱这样温柔示好,是要故技重施吗? 年玉嘴角浅扬起一抹讽刺,语气却是再寻常不过,“骊王殿下,年玉也正要说这件事呢,年玉一个小女子,自认没帮过骊王殿下什么忙,所谓无功不受禄,您送的那些玉,年玉实在是不敢消受,今日年玉并不知道骊王殿下会来,不然,年玉早该一并将那些玉带来,物归原主。” 年玉背对赵焱,看不到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可那划桨的动作微微一顿,年玉却是感受到了。 “什么无功不受禄?玉儿,过了明日,你就是我的表妹,这层关系,我送你些美玉,就如今天逸儿设宴请你,是一样的道理,如何你能来赴他的宴,却不接受我的玉?”赵焱的语气依旧温柔,本是一句责问的话,却听不出半分责问的意思。 一样的道理么? 虽是一样道理,却不是一样的目的。 沐王赵逸心思单纯,而他骊王赵焱,却是包藏祸心。 赵焱的责问,年玉没有回答,只当是没听见,看着小船经过带起了波澜,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所幸没多久,船就到了湖心岛,下船的时候,赵焱上前扶她,却被年玉灵活的避闪开来,他的示好,年玉看着恶心,又怎会接受他身体的触碰? 她甚至担心自己,会一个控制不住那潜藏在心里的恨,当场一耳光打过去,质问他为何如此狼心狗肺,冷血无情! 赵焱落了空,看那抹身影走在前方,俊秀的眉峰微微皱着,若有所思。 这个年府二小姐,对自己似乎不愿亲近! 可她对赵逸的态度却不同。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焱迈着长步,步履优雅的追上年玉,看了年玉一眼,那张脸似比上次所见,又明艳动人了几分。 这样类型的女子,是赵逸所喜欢的吗? 年玉顿住脚步,诚惶诚恐的朝赵焱福了福身,“骊王殿下明察,年玉不敢误会骊王殿下什么……” 误会?这可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可他的答案依旧和上次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之间有的,哪里是误会而已啊! “不敢误会……”赵焱口中喃喃,心里恍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有一抹轻笑一闪而过,又是一个觉得他的身份不及赵逸的人么? 这细微的表情,年玉没有错过。 经历了前世,她是太了解这个男人了,那轻笑代表着什么,她也再明白不过,但年玉却没有说什么,他要那么认为,便由着他那么认为吧。 左右在他赵焱看来,这世上多的是看不起他身份的人,多她一个也无妨,不是吗? 随后,二人是一阵长久而诡异的沉默。 赵逸划船赶来的时候,年玉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小憩,赵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笔墨纸砚,在纸上描绘着什么,气氛看似一派和谐。 “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赵逸还没下船,就兴奋的叫道。 赵焱停下画笔,抬眼看到船头站着的人,心中一怔。 他……怎么来了? 但那诧异转瞬即逝,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儒雅,朝着船头的男人点了点头。 “子冉,今天这酒是招待我这小表妹的,你不请自来,这些酒你得和我一起搬上去。”赵逸跳下船,对船上的男人道,听这语气,就知道二人的关系并不生疏。 楚倾? 这两个字让原本闭目小憩,不愿理会外界的年玉猛然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那一袭黑袍,身形挺拔的男人,也正朝她这边看过来,那眼神,和那日在藏玉阁外,他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年玉瞬间警惕起来,对这个楚倾,她竟比对赵焱还要防备。 年玉深吸一口气,更打起了精神。 楚倾也只是看了年玉一眼,她细微的反应,他看在眼里,面具底下,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个弧度,她很怕他么? 楚倾挑眉,收回视线,和赵逸一起,把船上的好几坛酒搬下来。 岛上,早就有几个顶级厨师在做着菜,还没到午饭的时候,赵逸就已经按耐不住了,亲自开了酒坛,几人就围坐在柳树下喝了起来。 赵焱和楚倾都寡言少语,年玉面对着几个人,也是无话,唯独赵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杯美酒下肚,他的热情更加高涨了起来。 “子冉,你定是闻到了我这美酒的香气,才赶过来的吗?是不是连差事也丢下不办了?”赵逸就坐在年玉和楚倾之间,仰头喝下一杯酒,假装威胁的道,“明天我就进宫向父皇告你一状。” 楚倾握着酒杯,面具遮着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语气却是轻松,吐出几个字,“今天休假。” 休假? 年玉目光微闪,刚才在府外,他那模样,分明就是要出去办事的样子,可一转眼,他不仅来了这里,还换了一身衣裳。 这休假,怕是临时起意吧! 而他的目的……年玉盯着杯中的酒水,这个男人当真打算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么? 这是不是更加证明,关于他那张脸的秘密的重要呢? “那感情好,今天咱们几个,可要不醉不归了。”赵逸又倒了一杯酒,看年玉盯着酒杯出神,长臂一揽,“小玉儿,你这小脑袋又在想什么出神?快喝酒,今天这酒,可是我当年游历之前埋下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可是为了你,家底都全拿出来了。” 这一声小玉儿,更添了几分亲昵。 年玉猛然回神,感受到另外两束视线,年玉心中禁不住哀嚎,“沐王殿下,年玉不太会喝酒。” “不太会喝酒?”赵逸眉心一皱,可不依了,“说好了不醉不归,亏我待你那么好,连表哥这点儿要求,你也忍心不满足吗?” 沐王好酒,前世年玉早就听说过,可他面对美酒,小孩子的心性,却有些让她哭笑不得。 许是赵逸的纯真性子,让年玉心里有些动容,又许是知道拗不过这尊菩萨,年玉也不再推辞,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下。 那好爽的气派,让几人都是一愣。 “玉儿这喝酒的姿势,不像女子,倒有几分军营男人的气概。”赵焱看着年玉,眼底的探寻丝毫没有掩饰。 不只是他,楚倾也是这么觉得,浅抿了一口酒,眼神若有似无的盯在年玉身上,想起她的身手,楚倾越发对她好奇起来。 军营男人…… 年玉心中微颤,但面上却依旧镇定,尴尬的一笑,“年玉素来粗鲁……” 这赵焱的观察力一直很敏锐,看来,她对他,也不能放松了警惕。 “什么粗鲁不粗鲁的?小玉儿明明是一个女子,却在年府当了十五年的男人,有点儿男子气概,不是很正常吗?”赵逸拍了拍年玉的肩,“我就讨厌那些世家小姐的扭捏作态,一个个都矫揉造作得很,没有一个如小玉儿这般爽直,痛快。” 赵逸这一番维护,更让赵焱和楚倾的眼神变了变,各有所思。 年玉不着痕迹的看了二人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酒过半巡,几人都有了些许醉意,可赵逸似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借着酒意,赵逸拿出了琴,弹了起来,赵焱也回到画架前,似在继续描绘着刚才还没描完的画作,楚倾躺在小船上,继续喝着酒,而年玉靠在树下,听着那琴声,看着这和谐的画面,竟是觉得格外诡异…… 第二十六章一点儿也不寻常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在流放途中,无数次的追杀,她好几次险些丧命。 而这一世,她在这样悠闲的下午,和顺天府最炙手可热的三个男人喝着酒。 这一世,她的命运轨迹真的变了么? 那么,这三个男人的命运呢? 年玉扫了赵逸和赵焱一眼,目光转向楚倾,这个男人身上前世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一世依旧会终结在那次伏杀里么? 年玉正想着,赵逸的琴声已经停了下来,走到赵焱身后,看到那画上的景色,不由赞叹道,“我这湖心岛的美景,都在你这画里了,可惜……似乎少了什么。” 赵逸若有所思,说罢,更是到了柳树下,拉起了年玉,走到赵焱身旁,“玉儿你看,是不是也觉得少了些什么?” 年玉目光落在那画上,骊王赵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前世她就已经知道,而他的画…… “我最擅长的就是画人,画佳人,画战场上,奋勇杀敌的佳人……” 前世,赵焱的情话在年玉耳边回荡,年玉眸子一紧,似借着那酒意,有些情绪控制不住,年玉一声轻哼,“少了,确实是少了!” 少了一颗心,一刻真心! 赵焱听着,自然不知年玉的意思,想着什么,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片刻悠闲,赵逸拉着几人又喝了一轮,到了傍晚,赵逸已经醉得连走路都是歪歪斜斜。 “小玉儿,我亲自送你回去。”四人从湖心岛坐船出来,下了船,赵逸手臂就攀在年玉肩上,那烂醉如泥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大相径庭。 “不劳烦沐王殿下了,年玉自己回府。”赵逸有些让年玉哭笑不得,前世,她过惯了军营生活,在军营里,酒是常备,她的酒量也被训练得极好,纵然是喝上三天三夜,她也能扛得住。 可现在的身体对酒精还不太适应,此刻的她,也是半醉。 “逸儿,玉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让人送她。”赵焱突然开口,几人当中,他是喝得最少的。 年玉知道,这个男人对谁都不信任,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像赵逸这般烂醉如泥。 可他让人送她么? 年玉下意识的想拒绝,还没开口,楚倾走了上来,“骊王殿下照顾沐王殿下吧,至于年二小姐……我来送。” 许是常年掌管大权,这语气,纵然是在这两个王爷面前,也依旧硬气,透着威严。 “好,子冉送。”赵逸拍了拍楚倾的胸膛,满带醉意的警告,“你可要将我这小表妹安全的送到年府……” 楚倾没有言语,二人眼神一个对视,赵逸这才将年玉推向楚倾。 赵逸那力道,年玉触不及防,就这样撞进楚倾的怀里。 那样的触碰,年玉下意识的想闪开,可一直大掌却握住了她的肩,那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年玉的醉意瞬间消减了大半。 楚倾送? 年玉心里禁不住哀嚎,和这个枢密使大人待在一起,可比和骊王单独相处,都还恐怖百倍! 可那罪魁祸首却是醉意朦胧的打了个酒嗝,笑笑的道,“子冉,你可不能欺负小玉儿。” 楚倾应了一声,虽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可单是那声音,都隐约听得出些愉悦。 赵逸这才放心的转身,一个踉跄,辛亏被赵焱及时抓住,搀扶着往赵逸的房间送去。 “走吧,二小姐。”楚倾看了年玉一眼,听那语气,似乎心情颇好。 年玉朝楚倾笑笑,心里想着该如何拒绝这枢密使的好意相送,楚倾却似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这是我的原则,二小姐就别费心思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把年玉的路给堵死了,年玉深吸一口气,不做再无谓的挣扎,“如此,就劳烦枢密使大人了。” 年玉朝楚倾福了福身,率先朝沐王府门口走去。 年玉上了马车,本以为楚倾会骑马,却没想到,她刚坐下,这个男人就钻了进来,年玉正想说什么,楚倾已经吩咐车夫出发。 马车里,二人相对而坐,年玉看不清面具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但那眼神却一直焦灼在她的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年玉暗忖,不就是撞破了他的秘密吗? 这个楚倾,当真如影随形了,他难道要这样盯着她一辈子吗? “枢密使大人。”年玉思前想后,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年玉还是那句话,那日我什么也没看到,不多管闲事,这也是我的原则,所以,枢密使大人请放心,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这么一个寻常的小女子。” “寻常?”楚倾轻笑,“你可一点儿都不寻常,明天是长公主义女,后天说不准就该成了沐王妃了吧。” 沐王妃? “枢密使大人说笑了,年玉可从来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年玉觉得好笑,赵逸那样亲昵的举动,她心里还不自在呢,可他堂堂沐王要做什么,她如何阻止得了? 况且,她倒觉得,赵逸那亲昵,并非是将她当成女子。 楚倾凝视着年玉,似在探寻着什么,半响,收回了视线。 马车里片刻沉默,直到马车停下,年玉半个身子探出了马车,身后,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皇家的事情,你若踏进去了,就再也不会有退路,二小姐是聪明人,该有怎样的人生,该想清楚了再选择。” 年玉身形微怔。 他说的不错,皇室风云诡谲,纵然表面看似平静,那硝烟暗涌也无处不在,经历了前世,她最是知道这点。 可是…… 怎样的人生么? 这一世她要走的路,早就注定了,赵焱,年依兰,南宫一族,她和他们,注定不死不休! “多谢枢密使大人提点,年玉记住了。”年玉开口,对身后的男人道,随即下了马车。 楚倾撩开帘子,看着那身影走进年府,幽如深潭的黑眸里,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 仙兰院。 下午的时候,年玉没回来,年依兰就已经等得心浮气躁了。 到了傍晚,再到现在,天已经黑了许久,年玉依旧没回来,她和沐王殿下一起在做什么? “小姐,那小贱人今天该不会要住在沐王府了吧?”芳荷口中喃喃,“沐王殿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早就该娶妃了,而那小贱人若是使出什么狐媚的手段勾引沐王殿下,生米煮成熟饭,那……” “闭嘴!”年依兰厉声打断芳荷的话,狠狠瞪了芳荷一眼,“她年玉没有当沐王妃的命!” 就算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年依兰也不会容许沐王殿下娶年玉。 “是,是,是,那个贱婢怎么能当上沐王妃,要说咱们顺天府能配得上沐王殿下的,就只有小姐您。”芳荷立即附和着,看了一眼门外,试探的道,“奴婢再出去打探打探?” “去吧。”年依兰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芳荷说的话,她虽然不喜欢听,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年玉已经对她构成很大的威胁。 她该怎么办? 万一沐王殿下真的看上了年玉,请旨娶她,以皇上对沐王殿下的宠爱,也未必不会恩准,纵然成不了正妃,一个侧妃或许还是可能的。 年依兰皱着眉,紧紧的攥着绣帕,脑海中浮现出年玉那越发动人的脸庞,心里的恶毒慢慢滋生…… 芳荷出去了一小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关上门,立即压低了声音对年依兰道,“回来了,回来了,奴婢刚到门口,就看到那小贱人下了马车。” “沐王殿下亲自送回来的?”年依兰立即起身,紧盯着芳荷,一颗心依旧没有松下来。 芳荷皱了皱眉,“奴婢倒没有看到除那小贱人以外的人下马车,不过……对了,奴婢在暗处,偷偷瞧见有一只手撩开了帘子,看那样子,倒像是男人的手。” 第二十七章坏了她的事 男人的手…… 年依兰身体一晃,目光不安的闪烁着,口中不断的喃喃,“男人的手……是沐王,一定是沐王亲自送她回来的,这个小贱人……呵,年玉啊年玉,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她竟这么得沐王殿下亲睐么?” 年依兰心里的嫉妒,不断的冒出来,那张美丽的脸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动人无邪。 “小姐,不然让夫人想想法子,不过是个没娘的庶出小姐,若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人追究。”芳荷看着年依兰,小心翼翼的道。 年依兰的目光终于动了动,“凭空消失……不,她不能消失。” 年玉的名字已经入了皇室文牒,明天就要行祭拜仪式,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年玉,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在年府谁都可以欺凌的年玉了啊! 况且,现在年府多了一个赵映雪,娘说过,那赵映雪是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一旦有什么事情被她抓住了,可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 深吸一口气,可年依兰知道,年玉这个威胁不能任其发展了。 “年玉人呢?”沉吟片刻,年依兰开口问道。 “刚才奴婢悄悄在她后面,她回了仙兰院,现在在自己房间吧,我看她那模样,似喝了酒,有些醉意。” “喝醉了吗?”年依兰眸子眯了眯,攥着绣帕,似在盘算着什么,半响,年依兰眼底凝聚起一抹坚定,看了一眼芳荷,“去取一些一些天兰花干和杏仁末来。” “小姐,你这是要……”芳荷想追问,可年依兰看过来的不悦视线,让她心里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即领命,“是,奴婢这就去。” 芳荷离开,年依兰的心里,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醉酒……呵,年玉醉了,那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好好照顾! 年依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 年玉回屋就躺下了,漆黑的房间,闭着眼的年玉,放空了脑袋,什么也不去想。 突然,门被推开,随即是浅浅的脚步声。 年玉皱眉,谁进来了? 很快,空气中那淡淡的兰香,告诉了年玉答案。 “玉儿妹妹,你睡了吗?”黑暗里,年依兰的声音响起,随后,芳荷点亮了灯,房间里瞬间大亮。 “姐姐?这么晚了,姐姐找玉儿有事?”年玉坐起来,看着年玉端着一碗东西朝她这边走来,脸上的笑容温柔和善。 “我听说你喝了酒,担心你身体会有不适,所以专门让人准备了一碗醒酒汤,你喝了再睡。”年依兰满脸关切,亲自端着醒酒汤,送到年玉面前。 年玉看着年依兰,她这么好心么? “怎么了?快喝啊?” 年玉回神,接过醒酒汤,那醒酒汤的味道传入鼻中,只是那一闻,她便知道里面都放了什么。 醒酒汤是醒酒汤,可里面醒酒的成分实在淡了点儿吧! 她无意让自己醒酒么? 那还送醒酒汤来做什么? 年玉不动声色,意味深长的看了年依兰一眼,“没什么,姐姐对玉儿这么好,玉儿心里感动。” “我是你唯一的姐姐,自然该对你好。”年依兰天真无邪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想到什么,不由嗔道,“沐王殿下也真是的,玉儿妹妹好歹也是个女子,他怎能让你喝这么多酒?瞧着满身的酒气,不过喝了醒酒汤,你就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早上,保管不会难受,每次爹喝多了酒,娘都是让人煮的这种汤呢,可有效了。” “是吗?玉儿谢谢姐姐,姐姐对玉儿这么好,玉儿该怎么报答姐姐?” “你再说这样的话,以后我可就不理你了。”年依兰嘟着嘴,佯装嗔怒的瞪了年玉一眼,“快喝了吧,趁热。” 年玉朝年依兰一笑,在年依兰的注视中,喝下了一整碗的醒酒汤。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可还要行祭拜礼呢,以后,我的玉儿妹妹就是皇室中人,父亲还说,你给咱们年家长脸了呢!”年依兰拿过碗,亲昵的抚了抚年玉的脸颊,俏皮的一笑,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灯熄灭了,有恢复了安静,可年玉坐在床上,眉心微皱。 年依兰就这么走了么?只是单纯的送一碗“醒酒汤”? 很快,房间里四散的幽幽香气,传入年玉的鼻尖。 前世,她在军营跟军医走得极近,那军医恰好是药山禅师的得意弟子,她对药理感兴趣,二人时常研究药理,赵焱知道之后,也大力支持她,这才有了“裂心”。 绝城一战之后,她废了双腿,之后的两年,她住在药山禅师的药观里,接受药山禅师治疗的同时,也在学医。 那些日子,她日日和药为伴,药草香料,她只需要一闻,便知道那是什么。 天兰花,杏仁…… 每一样都有安眠的功效,可就算是单独用时,分量都有讲究,而此刻,那香炉里两样一起,每一样的分量都不轻,不仅如此,若是醉酒,更能加重天兰花的安眠效过。 年依兰果然不只是送那一碗醒酒汤而已啊! 她是想让自己睡得不省人事。 她终于按耐不住了么? 她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好姐姐,究竟要做什么! 年玉轻笑,一跃下床,从窗户一跃而出,片刻,回来之时,她的嘴里似含了什么东西,神色轻松的躺在床上,闻着熏香,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 夜已深。 一抹黑影在仙兰院徘徊了片刻,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轻手轻脚,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黑暗中,年依兰直接走到床前,依稀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 虽然知道在那安眠药效之下,床上的人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之力,可年依兰心里依旧谨慎。 那日,她看到年玉换回女儿装束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张脸会成为她的威胁。 果然,这才多久,她就用这容貌迷惑了沐王殿下。 哼,年玉这小贱人,纵然她得了沐王殿下亲睐又如何? 若是这张脸毁了,沐王殿下,只怕看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想到此,年依兰眼里闪烁的疯狂更加炽烈,似片刻也等不得,握紧手中的匕首,朝着床上那人的脸上划去。 前世八年的军营生活,年玉对冷兵器的感知尤为敏锐,那利刃的寒意袭向她的脸,年玉心中了然,不禁浮出一丝讽刺,年依兰想毁了她的容貌么? 前世……年玉想起前世那条从她入了诏狱后,就一直盘踞在她脸上的狰狞疤痕。 女子容貌有多重要,她开始不知,直到遇到了骊王赵焱,身份地位,疤痕容貌,无一不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卑不已,而那男人…… 想到前世他和她之间事情,那个男人如何不是在利用她的那种自卑,将她培养成工具呢? 年玉心中讽刺,收回深思,感受着那寒气逼近了脸…… 前世她年依兰得逞了,这一世,她怎会让她如意? 年玉正要反击,却听得空气中叮的一声,随即年依兰一声闷哼,年玉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破窗而入,随风而来的龙涎香气,让年玉瞬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突然闯入的人,让年依兰惊慌失措,借着窗外照进的月光,她只看见一个黑影,而那黑影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让她一刻也不敢多留,狼狈的往外逃窜。 黑影正要去追,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儿。 男人皱眉,转身看向原本在床上熟睡着的女人,有些诧异,半响才意有所指的开口,“看来,我刚才出手是多余的。” 这个女人,明明知道危险临近,可刚才她一直按耐着,是在等什么,亦或者,她要做什么…… “枢密使大人确实是坏了我的事!” 第二十八章贼喊捉贼 年玉直言不讳,借着月光,依稀看清了他脸上的面具。 这个男人刚才不是走了吗?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年玉摸不透这个男人,楚倾捡起落在床上的匕首,“有人想杀你,你知道那人是谁吧!” 所以,刚才她才阻止他追上去。 “知道。”年玉倒也不隐瞒,“或许,她并不想杀我,而是用其他的方法毁了我呢?” 年依兰不想要她的命,毕竟,她的存在一直能够满足年依兰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所以,毁了她的脸,让她活在自卑里,更能让年依兰开心,不是吗? 再说,如今她入了皇室文牒,就算是南宫月也要忌惮几分,若真的杀了她,那事情不好掩盖。 楚倾皱眉,想起初见那晚,潜入晋王府阁楼大火中的那个瘦弱少年,露在面具外的黑眸,不由又暗了几分,却依旧让人无法探知他的思绪。 “你这里很危险。”半响,楚倾开口,手中摩挲着那匕首,说出事实。 年玉看了他一眼,起身下床,拿了茶水,浇灭香炉,意有所指,“所以,我早就说过,年玉独善其身都已经很艰难,更加没空管别人家的闲事,枢密使大人,是不是应该放心些了?” 年玉想到什么,顿了顿,继续道,“那些匕首太过锋利,看着实在是吓人,枢密使大人,就请不要再往我这里送了吧。” 楚倾依旧盯着年玉,眸中的颜色更深了些,没有回答,片刻,高大的身影走到窗前,身形一跃,消失在黑夜之中。 年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楚倾的气息,她甚至会以为,他并不曾出现过。 …… 清河长公主要收年家二小姐为义女,这消息早在许久之前就传了出来,可整个顺天府都鲜少听过年家二小姐的名号,多数以为是谣传,开始传了一阵,谁也没当真。 可三日前,年家二小姐的名字载入皇室文牒的消息,传到年家的时候,也迅速的传遍了顺天府的大街小巷。 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羡慕那年家二小姐,能被清河长公主看中,那是何等的荣耀啊,只怕,今天这一拜,会改变那个庶出小姐一生的命运。 年府。 年曜也是激动万分,一大早,就亲自到了仙兰院。 年玉刚睡醒,意外的看到这个父亲,片刻诧异,但瞬间心中也是了然。 以他的作风,有这等接触皇室的好事,他自然会如此兴奋。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小物件,都给二小姐摆在房间里。”年曜吩咐着管家,那满脸的笑容与疼爱,年玉似乎看见了前世的她拜爵封侯后的父亲。 心中浮出一丝讽刺,年玉脸上淡淡的笑着,“父亲,玉儿房间小,哪里摆得下这么多东西?父亲还是把东西收回去吧。” “收回去?这怎么行?这些东西,可是我亲自去库房挑选的,费了好血心思,所以,耽搁了些时日,现在才送来。”年曜正色道,环视房间一周,眉心不由皱了起来,“嗯……这房间确实是小了些,这也怪我,长时间在外奔波,倒忽视了你,这也是不得已,让你现在还住在依兰这里,实在是委屈你了。” 年曜满脸自责,年玉静静的听着,沉吟半响,年曜朗声对吩咐道,“管家,你这就张罗着在府内辟一出好的地方,给二小姐重新建一座新的楼阁,都依着二小姐的喜好建。” 不只是年玉,连管家都满脸诧异,“这……夫人那里……” 这府上谁不知道,夫人对二小姐最是不待见,专门替二小姐新建楼阁,夫人怕是会不高兴啊。 “你管她做什么?”年曜脸色沉了下来,“按我的吩咐去做。” “是,老奴这就安排下去。”管家领命。 年依兰在门外,正巧听见年曜要为年玉新建阁楼的事情,攥着绣帕的手紧了紧,但片刻,那阴沉的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纯真无邪,踩着莲步进了房间,娇嗔道,“爹爹偏心,咱们年府库房还有这么多好物件,原来都是爹爹留给玉儿妹妹的,爹爹,你是不是忘了,依兰也是您的女儿了?” 年玉看着年依兰,下意识的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这个好姐姐,变脸是速度可真是快! “爹怎么会忘了你?你们都是爹的女儿,爹都一样疼爱,谁也不偏颇,你的屋里,难道少了好东西?”年曜睨了年依兰一眼,那眼里的慈爱,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 年依兰似想了想,“那倒是也是,今天是玉儿妹妹大喜,是该送些好东西给妹妹。” 话落,年依兰又热切的走到年玉身旁,亲昵的挽着年玉的手,“玉儿妹妹,我就说爹和娘亲,都是疼你的吧!” “嗯,爹娘对玉儿的好,玉儿都记在心里,还有姐姐……”年玉满脸幸福,“昨晚在沐王殿下那里喝多了点儿酒,本是难受得睡不着,辛亏姐姐送了醒酒汤来,年玉喝了,这才好受许多,很快就睡着了。” 年玉说话间,若有似无的留意着年依兰的神色,果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玉儿你是说,昨晚你和沐王殿下在沐王殿下府上喝酒?”年曜满脸诧异。 “嗯。”年玉简单的应了一声,明白年曜的心思,果然,年曜脸上的诧异,很快就添上了一丝兴奋,口中不断喃喃,“好,这好……” 沐王殿下最是不喜旁人去他府上,却让年玉去…… 这意味着什么? 年曜看着年玉,神色复杂的思索着什么。 年玉倒没心思理会年曜,似因为她提起了沐王,年依兰脸上的笑容,不若方才那般灿烂,年玉看在眼里,继续道,“昨晚也不知道怎么的,似乎听见有人进了门。” 话落,年依兰的手猛然一颤,目光闪烁了起来,昨晚…… “怎么会有人进门?玉儿妹妹,该不会是做梦吧?”年依兰扯出一抹笑容,努力撑着镇定。 “是啊,那真的像是梦。”年玉如此说着,却突然话锋一转,“可你看这里……” 年玉猛然抓住年依兰的右手手腕儿,随即听到年依兰一声痛呼,年玉心中了然,却没有理会,拉着她走到床前,指着靠近枕头处床单上的几滴献血…… “这……”年依兰一惊,强忍着手腕儿的痛,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玉儿也以为那是梦,可今早起来,看到这些血……”年玉皱着眉,“玉儿觉得,那或许不是梦呢!” “可那若不是梦,会是什么?”年依兰口中喃喃,突然想到什么,神色惊恐的道,“该不会咱们府昨晚进了贼人了吧?爹,若是进了贼人,那可要好好的查查。” 贼人? 她年依兰这是在贼喊捉贼么? 这幅模样,好似昨晚来她房里的贼人,真的不是她一般! 年玉不禁佩服自己这个姐姐的演技,依旧抓着年依兰手腕儿的手,不由渐渐的用力…… 第二十九章长公主府 年依兰手腕儿传来的痛越发剧烈。 她甚至觉得,年玉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才这么故意抓着她…… 这个猜测,让年依兰心里一颤,试探的看向年玉。 年玉也正好看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年玉皱眉,满脸关切,“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年依兰见她脸上的关切不假,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我是在为你后怕,若昨晚那贼人,真的伤到了你,那可怎么办?” 后怕吗? 她年依兰此刻心里,只怕是在气愤,突然冒出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破坏了她的好事吧! “玉儿左右也是咱们年府的小姐,以前女扮男装的时候独来独往,倒也没什么,可现在既然恢复了女儿身,总该有两个丫鬟伺候才行,若昨晚有下人守着夜,那贼人也进不得玉儿的身了。” “对,是该有个丫鬟伺候,我这就让管家挑选……”年曜附和道,脸色微沉,“现在玉儿是清河长公主的义女,身边每个丫鬟伺候,这像什么样子?” “爹,您就不用张罗了,这些小事,依兰都安排好了。”年依兰拉开年玉抓着她的手,手腕儿这才好受许多,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人吩咐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片刻,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在地上。 年玉不由挑眉,随即年依兰的声音继续响起,“丫鬟的事,依兰早早就在物色了,可一直没挑到合意的,就前几日,才选出她们两个来,本想早些带来给玉儿,可又想着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送,才更有意义,要早知道昨晚有那样的危险靠近玉儿,我早该将这两个丫鬟带来的,都是依兰不好,要是昨晚玉儿真有个什么事,那我……” 年依兰说到最后,竟是嘤嘤啜泣了起来,那满脸自责,要不是知道她的真实面目,年玉都会被她给骗了过去。 “姐姐,这怎么能怪你,最后玉儿不是没事吗?你别哭啊,你这一哭,玉儿心都疼了。”好听的话,年玉也会说,上前轻抚着年依兰的背,柔声安抚。 年依兰的情绪慢慢有所缓和,看向年玉,“那这两个丫鬟,你要日日带在身边,这样我和父亲都会放心许多。” 年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眸中的颜色暗了暗。 她年依兰送的丫鬟,她能收么? 沉吟片刻,年玉没有拒绝,“玉儿谢谢姐姐,姐姐费心了。” “都是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年依兰心里松了口气,这才稍稍抚平了些昨晚没有得逞的不甘,这两个丫鬟……年依兰想着什么,随即对两个丫鬟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好好照顾好二小姐,若是她有什么不痛快的,我就唯你们是问。” “是,奴婢一定好好照顾二小姐。”两个丫鬟齐齐应道。 年曜看着两人姐妹情深的模样,颇为满意的点头,“你们姐妹,日后要相互扶持。” 年城算是没指望了,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两个女儿了! …… 祭拜仪式,本该在皇室宗庙。 可元德帝顾念到清河长公主有孕在身,怕她经不起折腾,特意交代礼部简化了程序,把仪式安排在了长公主府里。 二十多年前,先帝在位,就对清河长公主宠爱有加。 那个时候,清河长公主名满北齐,无数世家公子都想求得清河长公主青睐,可清河长公主连看也没看那些世家公子一眼,偏偏爱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 可那样的穷书生,如何配得上皇室的尊贵? 为了和穷书生长相厮守,清河长公主曾和那穷书生私奔,可最终还是被先帝派人找了回来,据说,那是先帝唯一一次对这个亲妹妹发了狠,下令将她关在皇宫里,一月没准出房间,更是将那穷书生打入了诏狱。 长公主知道后,以命要挟,先帝疼爱这个唯一的亲妹妹,权衡之下,只有妥协。 先帝下旨赐婚,清河长公主的婚礼,办得并不隆重,只是在宫外修了一个长公主府,那对甜蜜的小恋人住进了爱巢,生活美满而幸福。 之后,穷书生入了仕途,才华尽显,步步高升,官拜丞相。 十年前,元德帝下令扩充长公主府,在长公主府旁,修了丞相府。 如今长公主府和丞相府并肩而立,里面却是相通。 年玉站在长公主府外,看着不远处丞相府的大门,前世,关于这个谢丞相,她是颇有耳闻。 骊王赵焱夺权登基,这个谢丞相,还起了不少作用呢! “玉小姐,长公主已经在府里等着了,长公主吩咐,玉小姐一到,奴婢就直接带您过去。”被派来接年玉的,正是清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芝桃。 年玉恭敬有礼的朝芝桃点了点头,“劳烦芝桃姐姐了。” 芝桃礼貌的笑笑,引着年玉进了公主府,刚才看年玉,她不由眼前一亮,这个二小姐比起那日在四方馆所见,出落得更加动人了。 听说昨天沐王殿下在沐王府设宴宴请年府二小姐…… 谁都知道,那沐王殿下难伺候,谁的账也不买,可对二小姐却有些不同。 呵,长公主说的不错,这二小姐不寻常! 年玉刚到长公主的房门外,就听到了赵逸那独具特色的笑声,脚步不由微顿,他怎么来了? 年玉诧异,进了门,才发现,不只是赵逸,赵焱也在,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个穿着官袍的男子,二十多岁的模样,那人年玉也认得。 南宫雉,南宫家的大少爷! “姑姑,你要这么说就不对了,玉儿是您的义女,那就是我的表妹,我自己的小表妹,请她喝个酒,有什么出格的了?”赵逸爽朗的一笑,看到年玉走了进来,眼睛一亮,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人在场,立即迎上年玉。 年玉看着这男人朝她走来,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那手臂就搭在了她的肩上,让她避无可避。 而那罪魁祸首,却是满脸兴奋,“小玉儿,你自己说,昨天我那酒怎么样?” 年玉扯了扯嘴角,“沐王殿下的酒,自然是好酒。” “嘿,姑姑,您听见了吧,小玉儿对我的酒赞誉有加,我这个表哥可是很照顾小表妹的。”赵逸挑眉一笑,自得满满。 清河长公主看年玉脸上笑得尴尬,心中了然,睨了赵逸一眼,“行了行了,玉儿怎么也是个女子,你别带着她胡闹,别把她教坏了,玉儿,你过来……” 清河长公主朝年玉招了招手,年玉如获大赦,从赵逸的长臂下脱身,上前朝清河长公主福了福身,“玉儿参见长公主。” “今天之后,你怕该改口了。”清河长公主笑笑的道,握住年玉的手,格外亲和。 赵逸动了动悬空的手臂,有些怅然若失,但瞬间,又是一脸笑意,“是啊,是啊,今天之后,小玉儿是该好好唤我一声表哥了。” 赵逸这一出,又引得房间里一阵欢笑。 “恭喜长公主,恭喜玉小姐,祭拜仪式的一切准备,臣都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就等长公主和玉小姐移步先去沐浴更衣。”一直候在一旁的南宫雉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儒士之风。 年玉不由看了他一眼,现在的他,是礼部侍郎吗? 南宫一族,除了二少爷,其余都入了朝堂,而这个南宫雉,更是南宫家在朝堂的子孙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而另外一个二少爷…… 想到那二少爷,年玉的神色,更是严肃几分。 南宫家……他们注定是对手啊! 第三十章暗藏杀机 仪式场地,安排在长公主府的大厅。 按照规矩,祭拜仪式之前,长公主和年玉二人都要重新沐浴更衣。 年玉出了长公主的房间,被长公主的丫鬟带去了浴房,浴房里,年玉靠在浴池里,任由年依兰给的两个丫鬟,替她清洗着身体。 忽然,浴房外传来一阵琴声,悠扬婉转。 那琴声她再熟悉不过,凤凰于飞,曾经赵焱最常在她面前弹的曲子。 年玉细细的听着这琴声,前世,她只听出了琴声里,凤与凰的缠绵爱恋,可此刻,她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嘴角浅扬起一抹轻笑,沐浴完毕,换了一身衣裳,年玉在丫鬟的簇拥下出了浴房,远远瞧见那一袭白色身影,在树荫下波动琴弦,清雅淡薄,仿若谪仙。 “骊王殿下的风姿,真是无人能及。”不知是那个丫鬟,低低的赞了一句,言语里满是倾慕。 年玉听在耳里,眼底却是鄙夷。 风姿虽好,可不过都是他的伪装罢了。 瞥了一眼赵焱,年玉收回视线,加快了步伐。 长公主府大厅里。 年玉刚到不久,长公主也沐浴完毕,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入了大厅。 那四十多岁的妇人,换了一身更加华贵的衣裳,更添了几分高贵仪态,年玉看着,不由恍惚,当年,名满北齐的清河长公主风姿更甚吧! 清河长公主在芝桃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年玉站在堂上,其他一干人等,都分列大厅两旁。 年玉发现,除了赵逸,赵焱,南宫烈等人,还多了其他几个女眷,或打扮规矩,或打扮艳丽。 听说,丞相府有几房妾室,那几个,该是丞相府的姨娘们吧。 当年长公主和那穷书生爱得那般轰轰烈烈,如今,穷书生也是妾室伴身吗? “玉小姐,给长公主磕头敬茶吧。”南宫雉开口,已经有侍女端着茶水候在一旁。 年玉回神,点了点头,跪在地上,恭敬的对着清河长公主拜了三拜,刚起身,侍女就将茶水端到了年玉面前。 年玉顺手端过茶杯,茶香入鼻,清新怡然,可下一瞬,年玉的身体却是一怔。 看着杯中的茶水,为自己的发现震惊不已。 这不是一杯普通的茶水……那被茶香掩盖着的东西,能够将她置入死地! 是谁? 那人在这大厅里吗? 年玉暗地里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波澜万千,表面上却神色如常,端着手中的茶,一步步的朝着清河长公主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万分。 大厅里,没有人发现年玉的异样。 终于,年玉走到了清河长公主面前,恭敬的跪在地上,呈上手中的茶,“玉儿给义母敬茶,愿义母福寿绵延。” “好,好。”清河长公主连连点头,是打从心里越发的喜欢这个年玉,伸手去接茶杯,可刚碰到茶杯,却听得砰的一声,茶杯碎裂一地。 一时间,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愣了。 这…… “年玉知错,年玉……年玉心里紧张,手滑了,惊扰了长公主,请长公主赐罪。”年玉诚惶诚恐的将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心里却分外平静。 大厅里,除了年玉的求饶,安静得近乎诡异,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半响,似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小表妹,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沐王赵逸皱着眉,神色严厉的训斥,但随即转向清河长公主,却是开始求情,“姑姑,小玉儿她刚才,许是真的紧张了,姑姑,今天这样的大日子,赐罪什么的,就免了吧,来人,重新给玉小姐一杯茶水,这茶重新敬。” 赵逸吩咐道,努力的帮年玉打着圆场。 可清河长公主,却似没有那么好说话。 刚才那一刹,清河长公主就已经沉下了脸,“等等,重新敬茶就免了。” “姑姑……”赵逸眉心皱得更紧了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清河长公主打断,“至于赐罪……” 清河长公主淡淡的看了地上埋头的年玉一眼,“刚才着实惊扰到了本宫,今天这祭拜礼就到这里吧,芝桃,扶本宫下去休息。” 芝桃立即搀扶着长公主,刚走出几步,清河长公主却突然停了下来,“年玉,在这里跪着,不如去本宫房间外跪着。” 话落,所有人都神色各异。 现在可正是晌午,这样的夏天,烈日炎炎,清河长公主让她去房外跪,只怕跪不了多久,人就受不了了吧。 这年玉……才刚得宠,这么快,就要失宠了吗? 年玉深吸了一口气,对她来说,罚跪是最低的惩罚了,刚才那杯茶若真的被长公主喝了,那么……她这条命怕也要冤进去了。 年玉起身,跟着长公主出了大厅。 赵逸满脸关切,骊王赵焱,眼底神色幽暗,似在揣度着什么。 “这礼……算是成了吗?”不知道是谁,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众人听着,神色各异。 …… 烈日当头。 年玉跪在烈日之下,仅仅是半个时辰,身上的汗就已经浸湿了衣裳。 一个时辰后,膝盖似也不是她自己的了,骄阳晒得她头昏眼花。 年玉知道,其间沐王赵逸求见过长公主,却被芝桃拦在门外。 终于,在年玉跪了两个时辰的时候,长公主终于让侍女芝桃来传话,让年玉进去。 年玉进了房间,看到清河长公主,正要福身参拜,跪麻了的腿却不听使唤的一颤,险些倒在地上,辛亏芝桃眼疾手快的扶着。 “年玉参见长公主。”年玉口干舌燥,声音干哑。 清河长公主看年玉这般脸色苍白,眉毛紧紧的皱着,“芝桃,快把玉儿扶到本宫身边来。” 这一声玉儿,出乎年玉的意料,更加让她诧异的,是清河长公主接下来的举动。 年玉刚坐下,清河长公主就伸手揉按着她的双膝,语气温柔怜惜,“这双腿跪疼了吧?” “长公主,你……”聪明如年玉,对上清河长公主的眼,心里隐隐浮出一个猜测,“你知道……” 没有旁人在,清河长公主也没了先前那凌厉的伪装,“那日,你能救我换赦免令,又能在帝王面前,从容恢复女儿身,我怎么能相信, 今日这样的场合,你能因为紧张而手滑,摔了茶杯?” 年玉不由赞许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原来,长公主心似明镜,而刚才在大厅里,那盛怒的模样,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了! “那杯茶有问题?”清河长公主认真的问道。 “长公主……” “叫义母吧。” 年玉微怔,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继续道,“义母可信玉儿?” “信,自然是相信。”清河长公主坚定的道。 “那茶里有夹竹桃汁的气味。”年玉开口,饶是此刻,她的记忆里,刚才那茶香之下的气味儿,依然清晰如许。 “夹竹桃?”芝桃突然低低的惊叫出声,清河长公主也变了脸色。 谁都知道,夹竹桃汁有毒,尤其是孕妇,那可是碰也碰不得的啊,可那茶水里,竟掺了夹竹桃汁吗? 那岂不是……岂不是有人要谋害长公主肚中的胎儿? “所以,刚才你故意打翻了茶杯,不让我喝那茶。”清河长公主凝视着年玉,心底越发对她疼惜起来,想到什么,清河长公主顿了顿,继续开口,“玉儿,你可想到,到底是谁,想这般害你?” 第三十一章谁想害她? 她们都知道,只要年玉敬的这杯茶,被长公主喝下去,她肚中的胎儿势必保不住,皇上和长公主追究下来,定会要了年玉的命。 可是谁想这般害她么? 年玉想到了年依兰,她可没忘记,今早她才送的两个丫鬟,都跟着她来了长公主府。 可是…… 年玉敛眉,思索着什么,沉吟半响,再次抬眼看向长公主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试探,“义母难道没想过,这杯茶不是冲着玉儿,而是冲着义母而来?” 话落,长公主一怔,脸上神色变换,“你是说……有人想借你的手,害本宫和本宫肚中的胎儿?” 年玉没有说话,房间里,一阵沉默,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河长公主的脸色越发的凝重。 “那日在四方馆,本宫落水,也是落得蹊跷。”清河长公主细细一想,知道年玉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对,长公主殿下怀了身孕后,奴婢时时跟在长公主身侧,奴婢向来不会忘记事情,可那一日,却偏偏将长公主爱吃的酸梅忘了马车里,才不得不出去拿,可奴婢明明记得,奴婢一直把酸梅带在身边的……”芝桃皱着眉,满心自责,那日,辛亏有年玉在,不然,她也就间接害了长公主和肚中胎儿了。 年玉心里也明白,那次四方馆的落水并不是意外。 可到底是谁在背后主导? 年玉皱眉,看了长公主一眼,同样问了刚才长公主问她的问题,“义母可想到,到底是谁,容不下义母肚中的胎儿?” 年玉话落,芝桃义愤填膺的道,“还能有谁?左右不过是丞相府那几房姨娘罢了,那些忘恩负义的,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准她们入的丞相府,现在倒好……” 清河长公主目光扫向芝桃,“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芝桃不情愿的住了口,清河长公主沉吟片刻,接着道,“看来这事,得好好查一查,玉儿啊玉儿,你可真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这前后两次,若不是你,只怕……” 清河长公主抚着小腹,叹了口气,眼底隐约有些担忧。 年玉看出她心中的思绪,柔声道,“义母,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两次谋害,义母平日里,可要格外小心着点儿。” 那妄图谋害之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两次的失败而放弃。 “我明白,只是刚才苦了你了。”清河长公主拍了拍年玉的手,想到什么,眼底多了几分深沉,“之后还需要你配合,这戏……咱们要继续做下去。” 年玉对上清河长公主的眼,明白她的意思,“玉儿自然好好配合。” …… 年家二小姐入了皇室文牒,可据说,在祭拜仪式上打翻了茶杯,惊扰了长公主。 长公主当场盛怒,连仪式都还没行完,就愤然离开,并且让年家二小姐在烈日底下,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之后,又将二小姐叫进房间责罚,据说,那二小姐是被抬着送出了长公主府外的。 “呵,你看吧,昨天还满心希冀,这才多久,长公主那高枝儿,咱们府上这个二小姐,攀了一半,竟硬生生的摔了下来,呵,这狼狈的……” 这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年府,陆修容满脸看好戏的模样,“我可是听说,今天一早,老爷送了好多东西去二小姐那儿,还吩咐管家,在咱们府内辟一处好的地方,专门为二小姐修建楼阁,呵,你们猜现在怎么着?” “怎么着?”四姨娘徐婉儿攥着绣帕,神色有些不安。 “刚才我遇到管家,问了这事,管家说,咱们府内实在选不出多余的地了,呵呵呵……”陆修容掩着嘴,笑得神采飞扬,“什么选不出多余的地啊?这不明摆着吗?定是老爷下了令,这阁楼,不修了。” 徐婉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陆修容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妹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摔下高枝儿的人是你呢。” “呵呵,姐姐说的哪里的话,我又没攀高枝,怎会摔下?对了,我忘记了,我让人给老爷炖了烫,估摸着快好了,我这就去看看……”徐婉儿说着便起身匆匆离开。 陆修容看了那背影一眼,嘴角轻笑,“还想讨好人家,哼,可现在呢,好东西都白送了吧!” 这年府,哪里有藏得住的秘密? 徐婉儿走开后,一直沉默着的三姨娘薛雨柔也离开了。 仙兰院里,年玉刚被送进房间,年依兰就赶了过来,看到年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虚弱的模样,心中莫名的痛快,但脸上却依旧是掩饰不住的担心与关切。 “玉儿妹妹,你这是……”年依兰匆匆走到床前,早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却似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早上离开的时候都好好的,这才一会儿时间,怎么就……” 年玉看着她的表演,心想,她这样,她年依兰不是最开心的吗? 年玉正要说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也不知道姑姑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摔了一个茶杯吗?” 一抹高大的蓝色影走进了房间,连走路带起的风,都带着满腔的不满。 来人让房间的人都是一愣,年依兰立即正了正色,退到一旁,朝着来人福了福身,“依兰参见沐王殿下。” 见到沐王,年依兰心里狂跳不止,可赵逸却似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一般,见床上的年玉要下床行礼,立即厉声喝道,“小玉儿你给我好好躺着,都这个样子了,还行什么礼?” “沐王殿下……”年玉扯了扯嘴角,这赵逸的关心,她实在有些不适应啊。 不过,她却看得出,他眼里的关切,并非是装出来的。 “姑姑之后把你叫到房里,又怎么责罚你了?”赵逸坐在床沿,拿出锦帕,替年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这亲昵的举动,看在年依兰的眼里,又牵起满心的嫉妒,年玉感受到那视线,呵呵一笑,“也没什么,长公主仁慈,年玉没事的。” “这还叫没事? ”赵逸皱着眉。 年依兰看二人的互动,似终于按耐不住,柔声道,“沐王殿下你放心,依兰会亲自好好照顾玉儿妹妹的。” 年依兰这话,似终于引起了沐王的注意,赵逸看了年依兰一眼,“你是小玉儿的姐姐,对,那日在四方馆好像见过。” 他记得她? 年依兰心里一喜,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对,见过。” 年依兰还想说什么,赵逸却已经转开了视线,年依兰高涨的热情,好似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他的眼里,哪里有她年依兰,分明都只是年玉! 年依兰被忽视得彻底,心里的嫉妒与不甘越发高涨。 年玉,都是年玉,纵然失了长公主那棵大树,可这个小贱人,竟还牵动着沐王殿下的心! 第三十二章半夜爬窗 赵逸又在年玉房间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自始至终,年依兰都在一旁,面带笑意,温婉有礼。 年玉看着这个姐姐的端庄姿态,笑而不语。 赵逸离开,年依兰亲自相送之后,便没再回年玉这里。 傍晚的时候,年府三姨娘薛雨柔端了一碗汤来,年玉诧异,自己得罪了长公主的事情,只怕已经人尽皆知,旁人应该避之不及,可三姨娘却在这样的时候,亲自给她送汤来。 年玉不由想到那日三姨娘未说完的话,本想问,房里的两个丫鬟在,年玉便打消了念头。 薛雨柔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那两个丫鬟,一直等到年玉要睡了,才退了下去。 房间的灯火刚熄灭,年玉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在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久久不能入眠。 突然,窗外一声细微的动响,让年玉瞬间警惕起来,随着那熟悉的龙涎香气飘来,年玉皱眉,幽幽的开口,“枢密使大人这个爱好真是奇特,竟喜欢半夜爬窗么?” 黑暗中,男人寻了一处地方坐下,听年玉如此酸味儿十足的话,也不动怒,不发一语。 房间里一阵沉默,男人低低的呼吸分外明显,年玉越发捉摸不透这个男人,他连续两晚,大半夜的来她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 年玉想到什么,不由试探的道,“枢密使大人今晚也是来看我这个惹怒了清河长公主,攀高枝不成,被摔下来的人是有多惨的吗?” 黑暗中,楚倾面具下的嘴角,却是轻轻牵起一抹弧度,“外界传言,并非事事都可信。” 言下之意,他并不相信她惹怒了长公主么? 年玉诧异,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如何不可信?” “我不信你能在清河长公主面前,因为紧张摔了茶杯。”楚倾字字清晰,他所认识的年玉,沉着镇定,那瘦小的身体,却似有一个见惯了大世面的灵魂,又怎会在一个本就对她有善意的人的面前如此失态? 而至于为什么那茶杯会摔,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闻,他心里虽然好奇,可也知道,有些事情,他打听不得。 年玉微怔,她没想到,这个楚倾竟这么高看她。 年玉突然意识到,不能再和楚倾继续这个话题,索性靠在床上,他不说话,她也沉默。 楚倾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临走之时,他对年玉说了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适合你,你是聪明人,不适合的,最好物归原主的好。” 楚倾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年玉耳边回荡着他的话,眉心深锁。 他是什么意思? 物归原主? 这个枢密使大人,大半夜的来她房里,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吗? 直到第二天一早,年玉醒来,看到桌上多出的东西,这才知道,楚倾昨晚来的目的,不止于此。 年玉看着盒子里的玉簪,羊脂白玉,和那日赵焱给她的玉簪成色相似,都是上等的美玉,但唯一的不同,赵焱的玉簪上雕刻的是一朵白梅,而眼前这一枚玉簪,末端一株海棠栩栩如生。 年玉猛然想起楚倾昨晚说的话。 “物归原主……”年玉口中喃喃,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警告她,要和赵焱划清界限么? 年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就算没有他的警告,赵焱送到她这里来的那些个东西,她也要还回去,可这枢密使大人,留下这么一只玉簪,又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真是难懂的男人。” 年玉摇了摇头,把那玉簪收起来,和楚倾送来的那些匕首放在了一起,又把赵焱送来的那些玉簪,玉佩,玉环之类的东西,用一个布袋包了起来。 年玉在屋子里待了三天,三天内,除了年依兰时常来房间说一些安慰的话,她这里算是门庭冷落。 这三天夜里,楚倾没再出现,也没在送匕首来,三天一过,年玉就拿了装玉的布袋,出了仙兰院。 年玉走在府里,下人们看到她,皆是满脸嘲讽,指指点点的小声说着什么,年玉依稀听得一些难听话语,只是淡淡的笑笑,不予理会,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更是她和清河长公主想达到的效果。 骊王府,在顺天府的东边,元德帝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命人修建,专门取了许多皇宫里的景,一度被称为小皇宫。 可骊王成年后,许是觉得小皇宫太过招摇,又请旨重建,她无数次在骊王府听他谈琴,可如今那些过往现在看来,都不过是讽刺罢了。 年玉到了骊王府外,小厮却告知骊王不在府内,年玉诧异,却没有多问,将那装玉的布袋交给小厮,请他转交骊王,随后便离开。 骊王府,惊澜院。 男人一袭白衣,风姿卓绝,五黑的发丝,随意拢在身后,那与世无争的淡然,让人心旷神怡。 这个小厮刚刚还对外宣称不在府内的男人,正是骊王赵焱。 “年玉?她人呢?”赵焱听了小厮的禀告,眉心不由皱了皱。 “已经走了,她吩咐奴才将这个交给殿下。”小厮小心翼翼的将布袋呈上,一旁候着的墨书,立即接在手里,他跟在王爷身旁多年,刚才王爷那一问,他看出了些端倪,试探的问道,“王爷,是不是让属下去把年玉小姐请回来。” “不,不用。”赵焱没有丝毫犹豫,若是前些时候,他会自己亲自去请,可现在…… 一个得罪了清河长公主的年玉……呵,对他来说,便也用不着费心思。 赵焱从墨书手里拿过布袋,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刚才舒展了的眉心,此刻又微微拧了起来。 她是来还这些玉的么? 呵,那个年玉,当真是对他的示好,一点儿也无动于衷么? “墨书,我这个闲散王爷,是不是谁也看不上?”赵焱口中喃喃,似询问,又似自言自语。 墨书微怔,诚惶诚恐,“王爷皇天贵胄,咱们北齐唯一两个王爷,殿下就是其中之一,自然是尊贵无比,谁敢看不上?” “那比起沐王赵逸呢?”赵焱脸上风华绝代的笑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沐王殿下……”墨书目光闪了闪,随即坚定的道,“二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皇上都同样疼爱器重,只是王爷生性淡泊,不喜参与朝政罢了。” “人中龙凤?”赵焱放下手中装玉的布袋,转身背对着墨书,似微微叹了口气,“人中龙凤又如何?这天底下,只会有一条真龙。” 都是人中龙凤,那势必有一龙要陨落啊! 墨书看着赵焱的背影,突然觉得,此刻的骊王殿下,和往日里的有些不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却无法细说。 夏日的风吹在人的脸上,舒爽凉快,赵焱负手而立,久久不语,墨书也习惯了骊王殿下这样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骊王殿下会如往常那样,一直沉默着站几个时辰的时候,赵焱却再一次开口了。 “清幽观那边,可有书信传回来?” 第三十三章来者不善 清幽观,正是当今太后常凝的修养之所,元德帝登基后,封先帝之子赵焱为骊王,封先帝皇后常凝为太后。 自先帝驾崩之后,常太后就深入简出,素来不喜吵杂的她,和骊王殿下是一样的性子,几年前,更是搬出皇宫,去了岐山修养。 “回殿下,没有,不过伺候太后的宫女传话,说近日里太后时常睡不安稳,老是做噩梦,平日里也好几次说着想回顺天府,似乎有心事。”墨书如实禀告道。 “回顺天府?”赵焱那平静的面容上,再次微微起了波澜,但仅是一刹,又恢复如常,没有再说什么。 …… 年玉从骊王府回了年府,经过花园时,一阵阵欢笑声传入年玉耳里,那笑声中,依稀有几个她认得,但有些,却是陌生得很。 年府来客人了吗? 还是娇客! 年玉无心理会来着是谁,也不想去掺和,正打算隔着一排矮树悄悄过去,却听得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咦,那是谁?等等,你给我站住。” 女子的声音,透了几分娇蛮,年玉皱眉,不打算理会,可那女子却跑上前,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儿,朝年玉吼道,“本小姐叫你站住,你耳朵聋了吗?” 说话之时,那女子已经拖着年玉,走到了人群中。 到了矮树的另一边,只是一眼,年玉就已看清了在场的人。 年依兰,还有几个千金小姐打扮的女子,甚至连南宫月和年老夫人都在,大家都坐着,旁边的桌子上,摆了许多茶点,似乎在她来之前,一派其乐融融。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年玉的身上,神色各异,疑惑的,轻鄙的,还有年依兰的关切,以及年老夫人的冷漠。 “叶儿,你别这样抓着玉儿妹妹,你该抓疼她了!”年依兰上前,拉开南宫叶的手,满脸温柔的看着年玉,“玉儿妹妹,我刚让人去找你,你不在呢,正好你回来了,咱们今天热闹热闹。” “玉儿?”南宫叶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托着下巴,目光审视的在年玉身上游移,语气说不尽的讽刺,“年玉吗?呵,原来你就是那个攀清河长公主的高枝,没攀上的年玉啊,哼,本以为要一飞登天,从此就是清河长公主的义女,可谁知……呵呵……还没攀上去,就摔了下来,怎么样?这一摔摔得可疼?” 南宫叶笑得神采飞扬,一旁的各家小姐,也都掩嘴偷笑,看年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嘲讽。 “年玉啊年玉,照我说,你是没那样的好命,我若是你,就乖乖的认命,不去想那些自己够不着的东西。”南宫叶轻笑着。 年玉瞥了一眼南宫叶,这个南宫小姐,她是知道的,南宫家这一辈里,她唯一的小姐,从出生之日起,就被一大家子的人宠着,娇蛮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呢。 可纵然是这样一个谁也没放在眼里的人……想到前世,这个南宫小姐嫁人之后闹出的事,年玉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南宫叶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刚才她那笑,明明带着嘲讽。 她嘲讽她? 她一个年府的庶出小姐,哪里有资格笑她! 当下,南宫叶的心里,就浮出一丝怒气。 “我……笑了吗?”年玉皱眉,满眼真诚,“抱歉,我没注意。” 那态度,更刺激了南宫叶。 在场的人,许多都知道南宫叶那娇蛮小姐的性子,这个年玉惹怒了她了,只怕由她好受的了。 年依兰心中浮出一丝得逞,她就知道,今天把自己这个表妹叫来会有好戏看,不过她没想到,年玉这么快就惹怒了这个煞星。 南宫月瞥了南宫叶和年玉一眼,端起身旁的茶杯,悠闲自得的喝了起来。 这个年玉,前些时候有老爷特意的交代,她才没好好收拾她,今天让南宫叶来教训教训她,倒也可以出一出这连日里从赵映雪那小贱人那里得来的恶气。 “呵,年玉……”南宫叶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带了几分恶意,“年府二小姐……呵,来者是客,二小姐可否给我倒杯茶?” 年玉皱眉,倒茶? 这幅架势,这南宫叶来者不善啊! 感受到周围那些人看好戏的目光,年玉心中浮出一丝讽刺,倒是年依兰皱了皱眉,柔声道,“叶儿,你要喝茶,我替你倒,你别……” “兰表姐,我才不要喝你倒的茶,今天,我偏偏要尝尝你这玉儿妹妹倒的茶,哦,不对,是清河公主义女,玉小姐才对!”南宫叶打断年依兰的话,讽刺的语气分外强硬。 “玉儿……”年依兰担心的看了年玉一眼,年玉抬眼,正对上年依兰那关切担忧的目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我倒,南宫小姐说的不错,来者是客,玉儿替客人倒一杯茶,这是在应该不过的事情。” 年玉走到一旁的石桌上,很快倒了一杯茶,看向南宫叶,“南宫小姐,请。” 南宫叶瞥了一眼桌上满满的一杯茶,却是不依,冷哼一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给我端过来!” 那高傲的姿态,好似在命令着一个奴才。 端过去吗? 端过去又如何?年玉遂了他的意,端了茶杯,递到南宫叶面前,可下一瞬,南宫叶手一扬,打在茶杯上,年玉猝不及防,砰的一声,茶杯落地,碎裂成渣。 “哈哈……年玉啊年玉,你在长公主那里紧张得手滑,在我这里,也紧张得手滑,依我看啊,你这手,左右不过是废了,不要也罢。”南宫叶大笑出声,语气瞬间变得凌厉,“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手砍下来,也当是替清河长公主惩治惩治这个没用的废物!” 手砍下来? 大家事先都猜到,这年玉惹到了南宫叶不会有好下场,却没想到,南宫小姐居然这么狠。 若砍了一只手,那这个年玉,只怕真的要成废人一个了吧。 年依兰的心里先是一惊,但瞬间,却开始期待起来,砍了手,别说是沐王殿下不会再待见她,只怕连她自己,也无脸再去面对沐王殿下吧! 很快,几个丫鬟便上前把年玉围住,更有人递了一把匕首到南宫叶的手上。 年玉看着这阵仗,以她的身手,纵然再来几百个这样的丫鬟,都近不得她的身,可是,自己若是反抗,那许多东西也就暴露了。 “怎么?你不向本小姐求饶吗?”南宫叶挑眉,看年玉脸上平静的模样,实在是可气得很,她应该害怕不是吗? “南宫小姐下定了决心,要砍了我的手,求饶有用吗?”年玉不紧不慢的道。 “呵,你心里倒是清楚,那还等着什么,你们几个,把她的手给我按住了,本小姐要试试,这匕首有多锋利,能不能一下切了这只手,呵,不过,本小姐力气小,若是不能一下砍断……” 南宫叶眼里的恶意更浓,意图再明显不过,纵然是匕首再锋利,她也不会一下断了年玉的手。 她要慢慢来,一点一点,现在看不到年玉的恐惧,她也要让她等一会儿,在她的面前痛哭不堪。 嘲笑她? 哼,这就是代价! 年玉任凭几个丫鬟将她的手压在石桌上,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年玉不由看了年依兰一眼,正好瞧见这个对她情深义重的姐姐,眼底闪着的热切光芒。 她是巴不得南宫叶砍了她的手吗? “姐姐,救我……” 第三十四章她的求饶 年玉求救的声音突然传来,年依兰猛然一惊,只是瞬间,便敛去了眼里的热切,满脸焦急的上前,“叶儿,玉儿她不是故意的,都是姐妹……” 纵然心里再想看到年玉被砍了手,可这个时候,这么多人都在场看着,她这个心慈善良的好姐姐形象,可不能崩塌了。 “什么姐妹?不过是一个贱婢,也就是你心地太善良,把她当回事。”南宫叶冷冷的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另外几个丫鬟,“你们几个,把我兰表姐给看住了,别让她上来伤了自己。” 南宫叶吩咐,年依兰被几个丫鬟拦住,那脸上的焦急更浓,口中玉儿玉儿的唤着,想上前,又不没办法上前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任谁一看,都丝毫不会怀疑,她对自己这个妹妹的疼爱。 年玉冷眼看着她表演,石桌的凉意浸着她的手心,南宫叶手中锋利的匕首,在石桌上划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单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看着那匕首,渐渐的靠近年玉被压在石桌上的手,似乎下一瞬,那利刃就会碰到手,那画面,必然是血腥残忍。 南宫月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容,和一旁的年老夫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二人似都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幕一般。 倒是不远处,一袭白影,看着这一切,面纱底下,那双眉不由皱了皱。 “郡主,听说南宫月一直不待见这位二小姐,明明是个女子,却偏要让她做男子打扮,还曾经肆意虐待,上次火烧阁楼,他们也是想将二小姐推出来替年城背锅,你看,咱们要不要……”萍儿在赵映雪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在这年府,如果能够把二小姐拉拢过来,多一个自己人,那也不错。 似听到“火烧阁楼”几个字,赵映雪眼底的神色明显有了些微波动,眼看着南宫叶手里的匕首就要朝年玉的手切下,赵映雪似做了什么决定,往前迈了一步。 可仅仅是一步,赵映雪就停了下来,只因年玉轻唤了一声…… “慢着……” 年玉出声阻止,所有人都是一愣。 南宫叶果然顿了一拍,这倒让南宫月和年依兰皱了皱眉,似担心这年玉会耍什么花样。 “怎么?想求饶?”南宫叶倒乐意看到这年玉求饶的样子,待她求了饶,她再砍下她的手,不也一样吗?倒还多许多乐趣不是? 年玉望着南宫叶,“对,我想求饶。” 南宫叶眉毛一挑,拿开了年玉手边的匕首,“行,去跪着把你洒落的茶水舔干净,我就给你求饶的机会,记住,茶杯的碎渣,也要一并用你这张嘴给收拾了。” 言下之意,她是要让年玉吞下茶杯碎片。 这…… 在场的人都不由吞了一下口水,但心里看好戏的兴致却越发浓烈,查茶杯碎片,怎能是人吞得下去的? 一旦入了口,还不割破了喉咙,怕是连小命都要丢了吧。 年玉瞥了一眼地上的茶水与茶杯残渣,嘴角浅扬起一抹笑意,对上南宫叶的眼,“好,我有一句话想先对南宫小姐说。” 南宫叶皱眉,她南宫叶才是这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哪容得她年玉说什么? 可没待她拒绝,年玉就已经凑到她的耳边,低低的说了几个字。 只是一瞬,南宫叶的脸色瞬间变了。 年依兰看在眼里,眼神也暗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年玉对南宫叶说了什么? 南宫叶该不会打消了念头……年依兰的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年玉看着南宫叶变了的脸色,把手重新放在了石桌上,一字一句的道,“我不求饶了,南宫小姐,你继续砍我的手吧!” 南宫叶微怔,似猛然回过神来,瞪着年玉,眼底神色变换。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南宫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片刻,南宫叶狠狠将手中的匕首摔在地上,“哼,不好玩儿,砍什么手,那么血腥,莫要再溅了本小姐一身的血,实在是晦气得很!” 南宫月脸色微沉,年依兰心里也咯噔一下,南宫叶果然打消了念头,看来是要放过年玉了。 心里失望,可只是瞬间,年依兰就冲开了拦着她的丫鬟,匆匆走到年玉面前,将她放在石桌上的手抓在手里,好松了一口气一般,“对对对,那么血腥,可是砍不得,幸亏……辛亏……” 年依兰口中不断的喃喃着,抚了抚年玉的肩,“刚才没吓着你吧?” “让姐姐担心了。”年玉感激的笑笑,“左右也是玉儿不对,冲撞了客人。”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年依兰温和的笑着,年玉看在眼里,心宗讽刺,这年依兰的心里,只怕是另外一番滋味吧。 失望么? “呵,怕什么血腥?南宫家的小姐,竟也怕血腥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嘶哑难听。 那声音……南宫月心里猛然一颤,一抬头,果然看到那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白色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被点名的南宫叶看到来人,脸色有些难看,本就是娇蛮的性子,刚才在年玉那里吃了憋,心里正不痛快着,此刻更是不悦,“你是谁?” 旁边的各家小姐,看到这一身白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听说映雪郡主大婚那天,是穿着白衣进的门,而眼前这个白衣面纱的女人…… “见到映雪郡主,还不行礼?”萍儿朗声道,语气带了几分威严。 映雪郡主?果然是映雪郡主吗? “参见映雪郡主。”千金小姐们立即福身行礼,除了南宫叶。 赵映雪目光幽幽的落在南宫叶的身上,“你呢?” 南宫叶微愣,虽然娇蛮惯了,可也知道身份和地位的重要,眼前这个,毕竟是皇室郡主,她南宫家的势力纵然再大,她也是一个没有封赐的世家小姐。 “参见映雪郡主。”南宫叶不情愿的行了个礼,心里却在暗忖,不过是个毁了容的女人,左右不过还有个郡主的身份是值得得意的。 赵映雪嘴角轻笑,目光扫过年玉, 眼底似多了些深意,随后,朗声道,“今天年府这么热闹,怎么没人去如意阁请本郡主?” 这质问,显然是针对南宫月。 自赵映雪出现起,南宫月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一想到这些时日,赵映雪对她儿子的折磨,南宫月就压制不住心里的恨意和愤怒,可眼下,她却不愿当众和赵映雪撕起来,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身旁的年老夫人道,“娘,儿媳刚才提的事情,不知道……” “你是说年城么?他喜欢我那院子,就让他去我那院子住着便是。”年老夫人也没有避讳,一出声,南宫月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似没料到年老夫人会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也说了出来。 老夫人这么一说,被赵映雪听去,哪里能让年城搬? 南宫月暗骂年老夫人糊涂,可事情却已经无法挽回。 “年城去老夫人的院子住?”赵映雪眸子一眯,立即明白这南宫月的心思,“老夫人,这可不行。” 年老夫人看向赵映雪,“你就是年城媳妇儿?” “是啊,老夫人……不,祖母,映雪给祖母请安。”赵映雪朝年老夫人福了福身,态度温和乖巧,惹得老夫人心里欢喜不已,朝赵映雪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成亲有些时日了,老婆子我本是专门从岐山别院回来参加你们的大婚,可那几日,大夫非说老身身体不适,年曜也让我必须得好好将养着,这么长时间,一直憋在我那小院儿里,今日亏得年曜不在,我才偷偷出来,映雪是吗?来让祖母看看你。” 年玉看着赵映雪走到年老夫人面前,她知道,年城的事情,年曜一直瞒着老夫人。 可今日,赵映雪和年老夫人打了照面,只怕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了吧! 果然,老夫人拉着赵映雪的手,看到上面的伤,皱眉问道,“这手……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在自己家里,带个面纱做什么?” 第三十五章守望相助 这一问,南宫月神色微变。 “祖母,映雪怕取了面纱,惊扰到了祖母。”赵映雪话虽如此,心里却带了几分邪恶,来了年府这么久,她倒是想吓一吓这些人,毕竟,她可不能让年府太过平静。 再说,她的伤,都是年城造成,她这个做祖母的,也理应知晓才好。 这痛苦,怎能她一个人承受? “什么惊扰不惊扰的,取下面纱,让老身我好好看看。”年老夫人笑道,“记得几年前和映雪郡主有过一面之缘,生得可是水灵了呢,那风姿,在咱们顺天府,可是鲜少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的,我家年城可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么? 一旁知道事情缘由的人,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神色也都有些怪异。 赵映雪嘴角牵起一抹讽刺,抬手拿下纱帽,那张被火烧伤了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狰狞的疤痕,映入眼帘,年老夫人微怔,纵然是老练如她,也不由呼吸一窒,竟是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厥了过去。 “哎呀,娘……来人啊,快来人……”南宫月见此情形,也是慌了手脚,立即张罗着丫鬟,抬着老夫人往院子里送。 一时之间,这年府的花园里乱作一团,而那个罪魁祸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面纱,静静的站在人群中。 年老夫人突然被吓得昏厥了过去,各家千金也都陆续散了,年依兰,南宫叶都随着南宫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独独剩下年玉,赵映雪和她的丫鬟萍儿。 “二小姐今天可有空去我那如意阁喝茶了?”赵映雪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年玉想到她那日的邀请,正好年依兰派给她的两个丫鬟不在,她也没有推辞。 “叨扰映雪郡主了。”年玉微微欠身,跟在了赵映雪身后。 越是靠近如意阁,那诡异的气氛,似乎越是浓烈。 一进如意阁,男人低低的痛呼声依稀回荡,年玉知道,那是年城发出的,这些时日,纵然是有南宫月护着,他年城的日子也是不好过,所以,刚才南宫月才起了将年城送到年老夫人院子里的心思么? 她想借年老夫人来压制赵映雪,可看刚才那情形……只怕也是徒劳,她南宫月的心思,该要落空了。 思绪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进了屋,年玉环视一周,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圆珠,引起了年玉的注意。 似察觉到年玉的视线,赵映雪也不避讳,“都是些夜明珠,那颗大的,是皇上赐的,自从被烧伤之后,我就害怕屋子里有一丁点儿的火星,让二小姐见笑了。” 年玉笑笑,也没有说什么,二人坐下,很快,萍儿便送上了茶和点心。 这样的场景,年玉不由觉得有些恍惚,要是前世,她们有机会这样相对而坐,这赵映雪只怕要亲自对她动刀子了。 而现在…… “呵,我听说,为了那件事,二小姐差点儿被打入诏狱。”赵映雪端着茶杯,意有所指的开口,“看样子,二小姐在年府的日子,也并不是那么好过的呀。” 年玉微怔,她这么说,是要做什么? 见年玉依旧没有回应,赵映雪继续道,“人说二小姐好欺,可我看来,二小姐自有二小姐的道道,刚才我还以为,二小姐的手就要毁在南宫小姐的刀下,可谁知……呵呵……二小姐对她说了什么?” “郡主说笑了,年玉不过胡乱说了些话罢了。”年玉浅抿了一口茶,“许是南宫小姐心里根本就没打算毁了我的手,所以,她就顺势放过我了。” 赵映雪微怔,看年玉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多了几分探寻。 她这般不愿告知,是要和自己拉开距离吗? 但片刻,年玉的声音继续响起,“刚才郡主在花园里,对老夫人那一吓,只怕又要惊起波澜了,映雪郡主可要小心才好。” 话落,赵映雪面纱底下的眼睛骤然一亮,似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改刚才的失落,轻笑一声,意有所指,“这年府,若不鸡飞狗跳,怎对得起本郡主来这年府走一遭?” 年城毁了她的一生,那么,她势必将用这一生,来让年城生不如死,连带着年家,南宫家,那些曾经护了年城的,都休想逃掉。 年玉但笑不语,二人喝着茶,长久的沉默,却都似极有默契的不去打破那沉默。 小半会儿,年玉起身告退,赵映雪也没多留。 等年玉的身影消失在如意阁外,一直在一旁候着的萍儿,终于不解的开口,“郡主,奴婢不懂,奴婢以为郡主请二小姐来,是有意拉拢,可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二小姐在年府吃过许多苦,整个年府,就大小姐对二小姐好一些,但即便如此,南宫月曾对二小姐那般欺凌,奴婢看来,她应该是很好拉拢的。” 赵映雪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眼底一片深沉,沉吟片刻,似思索着什么,好半会儿才开口道,“你错了,这二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要精明得多,她不需要我们拉拢,况且,刚才我们已经达成了默契,这顿茶点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目的达到了吗?可…… 萍儿却依旧一头雾水,“默契?什么默契?” “守望相助。”赵映雪口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她倒是觉得,即便没有自己的到来,那个年府二小姐怕也要在年府掀起一片风浪。 …… 养心阁,此刻混乱得一塌糊涂。 年老夫人被送回院子,大夫很快就赶了来,只说是年老夫人受了惊吓,这才昏厥了过去。 可这就算是大夫不说,老夫人昏厥的原因,她们当时在场的人也都清清楚楚。 “都是那可恶的赵映雪。”南宫月咬牙切齿,满肚子的愤怒无法散开。 “老夫人若是醒不来……” 开口的是陆修容,刚才,她听说了老夫人昏厥了,就匆匆赶了来,来的路上,依稀打听了一下老夫人昏厥的缘由,更是不能错过这出好戏。 可话还没说完,却招来南宫月狠狠一瞪,立即闭了嘴,目光闪烁的站在一旁。 南宫月满脸愁容,她知道,年曜最在意的就是这个老娘,如今他有事在外,老夫人若有个三长两短,纵然是她,也不好交差。 过了半个时辰,躺在床上的年老夫人终于有了动静。 “娘……”南宫月立即上前,坐在床沿,关切的看着她,“娘,你没事了吧?刚才可是吓着月儿了。” 吓着她了? 年老夫人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布满疤痕的狰狞面孔,她才是吓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年老夫人挣扎着要坐起来,南宫月立即搀扶着,让她靠在床上,却是装着糊涂,“娘,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问我什么怎么回事?那年城的媳妇儿,映雪郡主,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年老夫人厉声道,见南宫月不语,语气更是严厉,“糊涂,纵然是那映雪郡主的身份再尊贵,可你们也不能为我的孙儿娶这么一房妻室,那可是要毁了他一生的幸福啊!” 毁了年城的幸福? 听着的人,都不由觉得好笑。 “老夫人,大少爷他是不得不娶,谁让大少爷毁了人家清白不说,还放火烧了人家的脸……” “陆修容,你给我闭嘴。” 南宫月凌厉的打断陆修容的话,陆修容承受着那视线,扯了扯嘴角,“夫人,我这不说的是事实吗?” “什么事实?你知道什么事实?”南宫月倏的拔高了语调,许是知道在年老夫人面前是瞒不过去了,“无非就是一些乱嚼舌根子的传言,娘,分明就是那赵映雪勾引的城儿,咱们城儿是什么样的人,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吗?他一直都安守本分,他腿从小就瘸了,本就已经很可怜了,又被人如此冤枉,还被皇上打入诏狱,差点儿……差点儿就没了命了啊!” 第三十六章谁最无辜! “没命?”年老夫人身体一颤,似听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抓着南宫月的手,满脸担忧,“你说城儿差点儿没命?现在呢?现在城儿怎么样了?难怪……难怪年曜不让我出去,他定是怕我知道城儿的事情。” “可不是吗?”南宫月想到年城,泪瞬间流了出来,“娘,老爷他是怕你心疼,可……城儿终归是您的孙儿,你得去看看城儿,你要为城儿做主,不然,他真的要被赵映雪那恶毒的女人给折磨死了。” 南宫月如此颠倒是非黑白,让陆修容都看傻了眼,想说什么,却终于是打消了念头,只能看着南宫月搀扶着老夫人下床。 老夫人这般去,看到年城那副凄惨的样子,还不闹要翻了天? 老夫人对上赵映雪,呵,这可又有好戏可看了。 不过,年依兰的心思,依旧在年玉的身上。 见南宫叶也匆匆跟上老夫人,年依兰立即追了上去,刚出了养心阁的时候,年依兰就抓住了南宫叶的手腕儿。 “兰表姐,咱们快些过去,依我看,老夫人怕是得好好教训那赵映雪一番了。”南宫叶眼里兴奋闪烁,依旧因为刚才赵映雪对她的态度,此刻更是幸灾乐祸。 年依兰见南宫叶急着要走,又努力把她拉住,目光闪了闪,终于开口,“刚才……玉儿妹妹,对你说了什么?” 这件事情,一直在她心里放着,似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她是怎么也无法安心。 可谁知,南宫叶的脸色倏然一沉,甩开了年依兰的手,不悦的瞪了年依兰一眼,“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说罢,没有理会年依兰,大步离开。 她的反应,更让年依兰好奇。 自己这个表妹,她最是了解,就算是在舅舅南宫烈面前也无所顾忌,可年玉的话,分明让她顾忌了。 脑中浮现出年玉的身影,年依兰绞着手中的绣帕,年玉啊年玉,似乎从她换回女儿身开始,她隐隐有些变了。 …… 颐春楼。 一大波人朝着这边涌来,气势汹汹,声势浩大。 “赵映雪,你给我滚,滚出去!” 众人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年城充满恐惧的吼声,撕心裂肺的传来,年老夫人和南宫月对视一眼。 “娘,你看,定是那恶毒女人又再折磨我的城儿了。”南宫月抓到现行,立即不失时机的告状,更是加快了步伐。 一行人匆匆进门,赵映雪正坐在榻上喝着茶,年城躺在床上,看到救星,想要起身,可身体却丝毫也提不起力气。 “娘,祖母……快,你们救我,你们救我啊。”年城满脸凄苦,这些时日,他被赵映雪用养伤的名义,日日关在这屋子里,整日面对她那张丑陋的面孔,他早已受不住了。 他最开始一直担心赵映雪会杀了他,可他料错了,赵映雪不会杀了他,她是要慢慢的折磨他啊! “城儿,我的孙儿,怎么成了这幅模样?”年老夫人素来疼这个孙子,看到他此刻的狼狈,整颗心都要疼碎了。 “赵映雪,都是她,祖母,都是这个女人害的,你看我身上的伤,都是拜她所赐,祖母,城儿求你了,你可要给城儿做主啊。”年城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诉苦。 他曾无数次求娘亲向南宫家求助,可那边却迟迟没有反应,祖母最是疼他,他定会护着自己。 果然,年老夫人心疼自己孙儿成了这般模样,倒也顾不得赵映雪郡主的身份,狠狠瞪了过去,“赵映雪,他是你的夫君,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夫君的?” 赵映雪不紧不慢的抬眼,隔着面纱,隐约能看到那老太太面容凌厉的模样,却是不以为意,淡淡开口,“祖母,夫君身体不适,映雪日日守在身边照顾,这有何不妥?” “不,祖母,她不是日日照顾,她是日日故意吓我,祖母,你不知道她的脸……”年城立即反驳,可一提到脸,连南宫月也变了脸色,满脸防备的看着赵映雪。 而年老夫人想到刚才在花园里看到的,眉心皱得更深了,更心疼年城所受的罪,“映雪郡主,你容貌有损,可不能这么对我们城儿,他是无辜的。” “无辜?” 赵映雪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瞥了年老夫人一眼,继续喝着茶,“那祖母说说,年城他到底怎么无辜了?” “城儿宅心仁厚,你这样的情况下,在你们有了夫妻之实后,他能娶了你,已是仁至义尽,可不要以为年家真的好欺负。”年老夫人说得隐晦,但赵映雪却是听出了些许端倪。 放下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的看了南宫月一眼,果然没有错过她心虚的一刹。 “年老夫人。”赵映雪改了口,语气骤然强硬许多,“听说你常住在岐山别院里,看来,顺天府发生的许多事情,你都还不知道么?刚才你也看到本郡主的脸了,本郡主容貌有损,你可知道,是如何损的?” 年城目光闪了闪,南宫月也攥紧了绣帕,神色间有些不安,“娘,你别……” “年夫人,你急什么?” 南宫月正要说什么,赵映雪却冷冷打断她的话,“莫不是怕年老夫人知道真相?在你眼里,你儿子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没错的,既然如此,那你怕什么?” 南宫月面容阴沉,以往强势如她,此刻,却是从未有过的被动。 “呵,年老夫人,我脸上这伤是被火烧的,那日我在火里,备受煎熬,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可老天有眼……”赵映雪眸子里的恨意,丝毫没有掩饰,瞪着年老夫人,“而这火,正是你口中宅心仁厚的孙儿年城放的,他毁我清白,毁我容貌,本该一死!” 那一个死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听得人胆战心惊,年城心里更是一紧,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本郡主嫁给他,算是救了他一命。”赵映雪走上前,看着微微愣住的年老夫人,“年老夫人,现在你来说说,到底是谁仁至义尽?而谁,又是无辜的那一个?!” 接连几个问题,饶是年老夫人也被问得慌了神。 想到南宫月所说的,不是赵映雪勾引城儿吗? 她以为,无非就是赵映雪毁了容,勾引了城儿,让他来接下这门亲事罢了。 可她哪里知道…… “南宫月!”年老夫人颜面大失,厉声朝南宫月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这其中有些误会。”南宫月皱眉,脑中快速转动着,想着应对之法,此刻,他倒是有些后悔将老夫人带过来,可她又怎料到,赵映雪会在这里?如今,将这一切都在年老夫人面前揭开………… “对,赵映雪她胡说,那晚分明是她勾引我……”年城也是慌了,立即推卸责任,“祖母,你最是了解我,我哪里会做哪些奸淫掳掠的事情?” 赵映雪看着这母子二人,心里更加恨,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隐约带了几分怒气。 “你不会做那些奸淫掳掠的事情,难不成那些乌七八糟的龌龊事都是年家二小姐做的么?” 第三十七章可以嫁人了 这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齐齐看向门口,看到正走进来的男人,年依兰眼睛倏然一亮。 是他! “参见沐王殿下。”众人回过神来,立即跪地行礼。 赵逸面色愠怒的瞥了众人一眼,以往的他,没正行惯了,在世人眼里,这个深受皇上宠爱的沐王殿下,面和心善,似从不发怒,而此刻,却没想到,他只是这般沉下脸,那威严的气势,就让人无法逼视。 “怎么?你们一大家子,都联合起来,欺负我皇室郡主吗?当真是有胆子啊!”赵逸冷声道,“若不是本王今日给小表妹送酒来,正好听见了,还不知道你们年家的人,竟然敢这么颠倒黑白,这其中的是非曲直,父皇已经弄得很清楚,你们这样的说辞,是在质疑我父皇吗?” 赵逸此话一出,饶是南宫月,也掩饰不住心慌。 欺负郡主……质疑皇上……这几顶帽子,谁戴得起? “沐王殿下,臣妇不敢,城儿他不懂事,才胡乱一说。”南宫月忙开口道,她只是想护着她的儿子,可哪里料到,这沐王殿下会撞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年府的许多事情,都越发的超出控制。 “不懂事?哼。”赵逸冷哼一声,“年夫人也最好是不敢。” 年城瑟缩了一下,谁也不敢在这沐王面前多说一句话。 年老夫人也彻底的明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冷冷看了南宫月一眼,随即,热络的对赵逸道,“沐王殿下来年府,年府招待不周,老身这就让人……” “不用了。”赵逸冷冷打断年老夫人的话,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两小坛美酒,“本王可不屑你们招待。” 年老夫人有些尴尬,看了赵映雪一眼,正要让人都离开,让赵映雪来招待沐王。 可她还没开口,赵逸却已经提着酒,满脸愉悦的朝门外走去,那步履轻快的,好似刚才那个满身怒气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 沐王殿下,不是说来给小表妹送酒的么?可赵映雪还在这里,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小表妹…… 赵映雪先前也是疑惑,但片刻,似想到什么,面纱下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 沐王口中的小表妹,不是她,而是年府里,另外一个人吧,而那人…… 都说年家二小姐得罪了清河长公主失了宠,可沐王对二小姐的态度着实是让人遐想连篇啊。 不只是赵映雪明白了沐王口中的小表妹指的是谁,其他人也很快就想到了,神色各异。 南宫月脸色更沉了下去,年老夫人神色复杂,陆修容也是皱着眉,似在思索着什么。 而年依兰…… 自赵逸提着酒坛离开,她就知道沐王殿下是专门来找年玉的,那个小贱人到底给沐王殿下喝了什么迷汤,想到刚才赵逸满眼期待的模样,年依兰攥着绣帕的手就不断的收紧。 她心里嫉妒,那个被沐王殿下看在眼里的人,分明该是她年依兰才对! 她年玉一个小小庶女,何德何能? 嫉妒在她眼里流窜,赵映雪身旁的萍儿,敏锐的捕捉到了,皱眉,沉思了片刻,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不由一惊。 这年依兰莫不是…… 萍儿是个机灵的,上前扶着赵映雪要离开,刚要经过年依兰的时候,低低的声音在赵映雪身旁道,“奴婢刚才就奇怪,郡主不喜喝酒,这点沐王殿下早就知道,可他来带酒做什么?却原来,那酒不是为郡主带的,沐王殿下的心思,在其他人身上呢。” 而那人是谁,不用她说明,年依兰心里也明白吧。 果然,年依兰那美丽的脸上,也撑不住了,咬着唇的模样,分外的不甘心。 萍儿看在眼里,搀扶着赵映雪回了如意阁。 “郡主,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个年依兰……”萍儿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待四下无人的时候,终于压不住心底的兴奋,“那年依兰知道沐王殿下是为了年二小姐而来,那嫉妒,呵呵,怕是恨不得想杀了二小姐呢。” 赵映雪顿住脚步,她就觉得刚才萍儿那话说得奇怪,原来……她是故意在试探年依兰么? “年家大小姐喜欢沐王表哥么?”赵映雪口中喃喃,而沐王表哥的心思…… “这下可有趣了。”赵映雪嘴角浅浅扬起,“早前就听说,大小姐是这府里唯一对二小姐好的人,可姐妹情深之中如果多了一个男人,呵, 不知道,我们这个大小姐,还会怎么对二小姐好。” 而年玉……赵映雪脑海中浮现出年玉的身影,以及那内敛中,压着精明的眸子,心底越发对她充满了期待。 …… 赵逸熟门熟路的到了仙兰院,拉着年玉,就到了水榭。 二人如那天一样,坐在柳树底下,赵逸带来的两坛酒,一人一坛,就这么喝了起来。 “沐王殿下,好像很闲……”年玉突然开口,这几日,他天天往这里跑,今天还带了酒,他怎么着也是最受皇上器重的皇子,怎么跟个闲散王爷一样? “闲什么闲?”赵逸仰头喝下一口酒,没好气的看了年玉一眼,“为了你的事,我可是日日往长公主府上跑,可我那长公主姑姑,却是连我的面都不见,你说你平日里倒也小心仔细,怎么就那日那么不小心呢?连一个茶杯都能端滑了!” 年玉微怔,他在为她的事情奔波么? 知道这事,年玉心里,骤然升起了一丝感动,这个心思纯良的沐王殿下,叫她说什么好? “心里想着马上就要攀上高枝了,所以一个紧张,手就滑了。”年玉笑笑的道,自在自嘲,“看来我是没有一飞登天的命。” “攀高枝?”赵逸轻笑,靠在树干上的身体,突然坐了起来,一手撑在树干上,面对着身旁的年玉,那张俊美的脸上,带了几分邪气,“我这个高枝和清河姑姑比怎么样?” 年玉微怔,看着这张放大的脸,这问题……便是三岁孩童也知道答案,不是吗? 扯了扯嘴角,年玉柔声道,“二位殿下身份都十分尊贵,但就前途而言,沐王自然在长公主之上。” “那我这高枝,你想攀吗?”赵逸挑眉,那双桃花眼一眨,竟带了几分挑逗的意味儿。 年玉浑身不由一颤,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不想。” 赵逸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好看的眉毛也拧紧了,似十分失望的将身体靠回了树上,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想我赵逸,风流俊朗,地位卓绝,也就是你不放在眼里,你不知道这顺天府有多少千金小姐,想攀上本王这高枝儿,你啊你,却偏偏这般无所谓,实在是伤本王的心。” 年玉有些尴尬,看了赵逸一眼,呵呵笑道,“沐王殿下的心,哪里是年玉伤得了的?再说,沐王殿下的高枝儿太高了,年玉害怕抓不稳,那摔下来,可是要粉身碎骨的,年玉最爱的,就是自己这条小命了。” 前世,她冲锋杀敌,无数次的在死亡边缘走回来,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便是和赵焱长相厮守。 可那结果…… 而重活一世,她的命更是珍贵,不然怎么和那些人纠缠到底? 年玉正想着那些过往,赵逸撑着头,又转向了年玉,目光一瞬不转的看着她,似在思索着什么,“小玉儿,你已经及笄了对吧?” “嗯。”年玉应道。 “那就可以嫁人了,是吧?” 第三十八章喜欢的人 年玉本要随意应一声,可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嫁人? “沐王殿下问这个做什么?”年玉防备的看了赵逸一眼,他眼里闪烁着的光芒,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年玉咽了下口水,收回视线,不去看他的眼,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那一刻对这个沐王殿下充满了警惕。 赵逸见她的模样,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头,“你这是什么反应?本王又不会把你卖了,本王是你表哥,关心你的婚事,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表哥平日里也好为你留意着。” 年玉嘴角抽了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么? 她的脑海瞬间闪过一张脸,年玉皱眉,立即挥开脑中的人影,仰头喝下一口酒,猛然起身离开。 “喂,小玉儿……” 年玉这反应,倒是出乎赵逸的意料,起身去追,可走出几步,却停了下来。 “她……莫不是……”赵逸脑中冒出一个猜测。 她当真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人是谁? 赵逸的眉心倏然皱了起来,也无心喝酒了,随意将手中的酒坛王身后的水里一抛,神色分外严肃,沉吟半响,口中喃喃,“才刚及笄,不对,小玉儿年底才十五岁,这分明还未成年,怎么能太早嫁人?太早嫁人实在是不好,再说了,选夫婿一定得慎重!” 赵逸不停的摇着头,立即追了上去。 到了仙兰院,却发现仙兰院里,除了年玉,年依兰也在。 年依兰看到赵逸,恭敬的行了礼,没如往常那般在赵逸面前转悠,反倒是拉着年玉,不停的说着话。 赵逸从没觉得那年依兰这么碍眼,几次想对年玉说什么,可终于还是作罢,待了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年玉和年依兰都看在眼里,心里各有所思。 …… 许是因为沐王的时常到访,某些人得到了风声,年玉这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二姨娘陆修容,四姨娘徐婉儿也偶尔到她这里坐一坐,年玉让两个丫鬟招待着,不失礼仪。 倒是楚倾半夜里没有再来,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听赵逸提起,似乎是有事去了锦州。 这日,年依兰拉着年玉一起出了年府,马车在琳琅轩外停下,年玉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年依兰,“姐姐,咱们这是……” “琳琅轩当然是来做衣裳,再过十来天,就是乞巧节,这是咱们成年礼后第一个乞巧节,自然要好好准备准备。”年依兰拉着年玉的手,美丽的脸上,笑容纯真无邪,那眼里更是抑制不住期待。 年玉却是皱眉,“可姐姐的衣裳,历来专门有人张罗,怎么……” “大小姐还不是想着二小姐你?”一旁的芳荷开口,语气有些不善,“小姐的衣裳,南宫老夫人也会派人操持,要知道,南宫二少爷手里,就经营着绣坊和制衣坊,里面顶级绣娘多的是,要什么好衣裳没有,可偏偏……” “芳荷,你什么时候这么多嘴了?”年依兰脸色沉了下来,轻声斥责,打断了芳荷的话,芳荷这才不情愿的闭了嘴,年依兰拍了拍年玉的手背,那美丽的脸上,的添了几分自责,“玉儿妹妹,你别听这奴婢胡说,你也知道,娘她不让,其实娘最近是因为大哥的事情,心情不好,才没有照顾到妹妹,不过,还好,这琳琅轩虽才开不久,但听说颇得顺天府的各家小姐们追捧,做出来的衣裳也不会差。” 年依兰如此“疼”她,倒让年玉有些恍惚,“姐姐,你对玉儿真好。” “你知道就好。”年依兰灿然一笑,拉着年玉便进了琳琅轩。 琳琅轩里,宾客不少,都是一些富裕人家的小姐在挑选着样式。 年依兰拉着年玉,首先去量了尺寸,年依兰量尺寸的时候,年玉独自一人在琳琅轩里逛着。 琳琅轩,这不是幽州苏家的产业吗? 天启20年…… 这一年,苏家的产业就已经开始进入顺天府了吗? 而苏家的苏九爷…… “九爷,您别急,既然大夫了已经来了,夫人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年玉正想着,一个老迈的声音传来,那一声“九爷”,让年玉心里一怔,下意识的看向那匆匆进门的男人。 视线之中,那男人风尘仆仆,满脸焦急,步履匆匆的走进了内堂。 那张脸和记忆中轮廓虽相似,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差了太多。 前世,她和苏九爷有过一些交集,此人在经商上,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算是整个北齐,唯一能和南宫家二少爷匹敌的人。 只可惜…… 想到前世苏九爷的下场,年玉眉心皱了皱,但瞬间,眼底却是有一抹光亮闪烁。 或许,这一世,她迟早会找上他,可既然今日在这里遇见,那么,她便应了这个巧合。 年玉没做他想,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进了内堂。 琳琅轩内堂之后,隔着一扇屏风,里面别有洞天,年玉到了后院,便听得一阵嘈杂从二楼房里传来,年玉上楼,在门口,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九爷,琳琅终于等到你了。”女子的声音,说不出的虚弱,一句话落,便是无尽的咳嗽声,单是听那气息,年玉都不由皱了眉,这女子已经病入膏肓,怕是时日无多。 房间里,男人扶着女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紧握着她的手,似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担心,“琳琅,你别说话,让大夫给你看看。” 琳琅嘴角扯出一抹笑,大夫搭了搭脉,仅是片刻,就摇头道,“九爷,夫人的病只怕……老朽无能为力,这顺天府的大夫,就算是宫里的太医,该也难得找到对策,或许,这世上或许只有药山禅师,不,就算找,也有些来不及了,夫人拖不了那么久的时日……” 大夫一席实话,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给堵死了,而等待这位夫人的命运,似只有……香消玉殒! “不会,怎么会……”男人压抑着低吼,终于绷不住,他怎能接受这个现实? 可大夫说的不错,药山禅师三年前就已经失去了踪迹,就算是找,也来不及了…… 可想到什么,男人目光闪了闪,“药山禅师的徒弟就在顺天府,他应该有办法,琳琅,你别担心,我会治好你,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 怀中的女子,笑容越发虚弱,气息不稳的喃喃,“九爷,我知道,你打听到药山禅师的徒弟在顺天府,所以才将琳琅带来这里,可……可这么些时日,找一个不知道任何特征的人,又哪里那么容易?九爷,不找了……琳琅知道自己的身体,琳琅只求最后的日子,能陪在九爷身边……琳琅就……心满意足了。” “不,不许说这些丧气的话,我们成亲之日就许诺过,白头偕老,永世相守。”男人咬着牙,几个字说的分外艰难,“你我还没白头,我不许你先走。” “九……九爷……” 门外,年玉听着这样的夫妻情深,不禁有些动容。 白头偕老,永世相守……曾几何时,赵焱也对她许诺过,可结果……不过只是他控制她的甜言蜜语罢了! 而眼前这对夫妻…… 前世,苏九爷到死都没有再娶,是因为,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这个叫做琳琅的夫人吗? 年玉敛眉,沉吟片刻,似做了什么决定,扯下一块衣裳内衬,覆在脸上,遮住容颜,抬手敲响了门。 第三十九章欠她恩情 门被打开,看到年玉,先前迎着苏九爷的老奴有些诧异。 “这位姑娘,要做衣裳,在外堂便可。”林伯态度温和道,用身体挡着年玉,似担心惊扰到屋子里病了的主子。 年玉瞥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朗声道,“如果我不是来做衣裳,而是来救命的呢?” “救命?”林伯有些不信,“姑娘就别开玩笑了,老奴带你下去。” 林伯自是当她在开玩笑,听这声音,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如何能救命? 先前那大夫说了,夫人的病,怕只有药山禅师能治。 “九爷不是在找药山禅师的徒弟吗?”年玉开口,果然,房间里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让她进来。” 林伯微愣,年玉看了他一眼,径自进了房间,走到床前,对上苏蕴的眼,大方的承受着他的审视。 “你是药山禅师的徒弟?”苏蕴皱着眉,依旧是不相信,“我听说药山禅师在十年前收的徒,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姑娘你……” “九爷何不试一试?”年玉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瞥了一眼男人怀中那气息虚弱的女子,“左右九爷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个少年,不是吗?” 苏蕴凝视着年玉,她不是药山禅师的徒弟,可她说的话,却不无道理。 “你要怎么试?”苏蕴犹豫半响,试探的问道,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同意一试。 年玉心里一喜,这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也不耽搁时间,平静的开口,“九爷把夫人平躺着放好,我需要一盆水,另外,这位大夫可否将你针灸用的银针,借我一用?” 大夫一愣,猛然回神,立即将自己随身带的药箱递了上去,“姑娘,你请随意。” 很快,林伯打来了水,苏蕴安置好琳琅,站在一旁,沉重的目光里,依旧难掩怀疑。 年玉洗了手,走到床前,拿出银针,利落的刺入女子身上的几个穴位,那动作,俨然熟练得像一个治病的老手,看得旁边的人满脸诧异。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竟当真有些本事吗? 当下,苏蕴的眼里燃起了希望,年玉平静的施针。 前世,世人皆知药山禅师只有一个徒弟,却不知,她在药观治腿的那几年,他们一直师徒相称。 师傅常夸她天赋异禀,这些施针的手法,还是他亲自传授。 师傅说,若是他早些遇到她,定不会许她如一个男儿一般,在战场上冲锋杀敌,他会待她如女,将一生绝学传授于她。 师傅说,这是他和她的缘分,可没想到……那次回了顺天府,他们会是天人永隔! 似乎,师傅一直都对赵焱颇有微词。 或许,很多东西都没有瞒过师傅的那双眼吧! 年玉不由想,这一世,是否还能和他老人家,有那样的一段缘分。 而现在,年玉手中施着针,用着师傅曾经传授她的方法,期望着这一世,她会再见到师傅! 半个时辰,年玉将针拔了出来,那老大夫立即上前,搭上女子的脉搏,满眼的不可思议,“九爷,夫人她……夫人的脉象看,比起方才好多了。” 刚才几乎油尽灯枯,可现在……病情似乎又有了好转的趋势。 “可是真的?”苏蕴满脸兴奋,看大夫再次点头肯定,更有些不能自已的握住琳琅的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琳琅,你听见了吗?大夫说你好多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竟真的能有回天之道! 突然,似想到什么,苏蕴看向年玉,“姑娘,刚才有所冒犯,还请姑娘别介意,你能治好我夫人的,对吗?” 年玉对上那热切的双眸,“能是能,但我不会出手医治。” 话落,苏蕴眼底的希望好似浇了一盆冷水,“为什么?姑娘可是在生苏某的气?” “九爷多虑了,九爷此次来顺天府,是为了找药山禅师的徒弟求医,不是吗?”年玉嘴角浅笑,“我已经缓解了夫人的病情,九爷有时间再继续找人。” “可……我已经找了许久,顺天府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苏蕴叹了口气。 “找人不易,可若是设法让你要找的人找你……”年玉对上苏蕴的眼,意有所指的道,果然,苏蕴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苏某对外宣称,琳琅的病情,因为药山禅师之徒施针,有所好转?那样……” “那样真正的药山禅师徒弟,一定会找上门来,探个究竟。”年玉知道,自己那师兄,最是在意药山禅师和自己的名声,听到有人假冒他的名,势必坐不住。 脑海中浮现出那抹身影,年玉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对这位久违的故人,她的心里越发的期待起来。 “好,好主意。”苏蕴心里莫名的激动,如此一来,琳琅的病,就更加有希望了。 苏蕴再次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聪明如他,也看出了些端倪,拱手朝着年玉一拜,“请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地,等人到了,苏某也好去通知姑娘。” 年玉一怔,对上苏蕴的眼,二人视线交汇,都是聪明人,心如明镜,可她的处境…… “通知就不必了。”年玉敛眉,想到自己此番出手的另一个目的,继续道,“小女子这般,是不是救了夫人一命?” “对,那是自然,刚才若不是姑娘你,夫人她……” “那这个恩情,九爷可记?” “记,姑娘大恩大德,苏某定会结草衔环。”苏蕴坚定的道。 “好,如此,我也就记住了。”年玉朝苏蕴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姑……”苏蕴微怔,她就这么走了吗?想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他便停了下来。 “九爷,要不要老奴跟上去,查查那姑娘到底是谁。”林伯上前道。 苏蕴眉峰微皱,看那身影下了楼,消失在屏风后。 “不用了,我们找的人,正是也是她想见的人,她会再出现的。” 不仅如此,她冲着他的恩而来,他有预感,他们以后的交集不会少! 年玉回到前堂的时候,年依兰让丫鬟在找她,看到年玉,年依兰匆匆上来,有些不悦的道,“你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年依兰望了一眼年玉出来的方向,带着几分探寻。 “姐姐,是玉儿不好,玉儿刚才肚子有些不舒服,见姐姐正在选样式,所以,就没和姐姐说,让姐姐担心了。”年玉自责的道。 年依兰本是满心怒气,可想到什么,却刻意压制了下去,“你没事就好,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年玉看着年依兰关心的模样,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年依兰早已订好了样式,一行人没在琳琅轩了多逗留。 刚出了琳琅轩,一队铁骑呼啸而过,年玉看过去,为首的男人,气宇轩昂,威严凌人,银色面具分外显眼。 楚倾? 他回顺天府了吗? “你听说了吗?枢密使大人这次去锦州,办了一个大案,取了个狗官的头,实在是痛快。” “如此说来,枢密使大人又立功了,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枢密使,那么受皇上器重,我看以后加爵封王,都是迟早的事。” 一旁,人群中传来几人都谈论声,听在年玉耳里,不由皱眉,加爵封王? 楚倾确实会加爵封王,可……想到前世楚倾的死,年玉心里莫名的一紧…… 第四十章看他的脸 夜色如墨,大将军府,灯火通明。 清雅小筑,位于将军府最偏僻的位置,夜深人静,这清雅小筑,更显得格外冷清。 房间里,水雾缭绕。 屏风后,浴桶里,男人整个身体浸泡在水里,头仰靠在浴桶边缘,乌黑的发丝垂在浴桶之外,画面唯美瑰丽。 男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缓,似乎睡得深沉。 女子一袭白衣,端庄温雅,踩着莲步走近房间,听见那均匀的呼吸,秀丽的眉微,转身给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明了主子的意思,福了福身,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似担心惊扰了水中的人,楚湘君步履更加轻盈,小心翼翼的走到屏风后,伸手探了探水温,感受到余水尚温,脸上的笑容才微微绽放开来。 目光落在那张银色的面具上,眼神分外柔和,手也跟着抚了上去,似想到什么,皱了皱眉,随即,眼底似有期待闪烁,手渐渐的移到了男人的耳后。 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面具的机关,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儿。 “啊……”楚湘君惊呼一声,花容失色,看男人睁开了眼,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做什么?” 她想拿开他的面具! “子冉,我是看你连沐浴都戴着面具,怕你难受,所以……”楚湘君唤道,挣脱开楚倾的手,期待的看着他,“子冉,你取下面具吧,左右这屋子里没有外人。” 楚倾瞥了楚湘君一眼,“不难受,我习惯了。” “怎么能不难受?”楚湘君皱着眉,满脸失望,“自我记事起,你就戴着这面具,我是你血亲的妹妹,连你长什么模样都没看到过,整日里都只是面对着这冰冷的面具,实在是无趣。” “背过身去。”楚倾开口,对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不若对旁人那般冰冷,楚湘君听话的转身,背对着楚倾,只听到身后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下一瞬,一袭黑色绸衫,就已经裹着了他的身上。 光脚踏在地板上,黑发和黑绸融为一体,比起平日里的俊朗英气,更添了几分魅惑慵懒。 饶是从小都看着自己这个哥哥的楚湘君,一时间也看得呆了,如果没有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哥哥的风姿,更是无人能及。 可惜…… 想到那烧伤带来的痛,楚湘君有些心疼,跟着楚倾到了书案前,拿了玉梳,温柔的替他梳着发。 “以后子冉娶了妻,这梳发的事,嫂子怕不会让湘君来做了。”楚湘君口中喃喃,似有些失望,“今日我去给娘请安的时候,偷听到她和爹谈起你的婚事,说是要给你娶一房妻子,还说,这次乞巧游园会,怎么着也要让你去呢!” 记忆中,以往的每年,乞巧游园会那样的场合,哥哥都不会出现。 楚倾拿着书卷的手微怔,娶妻么? “子冉会让未来的嫂子看你的脸吗?”楚湘君手中的动作,分外轻柔,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眼底有好奇,似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楚倾回神,轻笑道,“我这脸,会吓到人家,所以,还是不让人看到的好。” 他的这张脸……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本不会有任何人见到,可…… 那个年家二小姐…… 脑海中浮现出那抹身影,楚倾眸中的颜色微微深了些,而楚湘君听见这话,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就算娶了妻,子冉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你答应湘君的,可要做到!” 楚倾却是没听见身后的女子说什么,猛然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发丝从玉梳间划过,面前的人已经没了踪影,楚湘君看着门外的漆黑,秀眉微皱。 “这么晚了,他还出门干什么?” 并且走得还那么匆忙! …… 年府,几乎整个府上的人都睡了。 仙兰院里,房间漆黑,年玉靠在床头,没有丝毫睡意。 突然,窗外传来一丝细微的动响,黑暗中,年玉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个弧度,下一瞬,淡淡的龙涎香传入鼻中。 他来了! 借着月光,年玉看到那银色面具的男人,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二人似都既有默契的的保持着沉默,空气中,气氛诡异却和谐,不知什么时候,年玉闭上了眼,缓缓进入梦中。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女扮男装,流放军营,似将前世所经历的一切又经历了一遍,最后,梦定格在一个画面,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刺入男人的心口,男人倒在血泊中,脸上那银色的面具,分外刺眼…… “楚倾……”年玉猛然惊醒,身上大汗淋漓,看到满室的阳光,年玉皱眉,是梦! 楚倾呢? 年玉看了一眼房间,房间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昨晚她睡着的时候,楚倾还在,这更让年玉面色凝重,前世,她见惯了杀戮与行刺,除了赵焱,她不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熟睡,这一世,她的心里,更是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可昨晚在楚倾面前…… 她却睡得深沉! 而那梦……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再次在她的脑海闪过,突然,她好似捕捉到什么,身体一怔,神色更加严肃。 贵妃轻染……天启20年夏入宫。 天启20年,不就是今年么? 轻染,年玉想到这个故人,此刻,她是不是已经在宫里了? …… 乞巧节,每年夏日的七月初七,北齐习俗,这一日,恋爱中的男女,男子赠女子同心环,女子赠男子腰带,表达爱意。 而每隔四年的七月初七,对北齐皇室来说,又有着不同的意义。 赤宇大陆,七国分而独立,除了百年前订立的友好盟约,各国之间也各有亲疏。 先帝在位时,北齐曾和两个国家联姻,当时北齐皇室,兄弟二人同时迎娶,一度传为一桩佳话。 而每隔四年,两国皇室都会派人出使北齐,名为探望两位公主,实则是为了巩固盟约。 而今年,正好是应约的第四年。 顺天府的大街小巷,都已经戒严,以往两国使臣,提前半月就到了,可这一次,距离七月初七还有三天,使臣还未抵达顺天府。 使臣没到,但岐山清幽观清修的常太后却到了。 这一日,群臣百官,甚至连元德帝和宇文皇后,亲自到了顺天府外,迎接这位许久没有回宫的皇太后。 想到前世的种种,太后常凝,这个前世差点儿成了她婆婆的女人,年玉对她的在意与警惕,不亚于骊王赵焱! 年玉听说这个消息,早早就到了靠近城门的一座酒楼里,二楼最僻静的角落,从这里的窗户望去,正好可以可以将城门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第四十一章城门刺杀 夏日的晌午,烈日炎炎。 城门外,步辇上,元德帝和宇文皇后相携而坐,曝晒之下,连同身后的百官,个个脸上晒出了汗水。 许多人在心里犯嘀咕,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太后,说白了就是个深宫妇人,元德帝竟这般厚待。 似乎从元德帝继位起,就对先帝留下来的这个嫂子,格外优待。 据说,当年皇上和先帝一同迎娶两国公主,本是定了皇上迎娶南越公主常凝,可先帝却先一步见到了常凝公主,对她一见钟情,兄弟二人才调换了迎娶对象。 有传言,当年对常凝公主一见钟情的,不只是先帝,还有当今皇上,可无奈,皇权大过天,那时先帝是君主,他又如何和他争抢? 可就算是先帝迎娶了常凝公主,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迎娶了宇文王妃,他心里所爱依旧没有改变。 所以,先帝驾崩后,皇上才对太后母子尤为恩宠。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不远处,一辆马车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城门外,一停下,元德帝就从步辇上下来,亲自匆匆迎上前。 “恭迎太后圣安。”元德帝对着马车内,躬身行礼,态度格外恭敬。 身后的百官见此情形,立即齐齐跪在地上,“微臣参见太后,恭迎太后圣安。” 那声音异常高亢,连城内酒楼里的年玉,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待遇在年玉的意料之中,毕竟,她是太后常凝,不是吗? 年玉远远看去,一袭看到马车旁的白衣男人一跃而下,正是骊王赵焱。 城门外,赵焱下马朝元德帝行了个礼,这才走到马车旁,撩开帘子,帘子内,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一身青色素衣,长发盘起,被一顶青帽遮着,那四十多岁的容颜保养得甚好,不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风姿,那一身素衣,更让她添了几分与世无争的恬淡宁静。 “皇上不必多礼,这么大的太阳,皇上带这么多人亲自相迎,折煞常凝了。”常太后下了马车,朝元德帝作了个揖,温和有礼,俨然一个出家人的模样。 元德帝看到太后,片刻愣神,倒是宇文皇后从容上前,满脸笑容,“皇嫂此去岐山修养,一去就是好几年,本宫和皇上都很挂念皇嫂,听说皇嫂要回宫,本宫和皇上心里都恨高兴,长乐殿日日都有宫人照看,就等着皇嫂回宫呢。” 常太后看了宇文皇后一眼,依旧是云淡风轻,淡雅无欲,“我本是半个出家之人,按理说不该回来,可这次南越国来人,我不回,始终是不好,所以,思来想去,才向皇上请了旨。” “南越是皇嫂的娘家,南越来人,皇嫂自然该在宫里。”元德帝依旧恭敬有礼,看了一眼赵焱,忙道,“焱儿,太阳大,快扶你母后上马车,咱们回宫再叙,朕早就吩咐御膳房,做了些斋菜,为皇嫂接风洗尘。” “是。”赵焱领命,搀扶着常太后,正要上马车,空气中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穿破空气,直直射来,而那箭的目标…… 所有人看着那箭对准的人,都是一惊。 “护驾!”元德帝首先反应过来,厉声吼道。 那箭刺向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常凝! 眼看着那箭就要刺入常太后脑门,一旁的骊王赵焱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形一闪,把太后抱如怀中。 “唔……”赵焱一声低低的闷哼,身形一怔,原本刺杀太后的箭,不偏不倚的没入赵焱的后背。 “焱儿……”常太后脸色骤变,看着赵焱痛苦的脸,以及背后白色衣服上渗出的鲜血,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快,快来人。” 刚才骊王赵焱以身挡箭那一幕,发生得太快,饶是元德帝都没有料到,所有都是愣了片刻,此刻常太后这一出声,所有人都瞬间惊醒。 元德帝立即上前,亲自将骊王赵焱从常太后的手中接过来,安置在他的步辇上,厉声吩咐,“照顾太后上马车,加强护卫,立即回宫,另外,彻查今天的事情,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刺杀太后!” 到底是谁要刺杀太后?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饶是不远处酒楼上的年玉,看到刚才那一幕,也不由皱眉。 看向那箭射来的方向,早已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她没想到,今日到这里来迎接这位太后,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刺杀? 常太后还没进顺天府,那刺杀就来了,是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置常太后于死地? 有人不想常太后回来么? 年玉敛眉,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经过刚才那个插曲,一行迎接太后的人,不敢再有丝毫逗留,声势浩大的队伍进了城门,街道周围,侍卫几乎将整个队伍护得没有丝毫缝隙。 队伍从酒楼前经过,年玉看着步辇上,那个双眼紧闭的男人,眸光微沉。 以身挡箭么? 年玉脑海中浮现出男人背上那粉色的疤痕…… 前世,她曾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儿一样,想知道她心爱男人所有的一切。 闺房之中,她曾问过那疤痕是为何而来,他都但笑不语,追问了几次,他不说,她便打消了探寻的念头。 而刚才,她终于知道了那疤痕的来由。 思绪之中,一行队伍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处,年玉握着茶杯,浅浅的品着,夏日的风吹在脸上,异常的清爽,连带着头脑,也分外清晰。 年玉在酒楼里待了好一会儿,才下了楼,刚出了酒楼的门,一骑骏马呼啸,惊得街上的人狼狈四窜。 “哇……”一个孩子的哭声,从街道中间传来,四周的人看在眼里,每个人的脸上皆是难掩惊恐。 而那匹马,正朝着那孩子冲去,几乎能够想到,那孩子在马蹄之下,会有怎样的下场。 骏马上,青衫男人勒紧缰绳,也看到了路中间的小孩,可他的眼里,却坚定如炬,丝毫没有将那孩子放在眼中,似乎那孩子的命,在他看来一文不值,就算是踏上去,他也是担心,会惊到了自己的马,平白让他对这匹马的驯服增加了难度。 “滚!”男人低声厉吼。 眼看着马蹄就要踏在那孩子身上,一抹娇小的身影一闪,下一瞬,骏马之上多了一个人。 年玉坐在男人身后,紧紧抓着缰绳,狠狠用力,手中的簪子,毫不留情的刺在马上,骏马一声嘶鸣,前蹄高扬,年玉拽着绳子,若是前世,她的力气能轻而易举的让这马抬起前蹄,不让它放下,可这十五岁,没有经过磨砺的身体,力气远远不如前世。 可也足够她趁着前蹄抬起的一瞬,改变马的方向。 果然,马蹄落下,原本要从孩子头顶踏过的马蹄,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孩子身旁。 这一幕,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骏马上的男人。 男人还未回过神来,年玉已经勒着缰绳,控制着骏马改变了方向,朝着城门折返了回去…… 第四十二章如蛇如狐 耳边烈风呼啸,本就是一匹烈马,刚才年玉用簪子那么一刺,那烈马更似发了狂一般,飞快狂奔,奔出城门,那速度几乎要将马上的两人都甩出去。 身前的男人,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将自己圈住的娇小手臂,是个女子么? 想到刚才她那一系列利落的动作,男人不由来了兴致,“姑娘好身手,可请问姑娘,姑娘如此这般,是要带我去哪儿?”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年玉几乎没有思考太多,更是没有去看这个在人群中策马的男人是谁。 这顺天府里,太多的纨绔公子,此刻听他的语气,年玉更坐实了她对这个男人的猜测。 年玉没有回答,男人却不罢休,“姑娘莫不是哪个山寨的女王,这是要将本公子掳去做压寨相公吗?” 年玉眉毛微皱,身下的马依旧疯狂,迅速飙进了一个小树林里。 年玉揣度着眼前的情形,这样跟着这马跑下去,绝对不是办法,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年玉眸子眯了眯,“看到前面那棵树了吗?如果不想死,等会儿我叫你跳的时候,就跟着我一起跳,记得抓住前面那根支出来树干,明白了吗?” 年玉冷冷开口,那语气,似一个将军在发号施令。 身前的男人眉峰一挑,这是要弃马了吗? 想到自己刚得的好马,男人却没有了先前的不舍,反倒很期待,这个女子如何弃马。 待快要靠近那棵树时,年玉浑身的每个细胞都紧绷着,蓄势待发。 “跳!”突然,年玉一声令下,整个人一跃而起,男人也跟随着年玉的指令,纵身一跃,烈马从身下飞驰而过,年玉稳稳的抓住了大树支出来的树干,而那男人,却是双手抱住了年玉的腰,一颗头颅,正好靠在年玉胸前。 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男人近乎贪婪的吸了一口,“真好闻。” 年玉紧紧的皱着眉,竟有些后悔了,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她根本不该管他的死活。 “松开。”年玉语气更冷了些,男人的手却似更加的收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前世,年玉虽在军营生活了八年,身边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可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触碰,她的心里莫名的排斥,想也没想,狠狠一脚踢向男人,不偏不倚,正好踢到了男人胯下的某处。 疼痛传来的瞬间,男人脸色骤变的同时, 手也跟着松开。 “啊……哎哟。”先后两声痛呼,男人落在地上,树枝虽然不高,可这样猝不及防的落下,疼痛避免不了。 年玉听在耳里,轻轻一荡,娇小的身体稳稳的落在地上,没有理会身后的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顺天府的方向走去。 “喂,你等等。”男人见年玉要走,立即开口,可年玉却似没听见一般,一步也没有停下,男人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这个女人…… 深吸一口气,男人起身,步履艰难的追了上去,终于在刚出了林子的时候,挡在了年玉的面前。 “你这么伤了我,又放走了我的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男人挡住年玉的去路,摆明了不会就此放过年玉。 年玉对于这个纨绔公子哥,心里满满的不耐烦,一抬眼,当看到眼前这张脸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脑袋片刻空白。 竟然是他! 这个男人……前世她可不陌生! 年玉的反应,被男人看在眼里,当成了对自己容貌的惊艳,眉峰一挑,扬了扬下巴,言语中添了几分高傲,“怎么?后悔刚才那般对我了吧?” 敢踢他的…… 男人眸子眯了眯,那眼神,如一条毒蛇吐信,让人心里不寒而栗。 “对,我后悔了。”年玉口中喃喃,她后悔刚才叫他一起弃马,她应该任由那匹烈马,载着这个男人狂奔,说不定还能提早摔死这个祸害! 男人那锐利如蛇的眼神,猛然一收,俊朗的脸上,一抹得意绽放开来,俨然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那匹马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不过,你刚才踢我的事,咱们得好好算算。” “你想如何算?”年玉收回目光,淡淡的开口。 她突然的冷淡,让男人皱眉,但片刻,想到自己的目的,男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骑马的技艺不错,会驯马吧?不如跟在我身边,陪我驯马,如何?” 跟在他身边,陪他驯马? 年玉嘴角轻笑,没有理会男人,继续往前走。 男人微怔,她这是……不同意? “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男人继续追上年玉,金钱诱之,那语气相当大气阔绰。 年玉依旧不语,男人一路追着她,越发摸不透这个女人,“或者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年玉挑眉,以他的身份,要实现一个小女子的愿望,再简单不过,可她年玉的愿望…… “我的愿望,你实现不了。” 走到城门口,年玉停下脚步,终于开口,对上男人的眼,平静的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却让人抓不住那目光的源头,虚幻缥缈,又说不出的魅惑,似要将人吸附进去。 一时间,这样的目光之下,男人微愣,也正是这一闪神,年玉绕过男人,进了城门。 男人回神,转身却已见那女子走进了人群之中。 而刚才,她那眼神,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对着那人群中的背影喊到,“你再想想,若是同意,随时都可以去南宫府找我。” 南宫府…… 人群中的年玉,那平静温和的眸子微微收紧了些。 南宫府一门能人辈出。 南宫老爷子曾是先帝和皇上的老师,几个儿子,分别在朝中都有职位。 正房一门的南宫烈,早在十多年前便封了爵位,南宫烈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南宫雉如今任礼部侍郎,而二儿子南宫起却是涉足商场,南宫家的经济版图,几乎都是他一手打造,而刚才那男人…… 第四十三章南宫二少 南宫起,这个在商场如蛇如狐的男人,平日里看着像个书生,酷爱驯马,但生意场上的他,那手腕儿无人能及。 这个南宫起,手中掌握着南宫家的经济,更掌握着整个北齐国大半的经济命脉,这个男人,是绝对不能小觑的。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还停留在她的身上,年玉皱眉,她没想到,这一世,他们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碰面,更没想到,之后的几年,他们之间有的,不只是敌对。 身后,南宫起双手抱胸,一直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微眯的眸子,似有几分野兽捕食的兴奋。 “二少爷,刚才……”侍从匆匆赶到,满脸惊慌,刚才二少爷的马掉头飞驰,他愣了片刻,才追上去,却早已不见了少爷的踪影,此刻终于找到自家主子,侍从立即打量着他,瞧见他略显狼狈的模样,神色更是紧张,“二少爷,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 “刚才那个人,你可看清楚了?”南宫起眉毛一挑,打断侍从,“再看到她,立即把她带到我的面前!” 侍从微怔,少爷要刚才那个女人吗? 可是…… “奴才只看清她是个女人……”侍从扯了扯嘴角,诚惶诚恐的道。 南宫起浓眉微皱,眼底一抹不悦浮现,瞥了那侍从一眼,云淡风轻的道,“那好, 你这个月的薪俸,就不用去领了。” “二少爷……”侍从的脸立即垮了下去,想要求情,可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心中知道,这个时候求情,下场只会更惨。 所以,侍从立即忙不迭的点头,“是,奴才认罚,二少爷,刚才奴才收到信,夫人听说少爷今天到顺天府,早早的就让人准备好了酒席,要为少爷接风洗尘,二少爷,咱们现在是要……回府吗?” 侍从试探的看着南宫起,南宫起沉吟半响,却是开口,“不急,先去一趟年府。” 年府? 二少爷去年府,是看望表小姐吗? …… 年府。 仙兰院里,年依兰不发一语,可那满脸阴沉的气势,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瑟瑟发抖。 “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年依兰坐在椅子上,语气轻柔,但怒气却是十分明显。 两个丫鬟更是被吓得咽了一下口水。 “小姐说……说要时时刻刻跟在二小姐身边伺候着。” “可你们呢?”年依兰骤然拔高了语调,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我让你们寸步不离的伺候,可现在二小姐人呢?你们是如何寸步不离的伺候的?” “奴婢……奴婢知错。” “小姐恕罪,二小姐想喝茶,让奴婢去煮,可回来,二小姐就不见了。” “不见了?”年依兰终于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两个饭桶,你们两个人,看一个人也看不住,我留你们有何用?” “呵,是谁惹得我的表妹这般动怒?” 突然,男人的声音响起,年依兰看向门口,瞧见来人,微愣片刻,可只是瞬间,便一改刚才的不悦,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欢快的迎了上去,“二表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还没回南宫府,就来看你了,怎么样?看你这样子,似乎有些不顺心啊,是谁惹你了?”南宫起径自寻了个椅子坐下,年依兰亲自倒了茶,递给南宫起,想到年玉,眉心皱了起来。 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对芳荷吩咐道,“把这两个人给我打发了,另外再找两个人。” “是。”芳荷领命,带着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南宫起和年依兰二人,年依兰看了悠闲品着茶的男人一眼,这身上的狼狈…… 年依兰不由皱眉,“二表哥,你这身上……” 年依兰知道,自己这个二表哥爱干净得很,素来都是一丝不苟,可他这满身的灰尘,连发丝都有些凌乱,着实不像平日里的他。 南宫起想到什么,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呵呵笑道,“刚才遇到些意外,不碍事,依兰,说说你吧,三日之后就是乞巧节,你对沐王……” 南宫起试探的看着年依兰,意思不言而喻。 年依兰对沐王赵逸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她自小倾慕沐王,而他们南宫家,也乐见其成。 如今几个皇子中,就赵逸深得圣宠,不出意外,他是不二的皇位继承人,而南宫家,势必要有一个皇后,才能把南宫家推到更高的位置。 一提沐王,年依兰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脑海中浮现出沐王对年玉的亲昵举动,攥着绣帕的手倏然收紧。 这反应,南宫起看在眼里,精明如他,心中了然,“怎么?看来不顺利么?说说,遇到什么事情了,我就不相信,我这么美貌的依兰表妹,还能入不了他沐王的眼。” “可……还真没入得了他的眼。”年依兰叹了口气,对南宫起,她是最亲近,在他的面前,她的许多东西,都没有掩饰,也无需掩饰。 这些时日,她见过沐王许多次,可每一次,他的眼里就只有年玉,而她年依兰,却连一个陪衬都不如。 想到那日沐王匆匆进了仙兰院,欲言又止的模样,年依兰心里的嫉妒就怎么也无法抑制。 他想对年玉说什么? 那般急切,又害怕被她听了去的模样,实在是刺眼得很。 察觉到年依兰眼里的嫉妒,南宫起挑眉,更加来了兴致,“呵,当真?说给我听听,到底是哪个女人,比我依兰表妹还厉害,竟先一步入了沐王殿下的眼么?” “对,那狐媚子定是使了什么手段,勾引了沐王殿下,你不知道,沐王殿下时常到仙兰院来看她,我哪里比不得她,不过是个贱人生的贱婢。”年依兰咬着牙,这些时日,她对年玉的嫉妒和厌恶,多数都压在心里,连对母亲都没说,此刻,在这个不用去隐藏自己的男人面前,年依兰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无所避讳。 “来仙兰院看她?”南宫起捕捉到什么,眸子一眯,“让我猜猜,这个人该不会就是那个假小子吧?呵,我倒是忘记了,她好像换回女儿身了,她叫什么来着?年……年玉是吧?” 第四十四章要毁了她! 他虽然人没在顺天府,可许多事情,他却是清楚得很。 再说,年家和晋王府的事情,可是让南宫家费尽了心思啊。 “对,就是年玉。”年依兰狠狠的道,“二表哥,我对她那么好,她反倒使出手段,抢了我喜欢的人,实在是可恶。” “你对她好?”南宫起轻笑,语气里带了些讽刺,“依兰,你对她好是为了什么,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 自己这个表妹,心思可是深得很。 年依兰被揭穿了心思,却是不以为意,“不管我是为了什么,那也是对她好,二表哥,我不管,你要帮我,沐王殿下的心思都在年玉的身上,你知道我一直钦慕沐王殿下,沐王殿下纵然是娶妻,那也只能娶我年依兰,绝对不能是别人。” 年依兰话到最后,语气也越发坚定。 南宫起浅浅的抿了一口茶,“你要我怎么帮你?杀了那年玉?” 杀了她? “不,怎能杀了她?娘那么恨她,若是杀了她能够解恨,娘早就弄死她千次万次了,再说,现在杀她,风险太大。”年依兰眼底一抹狠意凝聚,甚至连那张美丽的脸,也有些狰狞,“毁了她,我要毁了她,让她没有机会再接近沐王殿下,我要让她日日看着我年依兰,心里只有羡慕嫉妒,而她自己,却永远得不到我所有的一切。” 那一晚,她明明可以毁了那张脸,如此,她也就能得偿所愿,可惜…… 不知那年玉是哪里来的好运,竟躲过一劫,而那个扰了她好事的人……又是谁? 年依兰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可她就不相信,那人能次次救得了年玉! “呵,毁了她还不容易么?”南宫起看着年依兰眼里的疯狂,不由轻笑,女人的嫉妒,还真是可怕。 作为男人,他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可作为南宫家的一员,他却希望看到年依兰能有这样的疯狂。 “那你答应帮我了?”年依兰心里一喜,一张狰狞的脸瞬间明艳起来。 南宫起挑眉,笑道,“你是我的表妹,我不帮你帮谁?你继续当你这个善良的好姐姐,我来做这个大恶人,不过,我倒想见见那个能让沐王赵逸看上的年玉!” “我就知道二表哥最好了。”年依兰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只要他出手,年玉就断然没有上次那般的好运了。 可是见年玉…… “一个小贱婢有什么好见的?”年依兰有些不悦,目光闪烁,“况且今日年玉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二表哥要见她……” 脑海中浮现出年玉那张越发好看的脸,表哥见了她,万一…… “怎么?你怕她也对我使出狐媚手段,我也被迷惑了去?”精明如南宫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促狭的睨了年依兰一眼,继续喝着茶,想到三日之后的乞巧节,又看了年依兰一眼,“沐王殿下今年已经二十三,这几年,他在外游历,所以,这婚事才一拖再拖,今年南越和东黎两国的皇室,都会派使臣来,这个沐王妃的位置,可不知咱们北齐的人盯着,所以,想要和你的沐王厮守终生,你可要快些找到机会,然后毫不犹豫的抓住。” 南宫起这么一提,年依兰神色又紧张起来,“东黎是宇文皇后的娘家,南越是常太后的娘家,他们怎么会……” “怎么不会?国家和国家之间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女子能懂的?”南宫起轻笑,他有预感,这三日之后的乞巧节,这个顺天府会格外热闹。 年依兰静静的坐着,想着南宫起的提醒,房间里,长久的沉默。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的侍从催促,南宫起才起身离开。 年依兰亲自将南宫起送到年府门口,看着南宫府专门派来接他的马车载着他离开,才收回视线。 “姐姐……” 年依兰刚转身准备进府,却听见年玉的声音响起,身体微怔,她终于回来了吗? 想到刚才离开的南宫起,年依兰皱眉,幸亏二表哥已经离开,不然,倒真的让他见到年玉了,这个年玉……既能魅惑得了沐王殿下,万一她要对二表哥有什么心思该如何? 所以,她不得防着! 只是瞬间,年依兰的脸上就浮出一抹笑容,转身看向走来的年玉,“玉儿妹妹,你去哪里了?刚才我找了你好久,该不会……又被沐王殿下找去喝酒了吧?” 年依兰压下心里的嫉妒,用促狭掩盖着眼底的试探。 “沐王殿下?”年玉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不依的道,“姐姐就会打趣玉儿,在姐姐心里,玉儿莫不就是个酒鬼?姐姐这是……” 年玉看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在送人吗?” 而送的人……南宫起,她刚才远远的看见了。 “嗯,对,二表哥刚回了顺天府,过来看看我,刚才我还向他提起你呢,二表哥说,玉儿妹妹恢复了女儿身,他还没见过,也想见见呢。”年依兰拉着年玉的手,又是那温柔无邪的模样,好似刚才那个和别人商议着要毁了年玉时的恶毒,从来没在她身上出现过一般。 “见我?”年玉诧异,南宫起要见她? 这十五年,南宫起来年府的次数可不少,他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啊。 今日竟说要见她,这可真是不寻常。 “对了,刚才你没在,琳琅轩的衣裳已经送过来了,咱们两人的一模一样,到了乞巧节那日,咱们姐妹会比所有的姐妹都像姐妹,我这就带你回去试试?”年依兰兴奋的道,打断她的思绪,随即,便拉着她,兴匆匆的进了年府。 …… 皇宫,森严戒备。 长乐殿里,太医候了一室。 榻上,骊王赵焱附趴着,今日那箭从背后刺入,整个箭头都没入了皮肉,此刻,太医已经将箭头取出,包扎好了伤口。 可对于那刺杀,元德帝的神色,依旧十分严肃。 今日这刺杀,光天化日之下,在场的群臣百官都看着,那一箭,直射太后命门,有人想要的是常太后的命啊! “楚爱卿,这次刺杀,你要好好的查,谁要刺杀太后,你把那人给朕揪出来,无论是谁,朕都不会轻饶。”元德帝怒声喝道,一想到刚才那危险的一幕,元德帝的心里,就莫名的后怕。 第四十五章惊人发现 要不是赵焱反应快,迅速的以身挡箭,那此刻太后只怕是…… “是,楚倾领命。”楚倾拱手道,走到赵焱身旁,将太医从赵焱身体取出的箭头拿走。 房间里,气氛分外诡异,元德帝看了一眼因为虚弱而沉睡着的赵焱,又看向面容沉静的常太后,沉吟半响,开口道,“皇嫂,是朕护卫不力,让皇嫂受惊了。” “皇上,不用如此劳师动众,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已是半个出家人,心里早已抛开了红尘俗世,待南越使臣一走,我就回清幽观。”常太后面容平静,“只是可怜了焱儿,替我受这罪。” “皇嫂……” 常太后如此一说,元德帝神色间似更急了,“皇嫂放心,这件事情,朕一定会给皇嫂一个交代。” 常太后扯了扯嘴角,笑笑,依旧不是太在意的模样。 “皇嫂在清幽观,住得可好?”半响,元德帝遣散了太医,房间里,只剩下常太后和元德帝,还有昏睡中的赵焱。 元德帝那言语中的关切,没有丝毫掩饰,常太后看在眼里,态度却是疏离,“谢皇上关心,皇上派了宫人专门照料,自然住得好,岐山距离皇陵也不远,平时我没事的时候,也常让宫人陪着,去皇陵看看先帝,先帝走了二十年了,他在皇陵也是寂寞。” 先帝? 元德帝的神色有了些波动,“是啊,二十年了,记得当年,朕和皇兄一同大婚……好多事情,都好像发生在昨日啊。” “对,那个时候,先帝,皇上,我,还有馨儿……”常太后似也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平静的眼眸里,仿佛多了些红尘俗世的瑰丽,但片刻,那眼神里,却有一丝痛苦晕染开来,“我们三个都还在,可先帝却……” 常太后情不自禁的抹了抹泪,元德帝看着她伤心的模样,想上前安慰,可想到二人的身份,终究是打消了念头。 他们二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先帝遗孀,有些礼教的东西,不得不避讳。 …… 七月初五,南越皇室使臣和东黎皇室使臣,竟不约而同的抵达了顺天府。 那日城门口针对常太后的刺杀,没有丝毫头绪,但外界的传闻,却已经不少。 有人说,顺天府里有人不希望常太后回宫,还有人说,那刺杀是后宫争宠,联系起那些关于先帝,皇上,和太后的传闻,许多舆论,都似乎集中到了一个人的头上。 当今皇后,宇文馨。 常太后回宫这两日,元德帝几乎一下早朝,便来长乐殿看望。 七月初五这日,元德帝刚走,长乐殿就迎来了一个娇客。 绿柳湖畔,草长莺飞。 一盘棋局,白子黑子你来我往,几乎不相上下,而执棋的两人,也都兴奋异常,好半会儿,白子渐渐落了下风。 “皇嫂,你也不让着点儿我。”清河长公主开口,比起平日里,多了些小女儿的娇态,似在对母亲撒娇一般。 常太后看了她一眼,眼里甚是宠溺,“我若让了你,你又有另外的理由不开怀了,也就是跟我下棋,你常耍赖,也不见你在你皇兄面前耍赖,你皇兄就说我,太宠着你了。” “皇兄……”清河长公主执着棋子的手微颤,常太后意识到什么,忙道,“你瞧我,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他还在的时候,刚才和你下棋,好像回到了以前。” “皇嫂,你也别伤心了。”清河长公主知道自己这嫂子和哥哥感情颇深,立即安抚道,“你看,再过几个月,你就多个小侄儿了。” “你是说……” 常太后被清河长公主的话吸引了,顾不得手上的棋子,走到清河长公主身旁,伸手摸向清河长公主的小腹,感受到那隆起的弧度,神色难掩激动,“好,好,你皇兄若是知道,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高兴。” “说来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两次遇到危险,差一点儿就……”清河长公主思及前两次的意外,神色骤然阴沉,但片刻,似想到什么,脸上又多了一抹笑容,“这还多亏了一个女子,说来那女子也是特别,我已经收了做义女,改日我一定带她来见见皇嫂。” “义女?”常太后似也来了兴致,清河的性子,她最是知道,能让她收作义女的,一定不寻常,“那我可得见见。” 赵焱刚从房间出来,就听见清河长公主的话。 她提起年玉的态度,让他倏然停住脚步,脑中似有什么飞逝而过。 错了……都错了! 赵焱想起那日在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那茶杯莫不是年玉故意摔的? 两次遇到危险…… 两次…… 第一次在四方馆,年玉救了长公主,那第二次……难道当真是那日在长公主府上? 赵焱身形微晃,越是想,越是肯定这个的猜测,那杯茶…… 是啊,年玉在元德帝面前,都面不改色心不慌,那样的沉着冷静,又怎会因为在长公主面前紧张,而手滑摔了茶杯? 她是故意的,而他早该想到! 他素来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这件事情,他却看走了眼。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年玉的疏离……赵焱一双眉峰,紧紧的皱了起来。 听说赵逸日日往年府跑,他是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吗? 而为何长公主和年玉却故意要做出年玉失宠的模样? 赵焱脑中冒出无数疑问,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知道,在长公主的心里,信任的人很少,而年玉已经成为其中那一个。 深吸一口气,原本已经一只脚踏出了房门的赵焱,却折返了回去。 如今看来,比起赵逸,他已经落后一步,而他,绝对不容许自己落后。 …… 夜已深,年府,仙兰院,年玉却是睡不着。 这两日,关于顺天府城门外的那一场刺杀的许多传闻,年玉都有所了解。 她不清楚当年先帝,皇上,还有太后常凝以及宇文馨之间的纠葛,也不知道,这场刺杀的背后,到底是有谁在主持,可她知道一点。 常太后这次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顺天府。 空气中,熟悉的龙涎香气,猛然拉回年玉的思绪,很难得的,来人进来后,不再如以往那般沉默。 “想什么这么出神?”楚倾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她眼里的诧异,让他面具下的嘴角,浅浅上扬了一个弧度。 第四十六章同处一室 想什么? 她在想北齐国那位抛开了红尘俗世,却又突然回到了顺天府的常太后。 在想那日城门外,关于常太后的那场刺杀! 可这些,她如何能告诉他? 年玉收敛好心神,瞥了一眼楚倾,整个身体靠在床头,“眼看着就是乞巧节,南越和东黎的使臣都已经到了,枢密使大人不是应该很忙吗?” 况且,她可是听说,追查刺杀太后的真凶的差事,元德帝也交到了楚倾的手上。 楚倾脸上的笑容微僵,他是很忙,南越和东黎的皇室使臣一来,几乎整个顺天府都已经戒严,而负责护卫皇城的,就是他统领的禁卫军,从昨日起,他就没有回过将军府,可不知为何,刚才不过是得了片刻的空,他便来了这里。 楚倾凝视着年玉,似思索着什么,年玉被他看着,竟有些头皮发麻。 须臾,那视线终于从她的身上移开。 “以你看,刺杀常太后的人是谁?”楚倾突然开口,再次引得年玉诧异,他问她刺杀太后的是谁? “枢密使大人,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年玉不过是一个弱小女子,哪里能知道这些家国大事?”年玉不紧不慢的道,语气平静无波,又安分守礼。 可话刚落,楚倾就看了过来,“你从不是什么弱小女子。” 年玉微怔,脸上笑容添了几分防备,“枢密使大人太高估年玉了。” “高估吗?”楚倾轻笑,片刻沉默,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半响,楚倾的声音再次响起,“刺入骊王殿下身体的箭,上面有一个形似鹰爪的符号。” “东黎……” 年玉下意识的开口,前世,她率军征战五国,和东黎的对峙,持续了半年之久,对东黎以及东黎的军队,她了若指掌。 东黎皇室,有一支精锐武装,直属于东黎皇室,皆是死士,个个骁勇善战,而他们的兵器上,都会有一个形似鹰爪的符号。 而她这一开口,却似泄露了什么,饶是楚倾的心里,也有些诧异。 “你知道的,倒挺多。”楚倾锐利的眸子眯了眯,东黎? 一个十五岁的女子,竟然知道那符号来自东黎?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试探,竟牵出了她更多的不寻常。 年玉意识到什么,扯了扯嘴角,“以前喜欢听说书,在顺天府的茶馆内,可以知道赤宇大陆很多的东西,枢密使大人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常去坐坐,相信在那里,枢密使大人也会知道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年玉镇定自若,甚至无所畏惧的对上楚倾的眼,二人对视着,片刻,楚倾轻笑起来,“看来,我是应该抽空去坐坐,那你的意思,刺杀常太后的人,是东黎使臣了?” 这一次,年玉的心里有了防备,“枢密使大人,这我如何知晓?枢密使大人要查案,不应该在我的房间吧,况且天色这么晚了……” 言下之意,这么晚了,她该休息了,而他楚倾也该走了。 楚倾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赫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年玉心里一喜,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楚倾,太过精明,手腕儿太过犀利,又难以捉摸,深不可测,不管刚才他是否是有意试探,也不管此刻,他对她有什么怀疑,她都不能让自己和这个男人再同处一室。 房间里,细微的脚步声朝着窗边走去,就在年玉以为,终于要送走了这尊大佛之时,那脚步却是一顿。 年玉看向楚倾,却只见他坐在了榻上,正脱着靴子,他要干什么? 年玉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楚倾双手抱胸,平躺在了榻上,那样子似打算就在这里睡下。 “喂,枢密使大人,你这是……”年玉惊得整个人跳下了床,走到榻前,果然瞧见这尊大佛闭上了眼,他当真这么睡着了? 这可是她的房间! “我累了,后天的乞巧宴,南越和东黎皇室使臣进宫,刺杀常太后的事,还只是一个开始。” 年玉正要赶人,楚倾的声音响起,那字字句句都透着的疲累,让年玉要赶人的念头,怎么也无法再提起。 看着这银色的面具,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大火里,看到的那张绝世倾城的容颜,年玉眉心微皱。 戴了十多年的面具,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为何? 年玉心里好奇,可脑中却好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她,这个男人太危险,他的秘密,她探寻不得。 年玉拿了一床薄被搭在男人身上,径自躺回了床上,房间里,男人的呼吸均匀舒缓,年玉却依旧无法入眠。 耳边回荡着刚才楚倾说的话。 刺杀常太后的事,还只是一个开始么? 想起这两日关于太后刺杀之事的传闻,年玉眸中的神色越发深沉。 他说的不错,南越皇室又怎会容忍自己国家的公主光天化日之下被刺杀? 如今证据已经指向了东黎,南越又怎会善罢甘休? 呵,如此看来,北齐皇宫,势必会有一出好戏,而太后常凝,以及骊王赵焱,在这场好戏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年玉不由开始期待起来,而今年的乞巧宴,因着她入了皇室文牒,也难得的得了一个进宫的名额呢! 年玉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翌日一早,年玉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她,早就没有了楚倾的身影,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年玉正疑惑着,不由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总是这般来无影去无踪! “二小姐,您醒了吗?奴婢可以进来吗?”门外,恭敬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来,那是紫烟,年依兰重新派给她的丫鬟。 “嗯,进来吧。”年玉坐在床沿,淡淡开口。 门被推开,紫烟看到年玉,端着洗脸水,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二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穿衣。” 年玉应了一声,这个紫烟,比起之前的两个丫鬟,要机灵得多,这年依兰,还真是为了她费尽了心思,想到什么,年玉状似无意的道,“之前在年府怎么没见过你?” 第四十七章未名湖之约 “回二小姐的话,奴婢才刚进年府没多久。”紫烟拧了一方锦帕,恭敬的递给年玉,“之前在洗衣房做事,大小姐见奴婢手脚麻利,所以才让奴婢过来伺候二小姐。” “为了我的事,姐姐费心了。”年玉口中喃喃,紫烟立即附和道,“奴婢进年府的时候,就听下人们说了,大小姐和二小姐感情十分的好,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吗? 年玉但笑不语,半响,年玉洗漱完,紫烟似想到什么,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年玉面前,“二小姐,刚才奴婢遇到了守门的小厮,他把这个给了奴婢,让奴婢转交给你,说是……说是一大早就有人送来了。 ” 年玉看着紫烟手中用一方锦帕包着的东西,单是那锦帕的质地和绣样,一看都不是寻常之物。 眉心微皱,一大早就有人送来了吗? 年玉从紫烟手中接过,倒也没有避讳的在紫烟面前打开,锦帕里面,又有一层白绢,那送东西的人似十分珍视被包裹的物件,非常细心的呵护着。 白绢之内,是一张寻常宣纸,年玉展开,当看到宣纸上的内容之时,神色微怔。 那宣纸上,是一幅画,正是沐王府的湖心岛上的风景,而那作画之人…… 年玉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脸,嘴角轻笑,那日,赵焱所画的画,她看到过,画上每一样东西都惟妙惟肖,而眼前这幅……那棵柳树下,一个女子手握酒杯,仰头浅酌…… 看那墨迹,不像是新添上去的。 呵,这个骊王殿下,这个时候送这么一幅画过来,是要做什么? 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做任何一件在他看来无用的事。 “二小姐,这上面有字呢。”紫烟突然开口,指着桌子上的白绢,“二小姐,奴婢不识字,您快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年玉看了紫烟一眼,拿过白绢,那白绢上,就只有几个字。 今晚,未名湖畔。 前世的许多记忆跃然于脑海,未名湖畔,女娲庙前,他拉着她的手,在她的耳边许诺永世相守,那些画面犹如在昨日…… 而此刻,他送来这个地点,当真是要故技重施么? 可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差点儿要攀上清河长公主高枝,却又生生摔了下来的小小庶女,还能有什么样的用处? 年玉轻笑,眼底一抹讽刺一闪而过,收好白绢和画纸,走出了房门。 …… 乞巧节前一日,整个顺天府就变得分外热闹。 北齐风俗,乞巧节前一日的夜晚,顺天府会开始有大型的灯会,这灯会会持续到七月初七,而七月初七这日,帝后会举办游园会,游园会后,便是乞巧宴,顺天府内,只有上了品级的官家小姐,必须是嫡出才有资格得到邀请参加。 前世,年玉得了战功回来,以男子身份参加过一次。 而这一世,年玉本没有资格参加,可因着清河长公主,年玉的名字入了皇室文牒,是以,她也在受邀名单之列。 听说,宇文皇后有意在这一日,定下沐王殿下的婚事! 年玉刚出了年府,年依兰也匆匆出了门,一辆马车朝着南宫府的方向,走得格外焦急。 到了南宫府,年依兰直接熟门熟路的去了南宫起的院子。 “二表哥……”四下无人,年依兰推门而入,看到坐在案桌前,阅着账册的男人,眼底多了几分热切。 “依兰?”房间里,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年依兰微怔,这才察觉到,房间里除了南宫起,南宫雉也在。 南宫雉看到年依兰那一刻,就已经起身迎向她,满脸关切,“可是遇到什么事情,怎么走得这么急?” 年依兰回神,只是瞬间,脸上便绽放出一抹笑容,朝着南宫雉欠了欠身,“大表哥,依兰没事,只是听说二表哥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年依兰突然的疏离,南宫雉看在眼里,心里骤然一抹失落浮现,小时候,依兰最亲近的人是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依兰对二弟的亲近,竟超过了自己。 “大哥,你不是还有事么?”南宫起放下账册,看了二人一眼。 “对,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南宫雉如何不知道南宫起想支开他? 可……看了一眼年依兰,南宫雉顿了一顿,终究还是大步朝着房外走去。 房门在身后被关上,年依兰才松了一口气。 “好了,大哥走了,你说吧,你这么急匆匆的,是不是又是为了沐王?”南宫起的视线,回到了手中的账册上,那语气,波澜不惊。 年依兰回神,想到什么,眼神骤然狠了起来,“二表哥,我不能等了,你要快些动手,帮我毁了她。” 她? “年玉吗?”南宫起挑眉,这才专注的看了年依兰一眼,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为年依兰倒了一杯热茶,“怎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等不及了?” “对,我等不及了,我是片刻也等不及了。”年依兰握着茶杯,目光收紧,“二表哥,今天一早,有人给年玉那小贱人送了东西,是一幅画,据紫烟的描述,那画里面是年玉坐在树下喝酒的模样。” “喝酒?”南宫起坐回案桌前,靠在椅子里,有些不以为意,“画的是她喝酒的模样又如何?不过是一幅画罢了。” “不,那不是普通的画,那画里的景色,是在一个小岛上,我听说,沐王府里,有一个湖心岛,那画定是沐王所画。”年依兰说着,眼底的嫉妒,更是无法掩饰,“不仅如此,包那副画的白绢上,还写着今晚,未名湖畔,二表哥,沐王殿下平日里找年玉,都是直接来年府,可这一次却约了未名湖畔,就在今晚……他们这是要……” 年依兰想到那个猜测,似无法继续说下去,目光闪烁着慌乱与不安,“怎么办,你说该怎么办?” “未名湖畔?”南宫起眸子眯了眯,口中喃喃,“未名湖,定姻缘。” “不,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定了姻缘,绝对不能,他们若当真定下了姻缘,那我怎么办?”年依兰紧咬着牙,神色慌乱起来,望向南宫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眼里尽是热切,“所以,二表哥,我要你尽快动手,你一定要帮我。” 第四十八章恶毒谋划 “帮,我自然帮你。”南宫起坚定的道,他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赵逸和年玉真的私定了终身,以元德帝对赵逸的宠爱,赵逸若请旨迎娶年玉,元德帝虽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可赵逸若是坚持,最后元德帝也只会同意。 如此一来,南宫家想将自己的人送上沐王妃的位置,希望又变得渺茫。 所以,那个年玉…… 南宫起沉吟半响,看了一眼年依兰,“你说,你想要怎么毁了她?” “我要她今晚见不到沐王殿下,如果年玉能像赵映雪一样,被人毁了清白……”年依兰目光紧收,所有的嫉妒都化成了恶毒,如果年玉被毁了清白,她定没脸再见沐王,更是彻底没了和沐王殿下的任何可能。 毕竟,皇室怎么会容忍沐王殿下迎娶一个失了清白的王妃? 就算沐王殿下再喜欢年玉,皇室也不会允许这样的耻辱刻在历史上。 想到此,年依兰攥着绣帕的手,更是用力,今晚,就在今晚,她要让这个夺了沐王殿下所有目光的年玉,万劫不复! “呵,如你所愿。”南宫起挑眉,朝着年依兰举起茶杯,那深邃的眸中,似有一条小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 还未到晚上,顺天府的大街上,早已挂满了各色花灯。 年玉走在大街上,经过琳琅轩,不由停住了脚步。 “二小姐,咱们要进去吗?”紫烟跟在年玉身旁,看了一眼琳琅轩。 “不,不用。”年玉淡淡开口,很显然,年依兰这次找的丫鬟,比前两个要尽职得多,自跟了她之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那二小姐,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紫烟试探的问道。 去哪儿? “不过是随意走走,怎么?紫烟累了吗?若是累了,你可以先回去。”年玉瞥了紫烟一眼,瞬间,紫烟便忙不迭的摇头,“不,奴婢不累,奴婢是担心二小姐累了。” “确实是有点累了。”年玉皱眉,环视一周,朝着一间茶楼走去。 紫烟没想到,年玉会在茶楼坐下,而这一坐,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窗户旁,年玉端着茶杯,浅浅的抿着,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潮攒动,更能将对面的琳琅轩纳入眼底。 想到苏九爷,年玉浅浅扬起一抹笑意,听说,琳琅夫人的病情有所好转,看样子,她的那位师兄,已经找上了门来。 隔了一世,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兄,是否依旧如前世那般。 琳琅轩。 二楼房间,苏蕴候在床前。 床上,女子闭着眼,那脸色比起前些时日,明显好了许多。 而床前,另外一个素衫男子,专注的施着针,那眼里平静无波,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病人。 苏蕴看了他一眼,眼露赞许,就在前一刻,这个男子的脸上都还带着怒气,他清楚的记得,仅是他拿了银针的一刹,就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听说药山禅师嗜医如命,嗜药如命,传闻怕是不假,连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医者终于拔下了病人身上的银针,神情自若的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提笔写着药方。 “九爷按着方子抓药,熬水替夫泡泡身体。”萧然落了最后一笔,抬眼看向苏蕴之时,先前面对病人眼里的平静与专注,瞬间消失不见,那眼神…… 苏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九爷说,那个冒充我的人会来,可如今已经是过了好几日,怎么依旧不见人影?”萧然语气不睦,“九爷莫不是在骗人?” “不, 不,不,苏某不会骗人,更不敢欺瞒公子你。”苏蕴忙道,一双眉也是紧皱着,“那位姑娘,估计是有事在身,才迟迟未出现。” 姑娘? “你确定那是个姑娘?”萧然皱眉,就算是无数次听苏蕴这么说起,他依旧吃惊,依旧怀疑,依旧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日,他听闻药山禅师的徒弟正替苏九爷的夫人治病的消息,就知道有人假冒他。 师傅的名声,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分毫,所以,他来了,目的就是要揪出那个冒名的人,可当他查看了琳琅夫人的病情,就知道这事情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了。 那冒名者,分明用了银针刺穴的方法,在为琳琅夫人续命,而那方法……就算是他,药山禅师唯一的徒弟,都只是学了个皮毛。 而那个人…… 姑娘……一个姑娘,怎会师傅独门的续命法? “确定,公子无论问多少遍,苏某也是确定,确实是个姑娘。”苏蕴坚定的道,“苏某也很吃惊,那姑娘不过是十多岁的模样,竟能有那样的医术。” 他相信,那位姑娘也能够治好琳琅的病,可她的目的……是要引萧然出来。 如今,萧然已经出现,也如她所说的,他一定会医治琳琅,想到什么,苏蕴眼里多了些深意。 那位姑娘不仅医术让人吃惊,对这个药山禅师的徒弟,也是了如指掌……那是不是意味着…… “公子,或许该认识她?”苏蕴试探的道。 “认识?开什么玩笑?自成了师傅的徒弟,我就一刻也没离开过师傅的药庐,前些时候才来了顺天府,认识?除非她也去过我师傅的药庐!”萧然冷哼了一声,就是因为不可能认识,所以,他才越发的对那个能使用银针刺穴的女子,有那么多的好奇! 苏蕴听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萧然如往常一样,在琳琅轩里等着,期待着那个女子会出现。 可这一次,又如前几天一样,到了天色微暗,他要等的人,也依旧不知道在何处。 告辞了苏九爷,萧然出了琳琅轩,却不知,在他出门的那一刻,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的人,就已经看到了他。 酒楼里,年玉看到萧然的身影,握着酒杯的手一颤,眼里激动凝聚…… 前世,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军营,那时,她还是先锋营的一个小兵,那一次虞山剿匪,她身受重伤,差点儿丧命,是他将她从战火中拖了出来,救了她一命。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一世,面对任何前世的人和事,她都可以淡然无波,平静以待,可她却是大错特错! 第四十九章突生变故 想到二人前世在军营中那些生命相交的种种过往,年玉几乎是紧紧的攥着茶杯,压制住自己心里激动的情绪,才忍住了冲上前抱上他的冲动。 那一袭淡雅身影进入眼帘,又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似乎能够闻到,他身上那一贯的清新药香。 “小姐,天色晚了,咱们回府吧。”紫烟的声音响起,拉回年玉的神思,年玉沉吟半响,终于起身,转身正要出去,却听见窗外的热闹声中,一个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轻染,宫外你不熟,你别乱跑,小心迷了路。” 轻染……轻染…… 年玉身体猛然一震,下意识的回头,追寻着那声音的方向,一抹记忆中的身影没入了人群中。 轻染…… 顾不得紫烟在,年玉匆匆的跑出酒楼,冲入人群,想要追上那一抹身影,可今夜顺天府的街道上,人太多,仅是那一刹,她要找的人,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在人群里怎么寻找,都没有任何作用。 “二小姐,奴婢可找到你了。”紫烟找到人群中的年玉,看她四处搜寻的模样,“二小姐,你在找谁?” 年玉皱眉,没有理会紫烟。 宫外…… 刚才那隐约的话,在年玉耳边回荡,轻染,她果然已经入宫了么? 若是入宫,那……赵焱…… 前世的纠葛在脑海浮现,想到今早那幅画,未名湖畔…… 年玉敛眉,今晚,未名湖畔,她是必须得走一趟了。 年玉走在人群中,身后,紫烟紧紧跟随,年玉仿若无事的四处看着花灯,不过一小会儿,那跟着她的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站在桥上,年玉瞧见人群中的焦急身影,嘴角浅笑,独自一人朝着未名湖走去。 …… 未名湖,位于顺天府城外的南边。 女娲庙,就位于未名湖的另一端。 赵焱早早的就来了,湖畔小舟上,赵焱坐在船头,那一袭白衣,飘逸出尘,似乎有了黑夜的遮掩,平日里那张俊美脸上的淡然消失不见,隐约可见的阴沉,连船尾划着桨的侍琴也察觉到了。 “王爷,天色不早,王爷身上还有箭伤,太医交代,不能太过操劳,奴婢带您上岸回府吧?”侍琴试探道,从昨日开始,她就发现王爷有些奇怪,今早,王爷让墨书送了一个东西去年府,之后,王爷的神色就一直凝重,似在担心着什么。 他从未见过王爷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下午,王爷弹了会儿琴,以往王爷心神不宁时,总会用弹琴来抚平心情,可今日下午那琴音里,透出的不安,竟是许久都没有丝毫消散。 王爷不安着什么? 饶是跟在王爷身边许多年的她和墨书,都猜不出王爷的心思。 傍晚时分,王爷便出了门,一直在未名湖,似乎是在等着谁,可现在已经亥时三刻,却不见任何人来,而王爷他…… “再等等。”赵焱开口,语气坚定,望了岸边一眼,随即是满眼失望。 她会来吗? 赵焱心里丝毫也不确定。 而此刻,年玉乘了一辆马车,出了城门,经过一片竹林时,年玉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空气里……有迷香! 而这迷香的分量还不轻。 几乎是下意识的,年玉屏住了呼吸,也几乎是片刻的时间,马车停了下来。 “呵,这迷香果然是有用。”马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想起,“老大,我去看看车上的是不是她,如果是,我们就可以早早收工了。” 马车里,年玉警惕起来,闭上眼,靠在马车上,听见有人掀开了帘子。 “这衣裳,这身形……老大,你快来看看……”那人惊呼道,带着兴奋,那被唤作老大的人,很快就跳上了马车,看到马车上的女人,眼睛不由一亮,随即有些愤然的吐了口唾沫,冷哼道,“咱们这金主还真会享受,这女人他是怎么找着的?” “这女人确实长得水灵,老大,要不然咱们兄弟……” “呸,你给我打住,不能坏了规矩,况且,这有是他指明要的人,这个金主身后的人有些身份,咱们可是惹不起。”那老大皱了皱眉,看了马车上的女子一眼,“走走走,回去交货拿钱。” 一阵动静之后,马车又重新动了起来。 马车上,刚才吸入了少量的迷香,此刻的年玉,脑袋有些眩晕,可以她的身手,要想制服这些人,逃离这辆马车,依旧不是难事。 可是…… 刚才他们的对话…… 年玉皱着眉,是有人指明要她吗? 会是谁? 年玉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个人的身影,此刻,她不打算逃,反倒是想看看,那个指明要她的人到底是谁。 这样将她带去,又有什么目的? 马车进了城,在一座院子外停下,年玉被抗下马车,耳边只有匆匆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 “怎么样?人可绑对了?”男人急切的声音迎了上来,那声音是并不是年玉熟悉的。 “秦少爷,你检查检查……” 那老大开口,随即,年玉被放在了榻上,秦安细细打量着年玉,眼睛倏然一亮,“对,是她,就是她。” 按照描述的,大概就是这样子,不对,这真人似要比描述,美了不知多少! “秦少爷,既然人是对的,那我们就不打扰秦少爷的雅兴了。”老大搓着手,话虽如此,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秦少爷,你看……这银子……” 秦安看着年玉入神,听到这话,眉毛微皱,不悦的道,“我堂堂府尹少爷,岂会赖了你们那点儿银子?”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不耐烦的丢在地上,“滚,别打扰了本少爷和美人共度良宵。” 那两人连忙捡起地上的钱袋,掂了掂,满脸谄媚,“滚,我们立刻滚,秦少爷,你慢慢享用。” 那两人匆忙离开,不忘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秦安和年玉二人,秦安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美人啊美人,没想到,竟是这么漂亮。”秦安坐在榻上,一双眼盯在胸前的隆起上,手更是迫不及待的伸了过去,那急色的模样,似恨不得快些剥了年玉的衣服。 第五十章毁她清白 可他的手还没靠近年玉的身体,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儿,那力道,让他无法再进一步。 秦安微怔,赫然抬眼,看到女子睁开了眼,一瞬诧异之后,又恢复了那好色的本性,腆着一脸色眯眯的笑,“醒了吗?正好,本少爷也不喜欢和动也不能动的女人欢好,做那事嘛,自然要你情我愿,互动才有意思。” 秦安说着下流的话,人也朝年玉压了下来。 年玉眼底一抹嫌恶,一抬脚,狠狠踹在男人身上,秦安一心想着美人春宵,猝不及防,被那一踹,整个人从榻上跌了下来。 “哎哟……”身后重重的一撞,那疼痛终于让秦安意识到什么,起身看着榻上的女子,“呵,还是个小辣椒么?” 小辣椒又如何?就算是小辣椒,他秦安今晚也吃定了。 秦安眸子眯了眯,再次上前,可还没靠近床榻,两个茶杯就打在他的膝盖上,疼痛传来,身体也似不受控制,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秦安是吗?”年玉坐在榻上,面容清冷。 府尹少爷? 这人她听说过,极为好色,是烟花柳巷里的常客,不仅如此,这人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是被他那当府尹的爹压着,只怕够砍头十回八回了。 “对,我爹是顺天府尹,你乖乖跟了我,把本少爷伺候好了,本少爷少不了你的好处。”秦安咬着牙,艰难的起身,看了年玉一眼,暗下决心,这个女人,他定要好好收拾。 好处? “包括被你藏进你的安乐窝?”年玉语气再平静不过,可说出的话,听在秦安的耳里,却如惊涛骇浪。 “你……”秦安瞪着眼前的女人,“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吗?”年玉轻笑,她不仅知道这个府尹少爷从北齐各地搜罗了许多女子,供他淫乐,还知道那些女子中,不乏未成年的幼女。 北齐律法,奸淫幼女是不小的罪,而这府尹少爷藏下的那些,可是不小的数目,不仅如此,那安乐窝里的尸体…… 前世,他那安乐窝被揭开的时候,可谓是朝野震惊。 年玉看了一眼秦安,他似乎还在等她的答案,嘴角轻扬起一抹不屑,“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如何知道的,但你得先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把我掳来的?” 秦安微怔,目光闪了闪,“没谁指使,是我自己,你不是知道我有个安乐窝吗?我秦安没什么别的喜好,就好女色,我把你掳来再寻常不过。” 秦安眸子眯了眯,看来今晚计划要改变了,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下。 深吸一口气,秦安眼里杀意浮现,看向床榻扶栏,迅速走过去,在某处一按,空气中,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的对准了年玉。 前世从军生涯造就的敏锐,危险袭来的一瞬,年玉就已经察觉,那利箭快要刺到她之时,年玉敏捷的一闪,从容避开。 一击不成,秦安更加慌了,正要按动下一个机关,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他的手背落下。 “啊……”秦安痛呼,匕首刺入他的手掌,还未从疼痛中回过神来,那沾满鲜血的利刃,就已经逼近了他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他僵直着身体,分毫也不敢动弹。 “怎么?想杀了我灭口吗?”年玉冷冷开口,此刻的她,犀利的眼神,又如曾经那个在马背上叱咤风云的战神。 “不,我不敢,误会,这都是误会。”秦安瞬间软了下来,这女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莫名让人恐惧。 “那你说说,是什么误会?”年玉手中的匕首,故意朝秦安的脖子压下几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误会……误会……”秦安吓得咽了一下口水,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说了实话,“是有人让把你绑了。” “谁?”年玉眸子一紧。 “是一个姑娘,她告诉我你的样子,让我找人绑,她说只要让你没了清白……”秦安如实说着,感受到脖子传来一阵疼痛,更吓得惊慌失措,“姑娘,你别杀我,你我之前连人都不认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恩怨,我只是受人所托……我这人就是好色了点,听那姑娘对你的描述,我……我想,该是个小美人……” 秦安瑟瑟的说着,年玉的眼底,一片清冷。 “姑娘?长什么模样?”年玉冷声问道,恨不得毁了她的清白么?年玉脑海里浮现出年依兰的身影,眸中的寒意越发骇人。 除了她有这样的恶毒,还会有谁? “这……” “画下来。”年玉推着秦安,到了书桌前。 被年玉拿着匕首威胁着,秦安纵然再是不愿,也不敢有所违逆,只能拿了笔,凭着记忆,在纸上画着。 仅是片刻,那画上的人已经初具轮廓,年玉看着那女子,眉心微皱。 这人……不是年依兰! 待秦安画完,年玉更加确定了这个认知。 “你可画清楚了?”那画上女子的眉眼,和年依兰没有丝毫相似。 “画清楚了,肯定画清楚了,我不敢有所欺瞒啊。”秦安扯了扯嘴角,“姑娘,你看,你问的,我都答了,画我也画了,可不可以……” 年玉收好画,淡淡的瞥了秦安一眼,没有说话。 可正是这沉默,让秦安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那个姑娘的交代,秦安目光微闪,今晚这事办不成,只怕那姑娘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再者,这个女人竟知道了他的秘密,要是她出去告他一状,上面追究下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但若她死了…… 这个念头跳进秦安脑海,手扶上了书桌旁的砚台,用力一拧,房间里一声巨响,下一瞬,年玉脚下的地板落了空。 年玉猛然回神,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陷阱边缘。 年玉回头看了一眼身下,陷阱不深,但依稀可以看到下面的刀山,若是落下去,必定会被刺得全身窟窿,更别提保命。 “呵,威胁本少爷?”秦安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目,蹲在年玉面前,满脸得意的道,“本少爷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机关,你进来了,还想逃得了吗?只可惜……他们想毁了你的清白,而本少爷也只想和你温存一晚,可你这小野猫却太不听话,这怪得了谁呢?” 第五十一章她是年玉? 他们? 年玉捕捉到关键,眸子微微收紧,“除了那个姑娘,还有别人吗?” 秦安目光微闪,似想到什么,眼底有敬畏一闪而过,年玉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更是来了兴致。 能让这个府尹少爷敬畏的人……那身份怕是不寻常! “都是要死的人了,到了地底下,去问阎王吧。”秦安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控制,未免夜长梦多,他知道,必须赶紧把她处理了。 秦安瞥见她紧紧抓着地板边缘的手,眼底邪恶浮现,抬脚就要踩上去。 可他却没有想到,就在他的脚靠近年玉手的一刹,其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秦安心里一惊,被那力道带着,不仅挣脱不了,身体也骤然下沉,而那只抓住秦安脚踝的手,却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借着力道往上一跃。 只是一瞬,先前的两人易位而处,身后,噗的一声,年玉不用看也能够想象得出,那具身体被刺成了什么模样。 血腥味儿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年玉回头看了一眼,瞧见秦安双目不可思议的大睁着,甚是骇人。 年玉摸了摸怀中的画,没有多留,大步走出了房间。 午时已过,已经是下半夜,但整个顺天府依旧热闹非凡,街道上,灯火通明。 和赵焱的未名湖之约,年玉本想再走一遭,可想到什么,年玉却打消了念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隐没在了人群中。 …… 大将军府。 清雅小筑。 楚倾一夜无眠,看着书桌上那支箭头上的鹰爪符号,目光深沉。 外面,天已经渐渐亮了,突然,窗外一声轻响,天生警觉的楚倾身形一闪,迅速到了窗外,可窗外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但窗台上却多了一个信封。 楚倾拿了信封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面具外的黑眸微微收紧,揣好信,便大步匆匆出了房间。 楚倾刚出了将军府,一辆马车就在将军府外停了下来。 一个老者匆匆下了马车,和守门小厮说了些什么,便被带进了将军府。 府内,秦姨娘的小院里,秦氏还没睡醒,就被丫鬟匆匆吵醒,睡眼惺忪的她隐约带了几分不悦,“什么事这么急?一大早的,真是不让人安生。” “姨娘,不好了,大事,出大事了。”丫鬟满脸焦急,似天要塌下来了一般,“姨娘,你快些起来,秦家派了管家来,说是……说是安少爷死了。” 安少爷死了? 这几个字传入秦姨娘耳里,顿时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都瞬间消散。 “你说清楚,死了?怎么会死了?”秦姨娘抓住丫鬟的手,可丫鬟也是不清楚具体的事由,“姨娘,管家在外面候着……” 丫鬟还没说完,秦姨娘就匆匆下了床,冲出了门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管家,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看到秦姨娘,似看到了救星,忙道,“老奴也不知道,今天一早,别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少爷他……被人谋害了。” 被人谋害了? 秦姨娘身体一晃,突然,似想到什么,“我大哥呢?他是顺天府尹,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敢谋害府尹公子?” “老爷听到消息,人赶去别院了,老爷吩咐老奴过来,把这事情告诉小姐,说这事情不能罢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谋害了少爷,不能放过。” “对,不能放过。”秦姨娘口中喃喃,她是个聪明的,哥哥这么交代,她瞬间明白了,“我这就找将军,让他来主持公道。” “老爷也是这个意思。” 秦姨娘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对管家吩咐道,“你这就回去告诉大哥,让他放心。” 说罢,匆忙折返回房间,让丫鬟替她更衣…… …… 这一夜,许多人注定无眠。 未名湖畔,赵焱已经下了船,站在湖边,日出的光辉找在湖面上,微红的波光粼粼闪烁,风吹起雪白的衣衫,俊朗的身姿,远看仿若一副唯美的画卷。 可近看,男人俊美的脸上,却布满了憔悴。 他等了一夜,她没来。 这意味着什么? 赵焱心里暗自低咒,一甩衣袖,转身对侍琴道,“回府,不,回宫!” 南宫府。 年依兰也是一夜未眠,这一夜,她住在南宫府上,连年府都没有回去,天刚一亮,她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南宫起的院子。 “二表哥,年玉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年依兰到的时候,南宫起正在案桌前画着什么,抬眼看到年依兰,不由轻笑,“瞧你成了什么样,依兰,不是我说你,成大事者,像你现在这样沉不住气,可是不行,你以后可是要做沐王妃,甚至是要做皇后的人,这心性可得好好修炼修炼。” “二表哥,先不要成什么大事,现在我只要一个结果。”年依兰等了一夜,就算是年府那边有人传来年玉一夜未归的消息,她依旧不安心,她要确确实实的看到年玉真的被毁了清白,她才能安稳,想到什么,年依兰更是上前一步,“二表哥,你告诉我,你找的谁去做这事,在什么地方,我要亲自……” “停……”南宫起提着笔,指着年依兰,打断了她的话,“你糊涂了吗?你若是这么快出现,那个年玉不会怀疑吗?你这个心慈善良的好姐姐以后还怎么做下去?” 年依兰皱眉,心里虽急,可不得不承认,南宫起说得在理,深吸一口气,年依兰努力让早平静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南宫起的人带结果回来。 南宫起的注意力继续回到了手中的画上,这几日,那日的那个女子竟没有找上门来,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画下她的画像,让人去找她了。 “我又新得了一匹烈马。”南宫起说到此,有些兴奋,他决定,找到这个女子,便让那匹烈马来试试那个女子到底有多少本事,如此想着,南宫起的心里,竟是莫名的兴奋。 年依兰知道自己这个二表哥喜欢驯马,可无意间瞥见桌上的画,年依兰脸色微变,“年玉……” 二表哥怎么会画年玉? “二表哥,你见过她了?”年依兰神色复杂的看着南宫起,南宫起也是骤然皱紧了眉峰,“年玉?你是说……她?” 南宫起指着画上的女子,瞧见年依兰点了点头,顿时脑袋轰的一声,片刻空白,她是年玉,那么昨晚…… 第五十二章算计落空 想到什么,南宫起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丢下画笔,整个人如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房间里。 “二表哥……”年依兰身形一晃,匆匆追出了房间,可院子里早已经不见了南宫起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起这一出出的举动,饶是年依兰也看不懂了,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浮出浓浓的不安。 “小姐,今日游园会,咱们是不是要先回府……”芳荷看到年依兰的脸色,试探的道。 “游园会……”年依兰口中喃喃,却是双眼无神,突然,她似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那双眼里似渐渐恢复了神采,“对,游园会,回府,立即回府。” 年玉的事情,她很关心,今日的游园会,她也很在意。 年依兰在心里告诉自己,刚才表哥的反常不代表什么,既然表哥昨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那此刻,年玉说不定还在哪个男人的身下辗转承欢。 而她……她只有继续等,等着看那年玉,会怎样痛不欲生。 …… 顺天府,秦家别院内。 捕快已经封锁了整个院子,院子里,不停有哭声传出来,南宫起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幅阵仗,饶是他也有些诧异。 “去问问,里面怎么回事?”马车里,南宫起淡淡的吩咐道,车夫立即领命。 南宫起眉心一直皱着,想到他一直猜测的可能,脑海里浮现出那日那个女子的身影,不禁有些惋惜。 他本不是仁慈之人,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知道她就是年玉,他不会帮着年依兰这么做,可现在……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那女子…… 可惜了。 南宫起叹了口气,心里莫名烦躁,车夫很快折返回来,在马车外对禀告,“二少爷,奴才问清楚了,这院子里出事了,说是顺天府尹的公子,死在了房间里……” 死在了房间里? “确定是顺天府尹公子?” 这个消息,饶是南宫起震惊不小。 “奴才问,他们是这么说的,顺天府尹现在正在院子里,说是要追查那行凶之人,听说……”车夫留意着自家主子的神色,看他似对这件事情分外关切,继续道,“听说顺天府尹的公子死的很惨,整个身体都被刺成了窟窿,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 南宫起听着车夫的禀告,只是这片刻,脑中就已经思绪万千。 “那房间里可有一个女子?”南宫起急切的问。 车夫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好像就只有死了的府尹公子。” 只有死了的府尹公子吗? 南宫起那双锐利的眼微微眯了起来,昨晚那秦安和年玉在一起,秦安却死在了房里,不用想,他也知道,谁是那凶手,可年玉…… 呵,她可当真是让他意外。 不过,想到那女子策马的身手,嘴角却有一抹浅浅的笑意浮现。 眼下这情形,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南宫起的心里,莫名轻松了起来,连声音也变得轻快,“回府。” …… 年府。 仙兰院。 年依兰匆匆从南宫府赶回去的时候,南宫月在仙兰院等着,神色间似乎有些不悦。 “娘,你怎么来了?”年依兰看到南宫月,也是微微诧异,大哥的事情发生之后,尤其是赵映雪嫁进了年府,娘亲的心思都在大哥的身上,鲜少到她这里来,今日怎么…… “我不来,你是不是连今日的游园会和乞巧宴也要忘记了?”南宫月看了年依兰一眼,语气不睦,“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游园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知道,依兰当然知道。”年依兰上前,撒娇的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去了南宫府,才那般焦急的等待着关于年玉的结果。 看了一眼房间里丫鬟手里拿着的衣裳首饰,年依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娘,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不是给你准备的,难道还是给那小贱蹄子准备的么?”南宫月看着年依兰那美丽的脸庞,这些时日因为年城心里所有的郁结和憋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么久以来,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容,“依兰,今日你外祖母也会去宫里,我们会为你寻找机会,让皇后娘娘看到你,以南宫家的势力,他们要为沐王娶妃,该是会考虑到你。” 年依兰心里一喜,难掩兴奋,“当真?那太好了。” 若是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喜欢,那么,她的机会就更大了。 想到沐王赵逸,年依兰的心里,好似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现在没有了年玉这个阻碍…… “依兰,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现在你大哥日日受着赵映雪那恶毒女人的折磨,便是我也奈何不了她,可你若是当上了沐王妃,咱们南宫家和年家就再也不可同日而语,我想她赵映雪也该有所忌惮,不敢如此肆意妄为。”南宫月抓紧了年依兰的手,满脸希冀,“依兰,娘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了。” “依兰明白,依兰是娘的女儿,不会让娘失望,也不会让南宫家失望,娘不是说了,当年算命先生说,女儿这辈子,会贵不可言!”年依兰坚定的对上南宫月的眼,轻松的笑了起来。 沐王妃……她势在必得! 南宫月让丫鬟替年依兰重新梳妆打扮,每一处都一丝不苟,那脸上温柔可人的笑容,一举一动的都让南宫月分外满意。 年府进宫的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母女二人正要出仙兰院,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却是让年依兰那灿若芳华的美丽脸上,笑容倏然僵住。 “姐姐,你等等玉儿……” 这声音…… 年依兰身体一顿,攥着绣帕的手倏然握紧,年玉?年玉她怎么在仙兰院? 想到昨晚的计划,不该啊……她分明应该在那个男人的床上,不是吗? 可……她在仙兰院里,这意味着什么? 先前在她心里渐渐忘却的不好预感,瞬间又冒了出来。 年依兰不敢转过身体,可年玉却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看到年依兰微僵的脸,年玉仿若无事的扬起一抹笑容,“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看到年玉脸上的笑,年依兰心里更好似堵上了一块大石,就算是极力掩饰,也无法抹去她的不自然。 第五十三章何时撕了伪装 “没,怎么会脸色不好?一定是你看错了,玉儿,你怎么……在府上吗?昨晚我没找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可是担心死我了。”年依兰抓着年玉的手,暗地里打量着她,似想从她的身上找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她却失望了。 眼前的年玉,和平日里似没有丝毫差别。 一个女子若被毁了清白,不该是年玉此刻这般模样。 除非…… 除非当真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年玉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她很担心她吗? 可为何她倒是觉得,年依兰此刻看到她很失望? 或者,在她看来,自己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年玉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她猜测这是和年依兰有关,可之后听了秦安的话,看了那画像,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过此刻看来,自己的这个姐姐,和这件事情该是也脱不了干系。 想毁了她的清白吗? 年玉心中一股冷意流窜,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讽刺。 那她年玉还真的要让她失望了! 年玉心底思绪万千,可表面上依旧陪这个“善良”的姐姐演着戏。 “玉儿知错了,玉儿贪玩,可昨夜顺天府的花灯太漂亮,这一玩,就忘记了时间了,让姐姐担心,玉儿该死。”年玉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那害怕被责怪的惶恐,在她的脸上,演绎得惟妙惟肖。 该死! 当真是该死! 年依兰紧紧的攥着绣帕,看花灯忘了时间,还有那二表哥的安排…… 年依兰知道,他们昨晚的算计是落空了,那昨晚,年玉去未名湖见到沐王殿下了吗? 这个疑问跳进脑海,年依兰的心里更是不安了起来,想问年玉,却害怕暴露了什么,只能强忍着,努力撑着脸上的笑容,“以后可不要这么贪玩了,你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年依兰关切的道,年玉忙不迭的点头,“是,玉儿以后都听姐姐的,可姐姐……” 年玉打量着年依兰这身华贵的衣裳,不由皱眉,“你的衣裳……” 这个善良的好姐姐不是说了,游园会这日,她要陪她穿一起在琳琅轩定做的衣裳吗? 此刻,她那一身的精致华贵…… 年玉心里不由轻笑,等着看这个好姐姐,怎么继续她姐妹情深的戏码。 果然,年依兰身体微怔,脸上的笑容片刻僵硬,但只是一瞬,那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芳荷也是笨手笨脚,弄坏了那件衣裳,所以,我才不得不……玉儿,我没和你穿一样的衣裳,你不会怪我吧?” 原来如此! 芳荷弄坏了吗? “怎么会?玉儿怎么会怪姐姐?这身衣裳,更衬姐姐,才配得上姐姐的美貌,今日姐姐定会艳压群芳。”年玉看着年依兰的一张假脸,也是不吝啬的赞美,表现得再通情达理不过。 一旁的南宫月在年玉出现之时,脸色就已经沉了下去。 原本今日这样的游园会,这小贱婢根本没有机会,可……想到年玉入了皇室文牒的事,南宫月心里分外不悦,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依兰,走吧,还跟这小贱人说什么?马车在等着了。” 说罢,拉着年依兰,没有理会年玉,径自出了仙兰院。 若是往常这样的情况,年依兰会对年玉表现出她的身不由己,可这一次,年依兰连头也没回。 年玉看着那背影,眸中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 今天的年依兰,似乎真的很失望! 呵,她倒是要看看,自己这个“善良”的姐姐,何时才会撕了她的伪装,对她展现出真面目! 直觉告诉她,年依兰有些撑不住了。 嘴角轻笑,想到今日游园会,年玉迈出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 四年一度的游园会,定在皇宫。 北齐规矩,朝臣女眷进宫,都是由安庆门入。 安庆门外,受到邀请的夫人小姐,公子少爷,许多早早就到了,各家小姐为了今日,都是盛装打扮。 年依兰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许多目光都看了过来,几乎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是惊艳,可惊艳之后,便是失落,有年家这个大小姐在,她们只怕很难在今日的游园会上崭露头角了。 年依兰感受着这些视线,心里莫名的得意,她就知道,她年依兰必定光彩夺目。 而年玉…… 纵然她那张脸越长越好看了,可那身衣裳在这样的场合,终究还是寒酸了点。 年玉刚下马车,年依兰就走了她身旁,亲昵的挽着她的手,温婉的笑容,格外端庄,相比年玉那身清丽素雅的打扮,在这样的场合,是要光彩夺目许多,似任谁一看,都会只看到年依兰,而把身旁的年玉当做是陪衬。 可是,有人却留意到了这一抹身影。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女子戴着面纱,若隐若现,隐约可见那张脸美好的轮廓,露在面纱外的眼,顾盼生辉,那份得体大方,似从骨子里面流露出来。 “那……就是年家大小姐吗?”宇文如烟缓缓开口,声音如黄莺啼谷,分外动人,事先就听闻过年家大小姐年依兰生得美貌,这一看,果然是有几分姿色,不过…… 女子面纱下的嘴角,浅浅扬起了一抹笑意,“比起当年的秦姝,倒少了些灵魂。” 想到秦姝,宇文如烟的眼里是惊艳,那个曾经的北齐第一美人,四年前她见过一次,只是那一见,那神态风韵,就似在她的脑海里生了根,让她无法忘记。 那个女子,当年引了多少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许是因为女子提到了秦姝,马车上的男人神色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可是很快就已恢复如常,目光落在年玉的身上,眉心不由微皱,“那年家大小姐身旁的女子……” 宇文如烟顺着他提醒看过去,看到年玉,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那个女子又是谁? 虽然一身素雅,却依旧难掩其风华,让人看了竟有一种让人想对她了解更多的冲动,这比那张脸的美貌,更具杀伤力。 “哥哥,你说她……像不像当年的秦姝?”宇文如烟凝视了那女子半响,眼睛不由一亮,试探的问道。 第五十四章我和玉儿有些缘分 宇文竭眸子眯了眯,脸上一抹俊朗的笑容绽开,“什么秦姝?两个不同的人,就算是有点相似,秦姝依旧是秦姝,而那个女子,也依旧是她自己,如何混为一谈?” 宇文如烟看了宇文竭一眼,若有所思的挑眉,“我还以为哥哥心里依旧没有忘记那个美人儿,还想着若是如此,哥哥开口向北齐帝后要了那女子,当成美人替身也是好的,看来,我是想多了。” 宇文竭轻笑,替身么? 目光凝视着那抹素雅身影,男人脸上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清冷, 半响,视线中,一个男人走向了年依兰和她身旁的女子,宇文竭那俊朗的眉轻蹙。 “哥哥,那是谁?”宇文如烟的声音,也是随即响起,似也注意到了那白衣紫衫的男人…… …… 南宫起? 年玉看着走过来的男子,一双秀眉,不由皱了起来。 而年依兰看到他,原本脸上的端雅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二表哥明明说,昨晚的事情已经安排的妥妥贴贴,一定能够让年玉毁了清白,可是结果呢? 她依旧无法忘记, 年玉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的不甘,饶是现在,她的不甘也依旧没有消失。 “依兰,这位是……”南宫起今日一身白衣紫衫,一把折扇在手,透着一股书生气,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让人看了,不会对他有任何的防备,可正是这样,当这条蛇突然吐信的时候,人们才会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多毒。 年玉对上南宫起那双疑惑的眼,面上平静无波。 年依兰心里虽埋怨南宫起没把事情做好,却不敢发作,努力撑着一脸的笑容,柔声道,“二表哥,这是玉儿啊,我的妹妹年玉,玉儿,我表哥那日还说想见见你呢。” “是吗?”年玉淡淡一笑,朝南宫起点了点头,“年玉见过南宫二少爷。” 如此的温顺,倒让南宫起更来了兴致,眼前的这个年玉,和那日在城门外的女子,似乎是两个人,可那眼底深处的淡然与疏离,却是如出一辙。 南宫起凝视着年玉片刻,似在探寻着什么,突然,那双沉静无害的眼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年玉皱眉,随即便听得南宫起意有所指的开口,“你就是玉儿吗?说来,我和玉儿还有些有缘。” 玉儿? 年玉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他们的关系,何时到了这样称呼的程度? 不仅仅是年玉,年依兰也因为自己表哥对年玉的这个称呼有些诧异,可诧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审视,年依兰留意着南宫起看年玉的眼神,心里一个猜测浮现。 自己这个二表哥,对女人素来不太感兴趣,而他看年玉的眼神,分明是兴趣浓厚的模样。 二表哥他…… “表哥,你别吓着了玉儿。”年依兰拉了拉年玉,极不喜欢南宫起这样看着年玉。 南宫起挑眉,更上前一步,靠近了年玉几分,“吓着了她?呵呵,玉儿的胆子这么小么?” 那日,在城门口,那个在他身后策马狂奔的女子,胆子可是大得很啊! 莫名的,南宫起心里对这个女人,更生了许多兴趣。 年玉吗? 南宫起看着她,那双黑眸似在盘算着什么。 “小玉儿……” 突然,一个声音想起,年玉一怔,能这么叫她的除了沐王赵逸,不会有第二个人。 年玉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赵逸骑在马上,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他怎么到安庆门来了? 朝臣女眷入宫,走安庆门,皇子王爷入宫,历来都是从朱雀门入,他怎么…… 不只是年玉,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赵逸,今日的他,依旧是一袭蓝衫,阳光下,那张俊美的脸上灿烂的笑着,格外的光彩夺目。 看得许多人心跳都加快了速度,眼里都写满了倾慕。 甚至忘却了刚才沐王殿下口中叫着的是年玉的名字,而他的视线,也一直停留在年玉的身上,越来越近。 但年依兰却没有忽视这一点,攥着绣帕的手倏然收紧。 他的眼里,就真的只有年玉吗? 小玉儿……叫得这般亲昵,实在是让听着心里难受得很。 想到昨晚失败了的计划,年依兰越发的不甘心,如果年玉当真失了清白,此刻年玉只怕是没脸再见沐王殿下,可惜…… 深吸了一口气, 那骏马上的挺拔身影,已经到了她和年玉的面前。 “手给我。”赵逸清朗的声音在年玉头顶响起。 鬼使神差的,年玉抬手,下一瞬,她的手就被一只大掌抓住,男人的力道带着年玉的身体往上一跃,整个人稳稳的落在赵逸身前。 年玉上了马,几乎是那一刹,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沐王殿下他……拉了一个女子上马! 此刻,双臂正牢牢的将那女子圈在双臂间,这亲密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而那女子又是谁? 年玉感受到无数的视线,焦灼在她身上,开始是疑惑,但很快又变成了嫉妒。 年玉嘴角不由抽了抽,竟是有些后悔刚才伸了手。 这下可好,今日,她怕要成为这许多女人的假想敌了。 所幸,赵逸拉了年玉上马,并没有停留多久,勒着缰绳,将年玉护在怀里,便策马飞奔进了安庆门。 马蹄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可安庆门外,却是一片安静,那安静近乎诡异。 几乎所有人的思绪,都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幕。 “那女子……是谁?”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问出了许多人心里的疑问。 可这一问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似各自都在猜测着那女子的身份。 “呀!”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那女子和年家大小姐站在一起,莫不就是年家的二小姐?” 那女子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可这一提,却为许多人提供了思路。 年家大小姐的名声,在顺天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二小姐。 但据说,年家原本的二少爷是个女子。 听说……年玉被清河长公主收为义女,入了皇室文牒,却又很快失宠…… 那女子就是那失了宠的二小姐么? 可一个失了宠的庶出小姐,怎么和沐王殿下……如此亲密! 可看刚才的情形,二人的关系分明就有些不寻常。 “呵,有趣。”马车上,先前看着这一切的两人,神色都变了,宇文竭眼里兴致颇浓,如果赵逸带走的是年依兰,他倒觉得情理之中,可他带走的,却是另外一人,而那年家大小姐…… 第五十五章同病相怜 宇文竭看了年依兰一眼,瞧见她脸上僵硬得似乎有些挂不住的笑容,不由轻轻的笑了起来。 再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宇文竭的笑容里更多了一丝深意,“看来,你的竞争对手不是年依兰,而是另有其人。”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在来北齐之前,她对北齐的女子都做了调查,她们擅长什么,能力如何,她都一一打听,而那有望成为北齐第一美人的年依兰,更是她的重点了解对象。 可现在看来…… 宇文如烟好看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但片刻,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哥哥是不相信我吗?” “本以为那女子合哥哥胃口,却没想到……”宇文如烟不由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锐利,“易奴,去查一查她,关于那个女子的一切,我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知道。” 宇文竭看着宇文如烟的举动,不由笑道,“我怎会不相信你?你可是我东黎最优秀的女子。” 如果不相信她,主上这次又怎会让她来北齐? 宇文如烟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温和,那份端庄,更在年依兰之上。 而另外一处,骏马上,男人一袭黑色劲装,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异常刺眼,刚才那一幕,他亦是从头到尾的看着。 男人面具下的眉峰不自觉的拧起。 “大人,夫人和小姐都到了,就在那边的马车里,大人可要过去看看?” 身后,护卫程笙试探的问道。 楚倾猛然回神,看了将军府的马车一眼,“不用了,刚才查证的都安置好了?” 程笙微怔,忙道,“都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做了安置,这事……牵扯到顺天府尹秦家,大人是不是……” 顺天府尹秦家和大将军府有姻亲的关系,若刚才查证的事情暴露了,只怕或多或少会牵连到将军府。 他正想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不报上去,私下了结,可话还没说完,楚倾就已经策马朝着安庆门而去。 …… 年玉被赵逸带进皇宫,到了宣政殿外,二人才下了马。 赵逸正要揽着年玉下马,年玉却是先一步一跃而下,那利落的身手让赵逸诧异,但随即,赵逸脸上灿烂的笑容,多了几分宠溺,摸了摸年玉的头,“我倒是忘了,你当了十五年的男人了,不过以后可要淑女一些,别老是一副男儿的样,那样才嫁得出去不是?” 赵逸拿她打趣似已经成了习惯,年玉白了他一眼,“沐王殿下,你可知道刚才你把我当男人,可在别人眼里,却并不是这么想,我的麻烦,可挡不住了。” “怎么?谁敢找你的麻烦?”赵逸自然明白年玉话中的意思,刚才把她当男人吗?他可并没有啊! 一伸手,赵逸就如往常一样勾住年玉的脖子,故意将年玉拉近了他,这一靠近,赵逸俊朗的眉峰不由皱了皱,似发现了什么,但瞬间,俊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不知不觉,小玉儿居然长高了,让我好好看看……” 赵逸说着,握住年玉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起来,“比起两个月前那瘦小的模样,是丰润了些,嗯……倒有些女子的样子了,就是这身衣裳太素净了些,不过也好……” 赵逸那一句“不过也好”说的意味不明,话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一次,却不同于先前那宠溺的轻抚,力道大得甚至弄乱了年玉的发,更是拔了年玉头上的一只珠钗。 年玉皱眉,对上赵逸脸上那得逞的坏笑,“沐王殿下,这可是在皇宫,年玉这发丝不整的模样,若是冲撞了宫里的主子……” “你放心,我可是堂堂沐王爷,有我这样身份尊贵的表哥罩着,冲撞了也就冲撞了,没谁敢拿你怎么样。”赵逸挑眉一笑,将那支珠钗放进了怀里,长臂继续勾着年玉的脖子,“走,带你去个地方。” 赵逸今天似乎心情极好,就这样几乎半拖着年玉,不知道的,只怕会以为,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官家小姐惹到了这个小祖宗,正受着罚呢。 年玉无奈,进了长乐殿,年玉才明白,赵逸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长乐殿,是太后常凝的住所。 据年玉所知,那日在城门外遇刺,骊王赵焱挡下刺向常太后的那一箭,受了伤,就一直在长乐殿住着。 也难怪赵逸一进宫就往长乐殿里跑,他是来找赵焱的吧。 年玉心中了然,而这长乐殿住着的,又岂止赵焱一人? 进了长乐殿,一阵木鱼声就传入了年玉的耳里,常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在去岐山修养之前,这长乐殿中,就已经设置了佛堂。 听着一声声入耳的木鱼声,年玉脑海不由浮现出太后的身影,慈眉善目,端庄大方,可威仪起来,却也能让三千将士心生畏惧。 想起前世,骊王夺宫那一晚…… 年玉看着佛堂的方向,眸子不由微微收紧。 “那是常太后,我皇婶,现在该是在做早课呢。”赵逸以为年玉因着那木鱼声疑惑,颇有担当的为她解释,看她浑身紧绷,赵逸不由收了收勾着年玉脖子的手臂,拉回她的注意,“你别怕,我皇婶善良得很,和我母后一般年岁,从来不会为难任何人。” 善良得很? 年玉轻笑,沐王殿下真是单纯,若有一天他发现,他以为从来不会为难任何人的善良皇婶,一点也不善良,而那个他一直亲近崇拜,在他眼里胜过亲兄弟的骊王哥哥,自始至终都将他当成敌人,甚至不惜狠心的置他于死地,这个单纯善良的沐王殿下,会是怎样的反应? 前世,赵焱夺宫,并没有当场杀了赵逸,他将赵逸关进诏狱,待登基为帝之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斩他头颅于午门。 那一日,赵焱亲自监斩,而赵逸…… 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应该比身体更痛吧! 而他们的痛,都源于那一人。 原来,他和她,竟是同病相怜之人! “沐王殿下……”年玉突然开口,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叫出了声,直到出了口,才意识到什么,可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沐王赵逸已经好奇的看了过来。 第五十六章他的冲动 “怎么了?”赵逸停住了脚步,专注的打量着年玉,瞧见她眼里似有泪花闪烁,脸色一沉,倏然送了勾着年玉脖子的手,“我弄疼你了吗?你别哭啊,哎呀,我错了,我不该勒着你脖子,不该把你当男人……” 赵逸手忙脚乱,他一向不喜和女子亲近,他这一辈的皇子中,就只有几个兄弟,至于皇室旁支的表妹,他都不屑去哄,年玉突然这个模样,着实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年玉不禁觉得好笑。 这个善良的男人,本不该像前世那样被残忍对待,不是吗? 而那皇位……也本该是他的! 她曾想过助沐王赵逸,对抗赵焱,却只是偶尔的一个念头,可此刻,那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冒出来,更加坚定了许多。 年玉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赵逸却依旧以为是自己勒痛了年玉的脖子,不知所措,突然,那个手忙脚乱的男人,一伸手,一把将年玉拉入怀中。 “我的小玉儿,我错了还不行吗?”赵逸叹了口气,神情紧绷着。 年玉猛然撞进一个胸膛,鼻尖瞬间冒出一股酸意,意识到什么,年玉忙道,“我没事。” “没事?”赵逸微微拉开了年玉,认真的打量着她,“当真没事?” 刚才分明就要哭了,可现在…… 现在脸上却多了一丝笑容,这笑容明显让赵逸心里松了一口气,直到确定年玉真的没事,赵逸心里才彻底轻松下来。 可只是片刻,年玉看赵逸的眼神,却添了几分严肃,“沐王殿下可想过有朝一日继承皇位?” 皇位? 似没料到年玉会突然提起这两个字,赵逸有些诧异,随后轻笑道,“那个位置有什么好?你看我父皇,为了国事终日操劳,做什么事情都得左右权衡,一点儿都由不得自己痛快不痛快,怎么?小玉儿对那个位置感兴趣?” 年玉脸色微沉,白了赵逸一眼,“沐王殿下休要胡说,我一个女子,对那个位置能有什么兴趣?” “也对。”赵逸挑眉,又想习惯性的伸出长臂,可手抬了一半,想到什么,手轻轻的搭在了年玉的肩上,“我对那皇位也不感兴趣,像我这样,一辈子做一个逍遥王爷多好,那个位置,谁爱坐谁坐。” 赵逸说的轻松自在。 前世,赵焱也无数次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可结果…… 他的心里,实际上却是没有一刻不想着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这一世,她本不相信任何人,而眼前同样的话,从赵逸的口中说出来,她的心里却是相信的。 可是,他没有想着那个位置,可在许多人眼里,他依旧是他们的拦路石。 有些事情,哪里又由得了他呢? “逸儿……” 年玉正叹了口气,一个声音传来,年玉身体微僵,赵焱? 年玉抬头,果然看到赵焱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依旧是那一袭白衣,俊美无俦的脸上,笑容出尘脱俗,连迈动的步子,似都透着一股谪仙的优雅,当真不愧是北齐长得最俊美的男人! “哥。”赵逸看到来人,立即拉着年玉迎了上去,满脸兴奋,待走近了,赵逸想到什么,眼神里多了些关切,“哥,你的伤可好了些了?” “沐王殿下,你可得好好说说我们殿下,他本就有伤在身,昨晚,又去未名湖待了一夜,今早天亮才回来,刚才太医说,王爷的伤势又加重了。”身后跟着的侍琴,有些担忧,又有些埋怨的说着。 侍琴在说这话的时候,赵焱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年玉的身上,似想看出些什么不同的反应,可他却失望了。 年玉脸上笑着,一贯的淡然疏离,和刚才在赵逸面前的那个女子,仿若两人。 想到刚才他看到的一幕,赵逸将年玉抱在怀里的画面,而她显然也十分的顺从,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顺从! 赵焱空灵淡然的眸中,隐约被一层朦胧的雾气覆盖,她当真是喜欢上赵逸了吗? 那清河长公主那里…… “伤势重了,这可怎么办?”赵逸听侍琴这么一说,满脸的担心,立即上前检查赵焱的伤口,果然瞧见肩胛的伤口处渗出了鲜血,浸透了白色的衣裳,顿时,赵逸的脸色更是严肃,“哥,你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可要告诉父皇去。” “没那么严重。”赵焱淡然一笑,“侍琴这丫头说的夸张了,不过是小伤,我能走能动,已无大碍,调养些时日就会好了。” 赵逸打量着赵焱,看他的轻松不似强撑着的,才稍微松了口气,可是…… “你去未名湖做什么?”赵逸捕捉到什么,不由皱了眉,“昨晚……莫非,哥,你莫不是有了心上人了?” 北齐风俗,乞巧前夜,男女结伴在未名湖畔的女娲庙里许愿,便可一世和美,这可就有了定情之意啊。 赵逸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哥,是谁家的小姐?我怎么都没听说过,这四年……哎呀,我游历这几年,顺天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到底错过了什么?” 赵逸一个人在那里念叨着,最后看着赵焱,神色似有些埋怨,“哥,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不行,你要好好安排一下,我一定要见见我那小嫂子,看看是不是配得上我风华绝代的骊王哥哥。” 赵焱看了年玉一眼,似故意一般,没有丝毫避讳,“她……今日就在这皇宫里。” 年玉听着,神色依旧淡然无波,好似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一般。 她的反应,加上昨日那一夜的等候无果,赵焱的心里骤然冒出一丝怒意,他讨厌她眼里似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如果他告诉赵逸,他看上了年玉,会如何? 这个念头跳进赵焱的脑海,素来内敛沉稳,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冲动的他,却在那一刻,心里生出了一丝冲动,甚至朝年玉走近了一步。 年玉感受到赵焱细微的变化,心中禁不住讽刺。 经历了前世,对于赵焱,她太了解,他这是坐不住了吗? 第五十七章征服这个女人 看来清河长公主对他的吸引力,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毕竟……作为先帝和当今皇帝唯一的妹妹,在皇室,她的话语权不下于任何一个权臣王爷。 北齐皇室制度,每一任皇帝驾崩时,除了传帝位,还会定下一个皇室子孙,执掌监察令,统领监察鉴。 下至九品官员,上至当朝皇帝,监察鉴都有权监督鞭策。 先帝在的时候,德王统领着监察鉴,先帝临死,立下遗诏,传位德王,也就是当今的元德帝,而他监察鉴最高长官的位置,就传到了清河长公主的身上。 所以,清河长公主,从来就不单单是一个受宠的皇室公主而已,她只是身为女子,鲜少涉足朝政,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在北齐都是分量十足。 赵焱想要让他的夺宫,看起来名正言顺,清河长公主的支持,是最有效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前世,他为了得到这名正言顺,也做过不少努力吧,可惜…… 年玉抬眼对上赵焱那隐藏着野心的眼,坐不住了吗? 她倒很想看到,这个“无心皇位的闲散王爷”,何时会把他的野心展露在外。 她的这一眼,赵焱看在眼里,心里猛然一颤,她的眼神,似在嘲讽着什么,她在嘲笑他无权无势吗? 这似乎牵动了赵焱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在北齐,无数人嘲笑他空有皇上疼爱,却是没有丝毫前途,这种眼神,他早已习惯,并且,能驾轻就熟的将之转化为野心和动力,可此刻,从年玉的眼里看到,他的心里却是莫名的不悦。 下意识的,赵焱朝年玉又踏近了一步,除了想通过她接近长公主的权利核心,他还想征服这个女人! 不仅如此,他还想…… 赵焱看着年玉平静疏离的脸,他想打破那脸上的疏离笑容…… “逸儿,如果有一天,我找你要一个人,你会给吗?” 赵焱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年玉的身上,一瞬不转。 这一次,年玉终于微微皱了眉,而丝毫不知道这边暗藏汹涌的赵逸,听到赵焱这么一问,微微愣了片刻。 “要人?”赵逸颇有兴致的挑眉,他的心思还依旧停留在刚才得知的赵焱有心上人的事情上,此刻更是有了联想,“皇兄看上的,是我府上的吗?” 赵焱没有回答,赵逸思来想去,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正要说什么,年玉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素闻沐王殿下和骊王殿下感情甚笃,骊王殿下找沐王殿下要一个人,沐王殿下自然不会推辞。”年玉缓缓上前,走到赵逸身旁,面上含笑,从容大方。 她明白赵焱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是赵逸的人么?所以,说着话来,让她认清某些事实?诛她的心吗? 可惜……这把戏,她看得透彻,不仅如此,自己又并非是赵逸的人,不是吗? 赵焱脸色微沉,他没想到,年玉会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小玉儿了解我。”赵逸伸手搭在年玉肩上,看向赵焱,颇为得意的炫耀着,“我这小表妹,可是聪明得紧,哥,无论你找我要谁,我都定会给你,可我这小表妹,你不能抢了去。” 那霸道的占有欲,不仅仅是赵焱,年玉也没想到。 当下,年玉看了一眼赵焱,那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如常,可眼神里好似吃了个憋,只怕心里更是有些不舒坦。 “小玉儿是清河姑姑的义女,是你的表妹,同样也是我的表妹。”赵焱开口,若是以往,他不会和赵逸这么争,但今天的他,却是太反常,就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反常。 好在他语气温和无害,看似再寻常不过。 可有人却不满意他的表现。 “什么表妹?沐王何时也有表妹了?”妇人温柔的声音传来,似含着笑意。 那声音,让年玉微怔,三人齐齐看向来人,倒是赵逸率先上前,朝着来人一拜,“逸儿给太后娘娘请安。” “什么太后娘娘?沐王不是一直叫皇婶的吗?你这一声太后娘娘,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常太后睨了赵逸一眼,语气里掩饰不住慈爱。 “逸儿见过皇婶。”赵逸笑着朝常太后重新一拜,上前扶了常太后,“叫太后,着实也把皇婶叫老了,逸儿也心疼得很。” “你啊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会道,让人喜欢的紧。”常太后拍了拍赵逸的手,目光转向年玉,温和的眼里似有些好奇,“这就是逸儿的表妹吗?” “对,皇婶,玉儿是清河姑姑刚收的义女。”赵逸献宝的拉着年玉上前,对着常太后介绍,“皇婶,你可别小瞧了她,她可和那些无趣的官家小姐不一样。” 年玉嘴角不由抽了抽,到了常太后面前,心里平静的她,却是有些诚惶诚恐跪在地上,朝常太后一拜,“臣女年玉,参见太后娘娘。” “年玉……”常太后没有太后的威严架子,那身打扮,也如寻常的出家人,素净清爽,亲自扶了年玉起身,“听清河提起过,说来也是有缘,清河那日还说,定要带你来让我见见,没想到今日就见着了,既然是清河的义女,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对我,也不必行这些虚礼。”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小玉儿最好也随了我,唤皇婶就好。”赵逸忙附和道。 年玉听着,暗道这赵逸不知规矩,这常太后,又岂是如表面这般和善的人? 常太后温和慈爱的笑了起来,“瞧沐王把这表妹护得紧,想来,玉儿确实是和那些无趣的官家小姐不一样的,骊王,同样都是表哥,你得向沐王学学。” 赵焱微怔,对上常太后的视线,先前冲动的心,似渐渐平息了下来,随即恭敬的领命,“是,母后。” “沐王,玉儿,我刚吩咐人煮了茶,是我在岐山自采自炒的新茶,你们一起来尝尝。”常太后柔声道。 常太后亲自做的茶,赵逸自然跃跃欲试,拉着年玉一起,随着常太后一起,到了位于长乐殿左侧的茶室。 茶室内,茶香四溢,赵焱坐在一旁,风华淡然,不发一语的喝着茶,似又做回了那个无争于世,无欲无求的闲散王爷。 倒是赵逸喝了茶,不住的赞美。 茶室里,除了赵逸的赞美,还有常太后偶尔慈爱的笑声和关切。 年玉看着这个妇人,和前世记忆中的一样,淡泊宁静,端庄素雅,虽是四十多岁,可即便不施粉黛,也掩不住那偶尔流露的风华。 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是个传奇,不对,前世,直至她死的那一刻,这位高权重的皇太后,也依旧是个传奇! 可这一世……她们注定对立,她怎能看着她续写她的传奇? “听说,皇后今日要为你选妃?”常太后突然开口,这一提,赵逸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颤,连带着茶也洒出许多。 第五十八章看上她了? “什么选妃?我可没听说。”赵逸明显有些不悦,一改刚才的满脸笑容,连语调也拔高了许多。 常太后看在眼里,柔声劝道,“你已经二十有三,早就该娶一房妻子,你的母后是在为你着想。” “二十有三怎么了?哥比我大一岁,他都还没娶妻,我这个做弟弟的,怎能先娶?”赵逸想到什么,神采飞扬起来,“皇婶,我母后喜欢折腾,不如让骊王哥哥先娶,母后定会尽心尽力的为他操办大婚。” 赵焱皱眉,看了一眼年玉,一瞬的功夫就转开视线继续喝着茶,可仅是那一瞬,常太后也察觉到了。 眉峰不由皱了皱,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年玉,没有说什么,继续浅抿着香茶。 赵逸和常太后又寒暄了片刻,许是看年玉有些拘谨,索性就称要带年玉在皇宫转转,二人这才离开了长乐殿。 茶室里。 独独剩下常太后和赵焱母子二人,常太后依旧是一贯的亲善慈爱,可空气里,却有一股莫名的压力流窜。 “你……看上那年玉了?”突然,常太后开口,语气温和如常,但赵焱听来,心里却是一颤。 “母后,儿臣……”赵焱对上常太后的眼,也并不避讳,“儿臣是觉得她有些有趣,不过,儿臣对她的兴趣,更多的是在长公主身上。” 常太后迎上他的视线,似在审视他话中的真假,片刻,神色间少了些严肃,想到那年玉,眸子不由微微收紧了些。 “一个年府庶女,能救了长公主,被长公主收为义女,确实如沐王所说,她和那些官家小姐不一样。” “是,她是和其他女子有些不同。”赵焱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想到刚才年玉看他时,眼神里的嘲讽,仔细一探寻,那嘲讽里,似乎又掺杂着别的东西,饶是他也有些琢磨不透。 “不同是不同,可是……”常太后敛眉,意有所指的道,“你的心思,却千万不能被那一丁点儿的不同所左右。” “母后……”赵焱微怔,想解释,常太后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就算她是清河长公主的义女,你也少对她动心思,你若有心,倒不如留意留意年家的大小姐年依兰。” 年依兰? 年玉的姐姐么? 那个拥有美貌,听说是继秦姝之后,唯一有望成为北齐第一美人的女子? 赵焱皱眉,“母后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而年家小姐今年也已经过了成年礼,你们很合适。”常太后浅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平静无波。 “可长公主那里……”赵焱潜意识里,竟是排斥和年依兰凑成一对,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婚事必定是利益的交换,若换作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听从母后的建议,但此刻,他的心里却不似以前那般单纯。 “长公主那里,你无需多管,比起长公主,你更应该亲近南宫家,年依兰是南宫月的女儿, 而南宫月虽是南宫家嫁出去的,可深受南宫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的疼爱,南宫一族的势力,我想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明白。”常太后眸光微敛,似想到了什么,握着茶杯的手,不断的收紧,“焱儿,这世上,你我母子二人,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不然……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身上的伤,就是最现实的教训。” 赵焱感受到肩胛处伤口传来的疼痛,想到那日的危险,神色微敛,“母后,那日的刺杀,儿臣也在暗中调查,那箭头上的鹰爪符号,是东黎所有,当真如外界所传,宇文皇后不愿你回到皇宫吗?” “她纵然不愿我回,我也是回了。”常太后轻声一笑,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茶叶上,“既是他东黎的箭,那咱们南越也不能任凭她欺负。” “母后,你是要……”赵焱对上常太后的眼,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胸有成竹。 常太后瞥了一眼赵焱,朝他伸手,赵焱立即上前,扶着常太后起身,“今天的游园会和乞巧宴,想必会很热闹,只是在岐山清幽观待惯了,倒受不了这些嘈杂的热闹了,可南越使臣,毕竟是我的娘家,我若不去,倒也说不过去,你就待我招待吧,不过你身上有伤,有些事情,你也少掺和。” “是,儿臣明白。”赵焱没有深究常太后口中所说的“热闹”究竟指的是什么,但他清楚,今日游园会,不会那么太平。 …… 时辰一到,就有太监去了安庆门宣旨,邀请所有的夫人小姐进了宫。 年依兰一进了皇宫,就在寻找着沐王赵逸的身影,可这皇宫太大,她四处寻找,也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南宫月将年依兰的失落看在眼里,不由有些不悦,“不过是个小小庶女,虽入了皇室文牒,可当真成了皇室中人了吗?依兰,成大事者,要沉得住气。” 年依兰听着南宫月的教诲,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扬起笑脸。 “娘,依兰知道了。”年依兰柔声道,端庄温雅,大方得体的模样,配着那出色的容貌,无可挑剔。 南宫月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对年依兰交代道,“刚才我在家里和你说的话,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年依兰想到南宫月说的机会,心情平息了许多,和南宫月对视了一眼,便仪态端庄的跟在南宫月的身旁。 今日,就算年玉在,她年依兰也依旧要在这游园会上光彩夺目,让所有人都记住,年家的小姐,只有她年依兰! 夫人小姐们在御花园里,年玉随赵逸四处逛了一圈,到了一处,年玉的脚步,好似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栖梧宫”。 年玉抬头,看着这几个飘逸的镏金大字,无数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冲进她的脑海。 赵焱初登皇位,他拉着她走进了这座宫殿。 他说,这是他送给她的家,他们会在这栖梧宫里,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可最后…… 第五十九章美人楚倾 那一夜,她得了他的宣召,满心欢喜入宫,也就是在这栖梧宫里,他们如往常那般饮酒,她一向酒量甚好,可那一次,她喝下不过两杯,就有了醉意。 她意识到不对劲,果然,醒来的时候,便是面对着五国使臣的诛伐。 而赵焱……脑海中浮现出那夜他的冷漠无情,年玉的眸子,不由眯了眯。 片刻,画面跳转,那一幕堆积成山的野兽尸体,仿佛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满地的鲜血流淌,她甚至能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儿。 躺在血泊里,油井灯枯的无助与绝望,以及在她心里交织的恨与不甘,此刻也依旧清晰得好似一切正在发生着一般。 年玉的手不知不觉的握成了拳头,这栖梧宫里,他给她的承诺,一切都成了讽刺…… “小玉儿……”赵逸本和年玉说着话,却发现她没有跟上来,折返回来的他,看到年玉紧握着的手,那脸上似有恨交织…… “你怎么了?”赵逸握住她的拳头,试探的问道,他从未见过刚才那般神色的年玉。 突然而来的声音,年玉猛然回神,一转眼,正好对上赵逸满是关切的眸子。 “没,没什么。”年玉别开眼,手在他的大掌之中渐渐松开,扯了扯嘴角,掩饰着刚才流露在外的情绪。 “当真没什么?”赵逸却是不相信,抬头看了一眼栖梧宫的门匾,“这栖梧宫是我母妃的住所,对了,里面有个百兽园,还是当年皇祖母当皇后的时候建的,听说,皇祖母曾在狼群中生活过,自小和那些野兽打交道,说来也奇怪,我听父皇说,那些野兽本是十分凶猛,可在皇祖母的面前,却温顺得跟兔子一样,可惜,皇婶和母后都害怕那些野兽,皇婶和母后住进栖梧宫后,那百兽园就关了。” “百兽园……” 赵逸说着,年玉的耳边,似乎只有百兽园三个字,当年,为了试验裂心,赵焱重开了百兽园。 听到年玉的呢喃,赵逸以为百兽园勾起了年玉的兴趣,不由兴奋的道,“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年玉回神,人已经被风风火火的赵逸拉着进了栖梧宫…… 二人进了栖梧宫,百兽园,在栖梧宫后院,被几座假山隔开,假山之后,一堵围墙从地面伸出,足足有三米高,将假山后的百兽园和外界隔绝开来,围墙中央,一堵石门,宏伟庞大,单是看着,都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赵逸突然揽着年玉,飞身一跃,下一瞬,二人便到了百兽园外的假山上。 站在假山上,百兽园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视线之内,随处可见的花草树丛,一片宁静,偶尔风吹过,叶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样的宁静中,便是这声音,都会让人的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凉意。 而在那一大片的花草树丛之后,是一方荆棘丛林,将百兽园分割成了两块,这一端,和普通园林别无二致,可她却知道,那荆棘丛林之后,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这百兽园,一直从这栖梧宫,蔓延到皇宫背后的景山,旷阔无垠…… “怎么?怕了吗?”赵逸调笑的看着年玉,自进了栖梧宫,年玉的神色就有些紧张,自己这个小表妹,可是在父皇面前都无所畏惧的人,莫不是怕野兽吗 ? 赵逸突然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靠近年玉,朝她脸上吹了口凉气,故意吓她,“这里面也不知还没有没野兽,据说,皇婶还住在栖梧宫的时候,就有宫女不小心入了百兽园,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些骨头和残破的衣裳。” 年玉皱眉,这个传闻,她听说过。 常太后……年玉脑中浮现出那抹素雅温婉,淡泊宁静的妇人的模样,嘴角浅浅勾起一抹讽刺。 那宫女当真是不小心误入了百兽园吗? 年玉不由怀疑。 “还有十多年前,我皇姐……”赵逸想到什么,神色突然变得凝重,“我皇姐她就是因这百兽园而死,那之后,父皇就下令封了百兽园。” 霁月公主吗? 元德帝三子一女,当年,最受宠的还不是沐王赵逸,而是整个皇宫里唯一的公主,可那公主却在十岁的时候,就早早夭折了,却不知,霁月公主是因百兽园而死。 据说,公主夭折之后,帝后二人心痛至极,之后,元德帝更是下令,不许再提起霁月的死,怕触景生情。 年玉皱眉,看向赵逸,本想安慰几句,可赵逸却早已出乎她意料的恢复如常。 “你说,咱们一起进去,会不会遇到野兽?” 赵逸素来生性跳脱,刚才还一脸哀愁,此刻却是满脸兴奋,玩心大起,本是想吓吓年玉,可这个提议,他竟真的有些跃跃欲试。 年玉看出他并非开玩笑,嘴角不由抽了抽,他想进百兽园吗?若误入了荆棘丛林,那荆棘丛林都会将他困住。 年玉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道,“会不会遇到野兽,年玉不知道,不过,年玉明白,若是皇上皇后知道沐王殿下入了百兽园,定会派所有皇城禁军搜寻殿下,到时候,若是沐王殿下在百兽园里,狼狈被救出,那怕要成为整个北齐的笑话了,不仅如此,带兵搜救沐王殿下的人,定会是枢密使大人。” 话落,果然,赵逸身体一怔,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不见,不悦的低咒了一声,“麻烦!父皇把禁军交到子冉手里做什么?” 年玉嘴角浅扬起一抹笑意。 都说,沐王赵逸最近亲的人是骊王赵焱,而最敬畏的人,不是元德帝,而是大将军之子,当朝的枢密使楚倾。 楚倾……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灿若芳华的绝世容颜,年玉皱眉,看了赵逸一眼,试探的问道,“听人说,枢密使大人少年的时候,样貌十分的出众。” 提到少年的楚倾,赵逸眼睛骤然一亮,刚才的埋怨瞬间消失不见,那双眼里,似有惊艳闪烁,“那是当然,当年将军府的神童少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尤其是那一张脸,若换成女装,只怕会被当成女孩儿,当年我大皇兄还开玩笑,说要迎娶子冉为妃呢,那样绝美的样貌,我是从未见过,惊为天人,可惜……” 说到此,赵逸想到了那场大火,脸色突然沉了下去,眼底说不出的痛心惋惜,“那场大火……” 赵逸说着,似在隐忍着什么,片刻,情绪似稍微平复了些,“谁也没料到,子冉会毁在那场大火里,可惜了,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你应该还是个不记事的小丫头,自然也没看过子冉那美得不似凡人的容貌。” 第六十章亲如兄弟 没有看过吗? 年玉嘴角浅笑,口中喃喃,“那实在是可惜了。” 不过,楚倾为何要隐瞒容貌? 这个问题,一直在年玉的脑中,如小恶魔一样,时刻挑逗着她的好奇,理智告诉她,关于楚倾的这个秘密,她置身事外,不去探寻是最明智的选择,可偶尔,那好奇也是压不住。 比如现在。 “大皇子真的开玩笑说,要迎娶枢密使大人为妃吗?”年玉开口,楚倾隐瞒的初衷,会和大皇子有关吗? 听说,大皇子私底下好男风…… 这个猜测,让年玉皱眉,但直觉告诉她,楚倾隐藏容貌的秘密,不止这么简单。 赵逸丝毫不知年玉心中所想,刚才年玉这一问,勾起了他许多的回忆,兴致来了的赵逸,似不打算从这假山上下去。 假山的最高处,年玉规矩的坐着,赵逸却是敲了个二郎腿,躺在假山上,神采飞扬的滔滔不绝…… “我第一次见到子冉是在将军府,那年他不过才几岁,就在演武堂内,打败了十个身强力壮的侍卫,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身手不凡,轻易惹不得。” “后来,父皇让他跟着我,我们一起进了国子监,那个时候,子冉,骊王哥哥,还有我,我们三人几乎形影不离,亲如兄弟……” 年玉捕捉到什么,不由皱眉。 楚倾和赵焱亲如兄弟?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么? 可饶是前世,赵焱也没有和她说过这些,据她所知,二人的交集甚少,这其中又发生过什么吗? 年玉瞥了赵逸一眼,笑道,“我只听说沐王殿下和骊王殿下,比亲兄弟还亲,可枢密使大人素来独来独往惯了,沐王殿下,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 赵逸眉心一皱,“我诓你?子冉独来独往,那是现在,以前可并不,若是没有那件事,我们或许还是会像以前那样。” “哪件事?”年玉状似不经意的问。 “那天……”赵逸刚说出两个字,似意识到什么,看了年玉一眼,眼神瞬间黯然了下去,坐直身子,伸手把年玉的发丝揉得更乱了些,“你这小丫头,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年玉挑眉,知道从赵逸这里,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便不再问。 不过,有一点,她却是知道,这三个人之间,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而那些东西,莫名的吸引着年玉,让她潜意识里,就想去探寻…… 二人在假山上待了许久,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瞧见御花园里游园的那些夫人小姐,更能将整个栖梧宫一览无余。 突然,两个人影落入视线,年玉看着正匆匆进了栖梧宫的顺天府尹秦丰,心中了然,他该是知道秦安死了的事了,可他这般匆忙入宫,是为了什么? 告状吗? 年玉轻笑,秦丰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要为他讨回公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 年玉看清了和他一起进来的人,不由皱眉,大将军楚沛? 他和秦丰一道前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刚跳进脑海,年玉瞬间便有了答案。 听说,顺天府尹秦丰的妹妹,早年嫁入了大将军府当侧室,他们两家,可是姻亲的关系,秦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将军出面,想来也并不让人意外,只是…… 想到什么,年玉敛眉,“沐王殿下,玉儿有些渴了,可否在栖梧宫讨杯茶喝?” “当然可以,栖梧宫是我母后的地方,别说是一杯茶,你看上什么物件,搬走也无妨。”赵逸腾身而起,揽着年玉的腰身,从假山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 赵逸的话,让年玉有些哭笑不得,越是和这沐王相交,越会发现这个男人,善良得让人不愿看到他受伤害。 二人直接进了栖梧宫正殿,一踏进门,无数道视线看过来,赵逸明显一愣,似没料到,他那日理万机的父皇也在栖梧宫里。 饶是事先料到元德帝在的年玉,也没有想到,栖梧宫里竟会有这么多人在。 年玉一眼看过去便收回视线,这一眼,也是将殿上的人看了个大概。 除了元德帝和宇文皇后,和刚才进入大殿不久的大将军楚沛和顺天府尹秦丰,还有坐在左侧的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青衫,女子白纱覆面,只是那身东黎的打扮,就已经表明了二人的身份,该是这次出使北齐的东黎皇室无疑了。 除此之外,殿上年依兰和南宫月也在。 她们也在么? 年玉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帝后右侧坐着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以及她身旁坐着的南宫起,心中了然。 南宫老夫人在这里,那南宫月母女在,倒也寻常了。 二人的突然到来,似乎所有人眼里都有些诧异,待看清了二人,在场的人也是神色各异。 宇文如烟视线先是略过了赵逸,而后落在了赵逸身后年玉的身上,只是一瞬,便收回视线,看不出丝毫情绪。 而年依兰在看到赵逸的那一刻,心里一喜,脸上的笑容也瞬间绽放开来,那双眼里,分明写着爱慕,可在看到年玉的时候,那美丽脸上的笑容,却是僵了僵。 年玉……她一直和沐王殿下在一起吗? 年依兰时时记着南宫月的教诲,可依旧控制不住心里的嫉妒,看年玉站在沐王殿下身旁,分外刺眼。 “我说是谁没有招呼的就冲了进来?也只有你这么莽莽撞撞。”宇文皇后朗声道,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她是格外宠爱,几个皇子之中,他是最有天分的一个,也是皇上最看重的一个,可那贪玩洒脱的性子,却一直是她心里堵着的一块石头。 “父皇,母后,清河姑姑……”赵逸看清了堂上的人,立即拉着年玉一起行礼,“母后,儿臣渴了,来讨杯水喝,没有打扰到大家什么事吧?” 聪明如赵逸,在进了门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大殿之内弥漫的不寻常,瞥了一眼地上跪着,满脸凄苦与愤恨的顺天府尹秦丰,更是肯定,有好戏可看。 元德帝皱了皱眉,目光却是落在赵逸身旁的年玉身上,“那是谁?” 第六十一章第一美人 帝王的声音,霸气威严。 “臣女年玉……” “父皇,她是玉儿啊,清河姑姑的义女,儿臣的小表妹玉儿,那日在四方馆,年家那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赵逸朗声道,看了年玉一眼,眉峰一挑,颇为得意,“也难怪父皇认不出来了,现在的小玉儿可是脱了胎换了骨了,再过些时日,咱们北齐第一美人的头衔给她也不为过。” 赵逸这无心的一句话,可谓是戳到了许多人的心里,气氛顿时添了几分诡异。 南宫老夫人看了年玉一眼,眸光微沉,南宫起那双锐利的眸子眯了眯,若有所思。 年依兰不自觉的咬了咬唇,第一美人……她不得不承认,沐王殿下的话说的没错,再过些时日,年玉那张脸的风头,只怕当真要压过她了。 那到时候,沐王殿下对她怕更是迷恋…… 年依兰心里莫名的恐慌。 而镇定淡然的宇文如烟,听了这话,也不由再次抬眼看了年玉一眼。 刚才在安庆门外,她只是远远瞧见了这女子的气质不寻常,此刻赵逸这么一说,细细观察她的五官,确实生得极好。 北齐第一美人吗? 宇文如烟收回目光,继续喝着茶。 南宫月的眼里却是不屑,不过是一个贱人生的贱种,第一美人,她年玉也配? 年玉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心里苦笑,这个沐王殿下,是不知道这般当众夸赞,会给她招来麻烦的吗? 第一美人……呵,这北齐上下,自秦姝之后,所有人都盯着第一美人这个头衔,年依兰不就是其中之一么? “你这小子,尽是胡说,什么北齐第一美人?第一美人又岂是单单凭着容貌就可以当得起的?玉儿做了十五年的男儿,女儿家该会的东西,她怕是一点也没学着,你这第一美人的头衔压下来,可是要苦了我这个孕妇调教她不成?”清河长公主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年玉就算是有些样貌,可也改不了男儿性子,那些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她是一概不会,更对那些看着第一美人头衔的人,产生不了丝毫威胁。 她在护着她! 年玉感激的看了清河长公主一眼,赵逸却是愣了片刻,意识到什么,打量了年玉一眼,“姑姑说的……也对,加上我时常带着她野,她怕也难达到第一美人,贤良淑德的标准了。” 话到最后,赵逸一声无奈的叹息,更引得人笑出了声来。 “你倒也知道。”清河长公主睨了他一眼,朝年玉招了招手,“玉儿你过来,你这表哥可是野惯了的,你既已经换回了女儿身,以后就别还像个男孩子似的,跟着你表哥胡来。” 清河长公主一口一个表哥,更是提醒着年玉“男儿的本性”,年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看来,清河长公主是知道了什么了吗? “是,义母,玉儿谨遵义母教诲。”年玉上前,朝清河长公主恭敬的福了福身,二人一个眼神对视,似交换了什么默契,又迅速闪开。 “在我旁边坐着。”清河长公主开口,年玉低眉顺眼,顺从的坐在清河长公主身旁。 清河长公主对年玉的态度虽淡,可元德帝和宇文皇后却还是看出来了,清河长公主是颇为喜欢年玉,便也任凭她在殿上,没有说什么。 赵逸也本没有打算离开,看年玉坐了下来,自己也旁若无人的找了个位置,吩咐人上茶。 殿上,这突然的插曲,并不能影响某些人来这里的目的。 沉默半响之后,跪在地上的秦丰,终于再次开口,“皇上,你要为我儿做主啊!” 顿时,所有人都被拉回了注意。 年玉看了一眼秦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静静的等着他告状。 “你说,要朕为你儿做什么主?”元德帝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自两个月前,发生了年家和晋王府的事,每每遇到这种,他就格外头疼。 跪着的秦丰直起身子,想到今天一早在别院里看到的那惨不忍睹的一幕,痛心之余,更是愤恨不已,“皇上,我儿秦安,昨夜在别院小住,却被残忍谋害,现场惨不忍睹,秦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恳请皇上一定要彻查此事,我儿断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 话落,所有人都是一惊。 官家少爷被杀,这可是不小的命案。 “有这等事?”元德帝神色也是严肃起来,“是谁这么大胆,敢在皇城行凶!你是顺天府尹,可有查出些什么?” 秦丰提起这个,更是一脸难色,难掩憋屈,“我儿死得蹊跷,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线索吗? 年玉浅抿了一口茶,而坐在南宫老夫人身旁,目光一直不着痕迹的留意着年玉的南宫起,那双如如蛇如狐的眸子,却是微微眯了眯,“听闻秦少爷好女色,那行凶之人莫不是女子?” 话落,果然看到年玉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南宫起心中了然,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呵,南宫二少爷说的好似跟看见了是谁杀了人一样。”赵逸挑眉,对南宫府这个二少爷,或者是南宫府的人,他都有些不感冒。 南宫起无奈的笑笑,“沐王殿下说笑了,不过是猜测罢了。” 猜测吗? 年玉也是抬眼看了南宫起一眼,鉴于先前对年依兰的怀疑,以及秦安口中那个除了画上女子的另外一个男人,年玉的心里也冒出了一个猜测。 南宫起,会是他吗? 他南宫公子的身份,也是足够秦安敬畏的,不是吗? “皇上,不管是谁,都请皇上下旨,容微臣彻查,抓到真凶,定不轻饶。”秦丰坚定的道。 “彻查,当然得彻查……” 元德帝刚开口,门外的太监便匆匆进来,“禀皇上,枢密使大人求见。” 楚倾?年玉握着茶杯的手微颤,他来了……是为了那件事吗? 她以为,凭着秦家和将军府的那层关系,自己今天早上该是托错了人,却没想到…… 元德帝也是皱眉,寻常他有事禀告,都是往宣政殿,怎么今日却…… 第六十二章帝王之怒 “宣。”元德帝朗声道。 太监退了下去,片刻,黑色劲装的男人进了正殿,步履刚健有力,威武生风,那张银色面具,似乎在无形中,成了北齐的一个传奇,一个标志。 宇文如烟也不由看了一眼那男人,面具虽遮了他的脸,但面具外那双深邃的黑眸,却格外的引人注意。 大将军之子楚倾,她听过,当年北齐闻名的第一神童,如今,更是北齐朝中权势滔天的枢密使,颇受元德帝器重,只可惜,那张脸…… 看到楚倾,赵逸眼睛不由一亮,“子冉……” 楚倾却是没有理会赵逸,径自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元德帝和宇文皇后一拜,随即朗声道,“皇上,枢密使楚倾,有事奏禀。” “嗯,呈上来。”元德帝瞥了一眼楚倾手中的奏折,楚倾素来做事周密,既然拿了奏折,那就证明,有些事情不便让旁人知晓,这似乎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一旁的太监立即到了楚倾身旁,从楚倾手中接过奏折,恭敬的呈到元德帝面前。 大殿中,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奏折,各自心里都暗自猜测着。 虽不知内容,可却明白,枢密使楚倾,掌管着军政大权,又统领着皇城禁军,他奏禀的事情,定不会是小事,况且,又是在乞巧游园会上,不惜找到了栖梧宫来。 众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元德帝的神色,似想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倒是年玉,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楚倾的身上。 这么快,看来是有收获了吗? 那奏折…… “混账!”元德帝突然一声厉喝,浑身上下,几乎是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怒气,怎么也无法抑制。 殿上,所有人都是一惊,宇文皇后忙安抚道,“皇上,您这是……” “秦丰,你给朕好好跪着。”元德帝拿着奏折,指着殿上跪着的人。 帝王的怒火,一下烧到了顺天府尹秦丰,而除了局外人,连他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大将军楚沛,看了楚倾一眼,眉峰微皱。 “皇上,可是犬子的事情,有了眉目?”秦丰诚惶诚恐,胆战心惊之下,胡乱的猜测着,可他这一提他的儿子,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君王,脸上的怒意更盛。 “你儿子,休要给朕提你的儿子,你那儿子死有余辜。”元德帝赫然起身,就着手中的奏折,砸在了秦丰的头上,“你自己好好看看,你那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事。” 秦丰头上吃痛,更是战战兢兢,跪爬着捡起地上的奏折,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吓得满脸汗水,脸色更难看至极。 “不,不会的,这些……”秦丰看完,目光里闪着浓浓的不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枢密使已经带人掀了你儿子的窝,找出的那些尸体……多数都是一些未成年女子的尸骨,而那些活着的幼女,上面都有口供,你说说,这其中的误会在哪里?”元德帝眸子眯了眯,“你身为顺天府尹,北齐的律法,你该是清楚吧?” 秦丰身体一颤,且不说那些死了的人,奸淫幼女,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而刚才那奏折上罗列的人数…… 秦丰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那人数之多,就算是治了安儿死罪,也不为过。 这大殿之上,好些人单是从元德帝的言语中,都听出了些端倪,大多数人是看着好戏,唯独南宫起眉心皱了皱。 顺天府尹少爷好女色,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可幼女……南宫起对于这个消息,也有些措手不及,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一个怀疑骤升。 今早,秦安死了,连同着他背地里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随之被牵出,这一切难道是巧合吗? 巧合?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南宫起看了年玉一眼,会是她吗? 可秦安的这些事情,连他也不知道,这个年家的庶女,又怎会知晓? 年玉啊年玉,南宫起发现,自从认识这个女人起,她身上就有太多的谜,让人想要去探寻,却找找不到丝毫头绪。 南宫起思绪万千,不知何时,看着年玉,竟有些入神,而一旁,一直温婉端庄的年依兰,本是想偷看沐王赵逸,却不期然的瞧见了南宫起深思的模样。 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到年玉,心中一颤。 年玉……二表哥他,想到刚才在安庆门外二表哥的表现,他莫不是当真也被那小贱蹄子迷住了? 可不对! 二表哥看年玉的眼神,分明就有疑惑,有探寻。 “听闻秦少爷好女色,那行凶之人,莫不是个女子?” 南宫起刚才的话,让年依兰猛然想到了什么。 “啊……”年依兰身体一颤,被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吓得打翻了茶杯。 年依兰的这一声惊呼,让殿上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南宫月不由皱眉,拉了拉年依兰,年依兰意识到什么,忙起身,向帝后二人请罪,“依兰该死,依兰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请皇上皇后赐罪。” 赵逸看了一眼年依兰,正好撞上年依兰惊慌的目光,只是一瞬,赵逸便无趣的转开眼,继续喝着手中的茶。 那眼神里的淡漠,让年依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自己这般失态,只怕给沐王殿下的印象要更差了。 “毕竟是女儿家,听到这种事情,心里难免同情那些幼女。”南宫老夫人叹了口气,言语老道毒辣,一句话,就将年依兰的失态,归咎到了同情上,如此一来,倒更显得年依兰有一颗善良仁慈的心。 “是,那些幼女也确实可怜。”宇文皇后开口道,看了年依兰一眼,语气更多了几分关切,“依兰你别怕,本宫和皇上不会怪罪你,你坐下吧。” “皇上,皇后娘娘仁慈。”年依兰朝二人福了福身,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是,刚才在心里冒出的那个猜测,却在她坐下之后,更加在心里不断的滋生。 年依兰联想到今天一早,南宫起得知画上的人是年玉的时候,匆匆离开时的焦急,再联想到刚才在安庆门外,二表哥对年玉的兴趣,年依兰更觉得事情不寻常。 以她对二表哥的了解,二表哥刚才也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么一句话,除非……他是知道些什么! 第六十三章原来是她 可……知道什么呢? 昨夜,二表哥安排毁年玉清白的人,是府尹公子吧? 那府尹公子的死…… 年依兰理顺了思路,看着年玉,满心的不可思议。 当真是年玉杀的吗? 可年玉一个女子,怎么会…… 年依兰心里说不出的震惊,她是越发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妹妹了,越是看不懂,那种威胁感就越发的强烈。 这厢年依兰因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心里震惊不已,而那厢大殿上元德帝的问罪,也人在继续。 “秦丰,你儿子触犯律法,罪不可恕,就算是没有被人谋害,朕也要下旨砍了他的头。”元德帝厉声道,他虽不是北齐历史上最明德的君主,可也有着帝王的智慧。 秦安刚死,就被抄出那等严重的犯罪事实,这两者之间,绝对不可能没有联系。 很有可能,是有人替天行道。 他北齐,当真还需要这样的人,他又怎会追究是谁杀了秦安? 他就算是要追究,也要追究秦氏一门。 元德帝眸光微敛,看了一眼楚倾,又看了一眼大将军楚沛,随即,朗声道,“秦丰,你身为顺天府尹,教导出来的儿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的秦丰身体一颤,不只是他,连大将军楚沛,也不由皱了皱眉。 “皇上,臣……臣知罪,臣知罪。”秦丰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他进宫请皇上讨公道,到最后,他倒是成了被降罪的那一个。 但便是这样,他也明白,既是枢密使楚倾查证的事,绝对不可能被推翻,况且自己儿子的德行…… 安儿的罪,他是无力回天,这个时候,若是激怒了皇上,更加是不明智的举动。 “好,既然知罪,那便好办。”元德帝眸光微敛,语气舒缓了不少,可这舒缓,却让人心里莫名的不安。 果然,仅仅是顿了片刻,元德帝的声音便继续传来,“那你就即刻卸下顺天府尹的职位,好好反省,至于你那儿子……犯下如此之事,挂其尸体于城门,曝晒三日,以儆效尤,朕倒是要看看,我北齐律法之下,谁还敢大势昭昭的做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是吃惊,看向同样难掩震惊的秦丰,皇上卸了秦丰的职位,这秦家的荣耀,只怕是走到头了,况且,挂尸城门,这对秦家来说,只怕是不小的打击啊! 可皇上如此一招,打击的只是秦丰一家吗? 大将军楚沛敛眉,今日,他当真是不该和秦丰来皇宫走这一遭。 秦丰纵然是知道自己会受牵连,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大的代价。 卸下职位…… “皇上,求皇上开恩……”秦丰有些语无伦次,感受到元德帝的冷漠,心里骤然冰冷了下去,可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楚沛,“大将军,请你向皇上求求情,我……” “秦丰。”楚沛冷声打断了秦丰的话,“秦安所犯的事,确实罪无可恕,而你……教子无方,理应受罚。” 淡淡的 几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也顿时浇灭了秦丰的所有希望。 “来人,将秦丰带下去,至于秦安的事,楚倾去办。”元德帝看了楚沛一眼,朗声吩咐道,似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 殿上,众人看着这一切,也都是各有所思。 元德帝这番处理,在年玉的意料之中,可她有些好奇,元德帝如此重处秦丰,是为了削掉大将军府的势力,还是在保护大将军府? 年玉敛眉,帝王的心思,从来都让人捉摸不透。 楚倾领命下去,秦丰被带走,楚沛也告退离开,事情看似告一段落,可许多人的心里,却依旧因为刚才的事情,怎么也无法平静。 清河长公主想去御花园转转,让年玉作陪,二人相携离开,沐王赵逸想跟上去,却被宇文皇后叫住。 南宫老夫人坐了片刻,也在南宫起的搀扶下出了栖梧宫,年依兰虽然想和沐王赵逸多些接触的机会,可想到刚才心里的猜测,她迫切的想要求证。 刚出了栖梧宫,年依兰就上前叫住了南宫起。 看到南宫老夫人,年依兰欲言又止,南宫老夫人是何等聪明的人,不由笑道,“行行行,你们倒嫌弃我这老婆子碍事了,月儿,你来扶着我,让他们表兄妹,说些悄悄话。” 年依兰笑着,南宫月从南宫起的手里接过南宫老夫人,走在前面,南宫起和年依兰站在原处,年依兰盯着南宫起,片刻沉默。 “依兰,有什么话,你就问吧。”南宫起挑眉,淡淡开口。 年依兰咬了咬唇,直直的看着南宫起的眼,“二表哥,你告诉我,昨晚你安排去毁年玉清白的人,可是那秦家少爷?” 南宫起似早料到她会如此一问,倒也不避讳,“看来,你还不笨。” 言下之意,算是默认。 年依兰心里一惊,更上前一步,“那秦家少爷的死,莫不是年玉……” 虽然早先就已经有了猜测,可此刻猜测被确认,年依兰的心里,依旧冲击不小,目光不安的闪烁着,“年玉……她怎么会?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能有那个本事,杀得了一个男人呢?” 年依兰口中喃喃,南宫起听在耳里,却是轻笑,“依兰,看来,对于你那个妹妹,你了解得并不透彻啊。” 女子是女子,可手无缚鸡之力嘛…… 她那日策马的身手,可是和手无缚鸡之力这几个字,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他倒是觉得,在驯马上,或许连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可就不知道,在别的方面,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人本事了。 年依兰攥着绣帕,了解?不错,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是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突然,年依兰想到什么,神色一怔,“二表哥,若当真是年玉杀了秦少爷,那她会不会知道,昨晚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南宫起那面容上的轻松片刻瓦解,身体也不由微微一晃,那双眼里,似在思索着什么。 第六十四章男女之意 须臾,南宫起俊朗的脸上,又恢复了轻松,“应该是不能,那秦安并不知道是我所托,而紫灵……” “紫灵?”年依兰知道,紫灵是南宫起这次从顺天府外带回来的侍女。 南宫起敛眉,片刻沉默,随即开口道,“若要安心,那紫灵,就不能留了。” 不知为何,他也不想让年玉知道昨晚那一切的安排,都是他一手操控。 “好,不能留。”年依兰口中喃喃,深吸了一口气,似想让自己努力平静,她知道,紫灵表哥会处理,一个入了奴籍的丫鬟死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她还不能让年玉知道她想对她不利,这个时候,她还需要姐妹情深的伪装。 而年玉…… 此刻的年玉,和清河长公主出了栖梧宫之后,在御花园内,随意逛着,一路上,遇到许多官家小姐和夫人,看到年玉和清河长公主走在一起,开始是诧异,随后是疑惑,想来都是不解,这个明明失了宠的小庶女,怎么又和长公主如此亲近起来。 可最后,都变成了羡慕。 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年玉终于对清河长公主道,“玉儿多谢义母刚才在栖梧宫里,为玉儿说话。” 清河长公主也正想提起此事,看了年玉一眼,“你十五岁生辰,在年底吧?” “是的,义母。”年玉听清河长公主的语气,知道她有事情要说,也便扶着她继续走着,恭敬对答。 “今日乞巧游园,你虽还不能定下婚事,但若有中意的男子,倒也可以和我说。”清河长公主拍了拍年玉的手,意有所指的道。 年玉微怔,随即,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多谢义母费心,玉儿并无中意的男子。” “沐王赵逸,你不中意?”清河长公主倏然顿住脚步,凝视着年玉,似想看清她所有的表情。 沐王赵逸? 年玉想到刚才在栖梧宫中,清河长公主的举动,明了她的担心,坚定的对上清河长公主审视的双眸,“是,沐王殿下当玉儿是表妹,玉儿当沐王殿下是朋友,和男女之意,没有半分关系。” “当真和男女之意没有半分关系吗?”清河长公主直直的看着年玉的眼,那眼里,看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不由轻声一笑,“我信你,你说和男女之意没有丝毫关系,那就是没有丝毫关系,不过,既然你们无意对方,那你们之间的距离……我可是听说,这段时间,你和沐王走得极近。 呵,你不知道,这帝王子孙的婚事,许多人都盯着,这次乞巧游园会,不过是传出宇文皇后要为沐王选妃的消息,许多人都是挤破了头,刚才也就在你和逸儿进殿之前,南宫家都在向宇文皇后说着,年依兰有多优秀,呵,那是一个想攀上这门婚事的人,还有东黎皇室派来的……一个个的,都来势汹汹,我是担心,这场夺位的斗争中,你会被误伤了。” 清河长公主对她的关切,年玉看在眼里,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暖意,“玉儿让义母操心了,一入侯门深似海,皇家宅门更是如此,玉儿纵然是有一天要嫁人,也不会嫁入帝王之家。” 年玉的话,让清河长公主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竟有这么玲珑剔透的心思么? “你有这想法,我便是放心了,玉儿,你既成了我的义女,你的婚事,我定会为你做主。”清河长公主柔声道,看着满园子的美好景致,似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悠远。 “比起高门贵族,我倒更喜欢普通百姓的爱情和婚姻,可惜,当年本有机会……”清河长公主的语气,说不出的惋惜,可话说到此,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本有机会? 拥有普通百姓的爱情和婚姻的机会吗? 年玉捕捉到什么,不由看了清河长公主一眼,想探寻,却只见她神色如常,一手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脸母亲的慈爱,让人看了禁不住微微愣神。 这个女人,前世无子,而这一世…… 年玉看着清河长公主的小腹,心里骤然生出一个信念,莫名坚定,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长公主肚子里这个孩子! 年玉深吸一口气,扶着长公主继续在园中慢慢走着,没有留意到,刚才二人站过的地方,男人黑色锦衣,那银色面具下的双眸,凝视着二人背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楚倾没想到,刚才经过这里,听到年玉的声音,他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 更没有想到,他会不厚道的偷听了她们的对话。 纵然是要嫁人,也不会嫁入帝王之家吗? 楚倾面具下好看的眉峰,不由皱了皱,面容森冷,那双深如潭水的黑眸里,似有风云流动,却谁也无法探知,这个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的枢密使大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半响,那黑眸变得清明如常,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在鼻尖轻轻一闻,那淡雅的香气入鼻,男人面具下的绝色容颜,一抹笑容绽放开来。 …… 栖梧宫里,许多人离开后,宇文皇后特意将沐王赵逸留了下来。 除了赵逸,留下的还有东黎皇室宇文竭兄妹二人。 “逸儿,这是如烟,记得四年前你们见过的。”宇文皇后柔声道,看了一眼赵逸,又看向那一袭白衫,体态优雅的女子,脸上含笑,似乎颇为满意。 宇文如烟是东黎公主,她虽然人在北齐,可东黎的有些事情,她也从信中得知不少,而这两年,信上无数次提及宇文如烟这个名字,说她沉稳内敛,胸有丘壑。 宇文皇室这次为何会让宇文如烟出使,意思已经太明显不过,东黎和北齐两国结姻,能够稳定两国的局面,他们想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 而她……宇文皇后浅抿了一口茶,对于她来说,如果逸儿娶的是东黎人,那么,她在北齐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许多。 想到那个回了宫里的女人,宇文皇后的眉心,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南越使臣中,也有一个女子,看来南越的心思,也和东黎一样啊。 宇文如烟起身,朝着赵逸盈盈一拜,“如烟见过沐王殿下,四年前,沐王殿下于如烟,还有救命之恩。” “救命?”赵逸皱眉,瞥了一眼宇文如烟,那面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容颜,似难掩美貌,那双眼,温婉恬静,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更多了些贵气,是个惹人怜的可人儿,可是,对于这个可人儿,他却并不买账,“是吗?本王救的人可不少,你是哪一个?” 第六十五章妾有情,郎无意 赵逸的精明,如何不明白宇文皇后的用意? 她有意定下这个劳什子的宇文如烟来做自己的王妃吗? 呵,他可不会乖乖随了他们的意。 赵逸喝着茶,有些不耐烦,这样的冷漠与淡然,让在场的几人都变了脸色,气氛顿时添了几分诡异。 “逸儿,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宇文皇后沉下了脸,这个赵逸,这些年当真是被纵容得无法无天了,这性子,以后如何能继承大统? 思及此,宇文皇后的神色更加严肃,他越是这随意无争的性子,她越是要为他物色一个心思细腻,能扶持着他的王妃。 而宇文如烟…… “皇后娘娘勿怪。”宇文如烟忙朝宇文皇后福了福身,那张脸虽有面纱遮盖,但依旧看得出其中的焦急,“娘娘,是如烟鲁莽了,都是四年前的事了,殿下不记得了,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被这般对待,却依旧为了赵逸说话,这让宇文皇后看着,心里越发对她满意。 赵逸不悦的看了一眼宇文如烟,替他说情? 他赵逸,哪里需要她来说情? 赵逸心里莫名的烦躁,冷哼一声,对宇文皇后开门见山的道,“母后,我还不想娶妃,就算是要娶,我也要娶我自己喜欢的女人,母妃今日若真要从这些个参加游园会的女子中选一个出来,那就给大皇兄和二皇兄吧,不然,给父皇添一个年轻的妃子也行。” 说罢,赵逸朝宇文皇后一拜,看也没看宇文如烟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你……混账……你站住!”宇文皇后赫然起身,看着那背影,被他那一席话气得浑身颤抖,“喜欢的女人?刚才那个年玉吗?” 赵逸刚走到门口,听到年玉的名字,一改往日里的洒脱无谓,神色变得严肃。 年玉? “那本宫就告诉你,年玉永远不可能成为沐王妃的人选。”宇文皇后也是怒极,厉声喝道。 赵逸眉心皱得更深了些,沉吟片刻,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大步走出了大门。 “这……”宇文皇后看着赵逸消失在视线之中,脸色更加难看。 一直在一旁喝着茶的宇文竭,也一直沉默着,似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倒是宇文如烟走到宇文皇后身旁,柔声安抚,“皇后娘娘,您别生气,沐王殿下性子洒脱惯了,受不得束缚。” “可婚姻大事,岂是能让他任意妄为的?”宇文皇后在宇文如烟的搀扶下坐下,“那个年玉,虽是长公主的义女,可说到底,不过是年家的一个庶女,她的背后,无权无势,怎能和逸儿一起,就算是年依兰,也比年玉的势力好太多,可南宫家……” 南宫家虽然势力不小,可终归不如东黎的人更能让她安心。 宇文皇后眉心越皱越紧,看到宇文如烟的时候,那眉峰才渐渐的舒展开来,“如烟,我知道,你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你得想办法,让逸儿注意到你,这沐王妃的位置,你要势在必得。” 宇文皇后态度坚定,似已经打从心里把宇文如烟当成了准儿媳的最佳人选。 倒是宇文如烟,却显得淡然许多,“皇后娘娘,沐王殿下对年玉小姐,也许是一时的兴趣,他会懂得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的。” 而她…… 脑海中浮现出沐王赵逸的身影,以及四年前那个雨夜,那只在她无助绝望之时,伸出的手…… 宇文如烟面纱底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沐王妃吗? 她要的不是沐王妃这虚无的头衔,不是这身份带给她的富贵荣宠,而是和他在一起的资格。 那一个雨夜,她的心就已经失落在了这个善良的男人的身上,那一夜,更是渗透进了她的灵魂。 所以,这条路上,她的不容许有任何人成为她的阻碍,而年玉…… 宇文如烟敛眉,长而密的睫毛忽闪忽闪,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 自官家小姐和夫人进宫,已经过了几个时辰。 游园会上,最吸引人的,当属乞巧宴。 按照规矩,在群芳殿设宴,酒宴一直从晌午持续到晚上,这场酒宴,历来都蕴藏着无数的意义。 对东黎,北齐,南越三国来说,这场宴席,是国与国之间的试探。 对今日受邀而来的各个官家小姐来说,若能在这场宴会上崭露头角,便能扬名,或者,能谋得一门好亲事。 群芳殿外,许多人候着,等着入殿。 年玉还没到殿外,便远远看见满园的姹紫嫣红,一眼扫过那些官家小姐,甚至比御花园的景致,还要美上几分,可每一个人的脸上,神色都各有不同。 有人自信满满,有人面露担忧,有人紧张,有人淡然,甚至有人跃跃欲试。 “看看,这些官家小姐们……呵,今日这乞巧宴,必是不会平淡了去。” 清河长公主的声音,在年玉的身旁响起,也是说出了年玉的心声。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流放途中,日日艰苦,防备着一次次想要夺了她性命的刺杀,哪里有此刻的这等闲情逸致,在这皇宫里,看这样一出出精彩的好戏呢。 “确实不会平淡了去,正好可以闲来打发无聊,也免去了专门请人唱戏的银子。”年玉柔声道。 “唱戏?呵,这说法倒是新颖。”清河长公主看了年玉一眼,细想确实是那么回事,不由笑出了声来,“既是唱戏,那我得好好看看,今日这出戏,谁是赢家,谁又会是输家。” 清河长公主意有所指。 北齐,东黎,南越,三个国家,虽然缔结姻亲,百年修好,可皇室中,国家之间,从来都不乏暗潮汹涌。 想到那日在城门外,常太后遇刺的事,清河长公主敛眉,那双精明的眸子里,越发有些深不可测。 年玉嘴角浅扬,前世,她在流放途中,听闻年家大小姐表现不俗,还得了元德帝的赏赐,算是这个乞巧宴上,最大的赢家,看来,她的这个姐姐,今天是要使出浑身解数了。 她倒是有些期待,看看今日,她的这个姐姐,如何艳压群芳了。 第六十六章无声的威胁 年玉思索着,扶着长公主到了殿前,在场的人看到长公主,都一一行礼。 宫人看到长公主,立即送来的椅子,清河长公主就这么坐着,独独和年玉低声说着什么,旁人看在眼里,想靠近,却又害怕碰了壁,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谁都知道,清河长公主素来待人冷漠,性子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可那年玉…… 刚才,这个年家二小姐,可是一直和清河长公主走在一起,不仅如此,此刻看她们热络的说着什么,更是肯定了,这清河长公主待年玉与众不同。 年依兰到了群芳殿前,也是看到了年玉和清河长公主。 她不明白,明明祭拜仪式那天,年玉分明是惹恼了清河长公主,还受了罚,明明是料定了的失宠,却为何,此刻年玉明明就是很受清河长公主喜爱的模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年玉这段时间,除了和沐王殿下走得近,也没有机会去讨好清河长公主,修复关系,不是吗? 年依兰皱着眉,想到这一系列的事情,那种越发看不透年玉的感觉,让她莫名的恐慌。 而被她看着的年玉,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年玉看了一眼清河长公主的肚子,低低的开口,“那人……可有眉目了?” 那人……以清河长公主的聪慧,便是如此隐晦的一提,也只是瞬间,便知道了年玉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谁。 那个接连两次,意图谋害她腹中胎儿的人! 清河长公主眼底一抹冷意一闪而过,但随即,迎上年玉目光的时候,那眸中,又添了几分诡谲。 “今日结束后,你别急着回年府,随我回长公主府吧。”清河长公主淡淡开口,语气虽淡,但年玉却听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 “是,义母。”年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看来,那人是有眉目了,不仅有眉目,清河长公主似已做好了安排。 一炷香的时间,便有太监宣布时辰到,随即,宫人们便引着殿外候着人进殿。 清河长公主自然是第一个进殿的人,年玉跟着长公主一起,坐在了仅次于帝后主位,右侧最尊贵的位置。 许多人看在眼里,有人却是掩饰不住嫉妒。 “哼,不过是个小小庶女,也就是攀了清河长公主的高枝,不然,连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那声音虽小,可在这空旷闭塞的大殿之上,依旧能够让许多人听见。 众人不由朝那声音看去,心想,是谁胆子这么大,虽然是说出了她们不敢说的话,可毕竟清河长公主也在,万一那小庶女仗着清河长公主的宠爱,抓住此事不放,那可不就惹事上身了吗? 可当她们瞧见那开口之人时,眼底一抹诧异闪过,随即却是看好戏的心态,这可也是个出了名的不怕事的主,不少人在她的手里吃过亏呢! 一时间,许多人倒希望这一句话点起年玉的怒火,她们倒可看看,这个得了清河长公主和沐王殿下亲睐的年玉,受人压制的模样。 年玉也看到了那人。 南宫叶…… 年玉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南宫叶那满是不屑的双眼,那眼里的敌意与不甘,分外明显。 不甘吗? 她是不甘那日在年府,没有砍了她的手? 年玉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手指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看似闲然随意的举动,看在南宫叶眼里,南宫叶的身体不由一颤,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这反应,众人看着,心里也都难掩诧异。 南宫家的这个小姐,素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怎么……她的脸上,甚至似乎有些忌惮。 忌惮?忌惮年玉吗? 这个猜测,更让人吃惊,看向年玉,皆是满脸的不相信。 南宫叶会忌惮年玉? 这怕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吧。 可南宫叶的反应……众人的视线中,出乎意料的,年玉朝着南宫叶勾了勾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让南宫叶过去! 可南宫叶又怎是任人差遣的人? 众人看着南宫叶,只见她先是皱眉,眼里似有挣扎,沉吟半响,她竟是迈开步子,朝年玉走了过去,这举动,更是让许多人不可思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南宫叶她……那般我行我素的性子,怎么可能听一个她打从心里鄙夷的人的话? 众人仔细看了清楚,虽然南宫叶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可人却是最终到了年玉面前。 南宫叶站着,年玉坐着,一个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一个眼里是倔强与不甘,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半响,年玉缓缓开口,“既是已经在高枝上,便是看着这高枝的面子,南宫小姐是不是可以,帮着倒杯酒呢?” 话落,南宫叶脸色骤然更加阴沉,一旁看着的人,也都难掩吃惊。 倒酒? 这样盛大的场合,倒酒的规矩,可是多了去了。 年玉是个庶女,又没有任何背景,照理说,她在南宫叶这样的大家族的嫡出千金面前,叫她跪地倒酒也是行得的。 可是,如今,她终归是入了皇室文牒,这身份地位,更是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二人对峙,生生一下子就换了位置,年玉倒成了那个使唤南宫叶倒酒的人了。 可南宫叶这刁蛮千金的膝盖,又岂是随便能给人跪下的? 果然,南宫叶一张脸胀得铁青,手握着拳头,几乎下一刻就要发作…… “你……” 嗒……嗒……嗒…… 殿中,安静的空气里,再一次响起那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脆而有规律的打断了南宫叶的话。 顿时,南宫叶那蹦起来的气焰,仿佛被那敲打声,刺破了一个口子,顿时消了下去,眼里似又有不安闪烁着。 年玉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些,故意轻咳了声,这一声轻咳,似吓到了南宫叶,南宫叶猛然半跪在地上,伸手端起了年玉和清河长公主面前桌子上的酒瓶,恭敬的倒了两杯酒,“清河长公主请,玉小姐请。” 第六十七章他也来了! 这举动,所有人都不可思议,这酒一倒,可不生生的在她南宫叶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吗? 年依兰一旁看着,眉心更是紧紧的皱在一起,想到那日在年府,年玉附在南宫叶耳边说的悄悄话,她敢肯定,定是因为那日的话,南宫叶才如此忌惮着年玉。 可到底,那天年玉对南宫叶说了什么? 年依兰看着年玉,若有所思。 刚进了殿的男人,看着这一幕,也是神色复杂。 南宫叶这个妹妹的性子,最了解的莫过于南宫起,向来是随性而为,霸道刁蛮,且不说跪地倒酒,就连站着给他这个二哥倒酒,也得在她心情舒畅的时候,可她那脸上…… 分明就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可饶是这样,她依然做了,这意味着什么? 南宫起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年玉身上,眼底如狐的光芒中,夹杂着一丝兴味儿,一闪而过。 “呵,这酒……不错。”清河长公主端起酒杯,轻轻一闻,以她的精明,知道年玉肯定抓住了这个南宫小姐的把柄,听闻这南宫家素来刁蛮,看她如此“屈服”,心里倒莫名的畅快,“只是……” 清河长公主脸色倏然一沉,“本宫有孕在身,这酒……” 清河长公主的话没说完,南宫叶身体一颤。 清河长公主不能喝酒,她却倒了酒……若是得了个谋害长公主肚中胎儿的罪…… 南宫叶心里更是慌了,狠狠瞪了年玉一眼,这年玉,分明就是在坑自己! “这个叶儿,真是胡闹。”南宫老夫人的声音骤然响起,拄着拐杖一步步的上前,对着清河长公主一拜,“长公主,叶儿她不懂事,冲撞了长公主,老身替她重新为长公主你倒一杯茶吧。” 南宫老夫人说着,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茶壶,斟了满满一杯。 清河长公主也不推辞,端了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似颇为满意的眉峰一挑,“酒醇茶香,南宫家的手,果然有魔力,连倒的酒和茶,都是和旁的不同,不过……再是不同,酒还是酒,茶也还是茶。” 清河长公主看似无意的夸赞,在许多人听来,心里却是一颤。 年玉知道,清河长公主这是在敲打南宫家。 她的言下之意,是在告诉南宫老夫人,君是君,臣是臣,皇室是皇室,南宫家也只是南宫家,就算是南宫家的势力再大,也翻不了天,改变不了本质。 看来,清河长公主多少有些因为年城和映雪郡主的事情,而对南宫家心存不满啊。 年玉听出了弦外之音,精明老练如南宫老夫人,自然也听出了。 “长公主说的是,酒是酒,茶是茶,酒和茶,永远也不可互相替代。”南宫老夫人笑道,语气沉稳内敛,态度恭敬,谨守着臣子的本分。 刚进了大殿的骊王赵焱,看到眼前这情形,那张云淡风轻的俊美脸上,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想到母后刚才的教诲,赵焱心里不确定起来。 母后想要亲近南宫家,可南宫家的势力纵然是再大,也终究是不及清河长公主,不是吗? “小玉儿……”赵逸走在赵焱身后,他的心里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看到年玉,立即大步走上前去,满脸兴奋,“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刚才就该早些过来,不在御花园里胡乱寻找了。” 这赵逸半分也离不得她的模样,着实会让人误会啊,这不…… 感受到殿上那些女子看过来的目光,年玉嘴角不由抽了抽。 正此时,宫人正引导着宾客入座,一个宫女走到沐王赵逸身旁,恭敬的道,“殿下,请这边入座。” 沐王赵逸和骊王赵焱的位置,都在大殿左边,排在第二席的位置,同样是尊贵的待遇。 可赵逸看了一眼,好看的眉峰微皱,目光转向年玉,脸上那笑容瞬间变得谄媚,“清河姑姑有孕在身,本王就坐清河姑姑这边,也方便照顾。” 照顾? 不仅是年玉,就连清河长公主端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颤了一下,瞥了一眼赵逸,他沐王赵逸何时会照顾孕妇了? 只怕,他是想挨着年玉坐吧。 清河长公主皱了眉,正要开口将赵逸赶走,可那人却已经自己搬了垫子,跪坐在年玉身旁。 清河长公主看着这二人,如此一看,倒是一对璧人,可惜…… 她知道年玉对赵逸无意,可赵逸呢?当真只是将年玉当成表妹么? 沐王赵逸这一坐,在场的许多人都是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满心羡慕与嫉妒的入了座,恨不得那坐在沐王殿下身旁的人是她们自己。 骊王赵焱到了宫人安排的位置,而原本沐王赵逸的位置,却是空了出来。 可没空多久,有人却坐了上去。 这个人的到来,让许多人都诧异。 枢密使大人楚倾,从来都是北齐的一个另类,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权势滔天,本是最具价值的青年才俊,却被一场火毁了容颜,听说,将军夫人一直在为这个儿子物色妻子,可许多女子,却都因为那容貌而吓得推拒了。 听说,枢密使大人今年二十有四…… 听说,将军夫人因为他的婚事,已经着急如焚…… 还听说,以往对于这样的场合,枢密使大人从来都不会来,可今日…… 许多人都看着那坐骊王赵焱身旁的男人,那一袭黑色锦衣,配着银色面具,和旁边的骊王赵焱一起入眼,一黑一白,一美一丑,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心里都不由惋惜,要是骊王殿下的容貌气质,加上枢密使大人的权势,两个人合二为一,那该多好! 可惜…… “子冉?”赵逸在楚倾入座的那一刻,眼睛就不由一亮,难掩激动,再看另外一个席上坐着的将军夫人,满脸高兴,心里了然,口中不由喃喃,“看来,子冉他是想通了。” “想通了?”年玉看了那银色面具的男人一眼,这一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握着杯子的手,不由一颤,立即别开了视线,“什么想通了?” 第六十八章当场追究 “当然是想通,要娶一房妻子了。”赵逸挑眉一笑,不然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娶一房妻子吗? 楚倾这样本是风华绝代,却又隐藏着秘密的男人,娶妻? 前世,似乎到死,这个枢密使大人,都是孤身一人,无妻,无妾。 这一世,他会娶妻吗? 年玉不由皱眉,正思索着,几个异国打扮的人在宫人的引导下入了殿,其中两个,刚才在栖梧宫里,她就已经见过,而另外两个…… 趁着他们入座,年玉多看了他们一眼。 一个女子,一袭火红,风情妩媚,身材在紧身的布料包裹之下,凹凸有致,分外诱人,许多在场的男子的目光,似都被她的这身火辣吸引了去。 而女子的眼,桃花三角,一顾一盼,皆是勾人心魄,似乎谁若是被那双眼看一眼,都会酥了骨头,软了心智。 不过,这女子自入殿开始,都没有看过谁,但似乎就是这样的火辣配上这样的“冷漠”,更加让人心里痒得慌。 许多人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视线,而年玉的注意力,却已经在了别处。 南越使臣,除了这个女子,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一脸阴沉,似乎因为什么,心里不悦。 年玉知道,这次的使臣,都是两国的皇室中人,天启20年,这一年,南越新帝登基不久,这个男人的年纪,该是当今南越君主的叔伯了。 年玉思索着,目光瞬间被那南越使臣身后站着的侍从吸引了过去,看到那张脸,心里一颤,甚至碰翻了桌上的酒。 “你怎么了?” 多数人都注意着两国使臣,没有留意到年玉这一遭,可翻了酒的动静,却无法瞒住身旁坐着的这两个人。 沐王赵逸关切的开口,清河长公主也是看着年玉,满眼探寻。 “没,没什么……”年玉扯了扯嘴角,迅速收拾好翻了的酒杯,深吸一口气,思绪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那个人…… “没什么吗?”赵逸却是不信,看年玉不寻常的眼神,更加肯定了她心里有事,可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失态呢? 赵逸好奇,可也没有多问,只是暗地里细细的观察着。 年玉似想再确定什么一般,再次看向那个男人,那张脸在她的眼前分外清晰。 前世,他们从并肩作战,到对战沙场,这个男人的铁血手腕儿,她是见识过的,他的狠辣,她是印象深刻,可他明明那样尊贵的身份,怎么却是作侍从打扮?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年玉脑海中,回忆着前世他们的那场决战,眼神里风云变幻。 正此时,太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年玉的思绪,元德帝和宇文皇后入殿,殿内,所有的人都立即起身行礼,待帝后二人入了坐,各自才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才清河长公主说,今日这乞巧宴,决计不会平淡了去。 果然,所有人刚入了座,有人就开始发难了。 “北齐皇上,听说常太后回来了,可怎么不见人呢?莫不是当真有人不想让常太后出现吗?”南越的那个中年男人,朗声开口,面容阴沉,语气透着的质问之意,丝毫没有掩饰。 这一提,好些人不由想起了城门外的那次刺杀。 有传闻说,有人不想让常太后回宫,所以才有了那次刺杀,幸亏骊王殿下反应快,挺身护母。 元德帝脸色微沉,可似乎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呵呵笑道,“太后喜清净,这样的场合,她怕是不愿来。” “那那日的刺杀,又是怎么回事?” 见元德帝有意避闪,那中年男人索性更加问得直白。 “刺杀……朕已经让人在查。”元德帝敛眉。 “那结果呢?可查出了是谁想谋害常太后的性命?”那人的语气,更加开始咄咄逼人。 “巫咸王……” 元德帝正要说什么,南越巫咸王继续开口,“北齐皇帝,你可别说没查出来,我可是听说,那刺杀的箭头上有鹰爪符号,谁幕后主使了这一切,还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吗?哼,这个皇宫里,谁又不想让常太后回宫?” 巫咸王说话之时,目光隐约看了坐在元德帝身旁的宇文皇后一眼,只差没说出宇文皇后几个字而已了。 宇文皇后皱眉,元德帝脸上的颜色更加难看,却也为难的不知如何解释。 “巫咸王可要说清楚了,这样含沙射影,我北齐可不吃你这套。”赵逸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他是何等聪明的人,明了巫咸王言语中的意思,却是不干了,母后怎么会派人刺杀皇婶? 这传闻在皇宫里也传了有好些时日了,他没当回事,可今日,这么多人在,又是这样的场合,这巫咸王明显就有挑事之态,他又怎能坐视不理? “证据都在,难道那鹰爪符号的箭,不是东黎的不成?”巫咸王丝毫不让,似乎今天就是为了讨一个公道而来,“哼,你们北齐如此包庇,和那东黎一样,都未免欺人太甚!” 这一说,一直内敛沉稳的宇文竭也坐不住了,“巫咸王,单是凭这个,就想将这件事推到我东黎的身上,怕是太武断了吧。” “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宇文皇室的暗卫,除了你们宇文家的人,谁又使唤得动?不是你们指使,还会是谁?”巫咸王冷哼一声,挑眉看向宇文竭,冷眼对峙。 宇文皇室暗卫,个个精锐,又以忠诚著称,只听命于皇室,并且,宇文皇室中,又只有极个别的身份特殊人,才能调动。 巫咸王这一说,在场的许多人,越发相信起那个传闻。 据说,当年皇上所爱的,也是常太后,宇文皇后身为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怕几人之间的纠葛,并非众人所看到的那般吧。 且不说这感情的纠葛,这皇宫里,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宇文皇后害怕常太后回宫,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刺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吗? 众人看向宇文皇后,只见她面容沉静,宇文馨知道,这嫌疑如今在她的身上,怕是难以洗清了,可她堂堂一国公主,一国皇后,又怎会容许自己这般背下这黑锅? 宇文皇后正要开口,可另外一个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第六十九章对她动心思 “我不相信那刺杀是皇后娘娘所为。” 大殿之上,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众人看过去,那开口之人,一袭白衣,端坐在席间,神色恬静,单是那张脸,就让人如沐春风,可不正是那日替常太后挡了箭,身负重伤的骊王赵焱么。 他这开口,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骊王殿下,你怎能如此为他们说话?”巫咸王不悦的道,“是他们所为,我相信查清楚了,北齐皇帝最终也不敢包庇,你淡然无争倒罢了,我南越国可不怕事,也不能容许自己国家的公主,这般被人欺负。” “巫咸王,母后也不信是皇后娘娘所为,母后喜静,不希望受这些俗世烦扰,左右母后没事,我也只是受了些小伤,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要继续再追究下去。”赵焱朗声道,声音在大殿上回荡,“东黎和南越都和我北齐有姻亲关系,世代修好,母后希望这修好,会世世代代继续持续下去。” “骊王殿下,淡薄无争,太后娘娘慈悲善良,皆是我北齐之福啊。” 席间,不知是谁开口道。 这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竞相赞美。 “我就知道,皇婶和骊王哥哥,同样也不会相信那刺杀是母后所为。”赵逸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下,似痛快,又格外解气。 坐在赵逸身旁的年玉,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看向赵焱,心里难掩讽刺。 如此一来,他骊王赵焱和常太后淡薄无争,仁慈善良的形象,在人们的心里倒是更加形象坚定了,而大家就真的相信了那刺杀之事,和宇文皇后以及东黎国无关吗? 只怕,没那么容易。 不仅如此,大家的心里,只怕更加会认定了,那件事情和宇文皇后脱不了干系。 毕竟,谁都知道,在这北齐皇室里,常太后和骊王母子,虽表面上受着很高的礼遇,却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常太后为了大局,不得不将那刺杀的怨往肚子里吞,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吗? 年玉轻笑,常太后和骊王这一招诛心,实在是厉害。 一个不查,倒暗地里定下了宇文皇后和东黎国的罪了。 如此,那次城门刺杀…… 年玉皱眉,细细一想,那刺杀当真是越发耐人寻味。 年玉若有所思的看向宇文皇后,只见她的神色没有因为骊王赵焱那不查的话而轻松起来,反而越发的凝重,这更加加重了年玉的怀疑,脑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起来。 “皇上,常太后遇刺之事,臣循着那箭头的线索,又查到了些其他的。” 年玉正思索着,大殿之上,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年玉下意识的看向楚倾,只见他已经一身,恭敬的朝着元德帝一拜。 “哦?”元德帝皱眉,骊王刚说了不查,这事情或许就可以这么算了,但楚倾如此一提,只怕,又会把事情推到让他为难的境地,一时间,元德帝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可这样的场合,他却不能置之不理,“你说说,又查到了些什么?” “回皇上的话,只是一些线索,还未坐实结果,楚倾也不敢妄下断言,只是据臣所知,这次刺杀,并非是如咱们所见的那般简单。”楚倾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铿锵有力。 在北齐,关于查案,这个枢密使大人的话,甚至比元德帝还不容置疑。 “这……”元德帝目光闪了闪,正寻思着该如何将此事化解,巫咸王却先一步开口,“既然有线索,那就查,这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常太后一个说法,不然,又如何对得起你们北齐的先帝?” 年玉静静的看着这一出,目光转向赵焱,却只见他眉心微微皱了皱,心里了然,看来,这骊王殿下,当真是不愿意这事情继续追查下去啊! 他越是不希望这件事情追究下去,她倒也希望楚倾继续查。 她倒要看看,最后会查出什么样的一个结果来。 “不错,本宫也赞成巫咸王的说法。”宇文皇后突然开口,所有人都是一惊,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皇后她……主张追查吗?可万一枢密使大人,真的查出些什么,那她这个皇后的颜面,又往哪里放? 宇文皇后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端庄威仪,“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也不怕再等一等,我相信,以枢密使大人的能力,定能将这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找出那刺杀之人,还常太后一个公道。” 也还她一个公道! 大殿之上,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许多人,竟是看不出眼前局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皇后的反应,更让年玉兴致高涨。 元德帝沉吟半响,随即开口,“既然如此,那楚倾,你可要好好的查,决计不能冤枉了谁。” 现在这个局面,他也只能让楚倾查下去。 “是,臣领命。”楚倾朗声道。 追查刺杀的事,这样一捶定了音,巫咸王眼里是得意,也不再继续纠缠下去,似乎已经在思索着,待查出结果之后,如何继续朝东黎国和宇文皇后发难,可他身后的侍从,眉峰却是皱了皱,眼底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今日这乞巧宴,本是这些年轻人的日子,让他们来听这些刺杀不刺杀的事情,也着实是太沉重了些,我这孕妇,听着也累。”清河长公主手扶着肚子,朗声开口。 “对,对,对,今日各个官家的公子小姐都在,最好是能成几桩美事才好。”元德帝朗声道,沉吟片刻,“各自都来自我介绍一番,朕倒也看看,朕的这些臣子,将你们的子女教得如何。”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方才的事情中抽了出来。 说是介绍自己,实际上则是展示自己的机会。 有人开始紧张,有人跃跃欲试。 很快,就有公子殿前舞剑,有人开了个头,谁也不甘落了下风,或吟诗,或奏乐,或献舞,一时之间,群芳殿内,气氛热络而美好,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年玉看着这些千金公子展示着才艺,一切都好似和她无关,她的注意力,依旧在某些人的身上,却也没发现,有些人的心思,却已经动到了她的身上…… 第七十章让她出丑 年玉偶尔瞥向骊王赵焱,似乎从刚才楚倾请旨继续追查刺杀之事开始,那一贯都有着淡然笑意的俊美脸上,此刻却隐约可见愁容,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酒,心思也没在殿上公子小姐们精彩的才艺上。 那微皱的眉,仿佛有些担心,他在担心什么? “臣女依兰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今日,臣女和妹妹玉儿一起,特意准备了一首曲子,献给皇上,皇后娘娘。” 年玉正思索着,年依兰的声音,突然拉回她的神思。 她说了什么? “玉儿妹妹……”年依兰看着年玉,那张美好的脸上温柔的笑着,声如黄莺啼谷。 不只是她,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年依兰的目光,落在了年玉的身上。 “你会弹曲儿?”身旁,沐王赵逸显然也很诧异,难掩好奇,年玉十五年被当成男孩儿养,据他所知,在年府,她那十五年的处境,可并不如意,居然也会这些公子千金才会才艺吗? 不只是赵逸,年玉感受到几束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避讳的回望过去。 南宫起嘴角微扬,明显和许多人一样,是想等着看她的好戏,赵焱也似收回了神思,不过,他的表情却是有些复杂,而楚倾…… 年玉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楚倾的眼,她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脸上有怎样的表情,不过,那眼里,却似有隐隐的担忧。 担忧什么? 这枢密使大人但担心她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 而出丑…… 这不就正好是年依兰所期望的吗? 特意准备了一首曲子? 她们何时一起准备过? 这年府的十五年,他所受的待遇,比那些下人还不如,南宫月又怎会让她学弹琴? 年玉看向年依兰,瞧见她端庄温柔,善良可人的姿态,心中了然,看来,自己的这个姐姐今天心里只怕是憋急了,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的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深吸了一口气,年玉咬了咬唇,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有些惶恐的起身走到殿上,朝着主位上的元德帝和宇文皇后盈盈一拜,“皇上,皇后娘娘,年玉鲁莽,年玉手拙艺浅,怕弹出来的曲子,污了圣耳。” 话一落,殿上隐约传来一些细微的轻笑声。 那些先前嫉妒年玉的官家小姐,不由暗自嘲讽,原来是不会弹啊! 年依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拉一个不会弹的人,来和她一起献曲,只怕会被年玉拖累了去吧。 不过正好,听闻年依兰最擅琴,如此一来,倒可以毁了她惊艳四座的可能了。 可年依兰却不并非这么想,她能让年玉和她一起,就绝对是有把握让自己脱颖而出的同时,又能让年玉在这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皇上,皇后娘娘,玉儿妹妹最近才学了琴,所以才会如此不自信,其实,玉儿妹妹颇有天赋,这些时日,为了准备这曲子,也是十分的用心。”年依兰上前,声音轻柔悦耳,极力的夸赞着年玉,到了年玉身旁的她,拉了年玉的手,低低的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别怕,等会儿弹的时候,你只管假意碰琴弦,只要能发出音便可,其他的交给我,玉儿,我是为你好,若不这样,这样场合,你的才艺……如何混过去?” 年玉听着,看着这张对她关怀备至的美丽脸庞,心里的讽刺越发浓烈。 敢情她这是在帮她吗? 她还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姐姐! “可……”年玉皱眉,依旧一脸为难,在这个擅长演戏的年依兰面前,她如今最好的应对之法,便是陪着她一起演下去,不然,岂又对得起她如此卖力的表演? 年玉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玉儿学琴没有多少时日,唯恐拖累了姐姐。” “姐妹之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休要说这些见外的话。”年依兰假意轻斥道。 众人看着这一出的姐妹情深,皆是各有所思。 “皇上,看她们二人如此感情深厚,就让她们同奏吧,这弹奏的技巧再是精,可也敌不过一个情字,臣妾看,她们姐妹二人有情,这一曲,定能让人耳目一新。”宇文皇后开口。 想到刚才在栖梧宫,南宫家有意让年依兰角逐沐王妃,而逸儿对年玉…… 宇文皇后看了年玉一眼,她倒不知道,这年玉身上有什么魔力,竟让她的儿子另眼相待,逸儿和年玉的亲近,大家有目共睹,她就不信,这个身为姐姐的年依兰,对年玉没有丝毫嫉妒之意 。 若嫉妒,那此番合奏,年依兰只怕另有所图,如此一来,受创的定会是年玉,而就算真是姐妹情深,有年玉的拖累,年依兰这曲子,又岂会表现得好? 不管怎样,都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又或许,会两败俱伤呢? 这谁又说得准? “如此,也好。”元德帝看了年玉一眼,那双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元德帝这一恩准,年依兰脸上一喜,朝帝后二人福了福身,随即拉着年玉走到早已准备好的琴前,看年玉面上依旧挥不去的担忧,年依兰再次柔声安抚,“别怕,按我说的做。” 呵,别怕,因为,比起现在她的害怕与担忧,等会儿还有更多她受的。 年依兰将年玉先安置着坐下,这才在自己的琴前坐好,目光若有似无的朝着沐王赵逸的方向看过去,心里的念头越发的坚定。 她要让沐王殿下看看,和她相比,年玉究竟差了多少,有多上不得台面。 她要惊艳全场,同时,也要让年玉颜面扫尽。 年玉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在旁人看来,依旧是面有难色,她的手放在琴弦上,身形微怔,她有多久没有碰过琴了? 前世,就在那个狠心的君王将她推到五国使臣面前,揭开她女子身份之前,他们还在栖梧宫里,琴声相和,而不过是转眼的时间,他便将她推向深渊。 这个男人…… 年玉抚着琴弦,似乎所有和琴有关的记忆,都和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如果可以,她这一世,绝对不会再碰琴,可今日…… “父皇,既是合奏,那儿臣我也要凑个热闹。” 第七十一章争相作陪 大殿中,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只见沐王赵逸已经起身走到了殿前,对着宫人吩咐道,“来人,去添一把琴来。” 这举动,所有人都是一惊,好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年家姐妹合奏,这沐王殿下突然凑上来,又是为何? 为何? 刚才的一切,赵逸看在眼里,思来想去,怎么也是不放心。 年玉该是不会弹琴才对,可那年依兰却偏偏拉着她一起,谁知道有没有安什么好心? 万一她欺负了年玉,那又如何是好? 赵逸看了年玉一眼,嘴角微扬,他的小玉儿,可容不得别人欺负。 至少有他在,等会儿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随机应变。 而他闹这么一出,年依兰的脸色却是瞬间变了,似乎有些绷不住那端庄的笑容,沐王殿下他…… 他要一起弹?这……这可怎么行? “沐王殿下……”年依兰心里镇定下来,扯了扯嘴角,“这曲子沐王殿下没弹过,只怕……” “只怕什么?” 年依兰还没说完,赵逸就朗声打断她的话,先前还满脸的笑容,此刻瞬间沉了下去,“年大小姐难道怀疑本王的琴技?” 年依兰心中微颤,忙不迭的解释,“怎么会?沐王殿下误会依兰了。” 世人都知道,骊王赵焱擅琴,而沐王赵逸,时常喜欢跟骊王殿下一起,也是弹得一手好曲子,怎容人怀疑? 再说,年依兰本就有着取悦沐王的心思,此刻,又怎能惹他不悦? 可沐王殿下若加入进来,那她想要动手脚…… 以沐王殿下对年玉的亲近,只怕会帮着年玉遮掩。 年依兰满心纠结,还没想出办法怎么打消沐王殿下加入进来的念头,另外一个声音就传了来。 “既然逸儿有这闲情逸致,皇上,侄儿也恳请作陪。” 开口的是骊王赵焱,说话之时,赵焱也起身,走向大殿中央。 他不笨,也是知道,以年玉在年府的处境,会琴的可能性极小,他本是想坐在那里静观其变,可赵逸竟然已经挺身而出,他也不能再落了后。 想到母后所说的话,他本不该再有亲近年玉的念头,可清河长公主的用处,比南宫一族可大得多了,他舍不得就此拱手让给了赵逸。 对年玉,就算是现在落后,他也还想争上一争。 “那太好了,骊王哥哥的琴技出神入化,加入在一起,年大小姐应该不会担心,会破坏了你的曲子了吧。”赵逸见赵焱走来,眼睛不由一亮,更高兴的吩咐一旁的宫人,“再多拿一把琴,不,去长乐殿,取骊王殿下的琴来。” “是。”宫人领命下去。 年依兰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了不少,可她却不得不强装镇定,这两个王爷,单是沐王殿下一个,她都不知如何拒绝了,如今,又来了一骊王,那么她的计划…… 年依兰看了年玉一眼,只见她坐在琴前,看着琴弦发呆,面容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年玉……到底是走了什么好运?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偏帮她? 年依兰心里的嫉妒,越发浓烈。 要放弃计划吗?不,她不愿放弃,想到这些时日自己对年玉的暗算,次数并不少,可却次次都被她逃脱了,年依兰 莫名的不甘,能让年玉在这样的场合出丑,她也算是胜了一局。 暗暗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沐王和骊王二人一眼,年依兰告诉自己,就算是他们两人加入进来又如何? 年玉不会弹琴,是不争的事实,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入耳的东西,更是骗不得人,她就不相信,他们两人的加入真的能改变什么。 心中如是想着,年依兰整个人平静了不少。 但年玉的心里,却自骊王赵焱起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平静了。 他要一起吗? 年玉想着前世他们无数次的琴声相和,心里极不情愿,待两把琴都被送了上来,沐王赵逸和骊王赵焱二人皆已入座,年玉却是突然开口,“禀皇上,骊王殿下前几日才受了伤,此时弹琴,若牵动了伤口,臣女和姐姐,都是担当不起。” 话落,元德帝眉心微皱,骊王赵焱却是下意识的看了年玉一眼。 这话听着是关心着骊王的伤势,可在赵焱看来,却是不然。 她在抗拒着他,就像她将那些自己送去的玉饰送回骊王府,更像昨夜,她拒了他的邀约,没出现在未名湖一样。 “年玉倒是心细如尘,如此,焱儿就免了吧。”元德帝朗声道,因着刚才巫咸王那么一闹,他更是不能让赵焱的伤势加重了。 赵焱俊美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恬静淡然,正要说什么,楚倾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皇上,就让臣代骊王殿下奏这一曲吧。” 楚倾主动请缨,这更是让在场的人都吃惊不小。 尤其是赵焱和赵逸二人。 “子冉?”赵逸口中喃喃,突然,那俊朗的脸上神采飞扬,“再好不过,再好不过了,父皇,就准了子冉的奏请吧,子冉那双手虽然常年拿剑,可别忘了,当年在国子监,子冉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文治武功,都在儿臣和骊王哥哥之上呢,今日,儿臣倒要看看,子冉当年这技艺,可有生疏了。” 赵逸难掩激动,如此一提,众人不由想起这枢密使大人楚倾,年少的时候,在北齐那神童的名号,可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一时之间,许多人的心里,都不由开始期待起来,倒是不关心一贯擅琴的骊王是否能奏一曲了。 年玉神色复杂的看了楚倾一眼,那一眼,正对上楚倾深邃的黑眸,二人只是一个视线交汇,似都极有默契一般,迅速的避闪开来。 他……这般挺身而出,是和沐王赵逸一样,担心她吗?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不只是年玉,一直坐在席间的楚湘君,看到自己哥哥的这个举动,好看的眉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斗琴斗舞 今日子冉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让她很吃惊了,此刻还要奏琴……那些关于子冉神童的传闻,她都只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在她的记忆中,子冉从来不曾抚琴,将军府,更是没有那些和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有关的东西。 他今日这般反常,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自己和哥哥再是亲近,她也时常捉摸不透他,但她能够确定一点。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站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弹这一曲…… 年玉刚才的话,本让年依兰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因着骊王殿下身上的伤,她就少了骊王这个不可控的因素,可没想到,这才一眨眼的功夫,竟有了一个楚倾。 对于这个枢密使大人……年依兰摸不透,可单是那银色面具传递给人的冰冷,她的心里就有些瘆得慌。 她曾听南宫雉提起过,枢密使楚倾深不可测,就算是南宫家,也轻易不敢得罪这个男人。 可她是不懂,沐王殿下是想护年玉,那这枢密使大人插这一脚,又是为了什么? “好,如此,就让楚倾代替骊王了。”元德帝朗声道,那眼神里,也充满了期待,“楚爱卿为咱们北齐,日日操劳,功不可没,难得奏琴,今日你们可有耳福了,不行,既如此难得,朕可要加码,今日你们四人斗琴,谁表现最好,朕就许他一个承诺。” 单是从这言语中也听得出来,元德帝对这个枢密使大人颇为满意。 众人一听“承诺”二字,皆是一惊,这是不是意味着,谁赢了,就能随意要求皇上什么了? 那若是沐王妃…… 年依兰眼睛一亮,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 她没想到,竟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若当真如此,那么等会儿,她一定得全力以赴,只要自己的表现,是这几人中最好的,那么,她定会当场请皇上赐婚,而年玉…… 年依兰看了年玉一眼,嘴角浅扬起笑意,巧妙了掩去了心里的不屑,有些东西,她势在必得。 “皇上,那如烟可不可以凑个热闹?” 大殿之上,许多人都正因为刚才元德帝的话而震惊着,女子温婉的声音响起,正是东黎使臣当中的女子。 如烟?难道……她就是宇文如烟吗? 年玉看了一眼那轻纱覆面的女子,宇文如烟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 她许多的记忆。 这个宇文如烟…… 这女子在东黎,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才女,而前世,她和沐王赵逸之间…… “呵呵,皇上,臣妾看倒是可以,如烟虽是东黎女子,可也正好,让大家听听东黎的琴音,臣妾也是有些想念乡音了。”宇文皇后开口。 心里和年依兰想的一样,既是有皇上加的这个码,他们可不能小觑了。 年玉算是没有机会了,若楚倾和逸儿赢了倒也罢了,可若让年依兰夺了魁,那她若动了沐王妃的心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似乎许多人也都不是笨的,都看出了这一点。 “皇上,皇后娘娘,既然如烟郡主都凑热闹,那本公主,也报一个名了。”南越的红衣女子也跟着起身,那声音婉转悠扬,风情妩媚,朝着元德帝和宇文皇后一拜,“既已有了这么多人弹琴,红鸢伴舞如何?”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的气氛甚是诡异。 最开始不过是年依兰携妹妹年玉的同奏献曲,到现在,竟是成了争夺沐王妃这个位置的平台了。 这局面是谁也没想到的。 而这些人怀着的心思,赵逸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如明镜一般,俊脸早早的就沉了下来,满脸阴郁,“都凑什么热闹?父皇,刚才你那加码,且收回去吧。” 元德帝一愣,意识到什么,明了众人的心思,却依旧不改决定,呵呵的笑了起来,“朕一言既出,怎能收回去?左右不过是娱乐,大家高兴了就行。” 这个赵逸,也是该打压打压他了,如是想着,元德帝更是拔高了语调,“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元德帝一声令下,楚倾缓步走到骊王赵焱身旁,意思不言而喻。 骊王不情愿,可这样的场合,他依旧得无争无欲,朝着楚倾淡然一笑,起身回到了席上。 宫人又拿了足够的琴来,弹琴的几人各自入了座,几个弹琴的人围成了一个圈,那红衣的南越红鸢郡主也是步履轻盈的走到那圈的中央,那举手投足,顾盼生辉的模样,媚态横生,让人看了怎么也移不开眼。 年玉看着这阵仗,她左边坐着的年依兰,笑容之间,自信满满,右边坐着的宇文如烟,一袭面纱,沉着冷静,而赵逸和楚倾,正好分别在她的左右前方,楚倾气定神闲,赵逸却隐约透了几分紧张。 年玉看在眼里,随即,便听得左边年依兰的声音响起…… “如此,依兰就开始了。”年依兰柔声道,首先占了先机。 话落,那如玉葱般的纤细手指,拨动琴弦,琴音响起,一如她的温柔灵动,浸入人的耳里,单是这一丁点儿的起头,就已经足以见得年依兰弹琴的水平,在座的官家小姐中,自认没有一个能出其右。 随着年依兰的琴声响起,几人中间的红衣女子常红鸢,先是眉心一皱,这曲子温婉静谧,适合含蓄的舞,可她这一袭大红的衣裳,以及媚人的姿态,却是完全不适合,若跳得不好,只会让人看来觉得不伦不类,但仅是片刻,她就入了情景,舞步悠然,年依兰的琴音如行云,她的舞姿如流水,竟是不分伯仲。 看来,这人舞技确实了得! 年玉倒也不急于弹琴,静静的看着。 似有些不愿看到让这两个女人领了风骚,沐王赵逸拨动了琴弦,那琴音比起年依兰的,要浑厚大气不少,加入了沐王的琴音,一时间,这殿上的曲调似乎有些不和谐起来。 那红鸢公主嘴角一扬,随即,舞姿变换,由婉约逐渐朝着大气转变,慢慢的和沐王赵逸的琴音和谐的配合着,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年依兰的琴音是多余的了。 年依兰意识到什么,抬眼瞧见红衣女子眼里的得意与挑衅,心里微怔,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慢慢转换曲调,跟随着沐王殿下的脚步,可她刚有了这个念头,另外一个琴音却先一步响起…… 第七十三章楚倾的配合 年玉看向宇文如烟,那白纱遮面的女子,依旧透着一股自若泰然,琴音一出,不同于年依兰的婉约,也不同于沐王赵逸的大气,有着东黎独特的风情。 在这样的场合,本是显得突兀,可她手中弹奏出来的曲调,却莫名的和沐王赵逸的大气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一旁听着的人,也都是难掩诧异,不过,这曲这舞,着实是让人享受。 而年依兰,明显是慢了一拍,她意识到这点,努力的想要融进沐王赵逸的曲调里,可宇文如烟的琴音,总能先她一步,占了那位置,让她怎么也插不进去。 一时间,年依兰心里有些慌了,那心慌渗透进琴音里,懂些音律的人,都能够察觉出来。 宇文皇后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而南宫老夫人以及南宫月,却是微微皱了眉,如此继续下去,首先出局的,怕就是依兰了。 可这个时候,如何才能有转机? 年玉……对,年玉! 不只是南宫老夫人和南宫月,年依兰也想到了年玉。 年玉丝毫也不通音律,一碰琴弦,只会发出不和谐的怪音,先前,年依兰本是打算让年玉出丑,衬托自己的优秀,可现在,自己的希望竟全落到了她的身上。 “玉儿……”年依兰一边弹着琴,一边低低的开口,声音虽小,可和她隔得十分近的年玉,却听得清清楚楚。 年玉看过去,瞧见她正对她使着眼色,似乎是让她快些开始。 快些开始么? 年玉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如今的局面,她想让自己帮她挽回颓势,只要自己胡乱弹奏的声音一响起,就很容易破了此刻的局面,那么,形势也就能重新洗牌了。 年玉收回视线,手终于放在了琴弦上,如果年依兰的希望在她身上,那只怕,她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年玉的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年依兰的余光留意着年玉安放在琴弦上的手,暗自期待,仿佛下定决心,要趁着年玉琴音响起的那一刹,重新挽回局面。 她在等,等着年玉那不谐和的音调,打破宇文如烟沐王殿下的默契配合,她来掌控这一切! “叮”的一声,在大殿中响起,那音不大,却听得出是有新的琴音加入,年依兰刚要随着这一声而起,可紧接着的曲调,却让她身体一怔,心里漏了一拍。 那叮的一声后,曲调竟是顺畅婉转,如一股和煦的风,吹进人的心里,也迅速的融入进宇文如烟和沐王赵逸的曲调里。 这…… 年依兰满心的不可思议,怎么会? 这怎么会是年玉弹奏出来的? 她分明是丁点儿也不通音律,而她融进来的曲调,却是那样的和谐顺畅,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年依兰看向年玉,那分明又是她在弹奏,此刻她手指轻灵, 敏捷的在琴弦间跳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依兰心里的杂念越来越多,就连曲调也开始不稳。 吃惊的,不仅是年依兰,在场的许多人都没想到,从年玉的手中奏出来的琴音,不仅能听,还让人觉得莫名的舒服。 宇文皇后微微诧异,但之后,瞧见年依兰神色间的慌乱,嘴角不由微扬,这两姐妹自相残杀,那获利的不正好是如烟么? 南宫起那锐利的眸子,不由眯了起来,和骊王赵焱一样,自始至终,他们视线都停留在年玉的身上,似在探寻着什么。 而同样,对年玉心生探寻的,还有赵逸和楚倾,不过,他们在片刻的诧异与探寻之后,赵逸瞬间转为兴奋。 呵,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表妹,还能有这样惊喜给他! 如果她能拔得头筹,不知道,她会像父皇要求什么? 如是想着,赵逸对这个表妹,越发的期待起来。 而枢密使楚倾,面具下的嘴角微扬,似年玉会弹琴也不是那么让他无法相信的事情,毕竟,从自己认识她开始,这个年玉的身上,就有太多让人无法想通的谜。 眸光微敛,楚倾也抬手,拨动琴弦,那琴音入耳,竟是让人眼前不由一亮,都说骊王殿下是北齐国最擅琴的男人,可此刻,一听枢密使大人的琴音,那如梦似幻,悠扬婉转的曲调,竟是让人听着有些无法自拔。 倒真分辨不出,他和骊王殿下谁又略胜一筹。 不仅如此,精通音律的人,比如骊王赵焱,再比如南宫起,他们听得出楚倾有意压制着,似让曲调配合着年玉,这个发现,让他们二人,都不由皱了眉。 他们都知道楚倾淡漠的性子,就连在朝堂上,也是鲜少买人账,掌管枢密院,行事作风更是雷厉风行,从来都只有他下达命令,指引方向,他似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可他…… 此刻……竟然在配合年玉! 这意味着什么?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在年玉和楚倾的身上游移,他们,一个是大将军之子,当朝枢密使,权势滔天,另一个,是年府庶女,名不见经传,他们何时有过交集? 骊王赵焱猛然想起那日在沐王府湖心岛上喝酒,那一日,年玉在,楚倾也在,可是……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二人有什么不寻常来。 楚倾的配合,年玉也早早就察觉了,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感激。 大殿之上,五人奏琴,一人献舞,但很明显,其中一人的琴音,已经乱了。 年依兰的脸上,甚至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知道自己输了,可心里却是怎么也不甘心,年玉……这个小贱人,到底有多少事情瞒了她? 想到先前元德帝所说的话,她若不能拔得头筹,那沐王妃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心的她,依旧想着要挽回局面,可她却是不知道,她越是想赢,心里的那份急切,越是让她的琴音偏离了轨道。 年玉听在耳里,感受到年依兰想赢的心,心中浮出一丝讽刺。 前世,她年依兰在这乞巧宴上,名声大噪,以她的本事,如果中规中矩的来,她的表现确实不会俗了去,可惜,今日她偏偏要拉上她一起,更是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番复杂的模样,所以,那她的结果…… 年玉不着痕迹的瞥了年依兰一眼,还在坚持么? 呵,她不愿认清现实,那她这个做妹妹的,就来帮她一把吧! 第七十四章送她出局 嘴角浅扬,眼底一抹邪恶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察觉,而下一瞬,年玉手中的琴音陡然一转,一直配合着年玉的楚倾,意识到什么,也是反应迅速的跟了过去,赵逸紧随其后,一时之间,这曲调,从先前的以沐王赵逸为主导,骤然换成了以年玉为主导。 宇文如烟心里漏了一拍,可她很快稳定好心神,曲调迎上,从容不迫,倒是南越的红鸢公主,却是有些不适应,纵然是擅舞的她,也在那一刻乱了步调。 而更乱的,当然就是年依兰了。 那突如其来的曲锋变换,让她顿时慌了手脚,琴音更是溃不成军,就连南宫老夫人和南宫月听着,也是彻底的变了脸色。 “啊……”一声痛呼,伴随着铮的一声响,在大殿内响起,琴弦断了,而年依兰的手…… 众人看过去,只见那琴弦上一片鲜红…… “来……来人,快,我的女儿……”南宫月被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眼,顾不得其他,立即冲了上去,扶着年依兰,满脸焦急,“皇上,请您传太医,传太医啊!” 南宫月看了年依兰的手,食指的指头被那锋利的琴弦削掉了一大块的肉,看着触目惊心…… 而年依兰……她却似乎丢了魂儿一样,双目空洞无神,她……她的希望,没了吗? 可刚才……刚才那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年依兰的脑袋里,无数的东西盘旋,扰得她心烦意乱,突然,她好似意识到什么,眼里突然有了神,想挣脱开南宫月,“我还能弹,皇上,琴弦断了,求皇上恩准,重新拿一把琴。” 可她那模样,手上满是鲜血,旁人看了,都不由皱眉。 “来人,把年大小姐带下去,让太医看看。”元德帝朗声道,那皱着的眉,似昭示着他的不悦。 可年依兰,哪里肯放弃? 大殿之上,其他几人继续弹着琴,似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所影响,甚至连此刻殿上正发生的事情,也和他们无关一般。 目光落在年玉身上,年依兰心里的嫉恨与不甘,更是如野草一般,疯狂的生长…… “年玉……” 年依兰紧咬着唇,皇上是不许她再弹了,可就算她失了机会,她也不能让年玉有机会成为这全场的焦点,她不能弹下去,年玉也休想继续弹下去! 如是想着,年依兰眸子一紧,试图冲向年玉,哪怕是砸了她的琴也好。 可她刚走出一步,一只手臂却横在了她的面前,生生将她拦住,年依兰抬眼,瞧见南宫起阴沉的脸,眼里恨意流窜,似在质问,为什么拦她? 南宫起皱着眉,心里叹了口气,抓住年依兰的手腕儿,对元德帝请旨道,“皇上,臣送表妹去找太医。” 说着,不待年依兰抗拒,就拉着她,匆匆的出了群芳殿。 南宫月心里想着年依兰那受伤的手,哪里还在这里待得下去,也匆忙的跟了出去。 群芳殿外。 年依兰虽然被拉了出来,可心里的不甘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终于,走到一处地方,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挣脱开南宫起的手。 “为什么要拦着我?我不能让年玉继续下去,我不能!”年依兰咬着牙,厉声朝着南宫起嘶吼,那张原本美丽的脸,此刻显得分外狰狞。 南宫起看着,眉心越发紧皱,年依兰说罢便转身,想要朝着群芳殿折返回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年玉拔得头筹,她要去阻止,她要去破坏。 可刚一转身,一个巴掌便打在了她的脸上,那火辣辣的疼在脸上蔓延开来,年依兰捂着脸,看着眼前打了自己的人,满眼不可思议,“娘,你……打我?” 娘最是疼她,哪里曾如刚才这般打过她? “我自是要打你,我要打醒你。”南宫月面容阴沉,似担心引人注意,刻意压低着声音,她心疼依兰,可她却不得不狠下心来…… 年依兰微怔,咬着唇,瞪着南宫月,刚才受了伤的手捂着脸,此刻鲜血沾在脸上,那满脸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儿以往那个端庄千金的模样? 南宫月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不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在帝后面前胡闹,是想要将你的名声,南宫家的名声都毁了吗?” “名声……”年依兰口中喃喃,目光闪了闪,“可年玉她……” 刚才她那一败,哪里还有名声,可年玉……却还有机会! 想到此,年依兰咬着牙,依旧没有放弃去破坏的念头。 “年玉!”南宫月提到这两个字,眸子倏然一紧,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年玉,而是她女儿的手,瞧见那满手的鲜血,南宫月心疼起来,“就算年玉还在弹,别忘了,还有人压制她,而你……若是当真胡闹,过了今日,这世人都会知道,你年家大小姐年依兰,殿前失仪,你又如再有机会进入皇家?” 年依兰身体一晃,南宫月的话,似击到了她的心里。 “对,还有沐王殿下,他若是看见我如此失态,只怕……”年依兰目光闪烁着,想到什么,眼里更是急切,“娘,我刚才那般断了琴弦,沐王殿下会不会……会不会不喜欢……” 年依兰的心里,莫名的不安,她是真的不想,在沐王殿下的心里,留下丝毫不好的印象。 可是…… 南宫月看在眼里,立即柔声安抚,“没关系,事情还不是最糟的,所幸刚才你表哥拦住了你,依兰,你要沉得住气,你还有机会……而年玉……来日方长,年玉,我们自然有办法收拾她,现在当务之急,是你的手……” 似乎南宫月这一提,年依兰这才留意到她手上的痛,看着食指上被琴弦削得快要掉了的肉,那疼痛,此刻分外清晰。 “姑姑说的对,你这手,可千万不能毁了,若以后再不能弹琴……”南宫起声音冰冷,有些话没有说完,沉吟半响,继续道,“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办。” 今日,年玉让她很诧异,而年依兰……却是让他很失望。 她一贯都能保持镇定,可刚才那疯狂,急切,没有丝毫理智的模样,早早就已经输了某些人一大截! 第七十五章默契联合 这样的她,如何能担得起南宫家对她的期望? 南宫起淡淡的瞥了年依兰一眼,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年依兰看着那失望的背影,似猛然醒悟,目光闪烁着,“娘,太医,咱们去找太医……” 她的手不能毁了,而年玉…… 深吸了一口气,年依兰告诉自己,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有朝一日,她定能收拾了年玉,让她生不如死。 …… 而此刻,群芳殿内。 殿上,琴音依旧,似少了年依兰,反而更加和谐了不少,南宫老夫人面容沉静,目光落在年玉身上,一双精明的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才,是她吗? 她故意打乱依兰的心思,逼她急,逼她慌,才让依兰断了琴弦! 清河长公主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端着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嘴角浅浅扬起,这丫头,倒是会利用人的心理。 骊王赵焱本就是精通音律之人,刚才那一出,更逃不过他的眼,赵焱看着年玉,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而她的价值,又仅仅是能够联系他和清河长公主吗? 赵焱敛眉,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神色越发凝重。 没了年依兰,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这对宇文如烟和常红鸢来说,都是再有利不过的事。 而年玉…… 最开始,宇文如烟倒觉得年玉的琴技中规中矩,算不得高超,可刚才她那陡然一转,她却是改变了想法,能那般驾轻就熟的宣兵夺主,就连她也未必能做得到。 年玉这个对手,她可半分也不能小觑了啊。 所以,就算是年依兰出了局,宇文如烟也依旧小心谨慎,倒是大殿中央,随着曲子翩然扭动着身姿的红衣女子,却是有些得意忘了形,就连舞步,也随意了许多。 年玉察觉到了这一点,宇文如烟也同样是察觉到了,对年玉来说,反击年依兰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琴继续弹下去,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 这南越公主和宇文如烟的心思…… 年玉不着痕迹的看了赵逸一眼,瞧见他那认真专注的神色,他是不想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下来吗? 脑海中浮现出和赵逸的过往,从自己重新回到这里开始,他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待自己的人之一,他若不想,那她便助他,算是还了他的一点情。 不仅如此,想到骊王赵焱,这南越公主若成了沐王妃,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索性,年玉骤然加快了手中拨动琴弦的动作…… 曲子本就已经有些激昂,这瞬间仿佛又上了一个台阶,而就在那一刹,年玉发现,宇文如烟的曲调也愤然而起,年玉下意识的看向宇文如烟,正好对上宇文如烟看过来的眼,二人眼里皆是闪过一丝惊诧,但随即,却都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呵,看来,她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吗? 那不正好? 年玉眸光微敛,二人似极有默契,一起将曲调的激昂节奏,推上了一个台阶之后,再上一个台阶,楚倾和赵逸也是和着琴声,跟了上来。 以南越公主的舞技,若是寻常,她定能跟上,可是,先前心里的得意,让她慢了不止一点点,更随着越发快的曲调,她的舞步明显乱了,这一路乱,便已经注定她输了。 南越公主的心里也是知道,她没有如年依兰那般苦苦挣扎,她知道,就算是苦苦挣扎,到最后,只会把自己推到一个狼狈的境地,年依兰丢了脸,已经是前车之鉴,而她身为南越公主,可丢不起这人! 所以,她舞步一收,朝着元德帝和宇文皇后一拜,意思是再明显不过。 她认输了! 年玉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暗道这南越公主还是个聪明的。 只是,南越公主要退下的时候,视线却是看向了年玉…… 四目相对,年玉朝她浅浅一笑,南越公主倒是诧异,目光转向宇文如烟,随即,她那妩媚风情的脸上,一抹笑容绽放开来。 如今只剩下年玉和宇文如烟两个女子,她们的琴技,似乎不相上下,她倒是要看看,她们之间,会厮杀成什么模样! 南越公主回了自己的座位,在场的许多人,都有着和她一样的想法,都静静的听着这大殿之上的四道琴音,等着年玉和宇文如烟角逐的结果。 先前四道琴音犹如一股拧在一起的绳,同进同退,可渐渐的,那绳索仿佛分裂开来,一道由年玉引导,楚倾相和缠绕,另一道,由沐王赵逸引导,宇文如烟顺从追随,似两首不同的曲子,却又似一首曲子,那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却又分外和谐的交织在一起。 听着年玉和楚倾的琴音融合在一起,赵逸也想插进去,可却总感觉似有什么将他屏蔽开来,他想将宇文如烟给斗下去,可她的琴音,却似水一般,追随着他的曲调,让他找不到丝毫破绽。 一时之间,这斗曲,倒没了斗的火焰,而年玉和宇文如烟,都似有默契的,不去触碰到对方的领域,更没有要交锋对阵的意思。 这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完全都看不懂这两个女人。 “罢了罢了,不弹了,不弹了。”赵逸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之时,手按住了琴弦,似乎有些不悦,而没了他这主干,宇文如烟的琴音,似没了支撑的,索性也是停了下来。 和她一同停下来的,还有年玉和楚倾。 大殿上,琴音戛然而止,更是让许多人好半会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宇文皇后嘴角扯出一抹笑,看了一眼宇文如烟,“这四人都一起停了下来,该可如何判定,谁赢了呢?” “如烟琴技不如沐王殿下,如烟甘拜下风。” 宇文皇后的话刚落,宇文如烟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向那轻纱覆面的女子,体态端庄,优雅贵气,竟是和她的琴音的一样,让人心醉神迷。 她认输了么? 年玉嘴角浅扬,暗道这宇文如烟这认输,认得倒是颇具深意,她只承认输给了沐王赵逸呵! 第七十六章深感威胁 这个女子,有的只怕不只是聪明了,比起其他许多女子,她多了些智慧。 年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心底浮出一丝赞许,随即,朝着帝后二人一拜,“如烟郡主琴技超群,年玉叹为观止,沐王殿下琴音洒脱,超然脱俗,枢密使大人更是深不可测,他们都让年玉折服,年玉输得也是心服口服。” “我认输。” 年玉话刚落,楚倾也是开口。 一时之间,这三人齐齐认输,那赢家…… 赵逸皱了皱眉,如此一来,他便不担心谁会借机拿他的婚事做文章,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 想到什么,赵逸冷哼一声,“我也输了。” 眼下这局面,众人皆是吃惊得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情况? 都认输,都不想要皇上的那个承诺吗? 元德帝的眉心也是皱了起来,倒是巫咸王哈哈的笑了起来,朗声道,“既然都认输了,那就算是都输了,这场斗曲,没有赢家。” 如此一来,无论是东黎国的宇文如烟,还是这北齐的年玉,都是输家,也就不担心,她们二人会借此机会,谋夺沐王妃的位置了。 “皇兄,清河倒有个想法。”大殿之上,一直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的清河长公主缓缓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个北齐最尊贵的公主身上。 “哦?清河说来听听。”元德帝眉峰渐渐舒展,自己的这个妹妹素来聪慧,对于她的想法,他向来很感兴趣。 清河长公主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柔声道,“若是算都输,这样的好日子,岂不是煞了风景?太不痛快了!刚才他们四个人弹奏的,诸位都听着,几人的表现,大家也都看着,本宫觉得,他们四人,不相上下,不分伯仲,各有各的好,倒不如他们四个都算赢,这不皆大欢喜吗?” 四个都算赢? 这…… “不行,这怎么能行?”巫咸王首先不干了,不只是他不干,清河长公主这个提议说出来,南宫老夫人的神色也是微微变了。 四个赢,那岂不是年玉和宇文如烟都有了机会? “皇上,您可别忘了,您刚才所说,可是谁表现最好,就许他一个承诺,最字,不是表示只有一个么?若是四个,皇上许出的,可不就成了四个承诺了吗?”南越公主妩媚风情的笑着,“红鸢可是听说,帝王之言,一言九鼎。” 言下之意,那承诺是只能许出一个了,不然,可不就是违了先前的话吗? 元德帝皱眉,清河长公主却是依旧泰然的笑着,“谁说要许四个承诺了?” 殿上,几乎所有人都是诧异的看着清河长公主,判定四个都赢,可不就得许四个承诺么? 可清河长公主紧接着道,“皇兄,清河记得,当年逸儿年幼,摔坏了皇兄的龙鳞玉佩,那龙鳞玉佩贵重,又是先帝赐给皇兄的东西,摔坏了,皇兄也没舍得丢,让人收藏着纪念,当时,好像是摔成了四块吧?这我有些记不清了,皇嫂兴许记得。” “对,对,是摔成了四块,为了那事,逸儿还在宣政殿外,被罚跪了三天三夜呢。”宇文皇后朗声开口。 提起旧事,赵逸脸上有些不自然,清河姑姑无缘无故,提起这事做什么? 元德帝却是眼睛一亮,明白了清河长公主的意思,随即朗声对宫人吩咐道,“来人,去把朕的龙鳞玉佩取来。” 元德帝一声令下,宫人立即领命下去,众人都在猜测着元德帝的意图,不消片刻,那龙鳞玉佩便被呈了上来。 元德帝打开盒子,看到这龙鳞玉佩,许多过往也随之浮现在脑海,可片刻,他便敛去情绪,拿出了一分为四的玉佩,“这一枚完整的龙鳞玉佩,代表着朕的一个承诺,今日,这四块散玉,分别赐与你们四人,待你们商量好向朕求什么,才拿这玉佩来,朕兑现今日之诺。” 所有人一听,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开始是惊诧,随后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却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至少,如此一来,年玉和宇文如烟应该不会在沐王妃一事上,达成一致意见。 不过,有人看着元德帝将玉佩赐到四人手上,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淡然无波,可藏在桌下的手,却是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龙鳞玉佩……那是他父皇之物,可如今,却是落在了他们四个的手上,而这四个人…… 骊王赵焱的视线,一一扫过四人……楚倾,赵逸,年玉,宇文如烟…… 四人达成一致意见,便可向皇上提一个要求么? 他们会因为什么达成一致? 赵焱深吸了一口气,精明如他,他知道,这达成一致得到的帝王之诺,并不是最可怕的,他怕这枚龙鳞玉佩,将这四人联系在一起。 赵逸的身份……楚倾的势力……年玉身后的清河长公主……宇文如烟背后的东黎国…… 若四者联合,那局面,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如今…… 赵焱浅抿了一口酒,面容平静,云淡风轻,心里,却有猛虎肆掠,他在权衡,在思量,他不能让他们结合在一起,而如今唯一的突破点…… 赵焱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年玉的身上,眼里波澜万千,更是坚定了先前就在心里的决定,年玉对她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对于年玉,他越发的势在必得。 “好了,既已领了玉佩,各自都回席吧,刚才这一曲,也当真是精彩。”元德帝朗声道,甚为开心,目光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楚倾和赵逸,那双老练的眸中,若有所思。 四人谢了恩,各自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而年玉刚坐下,便对上一双眼…… 骊王赵焱! 刚才,这道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此刻看到他那眼里的平静,心中却是添了几分讽刺。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双眼,越是看着波澜不惊,他的心里,越是有着惊涛骇浪。 不仅如此,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害怕,看到了恐惧,他堂堂骊王,在害怕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第七十七章贵妃轻染 年玉思绪片刻,很快便明白了什么,这四块分散的龙鳞玉佩,让这位野心勃勃的骊王,看到了威胁! 呵,威胁么? 他赵焱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倒要看看,这个骊王殿下在面对这些威胁的时候,会否暴露出他的本性! 年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转开目光,却是撞上了楚倾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眸子,似含着笑意的盯着自己,可不知为何,这男人无论是怎样的眼神,总能让她的心莫名的收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年玉收回了目光,握着酒杯,浅浅一饮。 想到刚才楚倾的配合,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琴技不止于此,可他却压制着,她不得不承认,刚才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帮她。 可为何…… 自己看了他的秘密,他曾想除掉她,以绝后患,想到那些时日,他送来的匕首,不知何时起,那匕首没再送来,反倒给了她一枚玉簪。 他什么意思? 年玉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这个男人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楚倾看着年玉的同时,楚湘君也在看着他,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年玉,女子嘴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刚才他们弹琴的时候,她就听出了,子冉的琴音始终追随着年玉的,而刚刚,他看她那眼神……呵,她这个哥哥,可从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女人的身上,果然,今天他意外的出现在这里,意外的当众弹琴,这所有的意外,都是因为那个叫做年玉的女子吗? “年玉……”楚湘君口中喃喃,她会成为自己的嫂子吗? 如是想着,楚湘君不由细心的留意起这个女子来。 大殿之上,有了刚才这精彩绝伦的一曲,谁家的公子千金都不敢再上去,似乎所有的才艺,在刚才那几人面前,都是相形见拙。 索性,宇文皇后就下令,让舞姬献舞,那乐曲虽不若刚才那四人弹奏得那般动听精彩,舞姬的身姿也不如刚才那南越公主妩媚多情,可也是给众人添了许多乐子。 大殿之上,一片热闹。 “玉儿,给你。” 年玉满脑海都是楚倾那张面具下的绝世容颜,突然,身旁赵逸的声音想起,拉回年玉的神思,年玉看向赵逸,只见他满脸笑容,大掌之上,那块玉佩递到了年玉的面前。 年玉愣了片刻,不明白他的意图,“沐王殿下,这……” “给你,这样你便有了一半的龙鳞玉佩,你想让父皇答应你什么,你只管要求,他们也争不过你。”赵逸挑眉,靠近年玉几分,“怎么样?还是表哥对你好吧?” 赵逸满脸讨好,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谄媚。 年玉嘴角不由抽了抽,看了那玉佩一眼,“这是皇上赐给沐王殿下的,我如何能要?再说,无功不受禄。” “谁说无功?”赵逸脸色一沉,但只是片刻,又笑容如常,故意撞了年玉一下,“刚才要不是你,把那两个讨厌的女人赶出了局,只怕我这婚事就任人宰割了,就凭着这一点,你的功劳就是大大的,不过,玉儿,你如何会弹琴的?” 赵逸那双好看的眉峰微皱,看着年玉,满眼好奇,这个玉儿,到底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是发现,这个表妹总能给他惊喜。 “刚才不是说过了,玉儿也是学了琴的。”年玉扯了扯嘴角,避开他的眼。 可这样的解释,赵逸怎会相信? “学了琴的?你那又岂是学了那么简单。”赵逸轻哼一声,她刚才那弹琴的技艺,如果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怕是达不到这个水平。 “呵,呵呵……”年玉干笑着,目光微闪,立即转移话题,看了一眼宇文如烟,意有所指的道,“沐王殿下觉得如烟郡主如何?” “提她做什么?”赵逸皱眉,看也没看宇文如烟一眼,察觉到年玉的意图,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别岔开话题,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罢休,你休想蒙混过去。” 赵逸洒脱随性惯了,刚才敲头的举动,在他看来是随性而为,可这一幕,落入旁人的眼里,却又激起众人一翻复杂的情绪。 可大家却没有来得及将这情绪持续太久,就听见大殿之上,一声惊呼。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向元德帝,只见距离元德帝最近的一名舞姬,直直冲向元德帝,年玉微怔,而楚倾也是第一时间飞身而起。 众人本以为,那舞姬意图行刺,所有人的神情都紧绷了起来,可下一瞬,只见一根不小的横梁,朝着元德帝砸下,而那舞姬,奋不顾身的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元德帝身前。 “唔……” 那舞姬一声闷哼,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是一霎之间,迅速赶来的楚倾,一手抵住那横梁之力,虽减小了砸下的力道,可依旧打在了舞姬的胸口,噗的一声,鲜血喷洒而出。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皇上……护驾,来人护驾。” 宇文皇后首先回过神来,亲自上前拉出了元德帝,满脸关切的查看元德帝的情况,楚倾就着那力道,一把推开横梁,在场的许多人,都吓得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注意着元德帝,却没瞧见,那舞姬满口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可年玉却在看到那舞姬的脸的时候,视线再也无法移开…… 轻染……怎么会是她? 贵妃轻染,天启20年夏入宫…… 年玉的脑海里,似有一个声音在呢喃着,想到昨夜傍晚,在琳琅轩外听到的那个名字,她确定轻染已经进了宫,她本是打算今日在宫里寻找一番,却没想到,见到她,竟是这样的场景。 挺身护驾?这……前世,她只听说,贵妃轻染深得圣宠,却不知道,她一个宫女出身,如何得了圣宠? 眼前这一幕,就是答案吗? 因为关键时刻,挺身而救,这成了她和元德帝交汇的起点,同时,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朕没事,她……快,快来人,送她进太医院,传太医,她……”元德帝语气里透了些急切,看着地上那满嘴鲜血,人事不省的女子,刚才若不是她和楚倾,那横梁砸下来,他必定受重伤,“朕要保住她的命,一定要保住她的命,宣旨下去,若是她的命不在了,朕要首先拿太医院问罪。” 第七十八章又起祸心 元德帝坚定的语气,让年玉的心一点一点的收紧。 很快,宫人小心翼翼的抬着那舞姬出了群芳殿,而经过刚才这一遭,大殿中瞬间没了热闹的气氛,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凝重。 这宫里的建筑,从来都是时时检修,可为何那横梁却断了,断的,还是元德帝头上的那一根。 不用想,大家心里也有了猜测,这横梁之祸,并非是巧合。 “查!” 沉默许久之后,元德帝厉声道,“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朕的头上动心思!” 元德帝丢下这一句话,也没了继续这乞巧宴的心思,一甩衣袖,大步离开,留下这一大殿的夫人千金,也都噤若寒蝉,这乞巧宴没法再继续下去,不过,左右天色已经黑了,宇文皇后索性下令,散了宴席,让宫人领着各个夫人千金去御花园赏花灯。 …… 太医院。 轻染被宫人匆忙的送进了太医院,而元德帝刚才的圣旨,在他们到太医院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到达。 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都候在大堂内,看到女子被带着进来,太医们立即忙碌起来。 太医院,另外一个厢房内。 年依兰包扎好了伤口,本就坐在窗边榻上的她,透过窗户,隐约看到那边的动静,不由皱眉,“是谁又受伤了?” 南宫月亲自带着芳荷煎药去了,厢房里,除了年依兰,还剩一个太医院的医女,那医女看了一眼窗外,恭敬道,“奴婢也刚才知道,听说是一个舞姬。” “舞姬?”年依兰眸子眯了眯,想到刚才群芳殿内自己的失败,心里烦躁得很,可在外人面前,她那仅剩的理智,却是让她将那烦躁压在心底,瞥了医女一眼,“如何受伤的?” “听说,群芳殿的横梁断了,打在了那舞姬的身上,说来这舞姬也是厉害,那么危险,竟也敢挺身去挡,不然,就算是有枢密使大人在,皇上怕也会受些伤的。” 年依兰听着,那舞姬是为了元德帝挡了这一劫吗? “这也难怪这些太医,这么紧张那舞姬的伤了。”年依兰意有所指,那舞姬救了皇上,只怕以后在这宫里,要少一个舞姬,多一个主子了。 果然,这一说,勾起了医女更多的话,“可不是吗?似因为这个,连乞巧宴都提前散了呢,皇上下了旨,太医院一定要治好那位舞姬,不然,就首先拿太医院问罪,太医们不敢疏忽,上一次,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奴婢也只是听说……似乎也是七月初七,就是因为百兽园的大虫,咬了小公主……太医救治不及,那时的掌院大人,革去了官职,还被下了狱……” 医女说着,年依兰却是捕捉到什么,“百兽园?” 她听说过百兽园,就在栖梧宫内,可听娘说,早在先帝在位的时候,百兽园里就已经没了野兽,可…… 咬了小公主…… 年依兰敛眉,若有所思,沉吟半响,状似惊恐的道,“百兽园,还有大虫吗?” “这谁知道呢?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反正,奴婢听说,那百兽园是挺可怕的,很多年前,就已经成了皇宫的禁地了呢。”医女说着,似发现自己说得太多,忙道,“奴婢去那边看看。” 说罢,医女退了出去,厢房里,独独剩下年依兰一人。 禁地…… 如果那百兽园里,还有野兽…… 如果,一个人走失在百兽园里…… 年依兰一个念头跳进脑海,越是想,连带着刚才在群芳殿内受到的屈辱,促使着她心里的恶毒就越发的疯长。 感受到手指传来的钻心疼痛,年依兰咬着牙,赫然起身,她要去找南宫起帮忙,可刚迈出一步,年依兰却是停住了脚步,眉毛微皱,脸色凝重。 想到南宫起今早的反应,以及他对年玉的态度…… “不,我不能找二表哥。”年依兰口中喃喃,二表哥若当真看上了年玉那贱人,定不会再帮自己,可这个时候,除了二表哥,还有谁能帮她? 她和娘带来的人,年玉都认识,骗不了她,而在这宫里,她又没有信任的人…… “依兰……” 年依兰正思索着,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年依兰抬眼,正瞧见南宫雉满脸焦急的进了门。 还未回过神来,南宫雉就已经握住她的双肩,满脸关切的打量着她的身体,“依兰,我听说你受了伤,快让我看看,伤到了哪里?” 南宫雉的眼里仿佛只有年依兰,瞧见她包扎着的手,眉峰更紧紧的皱了起来,“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你……” 南宫雉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年依兰看着他对自己关切的模样,心中微怔,自己这个大表哥,一直都十分疼自己,而眼下…… 他是礼部侍郎,经常在宫里行走,他不就可以帮到自己吗? 年依兰心里一喜,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好看的眉微皱,陪着那本就因为失了血而苍白的脸,看着更是娇弱。 “表哥,幸亏你来了,快,你快带我去找玉儿……” “年玉?你找她做什么?”南宫雉不解,可年依兰已经抓着他往厢房外走去。 但刚走了几步,年依兰却是停了下来,手扶着头,忍不住眩晕,那模样,难受又焦急。 南宫雉扶着年依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带你进去好好休息。” “不,我要找玉儿,我有重要的事情……”年依兰又努力支撑起身子,想往前走,这一次,还没迈出脚步,身体便是一晃,整个人朝着地上栽下去。 南宫雉眼疾手快,敏锐的一伸手,在她落地之前,揽住她的腰身,年依兰才没有摔在地上。 南宫雉皱着眉,犹豫片刻,终究是一把将年依兰打横抱起。 “表哥,你干什么?”年依兰惊呼,手却是吊在了南宫雉的脖子上。 南宫雉没有说什么,径直将年依兰安放在榻上,“你好好在这里待着,至于年玉……我去帮你找,我找到她,就带她来这里,这下你可放心了?” 年依兰心里一喜,这正是她想要的,不过…… 第七十九章诱她入局 想到什么,年依兰挣扎着坐了起来,皱着眉道,“多谢表哥,可……可表哥走了,依兰……依兰一个人害怕,这太医院……阴森得很。” 年依兰脸色苍白,娇弱的望着南宫雉,只是一个眼神,几乎就让眼前的这个大男人的心软了,彻底的缴械投降。 “可年玉……”南宫雉自然也想在这里陪着年依兰,可他陪着依兰,那谁去找年玉? “表哥,你常在宫里行走,应该有认识的人,不如,你让人去找玉儿,不用带她过来,我也只是找她,替人传话而已,若交给普通的宫女,依兰又信不过,所以刚才才要自己去,可……”年依兰皱着眉,看着自己伤了的手,“都是依兰没用,弹个琴竟然也能把手伤了,若是这伤好不了,那……” 年依兰说到最后,泪水竟然掉了下来。 南宫雉看着,心里更加慌了,坐在榻上,一把将年依兰揽入怀中,“不会,你的手,一定能好,你别害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年依兰靠在南宫雉怀中,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那双原本泛着泪花的眸中,一抹冷笑荡漾开来,“那玉儿……” 南宫雉微怔,有些不情愿的松开年依兰,直视着年依兰那楚楚可怜的双眼,“你等着我,我这就让人去找她,只是……传什么话?” 年依兰嘴角微微扬起,“劳烦表哥了,你让人告诉她,栖梧百兽,待佳人!” 栖梧百兽,待佳人? “栖梧宫的百兽园,可是禁地……”南宫雉皱眉,“是谁要约年玉去那儿?” “表哥,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年依兰脸色微沉,隐约浮出一丝不悦,“我也是替人传话,我答应了他,先不告诉玉儿,好给玉儿一个惊喜的,再说了,百兽园又如何?那邀约玉儿的人……他自然会保护她,算了,表哥,还是我自己去……” 年依兰说着,想要从榻上下来,南宫雉再也不敢犹豫,立即阻止了年依兰,“我去,我马上就去。” 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年依兰,这才朝着厢房外走去。 待南宫雉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年依兰才一改方才的娇弱,那张脸上,一抹冷笑浮现。 栖梧百兽,待佳人! 呵,年玉啊年玉,听到这个邀约,你会以为那邀约之人是谁? 以你那卑贱的身份,就算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邀请,只怕会迫不及待的去吧! 可一旦她去了,便不会再有回头路。 如今,有了表哥帮忙,那接下来……想到什么,年依兰从榻上下来,走出了厢房…… …… 夜色降临,整个皇宫里,几乎成了花灯的海洋。 各家千金公子,赏花灯,对诗词,互相赠礼,似乎都从下午那乞巧宴结束时的惊骇中抽身了出来,都没有忘记今日最重要的事情。 御花园里,热闹一片。 刚才,清河长公主有些累了,去了她在宫里的寝殿休息,而此刻,年玉一个人在御花园的人群中,花灯环绕,她的思绪,依旧停留在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上。 轻染……前世,这个女人也曾在赵焱夺宫的过程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她是敌人,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如今,这个敌人,正在最初的起步阶段,若扼杀……那势必会大大削弱骊王赵焱的势力,可…… 年玉皱着眉,正思索着,身旁,一个声音拉回年玉的注意。 “请问,可是年玉小姐?” 年玉猛然回神,看着眼前这个太监,点头浅笑,“正是,请问公公有什么事?” “奴才是来给年玉小姐传话的,栖梧百兽,待佳人。”那太监轻声道。 年玉皱眉,栖梧百兽,待佳人? 栖梧宫,百兽园,可……是谁相邀? 年玉正要问,那太监却已然匆匆离去。 年玉站在花灯间,谁会邀她去那里? 脑海中闪过几个人的身影,赵逸么?年玉首先否定了,以赵逸的性子,不会如此相邀,而是会直接拉着她去。 除了赵逸,会是谁? 楚倾么?年玉脑中浮现出那银色面具挺拔身姿,今日的枢密使大人可是忙着呢,哪里有这等闲情逸致? 待佳人?呵,这倒是像赵焱的作风。 赵焱……年玉想起,刚才离开群芳殿时,赵焱看她的眼神,年玉嘴角轻笑,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她倒是想去看看,这个骊王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 长乐殿。 自乞巧宴散了之后,赵焱就回了这里。 佛堂里,常太后正在灯下抄写着经书,微黄的灯光印照着那张恬淡宁静的脸,中年妇人眼神专注,目光虔诚,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中的一笔一划上。 常太后一贯的习惯,抄写经书的时候,向来不喜人打扰。 所以此刻赵焱在一旁坐着,喝着茶,不发一语。 今日在乞巧宴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在他脑海里走马灯的过了一遍,他的思绪,被一个女子占领着,年玉的琴音,仿佛依旧在他耳边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年玉的琴技,竟是如此高超,而他听得出,她今日的表现,似并没有发挥全力。 而那龙鳞玉佩……想到什么,赵焱心里有些不安,甚至连脸上那一贯的笑容都已经不复存在。 “你在想什么?”常太后突然开口,拉回赵焱的神思。 赵焱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看向依旧专注的抄写着经书的常太后,目光闪了闪,随即开口道,“母后,今日在乞巧宴上,发生了些事情。” “什么事?说来听听。”常太后手中的笔沾了点墨,依旧没有抬头看赵焱一眼,脸上和善平静。 赵焱想到母后先前交代他的事情,眉峰不由皱了起来,“母后,儿臣按照母后的交代,表达了对于刺杀之事不予追究的态度,可皇上最终,依旧是下令追查。” 赵焱话落,一直平静,丝毫不受任何事情影响的常太后,手却是微微一颤。 那一颤,连带着笔下的字迹也染浓了墨,顿时让一整篇的经书被那不和谐毁了。 那举动虽然小,可赵焱依旧察觉到了。 “看来,这一页又要重写了 。”常太后叹了口气,眼底有惋惜一闪而过,拿开那毁了的一页,重新换了一张完好的纸,笔尖落在纸上,继续重新抄写着,好似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第八十章幕后主使 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表面的这样平静。 皇上会查下去,在她的意料之外,以她对他的了解,就算先前他对她承诺,要找出刺杀的始作俑者,给她个交代,可在那些传闻指向宇文皇后的时候,他应该选择息事宁人。 可是,结果……却当真是她没有想到的。 赵焱看着自己的母亲,沉吟半响,终究是开口,“那次刺杀,到底是谁主使的?” 那质问的语气,分毫也没有掩饰,任谁也听得出来,可常太后的眼里,依旧是平静,“那刺杀是谁主使的,我如何知道?你不该来问我?你不是也在查吗?” “可……”赵焱浓墨的眉皱得更紧,他是在查,查出来所有东西,都是指向东黎国和宇文皇后,他也想查下去,可母后不仅让他不要再查,也吩咐自己在乞巧宴上,传递不予追究的意思,这一直让他心里不解。 只要坐实了宇文皇后刺杀之事,就算不能分裂帝后二人,那也能让舆论更加同情他们母子。 可是……母后却…… 此刻,他更是怀疑,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焱儿,有些事情,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得到怎样的结果。”常太后平静的打断赵焱的话。 真相不重要吗? 那…… “母后想得到怎样的结果?”赵焱凝视着常太后半响,对于这个母亲,他似从来都没有摸透过。 终于,常太后停下了手中笔的轨迹,抬眼对上赵焱的眼,素净清雅的脸上,一抹笑容浮现,“我想要的结果……是你能够夺回本属于你的东西,不让母后失望。” 赵焱微怔,这一直都是母后的期望,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眸,赵焱似有些肯定之前就在心里浮生的那个猜测,“所以,母后亲自策划了那日的刺杀,想嫁祸给宇文皇后?” 常太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虽没有回答,可这沉默,已经给了赵焱答案。 赵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如此吗? 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疼痛,赵焱眉心紧皱着,几乎是压抑的低吼,“母后,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万一那箭真的射到你……” 那日的情形在脑海浮现,饶是赵焱也有些后怕,那箭分明是直射母后的眉心,如果不是他及时挡了,那她定是连性命也保不住,她这是在拿生命做赌注! “结果,那箭不是没伤到我吗?”常太后放下了笔,缓步走到赵焱身旁,轻抚着他肩胛上的伤,“只是,让我的儿子受苦了。” 常太后说到此,那眼神里,除了平静之外,终于有了细微的波动,“还疼吗?” 赵焱没有说话,沉吟半响,再次开口,语气也是冷了下来,“儿臣受伤,该也在母后的计划里吧?” 虽是疑问,可赵焱却是肯定的语气。 常太后却也没有避讳,“不错,是在我的计划里,你从来都是舍不得母后受半点委屈,自你父皇走了,这世上就你我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就算是你自己受伤受痛,你也会护着母亲,就像母亲任何时候都会护着你一样,你可还记得,你十岁时,看到我被那个小丫头欺负?” 赵焱微怔,脑中似有许多过往的记忆浮现出来,脸上一股戾气弥漫开来,咬牙道,“儿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母后。” “所以,你一直都是母后的好儿子,这一次,你受了伤,最心疼的就是母后,事已至此,这伤也不能白受,你说是不是?”常太后轻抚着赵焱背,舒缓平静的语气,似有魔力一般。 “对,不能白受,可皇上让楚倾彻查此事,以他的能力,查出真相,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赵焱不仅担忧,那到时候…… “楚倾?”常太后咀嚼着这个名字,那平静的眸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那大将军之子?我记得,年少的时候,你们甚是要好,称兄道弟,不知何时起,你们却疏远了……” 提到此事,赵焱似想起了什么,眉心微皱,但片刻,脑中的东西,却又被他驱散,深吸一口气,“焱儿只有母后一人,从无兄弟。” 常太后嘴角轻扬,沉默片刻,继续道,“楚倾查就让他查吧,他要一个罪魁祸首,那咱们给他一个就是。” 就算是查又如何,找出了那“主使”之人又如何? 她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这次回来,母后不打算回去了。”常太后转身,走到佛堂里那尊佛像前,跪在地上,闭着眼,恭敬的拜了三拜,有了那日城门的那次刺杀,舆论之下,他们会留下她。 而这皇宫,这北齐天下,总有一天,她和焱儿会站在那最高处,该是他们母子的,谁也夺不去,而那宇文馨…… 想到什么,常太后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佛像的视线,脸上笑容浮现,佛祖啊佛祖,信徒常凝,求您保佑…… …… 栖梧百兽,待佳人。 夜里的栖梧宫,比起白日里的大气恢弘,更添了几分清冷神秘。 这个宫里的每一处,年玉都再熟悉不过,几乎每一处都有她的记忆,而那些记忆,每每都提醒着她,那个男人冷漠无情,残忍可恨! 更是让她坚定着和他对抗下去的决心! 待佳人? 等会儿百兽园外,她会看到赵焱吗? 而在这栖梧宫里,他们隔了一世,再次相对,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年玉心中浮出一丝冷意,熟门熟路的穿过假山,正要往百兽园走,一个细微的哭声,让年玉停住了脚步。 “皇后娘娘,霁月公主都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了,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还这般折磨着自己,定不会开心的。”假山外,百兽园的方向,那声音似是个中年妇人,而话中的内容,却让年玉微微皱了眉。 皇后娘娘……她在这里做什么? 而霁月公主…… 年玉想到赵逸今日提起的事,霁月公主是因百兽园而死,那…… 年玉正思索着,假山外,宇文皇后的声音传了来…… 第八十一章诡魅诱惑 “可今日是她的死忌,本宫怎么也忘不了,那日她满身是血的躺在本宫怀里的模样。” 便是那声音,也听得出宇文皇后的悲痛,和今天白日里所听到的那个端庄威仪的声音,大相径庭。 从十多年前开始,每年的今日都是她最痛苦的一天,可身为皇后,她却不得不压抑着那份痛苦,满脸笑容的尽着一个皇后的本分,便也只有这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来到这里,对着这百兽园祭奠她的女儿。 “霁月啊霁月,当年你父皇那么疼你,可如今,他的心里,当真还记得你吗?”宇文皇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些年,他从不曾提起你,也从不曾来这里看过你,甚至连这百兽园,也成了禁忌,说来是怕触景生情,可内地里的原因,谁又知道呢?” 话到最后,甚至添了几分埋怨。 “娘娘,您也别怪皇上,当年霁月公主的死,皇上也很是痛心。”一旁的珍姑姑安慰道,她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一直伺候着皇后娘娘,当年那件事情,她也是经历过的。 “痛心?”宇文皇后一声轻笑,脸上似有恨意浮现,“他要是痛心,就不会让我的女儿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娘娘……”珍姑姑又要开口说什么,却是被宇文皇后打断。 “你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陪陪霁月。”宇文皇后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太过激动,收敛了些,对老宫女吩咐道。 珍姑姑看了宇文皇后一眼,“娘娘,那奴婢去给你熬一碗粥,刚才乞巧宴上,娘娘都没怎么吃东西呢。”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片刻,珍姑姑无奈的叹了口气,“娘娘,夜里凉,娘娘在这里待片刻,就回寝宫吧。” 说罢,老宫女朝宇文皇后行了个礼,朝着假山外走去。 年玉小心翼翼的躲在假山的洞穴内,听着老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脑中却是回荡着刚才所听到的话。 年玉的内心,是震惊的,她一直以为,亦或者,这北齐的所有人,都以为帝后二人夫妻伉俪,恩爱有加,就算是前世,元德帝宠爱轻染贵妃的时候,帝后二人之间依旧是相敬如宾,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宇文皇后的心里,竟如此怨恨着元德帝吗? 霁月公主…… ‘他要是痛心,就不会让我的女儿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宇文皇后的言下之意,是不是代表着,当年霁月公主的死并非那么简单? “女儿,是母后不好,那日,如果不是因为母后没在你身边,你也不会……”百兽园外,宇文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隐隐带了一丝哽咽,“你可知道,那日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模样,母后恨不得被咬的是自己,受痛的是自己,你还那么小,可……” 说到最后,宇文皇后心里的痛苦,似怎么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年玉站在假山洞穴内,似也能感受到这个表面坚强的宇文皇后内心的痛苦。 她不由想起前世,那个在自己肚子里快要足月的孩子…… 心跟着一阵阵的抽痛,如果那日她没有带兵出征,那孩子也不会死在战场上,而这一切…… 脑中浮现出那日的情形,如果不是听闻赵焱亲率将士出征,她不会那么失了理智,可如今看来,他的亲自挂帅,不过是逼她主动请缨的计策罢了,他知道,那场仗,只有她年玉能打下。 而他同样也知道,她宁愿自己身涉危险,也不会让他在危险之中。 她赢了那场战役,让东黎国臣服在北齐脚下,代价是她失了骨肉,卧病在床,险些丢了性命。 营长之外,他欢欣鼓舞,营帐之内,他告诉她,孩子以后他们会再有,她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那时,他的心里,可有丝毫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而痛过? 不用想,年玉也知道答案,那个男人自始自终,都只是将自己当棋子,他的心里,没有女人,没有骨肉,有的只是皇位,权利,以及那怎么也满足不了的野心! 赵焱……年玉脑海中浮现出他那淡然无争的姿态,嘴角牵起的讽刺越发浓烈。 “母后……” 黑暗中,一声轻悠悠的呼唤,拉回年玉的思绪。 母后? 那稚嫩孩童的声音…… 年玉心中一紧,随即便听得宇文皇后疑惑的声音传来。 “霁月?女儿……霁月是你吗?”宇文皇后似乎有些急切。 “母后……啊……救我,快救我……我痛……”那稚嫩的哭救声再次传来,似越发的恐惧与痛苦,那声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而那声音的源头…… 不知是年玉,宇文皇后也发现了,那声音是从百兽园里面传出来的。 百兽园? 百兽园早已经是禁地,怎会有声音传出,还是个孩童的声音? 而且那声音一声声的叫着母后,并非是虚幻,是切切实实的存在。 年玉当下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可此刻,满心思念着女儿的宇文皇后,听着那声音,却似失了心智,那一声声的母后,一声声的救命,就好似让她回到了多年前,霁月躺在她怀里,满身是血向她求救时的情形。 “霁月,你别怕,母后救你,你别怕……”宇文皇后满脸急切,泪水早已止不住,迅速上前,走到百兽园的大门处,搬动了大门的机关。 以前百兽园并没有如此的一扇大门,当年霁月公主的事情发生之后,元德帝下令封了百兽园,也是那个时候,才设置了如此一扇机关门。 那机关,饶是男人去搬动都十分的吃力,可宇文皇后这一次,却是轻而易举。 一声细微的轻响传入年玉的耳里,年玉心中一怔,宇文皇后她……她要进百兽园吗? 这怎么可以? 就算当年元德帝下令,清理了里面所有的野兽,可那百兽园里…… 想到什么,年玉神色更是凝重,关于百兽园,许多人不知道,但她是清楚,里面丛林密布,地形甚是复杂,尤其是那个荆棘丛里,寻常人进去,很难找到出路。 宇文皇后在荆棘丛林之外便好,可若进了丛林,那…… 年玉意识到危险,几乎是想也没想,冲出了假山,想要阻止宇文皇后进百兽园…… 第八十二章心起杀意 可是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以及那微微开着的百兽园大门,年玉脸色越发难看,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宇文皇后已经进去了! “母后,救我……母后……” 百兽园内,那稚嫩孩童哭喊着的求救声,偶尔那么一声,若隐若现,似近似远。 年玉听在耳里,她本不喜管闲事,可眼下,她所嗅到的阴谋味道,却让她做了决定,大步走进了那百兽园的大门…… 百兽园内,一片漆黑。 而先前那个太监带给她的口信,年玉早已经抛在脑后。 百兽园外,年玉进了假山之后,假山的另一处,那个假山洞穴之内,可以瞧见百兽园外的一切,两个人的身体,依旧忍不住隐隐颤抖着。 “唔……唔……”芳荷看着那百兽园的门,嘴被一只手紧紧的捂着,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这一发声,顿时让捂着她的年依兰猛然回神,立即松开了手,耳边,偶尔还听得见那孩童的声音,年依兰心里泛出一丝恐惧,可很快,那恐惧却被其他的东西所取代。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年依兰埋怨的看了芳荷一眼,“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要是出了声,会有什么后果?” 这百兽园本就是禁地,若被宇文皇后发现,那……她该怎么解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想到她的计划,她先前看到宇文皇后在这里的时候,她以为,今日所有的一切都落空了,可没想到…… “刚才……那是二小姐吗?”芳荷望着年依兰,刚才那一声声稚嫩孩童的呼唤,似百兽园内传出来,而年玉…… “二小姐她……进去了。”芳荷口中喃喃。 年依兰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难掩兴奋,“对,她进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已经失了的希望,瞬间又点燃了,甚至她剩下的计划还没实施,年玉就自己进去了。 “除了二小姐,皇后娘娘也……”芳荷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忍不住咽口水,皇后娘娘刚才那似失了心智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年依兰的脑中,却只想着年玉,年玉如今进去了,这百兽园里若真的有野兽,呵,只怕她是没有命再出来了吧! 年玉啊年玉,若你死在了这百兽园里,那……呵……想到什么,年依兰的眼里,一丝恶毒泛开,大步上前,走到了百兽园大门的机关前。 若不是刚才看到看到宇文皇后从这里打开了门,她也不知道这机关的位置。 呵,这是老天爷也在帮她吗? 既然如此,年玉这一次怕是有再好的运气,也是逃不掉了。 芳荷看到年依兰的举动,明了她的意图,小姐想把年玉关在里面,可…… “小姐,皇后娘娘也在里面……”芳荷上前,想要阻止,小姐关住了年玉,同时也关住了皇后娘娘啊,这…… 芳荷想到皇家的威仪,心里莫名恐慌,谋害皇后娘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罪降下来,谁也是承受不起,可小姐她…… 年依兰却是不怕,皇后娘娘吗? 今日无论是在栖梧宫,还是在乞巧宴上,皇后娘娘虽然对南宫家颇为礼遇,但是,在皇后娘娘的心里,还是更希望那个东黎国的宇文如烟来做这个沐王妃。 左右不过是自己的一个阻碍,就算是皇后娘娘又如何?一并除去了才好!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是谁关了这扇门?”年依兰眸子眯了眯,倏的瞪向芳荷,“你会说出去吗?” 那眼里的狠意,让芳荷心里一颤,被生生吓得愣了片刻。 “呵,你若敢说出去,我把你也关进去陪她们,如何?”年依兰咬牙道,那张美丽的脸上的神情,在这夜色里显得分外狰狞。 芳荷猛然回神,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说,奴婢谁也不说。” 年依兰嘴角轻扬,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本是要扳动机关的手,也跟着收了回来。 芳荷正疑惑她的举动,却听得年依兰的命令响起,“你来!” “我?”芳荷指了指自己,感受到年依兰浑身散发的阴沉气息,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似害怕再勾起她的不悦,芳荷丝毫也不敢怠慢,立即起身,走到大门前,扳动机关。 哐当一声,那声音不小,却也不大。 门被关上,年依兰的脸上,这才绽放出一抹笑容,看了那百兽园一眼,满意的转身离开。 …… 百兽园里。 刚进了百兽园大门,宇文皇后就追着那稚嫩孩童的呼救声,不停的跑,一路的荆棘丛林扯烂了那华贵的衣裳,可在荆棘丛林里,纵然是她怎样努力的追,都追不到那声音,找不到她的女儿! 最后,甚至连那声音也不见了。 一时间,宇文皇后失了方向,不仅是脚步,心里也乱了。 可她的脑中,刚才那稚嫩的呼救声,依旧一遍一遍的不停回荡。 “霁月……你在哪儿?告诉母后你在哪儿……母后来救你……”宇文皇后朝着四周喊,满脸焦急,此刻的她,不是平日里那个统领后宫,端庄威仪的一国之后,只是一个心系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也没有再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年玉却循着她的喊声,从后面追了过来。 “皇后娘娘……”年玉看到宇文皇后之时,宇文皇后的模样,让她有些震惊,单是从背影,她似也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痛苦。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那背影一颤,随即,宇文皇后迅速转过身体,根本没看清是谁,便上前抓住了年玉的手,满脸急切,“你看到霁月了吗?你看到我女儿了吗?” 这质问让年玉皱眉,宇文皇后当真以为刚才那声音,是霁月公主吗? 她想告诉她,霁月公主已经死了,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刚才那声音根本不可能是霁月公主,可看她此刻的情况…… 年玉深吸一口气,柔声安抚道,“我看到了,娘娘,我这就带你去找霁月公主如何?” 第八十三章将她错认 “好,快,快带我去。”只是瞬间,宇文皇后的眼里,一抹希冀浮现。 年玉看在眼里,扶着宇文皇后,朝着前方走去。 前世,赵焱登基之后,便将百兽园里的机关彻底的清理了,而在那之前,百兽园的布局甚是复杂,而他们所在的荆棘丛林,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这迷宫…… 听说,这荆棘丛林是当今皇上的母亲还是皇后之时,按照阵法设计,里面的每一处都十分的巧妙,并且变幻多端。 因着统领军队,常年征战,前世的年玉便对阵法充满了兴趣,曾专门研究了这荆棘丛林里的阵法,这迷宫,被解开一次,那阵法就会发生变化,而一次次的,只会更加困难,饶是她,也是废了好多心思,却也只能勉强解开前两次, 年玉循着记忆中的大概,仔细的寻找着前路,她知道,若走错一步,这个阵法便会变动,那要找到出路,只会更加困难,所以,每一步,年玉都走得小心翼翼。 一路上,宇文皇后都紧紧的跟在年玉身后。 二人还没出得了荆棘丛,一声野兽的嘶吼,传入年玉耳里,不只是年玉,宇文皇后也瞬间紧绷起来。 野兽! 这两个字刚跳进脑海,一只老虎便在转角处,映入了眼帘,就算是在这夜色里,也能借着那淡淡的月光,看清那只老虎的庞大凶猛。 这是一只成年的猛虎! 只是一瞬,年玉心里就下了判断,不仅如此,那老虎看到二人眼里发出的嗜血光芒,年玉知道,这还是一只饿极了的猛虎! 这样复杂的地形,如今又是饿虎在前,这情况,几乎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此刻,那距离她们不过十步之遥的猛虎,正迈动着步子,朝着她们一步步的逼近…… “啊……”宇文皇后一声惊呼在年玉身后响起,似因为看到这凶猛的老虎,受到了惊吓。 年玉以为,这一吓,或许能够将宇文皇后的神智拉回现实,可她没却想到,这老虎的出现,更加让宇文皇后陷入到了失去女儿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霁月……母后来救你,你别怕……”宇文皇后口中喃喃,那双眼里流窜着的东西,越发的不寻常,说话之时,更是狠狠的一用力,推开了前面挡着她的年玉,奋不顾身的朝着那老虎冲过去。 年玉身体一怔,意识到不好,迅速上前,刹那间抓住了宇文皇后的手腕儿。 宇文皇后这样冲过去,不是将自己送到虎口吗? 所幸,年玉抓住了她,可就在那一刻,那饿极了的老虎,似也等不及了,眯着嗜血的利眼,奋力往前一跃,凶猛的朝二人扑上来,而那一跃,正好落在了宇文皇后身前。 如果没有前世那几年的从军生涯,此刻,她们二人定会被这饿极了的老虎撕碎吃下,连骨头都不剩,可凭着前世那一次次的血战中训练练出来的敏捷反应,几乎是在老虎落的瞬间,年玉就已经抓着宇文皇后的手腕儿,一用力,便带着宇文皇后往后退了一步。 可那老虎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快要到口的肉脱了掌控? 看着眼前的人一有动作,就再次扑上去,这一次,那张着的血盆大口,似要将两人一同给吞进去。 年玉眼疾手快的将宇文皇后一推,远远的推出了几步,最后摔在了地上,而她自己…… 那锋利的老虎爪子落下,不偏不倚的抓到了她的右臂,撕拉一声,衣衫破裂,连带着里面的皮肉也跟着翻开,几道鲜红的抓痕触目惊心。 疼痛传来,似乎点燃了年玉的记忆。 前世,那十五天和野兽的搏斗,历历在目…… 而那疼痛,那仇恨,更是让年玉红了眼。 年玉眸子眯了眯,抽出藏在小腿处的匕首,此刻的她,面对凶狠的老虎,一跃而上,匕首划过老虎的前蹄,皮肉隔开,只是一瞬,年玉就稳稳的落在了老虎的身后。 老虎似受到那一刀的刺激,眼里的光芒越发凶狠,发出一声嘶吼,转身朝着年玉再次袭去。 年玉握着匕首,一人一虎缠斗在一起。 一旁躺在地上的宇文皇后,看着这一切,似早已愣了神,她只瞧见那娇小的身影,灵动如风,血腥味儿在鼻尖萦绕,那双眼里,似更加迷蒙了…… 女儿……她的女儿…… 那虎……要咬她的女儿…… “霁月……霁月……”宇文皇后一声一声的叫着,挣扎着想要起身。 年玉意识到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和这畜生消耗,心里一横,看清了机会,站在那里不动如山,眼睁睁的看着老虎朝自己压下来。 老虎的眼里,似有征服的兴奋闪烁,可就在要扑到年玉身上的那一刻,年玉手中的匕首,狠狠一刺…… 老虎身形一窒,鲜血从喉咙处不断的流出,那双兽眼不可思议的大睁着。 宇文皇后踉跄跑过来的时候,那没了呼吸的老虎,正好重重的压在年玉身上,年玉松了一口气,瘫软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霁月……女儿……血……太医,救我女儿……”宇文皇后摸到那湿淋淋的液体,淡淡的月光下,她看不清血的颜色,可那刺鼻的腥味儿,却是让她莫名的恐惧,似又回到了那一晚,眼神里的慌乱早已溃不成军。 年玉看在眼里,任凭宇文皇后抱着她的头,感受到老虎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刚才那最后一击,已然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没有前世那般经得起折腾,不过是一只老虎,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皇后娘娘……”年玉开口,想要安抚宇文皇后,可是,宇文皇后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搂着她的头,不停的哭泣,那伤心欲绝模样,比起刚才,她的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 年玉皱眉,沉吟片刻,意识到什么,再次开口之时,叫出的却是另外两个字…… “母后……” “霁月,你在说话?” 果然,或许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到达宇文皇后的心里,只是瞬间,宇文皇后满脸惊喜的看着怀中的年玉。 “对,母后,是霁月,霁月没有力气了,可不可以请母后……把霁月拖出来?” “好,好。”宇文皇后忙不迭的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年玉从那老虎身下拖出,似害怕弄痛了年玉身上的伤,慌乱无措的不敢乱碰她的身体。 年玉知道这是宇文皇后对霁月公主的心疼与怜惜。 “霁月,你的伤……母后这就带你去找太医……”宇文皇后说着,想要将年玉抱起来,那浑身湿漉漉的鲜血,让她不安,宇文皇后口中不停的喃喃,“不能耽搁了,母后……母后不让你死……不让你死……” 年玉看着宇文皇后那迷蒙的双眼,以及那不寻常的举动,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若有所思…… 第八十四章她的异常 刚才,因为那稚嫩的孩童声音,她以为那是她的女儿霁月,倒可以说那是她思念女儿的幻觉,可现在…… 纵然这夜里视线模糊,对一个正常的人来说,却也不至于分辨不出眼前这人是不是一个十岁孩童。 宇文皇后此刻的行为举止……是当真将她当成了她的女儿霁月公主了啊! “母后,我的伤没事,母后别动,让我靠着你躺会儿就好。”年玉开口,心里一个猜测渐渐成型。 宇文皇后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扶着年玉的头,让她靠在怀中,年玉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搭上了宇文皇后的脉搏,不过是片刻,先前那猜测,便已经得到了肯定,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母后,我们走吧。” 休息了片刻,年玉从宇文皇后的怀中起来,可宇文皇后的脸上依旧充满了不安,慌乱的打量着她的身体,似在检查着她的伤势,摸到她身上湿湿的液体,那双眼里的惊恐怎么也无法消散。 明了她的担心,年玉柔声道,“母后,霁月没有受伤,这些血都是刚才那大虫的,不信你看,霁月就只是被那大虫抓了一下,伤口不深,处理一下也就好了。” “当真?”宇文皇后怀疑的看着年玉,在她身上摸了摸,她身上的衣裳,多数完好,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除了手臂…… 宇文皇后看到手臂上的伤口,又嘤嘤啜泣起来,“霁月,是母后没保护好你,母后不会让你有事,不会……” 宇文皇后满是自责,年玉知道宇文皇后现在沉浸在她的世界中,一时抽不出来,只能带着宇文皇后继续往前走。 她们必须快些离开这个荆棘丛林,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就越难找到出路…… …… 百兽园外。 皇宫里,依旧一片热闹喜庆,没有人知道,这百兽园内发生的惊险事情。 直到两个时辰后,这一日的游园会结束,今日受邀的夫人千金都已经出了皇宫,栖梧宫的宫女,在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宇文皇后的情况下,这才找到了元德帝,将皇后失踪的事情禀报。 “你是说……最后看到皇后娘娘是在这里?” 百兽园外,元德帝一脸凝重,看着地上洒落的冥纸,眉心微皱。 “回皇上,就是这里,开始的时候,是奴婢陪着娘娘,可后来,娘娘想独自待一会儿,陪一陪……”珍姑姑似怕犯了皇上的忌讳,欲言又止,可想到宇文皇后此刻下落不明,倒也顾不得太多,继续说道,“娘娘想独自陪一陪霁月公主,奴婢下去给娘娘煮粥,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娘娘不见了,奴婢已经让人找遍了整个皇宫,都不见娘娘的身影……” 提到霁月公主,元德帝身体明显一颤,眼底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霁月…… 他竟然忘记了,今天七月初七,是乞巧节,也是霁月的忌日。 想到当年发生的事,元德帝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清河长公主在芝桃的搀扶下,也匆匆赶了来,“皇兄,清河听说皇嫂不见了,还有玉儿,玉儿也不见了。” 年玉? 一直候在一旁的楚倾和赵逸,同时一惊,清河长公主刚才说什么? 年玉也不见了吗? “姑姑,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小玉儿没有回年府吗?”赵逸首先上前,本就因为宇文皇后不见了踪影而满心担忧的他,此刻更是淡定不了,不愿相信他所听到的。 不只是他,连一贯内敛镇定的楚倾,在听到这消息之时,也是朝清河长公主迈了一步,面具下的眉峰紧皱。 “乞巧宴散了后,我有些累,便去了寝殿休息,之前便和玉儿说好了,今日不回年府,去我长公主府,可迟迟不见她来找我,我就让芝桃去寻,芝桃看见年府马车离开皇宫,并没有瞧见玉儿的身影。”清河长公主也带了几分焦急,她虽和玉儿相交不久,可也有些了解玉儿的性子,她们说定了去长公主府,就算是玉儿临时有事,那也会想办法通知她,不让她担心。 如今,这毫无音信的无影无踪,分明就不是她的作风,除非……除非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想到此,清河长公主的神色,越发凝重。 “怎么会?母后不见了,玉儿也不见了,在这皇宫里,怎会如此不明不白的不见了两个大活人?” 赵逸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焦躁不安的踱着步,满脸担心。 百兽园外,气氛的被一股诡异笼罩着,压得人呼吸不过来。 “皇上,这……这门似乎有动过的痕迹。” 突然,一直沉默着的楚倾开口,此刻的他,站在百兽园最靠近门的位置,他刚刚仔细检查着现场的情形后,他的注意力被那机关上的指印吸引了过去。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楚倾,元德帝,赵逸,以及清河长公主都不约而同的走向百兽园的大门,借着火把的光亮,果然看到机关上面的痕迹。 莫非…… “她们进了百兽园?”赵逸说出了心里的猜测。 几乎所有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进了百兽园,那意味着…… “娘娘……怎么会?皇上,你要救娘娘,当年霁月公主就是因为不小心进了百兽园,才……”珍姑姑倏然跪在地上,想到当年霁月公主满身是血的画面,当年霁月公主的遭遇,若要再发生在娘娘的身上,那…… 那后果,珍姑姑不敢去想,不止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愿去想那后果。 “不会的。”赵逸猛然回神,下意识的摇头,几乎不敢相信,第一次,他心里这么的不安,似想找出什么东西,证明刚才的那个猜测不会成立,赵逸忙望向元德帝,“儿臣记得,当年父皇已经下令,把百兽园里都清理了一遍,里面已经没有野兽了,所以,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那个时候,他虽记不真切,可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可那是荆棘丛林之外,而荆棘丛林之内呢? 赵逸目光闪烁着,越发的不安。 百兽园里就算是没有野兽,可里面地形复杂,单是那荆棘丛林里变幻莫测的迷宫阵法,就能把人活活的困死在其中。 如果母后和玉儿都进了百兽园,那后果…… 赵逸想着,身体不由一晃,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第八十五章挺身而入 “皇兄,当年……当年就该毁了这百兽园。” 清河长公主想到那个可能,也浑身失了力气,一个踉跄,整个身体近乎瘫软的靠在芝桃身上。 玉儿聪慧,可百兽园里,许多东西是她母亲用阵法设计,母后擅阵法,尤其是那荆棘丛林,母后设计得更是精妙,里面的格局变幻莫测,当年是用来困野兽,不让那些畜生出得了百兽园,以保障皇宫内的安全,可却没想到…… 若玉儿和皇嫂,误入了荆棘丛林,那…… 若真是这样,那后果,她是想也不敢想。 清河长公主不由摸了摸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面容一片阴沉。 元德帝眉心深锁,看不出那双深邃眸中的情绪。 突然,哐当一声,大门再次被打开,众人齐齐看向打开大门的人,楚倾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双脚已经踏入了百兽园的门内…… “楚倾,你是要……”元德帝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即上前一步,他要进百兽园吗?可那里面凶险万分…… 没待元德帝说完,楚倾朝着元德帝恭敬一拜,“皇上,臣楚倾,一定将皇后娘娘……和玉小姐带出来。” 没人察觉,在“玉小姐”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双幽如深潭的黑眸里,有一抹异样一闪而过。 带出来吗? 可二人万一是进了那丛林迷宫,带出二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元德帝想阻止,可楚倾已经转身,消失在了大门之后。 楚倾的举动,似让赵逸猛然清醒。 “对,去找她们。”赵逸口中喃喃,只是瞬间,便收起了方才的慌乱,眸光变得坚定,若她们真的在里面,以子冉的精明,加上他的配合,纵然里面再是凶险,他们一定能将她们带出来。 可赵逸刚要踏进百兽园的大门,元德帝就提前察觉到他的意图,上前抓着他的手腕儿,“你要干什么?不许你胡来!” “父皇,我去救母后和玉儿。”赵逸皱眉,想要挣脱,可元德帝也是个练家子的,牢牢困住他的手腕儿。 “胡闹!”元德帝厉声喝道,“你是我北齐皇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朕怎容你如此拿生命开玩笑?来人,把沐王殿下带下去,好好看着,不得让他离开房间半步。” 元德帝一声令下,便将赵逸推进禁军侍卫手中,赵逸虽然身手不错,可也寡不敌众,禁军侍卫强拖着赵逸,离开了百兽园外。 赵逸挣扎的叫嚣在皇宫一路回荡,这吼声传入长乐殿。 西边厢房内,赵焱靠在窗前,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内心无法平静。 外面的嘶喊狂吼声传来,惊扰了赵焱的思绪。 赵逸? 既是那般撕裂破碎,赵焱也认得那是赵逸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赵焱开口,问着刚进门的侍琴。 “回王爷,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只知道,好像是栖梧宫那边出事了,早先的时候,栖梧宫的宫女来了长乐殿,问有没有人见到皇后娘娘来过,可整个长乐殿的人,也没见到皇后娘娘,她们寻了一会儿,也就走了。”侍琴走到床前,将床铺好,“王爷,天色晚了,您早些休息吧。” 赵焱却是没理会侍琴。 皇后娘娘不见了吗? 这皇宫里,守卫森严,怎会无缘无故不见了一个大活人? 赵焱思索着,突然,似想到什么,竟赫然站了起来。 “王爷?”侍琴看着他不寻常的举动,试探的唤道。 赵焱眉心紧皱着,脑中思绪万千,那一贯平静的眼里,更是风云变幻,可片刻,那风云却渐渐归于平静,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什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上床。 而长乐殿,常太后的寝殿内。 在听到赵逸的喊声那一刻,那双本是闭着的眼,缓缓睁开,嘴角浅扬起的笑意,看似和善慈爱,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凉意。 …… 百兽园内。 丛林里,年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途中,几次出错,阵型变换,她不得不重来,三个时辰之后,年玉才带着宇文皇后,走出了这片荆棘迷宫。 回望着被她们甩在身后的荆棘丛林,只是刚才她们走出来那一瞬,那荆棘丛林,又已经变换了阵型。 年玉深吸一口气,看了身旁失了心智的宇文皇后一眼。 要出百兽园,就必须再走一遍荆棘丛林,并且,这荆棘丛林四个出口,她们走出的会是哪一个,所有的一切都不确定,所以,今晚这一夜,她们二人是出不了这个百兽园了。 索性,年玉就带着宇文皇后继续往前走,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先度过这一夜再说。 这百兽园,荆棘迷宫外,犹如一个庭院,而在迷宫的这一侧,却是犹如一个森林,和背后的景山相连,却又有一方天然的峭壁,将整个百兽园挡住。 有着前世的记忆,荆棘丛外的路,对年玉来说容易了不少, 二人在森林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处山洞,这山洞里,比起外面总归是要安全得多。 年玉将宇文皇后安置在山洞内,寻了一些枯枝,点了一堆火,自始至终,宇文皇后的目光,都焦灼在她的身上,那眼里的担心与不安,都被一层迷蒙遮盖。 坐在火堆前,年玉思考着明天的安排,这百兽园内,虽然她能找到一些果脯的东西,不至于饿死,可谁又知道,这园子里会不会再出现一头野兽? 那太过危险,况且…… 想到刚才那诡异的孩童哭救声,年玉眉心紧皱着,这阴谋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 若当真是阴谋,这阴谋明显针对的是宇文皇后,而又是谁,主使着这个阴谋? 越是想,年玉的心里,就越发多了几分好奇。 “母后……救我……母后……” 正思索着,那孩童的求救声,再次传来…… 年玉猛然回神,下意识的看向宇文皇后,而在听到那呼救声的那一刻,宇文皇后赫然站了起来…… “霁月……”宇文皇后口中喃喃,目光里的迷蒙更加浓重,她只是站了片刻,那眼里好似有了神采,匆匆追随着那声音,朝着洞外跑去。 年玉意识到什么,立即追上前,在宇文皇后正要跑出洞口的那一刹,抓住了她的手腕儿……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的女儿,谁也别拦着……”宇文皇后用力的挣扎着,而年玉,却是紧紧的抓着她,听着那孩童的声音,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凝聚…… “母后,霁月在这里。” 第八十六章他的出现 年玉轻唤。 而似是这呼唤有了作用,原本挣扎着的宇文皇后,倏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年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霁月……你……你在这里?我的女儿……” 说话之间,宇文皇后把年玉抱如怀中,安抚的抚着她的背。 年玉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情形又变了…… “母后……救我……我痛……” 洞外,那声音再次响起,传入宇文皇后的耳朵,宇文皇后身体一颤,突的将年玉从怀中拉出来,望向洞外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骤变。 她盯着年玉,听着声音,那脸上闪过太多的情绪,担忧……疑惑……恐惧……最后,那脸上的挣扎,饶是年玉看了,似也能体会她此刻的痛苦。 “不,你不是霁月,你不是……我要我的女儿,我要救我的女儿……”宇文皇后突然开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年玉。 刚才和那只猛虎的搏斗,耗费了年玉太多的力气,宇文皇后的力道之下,年玉竟生生的往后一个踉跄,退了一步远。 而就是趁着这当口,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宇文皇后就已经跑出了洞外。 “皇后娘娘……”年玉心里大叫不好,那孩童的声音,分明是故意引诱宇文皇后出去,而目的…… 年玉来不及想太多,迅速追了出去。 百兽园的森林里,格外阴森,那声音,偶尔一阵,似近似远,让人听着,心里莫名的不安。 年玉随着那声音,到了一处空地,却没有往前走。 “出来吧。”年玉冷声道,站在空地中央,那清冷眸子,在这黑夜之中,如一只猎豹,锐利骁勇。 只是一瞬,空地四周的树上,十几个黑衣人一跃而下,密密的将年玉围住,似乎面对年玉,这十几个黑衣人,也是丝毫也不敢松懈。 刚才……是这个女人在荆棘丛林里,杀了那只老虎吗? 为首的男人打量着她。 男人看着年玉的时候,年玉也正好迎上了那双眸子。 她看不见他的脸,但那双黑眸里,闪着的夺人心魄的光芒,却是让年玉的眸子眯了眯,瞬间警惕起来。 “是谁派你们来的?”年玉开口,声音虽透着女子的柔软,可那语气,却强硬得有些震人心魄,让人不敢忽视。 这百兽园就一个入口,能到达这里,必然要经过那片荆棘丛林,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那意味着什么? 不用多想,年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人中,有人擅阵法,所以,他们才有机会穿过荆棘丛林,出现在这里。 擅阵法么? 这世上,擅阵法的人不多,她所知道的几个阵法高手,屈指可数。 “姑娘,你不该多管闲事。”为首的那人开口,那声音刻意压低着,似不愿让人听出那声音的本来面目。 这细微的举动,年玉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她……认识他吗? “可如今,这闲事我是管了,你说,该如何吧?”年玉眸子眯了眯,猜测着这人是谁,心中也是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宇文皇后,可她既然已经插手了此事,断然也不可能如此将宇文皇后丢下。 再说,单单是凭着她今夜在这百兽园里所听到的,看到的,这些人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活着从这里离开,他们必然杀她灭口。 所以,此刻对峙,只有你死我活! 年玉话刚落,那为首的男人眸子里一道利光激射而出,与此同时,男人手中凌厉的剑锋也朝着年玉袭来,似在为首这男人有所动静的一刹,所有的黑衣人都朝着年玉攻来。 空气紧绷得似乎一碰就要破裂。 年玉握着手中的匕首,那剑锋刺向她的一刹,她身体一仰,敏捷避开,灵活的身子,犹如一条水蛇,下一瞬,已经从几人之间的缝隙中,窜了出去,连带着,手里的匕首划过几人的脚踝…… 空气中,伴随着几声痛呼,鲜血迸出,几个黑衣人齐齐跪在地上。 那一刹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是一愣,似没想到这个女人,身手竟然这么了得。 而也就在此时,年玉主动出击,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到了一人身侧,匕首划过那黑衣人的脖子,鲜血四溢,尸体倒下的同时,年玉夺过了那人手中的剑。 “呵……”为首的男人,一声轻哼,这一声轻哼里,似饱含了太多的情绪。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人,一手握剑,一手拿匕首,那眼里的神采,犹如一只搏斗的猎豹…… 经过了刚才不过两个回合,此刻,谁也不敢小觑了这个女人,为首的男人一声令下,其他所有的人,再次朝着年玉袭来…… 刀剑相交的声音,在森林里,异常激烈。 年玉一人之力,独自面对十多个人,却是丝毫也不落下风,渐渐的,好几个黑衣人的尸体躺在了地上。 为首的男人,站在战局之外,看着那娇小的身影在几人之间穿梭,眼底一闪而过的赞许,最后化为阴狠。 倏然,男人眸子一紧,似终于等到了时机,男人一跃而上,在其他几个黑衣人将年玉架住的一刹,手里的剑,直直逼向年玉的眉心…… 年玉意识到什么,蓄着所有的力气,准备全力一避,却听得叮的一声,男人手中的剑一抖,瞬间偏离了轨道,不偏不倚的刺入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身体。 有人帮她! 这个念头跳进年玉脑海,那一抹黑色身影,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张银色的面具,让年玉的心猛然一颤…… 是他…… 楚倾! 他……怎么来了? 年玉来不及多想,眼下他们必须脱困。 年玉收回神思,战局中突然加入了楚倾,形势似更加对年玉有利。 那为首的男人,看着这情形,面巾下的脸色越发阴沉…… “霁月……你在哪儿?”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年玉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宇文皇后,此刻,那仿佛仍在寻找着霁月公的宇文皇后,正朝着这边走来。 而注意到宇文皇后走近的人,远远不止年玉一人…… 为首的男人,眼底一抹轻笑,已经有黑衣人朝着宇文皇后冲了过去,年玉意识到不好,迅速追上,却没有察觉,那为首的黑衣男人,抛出了手中的剑,正是朝着年玉的后背。 第八十七章以身相护 那一剑,距离年玉并不远,就算是要不了年玉的命,也能让她元气大伤,进而改变局势。 “玉儿,小心……” 空气中,一声惊呼。 彼时,年玉手中的剑,正插在那朝宇文皇后冲去的男人身体里,宇文皇后暂无威胁,可听到楚倾的呼喊,年玉回身,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唔……” 一声闷哼从男人口中发出,伴随着耳边那利剑没入皮肉的声音,传入年玉耳里。 男人没似有稳住自己的身体,往前一倾,双臂抱住年玉。 “楚倾……”年玉意识到什么,抬头望着那张银色面具,楚倾他…… 可只是那一刹,楚倾便后退一步,转身继续和围上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年玉看着那男人背上的剑,心底情绪翻涌,握紧了手里的剑,眼里似烧红了怒火,冲向楚倾身旁。 两个人,并肩作战,那默契,饶是战局外的男人看了,也是皱了眉。 他没想到……刚才那一击,没要了年玉的命,反倒让这两人杀得更狠。 年玉杀红了眼,只是片刻,所有的黑衣人都已倒在地上,除了…… 年玉看着那个她相对而立的男人,刚才……是他伤了楚倾么? 似乎是感受到年玉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以及对当下形势做出的判断,男人眸子一眯,身形一闪,迅速逃离。 年玉察觉到他的意图,逃么?她怎会让他如意? 可年玉正要追上去,却是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年玉回身,瞧见倒在地上的楚倾,要迈出的步子,倏然收了回来。 “楚倾……”年玉蹲在楚倾身旁,轻唤道,那剑依旧插在他后背靠近右肩的地方,饶是那一身黑衣,似也掩盖不了那流出来的鲜血,而那剑的深度…… 年玉不由皱眉,这个时候,得快些替楚倾处理伤口,这剑若不早些拔出,那后果…… 以为楚倾已经昏厥过去的年玉,努力将楚倾从地上扶起来,刚想让他的身体靠在自己背上,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这瘦小的身体,当真背得动我么?” 虚弱的气息,让年玉身体一怔,还没回过神来,一只长臂便搭在她的肩上,“扶着我。” 三个字,语气虽淡,却是不容置喙。 “嗯。”年玉应了一声,一手抓着楚倾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另外一手从他的身后横过,隔着薄薄的黑衫,熨贴着那精壮的腰腹,这亲密的触碰,让二人之间,莫名添了几分暧昧。 他能说话,还有些力气,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情况还不错? 可纵然是如此,年玉也不能松懈,抓着他的手,尽力让他将重量放在自己身上。 年玉正要扶着楚倾走,却似想到什么,回头看向站在空地里的宇文皇后…… “母后……”年玉轻声唤道。 这一声,让楚倾皱了皱眉,那打在年玉脸上的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也带着疑惑。 更让他吃惊的是,听到了年玉的那一声呼喊,宇文皇后匆匆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看着年玉,满脸欣喜,“霁月……母后终于找到你了。” 年玉皱眉,经过刚才的这一番折腾,宇文皇后的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 而现在…… “母后,你跟着霁月走,别走丢了。”年玉柔声道,宇文皇后看了一眼靠在年玉身上的楚倾,这一次,她竟是格外顺从的朝年玉点了点头。 这一幕,楚倾的疑惑更浓了,宇文皇后她…… “娘娘她将我当成了霁月公主,至于为什么……”年玉想到自己先前为宇文皇后搭脉得到的结果,心里不由叹了口气,“以后再细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到山洞里。 楚倾没再追问什么,三人走得很慢,年玉感受得到楚倾的虚弱,可他却似努力支撑着,甚至连身体的重量,也只是少数压在她的身上,似不忍增加她的负担。 这一切,年玉都看在眼里,到了山洞,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年玉安置好宇文皇后,拿了先前回来的路上采摘的一些药草捣碎,走到楚倾身后。 “会有一些痛,枢密使大人,你请忍着点。” 楚倾轻轻应了一声,便没再言语。 年玉伸手,解开了楚倾的衣衫,黑色的绸衫,从背后滑落,手触碰到黑衫之下的肌肤,年玉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 看着那肩背处的伤口,年玉面色凝重,这剑若再刺入分毫,便可要了这枢密使大人的命,而刚才…… 那剑本是射向她,若不是他,恐怕此刻自己早就丢了命! 想到他这一路的体贴,年玉心里似有什么东西晕染开来,但只是瞬间,那身为医者的镇定,却已然占据了她的思绪。 深吸一口气,年玉的手握住了剑,一用力,利剑从身体拔出,鲜血好似决了堤一般,从伤口处涌出…… 那剧烈的疼痛传来,楚倾面具下的眉峰紧皱着,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而身后……伤口鲜血涌出的那一刻,年玉利落的将早先捣碎的药草,按在了那伤口处,药草接触到皮肉,那痛更是钻心刺骨…… “伤口太深,我在这里能够找到的有用的药草,就只有些这些,效果不错,却也让会加剧伤口的痛,所以……枢密使大人,如果忍不住,可以叫出来的,这里没有旁人,没有人会笑话你。”年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半响,男人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气息比起方才微微浓重了些。 前世,在军营里,有时候军医忙不过来,她也会帮忙,她见过太多因为拔剑之痛,而叫得撕心裂肺的人,而这枢密使大人,却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年玉看他的眼神,不由露出一丝赞许。 固定好了药草,年玉撕下里面衣裳的内衬,为楚倾包扎伤口, 面前的男人,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空气中,年玉双手伸过去,只能勉强环住他的肩,担心触碰到他的伤口,年玉只能从楚倾的背后,绕到他身前,就这样一圈一圈的包扎,那动作,熟练而专业。 山洞里,气氛骤然添了几分诡异,年玉庆幸,幸亏楚倾闭着眼,她才能镇定泰然,专注于手中的事情。 “年玉……”楚倾的声音突然在头顶想起,此刻,年玉正在楚倾面前,头微微靠近楚倾的胸口。 年玉再自然不过的应了一声,可一抬眼,却正对上一双幽如深潭的黑眸。 第八十八章意外触碰 楚倾他…… 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那一刹,年玉的手一颤,本就微微倾斜着身体的她,一个踉跄,脸生生撞进楚倾的胸膛。 肌肤相贴,彼此的触感传来,两个人都是一愣,几乎是瞬间,楚倾胸膛的温度,似点燃了年玉的脸,火辣辣的感觉在脸上蔓延开来…… 而楚倾似也没料到如此亲密的接触,面具下的俊美脸上,片刻错愕,脑袋几乎空白。 年玉猛然回神,匆忙直起身体,几乎是弹跳着往后退了一步,瞥了一眼楚倾那张银色的面具,年玉的脸灼烫不消。 她脸红了! 楚倾回神,目光落在年玉身上,眼前的她,似乎和刚才那个手脚利落的处理着伤口的女子大相径庭。 不仅如此,记忆中,从自己认识她开始,她对自己的态度都是淡漠疏离,充满了防备,而此刻的她……脸红的模样,倒添了几分小女儿的可爱。 楚倾打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张面具底下的嘴角,竟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绽放开来。 “咳……”年玉轻咳了声,努力稳定好自己的心神,可在楚倾的目光之下,她一贯的冷静镇定好似都不见了踪影,这个男人,这双眼,总是能让她莫名心乱。 深吸了一口气,年玉瞪了他一眼,拿了手中的布靠近楚倾,继续刚才的动作,直到布缠绕到楚倾身后,彻底避开了楚倾的视线,年玉的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那一颗狂跳的心,却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刚才她……她怎能那么失态! 楚倾嘴角浅扬,连眼里也有笑意晕染开来,半响,楚倾才开口,继续刚才的未说完的话,“你会弹琴,会武功,会治伤,年玉,你当真是世人眼中,那个在年府受尽欺压的年府二公子吗?” 楚倾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里,分明写满了疑惑,不解,甚至是探寻。 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群芳殿上,那娴熟的拨弄琴弦的司琴女子……再到刚才在森林里,独自一人应对十多个黑衣人刺杀的英勇身影……再到刚才,那熟练专业处理着伤口的专注模样…… 这个女人的身上,没有一处不让人迷惑。 年玉听在耳里,这一次,她的反应却一如既往的镇定,瞥了一眼楚倾,年玉沉着冷静的继续包扎着伤口。 “既然枢密使大人知道年玉在年府受尽欺压,那其他的事情,自然也难不到枢密使大人。”年玉柔声道,看似回答了他的问题,可实际…… 她如何会弹琴,如何会武功,又如何会治伤,是不是年府那二公子,丝毫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楚倾听来,轻声一笑,倒是个懂得巧妙应对的女子! 不过……想到什么,楚倾眸子眯了眯,“除此之外,你……会阵法!” 提到阵法二字,年玉包扎着的手微微一顿,虽仅是一瞬又恢复如常,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楚倾还是察觉到了。 “年玉,十五年被当做男子养在年府,从未出过顺天府,甚至鲜少离开年府。”楚倾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山洞外,夜里的风呼啸,山洞内,火光闪烁,照亮女人平静的脸,以及男人银色的面具。 话到此,楚倾顿了顿,此刻年玉正转到了他的身前,楚倾凝视着那张脸,似在探寻着她的反应,可是,她脸上镇定沉着,不露丝毫破绽。 楚倾敛眉,继续道,“据我所知,年府应该不认识什么懂得阵法的高手,你是如何会的呢?” 一个十五岁的女子,会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让人吃惊。 就算是他,曾经世人口中称颂的神童,在十五岁的年纪,怕也比不得眼前这个女子。 “阵法吗?”年玉望了楚倾一眼,正对上他的眼,没有丝毫避讳,“谁说我会阵法?” 楚倾眸子一眯,“你不会,又是如何从那荆棘丛林走出来的?那荆棘丛林,就是一个移动的迷宫,皆是按照阵法布局,不会阵法,如何走得出来?” 年玉呵呵一笑,将包扎的布,最后在楚倾的身前打了一个结,拿了随身带的白绢,打湿拧干,到了楚倾背后,替他擦拭着身上沾染的血迹。 楚倾感受着年玉轻柔的动作,片刻,便听得年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枢密使大人,对于你们这些聪明人,那或许是一个按照阵法布局的迷宫,可年玉一个小女子,既不懂阵法,也不会走迷宫,只是运气有些好罢了,所以,就走了出来了。”年玉不紧不慢的道。 “运气?” “不错,运气!”年玉平静的语气里,透了几分坚定。 半响,楚倾轻声一笑,“好一个运气,如此说来,你的运气倒是好。” “枢密使大人这下说对了,年玉运气……还不错。”年玉敛眉,手上的白绢,很快被鲜血染红,年玉洗净好几次,才将楚倾身上的血擦拭干净,想到什么,年玉看了楚倾一眼,意有所指的开口,“年玉当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枢密使大人不必费尽心思,对我多加探寻,枢密使大人若是有精力,不如想一想其他的……毕竟,除了我从荆棘丛林走了出来,还有别人,不是吗?” 那个逃走的人,到底是谁? 楚倾蹙眉,饶是年玉不提起,他也想到了这里。 别人……楚倾想到刚才在森林里的交战,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他们竟能走出荆棘丛林吗? 那意味着什么…… 那群人中,至少有一人擅长阵法。 而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楚倾看了年玉一眼,是为了她吗? 不,这个可能刚跳进脑海,就被楚倾否定。 年玉虽然有些本事,可是,她不过是一个年府庶女,还不足以让人如此大动干戈? 所以,那些黑衣人冲着的是…… 楚倾目光看向在另外一边睡下的宇文皇后,想起她刚才一路上的异常,楚倾面容凝重,开口问道,“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枢密使大人,刚才可有听见‘霁月公主’的哭救声?”年玉坐在楚倾身旁,望着面前忽明忽暗的火光,面容平静。 “哭救声?”楚倾瞬间就想到了关键,眸子眯了眯,“是那‘霁月’公主的哭救声,将你们引了进来?” #####有小伙伴问到更新时间,以前都没怎么定时间,现在咱们定一下,方便大家来看新的章节,每天中午12点准时更新(书旗抓取,可能会有几分钟的延迟),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么么大家 第八十九章深夜对谈 “不错,是‘霁月’公主的哭救声把我们引了百兽园,不仅如此,也是那声音,将宇文皇后带进了那荆棘丛林。” 想到这背后的阴谋,年玉眸子微微收紧,“可枢密使大人也该是知道,霁月公主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因为百兽园而死,今日七夕,正好是霁月公主的死忌,许是娘娘太过悲痛,在听到那哭救声之后,就不管不顾的进了百兽园。” “所以,你察觉其中蹊跷,也跟了进来?”楚倾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一眼年玉,“你为何会在百兽园外?” 这脱口而出的话,饶是楚倾自己也不由皱了皱眉。 果然,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映照着的清丽脸庞,一抹轻笑浮现,“枢密使大人这是在审年玉吗?” 那视线看过来,静谧无波,楚倾却是倏然转开了目光。 审她? 不,他不是审问,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会问出口,只是……心里鬼使神差的想知道。 半响,年玉似想到什么,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凝聚。 “栖梧百兽,待佳人。”年玉口中喃喃,如果楚倾不提,她倒真的忘记有人邀她到百兽园外的事。 那个邀她来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自己这般进了百兽园,那人可还在等她? 年玉脑中浮现出许多疑问,但片刻,又迅速抛开心里的思绪,“有人叫我来百兽园,至于……那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楚倾在听到“栖梧百兽,待佳人”几个字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可是…… 到底是谁邀她来,她当真不知道吗? 赵逸么? 不对,如果是赵逸,刚才在百兽园外,听到年玉不见的消息,赵逸不会如此震惊。 而除了赵逸…… 楚倾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抹超然脱俗的白衣身影…… 赵焱? 会是他吗? 就连楚倾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里为何对此事这般执着的想知道,那待佳人的人是谁。 意识到什么,楚倾皱眉,挥开脑中的思绪,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哭救声上,沉默半响,楚倾再次开口,“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 年玉防备的看了楚倾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瞬间,那黑眸里,一抹淡淡的笑意弥漫开来,“你但说无妨,我说过,你从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子,就算你再伪装,我也不会信。” 所以,倒不如开诚布公。 年玉挑眉,想来也是,自己已然被这个枢密使大人“时时刻刻盯着”了。 索性,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年玉也没了避讳,“我跟着宇文皇后进了百兽园,那孩童的哭救声一直在,在荆棘丛里,我们遇到一只老虎……” 老虎二字,让楚倾的黑眸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异样,年玉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老虎,该是为宇文皇后准备的吧。” 不仅如此,自听到那孩童哭救声起,这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冲着宇文皇后而来。 “到底是谁想杀宇文皇后……”年玉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楚倾看在眼里,一阵沉默。 “刚才那些黑衣人多数都死了,不过……那逃了的那个,不知能否出得去……我感觉……我该认识他,可……他到底是谁?明天……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去看看那些尸体……或许……或许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许是太过疲累,年玉的话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最后,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山洞里,没了年玉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 火光忽明忽暗,照在楚倾那张银色的面具上,那双幽深的黑眸,看向年玉躺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是洞口有风吹了进来,那平躺着的女子,突然蜷缩在了一起。 面具下的浓眉微皱,楚倾起身,似乎用力太猛,牵起伤口的疼痛,男人微微倒抽一口凉气,可片刻,男人平息下来,走到年玉面前,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搭在女子的身上…… 这举动,轻慢柔缓,似害怕惊扰了熟睡的女人。 只是,当视线从那张脸上越过,瞥见年玉手臂上的伤时,那黑眸却是微微一颤。 荆棘丛里,我们遇到一只老虎…… 这伤,该是那老虎留下的吧! 楚倾看着这女子,越发的捉摸不透。 看着这般娇弱,可她却似有着无限大的能量,而她这身体里,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楚倾从不知道,一个女子,竟能让他有这般浓烈的探寻欲望。 可是…… 想到什么,楚倾面具下的眉峰皱了皱,片刻,那双眼里,似多了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翌日一早。 白昼的光从洞口照进来,年玉睁开眼,就瞧见搭在自己身上的黑衫,这黑衫是楚倾的,楚倾他…… 不仅如此,她受伤的手臂,此刻也已经做了包扎。 年玉皱眉,是他吗?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抓住。 片刻,年玉想到什么,下意识扫视山洞一周,却发现,楚倾没在,而宇文皇后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的她,正坐在山洞的一个大石上,背对着年玉。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年玉起身,走到宇文皇后身后,柔声唤道,“母后……” “你唤我什么?” 年玉刚叫出口,那平静的声音,添了几分威仪,让年玉身体一怔,意识到什么,年玉倏然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年玉参见皇后娘娘。” 宇文皇后她……终于清醒了吗? 宇文皇后起身,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那身上沾满的血迹,让她眉心不由皱了皱,“起来吧。” 年玉起身,宇文皇后既然已经清醒,那她知道此刻的处境,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年玉心中揣测着,随即便听得宇文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年玉?”那语气,似疑问,又似肯定。 年玉听在耳里,此刻,她早已镇定下来,不紧不慢的道,“回娘娘,臣女正是年玉。” “年玉……”宇文皇后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那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过了好半响,宇文皇后似叹了口气,“昨晚……是你救了我!” 年玉下意识的抬眼,正对上宇文皇后的眼,那眼里,看似平静,却似又有什么东西流窜着。 “娘娘记得昨晚的事?”年玉试探的问道。 第九十章她是谁? “记得。”宇文皇后开口。 “那……”年玉皱眉,欲言又止。 宇文皇后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年家二小姐,她知道她得清河喜爱,又和逸儿走得极近,却没想到昨晚……竟是她一直保护着自己! 若是寻常,她对年玉,只会看在清河长公主的面子上,表面客气,可此刻,经历了共患难,却让她在面对她的时候,卸下了许多东西。 “不用避讳什么,有什么但说无妨。”宇文皇后开口。 年玉犹豫半响,最终还是选择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娘娘知道,是谁想对娘娘不利吗?” 既然宇文皇后已经清醒,也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以她的精明,应该会有自己的判断。 果然,年玉的话刚落,宇文皇后先前那平静的眸子里,一抹恨意晕染开来。 “是她!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宇文皇后咬牙切齿,“她想杀了我,没想到,她竟已经这么迫不及待。” 她? “她是谁?”年玉继续追问。 可宇文皇后却只有那片刻的激动,只是瞬间,就已经平静下来,年玉看到那眼里的平静,她知道,这个答案,宇文皇后不会给她。 果然,宇文皇后一阵沉默。 好半会儿之后,宇文皇后再次开口,“昨晚在这百兽园内发生的任何事情,你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饶是年玉也有些诧异,为何?分明是有人想谋害她,可她却不追究,甚至还在掩盖此事? 这太不寻常,而这不寻常……是否又和宇文皇后口中的那个“她”有关? 年玉的心里太多的疑问,可她是聪明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尤其是在这一国之后面前! “是,娘娘,只是昨晚,枢密使大人也救了娘娘。”年玉朝宇文皇后福了福身,言下之意,昨晚发生的事情,她知道,楚倾也是知道。 “楚倾……”宇文皇后眸子眯了眯,念着这个名字,那眼里的情绪,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楚倾回到山洞的时候,带回了一些野果,精明如他,察觉到宇文皇后已经恢复如常,却没有说什么。 待休息了片刻,三人才出了山洞。 到了昨晚和黑衣人缠斗的地方,那空地上却是一片空无。 不仅是年玉,连楚倾都觉得诧异。 昨晚,那十多个黑衣人分明就死在这里,可这里……怎么会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他?”年玉口中喃喃,想到那逃走的人,单是凭着他一人之力,就可以带走那些尸体吗?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道,让年玉皱眉,走到一颗矮树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叶子。 楚倾察觉到她的举动,也跟着上前,那树叶上,一层薄薄尘土,让二人心中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二人对视一眼,一个视线交汇。 “枢密使大人可去了茶馆听书?”年玉突然开口,没待楚倾回答,年玉继续道,“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药,只要身体沾了血,洒在血上,再受着烈日的炙烤,身体就会燃烧起来,却不会有火焰,最后化为灰烬……” 而眼前这情形…… 二人心中都了然,毁尸灭迹吗? “你听说的倒挺多。”楚倾敛眉,已经习惯从年玉身上听到这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人发现什么,暴露了蛛丝马迹,所以才烧了尸体么? 半响,楚倾看了年玉一眼,“那你说,昨晚逃掉的那人,离开这里了吗?” 年玉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为首那黑衣人,望着那荆棘丛林的方向。 要想离开这里,必须要通过那荆棘丛林,而如今,经过三拨人的进入,那荆棘丛林里的阵法,不知此刻已经升级到怎样的难度,就算那人是个擅长奇门遁甲的高手,只怕也难以走出去。 就算是他走出了迷宫…… 年玉看了楚倾一眼,楚倾既然在这里,那么,此刻百兽园外,只怕是许有许多人候着吧。 “我想,枢密使大人该操心的,是咱们能不能离开这里吧。”年玉意有所指,纵然是她,也没有把握能够再次走出迷宫,而楚倾呢? 这个男人年少时有第一神童之称,想来也不会是浪得虚名。 “走吧。”楚倾沉声开口,一行人,再次出发。 …… 此刻,百兽园。 昨日,楚倾进了百兽园后,其他人也跟着走了进来,不过,他们却是不敢进荆棘丛林。 荆棘丛林外。 元德帝,清河长公主,几乎在这里守了一夜。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人脸上的不安越发浓烈。 “皇兄,这荆棘丛林,变幻莫测,纵然楚倾走得过, 纵然是他已经找到了皇嫂和玉儿,要走回来,只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皇兄,清河请旨,将这荆棘丛林,烧了吧。”清河长公主的声音响起,经过一夜的折腾,此刻她早已疲累不已,就连声音,都透了几分虚弱。 不知道这个时候玉儿…… 清河长公主自己也没想到,这个义女的失踪,竟这般牵动着她的心。 “烧了?”元德帝眉心一皱,厉声吼道,“这是孝宁太后留下的东西,怎么能烧了?” 元德帝这突然的情绪波动,让清河长公主皱眉,也跟着拔高了语调,“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皇嫂和玉儿他们几人困死在里面?那年发生了霁月的事,这荆棘丛林就早该烧了,而这百兽园,也早该毁了!” 想到那年发生的事,清河长公主的脸色更是难看,眼底有什么东西凝聚,“你这般护着这个百兽园,当真是因为这是母后留下的东西吗?” 元德帝身体一晃,好似被戳穿了什么一般,神色更是凌厉,“不是因为母后,又是因为什么?她虽不是朕的生母,可母后当年如何待朕的,朕丝毫也不敢忘,这里面有母后的心血,有母后的记忆,朕如何能毁了?” 这兄妹二人的突然争吵,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难掩震惊,谁都知道,元德帝和清河长公主,兄妹之间的感情甚好,却没想到,此刻竟是这般厉声相对。 还是这般激烈! 清河长公主看了自己皇兄一眼,心里轻笑,皇兄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心思吗? 深吸了一口气,片刻,清河长公主似恢复了冷静,淡淡开口,“就算是因为母后,不愿她留下的东西如此毁了,可眼下,情况如此,便也不得不事急从权,宇文皇嫂是母后心仪的儿媳,又是东黎公主,她的安危有多重要,皇兄不知,我想母后在天之灵,也会思量,当年没了一个霁月公主,如今再没了一个宇文皇后……这百兽园,和一个皇后比起来,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