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日常生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 书名:唐宫日常生活 作者:洛浮 文案: 穿越了,到了大唐盛世,真是美好啊。 成为了世家大族的千金,真是幸运啊。 嫁人了,对方是受宠的皇子,还是自己的表哥,人帅脾气好,温柔体贴,真是幸福啊。 不过,她忘记说了,她姓长孙,表哥叫李治,在着那个伟大的姑父旁边,还有姓武的才人正对她微微笑…… 人艰不拆,一个小透明在着唐代宫廷的生活。 ps:这是篇真爱文,虽然这个年代真爱都成个贬义词了,但还是想写个暖暖的故事~不过爱上没那么容易,爱下去也没那么轻松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长孙颖李治王皇后萧淑妃 ┃ 配角: ┃ 其它: 编辑评价: 穿越成长孙无忌的女儿,糊里糊涂嫁给了自己的表哥晋王殿下,也就是未来的大唐皇帝李治。面临即将遭遇史上第一女皇帝的悲惨,到底是顽强拼搏在历史的夹缝中寻求一线生机,还是直接抹脖子死翘翘?长孙颖表示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管什么女帝女皇,通通放马过来吧。故事风趣幽默,人物活泼生动,情节跌宕起伏,时代氛围浓郁,思路新颖。虽然笔力尚且稚嫩,但史料详实,更新稳定,看得出作者的写作十分认真,是一片值得鼓励的趣文。 ============================================================ 第1章 意外 “十七娘,十七娘!”当九娘跑进来的时候,长孙颖正在临碑,被吓得手抖了一下,一个早上的功夫就白费了。 “九娘,什么事?”长孙颖在姐妹里向来不拔尖儿,也没敢说姐姐什么,只是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这才敢问她,“耶耶挑好了人吗?” 今天是吉日,家中有人来提亲,一来就是三位,家中适龄的女孩子都跑到前厅的屏风后面偷看去。,她胆子小,怕挑中自己,又怕挑不中自己,所以就在这里临碑静气,没想到一向跟她交情泛泛的九娘竟然亲自跑来告诉她,顿时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不知道九娘最好热闹,要是自己的婚事没什么稀奇,她绝对不会特意跑来跟自己说一声。 可稀奇,偏偏是她最不想要的啊。 “你这回可是走了大运道了!”九娘蹦蹦跳跳的过来,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兴奋的整个人都在激动,“晋王啊,晋王啊,竟然看上你了。” “什么!”长孙颖尖叫了一声,笔从手上滑落,将着白素裙染了长长的一道墨痕。 长孙颖顾不上裙子,只觉得心脏跳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腿都软了半截。她扶着桌子强撑着身子,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了哭腔,“晋,晋王,哪个晋王?” “还能有哪个晋王,不就是圣上最稀罕的那个。”九娘重重的一拍她的肩膀,一脸的与有荣焉,“干得好,我早就瞧着十一娘那张狂劲儿不顺眼了,一副王妃铁定是她的样子,你没瞧着她刚才的样子,哈哈哈,脸都绿了啊。” 长孙颖没有理会她的得意,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得一样,小脸煞白的在那里呆了半天,然后撑着桌子的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翻着白眼的倒了下去。 “十七娘,十七娘?”九娘愣住了,看着躺在桌边的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惊慌的大叫道,“来人啊,不好了,十七娘又晕了。” 之所以说又,那是因为长孙家的十七娘,已经不是第一次两次晕倒了。 ** 长孙颖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掌了灯,看着熟悉的房间陈设,摸了摸身下硬梆梆的木榻,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之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怎么不管她晕了多少次,还是会回到这个地方呢! 如今是贞观之治,海晏河清,四方来朝,说不出的好日子啊。自己的老爹又是朝廷大员,皇帝的小舅子,真是穿越女烧多少高香才能求到的人家。 但,但是自己的老爹,为什么要是长孙无忌呢?!她历史再不好,也知道李世民下来就是那个没用到底的皇帝李治,他有个极其有名的老婆叫武则天,长孙无忌因为阻了武则天的路而落的不得好死,全家倒霉。 现在,她就属于这个全家之中。 长孙颖是穿越女,没什么大本事,前世庸庸碌碌,等穿越到这里,发觉自己也是平常到了极点的女孩子。老娘是个歌姬,走了大运被长孙无忌看中,生了儿子后又幸运的被提为妾,算是已经到达了人生的顶峰。至于她自己,族中排行十七,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的,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才华的,普普通通的一个庶女,唯一被人记起来的,便是十七娘身体不好,极其容易晕倒。 不能怪她,谁叫她穿越过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情,都是足以吓到人心脏停摆的。她是唯一一个知道长孙家族命运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见见那个忙碌的老爹说出一番惊人之语,但是自从她看到家里的一个佣人以一副标准的穿越种马嘴脸出现,要求面见老爹后,还不等着见面就因为“中邪”被杖毙了之后,就再也不敢动这个脑筋了。 不是她没用,不说她还能活到女皇帝动手的时间,说不定还能幸运的称谓漏网之鱼,说了的话她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认清这个现实之后,她就从动不动被吓晕的状况中成长起来,该吃了吃,该睡了睡。长孙颖不知道老爹算不算贞观朝第一能臣,但是第一宠臣估计是差不离的。自从长孙皇后过世之后,皇帝好像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小舅子身上了,有事情了赏,没事情了也赏,高兴了赏,伤怀了也赏,于是在着长孙无忌过分十分滋润的情况下,长孙颖也沾了光,哪怕是个不受宠爱的庶女,也能锦衣玉食。 在着衣食无忧的情况下,长孙颖也尽可能的规划了自己的未来。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大可能苏到免除长孙家的灭门之祸,所以只能尽量让只成为漏网之鱼。这么的话,远嫁是必须的,千万不能在未来的女皇帝眼皮底下晃荡。最好能嫁到岭南一带去,凭着长孙家现在的家世,她应该可以嫁个家世不错的人家。凭着娘家的架子苦心经营一番,迅速生几个儿子,等着老爹被武则天流放时,应该就已经站稳了脚跟。等老爹到了岭南,有自己接应,应该可以少受一番苦。只要能不死,天高皇帝远的,活下去或许就不太艰难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 芳龄只有十一的她,放在现代社会还是小学生,想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超前了。但谁叫在这个十岁就已经开始议亲的社会,她已经算是妥妥的“待嫁人群”,所以在家里头很正常的开始给她说亲时,她迅速的找来母亲撒娇打泼的要母亲帮忙。 长孙颖的母亲叫玉芝,对于母亲,长孙颖只能评价为,运气非常好的好人。她能歌善舞,全部的技能点好像就点在这个上面了,其余诸事都是糊里糊涂,但是却运气极好的遇到了长孙夫人。在这个妒妇横行,小妾动辄被打死卖人的年代,她竟然遇到一个宽厚的女主人接纳了她,这个几率简直要比遇到一个靠谱肯为她赎身的男人还要低,虽然这个男人她也遇到了。 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孩子比长孙夫人还多,所以长孙颖很担心自己小时候被人毒死,但幸运的是长孙家后宅真的很平静,虽然姬妾怎么也有数十人,却完全没有宅斗文里面的惊心动魄。在这个小孩儿夭折率极高的年代,每个孩子都是珍贵的,她的衣食住行长孙夫人每天都会派人查问,她亲娘则是彻底撒手不管,唯一的作用就是动不动拿着衣服或者钗环兴冲冲的说女儿我给你个好东西…… 很多事情,她都觉得自己或许是被玉芝当芭比娃娃在养着,因为她除了对自己的打扮之外,什么都不上心。 长孙颖是第一次开口问玉芝要什么,所以玉芝虽然不理解女儿对于岭南的狂热,但是经不起她哭一哭,倒也做了。有着她时不时的在耳边吹着枕头风,所以等到冯盎来长安为儿子求娶媳妇时,长孙颖激动的觉得老天总算给自己发糖了。 长孙颖以前对冯盎没啥印象,但前几年冯盎之子来京城实在是太轰动了,便忍不住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原来这家子在岭南差不多相当于岭南王了,所以果断的瞅准了目标。这次她听说岭南湿热多瘴气,京中贵女多不愿下嫁,冯盎已经为此求助皇帝了,所以便让母亲吹枕头风,说是把她嫁过去。 不过父亲的反应很奇怪,他一向都不重视她,但是这次却发了回火。不过发火归发火,事后当皇帝问起时,竟然也表达了意愿,所以才有了今天冯家人来提亲的事情。 长孙颖对此有了八分的把握会挑中自己,因为比起自己那批姐姐妹妹们来,大概父亲只舍得把自己扔出去。自己从小都不太会讨好人,也不怎么懂得撒娇,他每年不过在家宴上对自己看两眼而已,谈不上什么感情,嫁远了不心疼。但长孙颖同时也担心,或许自己太平凡了,会导致冯家的人不愿意挑自己。 就在这么纠结时,她万万想不到,最终等到的结果是,晋王李治派来的人挑中了自己。 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晋王你乱入个什么啊!你怎么能这么不按剧本来啊! 一想到晋王,长孙颖忍不住就又哭了。对于那个名义上的表哥,她是完全没有印象。长孙皇后去世之后,宫中少举办宴会,所以长孙夫人进宫的次数也有限。即便去了,家中的女孩子有十一个,她这种身份地位又不讨喜的也没机会同去,所以比说李治了,连李世民长什么样子她都没见过。倒是十一娘是嫡女,舅舅家又跟苏家有姻亲,所以跟着太子妃有亲戚关系,所以常被请进宫去玩。她就知道,十一娘是很希望进宫做晋王妃的,毕竟见惯了王妃们的排场,又在长孙家这种家庭长大,还有个当皇后的姑姑,小姑娘想去普通人家才怪了呢。 不过长孙颖一直都觉得十一娘的美梦也就是做做梦而已。长孙家里头长子长孙冲娶了长乐公主,长孙孝政娶高密公主,联姻都连成这,虽然娶舅舅的女儿是非常常见以及流行的做法,但是长孙颖也觉得皇帝绝对不可能再弄个长孙氏的媳妇了。 当然,最让长孙颖确定自己判断的是,历史上李治根本就没个姓长孙的妃子。 但让长孙颖始料不及的是,如今,这个莫名其妙的馅饼,竟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晋王妃?这可能吗? 第2章 成亲 长孙颖很快就弄明白了,成为晋王妃,自己还真没那个命。 “四郎,当真没有办法了吗?”长孙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那抽抽搭搭的哭声,那种声音极小却惹人怜爱的哭法,属于母亲的特有技能。 至于四郎,长孙无忌排行第四,妻妾都唤他四郎的。 没想到自己晕了这一趟,竟然把父亲惊动了,长孙颖有些无奈的想,看来这晋王指她的事情八成是真的了。 “只是听到消息就被吓晕了,这要真送到宫里头去,十七娘那么小的胆子,可要怎么活啊。”母亲一边哭着,一边小声的说道,长孙颖听着父亲叹了声气,“晋王亲自问圣人求的。他少有开口的时候,所以他一开口,圣人都不好拒绝,更别说我了。” “可十七娘那么笨,”母亲抽抽搭搭的说,“万一伺候的不好,惹怒了晋王怎么办啊。” “晋王脾气好,十七娘倒不至于激怒他。”长孙无忌想了想,干脆给玉芝交了底儿,“至于才学,徐家十九娘在宫中,倒是没人指望十七娘了。” “徐十九?”玉芷听着一愣,然后颇有些大惊失色,“就是徐充容的那个妹妹?” “是。”长孙无忌叹息了一声,听起来也颇为沮丧的。 “那,那也就罢了,跟她们家的女儿比起来,满京城也没有几个文采拼得过的,要是说十七娘不如她,传出去人家说不定以为十七娘的文采不错呢。”玉芝愣了一下,忽然开怀的说道,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不过也怪不得母亲,在这个诗书礼乐极其昌盛的时代,尤其是名门仕女,没什么无才便是德的说法,才学越高越好,技艺越多闺誉越佳,可偏偏长孙颖是个什么都提不上来的。 长孙颖初来是也挣扎过要不要玛丽苏一把,做个才女什么的,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真不是当那个的料。这不是单纯的抄袭几首唐诗就能成名的时代,诗文诗文,有诗有文,格律韵脚,四六骈文,哪个都要她的命,更别说那些经史子集了。等听的眼睛都变成蚊香圈之后,长孙颖果断的给自己设定了只要识字就成的标准。 诗文不行,歌舞总可以了吧,但是在见识了老娘的功力之后,她果断退缩了。天生五音不全,一唱歌就跑调,筝琴笳琶,弹疼了自己的手弹哭了来指点的善才。跳舞自己把自己绊个狗吃屎,最后连敲鼓都把鼓槌摔倒了自己头上,母亲急的哭了一个月之后,只能听其任之。 到目前为止,她唯一的特长大约就是写字了。毕竟写字也不需要画画弹琴那么有创造性,照猫画虎就成。长孙家的碑帖多,长孙无忌自己就是大家,长孙颖从五岁起刻苦练习,如今总算勉强能在父亲那里得了一个好,也让为她捏把汗的人都松了口气。 关注她才艺的人可不止生母一个,毕竟她若真是琴棋书画一窍不通,那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人,连着长孙家上下所有人的脸都会被她一起丢掉,所以到最后连父亲惊动了。不过如今这样子,虽然不会弹琴不会赋诗不会写文,但起码参加个诗会可以帮人誊誊稿子,勉强可以糊弄过去,也不至于太跌份。 “你啊,”听着玉芝的自我安慰,长孙无忌噗嗤一声被逗笑了,然后长孙颖听着父亲那边的话里头也带了几分自我安慰,“据说晋王就是看着十七娘的字,才向着圣人求的。圣人也夸说十七娘的字不错,看起来就钟灵毓秀的,准是个好姑娘。” 长孙颖听着一愣,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因为唯一的长处给胜出的,这,这也太……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 好吧,他怎么都忘了那一家子都是书法迷,太宗是为了拿字帖是坑蒙拐骗无所不有其极的人物,以此给儿子选老婆其实也是正常。 “你就别担心了,十七娘傻虽傻点,但说不定傻人有傻福。徐家小娘子跟她在一个宫里,那家的女儿都是宽厚温柔的,应该不难相处。等着明年圣人属意的晋王妃入门,她已经呆了一年多,算是府里的老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晋王妃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的。”长孙无忌安慰着玉芝,长孙颖在屏风后听着,猛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竟然是小妾!!!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等长孙无忌走了之后才回过神来,苦涩的想了想,倒也觉得这个结果并不出奇。 她是庶女,母亲只是个歌姬,若是嫁给别人家,那当然是妥妥的正妻,但跟根正苗红的晋王殿下比起来,能当个小妾还得感谢她有个好爹。 长孙无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以长孙无忌的地位,不是不能拒绝这桩婚事,只是觉得为她没必要而已。乖侄子难得张口,不过要个不受宠的庶女去做妾,他这个舅舅抹不开面儿拒绝。若是换成他的嫡女或者是疼爱的女儿,他大约就会婉拒,或者拿着不重要的自己去搪塞了。 至于晋王之所以不娶长孙家的嫡女,那是因为皇帝属意的儿媳妇是高门大户的王家,身为乖儿子的殿下当然不能忤逆老爹的意思的。可长孙家门第也不低,若是嫡出的女儿去给他做了妾,怎么都有些打舅舅的脸,所以他才特别指明姐妹中最不起眼的自己。 算来算去,这其中她扮演的角色,大概是老爹儿子各退一步的结果,舅舅侄子联络感情的工具,至于她本人的感受,压根儿都不重要。 想着这些,长孙颖反倒是没有哭了,怔怔的看了半天床顶的帐子,然后拉着被子蒙住眼,直接睡了。 她来的第一天就认清了自己这辈子都没自主权的命,现在不过是更加确信这点了而已,有什么好矫情的。 ** 长孙颖这一睡就睡了好几天,反正她是经常晕着病着的,大家也都习惯了。嫡母派人来问候过,送了些补品,而她“病好”之后,自然也要去嫡母那里谢恩。 “你的婚事自己都知道了吧?虽然仓促了些,但是诏书已经下了,宗正寺也派人来通知了日子,下个月就要出阁。”长孙夫人踞坐在上面,微笑的垂询道,态度恰如其分,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生疏,“我命人将嫁妆单子送到了你那里,你看过之后有什么想加的,尽管跟我说。” “是,多谢阿娘疼我。”长孙颖听着这话,也恭恭敬敬的叩首谢过之后,再说了几句闲话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出了门,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掌,长孙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仿佛听见老天爷在怪笑着说“恭喜你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晋王会变成太子,然后是皇帝,但是他所有的女人在武则天出现之后都变成了浮云。一想到王皇后和萧淑妃是骨醉瓮中的,长孙颖就觉得自己的手脚也疼了起来。 只是诏书已下,一切都无法更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吃吃喝喝,然后,等待入宫。 虽然按照律法,除太子外诸王到一定年纪都要出宫开府。例如吴王李恪,十三四岁就被送到封地去了,其它人也差不多。为此太宗还跟左右解释,说我不是不心疼儿子,只是让着他早认清本分,为太子戍守藩篱,使得我百年之后他没有危亡之忧。 但他话说的漂亮,对待庶子们也狠得下心,可轮到长孙皇后生的几个儿子,他就怎么宝贝都不够了。太子居东宫是理所当然,可魏王到了就藩的年纪,他也装聋作哑从不提离京之事,在着皇城外的延康坊给儿子弄了个大宅子,让李泰在那里住着。至于晋王,皇后亡故时李治才八岁,太宗收拾了自己的偏殿给儿子住,亲自抚养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如今晋王马上都娶亲了,他还不提让晋王搬出皇宫以及就藩的事情,虽遥领了并州都督,可人仍然在偏殿住着。 按照今日的规矩,皇子一般都是先娶妾,然后在娶妻。太子妃的人选皇帝已经圈定了太原王氏王仁祐的嫡长女,妾室徐氏已经入宫了,长孙颖算是半途插队的,也匆匆的在着王氏入门之前被送入宫墙。 长孙夫人说一个月,其实日子过起来倒是十分的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出阁的那天。虽然是娶妾,只有半礼,但毕竟是皇子的婚事,倒也热闹非凡。 不过一切的热闹都与长孙颖无关,作为当事人的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扮漂漂亮亮的坐在那里,饿着肚子听着外面的鼓乐声,等着时辰到了,被背上车辇,然后在着闹哄哄的声音中,从侧门被送入了皇宫。 皇宫到底肃穆些,喜帐在一处布置着,婚宴却是在另外的殿里陈设着,所以等到长孙颖被送到喜帐里坐着之后,就一丁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了。宫里头的宫娥都训练有素的听不到半点脚步声,旁边侍立的宫女们,连呼吸都控制的无声无息。 在着一片安静中,满头珠翠的长孙颖越坐越紧张,不安的看着旁边的那张榻,心中暗想想,她还是小学生呢,该,该不会真的要滚床单吧! 第3章 初见 要不要侍寝这个问题困扰了长孙颖很久,她坐在那里发呆啊发呆,等到蜡烛都烧完一截之后,从外头走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年纪颇大的夫人,柔声问道,“孺人需要洗漱吗?” “我可以自行洗漱?”长孙颖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然后就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去。 这话问的太没水平了! “前殿的宴会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郎君吩咐过,你若累了,先歇下也不碍事。”那夫人倒是没有意外,眉眼含笑的看着她,看着挺是和善的。 “哦,那,那好吧。”长孙颖怯怯的说道,在顶着这么一头高髻努力等晋王回来以显示自己的温柔娴淑与直接洗漱卸妆让自己松泛松泛之间犹豫了片刻,然后选择了后者。 她天生就不是能做戏的人,而哪怕史书上把李治说的再昏庸无能,她都不敢小瞧一个从小被皇帝亲养在身边的皇子的智商。在衡量了下装温柔娴淑的成本后,她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与普通姑娘相比,大约最大的优势就是她姓长孙了,哪怕有些许疏忽,看在这个姓氏的份上,皇帝也好晋王也好,应该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所以目前的生活她倒不需要太战战兢兢。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 长孙颖回答了之后,那位夫人吩咐了旁边几句,一堆人立马动了起来。长孙颖在家虽然也有人伺候,但不过就是两个婢女,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围绕着她装,当下就有些傻意识到自己这行径太小家子气了之后,赶紧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严肃脸的端在那里,用眼角好奇的看着周围人来来去去。 那位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身上穿着普通的袍子,看起来不像是宫中的女官,但是周围的宫女对她都十分恭敬,而她轻声细语的安排着周遭的事情时,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气度,也显得对此地非常熟悉。 如果不是年纪太大,都足够做晋王的娘了,长孙颖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这宫里的女主人了。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配合的起坐抬手附身,等回过神时,就已经被人香喷喷的送到床边了。 “哎,那个,”长孙家抓着被角的坐在那里,原本是想问问洞房的事情,但毕竟女孩儿家面皮薄,把人叫住之后,讷讷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孺人还有吩咐吗?”那夫人很和善的看着长孙颖,甚至都谈得上慈爱了。 “没,没了。”长孙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孺人莫怕,我们就在外间,你有吩咐的话叫一声便是。”夫人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命人撤下了帐子,带着人到了外间。 长孙颖没头没脑的在着里面坐了半天,对着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大惑不解,她这难道是还没承宠就失宠的节奏吗?虽然她还还这么小,对她做点什么的确有些太丧尸,但问题是正主儿连面都没露就把她打发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长孙颖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脑容量太小了,十年来只在深闺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应付这种局面。 “我先躺躺好了,绝对不能睡着。”长孙颖无奈的想着,只是刚躺下就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孺人可有什么吩咐?”外面传来了问话,果然人离得不远。 “没,没什么。”长孙颖弱弱的应了一声,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肘,刚才躺的太急,被硬木板给咯到了。 真硬,果然皇宫里也是睡木板床么。她伸手按了按榻,偷偷的怀念起自己床上的那床棉花褥子,然后暗暗盘算着过段时间能不能将着自家花园里那片精心培植的棉花拿过来…… 算了,刚进宫自己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意识到自己在操心什么的长孙颖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然后又开始琢磨起“丈夫”不露面这种事,这到底是下马威呢还是下马威呢…… …… 她天生就少这根弦,想着想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然后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 “好重!”半梦半醒中,长孙颖只觉得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她以为是鬼压床,迷迷糊糊推了推,却不料被人抓住了手。 不好,有人!半夜里人脑子总是转的慢,手被人抓了大半天,长孙颖才意识到这件事,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当下手脚并用的想要把自己床上的人踢下去,却不料那人一手抓住了她的手,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别叫,是我!” 你是谁啊!长孙颖心里头如是这般想着,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张口一咬,直接咬住了那人捂着自己嘴的手。 “啊!”这下倒是他叫出来了。 “殿下,有什么事?”外面传来了内侍的询问。 长孙颖听到这对话,顷刻间就傻了,这人就是晋王李治? 借着帐外的烛光,她才看清这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目很是清俊,因着睡觉头发都散了的缘故,半披着下来,轮廓都柔和了许多。若非外头的那句殿下提醒着,她险些就要叫出“美女姐姐”的称呼了。 都说外甥肖舅,可李治长的实在是比长孙无忌好看多了。长孙颖以前一直觉得李世民喜欢长孙皇后是因为他是个注意内在美的人,毕竟看着那个横看是个球,竖看还是个球的老爹,她很难相信长孙皇后有多漂亮。不过如今看到李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长孙皇后外在美的本钱还是很充足的 。 “退下。”晋王说话的时候很随意,不过正是因为随意,所以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天潢贵胄的高傲。等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退下后,他笑着看着长孙颖,手在她脸上擦了几下,温和的说道,“好了,不哭了,我没想吓你。只是看你先睡着了,便没有喊你起来。” 我哭了?长孙颖下意识的想到,身体永远比脑子转的更快,这会儿还没接受自己床上出现一个男人的事情,嗖的一下就蹿到了角落里,自己伸手摸了摸脸,果然发现湿漉漉的。 看着李治坐在床上吃惊的看着她的样子,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不给李治脸了。 “我,我不是,”长孙颖胡乱的拿着袖子抹了脸上的泪水,她本来就有些爱哭,穿到这个世界后似乎遗传了母亲发达的泪腺,哭功更是变本加厉,有时候自己没感觉,一难过就泪流满面的。 她自己觉得这个毛病实在是招人烦的很,一直努力控制,可结果越来越糟糕,只要一急,眼泪就根本没办法控制。 例如现在,她拼命的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不过一张口,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我没有害怕,我一点都不爱哭,真的,我……” 李治的反应比她期望的要好多了,他先是一愣,然后一伸手直接就将她拉了过来,抱在怀里慢慢的哄着,“好了,我知道,你不爱哭……” 他的怀抱很暖和,声音也很温柔,长孙颖本来正慌张着,遇到这种对待,不由得就被哄得放松了下来。就这么抽抽搭搭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又想睡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 “要,还要做什么吧?”她把头埋在李治的怀里,含含糊糊的问道。这事情担心了一晚上,不问出来实在是睡不安心。 她感觉到李治的胸膛起伏了下,似乎是在轻笑。不过很快,她感觉到一双热乎乎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拍了拍她,很温和的说道,“不做什么,睡吧。” 得了这句承诺,长孙颖心中的大石落下,很快就又进入了黑甜梦。 ** 第二天一早上醒来,长孙颖花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这是什么状况。 然后翻过身子去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睡睡睡,你是猪啊,怎么昨天晚上就整个睡过去了!睡晕头了见着李治还哭了半天,这下脸简直丢在地上都捡不起来了。 对了,李治,人怎么不在呢?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床铺,心道难道昨晚上的事情只是自己在做梦? 正在狐疑着,忽然外面有声音在询问,“孺人起身了吗?” “起来了!”听到有人问话,发现外头都是一阵大亮了,她赶紧一个鲤鱼打挺的做起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对外面吩咐着,“进来吧。” “是。”跟着昨晚一样,一列人悄无声息的走过来,挑起了帐幔,伺候她洗漱的,梳妆的,铺床叠被的,开窗透气的,有条不紊。 长孙颖乖乖的坐在那儿被摆布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那个,殿,殿下呢?” 晚上见不着,早上也见不着,这举动实在是很像对她有意见。但问题是她是被他要来的,又不是被长孙无忌借着权势塞进宫里头来的,他别扭的这叫个什么劲儿? 况且,昨晚上的架势来看,他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殿下,”站在旁边垂首侍立的女官听到长孙颖这么问,面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殿下一早上去甘露殿了,孺人不知道吗?” 第4章 早膳 甘露殿? 长孙颖心想着她凭什么知道晋王到哪里去了,但这话说出来,摆明了她不招人待见,所以干脆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弄着衣摆,什么都没有说。 那女官看着长孙颖这样,也自觉地失言,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殿下纯孝,每天早上都会去甘露殿向陛下请安,未曾有一日废除,今天早上也应该到那里去了。” “哦,”长孙颖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心里头却忍不住的奇怪。 虽然如今朝廷提倡孝道,但因为李唐王室本身是鲜卑贵族,上层贵族也多是胡人血统,所以生活中对儒学的繁文缛节并不十分看重。这么说吧,你每天跑去父母那里问安没什么不好,但你要是十天半月都不去,也没有说你什么。拿长孙颖说,她在家也是需要去向长孙夫人问安的,但都是十天去一次,并没有天天都到场。 请安本身就是一件很无聊以及很繁琐的事情,大家族每个人住的都隔得比较远,要走好几刻钟才到,问安本身又要早于早饭时间,所以若是要去,就要很早的起来。偶尔为之倒也罢了,若是天天都去,被问安的人没什么感觉,但问安的人却是十分辛苦的。 因着这个原因,就算是成年人也很难每天早起做这个面子工作。长孙颖记得晋王今年也不过是大自己三岁,照着周围人习以为常的反应,显然他已经坚持了不是一天两天的,所以她着实佩服李治的自制力。 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些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看到同班同学巴结老师一样,有点佩服,但是也不免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啊。 长孙颖摇了摇头,将着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脑子,然后专心致志的准备吃早膳。 真庆幸长孙皇后不在,王妃也还没立,自己既不用伺候婆婆也不用伺候主母,要不然以李治这种劲儿,恐怕她今后早上也没安稳觉睡了。 ** 洗漱完毕,内侍们就送来了早膳,分量不多,种类不少,满满当当一桌子,看的人眼花缭乱。长孙颖看了看左右立着的人,再看了看垂涎欲滴的美食,然后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能不能退下?” 领头的女官狐疑的看着长孙颖,弄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过毕竟尊卑有别,长孙颖既然吩咐下来了,她也不能不遵从,所以应了一声之后,带着人呢退下了。 长孙颖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等着所有人走了之后,终于松了口气,迅速的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榻上,把着几乎已经压麻了的腿从屁股底下拖出来揉了揉,然后直接歪在一边,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虽然说如今已经有了胡床胡凳,但那始终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坐姿,标准的淑女做派仍然是跪坐。俗话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在这个时代的坐像可比后世难练的多。因为一般从一个人的跪坐姿态便能看出她的阶级,所以作为一个大家闺秀,长孙颖没被少操练过。当年学礼仪时,这一关始终过不去,无数次都是“坐”的晕过去了栽倒在地上,然后又被提溜了起来继续坐,一直“坐”到双腿下半身没有知觉。 如今,她坐着的仪态是没有问题了,但是却始终没办法喜欢上这种坐姿。她怀疑除非是自虐狂,要不然鬼才喜欢这样坐呢。每次遇到絮叨的长辈,她是宁肯站着都不愿意这样“坐”的呢。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 除了正襟危坐之外,在着比较私人的场合,当然也有“胡坐”或“趺坐”,其事就是把双腿从身下抽出来,在身前盘成一团。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大概已经是一种比较轻松舒适的姿态了,但问题是长孙颖连这个也受不了,大多数她只要这么坐半个时辰,整个人都萎了,止不住的想要倒下。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所以尽量少在公众场合出现。实际上作为一个姑娘家,她需要踞坐的场合也少,所以大部分在自己院子里时,她是想怎么坐怎么坐了。让人坐了加高的“胡床”,也就是改良版靠背椅,写字看书画画。然后又做了充塞鹅毛羽绒的隐囊,也就是大抱枕,趴着靠着倚着坐。 只是她当姑娘时可以这样没有仪态,如今嫁了人,她可没有脸在这样毫无形象,只能在着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跪坐下来。只是她刚坐了一刻钟,就感觉到双腿麻了,所有的注意力直接极重在腿上,看着面前再美味的佳肴也失去了兴趣,于是只能叫着其他人走开,自己趁机偷个懒。 “唉,这日子还要过多久呢。”长孙颖一边咬着丸子,一边苦恼的想着。原本以为嫁人没有什么的,可如今换个生存环境,她才意识到在着生与死这种大事面前,其实那些鸡毛蒜皮的生活习惯,也能带给人巨大的痛苦啊。 “我还担心你食不下咽,没想到你倒挺自得其乐。”长孙颖正吃到一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说话,她吃惊之下吃了一半的肉丸子直接噎在喉咙里,呛的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李治从外头回来,看着宫人们都在门口侍立着,正疑心是长孙颖发了什么脾气将人赶了出来,没想到走进两步却看到她正大刺拉拉的坐在那里吃饭,顿时笑着打趣道,没想到自己这样却吓到了长孙颖,于是赶紧一个箭步的走了过来,一手抄起了个空碟子,一手就在她背上猛拍,“快吐出来!” “咳咳咳咳!”李治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却没想到手劲儿颇大,那么几巴掌下去,长孙颖觉得心脏都要被打出来了,不过幸运的是,被卡住的丸子也跟着没有咽下去的菜色被一起吐了出来。 他们这番动静,外头的人早就被惊动了,长孙颖顺过气之后,从李治手上拿过水漱了口,早有宫女跪在旁边端了盂,她争吐着,便听到李治严肃的说道,“以后不要再给孺人上类似的菜色了。” “噗!”长孙颖听着这话又被呛到了,半趴在那里咳的出来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她只是被他吓得呛到了而已,为什么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怎么喝口水都能被呛到。”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块帕子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糊里糊涂的被人帮忙擦了嘴回过神来的长孙颖抬起头,只能看着放有鱼丸的小桌被迅速端走的画面…… 我还没吃完啊!长孙颖欲哭无泪的看着那只吃一口就被端下去的菜,她以后还能再见到她最爱的肉丸鱼丸吗?! 因为咳了大半天,长孙颖眼睛都红了,抬起头看李治的时候,明显察觉到李治愣了一下,然后就顺手将她抱坐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怕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既进了宫,也别拘束着,就拿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该怎么过便怎么过。” 这,这节奏有些不对啊…… 长孙颖看着李治温柔的眼神,感觉两人真心不是一个频道上的,他接到的信号与自己的本意真是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 有过那个丸子事件的尴尬,等长孙颖换过衣服再过来见李治时,两人之间反倒是显得不那么生疏了。毕竟最丢人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再端出什么架子来就显得做作了。 他比她大了三岁多,个子比同龄人要高一些,长孙颖走到他身边,下意识的就仰着头看他。 个子比自己高什么的真讨厌啊,连说话都要费劲儿许多。长孙颖在心里头吐槽着,不过李治似乎觉得这样子挺好玩的,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怎么这么矮。” 长孙颖听着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她大约是随娘的缘故,从小个头都不高,如今都十一岁了也才四尺,自己心里头正急着呢。见着李治仗着身高戳她伤疤,顿时拨了他手,不悦的说道,“别乱摸,我以后还能长呢。” 不过把李治的手打掉之后,看着后面宫人陡然变色的脸,长孙颖才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些放肆,忍不住又在心里头骂了一句自己。果然别人小老婆这个设定很难接受啊,说话时不时的就有些逾越。 “我又不是老虎,你那么怕我做什么。”李治倒是没什么反应,见着她一脸后悔的样子,竟然顺手在她肉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然后笑着说道,“咱们也不是外人,你不必处处如此拘束,就跟在家一样就行了。” 长孙颖捂着被他捏过的地方,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李治,心想他这到底是吃自己豆腐了呢,还是纯粹只是顺手捏一下? 李治对待自己的态度真的很奇怪,说不好吧,其实一直挺温柔和蔼的;但是要说好吧,他跟自己之间,真的完全完全没有半点暧昧。 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堪比搓衣板的胸,长孙颖实在是想不通他娶自己做什么?按照历史上记载的,这货不是御姐控来者么? 第5章 宠爱 对于李治的口味长孙颖就算是有所怀疑,等见到了徐芷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徐芷徐孺人,跟着长孙颖同为正五品的孺人,同时也是李治身边第一个有名分的女人。长相秀美,才名远播这些话都不说了,重点是,她跟李治同岁,比李治要大几个月。 长孙颖见到徐良媛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高,李治的个子不矮,她比李治却还是要高小半头,跟着长孙颖这小豆芽菜似得女童比起来,本钱就算不十分雄厚,那也是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一颦一笑温柔妩媚,年纪虽然是少女,可是身上却已经有了女人的妩媚劲儿。 至于徐良媛的姐姐徐充容,那在宫中也好,民间也好,可比她出名多了。徐充容徐惠是李世民的宠妃,在着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李世民消沉了许久,后宫虽然嫔妃不少,却也没有谁能得他多看几眼的,一直等到徐惠的出现,才陡然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徐惠据说五个月大就开始说话了,四岁就熟读《论语》、《毛诗》,八岁自己懂得写文章。父亲徐孝德曾让她试着拟《离骚》,原本是游戏之作,没想到她却写出了《拟小山篇》。“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这种句子就是大人也未必能得,徐孝德看后大吃一惊,骄傲的传递左右,徐惠才女的名声也就这么不胫而走。 这个时候的宫妃,有选聘入宫,有以才名美名征召,有罚没入宫掖,还有各地进献。例如大名鼎鼎的武则天的入宫,便是正常的选聘入宫。她父亲乃一地都督,母亲杨氏,属于仕宦名家之女,所以一进宫便比其它途径入宫的身份要高上许多,晋封为五品的才人。但徐慧与她相比,却是名声更好,所以虽然入宫后同样为才人,但不久之后就得晋升。 刚入宫时的称谓,是看你的家世,但是再往后的路就要靠自己走了。徐惠显然比武则天走的顺畅的多,从才人到婕妤,最后再到充容,虽然如今不过才十五,但已经位列九嫔,在后宫中已经没有人敢小瞧她了。 长孙颖最初听徐惠说话读书作诗的故事,感觉就是跟自己相比,这姐妹儿才像是穿越过来的。正常人四岁不过才上幼儿园,八岁能写五百字的小作文就算不错了,可她八岁就已经能做诗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 不过除去这疑似穿越者的才学,最让长孙颖膈应的还是关于李治父子俩娶徐惠姐妹俩的事情。徐惠今年十五岁,徐芷十四岁半,一个嫁给老爹当妾,一个嫁给儿子做妾,一想到其实李治算是李世民的妹夫,李世民算是李治的姐夫,长孙颖就觉得大窘。不过时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还说这是一段佳话…… 佳话啊…… 一个人在花园里默默的迎风长叹的长孙颖觉得李唐的宫闱真是奇葩,后面出了儿子娶了老爹的小妾当媳妇,老子抢了儿子的媳妇当小妾这种事情真是不奇怪啊。反正李世民收了弟弟的媳妇儿当小妾再把生的儿子给过继给弟弟当儿子的这种事情大家都接受良好,要不是武则天太高调,杨玉环的家人太不成器,估计大家也会觉得李治和武则天,李隆基跟杨贵妃是一段佳话来者…… 唔,唐朝人写的长恨歌,李隆基跟杨贵妃不都已经是佳话了么~ “十七娘,”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胡思乱想的长孙颖转头看是徐芷,立马收了那满肚子吐槽,笑容满面的跑了过去,“徐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单就个人来来说,徐芷还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她博学多才,又温柔体贴,行事周道,而李治也很喜欢她,这些天回来之后常常都在她那里与她谈文论诗,两人处的十分融洽。不过让长孙颖吐槽的是,李治大约是怕着长孙颖寂寞,所以一般都会将着长孙颖拎过去。 说道这个,长孙颖就在心里头忍不住吐槽啊,大哥你是脑子缺根弦还是实在不把我当女人啊,有你这种嫖小老婆的时候还把更小的一个老婆带过去的事儿么! 不过根据长孙颖观察,李治缺根儿弦是不可能的,他这态度,最大一部分,还是没有把她当女人。 这个感觉长孙颖不是第一次有了,初见时他哄着睡到一半时被吓到的她时,那口吻真是比她老爹还老爹。后面吃饭卡着那次,直接限定她吃食的种类,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儿。等着后面给她带小玩意儿,坐着睡着都把她抱在怀里不起旖念的柔柔捏捏,分明就是把她当成了超大号人形抱枕。 长孙颖开始还奇怪,为什么他明明一个少年,身上的老爹气质怎么这么重,不过后来看到他对晋阳公主的态度便恍然大悟。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李治本来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但是皇帝疼儿子,大笔一挥说晋王不必出阁,直接将他养到了身边,一同被养着的还有晋阳公主李明达。不过皇帝嘛,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真的去陪孩子,所以偌大的宫殿里,就只有李治跟李明达兄妹俩相依为命。 李治那个时候八岁,晋阳公主还三岁,兄长们早已出阁建府了,所以在长久的相处中,李治几乎是一手把妹妹带大的,公主的衣食住行都由他亲自关心,所以不由得就养成了老爹的习惯。如今长孙颖就只笔晋阳公主大两岁,所以李治跟她在一起,也不知不觉给了她同样的待遇,摸她身上时考虑的都不是手感够不够好,而是衣服够不够厚,会不会着凉。 对着李治这种关心,长孙颖还是很受用的,她在家里不得宠,嫡母顾不上她,生母也不敢多顾她,所以基本上跟自己一个人长大差不多。难得有人对她嘘寒问暖,她起初还想划清两人的关系,但是后来却不自觉的就在心里头依赖起他来。 不过迄今为止,这种感情也像兄妹之情多过于男女之情。 相比之下,徐芷跟李治才更像是夫妻,这两人在一起时,徐芷说话很注意,明显看得出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李治也不会随便去碰她的身体,一本正经的仿佛两人仅限于精神交流一样。 “切,大人都是假正经。”看到这个,长孙颖就会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李治睡徐芷这种事情,她其实是知道的。因为李治大约是不习惯事后跟嫔妃睡在一起,而又不愿意单独一个人去睡,所以完事之后沐浴完毕,还会跑来拿长孙颖当抱枕。他以为长孙颖年纪小不懂得这些,所以大大咧咧的毫不遮掩,闹得长孙颖尴尬的全身僵硬,只能拼命的催眠自己赶紧睡过去。 因为李治的缘故,就算长孙颖不爱出门,跟着徐芷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徐芷看她也跟看着小妹妹一般,起初还跟着宫人一样叫她长孙孺人,到后面就亲昵的喊她十七娘了。 徐芷看着长孙颖跑过来,下意识的动作伸手挡住了她,生怕她跑的太快跌倒。等将她扶稳站直了后,这才笑着说道,“你先前要的几张胡床殿下已经差人给你做好了,刚刚送到寝宫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太好了!”长孙颖一听着这个,乐的都快蹦起来。自从到了宫里头之后,她这几个月是睡不好的坐不好,好不容易跟着李治混熟了,才央求他给赐给她几张“胡床”。李治开始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还当她是要什么宝贝,谁知道只不过是几张胡床,当下应允了,让着匠人照她的要求做。 这才不过三天,长孙颖还以为要过个把月才送来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当下便牵着徐芷的手兴冲冲的往殿内走去,“徐姐姐,咱们一块儿去看吧。” 长孙颖到了室内,果然看着一把大气华贵的胡床稳稳当当的在着室内放着,造型要比她那个图纸漂亮许多。长孙颖也算是一直在统治阶级打混的人了,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劳动人民远比自己想象的聪明,一般来说自己要个什么,只要能说清楚,他们往往做得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 “这个胡床的确有趣,比着我们往日在榻上坐的舒服多了。”徐芷被着长孙颖推着坐在椅上试了试,对着长孙颖的“设计”也是赞不绝口,拍了拍椅子上她放着搁手的靠枕,“这隐囊也怪怪的,不过很是舒适。” “嗯,稍微有点大了,就是再小点就好了。”长孙颖绕着转了一圈,觉得工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胡床上,所以这东西做的就像是一个加高变瘦的床,要想要变成后世那种轻巧漂亮的靠背椅,还得继续努力。 等着徐芷起来之后,长孙颖跳着坐上去,晃了晃自己的脚,觉得真是解放了,以后坐在这个上面读书写字,就不必担心自己跪成萝卜腿,再也长不高了。 “十七娘,”徐芷看了看长孙颖高兴的样子,再看了看左右,最后还是忍不住靠近她,小声的叮咛道,“这个东西,你还是不要在殿下面前用了吧。” 第6章 喜好 “呃,为什么?”长孙颖有些奇怪,徐芷自己也说椅子比较舒服啊,她还想唆李治也用起来,到时候以后吃饭大家就能一起坐着吃了。 徐芷将着左右屏退,等只剩下两个人时,这才一脸严肃的劝道,“十七娘,我知道你年纪小,贪图安逸也是人之常情,可这样子实在是太不雅观。殿下本来就是讲究分寸的人,若他因为这个恶了你,觉得你不庄重轻浮,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实说,听到徐芷这话,长孙颖很是震惊。等震惊完了之后,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李治讲不讲分寸不好说,但是在着今人的眼中,莫说是像这样坐着将脚放下来了,便是斜坐着侧卧,将着脚偷偷伸到榻下,都算是野蛮粗俗的做法了。自己这样弄个椅子,在那些卫道士眼中怕是相当于明清妇女打赤脚了。 一个人时还罢了,若是被人看到了,多半都会在背地里议论她没家教。 徐芷是传统的儒家典范教出来的淑女,她自然也是不能接受长孙颖这种“粗鲁”的行径的,但她并没有在背后议论或者嫌弃,而是指了出来,还劝她改掉,不得不说真的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李治每天在她这里消磨的时光不短,显然也是喜欢她的。所以从徐芷的利益角度出发,如果能想办法让李治厌恶了她,那实在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明年晋王妃入宫之前,她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完整的拥有李治一整晚这种事情。不要小看这一年的时间,对于后宫的很多女人,尤其是早期入宫的女人,这点福利很多时候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至少在正常情况下,有个皇长子在身边,以后受不受宠,她的地位都不可能动摇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 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后面还会横空杀出一个女人把李治所有的嫔妃都浮云了,所以按照徐芷目前的情况来看,争宠才是重要的。主动给长孙颖穿小姐让她被嫌恶是下策,暴露了自己身败名裂,有些得不偿失;暗地里引诱她犯错被厌恶是中策,这样就算追究到她也不过是劝阻不力,火烧不到她身上去;保持距离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犯错是上策,反正对于一个刚入宫的人来说,碰壁那是必然的,她又不是长孙颖身边的教养宫女,完全没有帮她指摘举动得失的义务。 但就是这样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徐芷能够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吃力不讨好的劝自己注意言行举止,实在是有些“傻”。 不过长孙颖也就因为这样,忽然就喜欢上这个有些“傻”的才女了。 “多谢姐姐提醒。”长孙颖郑重的谢了徐芷,然后有些不在乎的笑了笑,“只是这日子实在是无聊的很,我在家里坐惯了胡床写字,这癖好一时半会儿的改不掉,只能先私下里悄悄的用,慢慢改掉这个习惯吧。” 长孙颖是挺喜欢李治的,一个长得好又温柔体贴的小男生,她找不到不喜欢的理由。但是这个喜欢,也仅限于喜欢,就跟看到任何一个小帅哥忍不住会驻足多看两眼一样,还没强烈到为他去削足适履的地步。反正她没有信心干掉那个终结者,所以还是欢乐时且欢乐了。 不管是谁,自己的建议被别人接受总是很有脸面的,徐芷听着长孙颖的回话,脸色稍虞,也站在她的角度说道,“说的也是,你刚入宫来,又这么小,一时是很难适应宫中的生活,怕是殿下也希望你能保留一些以前的习惯,好挨过这段日子的。” 徐芷虽然方正,也不是傻子,知道长孙颖虽然跟自己同样李治的嫔妾,但地位跟自己却仍有天壤之别。 人换到陌生的环境总会不适应,可有宫中几个人会管入宫的女子能不能适应?她们这些家本来就在京城关中一代的还好说,要是换做藩国以及江南漠北各地进献来的,那简直就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可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除了默默的忍受便是默默的忍受,就是徐芷刚入宫时,害怕的晚上睡不着觉,也只能自己在那里数数,丝毫不敢有所逾越。 可长孙颖不同,她的父亲便是晋王的亲舅舅,姑母便是长孙皇后殿下,她原本便是殿下的表妹,所以她入宫以来,便敢说自己不适应。而晋王殿下听到这话也没有恼怒,反而是对她更加精心的照顾,衣食住行都亲自过问。 这番待遇的确让徐芷羡慕不已,但却也只是羡慕。因为姐姐叮嘱过她多次,在着宫中若想要站稳脚跟,最重要的便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听该听的人的话。 身正则位正,身若不正,即便是爬到高位也不稳当。 ** 长孙颖跟着徐芷说的话,有一半是借口,有一半却也是真的。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字写的不错,俗话说三天不练手生,所以她每天练字都要练两个时辰。但若没有椅子的话,在案前站半个时辰腿就会麻,最后只能弓着身子,实在是痛苦不堪。 如今设备弄齐了,长孙颖便仍然开始了自己以前的作息,早上练字,下午吃吃睡睡,四处逛着赏花赏景,倒也惬意无比。 不过让她郁闷的是,李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这个习惯,一直都没有改过。 “这一篇写的不错,不过太用力了,不够飘逸。像是这里,着墨太多,便厚重有余,灵巧不足。”长孙颖抄着抄着,就听到耳边自带点评音效,顿时吓得手一抖,险些笔都掉了下去。 李治的抓了她的手,但还是一团墨迹落了下去,好好的一张字便算是毁了。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啊!”长孙颖看着被毁的作品,有些心疼的说道。 唐代宫廷里称谓跟后代比相对随意的多,很少用主子奴才这种称谓。那些服侍李治时间长的内侍宫女都直接称他为九郎,徐芷稍微恭敬点用了殿下,长孙颖开始是有样学样,但李治自己老用你呀我啊的,她不知不觉就被带偏了,如今跟李治说话也是你你我我的。 “你这墨倒是掉的挺有趣的。”李治看着她纸上的那团墨汁,觉得挺有趣的,拿了笔一边去涂涂抹抹,一边却是乐呵呵的说道,“我来出声了的,外面都叫了一片,就你没动,我还当你故意不理我呢。” 长孙颖被他说的有些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做事就格外投入,但全神贯注久了,就不由得总忽略周围的环境。 “你来干嘛,耶耶那里忙完了?”长孙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了话题,看着东涂一笔西涂一笔的,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 “嗯,今天四郎来找耶耶,我就先回来了。”李治漫不经心的说道,然后像是仿佛想起来什么的说道,“他的字就不错,改天我帮你要两幅来临摹。” 四郎就是魏王李泰,长孙皇后的第二子,李治的亲哥哥。不过他比李治大八岁,李治懂事的时候他都出阁建府了,所以这兄弟感情,还真不知道好不好。 李治长了张笑脸,宫中对他的评价都是至孝纯善,这个评价乍一听觉得挺好的,但是仔细一琢磨,却觉得好像什么都没说,仿佛晋王殿下就是个没脾气的人一样。例如大家都知道太子聪明,喜欢锦衣华服,宴饮游乐,有点怕老爹,常常隐匿行踪,不过经常被东宫那帮署僚自己给揭开底儿,最后总是闹的沸沸扬扬。大家也都知道,魏王喜欢文学,是个文艺小清新,喜欢收集书卷,写的一手好字。连远在安州的吴王李恪,大家都知道他很有才华,长得帅,另外还喜欢打猎和赌钱。但同样的疑问落到晋王身上时,所有人都会说,嗯,好孩子,然后就没了。 难道晋王自己就真个儿没点喜好特长?长孙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想着就自己这些天的观察来说,还真不是这样。至少就目前她的观察来看,李治的字写的很好,书读的很多,并且让她意外的是,他十分精通音律。 上次李治在这里陪着她写字,旁边有乐童弹琴,她还在陶醉呢,李治就皱着眉停笔,说乐童弹错了。那个善才也是个对自己专业非常骄傲的人,哪怕李治是皇子都不容他侮辱自己的专业,跟着李治据理力争一番。最后还搬来了乐谱佐证,才发现那人拿的谱子的确是抄录错了一小段。 曲有误,周郎顾,在这里简直是可以说曲有误,晋王顾了。 但奇怪的是,李治在圣上面前一直在隐藏着他自己的才华。而且就如同徐芷说的那样,他是个很懂规矩的人。虽然每天去向父亲请安,常年伴驾在皇帝身边,但是每遇到重臣与太宗商量军国大事,他总主动告退,从不参与。无论是太子还是魏王觐见,除非太宗开口,要不然他从来不仗着自己最小而盘桓旁边,窥听探视。 在着他那个不讲规矩的老爹和哥哥们面前,李治简直规矩的都不像是太宗的儿子了。不过朝臣们对于他这点都是十分满意,称其为有长孙皇后的遗风。弹劾诸王的奏折跟着雪片一样飘到太宗案头,但没有一封是他的。 第7章 惊喜 “在想什么呢?”长孙颖想的正起劲儿,忽然感觉到额上一疼,抬头看到李治那张忽然凑近的大脸以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没有转过弯的直接说了两个字,“想你。”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 李治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长孙颖见到他笑,这才意识到被误会了,猛然转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好在李治也不是个不长眼色的,只是笑了笑,“怎么那么呆,人在你身边儿站着站着,魂儿都能飞到别处去。一点都不像长孙家的人。” 长孙无忌兄妹俩是众所周知的聪明人,长孙家的孩子们大多也能当得起“钟灵毓秀”四个字,李治这么说她,明显是嫌她笨了。 “谁叫我人笨,所以连想事情都只能一次想一件呗。”长孙颖在这个上面被人嘲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练出了金刚不坏之身,毫不在意的吐槽了自己一句,低头一看桌案,却是惊喜了叫了起来,“好厉害!” 李治刚才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在纸上涂涂抹抹,长孙颖还以为他在乱画,没想到他竟然在说话间将着那一团墨迹改成了一支墨荷,。 “可不可以送给我!”长孙颖本来就在抄曹植的《芙蓉赋》,他这样一弄,还挺点题的。 “你要这个做什么?”李治本来也是随手乱抹的,见着她认了真,便笑着说道,“你要想要,我改天专门画一幅给你,这手稿还是扔了吧。” 长孙颖用来练字的纸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吐吐沫哦无所谓,要送人却还是寒碜了。 “不要,专门画的好正经,这样挺好的,偶然才有趣儿嘛。”长孙颖抖着纸任着墨迹干了,迅速的将着纸收起来,“我没想到你还会画画,真好。” “你不会?”李治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厉害的,琴棋书画是基本的素养,他只见过长孙颖的字,还以为她其它方向的修养也都差不多呢。 “我只会画小鸡吃米图。”说道这个,长孙颖言语间就有郁闷了。她其实非常喜欢画画,奈何在这个上面缺了根弦儿,请来的几个师傅都含蓄的表示小娘子还是修习别技的好,所以她也就只能看着人家挥毫泼墨,内心羡慕不已了。 李治被着长孙颖的表情给逗乐了,伸手一弹她的额头,“那是你的师傅没选好,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好老师。” “不用麻烦了。”长孙颖听着这话,摇了摇头,却没想到李治很是坚持,“你在宫里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她学些东西,也免得寂寞。” “这宫室里,一般人进不来吧?”长孙颖倒也不排斥学东西,但是李治的老师都是男的,怎好见她一个内命妇? “她本来就在宫里头,你见她又有何难。”李治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明天我就带你去见薛婕妤,她也早就想见你了。” 薛婕妤?长孙颖听着这个称号便知道她是宫中嫔妃,但李治言谈中的确是把她当老师看待,于是心里头好奇的不得了。不过她也没好意思问李治,于是点点头腼腆的笑着应付了过去。 等着李治走了,长孙颖找来自己的贴身侍女一问,这才知道这薛婕妤的来历可不简单。她不是李世民的妃子,而是高祖李渊的女人。 薛婕妤跟徐惠一样,是以才名被征召的,但是她的祖上更显赫,父亲乃是隋朝襄州总管临河公薛道衡。薛道衡在隋朝与卢思道齐名,但要论才华却远在卢思道之上。一句“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遭到了当时皇帝杨广的嫉妒,杨广自认为写不出比他这更好的诗句,便直接杀了恃才傲物的薛道衡,然后得意的与左右说,“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写出‘空梁落燕泥’这样的诗句来。” 薛婕妤如今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算是李治祖奶奶辈儿的人。她当年因为无子,本应该在高祖驾崩后入寺庙修行的,但李世民爱其才,便将她留在宫中,后来又给她找了教导李治的差事。李治是个好学生,两人一半师徒一半母子,感情非比寻常。 要说李治这里成年的妇人倒还不少,薛婕妤算是一个,还有另外一个便是义安夫人,也就是长孙颖入宫第一晚上带人来伺候她洗漱的那个女人。她是当年长孙皇后指给李治的乳母,照顾了李治十几年,总管他这里的庶务,相当内廷大总管,所以长孙颖在她面前也十分恭敬。 长孙颖被李治带去见薛婕妤时十分紧张,不过薛婕妤倒好,待她十分的和蔼,见着她紧张翼翼,便宽慰她说道,“九郎是担心你一个人太过寂寞,所以才让你到我这里来跟我作伴。学业上你不用担心太多,凭着自己的性子学便是。” “我知道,反正以我的资质就算吃了仙丹也成不了翰林,能从宝山里转悠一圈已属有幸。”长孙颖自嘲的说道,惹得薛婕妤一笑,两人却是不知不觉的就亲近了几分。 跟着李治见了他的老师,长孙颖还有点小激动,不过等她回去之后,她发现还有一件更令她震惊的东西。 “这,这个是我以前房间里的,这个也是,这个这个也是……”长孙颖一回到屋里头,看着那摆设就震惊了,她发现就自己出去的这半天,室内被收拾成了她以前那个房间的样子,许多旧物都被人取了过来。 “怎么样,喜欢吗?”李治拉了她进去,带着她参观这布置一新的屋子,“我听人说你进宫来了常常想家,我没办法把你送回去,那就只能把你家里的东西带过来了。” 长孙颖在室内,看着似曾相识的布景,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想家?她从来都没有对李治说过自己想家,唯一一次表露出近似意思的便是拿着椅子搪塞徐芷时顺口说的借口,所以李治口中的有人是指谁,根本就呼之欲出了。 这让长孙颖很不舒服,不算徐芷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向李治提起这件事,都说明其实她曾在背后与李治讨论自己,这让她有种被监视与被出卖的感觉。 即便最终的结果对她而言是好的。 李治没有察觉到长孙颖惊讶背后的真正含义,他挺满意这个“惊喜”的,指着搬过来的家具跟长孙颖侃侃而谈,“这里有些东西是我让你去你家取的,有些不方便搬来的,就叫工匠照着你那里的样子重新做了个,你看看像不像?” “像!”长孙颖使劲儿的点点头,一副兴高采烈的激动样。 其实上长孙颖对原来那个家并没有多少感情的,因为在那个家中她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除了生母时不时的对自己关注一二外,根本没有人真正在乎她,所以她对于那个家并没有多少眷恋。对于旧物的留恋倒是真的,毕竟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总会怀念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这里习惯的力量远大于情感。 “那你喜不喜欢?”李治笑着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期待。虽然他不懂她,但她却看得出来,李治是在很努力很努力的讨好她,想要哄她开心。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 他毕竟是皇子,又是她的丈夫,将来还是能主宰她生死的皇帝,他希望她喜欢的东西,她怎么敢不喜欢,于是当下就笑着一把扑到了李治的怀里,兴高采烈的说道,“谢谢九郎,我好喜欢!” 长孙颖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够热烈,被李治看出破绽,干脆一头扎进了李治怀中,搂着他的腰不松手。反正这动作一来可以逃避与他的目光对视,二来又加重自己撒娇的程度,展示自己开心的忘我,真是一举数得。 “只要你喜欢,我这一趟就不算白忙活了。”李治果然对她这个反应很满意,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长孙颖在心里头哀嚎了一声,“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那八个字很自然的就浮现在了她脑海里。 按照李治这次的阵仗,看来这所求还不小啊。 **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自从收了李治那份“大礼”后,长孙颖心里头就一直惴惴不安的,觉得自己就像只养肥待宰的猪,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会落刀。 不过照着李治的身份,要长孙颖做什么这种事自然不会掉份儿到自己开口的,所以他对着长孙颖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着宠着,倒是别人那里逐渐有了动作。 长孙颖本来以为这个说客会是徐芷呢,没想到最终张口的,却是薛婕妤。 “这是今年新进贡来的阳羡茶,我尝了一次,觉得味道十分醇美,所以找你来一起品品。”长孙颖去的时候,薛婕妤正在廊下煮茶。长孙颖看着那铺陈一桌的茶具,乖乖的坐在了她的对面,老实承认道,“我对于品茶并不十分在行,陪老师品茶,怕是牛嚼牡丹了。” “能被你牛嚼,也是那牡丹的福气。”薛婕妤笑了笑,将着茶具摆到她面前,“咱们今天不讲史,就给我看看你泡茶的手艺吧。” 第8章 图穷 长孙颖不是不爱喝茶,只是这个地方的茶她还真喝不惯。 唐朝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茶叶,贵族之间饮茶之风也盛行,但是那茶里头的料却加的多到人恐怖。一般来说最起码的就有盐、葱、姜、胡椒、大枣、苏桂、桔皮、薄荷、酥酪、牛羊油等等。煮茶的方式一般是先将茶叶烤熟再碾成末,然后沸水里煮啊煮,接着你家有什么珍贵的香料就可劲儿的往里头造,越多越好,最后弄出一锅颜色看起来很奇怪的“茗粥”,大家分而品之。 长孙颖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傻呵呵的还以为就是看着恐怖点,说不定味道不错,结果谁知道一口下去,直接就翻白眼晕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的“品茶”了。 当然后世的茶叶长孙颖也试图泡过,只是不是每种茶叶都适合泡着喝的,况且她又不会炒茶叶,能拿到的也是制成茶饼的茶叶,开水多半都苦的像是中药,所以她最后只能作罢…… 此时此刻,一看到薛婕妤邀她喝茶,长孙颖就觉得整个头都要炸了,脸上挂满了苦笑。 “无妨,反正我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煮法,自己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你尝尝看,不好喝吐出来便是。”薛婕妤笑了笑,示意旁边的痰盂给她看。 原来还真是试茶来着,既然这样,长孙颖就放了心,盘腿坐在她对面,主动帮她照看起炉子来了。 薛婕妤屏退了左右,然后亲自动手为长孙颖煮起茶来。她是南方人,所以她煮茶的方式简单了许多,至少长孙颖没有见她往里头丢什么牛羊肉和胡椒面,悠着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我在江南,小时候跟父亲在扬州住过一段日子,所以喝茶跟这里的习惯不大一样,没有那么多调料,”薛婕妤慢悠悠的烤着茶饼,跟长孙颖闲话家常,“父亲就曾经说过,五味令人口爽,茶亦是如此。为了逞豪斗富煮茶,夹杂了太多不必要的东西,反倒失其原味。” “令尊所言甚是。”长孙颖听着薛道衡对茶叶的理论,也忍不住点头称是。 “我小时候,常跟着父亲一起这样在廊下煮茶。”薛婕妤烤够了茶,然后将茶叶放在纸袋中晾凉,跟长孙颖说道,“现在还常梦起那个时候的事情,不过醒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离开家已经三十多年了。” “薛婕妤没有再见过家人?”长孙颖好奇的问道,她也知道宫中女人见家人不容易,但似乎有些命妇还是可以经常进入宫廷的。 “皇上开恩,曾让我见了母亲几面。”薛婕妤摇摇头,笑着对长孙颖说道,“不见尚好,见了其实更难受。每次母亲要走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就跟刀子割一样,也恨不得跟了去。” 长孙颖听着这话,心里头也有些开始想母亲了。薛婕妤的现在,差不多就是她的将来了。 “算了,不说我的事情了。”薛婕估摸着茶叶晾的差不多了,拿了小碾子过来,慢慢的碾着茶叶,“我都已经习惯想念了,你呢?刚进宫不久,应该很想家里人吧?” “还好。”长孙颖想了想,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进了宫里,李治对她处处照顾呵护,她这差不多算是乐不思蜀了。 “想家就直接说,跟我在这里还说什么虚话。”薛婕妤瞅了她一眼,笑容加深了几分。 “好吧,其实,还是有些想的。”人家都说成这样了,长孙颖说自己不想家也显得有些没心没肺,只能顺着薛婕妤的话头说下去,“只是想也没有办法,又见不到。求求九郎或许能成,可我不想给他添那么多麻烦。” 说完这话,长孙颖自己都觉得有些膈应,但估计应该比较符合周围人的口味吧。 真是的,为什么所有人都笃定她想家呢?还是一副她不想都不行的样子。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 “你这孩子,真是贴心的让人心疼。”果然,她的话让薛婕妤满意,她一边用罗筛细细的晒着茶粉,一边说道,“你跟九郎本就不是外人,他也最疼你,有什么话不好跟他说的?你这样郁郁寡欢的,他见着也不会开心的。” “嗯。”长孙颖低头应了一声,觉得薛婕妤话中有话,所以索性就没有张口。 “其实呢,你现在想家倒是好办。若是九郎张口,陛下一定会同意你回家转转的。”薛婕妤专注她,一时连着筛茶的动作都止住了,“早出晚归,费不了多久功夫的。” “这样可以吗?”长孙颖不知道薛婕妤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并没有答应,只做出忐忑的表情。 “你都不可以,还有谁可以呢。”薛婕妤长叹了一声,然后开始舀着山泉水煮水,“其实也就是你们住在宫里,才会如此麻烦。要是就九郎去外面出阁建府,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你想要到哪里,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还要问过陛下。” “出阁,九郎想要出阁吗?”长孙颖看着薛婕妤烧水的动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不是九郎想不想,只是就算在民间,儿子大了也要跟着父母分开的。只是陛下爱子心切,殿下八岁的时候便推辞过群臣说是不必让晋王出阁,所以时至今日,也没有大臣想起来再提这件事。”薛婕妤好像闲话家常一般的说道,可是长孙颖心里头却咯噔了几下,明白她饶了这么大个弯子,要跟自己说的大约也就是这些话吧。 “既然是陛下的心意,那怎么好推辞。反正宫里头宫外头,左右都是住着的。”长孙颖笑了笑,低下头去,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傻样子。 “怎么可能一样呢。”薛婕妤见着长孙颖死活不上钩,倒是有些心急,“九郎现在被关在这里,可是跟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的呢。” “啊?”长孙颖抬起了头,满脸的惊讶之色倒不是做伪,而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 她一直觉得李治是个挺幸运的家伙,老爹那么疼着,一直被养在跟前养大,原本皇位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就算太子不行还有个四哥呢,可谁知道魏王却莫名其妙出局,于是白白的便宜了他。 可是如今,按照薛婕妤的说法,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们年纪小,看不透这些,唉,我不得不提点你两句。”薛婕妤看着长孙颖懵懵懂懂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往着火炉里加了一把柴,然后慢慢的扇了起来。 “虽然儿女对于父母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手背,总有薄厚之分。对着这厚了,薄的自然会有所不满。民间富户还会因着儿子分家产不一样闹官司呢,何况皇家。”薛婕妤一边观察着水,一边轻声对长孙颖说道,“昔年陛下还知道保护吴王殿下的方法,便是让着他早早的去藩地,可如今对于晋王殿下,他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我,我不大明白。”长孙颖看了看薛婕妤,又看了看左右,小声的问道。 “将来陛下百年之后,继承大统的必然是太子殿下,”薛婕妤倒是没有隐瞒,见着她果真什么都不懂,便耐心的为她讲解道,“所以对诸王来说,将来想要生活的好,不引起太子殿下的厌恶便是首要的。” “那是自然,可是晋王是殿下的亲兄弟,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还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似乎很喜欢殿下呢。”长孙颖点了点头,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想到李治会荣登大宝,所以处处都是从他是个亲王的角度考虑的,这个想法不奇怪。不过她不明白的是,难道李治这个时候跟李承乾的关系很差吗? “太子仁厚,与着殿下手足情深,的确令人欣慰。”薛婕妤笑了笑,口中的话却是说的很漂亮,“可殿下也应该懂事,处处谦让兄长,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才对。” “婕妤的意思是?”长孙颖听到这里,却是差不多懂得她的意思了。 “前朝祸端多是由诸王居禁中引起的,所以当今圣上十分注意这个问题,魏王出阁后都搬出宫外去了。如今殿下是唯一一个长居与内宫的皇子,虽则殿下谨小慎微,丝毫不敢逾越本份,而太子又宽厚仁慈,对着幼弟未曾有猜忌之心,。” “那九郎应该找陛下说啊。”长孙颖下意识的说道,这其实就是儿子长大了想要搬出老爹的房子去而已嘛,不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陛下爱子心切,殿下怎能伤了父亲的心呢!”薛婕妤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长孙颖,硬邦邦的摔下这句话。 长孙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问题的症结都是在皇帝老大那里。他舍不得小儿子搬出去,结果让大儿子对小儿子有了意见,小儿子不想让大儿子觉得自己有谋夺家产的打算,所以便想着搬出去不招大哥的眼。 但因为他这个老爹不一般,就是他也不敢违逆他老爹的意思,毕竟得罪了大哥只是将来不好过,得罪老爹却是现在就不好过了,于是他就想找个关系亲近的外人来提醒老爹注意到这件事,让他分家出去过。 而现在他找到的这个人,便是她的父亲。 第9章 回家 皇帝的家事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按照天家无私事的说法,似乎谁都可以上折子说。但这事情毕竟是皇帝的家事,关系远的提建议,未免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感觉。至于关系近的,东宫属臣是万万不能张口的,张口了便是太子心胸狭窄,容不得兄弟。魏王臣子也是不能说的,说了便是挑拨太子与晋王的关系,窥视东宫。至于晋王自己,说了更是恶意揣测太子,既伤了与皇帝的父子之情,也暗讽太子没有容忍之量。 于是,满朝文武算起来,唯一能在这事儿上说得上话又不惹人嫌的便是长孙无忌。论公他是宰相,维持朝堂格局的平衡是他应尽的职责。论私,他是晋王和太子的舅舅,他张口这是关心侄子的生活,理所当然。 但问题是,长孙无忌有没有张口的必要? 当然没有,因为不管太子魏王晋王,都是他的侄子,哪怕皇子们为了争储打成狗脑子,只要上台了,都不可能不对他尊敬。所以他完全没有冒着惹皇帝不开心的危险去多此一举。 因此对于请他,李治只能动之以情。 只是李治也是个要高傲要面子的,就算是请长孙无忌帮忙,他也做不出腆着脸贴上去的举动。联姻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娶长孙无忌的嫡女做王妃,皇帝或许乐意亲上加亲,但他抱大腿的倾向就太明显了,李治丢不起这个人。娶长孙颖,不太显眼,却也可以扯上关系。行了固然大好,不行却也不算太过丢人,毕竟一个嫔妃的位置,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长孙颖回去想了半天,终于想清楚这关节后苦笑一个,但也并没有太多不悦。虽然知道李治对她的好并非全然出自本心,但至少她有被利用的价值,却让她长长的松了口气,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处境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 她是个一根筋儿的人,别人对她好了,她便也忍不住对别人掏心掏肺。李治之前一直让她觉得承受不住,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的感情。如今这样子,却是再轻松不过,她只要替他办了他希望她办的事情,便可以安然的享受他对她的温情。 至于真爱一类的,长孙颖没那么矫情。她知道自己的分量,后宫里卧虎藏龙,比她美的女子多的是,比她聪慧的女子多的是,比她有才华的女子更多的是,她有何德何能,要李治对自己一见倾心? 知道李治的用意后,长孙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见着李治已经回来了,便笑嘻嘻的对着他说道,“九郎,我想回家。”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回家了。”李治的表情略显尴尬。 长孙颖心道果然还是个孩子,没有心黑脸厚到背后给人插刀子脸上还挂着笑的境界,于是也越发的怜惜他,只笑着说道,“想耶耶了。” “那我去帮你说一声,他们兑了腰牌就能送你出宫。”李治不自在的笑了笑,低着头下意识的回避了长孙颖的目光。 “好。”长孙颖点了点头,看着他这样子,终究没有忍住,笑着揶揄道,“住在宫里头就这不舒服,出了门请两道牌子。我听说魏王在延康坊,那是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呢。” 虽然有宵禁,但是向来管下不管上。日落之后庶民在街上乱逛是犯法,但是魏王有腰牌,半夜三更在天街上跑马都没人敢抓。 李治听着她这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却是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辛苦不辛苦。”长孙颖见着他垮着脸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觉得分外的可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脸颊旁的酒窝,“只是我也只能尽力,不能保证办好。” 李治被他戳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等着她戳第二下的时候才意识到,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指头,在着她手上亲了下,嘴巴却训道,“越发没规矩了,连我的脸也敢乱摸,” 李治脸一边有个酒窝,平常浅浅的看不出来,但一抿嘴就十分明显。他自己也嫌这样不够威严,所以平日里总是注意着,只有偶尔无意识才会露出来。 “是,妾身放肆了。”长孙颖坐在床上一福,还没弯下腰呢,就被着他一把抱了起来,“行了,装什么赔罪,嘴角还带笑呢,当我没瞧见。” “啊!”长孙颖猛然身子腾空,下意识的就搂住了李治的脖子,李治见状笑得格外欢,“下次你再调皮,我就把你抱起来松手哦。” “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长孙颖嘟囔了一句,然后拍着他的背使唤,“那边那边,把我放到梳妆台边。” ** 长孙无忌的宅子离皇宫不远,长孙颖梳妆完毕,底下人备好了辇车,咯吱咯吱的回到国公府的时候,长孙无忌竟然还没下朝。 “好端端的为何忽然回家?”长孙夫人看到长孙颖时,满脸的惊讶,下意识的就问道,“怎么也不派人事先来通知下,也叫我们有些准备。” “是我自己想耶耶和阿娘了,这才叫殿下将我放出来一趟。”长孙颖笑了笑,然后有些腼腆的说道,“并不是归家省亲,弄的那么大费周章,反倒叫人笑话了。” “哦。”长孙夫人也是历经多少年风雨了,明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事情是不可能随便回家的。听长孙颖这么一解释,她大约也猜出她是为什么而来,当下就说道,“你父亲还未下朝,你先去内堂歇着吧。” “是,多谢母亲。”长孙颖拜别了长孙夫人之后,被人引到了内堂歇息,玉芝早就在这里等她了,一见着她来,拉着她的手还没说话眼泪就出来了。 “阿娘,”长孙颖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屏退左右后陪着她坐下了,主动拿起帕子给她擦眼泪,“我在宫里头一切都好,晋王也对我很好,你看,这还不是让我回家看你们,天底下有几个这么体贴的夫君。” 母女连心,她自然知道母亲看到自己最想问的是什么,所以不等她问便主动说出来了。 “你在家的时候,我天天都巴不得你赶快嫁出去。那个时候想看你又不敢去看,想管也不敢管,就怕我看多了大娘子会恶了你。现在倒好,你也体体面面的嫁了,可我这心里啊,”玉芝拉着她的手,说了两三句话,声音就哽的泣不成声,“又恨起当初没有跟你多亲近亲近,现在你走了,我连个想头都没有。” “阿娘,”长孙颖抱着母亲,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玉芝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跟她一起装傻,因为这样才是对她们母女最好的路子。 而今玉芝显然是因为太想念她,才将着这些话说了出来。长孙颖叹了口气,默默的拍着母亲,只能把着傻瓜继续装下去,说着晋王对自己多好多好,叫她宽心。 好不容易应付到完了玉芝的絮絮叨叨,等长孙无忌喊人来叫她时,长孙颖身子一凛,却是有几分惧意。 没办法,谁叫她从小长到大,跟着长孙无忌单独说话的机会还不超过一个巴掌多呢,至于单独谈话超过一刻钟的事情更是没有,如今让她单独面对这个boss,她心虚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父亲。”等进了室内,长孙颖恭恭敬敬的要对长孙无忌行大礼,结果长孙无忌抬抬手示意她往旁边坐,“你现在已经嫁人了,不需对我行此大礼。在家里不讲那么多礼数,坐吧。” “是,父亲。”长孙颖在对面坐了下来,腰挺的直直的。长孙无忌最讨厌人不守规矩,所以不管哪个儿女在他面前,都是如临大敌般的小心翼翼。 长孙无忌观察了下她的姿仪,满意的点点头,“进宫这么久,仪态果然规范了许多,可见你是用了功的,我十分欣慰。” 长孙颖听着他的夸奖,在心里头露出一个苦笑,心想你之前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我的仪态,所以才会现在看着觉得不错吧。 “父亲谬赞了。”长孙颖低头说道,长孙无忌觉得自己这算是寒暄完了,便直入主题,“你今天忽然回家,所为何事?”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3 “我,”长孙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是女儿想父亲母亲,特意回家来看二老。” 听着长孙颖这话,长孙无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加重了口气,“说实话!” 长孙颖看着父亲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一拜,这才说道,“殿下年长,觉得久居深宫不便,想请父亲代为请奏,允许晋王出阁开府。” 长孙无忌听着这话,神色一凝,然后捻了捻胡子,自言自语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长孙颖看着长孙无忌的表情,一点都不奇怪,心中好奇的不得不来,却没有敢问出来。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自己的主意?”长孙无忌想了想问道,长孙颖听着这话,苦笑了一下,“父亲,你看我像是有那种主意的人吗?” 第10章 拒绝 长孙颖这话说的很实在,长孙无忌听了她的话,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既然不是你的主意,那你就别管了。” 他也觉得凭自己这个女儿的智商,应该没有强势到可以给别人出主意。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这个爹可能不把自己当回事,但是如此的被人藐视还是很伤人的。长孙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挣扎的张口说道,“那父亲总得让我给殿下带句话吧。” “长者赐,不可辞。”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让长孙颖退下了,“你个女孩子,就不要管那么多的事情了,好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是。”听着长孙无忌这么说,长孙颖心里头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怪不得李治上台之后,对长孙无忌没什么情份,实在是长孙无忌这舅舅腰杆子挺得太硬,压根儿没有将着李治放在眼里。 实际上,不仅仅是李治,就算是李承乾求到这里来,长孙无忌也是拒绝的居多。有些事情,事情的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只要他一插手,被外人过度解读,便会引申出其它的意思来了。 例如现在,李治想要出阁,实件正常且合理的事情,长孙无忌知道他张张口是顺水人情,既成全了李治,也缓和了太子与晋王兄弟俩的矛盾,但问题是,旁边还有个魏王在虎视眈眈。 这事情不管成与不成,只要做了,魏王便有机会攻讦太子。如今皇后已经过世了好些年,皇帝的脾气越来越大,少有人劝得住。若是魏王煽风点火,到时候会连累一大帮无辜者怎么办? 之前皇帝屡次厚赐魏王,朝臣都对此感觉到十分不妥,但却没有办法。魏王受二十七州都督,又兼雍州牧及左武候大将军,其权势已经不低于太子。后又因为他喜爱文学,便特令在魏王府置文学馆,引召学士,完全是以亲王之尊享受了太子的待遇。在着皇帝的纵容下,魏王盛修府邸,王府华丽之下不次于太子,宰相岑文本认为不可助长这种风气,劝谏皇帝,皇帝虽奖励了岑文本,但对魏王未采取任何限制性措施。褚遂良又因为魏王耗费奢靡,远超太子,向太宗进谏,唐太宗同样在奖赏他之后,并没有限制魏王的开支,反而下旨太子以后花费不再受额度的限制。一去二来,大家也便明白,在魏王的问题上,皇帝的态度永远是虚心接受批评,坚决不改正错误。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好了,可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却是让着大臣们意识到太宗包庇儿子心情的急切,再也不敢在太子以及魏王的事情上发表议论了。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魏王太过骄纵,所以大臣们难免有看不过去的,对着魏王的态度也就冷淡了一些。这本来是件很小的小事,可谁知道皇帝“无意”中听到这事儿之后,竟然召集群臣前来质问,怪他们对魏王无礼。皇帝的愤怒吓坏了群臣们,老好人房玄龄被不敢说话,长孙无忌不方便说话,最后还是魏征这个不要脑袋的田舍翁跟着皇帝硬顶,才让太宗自己承认自己是因私爱而忘公,并不是大臣的错。 但头一天皇帝认了错,第二天就把芙蓉园赐给了魏王做补偿,明显是爸爸没办法替你出气所以多买些好玩的东西给你的节奏。群臣见状,连魏征都无可奈何了。 因着那次的纵容,魏王越发胆大,前几天竟然以晋王还在宫内居住为由,提出想要住进宫里头侍奉父亲。皇帝是个傻爸爸,听到儿子这番贴心的话,乐颠颠的差点直接就要魏王住进武德殿了。当时在朝堂上太子听着这话脸都绿了,武德殿就与东宫领邻,若是李泰搬到那里去住,东宫岂不是就处在了魏王的监视之下?再说了,万一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李泰带人将门一堵,太子岂不是就直接被人瓮中捉鳖了? 幸好,最后还是魏征力挽狂澜,跟着皇帝硬顶,让着皇帝打消了念头。只不过结局是大家都不高兴。魏王不高兴是自然了,太子心情不好也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只是晋王不在朝上,也莫名其妙的受了波及,怎么都笑不出来。 在这场风波里,晋王的确非常无辜,但是事情却是因他而起。魏王没有得逞,却是将着他直接摆到了太子眼皮底下,搬与不搬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若是他还死赖着脸住在哪里,那是否跟着魏王一样,对太子有着不臣之心呢。 长孙无忌本来还在琢磨着晋王会怎么接招呢,没想到晋王就求到了他这里来。若是早上几年,皇后还活着,他不介意帮晋王说上几句话。但如今长孙皇后已经不在了,他去插手皇帝父子间的事情,得罪了人怎么办?太子、魏王、他这两个外甥可没有一个是好打交道的,如今也不知道他们谁会是将来的储君,万一得罪了人,长孙无忌实在是担心自己的百年后该如何自处。 因着有这个顾虑,所以长孙无忌压根儿就不愿意将自己陷入那团烂泥中去。看着女儿惆怅的样子,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要是皇后还活着该有多好。 不过,要是皇后还活着,那几个儿子也不会皇帝宠成今天这个局面。 “那父亲大人,女儿这就告退了。”长孙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长孙无忌的回应,只能沮丧的准备告辞离开。 “等等,”长孙无忌想了想,觉得晋王派人大老远的跑一趟,自己要真拒绝了也说不过去。他是谁都不愿意得罪的,要不然背地里帮他想个办法吧。 “父亲,”长孙颖听着这话,又跪坐在原地,恭恭敬敬的等着她的指令。 “陛下下个月要去尹阙狩猎,晋王应当随从,可徐徐图之。”长孙无忌敲了敲膝盖,慢慢的说道,“禇舍人方正,曾数次劝谏圣上,或可为用。” 禇舍人?这是虾米?长孙颖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既然是能得长孙无忌称赞,应该是很有料的,她于是赶紧死记硬背下来。 有这几句话回去交差,总比告诉李治“你爹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听话”好得多了。 ** 长孙颖出了家门,坐在车上一直琢磨着回去要如何跟李治说。看得出来李治对于这件事情还是很期待的,如今弄成这个样子,总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4 虽然,完全不是她的责任。 正在想着忽然感觉到车辇停住了,长孙颖觉得应该还没到宫门啊,结果一抬头,就见旁边的帘子被人掀开了,李治正骑着马站在车外冲她笑,“要不要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长孙颖眼睛圆圆的瞪着他,一时说不上是惊吓还是惊喜。 “今天下朝的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顺道过来接你了。”李治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帷帽,“要不要出来走走?” 出去逛街?长孙颖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拒绝这种“不得体”的行为,但是感情上却拒绝不了这种诱惑。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逛街”的经历屈指可数,以后估计也只会更少,如今遇到这么个机会,怎么能说不? 挣扎了一番之后,长孙颖伸手接过了李治递来的帷帽,慢吞吞的走下了辇车。李治吩咐车夫自己把马车赶回去,然后一伸手,将着长孙颖拉上了马。 长孙颖在家也学过骑马,但那仅限于坐在小马上被人牵来牵去而已,这匹马有一米多高,比着她的身形还要高,她被抱着坐在了前面,看着地上都有点花,整个人恨不得都缩到李治的怀里去。 李治见着她这样,忍不住就笑了,单手搂紧了她,“别怕,我只走,不跑的。” “嗯。”长孙颖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在着他怀里头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我,我没有帮你把事情办成。” 见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李治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拍了拍她的肚子,“没事儿,我早猜到了。” “其实,也是在宫里头等的急了,所以想来看看你。”因为人多,他也没有纵马,只是让马哒哒的走着,搂着她在怀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但我知道以着舅舅的谨慎,多半是不会搀和的,所以也就没敢抱太大的指望。” “如今,”李治自嘲的笑了笑,“本来就没指望,如今也谈不上失望了。” “对不起,”长孙颖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掌,听着他这失落的语气,忍不住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都是我太不重要了,要是我再重要点,说不定父亲就肯为此出声了。” “都一样,我,我要是再重要些,耶耶或许就能看到我的难处,主动让我离开了吧。”李治被着她这自责的语气给逗笑了,低头看着长孙颖,第一次有些讨厌这帽子碍事,遮住了她的脸,叫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长孙颖也看不到李治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失落。怜爱跟重视是两回事,皇帝或许最怜爱的儿女就是他与晋阳公主了,但是最爱的儿子,李泰,李恪,哪个都比他排在前面。圣上赏赐给他很多东西,但是大部分都是按照圣人自己的想法给予的,却少去考虑他到底需要什么。 “不要难过。”长孙颖看不到他的人,只能伸手拍了拍他揽住自己腰的手,郑重的说道,“你对我很重要的。” 李治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娶长孙颖或许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是当她来到自己身边时,却带给了自己意想不到的欢乐。 第11章 鬼神 虽然没有办成李治交代的事情,但是长孙颖还是带来了长孙无忌那模棱两可的话,然后有些迷惑的说道,“禇舍人,朝廷上有姓禇的舍人吗?” 舍人是官职名,但是却很模糊。就长孙颖知道的就有中书舍人、太子舍人、通事舍人等乱七八糟的一堆,但是其中有没有姓禇的就难说了。 李治听着这个,想了一下后却是笑着说道,“我知道了。” “嗯?”长孙颖好奇的抬头看他。 “舅舅说的应该是禇遂良了,其实他不该叫舍人的,他现在是起居郎。前朝的时候称为起居舍人,但等到本朝时,已经改为了起居郎,但一般还是成为起居舍人。”李治一边给长孙颖解释,一边点头道,“这的确是个人选,说来,他似乎比舅舅还更合适一些。” “这人很厉害吗?”长孙颖好奇的问道,她记得禇遂良好像就字写的好而已,跟着虞世南等人并成为初唐四大家,至于其它的,倒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了。 “这个,要看你怎么说了。”李治听着她这话,当下就笑了,“要论官职,他还真不高,只是从六品上,但他有个别人比不得的好处。” “什么?”长孙颖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唐朝官员与三品五品为分界线,五品以上称为通贵,可以封妻荫子,属于高级官僚了,三品以上大多都是虚衔,一般都是荣誉性称呼,真正的宰辅大多都是三品。按照这个来算,禇遂良的官阶跟长孙无忌比那简直是低的不知道哪儿去了,连个通贵都没混上,但是照着李治和长孙无忌的口吻来看,他却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起居郎,记录天子言行,”李治笑着解释了下,然后说道,“所以他一天到晚跟在父亲身边,是近臣中的近臣,连我都比不上。况且,他那支笔连父亲都怕,所以说话当然管用了。” 起居郎写的东西就是起居注。按照律法,皇帝是不可以自己翻阅自己的起居注的,只能等着驾崩后,起居郎将着起居注交付史馆,由使馆编修实录后,世人才能看到。哪个皇帝不希望史官把自己写的好点?所以一般情况下对于起居郎都十分尊敬。起居郎也因为写史,在官僚中清贵异常。 可以这么说吧,别的官员都是巴结皇上,只有他反过来需要皇帝巴结,所以他指摘皇帝言行得失时,皇帝自然不能不听了。 “那你能不能说动他?”长孙颖听着李治这么一解释,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担忧起如何说服这人来了。 “他与舅舅不同,他,”李治自然自语道,不过说了一半后猛然警醒过来,笑着拍了拍长孙颖的肩膀,“好了,这种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去想办法的。你现在不如想想,等会儿要买些什么东西吧。” 长孙颖知道他大约不愿意说自己的计划,倒也不多问,从善如流的乖乖考虑起逛街的事情来。 女人逛街,无非是买衣服买化妆品,但遗憾的是这两样长孙颖都不擅长,当跟着李治置身于这古代的超级大卖场时,看的都有些眼花缭乱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5 众所周知,长安城有两个著名的市,东市和西市。咋一看会觉得这卖东西的地方有些少,例如汉代长安都有九市,如今才只有两个市,是不是有点少。但实际上,这种想法只看了数量,却没有看面积。仅就长安东市来看,它就有1。1平方公里,也就是一千一百个一千平方米。仅就面积而言,后世许多城市的商业中心加起来,估计也未必有它大。至于市内的店铺,据说有两百二十多行,四千余家,物品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西市因为靠近长安城的西大门金光门,金光门是胡商入长安的第一站,所以胡商聚集。做生意的小商小贩巨多,主要面对普通百姓。东市因为靠近勋贵官宦,相对要安静许多,但消费层次比较高,要买奢侈品,还是得到这里来。 李治带长孙颖来的便是东市,两人转了半天,长孙颖都没想到自己要买什么,只能问李治,“九郎你要买什么?” “快要到兕子的生辰了,往年都是宫里头准备的,大家送的也无非金玉,”李治牵着长孙颖的手在着街道上走着,笑着说道,“我觉得她也都收烦了,所以想着给她买点不一样的寿礼。又过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所以你也帮我选选吧。” 得,这位也不知道要买什么的,长孙颖叹了声气,看来只能继续漫无目的的逛了。 兕子是晋阳公主的小名,她是李治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一个跟着李治一起长大的妹妹。两人兄妹感情极好,又因为公主体弱多病,所以李治对她多有怜惜,说起她时,脸上的笑容都比别人多好多。 长孙颖先前那件事没办成,便想在这件事上立功,所以也很积极的出主意。但可惜的是这东西实在是有些难买,衣物首饰,没有比宫里头更精致的了。金银珠玉,李治他们从小当着瓦砾玩儿到大,也没什么稀罕的。各地珍奇,每年皇宫里进献的都堆成山了,许多长孙颖认不出的东西,李治却一眼都能看出来龙去脉,实在是让人泄气。 “难道就没有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吗?”当又走出一家店铺时,面对着这个全天下最牛逼的富二代,长孙颖忍不住泄气的问道。 小说都是骗人的,穿越女主拿出个糖葫芦男主都会惊喜的睁大狗眼,可如今她边上这位,却是一副少爷什么都都见过的模样。 “也是我想当然了,”李治见着长孙颖这样抱怨,颇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几分歉意的说道,“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回宫让人按着常例备上一份便是。礼轻情意重,兕子不会在意这些的。” “再逛逛吧。”他这个样子,长孙颖倒不想让他失望了,看看天色尚早,便劝着他再走走。李治想想反正也没其他事,两人便继续逛了下去。 “有了,娃娃!”当走过一家店铺的时候,长孙颖被着门口挂着的绢人给吸引了,顿时一拉李治的手,“那个怎么样?” 那家店铺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门口去放了尺余高的小人,有男有女,用绢纱堆成,表情栩栩如生,身上穿着各色衣服,让长孙颖一下子就想到了后世的娃娃。 作为宅女,她对这个可是一点都不陌生。不过比起后世那些树脂做的娃娃,这种绢纱的显然更加中国风。 李治循声望去,看着她手指的东西,先是一愣,脸色微微一变,而后却是摇了摇头,长孙颖有些迷惑不解。李治见状,无奈的解释道,“那是凶肆。” 凶肆?长孙颖怔然了片刻,然后才意识道,原来这就是古代的丧葬铺,怪不得有那么多小人,恐怕都是用去陪葬的。 可惜了。看着如此精妙的手艺,长孙颖无意识的叹了口气。绢纱不比其它,在地底下埋久了,便都会腐烂,后世的根本无法想象此时匠人们的手艺。 “很想去看?”李治见着长孙颖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想了想拉着她走过去。长孙颖赶紧停住脚步拽着他,“不要了,不吉利。” 李治听着她这话,反倒是笑了,“你也信这个?” “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长孙颖几乎都要抱住他了,“况且我才想到,小人怕是会让人联想起其它的东西。” 李治看着长孙颖恐惧的样子,脸上难得的浮起一抹凝重,“你是说,巫蛊?” 长孙颖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记得母亲当初病重时,太子请求父亲大赦天下,母亲拒绝了。她说生病只是她自己身体的问题,与德行无关,与上苍更无关。如果为了给她祈福而放走那些真正的凶犯,让着他们为害百姓,那才是失德。”李治想了想,开口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有没有你做好事,诚心祈祷,它就会回报你的神仙?” 长孙颖一愣,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有人不信鬼。 “后来,我想这世上也许真的没有鬼神吧。”李治看着长孙颖,露出一个可是称得上惨淡的笑容,“如果有鬼神,那在母亲病危时,父亲修葺全国寺庙为母亲祈福,为什么没能感动鬼神,让它为我们留下母亲呢?如果有鬼神,南朝潜心向佛的那些皇帝,为何将着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反而是北周武帝,北魏武帝灭佛,国家变得繁荣昌盛。” 长孙颖听着他话里头的那种沉痛,不由得抓紧了他的手。 长孙皇后的死亡,带给他的影响,比世人所能想象的都要深远。 “所以,”李治低着头看着长孙颖,轻笑着说道,“我不信鬼神,不信一个诅咒就能让人死亡,也不信巫术能够给人带来好运,迷惑人心。很多时候,我们为死人祭祀,修庙,供奉,其实是为了安慰活人。” “你看,汉代武帝因巫蛊废陈皇后,只因为他想要废后而已。因为巫蛊而杀戾太子,结果也不是鬼神作祟,小人弄权。”李治若有所思,“所谓的巫蛊,大多时候都是借口。有的时候人们说这些,只是为了推脱自己的罪责而已。” “我们信不信有什么要紧。”长孙颖听着他这些话,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但是却没有这么偏激,所以拉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道,“你不信,这天下人都信,那假的也变成了真的,不可不慎。” 第12章 巧遇 长孙颖挺后悔自己提起娃娃的事情的,每个人心里头都有疤,他到底还是个少年,还没有长到可以笑对一切的时候。 母亲过世时,他不过八岁,面对生死,惶然无措,可是在那深宫之中,恐怕却是连着害怕都不敢显露吧。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6 她原本是想让李治做个娃娃送给晋阳公主,例如可以做成他的样子的,但是现在一想,宫廷之中本来就忌讳巫蛊。娃娃又容易被人联想到小人,哪怕样貌是他,也始终是有所不便,于是干脆打消了念头。为了岔开话题,长孙颖指着旁边另外一家店笑着问道,“咦,那是什么?那上面的面具好吓人,真的卖得出去吗?” 李治原本是在难过,被她这一打岔倒是缓和了不少,抬头看着那个也就笑了,“那是跳大傩时的面具,这个应该是腾简,食不祥的。” “呃,”长孙颖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得出来,张大嘴站在那里,要多傻有多傻。 李治看了,实在是忍不住,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宫里头每年在紫宸殿前头都有傩舞,太常寺忙活好几个月呢,你竟然没看过?我记得那个时候大宴群臣,百官家眷皆可上棚观看,连百姓都有不少来凑热闹的。” “我家那么多人,”长孙颖吐了吐舌头,“照顾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李治听着这个,也不由得同情起她来了。长孙颖说的含蓄,不过他只要稍微一想,便知道长孙颖应该是又一次的被长孙无忌无意的“忽略”了。 “别难过,明年我带你去看。”李治忍不住拍拍她,带着几分哄小孩儿的意思,长孙颖一听他这个口吻就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为这个难过。对了,你不是说这个可以驱邪避灾吗?那不如给着公主买个这个回去?” “你倒是有心。”李治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不过傩面具都是用来驱鬼的,通常都采用以恶制恶,越恐怖越好,的确没有长孙颖刚才看到的人偶那么受小女孩儿的欢迎。 说实话,李治还害怕这个吓到妹妹呢。 他将着这个顾虑跟长孙颖说了下,长孙颖略一思索,便问他,“如果做成木偶戏,那可不可以?” 她是知道这里看有木偶戏的,不过粗糙很多,看过一次就乏味了。刚才那绢纱堆得小人容易让人犯忌,但是如果做成缩小比例的真人,然后做上布景等等,拍出一场木偶剧给公主看,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后世带着小侄女去看过几出木偶剧,记得小朋友是很喜欢这个的。 长孙颖将着自己的构想跟着李治说了之后,李治果然也是两眼放光,“照着你说的,只觉得跟皮影儿戏差不多!宫里头有匠人,让着他们做一套来耍耍看如何?” “是,而且也可以让他们来操作。”长孙颖松了口气,当下也摩拳擦掌,“还要重写个本子,你们那皮影儿戏的剧情都太不适合小孩子了……” 无论是私奔还是报恩抱仇,都是太过成人世界的问题,她真心担心教坏了公主。 “你想做?”李治看着她摩拳擦掌的样子,便笑着问道。长孙颖犹豫了一丢丢,最后还是点头了。 没办法,日子实在是太枯燥了,总得找点事来做。 “好吧。”李治想了想说道,“回去我就找一帮工匠给你,你自己先做做玩,如果好的话再拿给兕子看。” 长孙颖听着这个,顿时心花怒放了起来,不过等乐完了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公主的生辰是几月的啊?会不会赶不及。” “不要紧,”李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总是在笑,“今年做不完还有明年嘛,实在不行了,到时候把兕子打发去跟你一起做。” “那怎么行!”长孙颖听到这个,一下子就急了,“你事先可不能告诉她啊,礼物这种事情,收的就是个惊喜,只有不知道又得到才是最好的。” “你们女人就是事多。”李治听着她这话,忍不住连连摇头,最后还是答应,“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再摇我的胳膊都被你扯掉了。” ** 两人乐乐呵呵的走出了这条巷子,站在大道上。李治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吩咐侍卫们将着马牵过来,准备回宫时,忽然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长孙颖正抱着手里头的胡饼在啃,见着他这表情,第一反应就是,“拉肚子了?” 唔,刚才她满街卖小吃的时候,他可是跟着吃了不少,说不定殿下的肠胃娇弱,撑不住了? 李治听着她的话,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倒是看上去缓了不少。 “四哥在前面,我们去打个招呼。”李治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示意她跟自己上去,长孙颖见状赶紧抬头,看着巷口有人抬着肩舆在那里,顿时恍然大悟。 魏王殿下身胖,连着入宫都走不了路,被太宗特意允许乘小轿前行,可见此人有多不爱动弹了,所以逛街还要人抬着也是人之常情。 长孙颖偷偷的看了眼圆滚滚的魏王,觉得他跟老爹真像。其实争什么皇位呢,对于这种胖子的最佳策略,应该是投其所好的多送点高热量食物,吃的他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然后就能从肉体上消灭他了吧。 “雉奴,这就是我们的那个小表妹?”等着长孙颖发完呆,就听到李泰笑眯眯的出声问道,当下赶紧行个礼。 “是。”李治很安分的回答道,在着这个跋扈的哥哥面前,他虽然也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跟往常在长孙颖面前的完全不一样。仿佛换了个人似得,所有的羽翼都被小心的收拢,无害的不能再无害。 “我想了半天都不记得表妹的样子,不过能得你青眼有加的,想必总有过人之处。”李泰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不等长孙颖反应过来,便伸手来接她帷帽上的轻纱。长孙颖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办,倒是李治反应迅速的将着她一下拉到了自己身后,自个儿挡到了李泰面前,“十七娘其实生的十分普通,不过是我看她乖巧才要到了身边,四哥不必看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7 李泰伸手落了个空,看着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目却又倔强的李治,没想到他会拦自己。反应过来之后,伸了手却是轻笑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说道,“稚奴果然是大了,寻常人都入不了你的眼,怕只有在父亲和大哥面前才温驯些。” 这事情明明是魏王无礼在先,但是他这样一说,却显得李治仿佛是因为瞧不起他的身份才阻止他一样,听得人十分生气。长孙颖感觉到李治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猛然一紧,不过面上却没有什么话,只是温驯的低头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罢了,不过是个玩笑,你这样闹得仿佛我在欺负你似的。”李泰撇了撇嘴,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起轿吧。七日后父亲要去伊阙狩猎,你也早些做好准备,别又跟上次一样。” “是。多谢四哥提醒。”李治语气寻常的谢过李泰,魏王哼了一声,然后让人起轿,晃悠悠的被抬走了。 等着李泰离开很远了后,李治才回过神来,松开手看着长孙颖手腕上的瘀痕,歉疚的说,“对不起,我伤到你了。” “没关系。”长孙颖揉了揉手腕,内疚的看着地下,“我给你添麻烦了。” 李泰的出现出乎所有人预料,他的放诞也超出了长孙颖的想象,这分明就是目中无人吗?难道他一直都是这样行事的? 还有他那句话,看似像是提醒,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含蓄的炫耀?他在与皇帝身边的人脉,或者说皇帝对于他本身的重视,要比李治多得多。 皇帝要狩猎的消息,李治已经从两个人口中听到了,可见他虽然常在皇帝身边晃悠,但是关于皇帝的行踪,他还没有别人来的清楚。 “这算什么麻烦,不过是寻常的戏码而已。”李治听了长孙颖这话,自嘲的一笑,然后牵起了她的手往外走,“就算遇到太子,他也没有恭敬多少,对我已经算不错了的。” 长孙颖偷偷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没有生气之后,悄悄的松了口气。 这件事她知道错不在自己,但是刚才她真心担心李治为了躲避李泰,而放任自己不管。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女人实在是不算什么。况且李治也已经摸清楚了,长孙无忌对她这个女儿是没什么感情在的,护着她也不会有好处。 但是他仍然保护了她。 在着那么仓促的情况下,李治还是本能的拉开了她,将着她藏在身后,用沉默来应对李泰阴阳怪气的讽刺。 他说的寻常,可见他早就不是一次两次忍受李泰这种挑衅了,多到已经麻木,怪不得会如此迫切的想要逃开这个环境。 或许别人会觉得,远离京城就藩是件苦差事,但是站在李治的角度看,能避开这一切到地方上当个土皇帝,实在是件太过幸福的事情了。 第13章 选马 长孙颖说要给晋阳公主弄木偶戏,入了宫之后便准备了起来,连着李治说去伊阙狩猎都不怎么热衷了,“我去那里做什么,连马都不大会骑,还不如在着宫里头看他们演皮影儿。” 李治回来之后,因着长孙颖说那些木偶戏的表演方式跟皮影儿差不多,便让着宫中负责演奏皮影的匠人们来演奏了一回。长孙颖开始还想着这有什么稀奇的,但是真正见识过古代劳动人民的表演之后,立马就迷上了,隔上几日不看就心痒痒。 没有音效算什么,口技师傅们一个人都能顶一个团队了。 “还说给兕子玩呢,我看你自己是先上瘾了吧。”李治好笑的看着她,却是直接让宫女给她换衣服,“说是去伊阙行猎,我看接着十有八九就会去洛阳宫,等着耶耶在那里呆上两个月,回来都过年了,你一个人在宫里头我不放心。” 长孙颖听着皇帝陛下竟然敢出去一玩两三个月,不由得同情起后世的小乾子来了。才下了几次江南就被朝臣们痛心疾首的说耽于游乐,跟着隋唐这些皇帝们比起来就是渣啊就是渣。 听着有公款旅游,长孙颖思考了下心里头还是挺想去的,便顺口问了句,“十九娘也去吗?” 李治听到这话,意外的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含蓄的说,“总得留一个人看家……” 喂,其实是你忘记了吧…… 看着李治这样子,长孙颖就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带徐芷去,心里头顿时百感交集。作为一个万年小透明能这么被人记着真的很开心,但是想想徐芷一个人留守,不免又有些同情。 李治显然是不用像她那样想那么多,丢下这句话应付了长孙颖之后,就兴致勃勃的带着他去禁苑挑马去了。 这个年头,名马就跟私家轿车差不多了,出去几个月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不可不慎。作为已经立户的儿子,太子跟着魏王都有自己的私厩,当然不用过来挑,不过作为还跟老爹一起生活的儿子,李治就不得不跟老爹蹭车了。 长孙颖开始还想着提醒李治不要挑太好的,然后琢磨着自己挑一匹好不多的就行了,不过等着她被带到了祥麟厩之后,看着那些马彻底的就傻眼了。 “这有多少匹啊?”长孙颖看着那几乎可以称的上是漫山遍野的马匹,声音都有点飘。 “当年是三千匹,现在么……”李治显然是习以为常了,看了看在着池苑四周嬉戏的马匹,招手喊了个太监问道,“现在这里有多少马啊?” 这个问题,太监显然也是不知道的。不过殿下要问,怎么可能不回答,当下就跑去找人,过了片刻后一个身穿浅青色官府中年汉子神色紧张的跑了过来,见着李治直接就跪下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8 别说长孙颖,李治见着都被吓了一跳。这年代可不兴叩拜大礼,一般都只有在祭祀时才用,这人冷不丁来这一套,实在是骇人听闻。 “起来,起来!”去喊人的小太监显然也觉得很没面子,当下赶紧去踢那人,结果那人撑着地带着哭腔的说道,“我,我腿软,起不来啊。” “噗!”长孙颖一下被逗笑了,见着大家都看着自己,赶紧躲到了李治后面。有着她这一打岔,倒是活跃了气氛,李治无奈的挥挥手示意太监将着那人扶起来,“我只是好奇这里有多少马,找你来问问而已,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怕。” 那人听着李治这话,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勉强站稳,战战兢兢的行礼道,“卑职乃祥麟厩奉乘胡立,此间有良马两百五十匹。” “这么多!”长孙颖感叹的说道,你只想拿一辆车,但是进了车库发现有两百两等着你临幸,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这么少。”李治的感慨跟长孙颖完全不是一个方向的,他皱了皱眉说道,“我记得先前就已经有三千匹了,怎么这会儿变得如此少。” 三千?长孙颖给这个数据跪了。 “回殿下,殿下所说的三千匹,那是两厩十二闲加起来的匹数,如今这里只是左飞黄闲中的一处而已,自然不多。”说起本份,胡奉乘自信多了,话语也流利起来,“实际上如今内厩马匹总数已经超过五千了。” “这么多!”长孙颖惊叹道,李家才几个人,就用得这么多匹马。 “这算什么多的,”说道这个,胡奉乘却是一脸苦相,“前年我们才往着陇右送了两千匹,将着数目控制在陛下要求的三千以内,可今年一过,各地上供的马匹又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如今已经超过了五千,可是马料却没有增加,卑职等人正头疼不已呢。” 长孙颖听着他说这话,不禁看了看李治的脸色。怪不得这人这么勤快的帮他们介绍状况,原来题意是在这里呢。 这人也是,说胆子大吧,见着李治都吓得腿软。若胆子小吧,这会儿逮着李治哭穷倒不害怕了。 李治仔细的听着这话,面上流露出同情之色,等着他说完了才点点头,“你们也的确是辛苦了,只是司农寺那里也不容易,他们也在上奏说内厩马匹数目太多,嚼用颇大,若是移了其他的款项来喂马,恐怕扰民。” “可我们这里已经很省了,若是无事,往日三顿,如今都只喂上两顿。”胡奉乘说起这个,倒有些眼泪汪汪,“这些畜生也通人意,明白今时不同往日,都乖觉得的很。” 这人大约也是养马的,跟着这些动物都有了感情,他往这里一站时,便不时的有马凑过来,于是他只能一边跟李治说话,一边拼命的推开想要来舔他的马。说道动情时,那马也伸头过来蹭他,眼中似有泪光。 真的有这么惨么?长孙颖看着,顿时同情起他们来,感觉着像是被虐待的小动物一样。 “这样吧,我有空跟父亲说下你们这里的难处。禁中的马匹不能少,这些马本是良马,吃喝也比一般的驽马厉害,万万不能饿着。”李治摸了摸神不知鬼不觉凑过来的一匹马,笑着说道,看起来也是颇喜欢这些 “那多谢殿下了。”胡奉乘听着这话,眼睛都放了光,对着李治行礼时腰都快弯断了,等着起来后,语气欢快了不少,“殿下是来选马的?是要打马球呢还是游猎还是看歌舞?有什么要求?要什么马?” “我倒好办,将我常用的那几匹留下来即可。关进是给她挑几匹。”李治指了指长孙颖,“不要太高,要温驯的,能驮着人走就行了。” 听着李治的描述,长孙颖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起来,这样还要什么马啊,不如干脆给她找辆驴就好了。 “这个,”胡奉乘听着李治的要求,略微思索了片刻点头,“有的有的,凤苑那里有几十匹果下马,岁数都在三岁左右,正是使得上的年纪,殿下看是我挑几匹来给你们选选,还是殿下亲自去看看?” “我们自己去吧。”李治看了一眼,天气挺好的,逛着也是逛着,便决定带着难得出趟门的长孙颖继续逛下去。 ** “他们真的吃不饱肚子?”长孙颖被李治带着去挑马的时候,心里头还惦记着那匹马眼泪汪汪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李治。 “短缺是有的,但是没他说的那么厉害。”李治看着长孙颖那揪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当他们跟人一样,现做现吃啊。” “啊,”长孙颖张大了嘴,马这东西,她见过是见过,可没喂过啊。 “马儿吃的都是草料和豆子,这五千匹马,可不是现吃现割来的,都是直接从司农寺领现成的草料。他们一次领的份额很多,顶多是今天吃了明天的例,担心后天没有份例而已,并不是真的断顿。我之前在父亲那里看到过奏折,他们今年已经上过好几回了,从夏天嚷嚷起来,到如今一直在说快要断顿了,但实际上一直没有顿,怕是看着年景好,司农寺收的太多,想分一杯羹罢了。” “竟然是这样!”长孙颖听着这话,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那他不是在哄我们?你怎么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李治见着她笑道,“每天有那么多人求你办事,找你说话,哪里能各个都是真心的。自己分辨不出真伪,被骗了也是活该,怪不得人。” 长孙颖想想,倒也真是这个道理,不过被骗了能不生气的也是少数,这么一算,李治这馅儿真不白。 “你看我做什么?”李治见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 长孙颖本来就在发育阶段,所以吃的不少,却怎么都不长肉。李治每次都抱怨搂着她怪硌手的,所以她近来脸蛋上长了点肉,他就特别喜欢,没事都爱掐几下,那动作神情总让长孙颖联想起农民试试自家养的猪有几斤几两的样子。 “我是觉得你好厉害。”长孙颖含含糊糊的出口,话里头的崇敬之意倒是真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9 听着她的夸奖,李治耳朵有点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很骄傲,“其实也没什么,多听多看,自然而然的就懂了。我整日里没事都在父亲那里陪他,文武百官来去匆匆,各地奏折文书有时候也帮他查看一二,只要人不太笨,在这里呆久了总会学到些东西。” 第14章 初见 李治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一个人的智慧,跟着他的智商有关,但还有一部分是经历。长孙颖不觉得自己比别人笨,但是在她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中长大,她比着李治等人自然单纯了许多。 不过李治这样,倒也真让人看不出他对皇位有心还是无心。论有心的话,他的确一直想要逃脱这个牢笼,言谈举止中并没有一丝逾越的范围,处处以太子为尊。长孙颖不认为才十五岁的他可以厉害到说一套做一道。但论无心的话,他在着李世民身边的很多举动,其实已经超出了皇子的范畴。 治国虽然要人教,但是潜移默化的学习更重要。读上一堆学位,但是从来没有去公司做过的高管,在接任时的表现远远比不上那些专科或者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公司摸爬滚打的员工。李治现在跟李承乾的状况微妙的就于此相似。 李承乾虽然深受皇帝宠爱,从小被视为继承人,但是他对政事始终不敢插手太多。无他,因为他是太子,万一管得太多,便会被皇帝怀疑,于是只能乖乖的蜷缩起来当个好儿子,每年也只有皇帝巡幸的时候,有一两个月表现的机会。至于李泰,他一直有这个心,但是却没有机会。皇帝宠他,吃喝玩乐都可以,但是却不可能将着政事交给他处理,况且太子对他盯得死紧,李世民还没有糊涂到莫名其妙挑起两个儿子的争斗。 李治于两个哥哥相比,实在是太小了。太子魏王都成家立业了,他还是个奶娃,所以得天独厚的获得了可以与父亲亲近但是又不引起人怀疑的机会。他从小跟在李世民身边,据说李世民一直都是抱着他处理奏折的,以至于他学会的第一个字竟然是“敕”。不过后面,李治对于朝政上的兴趣就似乎全无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发表出什么惊人的言论。与着李泰一直刷存在感相比,他就是在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长孙颖觉得恰恰是这样,才说明他不是个蠢人吧。 显然现在两个哥哥也感觉到了来自于他的威胁,所以才有那么多挑衅。李治自己倒是有些焦虑担忧,但是长孙颖只要一想起他会是最后的赢家,便觉得这担忧来的实在是没必要。 不过,等着到了马上,她还在想着这桩子事,不免有些感慨。李治让人扶了她上马,看着她神色郁郁的样子,还当她是为了刚才被人忽悠了这事在懊恼,便想着要怎么让她开心。 他小时候在着宫里头,也没少被人忽悠。这事情都是经多了练出来的,别说是太监了,满朝文武,能逮住他跟兕子的,不也可着劲儿忽悠。兕子见着他们愁眉苦脸,便真的怀着一篇赤子之心,仗着自己跟父亲的手书像,擅代着父亲签了诏书。他知道后差点吓死,兕子是小孩子不懂事,不明白其中的轻重缓急,难道那些个大臣也不明白?竟然还拿着那手书将事情办了!若不是父亲实在是疼爱兕子,而兕子的年纪又小,他当着件美事一笑而过,那么兕子简直是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 如今,那些朝臣每次惹怒了父亲,也叫兕子去说情。虽然次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是李治在旁边看的却是次次都冒冷汗。有时候急了,他都恨不得将着那些人踹一顿,都是人老成精的狐狸了,哪个不懂得其中的危险。但他们就是敢做,末了所有的好处他们得了,一句“公主贤明”就将人打发了? 不过兕子就是那好脾气,他也没有办法。只是长孙颖跟着兕子差不多,看起来心肠也极软,人家说两句她就满脸怜悯之色,半点藏不住事,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利用。李治怕她以后为着不该求情的事情求情招了祸,便想着要治治她,故意将着事情戳破。可看着他说白了之后,她在着他面前满脸郁郁的蹙眉不展,又觉得有些可怜了。 只是李治也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于是只能转移话题,“这马你喜不喜欢?” “啊,马啊?挺喜欢的!”长孙颖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骑着的这匹马,满意的点点头。 皇宫里的马,样子都不会太丑,但是能萌成这样的仍然算是少见的了。相比较一般大马那种骄傲的样子,这货就像是专职来卖萌的,站在那里呆头呆脑,让长孙颖担心自己上来就把它压垮了。还是养马的一再保证它结实的很,这才上来。 “喜欢就好。”李治屈尊降贵的帮着她拉着马缰,满意的拍了拍这马的头,笑着对她说,“我一看这匹马,就觉得一定很合适你。它跟你挺像的” “哦?”长孙颖低头看了看这匹棕色的小马,然后脸上不由得带了笑容,暗想他是觉得我跟这马一样都是萌死人不偿命的吗?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治的下一句话直接就将她打入了深渊。 “都挺腿短的。”他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长孙颖听着这话,笑容僵在了脸上,转而生起的是想要抽人的冲动。 腿短你妹啊!老娘还在发育懂不懂!再过七年八年,我绝对是一米七的好汉! 可是,这种话也仅限于, 李治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觉得她这样子的确是很可爱。 他原本是想说呆的,但是怕她想到刚才的事情,所以特意改了措辞,结果发现果然效果非同一般的好啊。 瞧瞧,她现在不是就忘记了刚才那不开心的事嘛。 压根儿没有意识到自己哄人的结果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开心,晋王殿下表示很满意这个结果,牵着她一边走一边火上浇油,“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所以腿短也没什么嘛,都挺好看的。” 长孙颖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头气呼呼的,努力抿着嘴憋着气,心想这可是我的天不能动手,忍! 至少,不能当着众人面动手! 等晚上他睡着了再说,哼哼! 治见着她如此生气,哈哈笑了半天才住口,然后扳过她的脸来,严肃的研究了一下,认真的说道,“好了,都是我不好。” 看着他难得的认错,长孙颖心中的怒气稍解,就在她打算张口的时候,李治却忽然捏了下她的脸,然后更加疯狂的笑了起来,“不过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像河豚……河豚……” 看着笑疯了的李治,长孙颖整个人都不好了。 殿下!你的笑点太低了!她在心里头默默的想到,然后磨着牙正要张口为自己的容貌分辨,却看着迎面走来了个穿着浅绯色衣裙的女子,正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们。长孙颖见状忙推了把李治,李治回过头见有人,立马站直了身子,恢复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妾身武氏参见殿下,陛下有事召您去甘露殿。”那女子见着李治恢复正常后,款款下拜,说出了来意。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0 原来是皇帝派来传话的,怪不得可以直接过来。不过长孙颖听着她的自称,整个跟被雷劈了一样。 武氏?不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浅绯,五品的颜色,正是才人的品级。 长相,不知道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但是怎么说呢,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娇嫩的跟花儿一样…… 身材,看了看人家的波涛汹涌,再看了看自己的一马平川,以及刚才被嘲笑的小短腿,长孙颖羞愤的恨不得直接找个大胸把自己埋死算了…… “原来今天是你当值啊。”李治笑了笑,似乎跟着武氏挺熟稔的样子,点了点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那我派人送你回去吧?还是你一个人在这儿玩,我等会儿来接你?”李治很自然的回头跟长孙颖商量道,可长孙颖整个人都是飘的,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无意识的点了点头,视线一直在武氏的胸口瞄。 “陛下说,如果长孙孺人在的话,那便一同去。”武氏听到李治跟长孙颖说话,难得的抬头插了一句。 “一起去?”李治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不过一想倒也不奇怪。他早上便跟父亲说过要来选马,这个时候派人来找他,也知道他是跟谁在一起的,恐怕原本就是打算两个一起叫的。 父亲喊他去不奇怪,但是叫长孙颖做什么?李治狐疑的想着,不过面上还是一片微笑,“那好,我就带她一起去打扰耶耶了。” “还不下来?”李治转过身看着长孙颖还是一脸茫然的不在状态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又怎么了,无奈的笑笑,干脆也不让人扶她下马,直接就将她抱了下来,“怎么呆成这个样子?见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长孙颖第一次被李治抱的时候,是吓出了声的。但人总是有惯性,被他抱多了,倒是很习惯这种动作,就算脑子也没反应过来,也直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在着武氏面前,她总是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下意识整个人就贴着李治,战战兢兢。 “她就是胆小,有点怕生。”李治对武氏解释了一句,然后接着帮长孙颖理衣服的动作贴近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笑着揶揄道,“别看了,再看你也长不成人家那样。” 第15章 劝和 听着李治这话,长孙颖脸当下就红了。可是当着别人的面,她也不好怎么着,只能忿忿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当鹌鹑。 只是个姓武的女人而已,不一定是武则天吧。 长孙颖这般想着,却总忍不住拿着眼睛去瞄武氏。年纪正好,样貌正好,跟李治的关系也……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偷偷的观察两人有无互动,却刚好撞到了李治看向她的目光。李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武氏,却落落大方,不见得有半点遐思。 这会儿这两个人到底勾搭上没有?长孙颖好奇这个问题,但是却又不方便打探,更怕李治因着自己好奇武氏而对武氏有了兴趣,所以干脆不想这件事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随着李治去了甘露殿。 李治带着长孙颖去了书房,得了通报后进去,抬头便见着李世民正在写字,而李泰则是站在父亲身后服侍着,似乎在品鉴书法,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李治意外的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笑着张口道,“耶耶,我带十七娘来了。” “雉奴来了啊。”李世民笑着应道,他跟着儿子说话时声音极其温柔,笑呵呵的样子就跟着邻家大叔一样。李世民收了笔,抬头见着长孙颖低着头在那里,先是一愣,然后却是笑了,“十七娘也抬起头吧,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拘礼,你这么垂着我看着都替你觉得累。” 长孙颖听着这话,怯怯的抬起头来瞄了一眼李世民,然后求助的看向李治,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按规矩来说,她见到李世民是该行大礼的。可是这会儿又没有别人在,李世民又说了不叫她行礼,她要是真行了,一来尴尬,二来说不定也会惹得李世民不高兴。 李治看出她的窘迫,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示意她照着李世民的吩咐做。长孙颖松了口气,敛衽对着李世民行了个礼,“十七娘拜见陛下。” “嗯,起来吧。”李世民见着她这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连连摇头道,“你这可不像是长孙家的做派,你们家的人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想当年我去长孙家,辅机跟我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他啊,人小力气弱,还死不服输,最后还是观音婢生气,他才住了手。后来我起兵,他来见我,我们商量着商量着就又起口角,准备动手。这回观音婢也不劝了,她就看着我们,说不打个你死我活就不许吃饭,闹的我们不好不意思动手,悄悄的一起出门去外面吃。” “母亲还会生气。”李泰在着旁边听着,满脸的惊讶。 “怎么不生气,贤惠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在我面前气性可大着呢。”说起长孙皇后,李世民整个人忽然就精神了许多,笑的颇为幸福,“我怕她,辅机也怕她,我们一起在背后偷偷喝酒时,就经常说她管我们的事。以前他们在舅舅家时,里里外外都是观音婢操持的,辅机喜欢晚上看书,观音婢怕他伤着眼睛,不许他看。兄妹俩跟捉迷藏似得斗智斗勇,最后他惹火了观音婢,观音婢直接就将家里所有的油灯收了,让他连晚上吃饭都摸黑。” 听着他说着,不仅长孙颖惊讶,连着李泰和李治都颇为错愕,想不出大家记忆中那个温柔敦厚的皇后,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传言是会神话人的,贤后的帽子一戴上,鲜活的少女似乎就渐渐的被减去了羽翼,越来越像是一个供人膜拜的对象,而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在她的丈夫眼里,她恐怕永远都是那个娇俏的少女。 “你跟她倒有几分像,不过她可不会像你这么看人。”李世民研究了下长孙颖的脸,然后感叹的说道,目光中满是缅怀。 “我,我当然比不上姑姑了。”长孙颖对于传说中的皇后也十分敬仰,只觉得自己的素养跟那位差不多,从来都没有妄想自己能超越。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1 “别灰心,努力想想,你也有可取之处的。”李治揶揄她惯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只不过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唐突,忍不住看了李世民一眼。 “哈哈哈,雉奴这话说的,难怪他选了你。各花入各眼倒也对,只是我讶异你父亲会将女儿养成这样。”李世民听着李治的话倒没有生气,反而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是我不争气。”长孙颖小心的回答道,一副谦卑的姿态。她知道李世民说的没错,长孙家的娘子们的确都是张扬大气的,但张扬也要有张扬的本钱,大气也得有大气的底气。例如十一娘,便是跟着李世民说的那般,总是仰着头,处处整身,光芒四射。但她错了败了,后面有人兜着,自己若是稍有不慎,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她有着那样的父亲,那样的母亲,除了夹着尾巴做人,还能怎么样。 李世民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话。她的性子显然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作为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爱护,到了这个程度也就够了。所以他接下来就是将着话题转到了李治那边,“雉奴,今天喊你过来,一是十七娘进宫这么久了,我也没见过她,喊来看看,二来也是替你和青雀开解开解。” 长孙颖听着这话,只觉得一头雾水,抬头去看李治,李治也是满脸茫然,“耶耶在说什么,我不大听的懂。” “今天青雀买了副王右军的字,来让我鉴别真伪,无意中说起你跟他前两天在外头见面的事情。”李世民招了招手,让李泰到他身边来,“他说他在街上遇到你跟十七娘,不过是对着妹妹好奇,多看了两眼,便惹着你生气了,所以近些日子来颇为彷徨,求我向你说情。你四哥行事大大咧咧,虽然偶尔口无遮拦,但是却也是一片赤诚。他也是想亲近你,虽然做法有不妥,但是心却不坏,你也就别往心里去。” 不管李治听了这话怎么样,长孙颖却是气得都有些发抖了。怪不得将着她也叫了来,原来是因为这事。李泰先前无礼的就是她,如今叫她来一趟,说说家事,谈谈旧闻,便想说么大家都是亲人,别因着“小事”伤了和气。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恶人先告状也就不说了,还把自己洗白的像白莲花一样,将着所有的错误都推到受害人身上,李泰到底要不要脸啊! 长孙颖在心里想着,不过这是在御前,李世民再和蔼她也不敢拿他当林家老伯,只能在袖子里握紧拳头,竭力的把自己缩在李治身后。 “耶耶说的这是什么话。”听着李泰的抹黑,李治丝毫没有动怒,声音听起来有些迷惑,甚至还有几分天真,“四哥那天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我都没有发现啊。四哥真是太小心了,倒叫我不好意思起来。” “你看,我就说雉奴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瞧你紧张的。”李世民似乎很满意李治的回答,数落了李泰一句之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耶耶如今年纪也大了,所求的不过是你们和睦友善。都是亲兄弟,有什么不可说的?别因着一些小事生分了,让人家以为天家无兄弟。” 李世民的最后一句话,可就说的十分重了。 “耶耶说的是。”李泰侍立在他旁边,笑得各种心无城府,“以前雉奴小,我想带他出去玩,耶耶也不放心。如今他也长大了,正是我们哥俩亲近的好时候。雉奴,改天我约你一起去打猎,你可不要推辞啊。” 一听李泰说喊李治出去,长孙颖就各种寒毛直竖,脑袋中腾的就浮现起“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画面。打猎什么的,出了意外怎么办?别忘了太子都是不慎坠马才跛了脚的,要是李泰到时候给李治使了什么绊子,那简直是有怨都没处申啊。 唐人尚武,要是李治和李泰游猎出了问题,大家不会觉得魏王没有照顾好弟弟,只会觉得李治骑射技术太差,这件事伤了里子还丢了面子。 不能答应,一定不能答应。长孙颖在心里头捏了一把汗,却怎么都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李世民才要他们兄弟友爱,李泰就主动表现出友爱,按照李治一贯“懦弱”的表现,他要敢拒绝,那不是就表明他根本不信任哥哥吗? 就在长孙颖纠结的时候,她听到李治张口了,略带些抱怨的说道,“四哥怎么又说这话了!耶耶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爱游猎骑射,有着那个功夫,不如我去哥哥的府上斗蛐蛐。” “唉,”说起这个李世民也是一脸的无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个脾性怎么还没改,这么大人还喜欢小孩子的玩意儿。你的哥哥们都像我,可你却没有遗传到我的勇武。” 李治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说话,颇有几分可怜的样子,让着李世民看着心就软了。李世民也不止一次要李治出宫游览、习练射术,可李治一直表示那不是兴趣,愿意在宫里承欢膝下。太宗一边觉得小儿子真是贴心,心里各种甜蜜,但是一方面又很为他这“柔弱”的性子发愁。毕竟是皇子,又不是公主,这么安静的脾气,将来长大了可怎么是好。 不过他也不是能狠下心来治孩子的人,遂摆摆手说道,“青雀,你就别为难雉奴了。他不爱动,你要是有心赔罪,就把你那里的好东西拿几样给他得了,也算是尽了心。” 第16章 礼物 李治走出甘露殿的时候,外表看着与平常无异,但是下台阶时却身子晃了一下。长孙颖站在他旁边,一直在看着他,赶紧就伸出了手。 李治稳住身子,看着握住自己的手,怔然了片刻。他原本是要撇开那支手的,但是抬起头,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睛,却改了主意,伸手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慢慢的顺着来路往回走。只是这一路上,却与来路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了。 长孙颖看到了李治的艰难,心情倍加沉重。而李治,原本想要故作轻松的说这没什么,可看着长孙颖温柔的目光,不知道怎么,就将着那话收了回去。 他觉得她应该不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但是她的目光,是那么在乎他,担心他。那目光里的温柔和包容,让他终于不用再解释什么,不用再做出我很好的姿态,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陪着他走过这一路,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也是很好很好的了。 ** 因着有李世民那么一句话,第二天魏王便让人送来了一箱礼物,金玉满箱的让人花眼。东西送去的时候长孙颖正好也在,便陪着李治看了半天,不过李治明显心不在焉,托着腮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他不熟的时候,长孙颖觉得他一天到晚都是笑嘻嘻的。等跟着他熟了之后,长孙颖发现只要没有外人在,李治其实是很懒得笑的。 不过他那张脸,不笑也挺招人待见,她没事时盯着看,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秀色可餐”四个字。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2 李治坐在那里,拿着一个金镶玉的如意无意识的敲着案子,跟拿着个竹片似得,长孙颖心里有些心疼东西,忍不住出声问他,“这礼也太贵重了,咱们收下要不要回?” “回?回什么?”李治回过神来,看着长孙颖拿在手里玩着的金缕花薰球,拿着如意拨了下,然后说道,“他可比我有钱多了,又是大的,给我这点东西算什么?不用回礼了。你瞧着有什么想要的,自己拿去,另外再挑几样给徐良媛送去。” “那我要这个就行了。”长孙颖听着这话,立刻将着手中的香球给他看。她刚才在箱子里就看重这套小东西了,这薰球小孩儿拳头般大小,外观上是个圆球,金碧辉煌的镂空雕刻着花鸟。她开始还疑惑是做什么用的,李治帮她打开,她才发现内部是中空的,有两个可以转动的同心圆环。环内有一个以轴承与圆环相连的小圆钵。据说在小圆钵中盛放上燃炭和香丸以后,无论香球怎样滚动,香丸都不会翻下来。 长孙颖往日用的熏笼都是大的可以压死人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纤巧的东西,立马想要据为己有。 魏王送来的东西里有整整一套十二个,她琢磨着自己跟徐芷分,一人六个正好。 李治原本在想事情,听着她的话转过来一看她手中的东西,噗嗤一声就笑场了,“这么多好东西,你就挑中了最不值钱的,还真是厉害。” “喜欢就好,又不是越贵的东西就越好。”长孙颖脸一红,低着头在那里转着那小金球,“情有独钟懂不懂!” 李治听着这话愣了一下,然后丢了手上的如意起身,在着箱子里头翻了翻,然后丢了一个灰扑扑的卷轴给她,“这个给你。” “什么啊?也不见得比我这好啊。我这还是金子的呢!”长孙颖一边吐槽,一边展开李治给她的卷轴,然后下一秒钟就吓得手一软,直接将东西跌在了地上,“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那么有钱,出手哪里有赝品。”李治似乎专门爱看她各种吃惊的样子,当下笑的乐不可支的捡起来放在她面前,“的确是卫夫人的手书,好好收着吧。” “这,这礼也太贵重了吧。”长孙颖学字多年,也是有一定的眼力劲儿的,知道这是卫夫人的真迹。卫夫人是王羲之的老师,她的墨宝虽然没有王羲之那么值钱,也是价值极高的珍品。 嗯,王羲之的字之所以值钱,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皇帝这个破坏市场的家伙在。他是王羲之的脑残粉,为了收集王羲之的字,坑蒙拐骗各种不要脸。所以有他在,基本上珍品都到他那里去了,市面上的寥寥无几,价格自然就高了。 若是平常送礼,有这么一副就够了,可是李泰让人抬过来的箱子里,这只是其中的一件。 “这有什么贵重的,反正他有钱。”李治开心的说道,然后又翻了样东西往她怀里头一架,“这个也挺好,我看着他就是专门冲着你送来的,你收着吧。” 长孙颖定睛一看,只见得是一个马鞍,制式稍微小点,成年的骏马是用不了,应该是给小马做的马鞍。鞍鞯做的如何她外行不好评价,但是只瞧着那金色丝线镶嵌的五色宝石,便觉得整一个鞍鞯都在拼命的呐喊“我很贵”这个讯息。 “会不会太奢华了一点?”长孙颖皱了皱眉眉头,李治的衣着很朴素,所以这物品跟他的画风严重不符合。 “这个不是挺合你胃口?我瞧着你就挺中意那些金啊银啊的。”李治毫不客气的取笑着她的品味,然后再着长孙颖还在犹豫的时候,敲了敲她的头,“行了 ,收下吧。游猎的时候去的人多,你这不算拔尖的,不扎眼。” 他这么一说,长孙颖也就乖乖收下了。末了李治将着她心心念念的香薰球也归到了她那边去,长孙颖一边看着,一边有些心虚,“我拿这么些,是不是太多了点?” 马鞍和卫夫人的真迹,她拿了这两样东西,差不多就将着这一箱子礼物的精华都拿去了。若是只有她跟李治两个人,倒还好说。可关键是这还有其他人呢。 “没关系,这次你拿多了,下一次你拿少点就够了。”李治坐在那里,笑笑的样子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反正不出三天,还会送东西。” “啊?”长孙颖长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一堆东西,第一反应就是,“那他得多有钱。” 李治又被她逗笑了,“你等着吧,这回可是另一个有钱人。” ** 长孙颖对着李治这话将信将疑的,谁知道第二天,果然又有人送礼物来了,这回却是太子的。说的话也很客气,无非是太子忙碌,疏于照顾晋王殿下,所以送些小礼物聊表心意。李治收了之后,十分开心的喊长孙颖来继续收拾东西。长孙颖过来,瞧着满箱的金银珠玉,跟着魏王送来的东西不相上下,不过其中却多了很多女子用的钗环簪坠,显然考虑到了晋王姬妾,却比魏王那种一股脑拿贵的东西砸人的暴发户气质要贴心多了。 “这大约是太子妃拾掇的东西。”李治捡了个簪子就往长孙颖头上插,“太子是想不到这么细致的。” “太子妃?”长孙颖看着他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了针插子,赶紧把东西拔下来,“她倒是来送过好几次东西了,我们这次总得回礼吧?” “不用。”李治笑了笑,继续拿东西插在她头上玩,“长嫂如母,她送东西来,我收着是天经地义。要是回了,反倒让她作难。” “呃?”虽然同样是不回礼,但是长孙颖觉得李治这样,却是跟着对魏王又有区别。 “嫂嫂人很好,这么多年对我们一直都十分照顾。”李治看着她那懵懂的样子,一伸手便将着她拉进怀里抱着,然后抵在她肩膀上,很自然的说道,“她也不容易,这些年一直跟在太子身后收拾烂摊子,我们也配合她点,让她落个好名声,也算是帮着她了。你有心要谢她,下次见到她当面说一声就好了,回礼显得生份,被人抓到做文章,反让人以为她不会做人了。” 这些事情原本是不用对着长孙颖解释的,可是看着她那样子,李治就觉得忍不住想要揉揉她的脑袋,然后跟她絮叨几句,也免得自己一个人闷得慌。 李治这么一说,长孙颖倒是明白了。如他所言,这个太子妃如今的处境,可实在是不怎么好。太子混账是个原因,但是最要紧的是,太子竟然宠幸男人,所以她的身份实在是尴尬。 不过好在太子妃膝下已经有个儿子,如今已经三岁,倒也有了指望,所以如今太子妃对太子的要求也很低,只要他别再弄出事来就好。太子脾气不好,每得罪人,她便以太子的名义道歉送礼,各种礼贤下士,所以在着如今太子越来越教人失望的情况下,她的名声倒是不错。皇帝对她这个儿媳妇,皇子们对她这个嫂子,都十分满意和敬重。太子本人虽然宠幸娈童,但是对她也没有不敬的地方,所以其实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相敬如宾”了。 第17章 公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3 太子送礼是因为魏王送了,魏王都表达了友爱之情,哪怕是皇帝没说,太子又怎么能假装不知道?所以也得自然也得送。 不过,看着这与魏王分量相似的礼物,长孙颖瞬时就明白李治的感受了。他这个殿下做的的确是窝囊啊,住的地方跟着透风的,一有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知道。他与着皇帝、魏王的谈话,不过就四个人在场,可是如今传遍了不说,显然连魏王送了什么给他,他又把东西给了谁都传了出去,所以太子的礼物中才能恰到好处的不多与魏王,却又显得比魏王更贴心。 那两位在斗法,他这里却成了战场。 想到这些,长孙颖不由得勾住了他的脖子,蹭了蹭他。李治笑着反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歇着吧,别想那么多,有人送东西给咱们,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 李治说不用回礼,长孙颖便也没有在意,谁想到过了两天,太子妃竟然派人来请她过去蹴鞠。长孙颖犹豫了半天,拿着帖子去问李治,李治听了倒是挺开心的,“你总一天呆在屋里我也担心,既然有人找你玩,那你过去跟她们玩玩也好。马球你不擅长,蹴鞠总该会吧?” “勉勉强强会一些。”长孙颖有些羞愧的说道,这个时代十分不适合宅人生活,因为哪怕是大家闺秀,也不提倡整天坐着。马球是日常消遣,马太高骑不上,还有驴球。再不行了,徒手持棒击球总该可以了吧?再不行,咱们丢了棒子直接踢…… 总之,长孙颖觉得后世看到的球种,差不多这个时候都有了。不过她天生运动能力不怎么样,为了练习颠球,躲在屋里苦练一个月也没有成效后,她也就破罐子破摔,每次都负责捡球那个了。 李治误会了她的“勉强能踢”,还当她是谦虚,当下就很开心的说,“那好,你去玩玩,要喜欢了,回头我也给你弄只球队。” 长孙颖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觉得他是想自己玩了。不过她也不好打击他,只能胡乱的点点头,心想等自己回来之后,他就会明白给自己组只球队是难度多么大的事情了。 长孙颖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便邀徐芷一起。徐芷虽然擅长文史,却也是个好动的,听说有蹴鞠顿时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因着她们住的地方离东宫不远,长孙颖还以为自己是早到的,谁知道去了一看,才发现已经有一堆人了,其中就有她的嫂子长乐公主、表嫂东阳公主,于是长孙颖赶快过去打招呼。 长乐公主嫁的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是长孙颖的大嫂。而东阳公主则嫁给了长孙无忌的表弟高行履。按照辈分算来,长乐公主和长孙颖都该喊高行履表叔,但东阳公主的年纪却是比长乐公主还要小,所以长孙颖每次见到她俩都乱尴尬一把的。 “我正说不知道十七娘今天会不会来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长乐公主见着长孙颖过来行礼,当下笑容满面的拉着她的手问候道,“近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家里人也都惦记着,不知道你那动不动晕倒的毛病怎么样了。” “已经大好了,以前是年纪小,如今长大了,自然也就好多了,多谢公主关心。”长孙颖谢过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却不满意她这态度,“十七娘本来就规矩,这会儿跟了小九,越发的规矩的没边儿了,等我见了他,非要好好说说他不可。” “我,”长孙颖一听着这话,就有些着急,赶紧抓着长乐公主的手求饶,“好嫂嫂,你别乱讲,殿下对我很好的,他都说我近来的胆子大了呢。” “胆大,有多胆大?让我摸摸看!”长孙颖正说着话呢,忽然从背后伸出一双手来,朝着她胸前一抓,长孙颖当下就被吓得尖叫了起来。东阳公主在旁边笑弯了腰,长乐公主一边扶着她,一边努力板着脸教训道,“十一娘,你就这么跟人打招呼啊。” “准是被驸马带坏了。”东阳公主扒着长乐公主,直接把她当成树了,笑得乐不可支,“十一娘当初还嫌弃驸马是粗人呢,现在看来,可是深得其乐啊。” “五姐,你看九姐这张嘴。”清河公主听着东阳公主的揶揄,当下松了手委屈的叫道,长乐公主赶紧劝架,“好了好了,都别闹了,看看你们当姐姐的,在妹妹们面前这样成何体统啊。” 她瞄了一眼离得尚远的晋阳公主、常山公主、新城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教坏了小孩子,耶耶生气我可不管你们了。” “姐姐。”清河公主听着她这话,赶紧凑到她跟前,跟着东阳公主一人一个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长乐公主无奈的看着她们,三个人脸上都是笑意,一片和乐融融。 不过东阳公主性子活泼,一向安分不料多久,正撒着娇呢,忽然看到门口又有几位公主过来,当下便笑着对清河公主说道,“瞧,新娘子来了呢。” 长孙颖抬头望去,只见着来的人是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东阳公主声音高,引得在场的人都纷纷翘首,高阳公主走在最前面,显然是听到东阳公主的喊声了,当下就有些羞赧。城阳公主比她慢一些,没有弄清发生什么事了,见着大家望她们,赶紧上前了几步问高阳公主。两人交头接耳片刻之后,城阳公主也蓦然红了脸,不过在她们后面的临川公主,却是一张脸发白,显然十分生气。 长孙颖正在想着临川公主干嘛生气,东阳公主却是早一步开口了,不满的小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动不动摆脸色,给谁看啊?还当这是她的公主府呢。” 听东阳公主这口气,明显是跟临川公主很不合。长孙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三个人,长乐公主跟清河公主仍然带着笑,不过长乐公主笑得很客气,清河公主笑得很讽刺,显然跟着临川公主都不是一路人。 “十一娘也是新娘子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晋阳公主就溜到了长孙颖身边,偷偷的丢下了这句话。长孙颖听了感动的想果兕子是小天使啊,一句话就帮她解了惑。 看看临川公主跟高阳、城阳两位公主个子的高度差,便明白她的怒点在哪里。城阳公主和高阳公主今年都是十一岁,正是当嫁之年,姐姐们开玩笑说新娘子,有调侃之意,却也是善意的。可临川公主今年都十七,虚岁已经十八了,在这个年代是妥妥的老姑娘,听着这话肯定高兴不起来了。 东阳公主这一喊,简直是当众挑衅了。 长孙颖回过神,赶紧拉了拉东阳公主,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谁知道清河公主在那边却是哼了一声,满脸的冷笑,“嫁不出去又不是我害的,之前每次见了都给我摆脸色,现在还这样,活像我欠了她钱似得。她要真不服,去找耶耶说理啊。” “好啦,你比她大,就当让着她,成不成?这是在太子妃的地方,你就算不给她个面子,也要给太子妃一个面子吧?”长乐公主显然也不是很喜欢临川公主,但她向来识大体,温温柔柔的张口,一句话就劝住了正在憋火的清河公主。 “我听姐姐的话,”清河公主见着她张口,立马就换了笑脸,伸手拥着她撒娇道,“不跟小人一般计较。” 她这小人算是一语双关,面子上她比着临川公主大,称她“小人”自然说的过去。不过实际上,大家都懂得她这个小人是什么意思。 清河公主说这话时故意提高了些声音,临川公主已经走近了,听着她这么说,恨得牙痒痒,但是却也无法。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4 对于临川公主来说,晚嫁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宗室女里头晚嫁的人还是很有一些的,例如姑姑淮南长公主,也是跟着她一样在今年出嫁,二十的高龄足以令世人侧目。但是淮南长公主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照样过得很开心。但这事情落到临川公主头上,就变得难以忍受了。因为淮南长公主不像她一样,身边又一个好姐姐! 清河公主与临川公主同龄,只差数月。论出身,临川公主的母亲是韦贵妃为四夫人之首,长孙皇后故去之后,韦贵妃在宫中位份最高,贵不可言。而清河公主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宫人,连位份都没有。论才华,她工草隶,能属文,而清河公主除了乖巧听话就没有别的优点。在这种情况下,临川公主觉得怎么看都是自己该更受宠一些才对,但实际上,清河公主在五岁的时候就有了封号,而她一直等到出嫁前期才被册封为临川公主。清河公主贞观七年就出阁了,迄今已有八年,她才刚刚嫁人。两厢比较之下,她觉得“不受宠”这三个字几乎是刻在了自己头上。 总之,因着清河公主的存在,她简直成了个笑话,人家看着她都指指点点,临川公主又好强自尊,所以越是这样越强撑着,看着清河公主的脸色自然越来越不好了。 第18章 公主2 可临川公主就算是脸色不好又怎么样,长乐公主,晋阳公主两位朝着这里一站,那就跟定海神针似得,再有龌龊也不会显着面上,所以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连着长孙颖顺带都得了她一个点头,然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一下子就不愿多呆。 跟着临川公主不同,剩下的两位公主却是直接凑到了长乐公主身边,姐姐叫的亲热。城阳公主是长乐公主的嫡妹妹,留在这里尚有情可原,但高阳公主却纯属凑趣了。世人皆知,皇帝陛下最敬的女儿是襄城公主,最宠的是长乐公主,最疼的是晋阳公主,难得这两位在这里,她不凑趣,还要往哪儿去。 不过长乐公主的风度也十分好,温和谦让,待着妹妹们也十分亲热,说话不多,但是句句都在点子上,很让人觉得自己被受重视。因着高阳公主算是外人,所以她待高阳公主格外礼遇,特意问她,“房相近来的病情如何了?” “阿翁前些日子还病的厉害,幸好耶耶送去药,服了好多了。阿翁要我进宫来拜见耶耶时,就说他全好了,过几日便可上朝,让耶耶不必担心。可我觉得,阿翁还是再养养的好,所以想求着父亲再赐些补品。”高阳公主听到长乐公主问起房玄龄的病情,眉头轻蹙,面含轻愁,可见的确是十分忧心。 她这话倒让长孙颖吃惊,对后人来说,唐太宗的诸女中,高阳公主怕是被演绎的最多的一个。而且无一例外的全部是反派,什么在家欺负嫂子婆婆,顶撞公爹,压榨相公,在外勾搭男人,私通和尚,一出出不要太精彩,闹得长孙颖以为她有多厉害。可是等到着这个世界,她才发现高阳公主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出名,出身平平,虽然得宠爱,却也不是没有人比她更受宠,而且也没听着什么骄横的传言,根据李治对她的评价,也是聪慧活泼,似乎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 如今长孙颖看她提起公爹来, “房相既然要你不要向耶耶提起,你私下里向耶耶求起,虽然是片好心,却也违逆了大人的意思,不好。这样吧,我倒是有个主意,你看看那边,求求那个,却也是一样的效果。”长乐公主微微一笑,却是向着高阳公主指了指旁边的太子妃,高阳一下就笑了,“姐姐你真聪明,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我就去问嫂嫂要东西了。” 房玄龄是宰相,他生病皇帝赐药是恩宠,他拒绝是守本分,高阳公主向父亲求药给公公是尽孝心,但是作为儿媳妇的她如果违逆公公的命令,那却又是不孝。所以长乐公主指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着她把这个情况暗示给太子妃。太子妃是个聪明人,她以太子的名义赐补品给房玄龄,一则太子是储君,关心重臣是理所当然的本分,不用担心人说三道四,房玄龄也不会不收。二来也给太子一个礼贤下士的机会。如今朝臣对着太子的意见已经很多了,皇帝也正在为此发愁,太子若是主动关心房玄龄,老臣们深感安心,皇帝也会开心。高阳此举,既全了自己的孝心,向着妯娌们显示了自己的能量,一方面却是又讨好了公爹,父亲,太子。 不过长孙颖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她多半事先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如今借着长乐公主的口说出来,既给了长乐公主面子,却也不显得她太招摇。毕竟她以着自己的家事麻烦太子,大约也会引起公主们中的不平。但是长乐公主开口,便没那么多顾及了。 小小年纪就能想的这么多,真不愧能在众多公主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最受宠的几个女儿之一。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不禁感叹着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跟人家一比自己就是狗脑子。 并不跋扈的高阳公主亲切友好的跟着长孙颖进行了交谈,对两人排行相同年纪相同出嫁时间相同也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在长乐公主表示她字写的不错的时候发出了适当的捧场,并邀约下次自己举办宴会的时候她去捧场。 “你也知道,阿翁身体不好,我也没有心情玩乐,等过些天他老人家身子好些了,我和驸马在公主府办诗会招待你们。”高阳公主笑着说道,同时也很照顾站在旁边的徐芷,“我知道徐良媛诗文做得好,耶耶也曾夸过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那几下子浅薄了。” “哪里,公主过誉了。”徐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过高阳公主,表示自己一定去。 几个人又在旁边说了好一会儿话,等着太子叫人了,这才三三两两的往前走去。长孙颖落后了几步,跟着徐芷走在后面,有些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刚才实在是冷落你了。只是她们说话,我也不怎么插得上嘴,只能如此。” “看你说的这是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没有人的时候,徐芷说话也大方了许多,拍着胸口跟她露出一个苦笑,“我也没料到能跟这么多公主一起说话,真个是吓死人了。先前姐姐就说在宫里头跟着殿下们说话要小心,咱们只听不说是对的。” 长孙颖见着她这样,也就放了下心,庆幸李治的后宅恐怕此刻是最和平的了。她是个打酱油的,徐芷又是个知分寸的,两人相处起来相安无事,但等了明年王妃进来,还不知道日子要怎么难过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踱过了小桥,看着周围的景色,长孙颖忍不住跟徐芷窃窃私语,“我听着太子妃如今的状况,原本以为她是没什么心思玩乐的,可如今看来却是我猜错了。” “这是你年纪小,不懂得这些。”宫里头那些传闻徐芷自然也听过,她看着周围的陈设布置,然后拿着绢扇掩着脸小声对长孙颖说,“越是这样,太子妃便越要热闹起来,该吃的吃,该玩的玩,不叫人看半点笑话。她这样子,便没人敢小瞧她。要是她自己愁肠百结,整日以泪洗面,那么不等太子真的对她做什么,便已经有许多人落井下石了。” 长孙颖略微的点了点头,悄悄打量着远处的太子妃,只见着她容光焕发的样子,果然不见半点阴郁。太子妃正站在那里交待着什么,忽然旁边的乐席上有人站起来朝着她走过去,是个颇为美貌的少年。长孙颖正好奇着,徐芷就赶紧捅了捅她,一副激动的样子,“那个就是称心。” 长孙颖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见着那少年跟着太子妃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太子妃就浅笑着点了点头,少年便回到座位上抱琴离开了,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太子宠幸的那个娈童。 “太子妃好厉害,那个人如此不给他面子,她都忍得下去。”长孙颖看出来,太子妃原本大约是安排那个人为她们演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少年却忽然闹起了别扭不愿,所以太子妃就允许他退下去了。 长孙颖觉得换了自己,绝对没办法笑得像是她那样平静。可谁想到徐芷看了她一眼,却是奇怪的说道,“太子妃哪里忍了,她分明是不在意啊。” “啊,不在意?”长孙颖一愣,下意识的就说到,“怎么能不在意呢?”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徐芷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长孙颖的想法,“太子妃何等尊贵的人,哪里用得着在意这种低贱的人?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无论太子宠幸谁,都不可能动摇她的地位。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她是太子妃,然后是皇后,然后是皇太后。那个人不过是给殿下取乐的玩意儿,三天两天的放在心上,三个月两个月说不定就忘记脑后了,太子妃跟他较真是失了身份,不跟他较真是宽容大度。反正不管如何,都是蜉蝣撼大树,大树当然不会在意蜉蝣了。” 长孙颖听着这话,才知道自己错了什么。哪怕是在最开放的唐朝,尊卑上下一直都有。她习惯着将人看做人,而对于很多人来说,人并不是人。男男女女,有着漂亮的外表,温柔的性情,惊人的才华,出色的技艺,被培养出来,奉献出来,然后成为一件件或昂贵或低贱的消遣品,供人玩赏。 她对着称心本没什么感觉,但这会儿却忽然物伤其类了起来。或许最近太一帆风顺了,某人又对她太体贴,不知不觉就将她的心养大了起来。 “你怎么了?”徐芷看着称心离开,意犹未尽的转过头来,看着长孙颖闷闷不乐的样子,关心的问道。 “没,没什么。”长孙颖摇摇头,强颜欢笑着,却被徐芷一眼看出了破绽,“你是觉得同病相怜了?” “我们跟他不一样。”徐芷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着说道,“我们都是明媒正娶的礼聘入宫,有身份有等级,就算是陛下想要罚我们,也是得要理由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5 第19章 称心 太子妃请了很多人,公主长公主一大群,但是王妃便有点少了。如今留京的皇子不过三位,李治还没娶妃,所以凑趣的便是太子妃、太子媵妾,魏王妃以及魏王府的媵妾们了。 人多了热闹,踢球也分了好几组,长孙颖厚着脸皮蹭到晋阳公主那边去,都是八九岁的孩子,便也不显得她笨拙了。不过让她讶异的是这堆小屁孩里头竟然还有公主的姑姑们。例如丹阳公主、临海公主,馆陶公主,千金公主。常乐公主等等,年纪也不比长孙颖大,都还未出嫁,也在这里混着。 长孙颖一边踢,一边捡球,好不容易熬着比赛结束,等着玩藏勾时她就活跃多了。她顶着萝莉脸,但是心智到底成熟些,不管是藏还是猜,都能中个大不离,总算将着刚才蹴鞠的面子捡了起来。 等大家玩够了,宴饮之际因为都是女眷,所以放松了不少,有人作诗,也有人奏乐。徐芷的诗,魏王妃阎婉的画受到了大家的欢迎,淮南长公主的琵琶引起了一片叫好。长孙颖长了张小清新的脸,却没有小清新的命,这几样都是半通不通,于是缩着脖子在后面跟人家一起叫好,倒也玩的开心。她唯一意外的就是,没想到魏王那么跋扈,魏王妃却是温婉的很,站在那里窈窈窕窕,如弱柳扶风,实在是毫无侵略性。 等到天黑的时候,众人总算玩够了,纷纷告辞回家。公主们都在外面的公主府住着,所以告辞的较早。长孙颖因为想要单独谢谢太子妃的礼物,因此便没有动,坐在那里等人的时候被徐芷科普了不少常识。例如豫章公主身体不大好,今天兴致一直不高。长沙长公主跟着魏王是邻居,长广长公主跟陛下的感情挺好,但跟房陵长公主不怎么好。房陵长公主家里最近失窃了,所以心情不好,一直在发脾气。南昌长公主跟太子妃的关系很好,太子妃的婚事就是她做的媒,但南昌长公主的郡马却是魏王党……零零总总一大堆,让长孙颖不禁感叹道,没想着徐芷这么文雅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样一颗八卦的心。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送走了,长孙颖也起身打算跟太子妃告辞,却不想着她刚走到太子妃面前,便外面忽然跌跌撞撞的跑来了一个小太监。 这发生了什么事?长孙颖在心里头疑惑着,显然太子妃也同样觉得这样的情形很失礼,当下就严肃了脸,“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跑到太子妃跟前,却是啪的一下就扑到在太子妃脚下,“娘子不好了,有,有人来抓人了!” 抓人?长孙颖和太子妃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东宫,是储君之所,有谁敢抓人? 不过很快答案就揭晓了,来的人是一帮内侍,领头的衣着皆红,显然品阶不低,到了太子妃面前下拜时也是彬彬有礼,不过话里头的寒意,却是骇人的很,“奴婢奉陛下之命来提人,敢问宫中可有一名叫称心的太常乐童?” “有。”太子妃回答道,脸色有些粉白,当下吩咐人道,“去吧称心叫过来。” “不必了,娘子只要让人引个路就行。你们两个,跟着去把人拿来。”那老太监点了点头,却是面似寒霜的吩咐着自己身后的人,于是立刻有两个健壮的太监出列,跟着太子妃的人走了进去。 “敢问公公,陛下要提称心,是为何缘故?”看着那两个人随着太子妃的宫女走了进去,太子妃显然也是怕了,有些低声下气的向着传话的太监询问道。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敢妄猜圣意,”那公公板着脸,毫无徇私之意,淡淡的说道,“还请娘子给个方便。” “是,是。”太子妃看着他这样,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只能干笑着附和了两句。 称心很快就带到了,直接被人摁在了地上,长孙颖比刚才离得近了些,看清楚他的脸,便也觉得果然长相不俗。他显然也没弄清状况,当下还在拼命的挣扎着,嘴里头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如此对我无礼,小心太子治你们的罪。” 太子妃站在那里,看着称心跋扈的样子,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那老太监又叫了几个人来,确定这是称心无误之后,做了个揖给太子妃,“请问宫中是否还有叫秦英、韦灵符的道士?” “有。”太子妃打了个寒颤,却是赶紧叫人去喊,不过片刻之后,两个一脸懵懂的道士也到了现场,还不等反应过来,便又被人按住了,跟着称心绑在一处。 等着人到齐了之后,那太监正了正衣冠,这才一脸严肃的对着太子妃说道,“娘娘,陛下听闻称心、秦英、韦灵符以妖术邀宠,特命奴婢前来将此三人擒拿,当庭杖毙!” 他这句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吓住了。称心往日得宠,在着东宫都是横冲直撞,此番听到这话,顿时吓得两股颤颤,当下大叫着,“饶命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老太监听着称心的求饶,皱了皱眉头,严厉的训斥道。他带来的人立马动了起来,有人拿出帕子堵了三个人的口,然后就打了起来。一板子一板子的打下去,起初还会挣扎,最后就变成了抽搐,最后终于动静渐渐的变缓,一板子一板子的下去,就跟打一块儿木头一样,没了任何反应。 长孙颖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没有见过如此残忍的画面,当下就吓呆在了那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徐芷在着她后面站着,也被惊住了,等到行刑快完了才想起来盖住长孙颖的眼睛,只是这个时候用处已经不大了。 这帮人来的迅速,走的也十分迅速,临走还带走了三人的尸体。东宫的奴仆们迅速的上来打扫那块空地,冲水刷洗,片刻之后便让着那几方青砖锃亮如新,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太子妃站在原地,神色恍惚,然后受到的冲击也不少。她过了许久转身,看到长孙颖站在原地,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好意思,今天本来请你散心的,却让你看到了这龌龊事儿。”太子妃强颜欢笑的过来对长孙颖说道,长孙颖无力的摆了摆头,知道这个时候两人都没什么应酬的心思,哑着嗓子开口说道,“要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太子妃见着她么识情识趣,顿时松了口气,“那你先走吧,我也不留你了,改日有空再单独请你。” 长孙颖胡乱的点了个头,然后拽着徐芷,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 长孙颖回去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只是跟着徐芷分开后,自己一个人越想越怕。那些人无声挣扎的画面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映,她蜷缩在椅子上,整个盖着毯子,却仍然忍不住簌簌发抖。 “今天玩儿的开心不?”李治回来看着她一个人缩在椅子上,还当着她跟平常一样正在看书,正跟她开玩笑呢,没想到伸手一捉她的手,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当下紧张的走过来,附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坐下,将着她搂在怀中问,“发生什么事了?” 长孙颖没有说话,她感觉到李治身上那熟悉的温度,不知道怎么就委屈了起来,伸手攀着他的脖子,紧紧的贴着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6 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眼起,她就过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告诉自己要外表顺从,内心刚强。她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跟着大部分人都保持着距离,她不轻易软弱,也不靠近任何人,总觉得只要这样,就能保护到自己。 可是如今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虽然那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已经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但是却给她从灵魂深处留下了重重的烙印。在着一个文明的社会生活过的她,根本不可能对这种粗暴野蛮的消灭一个人的方法视若无睹,她本能的对着那一地鲜血感到恐惧,第一次在着这巨大的恐惧下失去了分寸,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就着自己能够着的最近的温暖,死命不撒手。 李治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孙颖如此失态,当下就愣住了。一边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哄着“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一边叫来左右质问,“孺人怎么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徐芷得了通报赶来,看着长孙颖抱着李治哭得不肯撒手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当下便说,“怕是在着太子妃那里被吓到了吧。” “你们在太子妃那里不是去游玩去的,怎么会被吓到?发生了什么事?”李治疑惑的问道,徐芷看了看,屏退左右后,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着李治讲了起来。 第20章 如意 “这事怎么让你们给赶上了!”听完徐芷的李治不可思议的问道,话语中只是诧异她们会遇到行刑的场面,却是一点都不诧异会发生这件事。 “是啊,谁能想得到,竟然就在东宫里动起手来。”徐芷抱怨道,“我们晚走了一步,正去辞行时,就发生了这变故。事情来得太忽然,谁都没反应过来,连着太子妃也愣在了原地,只看着他们打死了人拖走。” “那是故意做给太子妃看的。”李治下意识的叹息了一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温柔的对着徐芷说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她交给我就行了。” “是。”徐芷应了一声,虽然心里头很好奇今天东宫发生的事情,但李治显然并不打算跟她细说,于是她也就只能忍着一颗八卦的心,默默的退下了。 等着徐芷走了,李治看着长孙颖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捏着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掐了两把,叹息着说道,“胆子这么小,偏偏遇到这一堆事儿,你的这运气啊,真是不大好。” * 长孙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清醒之后想到白天的事情,不免的觉得有些丢人,懊恼的拿手遮住了脸,却听到旁边有人笑着说道,“这会儿知道没脸了?” 听到这声音,长孙颖一愣,然后抬头一看,却发现李治竟然就坐在她身边,正在翻着书看呢,顿时捂着脸往旁边滚去。 “晚了。”李治笑着伸手,比她快了半拍,直接一把就将着她拉到了怀里,箍的紧紧的,“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先前做什么去了。” “你怎么在这里?”长孙颖声如蚊讷的问道,眼睛里四下瞟,“这时间你不该在徐姐姐哪里吗?” “我怕你夜里作噩梦睡不安稳,所以在这儿陪你。”李治跟着挠猫一样的顺了顺她,然后说道,“没想到你醒的比我想的要早。”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长孙颖嘀咕了一声,低下头去不看他。 “哦,果真?”李治拉长调子反问了一声,然后作势就要下床,“那你今晚就一个人睡吧。” “别!”长孙颖紧张的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抱住了李治的手,李治笑着不说话,她顺着他的目光朝下看,然后陡然惊慌的松了手,尴尬的说道,“走,走就走呗,我,我才不在乎呢。” “我怕我真走了,今晚上有人就要在这里哭鼻子了。”李治刮了下她的鼻子,然后笑着抱起了她。 “哎,你要做什么?”长孙颖又被他抱起来,有些慌张的问道。 “抱出去卖了啊。”李治故意的颠了颠她,见着长孙颖手忙脚乱的抱紧了她,这才开心的笑着说道,“喂饱了再卖,这样比较划得来。” “我才不是猪!”长孙颖被着他这么调侃,顿时就恼羞成怒的捶了他一拳,心情莫名的就轻松了不少。 ** 因为都夜深了,所以宵夜就简单许多,两个人趴在长孙颖做的小圆桌旁边吃饭,李治只是略动筷子,倒是长孙颖风卷残云般的将着小菜都消灭的一干二净。 “你今天不是去赴宴去了吗?怎么感觉跟没吃饱一样。”李治笑眯眯的看着她吃饭,心情极好的样子。 “吃的多,可是动的也多,早就消耗光了。我原本以为小孩子没什么体力,所以跟她们一组,可谁知道公主殿下们跑起来那叫个龙精虎猛,我的腰都快折了。”想起陪晋阳公主她们踢球的场景,长孙颖就觉得自己的腿都跟灌了铅一样。 “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啊,把心思九成九的都用到偷懒上了。”李治口中说着,却是伸过手来帮她揉腰,不过他的手刚搁在那里,长孙颖就直接趴着了,“你别动,我那里怕痒。” “真的?”李治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还是放过了她,“这次先放过你,以后再说吧。” 有着这个开头,说起今天的见闻来就顺畅多了,毕竟白天还是发生了很多好玩的事情的,长孙颖坐在那里跟着李治讲起诸位公主,李治也不时的点评两句。 “那个,那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着好玩的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不好玩的了。长孙颖毕竟不是孩子,知道越是遇到害怕的问题便越不能躲,只有面对过去了,才能闯过这个坎儿。 “哪件事情?”李治装傻的说道。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7 长孙颖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他,李治被盯了半响,没有办法,只能忍受揉了揉她,“你这真不懂得什么叫看脸色,徐芷也想知道的不得了,被我一句话说的就回去了,不敢多问半个字。” “可你分明就是想说。”长孙颖低下了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大胆了。 李治没想到她能看出这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的开口了,“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因我而起。” “呃?”长孙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她觉得李治不像是那种会去皇帝面前嚼舌根儿的人啊。 “不是我告的密,不过话头的确是我引起来的。”李治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撑在那里说道,“今天你们在东宫宴游,父亲让太子在甘露殿用餐,我跟魏王也在旁边作陪。” 长孙颖点点头,这样看来,就是父子四个人开小宴了,按照太宗陛下的喜好,这个很正常。 “席间,魏王便问起送的礼物意下如何,”李治无奈的说道,“他这个开口也很正常,既然是父亲要他给我的,以他的性子,在着父亲面前表现也是常例,所以我就没在意。对了,东宫的东西的确是太子妃送的,因为太子在听到魏王的话是明显有错愕的表情,说明他不知魏王给我送礼的事。既然他不知道,也就不会想打平了。” “嗯。”长孙颖觉得到这里为止都没什么问题,有些不解,“难道那个时候太子就当场发作,结果引起了陛下的震怒,才有了称心之死?” “他怎么可能那么傻。”李治好笑的看了长孙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到那个时候为止,场面都很乐呵,直到魏王问我,他送我的那柄如意如何。我当时以为他只是要炫耀,所以就说不错,然后他就洋洋洒洒的自我吹嘘起来。” “那,那件事跟这件事有什么联系?”长孙颖想不通。 “当时他吹嘘的厉害,太子的脸色便不大好看,我原本想打岔把这话题翻过去,却没想到魏王话锋一转,说他到底还是疏忽了,这如意其实最该给大哥才对。”李治说道这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为什么?”长孙颖想不通李治干嘛会变色,难道他会舍不得那个小玩意儿? 这些人说话实在是太云里雾里,她根本跟不上这个节奏。 “是啊,他这话说的莫名,不仅太子奇怪,于是便问他为何。”李治清了清嗓子,“他笑着说,早就听闻太子有个心头肉叫称心,如意便该给了大哥,好叫他凑足一个称心如意。”李治让着长孙颖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太子听着这话就变了脸色,称心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但是父亲却不知道。原本是没什么要紧的小事,但他如今所受非议颇多,传了出去,便叫人联系到太子荒淫无度上面了。我这才知道,魏王特意提起如意,不过是为了引出称心。” “好狠。”长孙颖感慨的说道,不免有些同情起了太子,都是兄弟,谁会想到魏王不放过一个寻衅的机会。 “父亲果然对称心起了疑,问太子什么是称心,太子支支吾吾一时没有回答上来,便让他存在了心里。事情完了之后,我与魏王出来,他却被留在了御前,”李治慢慢的摸着长孙颖的背,看着虚空处说道,“我回来没多久,便听到称心等人被杖毙的事情。” “事情来的很突然,我看太子妃的脸色都变了,”长孙颖摇摇头,“只是我不明白,就算惩罚了犯人,也不至于当庭,那简直是太,” “那应该是父亲命令的,”李治摇了摇头,没有叫她把话说下去,“他是迁怒了太子妃。他觉得太子妃没有起到劝谏之职,任由着这种事情在着东宫里发生,所以当着太子妃的面杖毙称心,不是惩罚称心,而是惩罚太子妃。” “太子妃想管,也得她管得了啊。太子宠幸娈童,她若是惯了,那必然惹得太子不悦,夫妻失和,到时候人家又说她太小家子气了。”长孙颖叹了口气,很为她鸣不平。 “你有空同情别人,不如想想我吧。”李治捏了她一把说道,感慨的说道,“这事情原本与我无关,只是我那随口的一句,被着魏王借题发挥了过去。如今父亲打了太子的脸,太子恐怕连我也忌恨上了吧。” “魏王太坏了,干嘛动不动坑你。”长孙颖提起来这个也很生气,李治点了点头,叹息着说,“因着我离得最近,他十次有八次都在拿我做筏子,我已经小心更小心了,却仍然时不时的中招。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第21章 拜访 李治已经默默的躺枪多年,对这种事情早已习惯。虽然郁闷,但是在没有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他也不会腆着脸的跑去对太子解释说我没有跟魏王一起合伙坑你,于是便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了。拿着他的话来说,但凡太子稍微要脸点,将来就不会对他太差,这也是他这一母同胞的身份唯一带来的点好处了。 长孙颖见着他郁闷起来,反而振作起精神来的哄他开心。不过晚上李治留在这里陪她睡,她也没有让把人往外推就是。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一直都是纯洁的不得了的盖棉被纯聊天,但长孙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他在自己身边。 这样一来,唯一略微有些对不起的就是徐芷,长孙颖事后送了些礼物去,徐芷倒是大方的很,“你胆小怕黑,殿下照顾你多些也是应该的。我这里书多得很,晚上他不来,我便看书,倒也有趣。对了,前些天殿下还又帮我借了几卷先秦散文,你要不要看?” 长孙颖看着她房子里摆着的几卷灰扑扑的竹卷,默默的觉得这姑娘难不成把皇宫当做个图书馆了…… 深宫寂寞,要是没个寄托,也很难熬得过日子。不过按照徐芷这态度,她倒像是把读书当做主差,把做嫔妃当做兼职了。 长孙颖接过来看了看,是无名氏的文章。先秦散文传诸后世,所留的不过是左传春秋这些历史散文和诸子散文,但在这个时代,虽然秦始皇曾焚书坑儒,但是禁中仍然保存着众多的典籍。 汉高祖入关中,丞相萧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典籍,这些东西都被很好的保存了下来。等着后面,王莽新政,东汉曹魏,哪怕是在魏晋时期,文脉都不曾断绝,文人当权的好处就确保典籍少有毁轶,所以流传下来的文章很多。世家大族,不少都以藏书论英雄,李家虽然做不出后世小乾子那种厚着脸皮让各家供书的举动,但是借来抄录还是可以的。当然你要真心想献给皇帝,陛下也不会拒绝,所以经过了十几年的收集,如今弘文馆中已经有了二十余万卷书。 李治有李世民的特批,拥有最高权限,看完借几本回来是小菜一碟。这种举动虽然不费事,却很能刷徐芷的好感,毕竟皇宫里的书要比徐芷家里的多多了,大部分都是她想要而不能得的。 长孙颖看着徐芷这样,庆幸的说了一句,“姐姐也真想得开。” “你不也很想得开?”徐芷见状,噗嗤一声笑了,伸手过来拍了拍她,了悟的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会儿是我们两个,却不代表永远都是我们两个。他是皇子,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女人会进来,我跟你争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大家好好做姐妹。这一辈子,说不定还要我们俩作伴呢。” 长孙颖听着她这话,也松了口气,有些感慨的说道,“希望以后进来的,都能跟姐姐一样通情达理才好。”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8 在这个时代,她见了太多跟历史传闻不否的人,于是真心希望王皇后和萧淑妃也能让人意外一把。 徐芷听着这话,笑着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打开桌案上放着的锦囊,“这种事情想也没用,又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还是看看我们能做的事情吧。” “说的也是。”长孙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凑过去看着那文章,然后欣赏的说道,“的确很是不错,这样还回去太可惜了,不如咱们抄一份,也好时时玩赏。” “这主意倒是不错。”徐芷点了点头,也跟着长孙颖谋划,“只是不知道去伊阙之前,能不能抄完。” “回来抄也成,就让殿下晚点还。”长孙颖数了数字数,觉得有些难度,“要是做成长卷的话,写错了又要重来,挺费工夫的。” “回来可就晚了,我听着姐姐说,按照惯例,等着回来差不多都年底了,这还是陛下不去汤泉宫的行程。”徐芷想了想,收了竹简,“明年也一样。伊阙那边多石碑,其中最上品的二十块是魏晋留下来的,宫里每年都会去找人拓,我们到时候也抽空去看看。” “好啊。我没去过,不认得路,你得带我。”长孙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也知道,要是伴驾,李治恐怕就时时得在李世民身边守着,她们还得自己找乐子。 “没问题,虽然我没去过,可是阿姐去过两次,到时候我们求她带咱俩去。”徐芷一拍手,心情十分好的定了计划,“我今天就去问问她,看她到时候怎么安排。” ** 长孙颖在徐芷那里用了饭才回自己的地方,原本以为就该洗洗睡个午觉,却没想到高阳公主竟然来拜访她了。长孙颖莫名其妙之外又诚惶诚恐,问了下自己并不妨碍规矩之后,便将着高阳公主请了进来。 “不知公主今日造访,有何贵干?”长孙颖见着高阳公主,战战兢兢的跪坐在那里,不敢有一分一毫的逾越。那天在园子里,有那么多人,她倒也不怕。但是如今只有两个人,鉴于有魏王那个二货的种种丰功伟绩,她实在是怕高阳公主也跟魏王一样是个喜欢冷不丁给人下套儿的,所以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面对她。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姐姐的嘱托,来找你办件小事。”高阳公主跟着长孙颖同龄,也是个萝莉,不过仪态却非常好,一看就知道受过严格训练,自己也苦练过,担得起皇家公主的架子。 高阳公主说明了来意,还真不是一件大事。原来豫章公主想要在伊阙游猎时,乘机到龙门一趟,在那里建造两个小龛,为自己和儿子祈福。 “六姐正在为着这写碑文一事犯愁呢。五姐身体不好,我们都不敢让她太劳累。哥哥们事烦,也不好意思拿着这种小事折腾他们。要往外请吧,却又怕惊动父亲,到时候劳师动众,那不是祈福倒是折寿了。我陪着姐姐想了好几天的法儿,便觉得这事托你再合适不过。”高阳公主坐在那里笑吟吟的说道,她声音轻快,语速又赶,总让长孙颖情不自禁的想到凤辣子,她说完来意,笑着看长孙颖,“就不知道你肯不肯受趟累,替我们解决了这难题了。” 长孙颖听过高阳公主讲的始末,不得不感慨着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这与其说是求她帮忙,不如说是来卖好了。 豫章公主是太宗的第六女,比着长乐公主略小点,是太宗诸女中唯一一个并非嫡出却被长孙皇后抚养长大的女儿。当时长孙皇后还活着,太宗天天往那边的跑,她占着地势之便,跟着太宗熟悉了起来。 太宗有二十一个女儿,十四个儿子,作为一个皇帝,他能分给孩子们的时间有限的很。除了少数的子女有幸能在他的照顾下成长,大多数儿女对他而言就是个字面上的意思。除非出阁册封时想起来一下,大部分时间,恐怕皇帝本人都觉得,哎,这个孩子怎么没注意就长这么大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豫章公主的确是诸位公主中最幸运的了。况且她年纪跟着长乐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过旁人,而她又容易让着太宗联想起皇后还在世的情景,所以在着公主中,是不容小觑的人物,高阳公主巴结她也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位公主跟着长乐公主一样,身体都不大好。或者说她更差些,从小就是娇娇怯怯,如今生了儿子,身体更差,连着上次太子妃设宴都没有去。这次她专程派人去龙门修了佛像,算来也该完工了。刚好趁着诸位公主随皇帝游幸,帮她将着碑文雕刻上去。 高阳公主说豫章公主找不到人写字,其实也是夸张的说法。她夫家便是窦氏,总有几个擅书法的,实在是求不到长孙颖这里来。长孙颖觉得这事情多半就是高阳公主撮合的,为的就是让豫章公主领她一份情。 人情总不愁多,豫章公主是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长孙颖很乐意结交,当下也痛快的答应,“好,只要你们不嫌弃人,那我就斗胆一试了。” “你肯帮忙就好,”高阳公主听着她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夸张的拍胸口道,“我在姐姐面前打了包票,这下总能回去交差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关系就不由得亲近了许多。 “好了,你这事总算交代了,接下来就是我的点小心意。”高阳公主笑着拍了拍手,然后将着一直放在身后的竹篮提了出来,“知道你爱吃柿子,我最近得了一些,便给你来几个,免得你说我求你坐一趟事,竟然就只带着了一张空口。” 长孙颖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连自己的口味都打听清楚了,当下吃惊的赞道,“这是什么柿子啊,看着竟然比火晶柿子还要好。” 第22章 柿子 火晶柿子是贡品人,前些天宫里送来,李治不爱吃,徐芷也不爱吃,于是都便宜了她。只可惜贡品本来就不多,不过十来个,就是再省着吃也很快吃光了。她有心想要让人去外面买一些,但知道这不是柿子成熟的季节,要买就要大费周折。东西不贵重,但若是做了,却未免给人一种恃宠生娇的印象,于是也就只能忍了这口腹之欲。 没想到高阳公主今天竟然就送了一篮子来,实在是叫长孙颖喜出望外。 在着她们这个身份,金银珠宝都是不缺的。长孙颖虽然在家不得宠,那也是精神上被冷落,物质上没人会亏待她,况且她娘也是个得宠的,有什么好宝贝都给她带。等进了宫,李贤是小儿子,虽然不像魏王那么夸张,但金银珠宝也是不缺,不会短了她什么。所以像着电视剧里头那样,给个金簪玉镯就能收买人的,实在是太荒谬了。也许小门小户的宫女们会吃这一套,但是宫中排的上号的女人,哪个不是被娇养长大,别说她了,就是徐芷那种“清贫”的书香门第,见着金首饰也嫌俗气,常用的都是玉簪。她先前还嫌品相不好,将着自己的送去,结果被李贤笑话,说徐芷带着那是汉代古玉,别看灰扑扑的,但是一支换平常的一筐都够了。 给她们这种人送礼十分难送,你说拣贵的稀奇的送,可皇宫里什么都没有?自己破费不说,也许被人收了随手都扔到一边去了。但是送便宜了,你是瞧不起人呢还是对我有意见?说不定不仅拉不上关系,反而得罪人变成仇家。 所以,由此就看出高阳公主的聪明了,她送的东西刚刚好,不会太贵重,让人不敢收,也不会太轻,让人收了就忘之脑后。说稀奇其实普通,柿子谁没见过。但是说普通却也稀奇,这个时候并不是产柿子的季节,一般人根本弄不到。这种恰到好处的礼物,难怪她无论在皇帝面前,还是诸位公主那里就混的十分开。 “我知道这时节这东西不好找,还真是麻烦你了。”长孙颖口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抱着那筐柿子时却是笑得一本满足。高阳公主看着她这样子,便知道自己这礼算是送对了,有些欣慰,也有些小得意,“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这是当初选贡品是被选掉的,你要喜欢,我下次再送些来。” “那我先谢谢你了。”长孙颖微笑的看着那红彤彤的柿子,想着这品相比宫里头的还要好些,怎么会被选掉?莫不是高阳公主说错了吧。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29 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长孙颖也不好揭人的短。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等着送走高阳公主后,长孙颖抱着柿子看了半天,舍不得吃,干脆让人拿了个瓷盘来,摆好放在案头,然后兴致勃勃的铺纸磨墨,准备作画。 “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就在长孙颖揉碎了第十六张纸,准备朝着自己的第十七副大作迈进时,李治从外面进来了。他看着桌上的柿子,挺好奇的说道,“咦,你上次不是吃完了吗?” 话音刚落,长孙颖就见着他顺手拿了一个柿子,咬了一口之后皱皱眉,偏过头去吐在宫女们端过来的青瓷盂中,顺手将着柿子也丢进去了,“果然还是那么难吃,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啊。” “别,”长孙颖欲哭无泪的看着李治,李治抬起头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一下子就笑了。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一揉她的脸颊,“我还当你画什么呢,原来没出息的在画吃的。” “我怕吃完了就没有了,所以想先留个念想。”长孙颖怨念的说道,在着这个没有照相机的时代,吃货也就只能望图止馋了。 “心疼了?”李治搭在她肩上,抱歉的说道,“我是丢习惯了,再说咬了一口的东西,怎么好给你吃。” 长孙颖想说一句我才不介意你的口水,但是觉得说出来倒像是介意了,于是只能低着头闷闷的说道,“只是个柿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还有很多。” “你的表情可不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李治笑了笑,推开她自己拿着毛笔润了润,“你想画下这个是不是?我帮你画一幅赔罪好了。” “真的?太好了!”长孙颖听着这话,立马站在他旁边给他腾出位置,然后一边围观,一边时不时的提出“再红些,再大些”之类的要求。 李治一边画着,一边问起这柿子的来历。长孙颖一脸骄傲的说是自己的润笔费,将着高阳公主来的事情跟他源源本本的说了一遍,然后问她,“我答应下来,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我就说你出去玩一趟挺好的吧,看这不是多了几个朋友。”李治笑着给柿子上色,看样子很满意长孙颖有些交际。 “嗯,”长孙颖知道他是简单的把高阳公主的礼物当做朋友间的馈赠了,男人对这种事情一直想的不多,所以她也不意外,只是笑着附和道,“是啊。公主说这些柿子品相不好,是被选掉的。” “被选掉下来是真的,可未必是因为品相不好。”李治在外面走,对着这门道知道的比长孙颖清楚的多,当下直起腰来,顺手就提着毛笔在她眉间点了一笔,“你知道吗,其实这种送到宫里头来的贡品,并不是最好的。” “啊,”长孙颖惊讶的合不拢嘴,她原本以为皇帝拿到的都是最好的呢。 “这果树又不比那金银铜铁的物件,它每年受风霜雨雪的影响,再悉心照顾,每年的果子也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你要是将着品相最好的进贡了来,那么第二年结不出这样的果子怎么办?”李治画完之后,将笔丢在笔洗里,拿着帕子擦着手,“所以他们每次都会选中不溜的,确保每年都能挑出这样的果子。至于真正最大最红的那批,都留在外头了。” “这不算欺君?”长孙颖有些胆战心惊的问道。 “这算什么,耶耶也知道,大家都默许了的。”李治拿着一个柿子,在手里头抛着玩儿,然后好笑的看着长孙颖的目光无意识的随着他手中的柿子上下移动,“其实果农很辛苦的,你见着入宫的只有一筐,但是他们从产地出发时,运的起码都有十车。一路上有可能闷坏,有可能冻坏,可能车翻了,可能船漏了……各种状况都要考虑。所以为了能在最后送上一筐大小都一模一样的果子,只有尽可能多运一些,这样最后能保证按时按量的交付。” “这样一来,每年交接之后,总有许多剩下的。这些东西就是图个稀罕,贵又不贵,所以用来孝敬人最好。”李治停了手,将着柿子还给了长孙颖,“房俊刚当了太常寺卿,各地进贡的财货都在他那里交接,谁收了东西都不会不给他送一份,所以你要吃完了,再去找高阳要便是,不用客气。” 她前些日子的小心翼翼,他也都看在眼里。 有了李治这句话,长孙颖就放心了,不过她还是很好奇,“房俊是谁?” “就是驸马啊!”李治一拍她的头,“这都不知道?” 电视剧里都叫房遗爱的啊。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吐槽,委屈的看着李治,李治拍了拍她的头,耐心的解释道。“高阳的驸马叫房遗爱,字俊,是梁国公的次子,现在是太常寺卿。” “哦,他人怎么样?”长孙颖好奇的是这个,是不是传说中卑鄙无耻下流懦弱好色! “他?”李治想了想,“还不错吧,恭谦有礼,颇具才干,耶耶挺欣赏他的,要不然也不会把高阳嫁给他了。” “哦。”长孙颖应了一声,心想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你失望个什么劲儿?”李治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长孙颖赶紧摇头,“没,我只是感慨下驸马们怎么都是一表人才,就没有一个不成器的?” “天家的公主哪有那么容易娶到。”李治好笑的“穷人家选女婿,都要堪看再三,何况我们家。” “那倒是。”长孙颖吐了吐舌头,赶紧岔开了话题,在心里头将着那些个误导自己的电视剧骂了个半死。 ** 高阳公主刚出了宫门,便看到有个少年正执马站在门口等候,顿时面上出现了喜色,催促车夫将着车辇赶快点,等到了他身边,掀开珠帘探了头出去,“驸马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说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要你别等了吗?” “我刚好办完事准备回家,想着你在宫里差不多也该出来了,所以就等了等。”房遗爱看着高阳公主,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其实我也没等多久,你别生气。” “谁跟你生气了。”高阳公主哼了一声,然后看他,“还不快上来!马让小厮牵回去,这种事都要你自己做,还要他们做什么!” 第23章 高阳 房遗爱显然是见惯了高阳公主发脾气的,温和的笑了笑,将着手上的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然后上了公主的车辇,跟着他并排坐到了一起。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0 “看,手都冻僵了。”高阳公主伸手抓过他的手,嘟囔了一句,却是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用力的揉着。 房遗爱坐在她旁边,微笑的看着她,“入宫怎么样,没有受什么气吧。” “没,虽然是长孙家的,但是也知道分寸,比她们家的十一娘要好处多了,难怪九哥喜欢。”高阳公主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我知道你不爱入宫,何必委屈自己” “怎么能不去,要不是入宫,我哪里会知道太子对父亲已经厌恶到了这种地步,”高阳公主摇摇头,“那个乐童死的事情,大家都遮遮掩掩,就是为太子留脸面,可谁知道太子自己竟然闹了起来,在东宫中修了一个小屋,立称心的像,早晚祭奠,在室内徘徊,痛哭流涕。还在宫苑内堆成一个小坟,树起石碑,私下赠予称心官爵。” “太子也太胡闹了些。”听着这些,房遗爱也有些吃惊,忍不住感慨道,“都是亲父子,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如此。”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跟父亲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的。”高阳公主说道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而父亲听说却假装不知道,也是觉得当初是太不给太子面子了,所以才在这里纵容他。” “陛下这举动,”房遗爱听着这话,眉头皱的更紧,半天才感慨道,“不智啊~” “可不是。”高阳公主也摇了摇头,“他这样纵容下去,却将着先前那巴掌的威力都抵消了,所以我瞧着,” 说道这里,高阳公主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太子怕是不行了。” “这话怎么可以乱说!”房遗爱打了个颤,却是呵斥了一句,警觉的朝着左右看了看。 “我们俩私底下,有什么不能说。太子原本是好的,可是这么多年跟着父亲越来越离心离德。如今有着大义名分和父子亲情的羁绊,父亲一直对他容忍,可这份容忍能撑到多久?”高阳公主冷静的说道,“何况,父亲对魏王的偏爱人所共知,太子对父亲的容忍又能容忍到多久?” 房遗爱听着高阳公主的话,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说道,“魏王的书快编成了。” “啊,”高阳公主一愣,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时,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怪不得太子被逼成了这样。 贞观十二年,太宗因为魏王好文学,给了魏王置文馆的权力,并允许他自行招引学士。贞观十三年,太宗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做法的失当,置文馆的权力向来是太子所有,但是话既说出口,他又不好收回来,于是又在东宫置了崇文馆给太子。但是这时候就面临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因为魏王先行一步,将着文士都收罗了不少,并订下了编书的计划,于是等到太子要征辟贤士时,竟然无人可用。 这实在是一件太过尴尬的事情,太子没有说话,皇帝不好意思,大笔一挥,干脆改了崇文馆的职责,置学士二人,掌经籍图书,教授诸生。学士之下置校书郎二人,掌校理书籍。然后又令崇文馆进生员二十人,这二十人需以皇族中缌麻以上亲,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亲,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身食实封者,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之子为之。 太宗的做法本来是没错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而这些王公贵族皇亲国戚的子弟将来也是朝中栋梁,他让着这些人早些随侍太子,等于是帮太子收罗人心,等着将来太子继位,这些人就是太子的天然同盟。但是这一切用意,都是建立在没有魏王这个存在的基础上。 对于文人来说,最大的成就不是教学生,而是修史编书,青史留名。他将着崇文馆改成学馆,就等于断绝了有才华的人涌向太子的可能,太子看着弟弟招揽到人才,而自己麾下空空,心里头能好受?太子原本还打算借调弘文馆的博士来崇文馆编书,但被着太宗这么一搅合,彻底无望。而且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像魏王那样放肆,于是只能打碎牙和血吞的忍下了。 不过,编书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魏王又不打算小打小闹,于是规模格外庞大。太子觉得这书编成起码都要二十多年,到时候父亲都死了,轮到他继位,这个弟弟就算是有些名声功劳又如何?所以也就忍了下来。可谁知道今年才第四年,魏王府已经传出风声,说最多再过半年就能修好了,这让太子如何能忍得下来? 太子对于称心,消遣的多,真心实意很难说到底有几分。原本太宗处死就处死了,他也不见得就舍不掉这个人,但千不该万不该,太宗不该用如此打脸的方式,更不该在这个时候,用如此打脸的方式。 看着父亲最近的举动,高阳公主知道他一定又是后悔了当日的冲动,但他是不可能道歉的,所以只能用纵容来补偿。而太子本来就心里没底儿,种种不合规制的举动也在试探皇帝对他的容忍度到底有多大,皇帝的放纵只怕更加深了他的恐慌,毕竟不说话,谁知道是不舍得张口训斥,还是根本早就懒得管的有了换人之举? ”也是太子经不住事,从小被捧惯了,自尊心比我们这些人高的多,所以这样就受不了。“高阳公主玩着丈夫的手,嘴角忍不住勾出一个浅浅的讽笑。 她跟着太子这些被父亲看重的儿女们不同,她的母亲不过是个普通的宫人,母族更是没有半点势力,所以她从着懂事起便知道,想要过得很好,就必须要获得父亲的宠爱。那么多儿女里,她凭着什么能父亲记住她,待她亲厚?贤惠的名声已经被大姐占去了,温柔恭顺,才华横溢的公主多得是,于是她能做的就是活泼可爱,投其所好,顺着父亲的心思,在适时的当个开心果。像是太子这般跟着皇帝对着来的,她是从来都没那个胆子。 这么多年,她该做的做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知道有些姐妹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是马屁精,但那又怎么样?她得到的封赏是除了几个嫡公主之外最多的,她的驸马是能干的,她过的远比那些母亲是嫔妃,母族又是世家的姐妹们好得多。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高阳公主默默的想着,换太子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她一直没有太明显的针对性,倒也不用担心得罪人。 ”魏王最近也在大肆的招揽人,还送了帖子给我,都被我以父亲有病,要去侍疾的理由给推了。“房遗爱也在那里思考着自己的事情,想了半天,见着公主没有出声,便说出自己的看法,”其实他们的事情,咱们不去搀和就对了,反正不管他们谁上谁下,与着咱们都没有干系。“ 房遗爱这话说的很有底气,他父亲是尚书左仆射,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娶了公主,他弟弟娶了荆王的女儿,他妹妹韩王妃,可以说只要李唐王朝不倒,这祸怎么都落不到他们家身上来。在他看来,管着太子和魏王如何,他都不去搀和那浑水,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容易,你不生事,你当别人不生事?“高阳公主摇摇头,然后说道,”我的长公主,还等着他们册封呢。“ 房遗爱听着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高阳公主回过神来,见着他那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你做这幅脸干什么,我又不说要你做什么事。反正能继任的不过就是他们三个人,我心里自有计较。“ ”行,“虽然年纪长她许多,但是房遗爱也知道,宫里头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皇帝的心思更不如高阳公主了解,于是很干脆的说道,”这事我听你的。“ 高阳公主最喜欢的就是驸马在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上从来都不乱指手画脚,于是当下喜滋滋的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这种小事驸马听我的,等咱们家里遇到大事,我都听你的。“ 房遗爱听到这话,忍不住晒然一笑,”行,那还多谢公主给我面子了。唔,前面到岔路口了,咱们是回公主府呢,还是到那边去?“ 高阳公主直起身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吩咐道,”把车赶去国公府吧。“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1 ”去哪里做什么,大哥又不喜欢我们回去。“房遗爱听着这话,无意识的皱了皱眉,”他不舒服,我也不自在。“ ”阿翁还病着呢,你不去问候一声不是显得太没有孝心了。“高阳公主拍着房遗爱的背安慰道,”他左右又不是主人,你在乎他的脸色做什么?父母高堂都在,咱们过去是本份,他阻不了。你别想着他,想想你娘,想想小妹,喏,是不是开心了点?“ “真拿你没办法。”房遗爱看着高阳公主拼命哄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吩咐车夫,“咱们先去国公府。” 第24章长子 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到了国公府,刚下车就见到房遗直迎了过来,很是客气的说道,“怎么回来也没见让人通知一声,好让我们准备迎驾。” “回自己家里,还需要通知什么。”高阳公主听着这见外的话,很是温和的笑了一下,抓住房遗爱的手,阻止了他说话,然后笑眯眯的对着房遗直说道,“难道大伯不欢迎我们回来?” “不,不是。”房遗直尴尬的回答道,看着高阳公主笑吟吟等着他参见的样子,犹豫了半天,不得不低头向高阳公主行礼。 高阳公主嫁进来的第一天,便已经表示自己是媳妇,实在是不敢受公公房玄龄和婆婆卢氏的大礼,请这两位千万不要对她行礼。皇帝对此很高兴,于是房相也不能阻止公主行孝,只能允了这些。 按照房遗直的想法,高阳公主在房家既然要做媳妇,而不论公主身份,那便应该将着他的礼一直免了才对。实际上高阳公主刚嫁进来也是这样,但当她发现房遗直隐隐欺负房遗爱时,立马改了策略,每次都故意站的端端正正,非逼着房遗直给她行全礼不可。 房遗直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她是君他是臣,行礼也是应当,只能照做。单是当房遗直发现房遗他们来行礼时,高阳公主又以一家人何必如此拘礼为由,让着虚晃一下就了事,顿时生气了起来。 这种赤裸裸的针对,让他心里头怎么可能服气? 但身份有别,在着公主面前,就是他不服气也得忍着,于是当高阳公主坚持不免礼时,他只能行礼。 房遗爱看着大哥憋屈的样子,心里头也觉得有点过,忍不住求救的看了一眼高阳公主,结果被高阳公主瞪了一眼。于是只能默默的摸着鼻子退后了半步,表示自己不敢受大哥的礼。 房遗直行完礼,直起腰来看高阳公主,公主却还是一副笑岑岑的样子,仿佛这都不是她故意掩口笑道,“哎呀,大哥你怎么如此客气,真让人不好意思。” 房遗直看着她这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房遗爱见状,不敢多留,只能尴尬的拉拉她的袖子,然后抱歉的对着房遗直说道,“大哥,抱歉了,我,我先去看下父亲。” “你拽我干什么。”等着稍微走远了几步,高阳公主不满的说道。 “你就别每次专门针对大哥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房遗爱好脾气的陪着笑脸,“让父亲知道,他又要操心了。” “他敢欺负我的人,我怎么不能收拾他。”高阳公主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说道。 两人正在说话,房遗则刚好从另一处走过来,看着他们惊喜的叫道,“二哥,公主,你们怎么回来了?” “今天刚好有空,便回来看看父亲。父亲的病情好些了吗?”房遗爱看着弟弟过来,当下松了口气,走过去跟着房遗则勾肩搭背,避开了跟高阳公主说的那个话题。 “好多了呢,多亏了公主送来的东西。”房遗则笑呵呵的说道,正要向高阳公主行礼,就被高阳公主免了,“小叔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每次礼来礼去烦死了。对了,永安呢?怎么没见到她人?” 永安翁主是房遗则的妻子,太宗的弟弟荆王李元景之女,李元景是高祖第六子,武德年间被封为赵王,贞观初年被赐雍州牧,十年改封荆王,荆都督督,转任鄜州刺史。从着老爹在时他远离京都,而哥哥当政,他就被调回中枢来看,显然两任皇帝,他更受哥哥的宠爱一些。 因为荆王是雍州牧,就在关中,所以在诸位翁主中,永安翁主是属于进宫比较多的诸王之女,跟着高阳公主一向交好。等着她们都同嫁入房家,那便更是亲上加亲,感情十分融洽。 “翁主正在陪母亲呢,就在正屋那边。”房遗则兴冲冲的说道,他性子宽,也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望着正房一指。高阳公主点了点头,“我也正好要去给婆婆请安,那咱们一起去吧。” “好,娘看到你们一定很高兴,刚才还说哥哥有两日都没有回来了呢。”房遗则笑嘻嘻的说道,然后抬头看着房遗爱,又是一笑,“二哥,父亲找你也有事呢,怕是要问你今年秋收的事情。他这段时间不能上朝,正忧心今年的赋税呢。” “唉,”房遗爱听着这话,头痛的捂住了脑袋,显然很怕被父亲问话。高阳公主看着他这样,笑得没心没肺,“好了,我一个人去给婆婆问安便是,你赶快去阿翁那里吧。正事要紧!” “你们,”房遗则无奈的摇摇头,伸手一扯房遗则,“你陪我去!” “我才不要呢!”房遗则一矮身子的从房遗爱手中滑了出来,然后十分狗腿的溜到高阳公主面前,“嫂嫂,我给你带路。” 房遗爱看着他们这样,无奈的伸出手点了点他们,然后不得不朝着父亲那边走去。 房遗直远远的看着他们笑闹的样子,默默的没有说话,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他明明是嫡长子,可是在这个家中,却觉得自己才是最不受重视的人。 跟着弟弟们优渥的童年不同,房遗直的童年过的很是惨淡。彼时他还在娘胎,房玄龄便跑去投奔李世民去了,所以他出生后就没见过爹。而爷爷房彦谦是个非常清廉的官。所谓清廉,便是家无余财,而那时又是战乱,物价飞涨,所以过的十分艰难。一直到李世民被封秦王,房玄龄担任秦王府记室后,他才随母亲一起入京,终于见到了爹。结果没两年,因为太子李建成斥逐秦王府官属,于是老爹跟杜如晦一并被驱斥于外任,他跟母亲又苦哈哈的陪着父亲上任。一直等到房玄龄帮秦王策划了玄武门之变,皇帝上任之后,房家才骤然发达起来。房玄龄任职中书令,封邢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贵不可言。 房遗直从小到大随着母亲四处迁徙,担惊受怕,吃尽苦头,好不容易等着父亲富贵,可他已经长大成人了。父子亲情未见有多厚,倒是父亲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厉,动不动便训斥他不能以宰相之子的身份自傲,不可骄奢淫逸,恃强凌弱。为此还专门集古今家诫,亲书为屏风放在他房里。旁人都道房相教子有方,只有他每天看着那字,觉得饭都难吃了不少。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2 作为一个已经站在青春尾巴上的少年,他对于长安城的花花世界还是很有些幻想的,但是因为有父亲在,所以他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安分守己的上朝下朝,结果自己的差事做得好了,别人只会说一句“不愧是房相的儿子!”,若是做的差了,便是一堆惊讶失望的目光跟那句“房相的儿子怎么做不好这些!” 房遗直对此就算心怀不满,也只能面带微笑的忍受同僚们的各种眼神,没办法,谁叫他的父亲是房玄龄。 若是家中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倒也罢了,但问题是只有他一个是这样。 房遗爱是母亲带着他到长安之后才怀上的,刚刚懂事父亲便已经是宰相。皇帝恩厚,来房家见儿子们,对他只是口头上的勉励,但对于牙牙学语的房遗爱却是多多的财物赏赐。房遗直幼年学文,只能在乡下请塾师,后来断炊,更是母亲亲自教他。但是等到房遗爱,房玄龄不仅请了京中名师教导,等着房遗爱年满十岁之后,跟着房玄龄有着同僚之谊,私交且不错的孔颖达也愿意受他为徒,指导他的文章。此时孔颖达还担任太子右庶子一职,是太子的私人老师。这种待遇满京城也没有几个人得到,听着别人恭喜自己的弟弟能得孔大师的青睐,房遗直笑得脸都僵了。 如果说这些只是生活境遇的不同造成的,那么其他事情就不是一句谁叫你出生的时候不对可以解释的了。贞观三年,太宗有意将着南平公主嫁给他,房遗直听闻之后还是有点小激动的,作为一个少年,他对于尚主这种光荣的差事还是很向往的,甚至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婚事因为父亲的四处奔波被耽误了。但是谁想到,房玄龄以恩宠太过谢绝了,转而向皇帝推荐自己的好友王珪,称赞他家的儿子各个都是兰芝玉树。因为那年房玄龄又被晋封为魏国公,陛下也就同意了他的建议,没有太坚持。不久之后,南平公主下嫁给王珪之子王敬直 ,而房遗直被父亲做主娶了京兆杜氏的女儿。 杜家的姑娘是不错,但是比起公主差远了,跟着清河房氏的门第更别说了,况且他的岳父也只是个小小的京兆尹,房遗直觉得很丢脸,但是他这种情绪被父亲发现后,则是招来了一阵臭骂。房玄龄训斥他,“娶妻娶贤,门第身份有什么要紧的?你什么时候学的如此虚荣浅薄?回去抄家训一百遍!” 若不是母亲劝架,恐怕他还要被父亲打一顿。有着这个,房遗直就什么都不敢流露了,只能按着父亲的要求,和妻子相敬如宾。因为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办法,母亲卢氏敢不让父亲纳妾,媳妇儿变也能有样学样的不许他纳妾。而家教甚严的他,根本也不可能去教坊消遣,于是只能抱着媳妇默默的想,我原本是可以娶公主的。 因为父亲的教导,房遗直只能默默的认为,不娶公主才是有风骨的表现。但是谁知道,十几年后,等着房遗爱到了适婚年龄,结果皇帝又提起旧事,“我家十七娘觉得你们家二郎很不错,房卿,咱们结个亲吧。” 房遗直很期盼父亲这次能够拒绝到底,实际上房玄龄也拒绝了,可是皇帝却很坚持,“我家十七娘真的觉得你家二郎不错,房卿,上次大郎的事情咱们错过了,这次就不要再推辞了。” 看着皇帝亲自到家里来笑眯眯的说出这番话,房遗直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什么时候他娶不到公主成了弟弟必须娶公主的理由?而父亲的态度也让他失望,他不是说娶妻娶贤的吗?不是说要不慕荣华富贵的吗?怎么这会儿竟然松口了,竟然答应了!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父亲娶得也是天下最尊贵的世家,范阳卢氏的女儿。 女人贤惠不贤惠,似乎跟门第家世没有关系。高门大户有贤惠的女儿,蓬门低户也有不讲理的姑娘。 房遗直心里头清楚,二弟的婚事能成,是因为高阳公主的坚持。而高阳公主之所以坚持,是因为她见过房遗直。而她之所以见过房遗直,是因为房遗直十一岁的时候,因恩赐入千牛备身,从此就在皇帝面前打转,公主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而房遗爱之所以能入选,是因为父亲同意他去参选。而当时房遗直因为嫌弃自己的职位不好,希望父亲帮他换个岗位,却被父亲训斥,说他好逸恶劳,贪慕虚荣,罚他从最低层的开始做起。所以当他年近三十,在九品的正字上做起时,他十二岁的弟弟却已经是正六品下的千牛备身了,这事情怎么看都不公平吧? 他长到十几岁才见到父亲,而作为老来子的弟弟们却一直都受到各种宠爱。他幼年吃饭掉一颗米都要被母亲打手心,可弟弟们将着羊腿满地扔,母亲还说没什么,明天让厨房换鸡腿……种种事情积压在心里,让房遗直不断的怀疑,自己在着家里的存在,到底有什么必要? 二弟娶了公主,等到三弟结婚时,他想着总要避避风头娶个平民女子吧,结果公主牵线介绍了个翁主。然后翁主弟媳妇进门没几日,等着大妹妹出嫁,翁主又介绍了个王爷给大妹妹…… 这一家子,他是长子,可他娶得妻子门第最低,每次吃饭见着一堆妯娌,妻子小心翼翼的劲儿,连他看着都难受。 父亲不喜欢他,母亲也不喜欢他,弟弟们也不跟他亲近,出去别人都羡慕他是房相的儿子,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父亲为相的好处他一点都没享受到,恩泽全部被弟弟们占去了,但父亲为相的坏处却全部在他身上,永远要比别人干得多,比别人努力,勤奋,克己! 他觉得自己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第25章 媚上 十月初,说了许久的游猎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心心念念的来了,许多人留下,例如太子以及东宫属臣,许多人跟了一同去,例如那些除了不得不留下来政府官员。 洛阳此时还没有陪都之名,却早就有了陪都之实。宫城皇城都是现成的,百官办公的衙署都有,皇宫贵族们也是两地置宅,所以并不十分麻烦。况且洛阳占着大运河的交通之便,货物云集,附近又有含嘉仓,所以他们这么多人过去会让长安城的压力减小不少,于是文武百官们也没有一个反对的。 伊阙在着洛阳南面两公里处,两岸香山、龙门山对立,伊水中流,远望就象天然的门阙一样。因此自春秋战国以来,这里就获得了一个形象化的称叫伊阙。隋炀帝在洛阳建都后,因皇宫大门正对伊阙,帝王又以真龙天子自居,因此这里改名“龙门”,但大家约定俗成的称呼还是伊阙。 伊河两岸的山崖上,雕刻着众多的佛像,这就是后世鼎鼎有名的龙门石窟。不过此时雕像还远没有后世那么众多,但好在魏碑魏帖都已经存在了,所以在李治陪李世民打猎时,长孙颖、徐芷,以及高阳公主等人,便前呼后拥的到着这里来玩赏了。 原本是找徐惠带路的,可是徐惠因为身体不适,就直接先被安排去了洛阳皇宫休息去,两个人正在犯愁呢,恰好遇到高阳公主来找长孙颖玩。在她的自告奋勇之下,两个人便同她一同去。 伊河两岸石窟众多,寺庙也不少,有名的就有十多座。高阳公主显然是常客,带着长孙颖在让工匠们拓碑时,便开始滔滔不觉得讲述各个寺庙的差异,问她等会儿去那里歇息。长孙颖思考了一番后,认真的问道,“哪家的斋菜最好吃?” 旁边徐芷悄悄的转过了头,忍不住偷笑。高阳公主被雷到了,“我知道有很多高僧的。” “我又不懂佛法,也不读经文,要大师有什么用。”长孙颖摊了摊手,期待的看着她,“还是好吃的实际些。” “我,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吧。”确定这位不是在开玩笑之,高阳公主正要派人去打探,就见着不远处一骑白马绝尘而来,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便已经到了身边稳稳的停住了。待着骑士从马上下来,才发现来人竟然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熟人。 “启禀公主殿下,晋王吩咐我来传个口信,说大军即将开拔入洛阳,请诸位赶紧准备。”武媚娘对着高阳公主等人一福,口齿清楚的说道。 “怎么是你来报的信?”高阳公主皱了皱眉头,问出了长孙颖心里的话。 很显然认识武媚娘的人呢不止高阳公主一个,高阳公主也知道的,并且,不是十分喜欢的样子。 “今天刚好轮到我在陛下身边服侍,晋王急着找人报信,旁边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托我来报信了。”武媚娘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3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高阳公主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给了这么一句话就将她给打发走了。 长孙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有点明白,高阳公主为什么会在永徽年间挂掉了。 不过高阳公主本人,却是没有丝毫感觉的,等着武媚娘走了之后,这才嘟囔着说,“处处都少不了她,看着真是让人讨厌。” “公主认识她?”长孙颖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是皇帝身边的才人,跟姐姐同一年入宫,听说人还不错,就是有点太,”徐芷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竟然也是知道武媚娘的。 “就是有点太爱出风头了,处处都爱拔尖儿,生怕别人不注意她。”高阳公主看不起的吐槽道,末了还加了句,“不愧是木材商人的女儿,跟着她爹一样爱钻营。幸好父亲不喜欢她这种性子,这么多年也不见恩宠,要不然真是呕死人了。” “陛下当初是挺喜欢她的,说她娇媚可人,赐了她媚娘的名字,所以也算是小有名气。”徐芷抿着嘴笑着说道,高阳却是不服气的说道,“那不过是跟着媚娘曲来的一句信口调侃,是她自己当了真,改了名字,真是半点风骨都没。” 按照高阳公主的观点,名字是父母所赐,怎么可以为了迎合上意而随便更改,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武媚娘的身份。她身为公主,自然有傲骨的本钱,但是武媚娘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只要能承宠,那肯定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对于下面的草根来说,屈意媚上,那是向上爬的唯一路径。只可惜武媚娘这个时候还稚嫩,拿捏错了皇帝的心思,所以才有了十多年的冷落。 不过如今,就算被冷落,她也能时时出现在皇帝身边,可见她从没有放弃,此等心性,也让人佩服了。 长孙颖听着这话,面上只是浅笑着,心里头却有些忍不住同情此时的武媚娘。在着这个以门第论英雄的年代里,她是地地道道的寒门,稍微有点家世的都敢瞧不起她,何况在着这个充斥着各种豪门贵女的宫廷,她简直是只地地道道的小麻雀。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她们鄙薄的女人,日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好了,不要为这种小事不高兴了。既然殿下吩咐我们赶快收拾东西,那想必是围猎那里出了状况,咱们还是不要误了时辰。”长孙颖岔开了话题,说起眼前最要紧的事情。 “是啊,明明说要在行宫留宿几日再去洛阳的,怎么这会儿却忽然说要入城?难道那边出了事情?有人受伤了?”高阳公主反应过来,自言自语了两句,却是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谁受了伤?耶耶?还是驸马们?” 李世民来打猎,太子在长安坐镇,魏王太肥胖了在场边休息,陪着他的就只有晋王李治,偏偏李治又是个“不擅”弓箭的,所以围他陪他一起玩的除了几个亲近的大臣外,打猎的主力还是诸位驸马们以及李世民自己从三卫中挑出来的“飞骑”了。飞骑们受伤,自然不会打扰贵人们游玩的雅兴。能让太宗忽然刹住游性,那么受伤的人不是皇帝本人,便只能是十分亲近的人。 难怪高阳公主是会如此的惊慌失措! “你别乱想,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可能不派人来通知你。”长孙颖略一思索,便排除了这种可能。皇帝受伤,不可能如此平静。要是皇子受伤,嗯,那就只可能是李治被怎么了。以皇帝爱子如命的个性,也不会如此平静。 至于其他人,好吧,长孙颖发现自己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想到万一是其他人受伤,只觉得大松了口气,有种“幸好不是我家遭灾”的感觉。 长孙颖劝了一通,高阳公主才缓了过神,等着她们分别坐上了马车后,便命令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向大部队赶去。 她们跑的有些远了,回去花了一会儿时间,不过总算是在半道上赶上了队伍。看着前面与来时无二致的样子,长孙颖忍不住侥幸希望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入了宫,被人带到了这些天暂住的宫殿里,长孙颖闷着头的往里面冲,直到看见了端端正正坐在案前喝酒的李治,这才松了口气。 “瞧着你跑的满身是汗的样子,后面又没有猛兽追你。”李治看着长孙颖的样子开玩笑的说道,倒了杯酒端着起身,“要不要喝。” “你让人带去的那句话没头没脑,我们在后面听了吓得不得了,生怕是谁受伤了,赶紧往回跑,良娣一路上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呢。”徐芷学不来长孙颖那种提着裙子的跑法,她是慢悠悠走进来的,等行过礼之后,才将着长孙颖的反常一一道来。 “我才没有担心你,是徐姐姐想多了。”长孙颖见着他平安无事,心里头也就大松了口气,又死鸭子嘴硬的不认账了,嘟囔着说道,一把夺了李治端过来的酒一饮而尽,顾不上这是他刚用过的杯子。 “咦,这是什么?”长孙颖喝到嘴里,觉得这饮品甜甜的,像是饮料,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这边宫人自己做的蜜露,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你要喜欢,改天让他们再送一些来。”李治答了她的问题,这才对徐芷点点头,“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没有人受伤,只是父亲拿到一封奏报,看完之后雷霆大怒,才临时准备回来的。” “哦,不是我们的错就好。”徐芷松了口气,看看他,再看看长孙颖,自觉地告退,“我那里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完,我先回房了。” “嗯,你去吧。”李治点了点头,等着她走了,这才又坐回刚才的位置,拿着壶就着长孙颖刚才喝过的杯子,自斟自酌了起来。 “殿下不开心?”长孙颖凑到他身边坐着,想了想问道,“因为发生了变故,所以你的事情没有说成?” 第26章 波折 长孙颖记得李治原本趁着这个时候父子和乐的气氛,让褚遂良说将他送往封地的事情的。但是照着目前李治的表情,大约是失败了。 “嗯,褚舍人刚起了话头,正要说呢,就遇到有人送了奏报。”李治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长孙颖说道,“是太子的。” “魏王又搞了什么妖蛾子?”长孙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4 李治听着她的疑问,摇了摇头,“这次倒不关他的事,是太子上了一封请罪的奏折。这次父亲将着太子留在京都,但是却又没有赋予他监国之权,怕是太子也慌了,所以我们前脚走,后脚便送上了以封请罪书。” “这,这不是好事?”长孙颖按照李世民的思路想了下,觉得这事件好事。皇帝跟着太子这些年关系闹得剑拔弩张,就是因为太子不肯低头。如果这次太子肯低头的话,那按照太宗对孩子的关爱,父子间不就一团和气了? 他们和气,其他人也就少折腾了。 “事情本来就是好事,但是里头的话,”李治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起初耶耶的确很高兴,一直在笑着的,但是看到最后,却是怒了。” “怒了?”长孙颖不解。 “都是因为杜正伦。”李治把长孙颖揽过去抱着,习惯性的蹭蹭她的头,然后解释道,“杜正伦是太子右庶子,耶耶让他辅佐太子,私下里对着杜正伦说,太子不爱贤达,亲近小人,所以让杜正伦若是劝不住太子,就将太子的事情告诉他。杜正伦是个耿介的人,不愿意背后告太子的状,结果就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长孙颖疑惑不解,这大约就相当于太宗给儿子请了个家庭教师,说老师这小子你管不住的话就告诉我,是十分正常的家长心态。看着李治的意思,杜正伦也是个好老师,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杜正伦的确劝不住太子,于是就将着耶耶告诉他的话拿出来恐吓太子。太子起初不在意,如今称心的事情发生,而后又是耶耶故意不让他监国,所以他便觉得有人在耶耶面前说他坏话,这个人就是杜正伦。他来信哭诉,若是耶耶不信任他,大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何必这样让人监视他。”李治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耶耶看信后大怒,觉得是杜正伦泄露了他的私语,才导致他与太子关系紧张,于是立马回来找杜正伦对质。这个时候,怕是杜正伦已经入宫了。” 长孙颖看他烦躁的样子,伸出手去帮他揉头,心里头也明白这件事情上,杜正伦也只是举动失措,并算不上什么大罪,但是看着皇帝的怒气,他这次怕是惨了。 皇帝跟着太子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只是皇帝从来都不愿意承认是他自己举止失当,或者是他儿子不好,只认为是外人的因素。如今正好有杜正伦这个外人出现,他当然会以此泄私愤,将着所有怨气都出在杜正伦身上了。 李治跟杜正伦素无交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很关注这件事情,晚上翻来覆去的都睡不踏实。长孙颖陪着他,李治有时候睁开眼,看到她没合眼,让她去睡,却被长孙颖笑嘻嘻的遮掩过去,说自己刚换了地方睡不惯这铺,陪着他一起失眠正好。 李治躺在那里,听着屋里头的滴漏声,莫名的想起父亲与母亲的事情来。母亲是很美,但是皇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他曾经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过世后,在有那么多人想要填充她的位置的情况下,父亲仍然一直深刻的怀念着她,为她修剪高大的陵墓,保留她的衣物,善待跟她有关的每一个人?提起母亲时,父亲总会露出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常说母亲的去世,带走了世上最懂他的人,小时候李治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长大后,却猛然懂得。 他们的地位,决定了身边簇拥的人太多。当每一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你时,你已经习惯了逢迎,别人对你好已经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你享受着,却丝毫不会有感动,因为你懂得她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的位置,而不是因为你的人。 这个位置,换了任何人来坐,她们都会一如既往的对待那个人。 于是,他常常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父亲遇到母亲时还没发迹,少年夫妻,患难与共,那种深情是谁都比不了的。父亲还有幸能遇到那么一位知己,可是如今换了他们,能找到一颗真心的机会却已经微乎其微了。 李治侧过头去,看着正朝自己傻笑的长孙颖,暗暗的想着,她会是那个人吗? ** 李治的失常只是一晚上,等第二天醒来之后又都是精神抖擞了。如同李治猜测的那样,昨天李世民一回宫,果然立刻让人宣召杜正伦,然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臭骂。杜正伦是个耿介书生,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还很平静的跟着皇帝讲道理,“我把你的话说出来,是想吓一下太子,让他有所畏惧,这样他或许就能够向善了。” 杜正伦的道理是对的,但皇帝却不是可以讲道理的学生家长,当下愤怒的要处斩他。消息传出去,最爱进谏的魏征以及长孙无忌等重臣纷纷进宫,一通嘴皮子官司打下来,太宗自己也知道自判的太重了,于是改判杜正伦为谷州刺史。不过很快他又反悔了,等着杜正伦还没到任上,又发出敕书,将杜正伦贬为交州都督。 李治听着这消息之后,沉默了许久。长孙颖不明白他在为什么烦恼,于是问他,他想了想感叹道,“只怕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劝太子了。” 太子是个不肯纳谏的,皇帝又如此包庇,就算是以后有人想要劝一劝太子,一想到杜正伦被流放岭南的前车之鉴,谁还敢不顾身家性命的往前冲? 至于内闱,太子妃已经被教训了一顿,以后还有那个不怕死的嫔妃美人敢劝太子不要胡闹? 没有了约束,太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连着长孙颖都不敢想这个问题,她帮着李治捏着肩膀,心里头却觉得,李承乾似乎已经顺着废太子的轨迹一路狂奔了。 ** 因着皇帝心情不大好,所以洛阳宫里头安静的很,李治每天晨昏定省之外,大多数都躲在屋里头看书。长孙颖无聊的临着魏碑,跟着徐芷打打双6,日子倒也好过。 这个时间,倒是让长孙颖发现了自己跟徐芷的一个共同点,原来她们都是音乐白痴。 “停。”李治痛苦不堪的捂住耳朵,看着抱着琵琶的徐芷,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平常在家也是这么弹的?” “嗯,是啊。”徐芷点了点头,然后眼神左飘飘右飘飘,“不过我要弹奏的时候都很郑重,会沐浴焚香,所以,等我开始弹奏时,那个,家里人,大约,都不在了吧。” “那你既然弹的这么的,”李治想了下,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徐芷的琴声,只能郁闷的说道,“那为何身边总带着乐器。” 李治记得徐芷的房里就放着一把很有年份的古琴,这次来洛阳可能觉得古琴不易搬,便带了便携的琵琶。因为李治之前曾经跟着徐芷探讨过音乐理论,所以他总觉得徐芷的琴艺就算不如她的文采,应该也差不离了吧。 结果今天忽然兴起,让徐芷演奏一曲,徐芷神圣的不得了的将着琵琶拿出来,然后动作十分优雅的挑了挑弦,等着开始表演时,第一个音就让李治头皮发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5 他长了这么多年,真是没听过如此难听的琵琶声啊,简直都让人想要轻生了。 “琴棋书画是必备之物,怎么可以不随身携带。”徐芷一脸的严肃,“乐可以陶冶性情,我就算是不擅长弹奏,但偶尔也会想抒发一下感怀的。” “我耳朵疼。”李治看着徐芷手里头的琵琶,只觉得那堪比大杀器,挣扎片刻后无奈的招招手,“还是拿来我弹吧。” 长孙颖见过他弹古琴,但是还没见过他弹琵琶,当下赶紧狗腿的拿了徐芷的琴送过去,“殿下你示范下给我们听?” 李治看了看长孙颖,想到薛婕妤含蓄的评价她“长孙孺人能将字写好已经不错了”,便觉得头更大了一圈,哀叹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之后,自顾自的弹了起来。 琴棋书画是必备功课,但是却也跟着个人的天分要求不同。有的是略通便可,有些或者感兴趣,便成为了精通。李治有天赋,又能找到最好的师傅,况且他又不像太子那样上一堆的课,闲工夫大把,所以如今的水平很不错,至少在长孙颖听来,她可以完全不昧着良心的表扬,“殿下弹得真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听的!” 李治听着她这话矜持的点了点头,但显然很高兴。 “真好听,再来一曲吧?”长孙颖星星眼的看着他请求道,李治休息了片刻于是又开始弹了。不过等着他弹了五六曲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快弹奏了一个时辰,顿时就明白了。动了动酸痛的手,趁着长孙颖不备,一把将着她抓过来按在腿上,一巴掌拍上了她的屁股。“好啊,把你惯得没大没小,竟然把我当乐工使,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没有啊!人家真的是听入迷了!”长孙颖被打了一巴掌,一下子羞得脸都红了,赶紧挣扎着向坐在另外一边的徐芷求救,“姐姐快救我。” 徐芷慢悠悠的剥着花生,播完了放在自己的嘴里,嚼了嚼一脸享受的说,“真是香啊~” 第27章 隐忧 十一月份的时候,皇宫里本来就低的气压因为薛延陀犯边而变得更加低。薛延陀虽然听起来像是人名,其实是个汗国的名字。它原属于铁勒的一支,与突厥风俗相近。他的先民曾与“薛”姓部落杂居,后来又吞并了称为“延陀”部众,因而号称“薛延陀”。 当初李世民为了消灭东突厥,所以特意怂恿薛延陀部,给予厚赐,薛延陀部也不负李世民厚望,逼得颉利可汗最终向大唐称臣。只是贞观四年唐灭东突厥后,东突厥部众被迁到黄河以南安置,朔塞空虚,薛延陀趁机迅速扩大势力,占据了大部分原东突厥的地盘,并将牙帐由郁督军山迁至都尉捷山北独逻河之南,有精兵二十万,从此成为大唐新的心腹之患。 为此,李世民扶植薛延陀部中的回纥来牵制薛延陀部,又将真珠可汗的两个儿子封为小可汗来分权,最后还允许李思摩北渡黄河,建立牙帐,统治旧部。 李思摩原本名阿史那·思摩,是东突厥颉利可汗的弟弟,不过他因为长的像粟特人,所以一直不被部族信任。不过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于李唐王室非常忠心,拿着后世的话来讲,他是东突厥的二五仔,是大唐人民的好朋友。 贞观十三年,太宗驾临九成宫,突利可汗的弟弟阿史那·结社率因为支持外甥贺罗鹘突袭皇帝寝宫,事发后被杀。李世民因此担心突厥人难以被恩德感化,所以就把在内地居住的突厥降民迁至黄河以北的定襄城居住,然后将着自己信任的李思摩封为乙弥泥熟俟利苾可汗,统治这些突厥人。如今,为了监视以及牵制薛延陀部,他又让李思摩带人北上,给薛延陀造成压力。 实际上,李世民的目的也是达到了,东突厥的余威犹在,薛延陀就慌了,探听到李世民二月要去泰山封禅,便决定带着兵马去截杀李世民。 这个时候就看出古代信息不畅了,李世民四月的时候决定去封禅,但六月因为彗星出现便中止这一活动,薛延陀部的首领真珠可汗听到了前一个消息,没有得到后一个消息,所以在当年的十一月兴冲冲的布局,准备二月在泰山截杀李世民。但他的保密工作做的很不到位,大军一调动就被李思摩发现了,所以李世民在着十一月份的时候就接收到了情报。 当时英国公李勣正在并州任并州都督府长史,李世民本来准备调任他入京当兵部尚都发下去了,但他还没等到动身就赶上了这事,于是李世民就叫他不用回京了,直接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领朔州道行军总管,然后又命右卫大将军任灵州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袭任凉州道总管,三路齐发讨伐薛延陀。 老实说大家也不是怕薛延陀部,只是这伙人让人很郁闷。你打了他就臣服,进贡,不打就伸出牙来咬人,反复无常让人心烦。大漠就在那里,你彻底灭掉这个部族,还会有其他部族兴起来,这一茬茬跟割韭菜似得,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皇帝苦恼,李治对着这件事也很苦恼,别忘了他还遥领并州都督的头衔呢,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勣还是他的下属,所以他对着前线的奏报也十分关注,每天回来的时间明显变短了。不止是他,据说魏王也是天天入宫,太子跟着李世民传送文书的鹞子每天都要飞上好几遍,在着有外敌的情况下,父子兄弟倒是都一致对外了。 男人忙起来,女人就闲多了。徐芷每天都来长孙颖这里跟她作伴聊天,随着话题的不断深入,之前不好意思聊得事情,现在似乎都可以聊聊了。 例如这天,徐芷看着四周没人,就悄悄的问长孙颖,“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来,来了啊。”长孙颖一愣,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 “准不准?”徐芷看着有些烦恼。 “挺准的啊。”长孙颖自己一直很注重保养,来的时候也不会随便吃冷的凉的东西,又有御医调理身体,连痛经都没有,比着上辈子好多了。她看着徐芷的样子,还以为徐芷月经不调,便小声的问她,“徐姐姐,你是不是月事不准?这个可不能拖,要不然偷偷请个大夫来看看,调理调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芷摆了摆手,苦恼的说着,“我还巴不得它不准呢,可谁叫每个月都那么准的来。唉,都快半年了,还没个动静儿,真是愁死人了。” 长孙颖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徐芷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明白,于是便偷偷的捅了一下她,“我是说孩子啊。我嫁进来都一年了,你也有半年了,殿下也不曾冷落过我们,可是为什么这么久都怀不上个孩子?” 徐芷苦恼的很严肃,长孙颖一听就脸红了,在心里头嚎叫着我还是个孩子呢,跟我讨论这种话题,你不觉得太过了么。 “这,这个,也急不来吧。”长孙颖吞吞吐吐的说道,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来,来日方长么,有什么好急的。” 李治到现在还是跟着她保持着纯洁的睡觉关系,顶多搂搂抱抱,但是亲都很少亲,这么能睡出孩子来才怪呢! 至于徐芷,她也才十几岁,并没有到最佳怀孕年龄,怀不上……正常吧…… “说你傻你还不服气,”徐芷看着她这样子,学着李治弹了下她脑门,才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的日子不多了。你算算,明年王妃就要进门,婚期是三月,但我猜测为了不夺农时,多半都要拖到六七月份。可就算再怎么拖,我们的时间也不过半年,这半年里如果没有怀孕,半年后王妃入宫,殿下肯定就要把精力放在她身上,我能能占多少。等王妃怀孕,差不多一年半载就过去了,到时候又有新人进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6 徐芷看着桌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沿,落寞的说道,“那时,我们还有多少机会。” 被着徐芷揭开了这么残酷的现实,长孙颖一愣,过了很久才摇摇头说,“也许,没那么糟糕吧。殿下是个念旧情的人,总归,总归不会太难过的。” 只是说着这话,她心里头也没有什么把握。萧淑妃当年多受宠,但是等着武昭仪入宫,皇帝还记得她多少。 长孙颖原本是觉得自己不在乎这些的,得快乐时且快乐就足够了。可是如今,却发现想起这些来就有点心酸。 徐芷是个豁达的人,被着长孙颖这么一说,倒也没有纠结于孩子的事,点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跟着薛婕妤那样一辈子也挺好。只是,我挺喜欢小孩子的,很想自己要个孩子。唉,姐姐也是,只是她没有机会了,便总是劝着我要抓紧,可这事儿又哪里是我抓紧就能办成的。” 徐芷肯把这些话说出来,就已经是不把她当外人了,长孙颖便强颜欢笑的劝着她说道,“也许是你想多了,左右不过还有半年时间嘛,说不定这半年中你就能怀上,等明年咱们这里就有孩子的哭声了。” “希望吧。”徐芷双手合十的期待着,“我想要个女儿,漂漂亮亮,又可爱又贴心,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最好不过了。” 王妃还没入府,若是她们谁先生个儿子,那简直是打王妃的脸,以后的日子估计就算再低头都难过,还不如生个女儿的好。深宫寂寞,有个孩子陪伴,却又不担心碍了谁的眼,实在是她们这种人最好的选择。 “嗯,我也这么想的。”长孙颖对着徐芷一笑,就势靠在她的肩上,想着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在着想象中,那都是很美好很值得人期待的存在。 ** 徐芷的话一直搁在长孙颖心里,让她闷闷的,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盯着李治的时间却不自觉地变长了。她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但是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人眼中,她已经是个已婚妇人了,所以李治要对她做点什么是很正常的举动,但是时至今日,他却对着她从无逾越之举,这是为什么? 长孙颖想到这个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觉得困惑不已。要说李治不喜欢她,那倒不大可能,这么久了,哪些是发自真心哪些是虚情假意她不可能分辨不出来。要说李治没有欲望,这个也不对,他不是经常去徐芷那儿过夜?听徐芷的口吻也是啪啪啪不止一次了。 难道是因为她对于李治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徐芷坐在床上,解开衣服有些烦恼的看着自己的小笼包……十二月的话她就满十二岁了,虚岁十三……默,还是个小孩子,不过已经发育了……经过这一年的喂养,胸部的确长大的很可观,不过别说跟着武媚娘相比,就是跟着徐芷相比,也是迷你型的啊…… “你在做什么,怎么又把其他人赶出去了?”就在长孙颖仔细检查自身的本钱时,李治忽然就出现在床前面了,然后看着她的动作,愣在那里顿时卡壳了。长孙颖也愣住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旁边的枕头直接朝他脸上砸去,“出去!” 第28章 尴尬 长孙颖本来是看天色已经晚了,估计他在徐芷那边歇下来了,这才自己无聊的检查自己而已。因着想没有人会过来,所以屏退了左右后,直接就解了身上的小衣和裙子,谁想到李治猛然出现在她对面,她连挡着都忘记挡,别人看了个干干净净。 李治也没想到她在换衣服,当下就呆了,直到被枕头砸着了脸,才意识到什么事,赶紧退了出去。 长孙颖手忙脚乱的在里面系带子,听着外间有人在问李治“殿下怎么了”,心顿时提的老高,生怕有人进来。不过还好李治不脑残,直接回了句“没事”,让他们都下去,接着便没声了。长孙颖红着脸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连着鞋子都来不及穿的跑出去,却发现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只被她扔出去的枕头安安静静的放在桌子上。 走了?长孙颖站在那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头空空落落的,又是悔恨,又是恼怒。 她不知道李治会不会再过来,所以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躺在那里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想着他要是来了自己跟他生气不理他,一会儿又觉得砸了他怪过意不去的,等他来跟他好好说说,她不是故意拿东西砸他,只是太震惊了而已。一会儿又想着他来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会儿又想着他要是色心大起的要跟自己xxoo该怎么办,自己是要入乡随俗的遇迎还拒呢还是坚决反对? 就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才醒来,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才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一晚上,顿时说不出的沮丧和恼火。 那个烂种马竟然给跑了! 自己的一马平川果然是吓到他了…… 因着心情不好,第二天盯着个黑眼圈起来,把着负责给她梳妆的宫女都吓到了,跪在那里一边帮着她梳妆,一边心疼的问道,“良娣这是怎么了啊,一夜不见,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入了宫,便跟家人没有了什么关系,反倒是陪着她的这些宫女太监们日日相处,所以长孙颖一直很注意跟下面的人关系,不时的笼络她们。虽然很多后世大红的要在奴婢们这儿摆起主子的款,免得镇不住下人,可是长孙颖觉得人家又不是犯贱,你既然把人家当成奴婢,凭什么让人家对你掏心掏肺的?所以她对着这些人一直很尊敬。 在宫里头她靠着这些人为耳目,而这些人靠着她也才有存活的价值,共同的利益下,大家做起朋友来是事半功倍。况且在着这个所有人都瞧不起她们的世界里,长孙颖秉承着没事儿干就夸夸别人工作的原则,半年多时间里就已经得到照顾自己的这片人的人心。 至于不开眼的那些,呵呵,既然不开眼了,她还会留将这些人留在跟前?她又不是吃饱饭没事儿干了。别的权利没有,一句“我不喜欢这个人伺候,把她换走”的权力她还是有的。况且以她的身份,不喜欢也不需要任何原因。 “是不是很丑?”长孙颖死气沉沉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觉得挫爆了。 “怎么会,良娣皮肤白,眼睛大,别提多好看了,要不然殿下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帮着她梳妆的宫女姓刘名秀,是京城人士,梳的一手好头发,自从长孙颖入宫就一直伺候她。见着长孙颖郁闷,赶紧开解她,“就像是别人熬夜,绝对是丑死了,不过良娣这样,只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真的?”长孙颖转过头看着其它人,十几个人都赶紧点头。 这话倒也不假,长孙颖这样子,跟着平时的阳光开朗不同,却也更显风致。她年纪小,底子又好,收拾起来很容易。宫中的嫔妃们有几个没有熬过夜,宫女们对付这种问题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帮她打扮妥当,等梳妆完毕让她自己看看,便不见憔悴,只见可爱了。 “嗯。”长孙颖看了一眼,然后就没精打采的去吃饭了,这反常的举动惹了宫女们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去请徐芷。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7 这种事情不好麻烦殿下,良娣与徐良媛关系好,徐良媛的人品又值得信赖,有她开解,应该可以稍微慰怀。 不多时,徐芷就过来了,看着长孙颖,果然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伸手在着她脸上一摸,“哎哟,今天用粉了。” 长孙颖年纪小,所以平常很少用化妆品,一般都是素面朝天的。所以徐芷挺稀罕她用粉了,长孙颖赶紧解释,“昨晚没睡好。” “怎么没睡好?”徐芷就是为着这事儿来的。 长孙颖犹豫了下,觉得那事儿不好说,也不好不说,只能避重就轻,当下扭扭捏捏的说道,“殿下昨儿出现的有些突兀,我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就拿着枕头砸他,刚好砸到了他的脸,然后,然后他就走了。我琢磨着他是不是生气了,一宿没睡好。” “原来是这事儿啊。”徐芷听着,倒是松了口气,“怪不得我说昨晚到我那儿去时脸怎么红成了那个样子,怕是不好意思了吧。” 原来是去了徐芷那儿,长孙颖心里头想着,又是松了口气,又是隐隐的有些嫉妒。等着徐芷暗示昨晚李治很勇猛时,徐芷脸红到了耳朵根儿,心里头酸溜溜的。 不过这事情终究留下了后遗症,长孙颖不大好意思见李治,而李治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见她。她不好意思见李治对李治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李治不好意思见她,却是直接导致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 时间过得很快,十二月的时候陛下准备回京,她们这一群人又跟着一起回去。因为两地近,又是常住的,东西也不怎么需要带,所以并不十分浪费时间,没多久就回去了。长孙颖见不到李治,却常打听他那边的消息,知道晋州的战事进行的很顺利,大家都很高兴。皇帝回来的时候太子来迎接了,夸奖了太子这些日子的表现,并且要三品官员以上的嫡子去东宫侍奉太子。 徐芷觉得皇帝的此举证明了太子地位的稳固,长孙颖觉得这恰恰说明,在着公众的视线中太子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了,要不然皇帝不会用这种特别的手段来在高官中树立太子的威信。连她一个小女子都能看明白这个迹象,那么魏王以及很多别有用心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些。 恐怕安静了没两个月的宫廷又要闹起来了,长孙颖想到这些,不由得很怀念李治。 她过的不怎么数日子,所以等到宫中赐下红药、紫雪等药物和一堆面脂口脂澡豆时,才意识到腊八节到了。这个时候的腊八节也是个很重要的节日,但是只有祭祀沐浴,没有吃腊八粥的习惯。长孙颖跟着徐芷泡着澡,口水四溢的说起腊八粥来,勾起了徐芷的馋虫,于是便让御厨照着她们的要求做了一瓮。唐代宫廷多食牛羊,认为猪肉不洁,所以找猪肉还费了点功夫。不过等闻到那味儿之后,连着徐芷都不提不洁的事情,只顾着吃了。 长孙颖领着自己这边的人分食了腊八粥,许愿来年一切顺顺利利,然后便睡了。她想起来有好一阵都没见到李治,心中略微有些心酸,便将着事先留出来的一罐腊八粥放在炉火旁煨着,这才上床。 “良娣留着那粥打算做什么?祭神吗?”刘秀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问道。 “我留着明天当早膳。”长孙颖默默的说着,有些闷闷不乐,等到这个时候还不出现,她觉得李治今晚大概也不会过来了。 刘秀本来想说留作早膳就应该送去膳房啊,放在卧室里像什么样子。不过看着长孙颖兴致不高,便也没提,只是等着她睡了,命人又多点了些香,企图将着那味儿遮掩过去。 长孙颖吃多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却怎么也睡不着。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她赶紧抓住那人的手睁开眼,发现果然是李治。 李治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忽然醒来,就那么直戳戳的在那里看着她,两人“凝视”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动了动手。长孙颖以为他要跑,当下一个饿虎扑食的扑过去,直接半个身子压到了他手臂上,“哪里跑!” “我没有要跑。”李治看着她,脸上露出了那种无奈的表情,动了动手示意她松开,“才多久不见,你就重了好多斤啊。” “我才没有变胖!”徐芷听着这话,立刻跳了起来,然后看着他得意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又受骗了。 “你,”长孙颖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天来的气生的混没有道理,忍着头往旁边一偏,泪珠儿却忍不住滑落了下来。李治原本还在笑,见着她伤心了,赶紧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搂了过来,“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逗你,别伤心了行不行?” 第29章 过年 外面寒风料峭,室内温暖如春,两个人都穿着单衣盘腿坐在火炉旁,长孙颖将着腊八粥罐子衬着衣服抱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坛子,献宝似得将着粥倒进了坛盖上,期待的看着李治,“这是我今天做的腊八粥,专门给你留的。” “你做的?”李治笑了一声,然后端起生平用过最简陋的碗,在鼻子跟前闻了闻,“里面还放了肉?还有豆子,还有,我认不出来了。” “至少是我想出来的法子。”长孙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看他,“你尝尝啊。哦,对了,我先喝一口吧?”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李治用膳一直是有人先试过的。 “不用了,”李治摇摇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慢慢的品味着,“有花生,黄豆,粳米,糯米,黄米,萝卜,这是肉,什么肉?不像是羊肉,是鹿肉?麂子肉?” “哪里有那么贵,是猪肉。”长孙颖听着他净拣贵的挑,忍不住咯咯的笑了。 “他们委屈你了?”李治脸上浮现出愕然的表情,这种东西宫里头少有,一般都是给等级比较低的人食用的。 “哪里,是我专门要他们找来的。我爱吃这个,咱们这里又没有,他们还废了老大的劲儿呢。”长孙颖笑着说道,在那里看着李治吃了几口,想起是晚上,便又有些担心,“这东西有些油腻,你尝两口,知道我的心意就好,别吃多了。” “嗯。”李治应了一声,坐在那里慢慢的喝着,两人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吃完东西,长孙颖还想着洗漱怎么办呢,没想到李治喊了一声,旁边的人就鱼贯而入,收拾走了残局。看着长孙颖惊讶的样子,李治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久了还没习惯?你都没歇了,她们怎么能歇下。” “我是想着大半夜的,我伺候你就得了。”长孙颖帮不上忙,便在旁边看着陪他说话。等李治洗漱完毕后,那些人又呼啦啦的退下,室内又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醒着的样子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8 “你今晚要留下?”长孙颖坐在那里,抠着垫子紧张的问道,一没外人在她的心跳陡然就加快了。 “你要赶我走?”李治伸手让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物,“外头可冷了。” “谁赶你走了,还不是你那天,”长孙颖坐在那里,咬了下舌头,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意思却已经到了。 左避右躲,最后还是得把这件事说情。李治有些尴尬,声音也低了下来,“那天,我是有些不好意思,没管住自己的脚,等回过神来就出去了。” “你难道就没见过不穿衣服的女的。”长孙颖才不信他那么纯情。 “见过,只是没见过你的。”李治老老实实的回答,倒是叫着长孙颖找不出什么茬了。 “就有那么难看,一下子就把你吓跑了。”长孙颖低着头,抠着垫子的线脚。她一直觉得问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丢脸了,可是不问,却又一直藏在心里折腾的她不得安生,于是最后还是厚着脸皮的问道。 她自己觉得自己怎么也是一枚小美女,不至于那么寒碜吧。 李治看着她低低的垂着头,薄薄的耳朵又红又亮,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不是难看,挺好看的。只是,怕看不到了,才吓到了。” “什么?”长孙颖有些不明白他的逻辑,好奇的抬起头,结果一扬起脸,嘴巴就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长孙颖这么大还没跟人接吻过,碰到嘴唇也傻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李治耐心的哄了半天,才知道张开嘴让他进来。 亲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软了,大大咧咧的勾着李治的脖子,生怕自己滑下去。李治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她肩窝,暖洋洋又热辣辣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我琢磨着这事儿你要是太小了,大约不大好。”等着亲完了,看着她两眼发直的回不过神来,李治干脆伸手将抱在腿上,拍着她的背慢慢的说道,“我有一些伙伴,他们,他们自然也是有妻妾的,其中也有些年纪给你差不多大小的,” 李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这件事,于是索性想到这里说道哪里了,“能很快怀孕的,大多都是他们真心喜欢的。精心的不能再精心的照顾,百般宠爱,可谁知道怎么都活不久。有些运气好的,能活过二十岁,但是更多的,却没两三年就没了。” “我却送过好几次礼,有些太小了,祖坟也不能入,只能在外面找个地方埋了。心爱的全部如此,不爱的那些偶尔临幸一回,却都是长长久久,生的孩子也健康。”李治说道这里,若有所思的说道,“我那时就在想,或许等着她们年纪大一点再行房,那些女孩子也许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李治说完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长孙颖,抓着她的手把玩着,轻飘飘的说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长长久久的。所以,我不急。” 长孙颖听着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终只能捏着李治的袖子,一头埋在他的怀里,“我觉得我现在也好喜欢你。” “那以前就不喜欢了?”李治抱着她,笑着问道。 “以前也喜欢,可是今天的喜欢,比以前的喜欢更多了一点。”长孙颖抱着他,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那明天再比今天多一点,”李治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笑着说道,“一天一点,我喜欢你喜欢我。” ** 两个人解开了心结,感情一下又更近了一步。虽然不能一起欢快的滚床单,但是亲亲抱抱却变得频繁的多了,更像是一对小夫妻。 腊八过了,很快就到了年底。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春节的概念,但是叫法却不相同。唐代没有春节,但是却有元日,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而新年的前一晚,便是除夕。除夕要换桃符门神,然后便是盛大的歌舞表演。或者,拿这些人的说法,是驱邪仪式——逐傩。 逐傩也叫驱傩,原本是驱鬼除瘟疫的仪式,不过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大型的歌舞表演。礼部跟太常寺大半年前就忙活起来了,除了傩戏之外,又有教坊的表演。不过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傩戏是在城门外的广场举行的,皇帝率文武百官登城观看,百姓则在下面围观。最开始是规模宏大的仪式,等仪式完成后,表演就变得活泼起来,大戏变成了三五人一组的小戏,傩翁和傩母还会即兴说唱,非常热闹。 皇帝等人在观看傩戏表演后,便到宫殿里举行守岁。这个仪式听起来很文雅,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称为“分岁”,终夜不眠称为“守岁”,但说白了就是大家陪着皇帝一起吃吃喝喝过年。 皇帝请客,自然寒碜不了。光是宴会上的蜡烛就有一人多高,烧篝火用的木料是檀香木,又有太常寺领属官前人在殿前进献歌舞。皇帝皇子公主后妃这些皇室成员悉数到齐,有品级以上的官员也带着家眷出席,大家吃着饭,看着歌舞,做着诗,就把年给过过去了。 长孙颖以前不够资格被父亲带来参加这种场合,只是在家里跟着姐妹们吃吃喝喝,然后守岁睡觉。今年被李治带出来看热闹,深感大开眼界。除了少了倒数这个环节,跟着后世的除夕夜的狂欢劲儿也差不了多少了。 唐朝人吃饱喝足就爱做诗,等着宴会的后半截,长孙颖困得不得了,那是那堆骚客们的兴致才刚起。雪片一样的诗文到处乱飞,她硬着皮头跟着徐芷品评了两首,就觉得酸的过分,实在是看不下去。李治瞧着她这样子,悄悄喊过一个宫女过来,让长孙颖跟着她出去。 长孙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起来跟着那宫女走了一阵子,避过闹得正欢的主殿,望着偏殿走去,便看到一个美妇人正披着大氅在那里翘首企盼。 “娘!”长孙颖一看着这人,顿时激动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走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在这里等着她的人正是她的生母玉芝。按照道理来说,玉芝也是没有资格出席这种宴会的。长孙无忌和长孙夫人长孙颖刚才已经见过了,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十一娘已经嫁了出去,今晚不用看到她还是很令人开心。不过找了数遍都没有找到生母,她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在面上流露出来。 只是不想,母女俩还能在这儿见到。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39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才擦了眼泪慢慢说话。 “这也是托了你的福,我这辈子才有幸进宫一趟。”玉芝拉着她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你父亲说我多事,这么多人也未必遇得到,可是我就想来看看,想着说不定就能遇到呢。结果没想到我还在下面坐着呢,殿下就派人来找我,引我到这里跟你见一面。” 30母亲 长孙颖没有想到李治还有这份心,心里头顿时又对他的喜欢多了一分。 那边的乐声还在断断续续的飘过来,玉芝知道母女俩时间不多,便拉着她的手长话短说,“殿下对你好是你的福气,你千万莫要仗着这个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懂得的。”长孙颖点了点头,“你在家里也要好好的,别太累着。” “我都过了十几年了,还有什么过不下去,”听着女儿的关心,玉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满足的说,“我起初一直担心你,但如今看你的气色好多了,人也长高了,知道你吃得好睡得好,心也就放下了。” “我知道你人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我没什么见识,教不了你什么,只还是有几句话叮嘱你。”玉芝看着长孙颖,话锋一转,眼里头不由得就有了泪光,“这些话是我这么多年琢磨出来的,你虽然嫁给了王爷,可这处境也跟娘差不多,所以千万要谨慎小心,不可骄狂。” “男人,是一家之主没错,可这一家之主在家里能呆多久?他的心里头有一个天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你。”玉芝看着女儿,认真的说道,“所以在着这家里头,你要跟大娘子出好关系。郎君不在,她有无数个法子名正言顺的对你,所以你千万别仗着自己受宠,就敢不将她放在眼里。要好好的放低姿态,哪怕受到些委屈,也别放肆。” 长孙颖听着母亲这话,便知道她也是担忧开年王妃便会进来的事情,特意给她打预防针了,于是点点头,“娘,我知道。” “待男人要温柔,让他离不了你,心烦的时候只能想到你。待大娘子要恭敬,不能让她把你当姐妹当心腹,但也不能让她将你当眼中钉。”玉芝看着女儿秀丽的脸庞,只觉得无限心酸,“有些话娘以前不好跟你说,可现在却不得不告诉你。家里头那么姬妾外室,为什么就只有娘能生下你们,还顺顺利利把你们拉拔长大?为什么娘能从见不得人的外室熬成名正言顺的妾?就是娘比别人能忍,守本分。人啊,不可太贪心,聪明人太多了,咱们比不过她们,就安安分分做自己。” “这些我都明白,你放心。”长孙颖抱着母亲,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是我对不起娘了,你把我养这么大,我半点都不能报答你,” “我养你岂是要你报答。”玉芝堵住了她的话头,看看时间不早了,该分别回前头去了,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小声的哭了起来,“唉,娘怎么放心的下。原本以为我忍气吞声这一辈子,就图你们能扬眉吐气,可没想到你落到跟娘一个下场。” “娘,我挺好的。”长孙颖应了一声,却是噎着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告诉玉芝,“他待我很好的。” 玉芝心疼的抱着女儿,“这做小的,哪里是那么容易。我从小就没委屈过你,这会儿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早知道你会有这天,娘就恨不得当初磨磨你的性子。可是一想到你以后都要这样过,娘又恨不得当初再宠你些,把你以后几十年的委屈都补回来了。” 长孙颖听着这话,也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到底是生母,跟着其他人都不一样。对于长孙家来说,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对于母亲来说,她却是心肝宝贝。 她舍不得她委屈,可到头来却要告诉她,做人要懂分寸,知足,不能肖想那些太高的东西,生怕自己的轻狂惹了祸患。 跟着母亲短短的见了一面之后,长孙颖又回到席间,这次却是不困了,拿着母亲给她求的平安符,又是开心又是怅惘。 李治看着她脸上重新妆了粉,知道是哭过了,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小声凑到耳边安慰道,“别难过了,以后还有见面的日子呢。” “嗯。”长孙颖笑了笑,乖乖的低头吃着菜。 人生,如果不能改变,那就学着接受吧。 ** 除夕过了是元日,元日过后是人日,之后的立春上元耗磨日,晦日中和二月八,上已寒食清明四月八,一大堆节日蜂拥而至。今年国泰民安,没有大的灾情,反倒是李绩去年末将着薛延陀打的落花流水,今年真珠可汗派来朝贡的使臣络绎不绝,光马匹一次性就送了三千匹,并请求和亲,属于一件大大的好事,于是春天里的节日也沾了大胜的光,过的格外热闹。 或许是意识到没有王妃拘束的日子就这么点了,徐芷跟长孙颖都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的自由,遇到宴请游乐都不曾拒绝,跟着几位公主都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也知道了一大堆八卦。春天里最热闹的八卦就是新兴公主的婚事。起初真珠可汗求和亲,太宗一直不答应,后来真珠可汗就无耻的拿着大将军契苾何力来要挟太宗皇帝。皇帝为了换回契苾何力,同意以新兴公主和亲西突厥,这消息传来,新兴公主直接就哭晕了。跟她年纪相仿的几个,一边庆幸自己早早的出嫁了,一边则是呼朋唤友的去安慰新兴公主。 长孙颖很怀疑这种安慰能起什么效果,不过她记得太宗高宗的时候,和亲的除了文成公主似乎没有其它公主,于是大胆的安慰新兴公主,“你肯定去不了的,陛下这么圣明,大将军又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不可能再送你过去的。” 其实长孙颖是不知道历史,历史上唐朝将着突厥打的四分五裂,但是却也送去了好几位公主和亲,就是有着前车之鉴在,如今太宗的女儿们才如此惧怕。不过长孙颖肯定的语气还是博得了新兴公主的好感,让她跟着长孙颖也亲厚了起来。 就在诸多杂事中,李治的婚事拖拖拉拉终于在六月份的时候到来了。因着唐人的婚礼都在晚上举行,长孙颖在着门口望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徐芷那里打发时间。 她去徐芷那里时,徐芷正在调香,见着她来了便打趣,“哎哟,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再过一个时辰才会来呢。” “说的你好像不介意似得,”长孙颖看着她桌上那一堆凿毁了的香料,反唇相讥,徐芷跟她对视了一眼,也笑了,拍着手过来,“今儿他们热闹他们的,咱们玩咱们的。” 徐芷让人拿出了棋盘,两个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下车,心却都是在外头操着的。 “你说,王家的娘子是什么样的?”长孙颖走了一步,忍不住问徐芷。 徐芷托着腮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这婚事是同安大长公主做的媒,说的是她丈夫的侄女。” “同安大长公主?”唐朝的公主都是哥哥继位后为长公主,侄子继位后为大长公主,从这个称呼上可以听出这位的辈分很高了。 怪不得母亲让她千万别跟王妃别苗头。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0 “是啊,她是高祖的胞妹,嫁给了太原王氏。有一个女儿是隋炀帝的妃子,当初经常在隋炀帝面前为舅舅打掩护,高祖很喜欢她,可惜早死了。”对于这种世家八卦,徐芷是信手拈来,“同安大长公主实际上没做过公主,一开始的封号就是长公主。后来又被窦建德抓过一回,高祖和陛下都觉得挺对不起她的,所以贞观年间被封为大长公主,陛下多次去探望她,晋王的婚事就是在某次陛下幸公主府邸时说成的。” “那么,殿下其实也没见过王妃?”长孙颖只对这种问题感兴趣。 “怎么可能见得到,王家那种自矜门第的人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徐芷吃掉了长孙颖的棋子,然后叹气道,“就是我们,没嫁进来之前不也没见到?” “是啊,”长孙颖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走错了一步,然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输了一次。 “我其实挺想看看她什么样子的。”徐芷赢了,脸上也没有开心的神色,显然跟长孙颖一样心都跑到外面去的。 “明天就能看到了,有什么好急的。”长孙颖说了一句,看着她重新摆好了棋盘觉得怪没意思的,“算了,咱们心都没在这个上面,下也没什么好下的,我还是先回去睡觉了。” “这么早?”徐芷看了看外面的月亮,不过也点了点头,“这样是个办法,睡着了就没那么烦的,那你早点歇着吧。” 长孙颖辞别了徐芷,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着窗户没关,外面大好的月光铺了一地,明晃晃的像是水银一般,便忍不住兴致大起,让着宫人都站在外面去,自己在着窗前跳了两下,看着而自己的影子变成各种各样子。 这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有着影子作伴,也不觉得孤单。她跳了跳,变换着身形,自己猜着那影子像什么动物。猜的正高兴时,却发现地上的影子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双。 31王氏 长孙颖吩咐了不许人进来,便平白无故的没有人敢进来,所以一见着成双的影子,长孙颖便知道是李治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喜出望外的叫着,抬头望去,看着一身红衣的李治站在墙边,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唐朝的婚俗是红男绿女,成亲的新人女方一身绿色,男人像是穿的像个红包。李治原本就肤白,这会一身红衣更是显得精神,好看的都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他还能想到她,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怕他跑来看她,这事情要是被王妃知道了,气量狭窄些的人就要给她穿小鞋了,赶紧走过去推他,“赶快走啊,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好不容易得了空跑过来,你又要赶我走啊?”李治笑着没动,反倒抓住她的手握了起来,“我今天换衣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上次你成亲,我被人拉住灌酒,好晚才回来,你都已经睡着了,便特意跑过来给你看一眼。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他这个样子,长孙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他傻了。他能想起她来,心自然是好的。可是他穿着这一身是跟着别的女人结婚,他当真觉得穿来给她看是补偿而不是捅刀? 不过长孙颖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心意永远比其它重要,于是赶紧点头,“好看,你不管怎么样子都好看。我这会儿瞧了一眼,也算是了了个心愿。” “我,”李治看着她,却不由得觉得有些愧疚,“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可是委屈你了。” 一直等不到他来喝交杯酒,自己睡了被他吓醒,吓醒又哭睡,早上起来他又已经走了。长孙颖想起来不由得觉得要不是自己心宽,恐怕那个时候都要得抑郁症了。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再矫情也没什么意思,李治回想起来能感觉到内疚,也可见她如今的确比那时受重视多了。她不想给李治留个小心眼儿的印象,于是便笑着说,“咱们还有什么委不委屈的,你要真想补偿我,对我好点就行。” “那是当然的。”李治伸手摸了摸脸,“今儿外头人可多了,我还是偷偷跑过来专程看你的呢。” 两个人又站在墙边说了了会儿话,长孙颖看着李治身后随侍的小太监都快急哭了,于是推了他一把,“好吧,你赶快去办正事去了,既然当初委屈了我,现在就不要委屈了别人。” 长孙颖这句话让李治觉得她很识大体,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又跟来时一样急匆匆的走了。长孙颖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苦笑了笑,觉得挺没意思的,便吩咐宫人准备沐浴了。 ** 李治赶到了前头,刚见到青庐,便有一堆人涌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着他收拾好之后,也没顾得上多问,便火急火燎的将着他送入了青庐中交拜。待着一通折腾之后,新娘却扇,李治不由得愣了下。 他虽然已经娶过两回,可毕竟妾不如妻,王氏是高门大户,同安公主交口称赞的人物,所以内心还是很期待的。但如今等着新娘放下扇子,见了真容,却不免有些失望。虽然他也没指望王氏能够长得倾国倾城,但如今这姿色也实在是只能用平平来形容。 不过也就是瞬间的事情,当李治自己察觉到自己不满的念头,赶紧警戒自己怎可如此以貌取人。娶妻娶贤,王氏是自己的发妻,也是一辈子陪着自己的人,只要品性好就行了,反正将来年纪大了,再好的容颜都会消失。 这么一想,便是舒坦多了。长孙颖要着他别留遗憾,于是他对着王氏也存着几分怜惜之意,等着最后人都撤走了,他牵着她的手上榻时,就特别留意她的表情。 但是让李治失望的是,王氏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就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连着一点儿偷偷抬头看他的动作都没有,显得似乎对他半分兴趣都没有。 这让李治觉得失望,他都有好奇王氏的心,难道王氏真的就那么沉稳,一点都想看看她? 不过李治想着她可能是女儿家,羞涩不好意思而已,便主动搂住了她的腰。他感觉到王氏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接着便没有了动静儿。 李治看着她,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等将着人推在铺上,压了过去时,他亲着王氏的耳垂,便小声的对她说道,“我知道你是初次,要是我哪里粗鲁弄疼了你,你就说一声,我缓着点来。” “服侍殿下是我的本分,”王氏终于开了金口说了第一句话,但是第一句话就闹得李治心情有些糟糕,“殿下尽管做便是。” 李治看着身下女人的表情,不知道她是明白还是没明白自己意思,只能赶鸭子上架似得开动了。毕竟是少年,王氏的年纪比着他还略大点,发育的很好,做起来感觉倒不会太差。不过让李治郁闷的是,不管如何,舒服还是不舒服,王氏都没给他半点反应。他偶然抬头一看,只见着她紧闭着眼咬紧牙关,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他是娶妻,又不是强迫良家妇女,有必要这样一副忍受的模样吗?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1 他又不缺女人! 李治心里头不禁有些不太高兴,黑着脸应付完差事,然后就直接在旁边躺下了。 王氏在那里躺了一会儿,然后悉悉索索的起身,应该是准备叫人抬水来洗漱。李治顿时又觉得自己对王氏态度太差了,忙起身扶着她,“你躺下吧,我让人来吧。” “殿下不必如此,我,我自己能行。”王氏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要起来,李治见着她坐都坐不稳,不等她再废话,直接把她按住喊了外面人进来。 两个人洗漱完毕,李治想要找些话题给跟王氏聊聊,可是王氏老不张口,跟着个闷葫芦似得,什么都是他说两句。李治顿时觉得老没意思的,于是就干脆闭了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看着床边有些陌生的人脸,想起自己已经成亲了,心里头有些复杂。说不喜欢吧,也不对。说喜欢吧,也不大对。他是努力想要跟王氏处好关系,要不然两个人跟陌生人一样的躺在一张床上也膈应的很,但是王氏却总不配合,让他觉得自己在对着根木头桩子说话。 李治醒来的早,这几天成亲,李世民也说了让他不必去请安,在家多陪陪新媳妇儿,所以他也就没有起身,仍在那里躺着。 王氏比着他醒的要略晚一点,但在他的女人中绝对是早的了。徐芷是夜猫子,晚睡晚起的惯了。长孙颖总说自己要长高,早睡晚起。所以一般都是他起来,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才见她们睁眼。这会儿他躺在那里,不多久就见着王氏醒来了,感觉还挺新鲜的,于是便张口打着招呼,“你醒来了?” 王氏刚醒来,还有点迷糊,被着他这一叫,过了片刻后眼睛便清明了起来,转过脸去对着李治说道,“还容殿下将头移过去一点,妾身尚未梳洗,不敢见君。” 李治一下子就囧了。 王家规矩还真多,他心情不大好的想着,干脆的闭上眼,“你自便吧。” 从礼法上来讲,蓬头垢面是不适合面君的。古人一直说女子要像是对待自己德行一样的对待着自己的容颜,要干净整齐才可以见拂去。但是实际上生活中,夫妻俩哪有那么多礼可守,描眉画眼本来就是闺房之乐,徐芷跟长孙颖在着他面前吃东西吃的满脸渣,打哈欠漱口,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也并不觉得有多龌龊,反而有时还挺可爱的。 王氏这样一弄,让他觉得在自己床上跟在人前没什么区别,都规规矩矩的,没意思透了。 李治闭了会儿眼儿,觉得差不多才睁眼,看着王氏果然已经梳妆好了。看着她头上的飞风髻,有点纳闷她这是要做什么。 “请殿下起身,妾身服侍殿下更衣。”他还在乱想着呢,王氏就已经到了床前,一板一眼的对着他说道。 “我不想起来!”李治原本就没打算这么早起,他还打算早上抱着老婆睡个懒觉呢。既然没得人抱,那觉还是要睡的。 况且,他一直讨厌别人安排自己做什么,哪怕是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自于父亲和兄长的安排他无法拒绝,难道连着王氏的安排他也要听。 “殿下,”王氏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李治会这么撒赖,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又张口,义正词严的说道,“今天妾身应当跟殿下一起去拜见父母大人的。” 按照婚俗,小两口第一天起来的确是应该去拜见父母,但是也不至于五更起来就去啊!况且昨天李世民还特别找李治说,知道这些天他辛苦了,让他早上不用急着去,他已经空出一天时间等他们小两口了。 魏王以及诸位年长的公主都在宫外,早上起来也要半天才入宫,所以李治打算快到早饭的时候再去,这样给其他人留出充裕的时间准备,自己不用太辛苦,行完礼陪着父亲吃个饭,也算尽了孝心,一举数得。 可他根本没想到,跟着王氏在一起,自己根本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就自作主张的准备好了一切。李治对这个状况很气恼,所以根本懒得顾及王氏的心情,直接一转身给了她个背影。 王氏站在那里,看着李治的背影,顿时苦恼了起来。 32见面 王婵心里头,其实是喜欢李治的。 李治没有见过她,但是她却见过李治。皇帝幸同安大长公主府时,她就在屏风后头,李治在皇帝身侧,她偷偷看了几眼。等着他们走了,她从屏风后出来,同安大长公主便搂着她笑着问道,“我们家的小九如何,说给你做夫婿好不好?” 她当时是羞红了脸,没有出声。但这个时候,没有出声便已经是同意了。 世人皆以娶王氏女为荣,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王氏女有难嫁。 天底下配得上王氏的姓氏不过几家,而王家向来是哪怕是不嫁,也不低嫁。所以别人家的女儿十二三岁便出阁,王家的女儿二十多岁待字闺中的比比皆是。 王婵在着姐妹中也算是聪明伶俐的,但是聪明伶俐又如何?越是这样,便难有配得上她的男子,一想着要跟姐姐们等到二三十岁,才嫁着一个家世相当的男人,她便打心眼儿里怕。 所以这桩婚事来的很及时,她很满意。对方是皇子,仪表堂堂,家世人品都是没得挑的。只是欣喜过后,她对着自己却很犹豫。她知道自己相貌普通,所以,他看得上自己吗? 不过这些许疑虑,很快就被母亲打消了,“你是王家女,他有什么看不上的?王家的女儿向来是最好的,你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荣誉,切莫丢了我们王家的脸面便够了。 母亲的话打消了王婵的疑虑,女子以德为美,非以色为美,她有什么好自惭的?她既然身为王家女,便该将着王家女儿的尊严摆起来,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不能坠了王家的名声,使人轻看。 王家,曾经显赫过,如今仍然是五姓七望中最顶级的豪门,但是王婵知道,王家实际上已经走下坡路了。最起码的,连续三代没有出过三公以上的王家,在着财力方面已经大不如昔。世人都道娶公主不如娶王氏女,可是公主出嫁,有千户食邑做陪嫁,而她却还需要皇家赏赐添妆。 因此自她上婚车之时起,王婵便处处小心。如今能陪嫁给她的,就只剩下一身傲骨。家族越是不振,她便越要撑起来,不叫人小瞧了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2 她的惧怕,慌张,不安,都被深深的埋藏在了心里,在着众人面前,她努力做到最好,那一句句”不愧是王家女“的感叹,已经是对她最好的褒奖。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到了李治这里,自己的努力就不见效了呢? 她看着李治转过去的背,只觉得万分委屈。长孙皇后便以贤惠闻名,她的训诫她已经读了数遍,知道身为妻子的责任就是劝谏夫君,如今李治早上竟然不愿意早起去侍奉父亲,这已然是懒惰,她当然要纠正他,可是李治的架势,看上去很不乐意被她纠正。 王婵固执的站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他是夫,她是妻,她不能对他横眉冷对,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坚持了。 李治感觉得到来自背后的目光,被人这么盯着他能睡得着才怪呢,况且他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王婵罚站,这才是新婚第一天,他不能让这个时候宫里头就传出自己与妻子的不合,于是只能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起身。 王婵看着李治醒来,心里头一喜,自己的坚持果然是对的,连忙上去帮着他穿衣服。 ”这种事情不必你亲手做。“看着她低着头刻意讨好的样子,李治心头一软,忍不住对她说了句,”交给宫女们就行了“ ”这是我的职责。“王婵低着头说了一句,很是坚持。 不过半天,李治便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知道她是个固执的人,也就不说话了。 那句话她换种方法讲,无论是”我喜欢“还是”我乐意“,都能让李治高兴,但是偏偏一句职责,让人听着怎么都觉得心里梗的厉害。 两个人更衣洗漱完毕,一言不发的吃完了早膳,然后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朝着甘露殿出发。李治磨蹭了半天,来的时间刚刚好。王婵虽然略有些古板,年纪也不大,但是礼仪教养却无可指摘,良好的风度完全遮掩了平庸的姿色,让着众人交口称赞,显得李治面上也很有光。 所以,等着从甘露殿回来的时候,李治还很高兴,笑着问道,”你平日在家喜读些什么书?“ 王婵想了想,斟酌的说道,”女训,女则,女诫。“ 女训是蔡邕所做,女则是长孙皇后所做,女诫是班昭所做,王婵读这些李治都不能说错,但是要真论起来都不合李治的胃口,所以他也斟酌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也喜欢蔡大家的字和曹大家的文?读汉书吗?“ 班昭十四岁嫁给同郡曹世叔为妻,所以世人又称其为曹大家。李治觉得跟着女诫那种东西相比,她最为人称道的应该是修汉书才对。在于蔡邕,他是大家,诗史书乐皆精,更是一代书法大家,飞白体就是他首创的,所以李治特别将着话题引到这里来。 王婵听了后,想了想说道,”不甚喜欢。“ ”那汉书呢?“李治还在做垂死挣扎。 ”修史本非女子本份。“王婵一句话就将着李治堵得死死的,李治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然后转过头去不说话了。车内又恢复成了一片安静。 ** 宫里头传的最快的东西就是八卦了,新王妃不过才出场半日,已经有了一堆小道消息。 ”听说教养极好,陛下交口称赞,夸她与殿下是“佳儿佳妇”呢“ ”那是自然。王家女嘛。“ ”不过就是有点太傲气,早上梳头的姐姐们忙活了半天,连句好都没有落到。“ ”她是王妃,哪里需要跟咱们这群宫婢说好。连义安夫人她也没有谢过呢。“ ”这还真是……“ ”真是什么,不落板子都已经是好的了,还敢想五想六,我看你们是被惯坏了……“ 一群宫女在着廊下叽叽喳喳的说着王妃的小八卦,长孙颖趴在那里听着正入神,却被徐芷从背后一打,险些吓得掉下去。 ”嘘。“长孙颖见着是她,赶紧捂住她的嘴,两人偷偷的走了出来。 ”你还有闲情逸致听她们碎嘴子,还不赶快打扮打扮,都快要迟了呢。“徐芷仍旧穿着平常的青衣,笑着戳她的脸。 ”我还不是想知己知彼。“长孙颖看着徐芷这衣服,伸手扯了几下,”你就穿这衣服去?好歹第一面,稍微,华丽点吧?“ 唐宫的服饰大半都是十分华丽的,尤其是正装,金丝银线富丽堂皇,但是偏偏徐芷跟长孙颖两个人都不大爱,所以平素的着装都十分俭朴。如今要去拜见王妃,长孙颖就拿不准王妃是喜好奢华还是朴素,所以干脆就跑来听听八卦。一般来说一个人的着装,大概就能反映出她的喜好,刚才宫女们说了王妃的穿衣打扮,长孙颖就判断出这个应该是很重规矩的人,喜好华丽的打扮,所以甭管麻烦,还是回去细细梳妆吧。 徐芷听着长孙颖这话,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忽然掩口笑了,”我发现你跟她啊,你是太不像长孙家的女儿;而她,是太像王家的女儿了。“ 长孙颖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3 ”不明白,这也是你的运气。“徐芷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笑着说道,”你回去收拾吧,梳头配衣服,可要不少时间呢,晚了就不好了。“ 听着远远的传来宫人的呼唤,长孙颖知道她们再找自己了,于是赶紧拎着裙子就往外边跑,临了还叮嘱徐芷一句,”你好歹也换条裙子吧!“ ** 长孙颖跟徐芷去拜见王妃的时候,徐芷还是没有换裙子,只是换了一件绣金的披帛,稍显华丽。长孙颖倒是规规矩矩的按着正装打扮,连着少用的金簪都拿了出来,一头插的跟个针插子一样,闹得徐芷一直在偷笑她。 王妃坐在上首,肃穆的跟着雕像一样,长孙颖有些怕她,但是拜见过程中,倒也没有被挑刺,于是松了口气,知道这人是守规矩的,按着规矩来,便不会吃苦头。 这世上,最好应付的人是守规矩的人,最不好应付的便是不守规矩的人。所以相较之下,她还挺喜欢这个王妃的。 ”徐良媛份例不足吗?“果然,等礼毕之后,说完客气话,王妃先是朝着徐芷开火了。长孙颖有些担心,朝着徐芷看去,却见徐芷落落大方的一笑,”妾身整日与书画为伍,衣服上容易沾染墨渍,穿好衣服太浪费了,所以常以旧衣见人,殿下也是准了的。“ 长孙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徐芷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似于挑衅的话,当下为她捏把汗。没想到王妃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发出异议,而是转头打量起了她。 33妻妾 平心而论,王婵对于李治的两个妾,是一个都没办法喜欢的。 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丈夫的妾,况且这两个来头都不小。徐氏是太宗宠妃徐婕妤的妹妹,陛下亲点的。长孙氏是晋王的表妹,晋王自己挑的。一个落落大方一个明媚鲜艳,一个擅文一个擅书,从容貌到才华,放在哪里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但是她也没办法拒绝,结婚前先纳妾是习惯。晋王还算好的,只有两个,要知道按规矩,诸王中良娣两人,良媛六人,无品阶的宫人更是不胜枚举,晋王要是喜欢大可纳十个八个的,她根本没有权利去管。 况且女子善妒是不贤,所以讨厌念头一冒尖,王婵自己就把这个想法给掐了,然后平静的对待这两个女人。 徐芷跟着她年纪相仿,看起来不拘小节。她文人气重,桀骜不驯是正常现象,所以王婵很容易就接受了。放诞就容易出错,对于徐芷她不需要太过计较,等着徐芷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便是。 可是长孙颖,她看着长孙颖姣好的面容时,实在是很头疼。虽然王婵一直告诫自己“以色事人,终不能久”,担心里头仍然疙里疙瘩的。长孙家的家世固然可怕,但是对着她王家也不算什么,她有心找着长孙颖的错处数落她一顿立立威,可谁知道不知道是长孙颖太过狡猾还是如何,恭敬的没有半点差错,服装首饰都佩戴的恰到好处,既不逾越也不显得怠慢,望着她的眼神也是一片良善,而没有半点不驯。 王婵看了半天也找不到问题,最终也只能移过头去,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 李治在着王婵的房里呆了三天,三天之后,自觉地应付的差不多的他逃也似的到了徐芷房里,然后当晚就歇在了那儿。 “殿下还在新婚中,便跑到我这里来夜宿,这可是给我招祸啊。”两个人云雨完毕,徐惠躺在他身边,想起李治进来时的表情,边说就边忍不住笑了。 “你敢穿旧衣去见她,还怕我给你招祸。”李治闭着眼睛笑着说道,整个人却都是放松了下来。 这几天在王妃那儿,两人行周公之礼时,李治真心有了完成任务的感觉。甚至时间久了,都有种怀疑自己技术很糟糕,从而对自我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差点就不行了。 幸好,在着徐芷这里,他总算证明其实自己还是正常的。 他与徐芷年份最久,两人感情极其深厚,却不是不是夫妻那种的。很多时候跟她说话,李治觉得就像是面对一个老友。 徐芷聪慧过人,行事极其有分寸,看着放诞的事情,其实却都有自己的底线。例如,她在着王妃面前不羁,不是故意不敬,而是特意给王妃划出道来,拿着平时的面貌拜见王妃,有一种我不惹你你也别给我上笼套的架势。这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是无礼,但放在徐家人身上,那是不拘俗礼的美谈一桩了。 况且,连皇帝都夸徐氏“贤”了,那你说她不贤,岂不是说皇帝有眼无珠? 王氏自己是世家女,家族中也屡屡出奇人,所以徐芷的行径在她的接受范围内,因此徐芷也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了一这关。 不过,李治对于徐芷无法完全放心也在于此,太聪明,太知进退,交往起来却少了几分人味儿。两人谈天说地,谈古论今极其畅快,但若再进一步,却总是隔着一层。 但李治也不强求,有时候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能谈谈话已经是服气。 徐芷听着李治这样笑话他,当下也不反驳,只是笑。 李治修了一会儿,暂时不想睡,就躺在那里跟徐芷闲话,“你觉得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妃是个很合格的王妃。”徐芷一笑,答得很聪明,“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殿下的人了。” 李治躺在那里沉默很久,才感叹的说了一句,“是啊。” 太宗的三个嫡子中,太子妃苏氏,魏王妃阎氏,晋王妃王氏,拿着门第来看,无意是晋王妃门第最高,但可惜却是虚的。 太子妃苏氏,父苏亶。台州刺史,秘书丞。伯父苏是当年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尚南昌公主主,属太宗心腹,如今为兵部尚书。祖父苏夔有神童之美誉,美姿容,为太子洗马,朝散大夫。曾祖苏威是隋朝宰相,尚新兴公主,曾曾祖苏绰是西魏名臣,官至度支尚书。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4 魏王妃阎氏,父亲阎立德为工部尚书,叔父阎立本为工部侍郎,祖父阎毗为北周驸马,尚清都公主,曾祖为周上柱国。 相较之下,晋王妃也就只有太原王氏这个名头了,要论母族在朝中势力,比着两位他王妃可是差远了。 李治心里头清楚,这种结果是太宗仔细衡量下的决定,在着太子妃、魏王妃都出身如此显赫的状况下,他不会委屈小儿子,所以肯定要为他择高门大户之女为亲。但是父亲在政治上又对于他无所寄托,自然也不能挑那些正当权的,于是一个门第漂亮但是无实际用处的晋王妃,才是最适合的。 对于皇帝来说,太子与魏王之间相似的势力已经引得朝局失衡,他不能再为朝局再添一笔变数。 徐芷说晋王妃最合适,避免了去品评这个人,而只从她的身份来讲这桩婚事,是她的聪明之处。李治懂得她的意思,所以才有那句无奈的是。因为他知道王婵与他合适不合适,这实在是没什么要紧的,只要两人的身份合适就好了。 只是理智上接受,不表示感情上也能接受。如今跟着王婵相处,他满肚子的别扭,却又不知道跟谁去说。 “最近在看什么书?”李治摸着徐芷的背,只能转移了话题。 “跟殿下一样,在翻括地志。”徐芷闭着眼睛答着,也不知道睡着没。 “哦,那个啊。”李治应了一声,也似闲聊,“好看吗?” “意外的不错。原本以为匆匆赶工的不会太好,没想到他们以州道分门别类后辑要,质量和水准都不错。”徐芷轻哼着说,“殿下不也看了?” “是啊,只是我原本还不确定,但能得你金口赞誉,想必的确是很不错了。”李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然后忽然笑了一声。徐芷听着他的笑声睁开眼,“殿下笑什么?” “你知道这书成了,谁最不高兴?”李治来了兴致,转过身来笑着问她。 “难道不是太子?”徐芷有些不解。 “不,是太子妃。”李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的一脸神秘。 徐芷却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了,这事情太子不高兴完全说得过去,但是太子妃怎么可能比太子还不高兴? “因为劝魏王做这件事的人,是司空。”李治想到就觉得乐,“出主意的,找人的,也是司空大人,所以魏王请封的时候,就将着他也写上去了。太子妃知道后,气得回了趟娘家,回来之后是哭着回来的。” 如今的司空就是太子妃的大伯苏。在太子位置摇摇欲坠的时候,他这个伯父挥起铲子帮别人挖自家的墙角,太子妃怎么能不生气?这点估计太宗当初也没想到,所以看到魏王的奏表,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当做没看到的给略了过去。 徐芷听着这消息,愣了下后闭着眼睛偎在李治怀里说道,“臣妾只管看书,这谁编的谁想的全管不着,殿下讲了我也记不住。” 李治听着这话,笑容一窒,最后只能闭着嘴专心睡觉了。 ** 没有对比不觉得,有了对比,再次见到长孙颖的时候,李治就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你想我不?”李治去的时候看着长孙颖正窝在她自己的胡椅子里看书,直接就将着她往旁边挤了挤,跟着他她在了一起。 “想死了。”长孙颖十分大方的承认着,然后伸出手去勾着他的手,“但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要忙,所以就不去打扰你了。怎么样,你这些天想不想我?” 差不多意思的话,长孙颖说出来就让人心情舒畅很多,于是李治就狠狠的亲了下她的脸蛋说道,“我也想你。” 两个人坐在一起,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聊,都是琐事。长孙颖告诉他池子里的荷花开了,马苑里的马生小马了。晋阳公主今年春天没得病,最近又给木偶戏编了一出戏,豫章公主的病还不大好,长乐公主愁得都快跟着病了。新兴公主为着可能要嫁匈奴哭了好几回,城阳公主跟着驸马不大好,却又不太敢跟皇帝说。至于李治那里,也是一堆鸡毛蒜皮的八卦,房玄龄看着城门外有人修建,询问皇帝在做什么工程,结果被皇帝骂了一顿。魏征知道之后又跑去将着皇帝骂了一顿,说房玄龄是宰相有什么事情不能过问,你不让他过问就是心虚。皇帝虚怀纳谏了一回,赐了两人布帛后工程照样继续。房玄龄没再过问魏征于是也装作不知道了。最近皇帝又想偷偷看起居注,被禇遂良义正言辞的骂了一顿,黄门侍郎刘也临时搀了一脚,皇上再次接受,赏赐,然后继续不依不饶的想看自己的起居注…… 在着这鸡毛算屁的聊天中,李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很爱说话,以及,有个人听你说话,不打断不插嘴不反驳不泼凉水的感觉,真好…… 34上朝 因着觉得来长孙颖这里轻松,所以李治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了这里,当然他对于王婵也没有太冷落。从小生活在宫闱之间,如何做表面文章的功夫他比谁老道。每隔几日,按时按点的到王妃那里报道,两人各做各的事情,时间到了就洗漱睡觉,早上醒来便早早离开,让人指摘不出半点错处,反倒不少人都误以为他与王妃感情很好。 面对外人各种调侃玩笑,不方便张口的地方,微笑不语便足以应付。反正在着世人眼中,他原本就是怯懦少言的。 对着李治来说,贞观十六年的六月份,除了他成亲之外,还有件大事便是他满十五岁。这件事对于李治的意义更大于成亲,因为这个年纪一般来说已经算是成人,所以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与着哥哥们一样上朝了。 七月三日,皇帝下敕令之后,李治心里头其实很开心的,但是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等着到了家里,王婵不痛不痒的对着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顿时给了李治一脸灰,让着李治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妻子而是老师。徐芷倒是应景的表示了恭贺,只是也没有见得多重视。唯有长孙颖,私下里将着敕书借来瞻仰了半天,然后充满感叹的说,“我以为圣旨都是明黄色的绸缎呢,这里,这里,有两条龙,双龙戏珠。这里,开头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你听谁说的啊,怎么可能有着这么奇怪的东西。”李治抱着她坐在案后,指着那张用绢黄纸写成的诏书给她认,上面皇帝说的话就一句,剩下百分之九十八的都是门下中省的签名。从最大的头头到最小的抄录员,让长孙颖不得不啧啧称奇,这算是从某种意义上实行了人人平等。 “我发现,名字越长官越大,例如这个,中书令驸马都尉安得郡开国公臣杨道雄,有十三个字。再例如这个,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师上柱国梁国公玄龄,咦,这不是高阳的公公么,好厉害,竟然有二十一个字。”长孙颖感叹道,然后好奇的问李治,“房公不是宰相吗?那怎么他的官职名中没有宰相这个称呼。” “这不是,”李治指着尚书左仆射,“这就是宰相。本朝官制中没有宰相之名,武德年间,以尚书省左右仆射各一人与侍中,中书令各两人,为知政事官。他们就是宰相。”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5 “那不是就有六个宰相了?”长孙颖一下子有种宰相不值钱的感觉。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治摇了摇头,然后说,“怎么可能那么少。” “少!”长孙颖整个人都震撼了。 “如此大一个国家,几个宰相怎么可能处理的完。高祖的时候有十二个宰相,如今是只多不少了,”李治摇摇头,给这长孙颖举例道,“除了房相,魏相他们比较常被人知道的外,三省及六部的尚书都有知政权,都形同于宰相,不过有参知政事,知政事,平章事的区别而已了。有时候也换别种称呼,例如今年正月,岑文本由中书舍人兼侍郎晋升为中书侍郎,侍郎不是宰相,但是他的任命敕书上有一句”专典机密“,就表示他以后是宰相了。魏征在十年六月被特进知门下省事,朝章国典,参议得失。有这几句话,他也就是宰相了。不过他是以外官入,所以话长点。换了温彦博,他为尚书左仆射,这个官职本来就是宰相,就不必特别注明。” 长孙颖听了半天,最后发出一声感叹,“这宰相真是多到不值钱了。” 不过一看李治挑眉看着她,立马补充一句,“不过称谓长到二十一个字的绝对值钱!” 李治本来想要教训她言谈中对宰辅太不恭敬,不过听着这句话倒是噗嗤一声给笑了,“你啊你,还真是短视。” “那怎么才值钱?”长孙颖不耻下问。 “加开府仪同三司才值钱!”李治下意识的就说到,不过这话完就搂着长孙颖笑了,拍着长孙颖的头说道,“我怎么也被你带偏到沟里去了。” ** 不管值不值钱,总之李治拿着这有一堆宰相签名的文书就可以上班了,晋王府上下对此喜闻乐见,唯有一个人不大高兴,那便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晋阳公主来的时候,起初是王婵接待的。只是她出来乍到,跟着晋阳公主不太熟,也不太会带小孩子,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还是义安夫人救场,才想到喊长孙颖过来。毕竟之前李治带着长孙颖跟晋阳公主玩过几次,她们还是比较熟的。 长孙颖听到晋阳公主过来,赶忙过来见客,等着王婵只觉得没趣的走了之后,晋阳公主才一把扑到长孙颖的怀抱中,“颖姐姐,哥哥去哪儿了?” 对于晋阳公主这个混乱的称谓,长孙颖已经放弃去纠正了,似乎李治第一次介绍这是表姐时,她就只记住了长孙颖这一种称谓,每次见到长孙颖都会这么喊。 “九郎去前朝了。”这小孩子虽然比长孙颖略小几岁,但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长得瘦瘦小小,所以扑过来的时候长孙颖也就抱住了她安慰道,“等一会下朝就会回来了。” 唐朝并不是每天上朝的,听说最初太宗是每日坐朝,但是他还没烦,大臣们就烦了,于是房玄龄杜如晦一帮老臣就劝他,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陛下就不要那么天天折腾人,大家都觉得很辛苦,不如隔天上一次朝吧。太宗在很多问题上都是坚决承认错误,死不悔改,但是这一次却是虚怀纳谏,当下就大笔一挥,那咱们就改成三天一大朝吧。 这样一来,皇帝三天上一次朝,朝会其实就是相当于后世公司例会一样的,仪式性多,真正解决问题的时候不多。国家日常事务一般都是三省长官在政事堂讨论拿出方针,然后找皇帝汇报,再根据不同的需要选择不同的官员来开个小会,最终拿出解决方案的。太宗是个勤政的皇帝,宰相们要见到他也不难,甘露殿本来一部分就是用于开小会的,所以有一堆事情来办的宰相们来说,朝会真是个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听说有人还想建议皇帝五天一举行呢。 李治原来的日程,一般都是在太宗不早朝的时候早起去问安,父子联络感情,然后宰相找太宗汇报工作,李治看看住在附近的妹妹晋阳公主,然后选择去太宗的,或者是旁听。 按照原本的规律,晋阳公主一般比李治晚起来两个时辰,等她睁眼后不久就能看到李治。日积月累,她已经习惯于这种生活方式了。如今李治去上朝了,朝会结束的时间一般都临近中午,所以晋阳公主醒来后,李治并没有回来,公主等了半个时辰,就禁不住自己来找李治了。 晋阳公主是个很乖的小孩子,听着长孙颖说要等,也不吵闹,就乖乖的坐在那里等。知道她还没有用早膳时,便让人将着她的早膳端过来,自己喂着她吃。可她明显心里有事,吃了几口便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长孙颖,“姐姐,我吃不下了。” 如果是不懂事的熊孩子用大哭大闹拒绝吃饭,长孙颖还真能狠下心来不管。可是看着小公主这么软萌软萌的,她实在是不忍心,只能哄着问道,“兕子为什么吃不下了?是不是做的不好吃?我让人重新换了过来,好不好?” “我想哥哥了。”晋阳公主低着头,绞着手指小声的说道。 长孙颖看着晋阳公主惶恐的样子,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李治跟她讲过晋阳公主的事情,她出生时太小,太宗出于怜爱将着她留在身边照顾,可实际上自己忙于国事,能分给孩子的时间很有限。一个在缺少关爱下长成的孩子,性子总是很容易敏感,况且她又身体虚弱兼早慧,对着周围环境更是敏感,所以十分依赖李治。 长孙颖本来还想说,随着公主的年纪增大,李治疏远她一些,也许对她的成长有利。可是如今她自己看着公主这样子,反倒是先不忍心了起来,当下哄着她说道,“那公主再吃几口饭好不好?等你把饭吃完了,我就陪你去门口等殿下?” 她琢磨着李治也快回来了,晋阳公主吃饭也要花时间,等吃完就差不多了。不如让她开开心心的吃完饭,总比现在这个样子难过好。 “姐姐说话算数?”晋阳公主听着她这许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说话算数。”长孙颖举起手来,“我对着菩萨发誓还不行吗?” 跟着李治相反,晋阳公主是很相信菩萨的。 “好。”听着她这样,晋阳公主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眼睛笑得像两弯新月,“哥哥也一定会很高兴看到我们的。” 35兄长 晋阳公主吃完了饭,李治还没有回来,长孙颖也不好的再扯皮,便换了衣服带她出去。 宫里头的好处就是,哪条路通哪里,哪个门进那个门出都有规矩,没有大的意外的话,基本上不会岔路,所以她带着晋阳往这头走,或快或慢,总能遇到李治。 这个时候是夏天,花木繁盛,走在树荫下满目苍绿,并不觉得十分炎热,反而很凉爽。虽然说理论上她们住在这里,附近都是可以玩赏的,但是长孙颖很小心,她知道李治不欲多事,便也不常出来,所以如今走到这儿,看着各处景致都觉得新鲜。 不过长孙颖回头看了下晋阳公主,发现她竟然还是被背着的,忍不住皱了下眉,走到跟前哄到,“兕子要不要下来走走?”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6 今天是不是初一十五,属于内朝,所以皇帝在两仪殿举行内朝。说来好笑,两仪殿其实也在内廷,原本她们过去应该是十分近的才对,但是从宫中入两仪殿最近的方式是从甘露殿前的甘露门入,但这是皇帝的专属通道,所以李治上朝,反倒要绕路从立政门过,然后出虔化门,到达外廷,在门下省跟外官们集合,然后再一起入立正殿上朝。出来的话也一样,到门下省之后,各部官员自己回僚属,他则入虔化门回宫,绕了非常大的一个圈子。 长孙颖现在跟着晋阳公主就是朝虔化门走,太极宫比着紫禁城大多了,而她们住的地方又是偏厚,所以路程其实是很长的。但晋阳公主根本没走几步,就被人背起来了,长孙颖看着忍不住想,怪不得这孩子被养得这么体弱。 身体本来就不好,偏偏又有着挑食以及缺乏锻炼的毛病,能好起来才怪。想到上次踢球,她也是兴致勃勃入场,不过一刻钟便歇下来了,长孙颖便觉得这孩子的身体有一部分是被老爹的过度紧张给弄坏的。 要不然,同母的姐姐长乐公主虽然身体不好,但也勉强活到了出嫁后啊。 晋阳公主本人应该也是爱运动的,听着长孙颖的问话,眼睛一亮,但是还不等着她说话,旁边的女官就如临大敌的张乐扣,“良娣,公主身子弱,不能劳累的。” “只是稍微走几步,怎么能算得上劳累呢。”长孙颖试图跟着这个古板的老女人讲道理,“你们这么背着她,她也不舒服,不如让她下来走几步,活络活络筋骨,对公主也有好处。” 可谁知道那女人一听着长孙颖这么说,迟疑了片刻之后,却是回道,“那请二位稍等片刻,我立刻就去让人肩舆。” 长孙颖对这个答案无奈了,这些人的态度简直是无论怎么都好,公主就是不能下地走路。瞧着这架势,长孙颖简直怀疑晋阳公主长这么大是不是压根儿没有走过几步路。 长孙颖看了看晋阳公主,晋阳公主看看她,然后又看看那个女官,然后垂下了头。很显然她是想要自己下来蹦蹦跳跳的,但是却又不愿意让照顾自己的人为难,于是最后就只有屈服了。 看着这画面,长孙颖不由得觉得憋气,这孩子要是再强硬几分,也不至于这样了。 虽然这是个得罪人的决定,可是长孙颖想了想却决定豁出去一把,直接走上去动手将着晋阳公主从那健妇的背上抱下来,直接放在地上,“我牵着公主走一会儿,要是公主累了你们再背她!” “这怎么可以!”那帮女人没有想到长孙颖动会动手,都给吓呆了,直到晋阳公主站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当下几乎是尖叫着就想上来抢人。 长孙颖直接挡在晋阳公主面前,不耐烦的说,“有事情我担着。” “这不行的,这不行的,”那可怜的女人喃喃自语着,整个人都快精神错乱了。 长孙颖虽然有些不忍,但是也故意装作没看到,拉起晋阳公主的手问她,“咱们走几步?” 晋阳公主看着她,偷偷的点了点头,然后做贼似得跟着她小步走了。 平心而论,晋阳公主自己也是想跑跑跳跳的。 长孙颖拉着晋阳公主,刻意配合她放慢了步子,公主一路上左顾右盼,显然也很是喜欢这种感受。往常她被人或抱或背,速度都是由别人控制,自己就算是看着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也不好让人停下来看。这回由自己走,起初还规规矩矩,等着后面,见着路边花花草草,便自以为没人会发现的偷偷走过去摸一下。长孙颖看了忍不住微笑,她们身后跟着的一帮宫女却是各个都哭丧着脸,似乎怕着公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轰然倒地了一般。 她们走了一半,还没走到立正门,就看着李治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晋阳公主的注意力一下从路边花草上的虫子身上吸引过来,惊喜的笑了一声,朝着李治跑去。 李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颇为意外,不过身体比大脑先一步的反应过来,直接就弯下腰捉住了晋阳公主,然后将她抱了起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跟姐姐专门来接你的。”晋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手掌在着李治的肩头一扒,啪啪留下两个显眼的黑手印。 她刚才一路上摸花又摸草,宫人就算再仔细也不可能把着那上面的灰尘抹干净,所以一双小手早就成了熊爪子。晋阳公主看着李治肩膀上的黑手印,再看看自己的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治就先笑了,“兕子这手印儿盖得真好看!” 长孙颖在旁边看着他那笑容,脑海里就只有“蠢爸爸”这三个字在刷屏。 不过老李家的基因好像全部都是很宠女儿的,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太平公主,安乐公主…… 晋阳公主原本有些觉得自己错了,挺不好意思的,结果被李治这么一说,一下就笑了,蹭着李治说道,“我今天自己走路来见哥哥的。” “我看天气好,公主想要走路,就带她走了几步。”长孙颖赶紧站在旁边解释,李治看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的那群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晋阳公主的后背,“背心都有些湿了。” 公主人小身子虚,走着几步就出汗,夏天又穿的轻薄,背心汗湿了倒是不意外。不过众人现在又站在树荫下,孩子一出汗吹风的确是容易感冒,于是长孙颖直接把自己的披帛拿下来给她,“搭着吧,赶紧回去洗个澡,也就没事了。” “不要,”对着李治,晋阳公主倒是比别人大胆点,扭着身子避开长孙颖的手,对着李治说道,“兕子想自己走。” 李治没有立刻答应,于是晋阳公主也就不说话,那么眨巴眨巴的看着他,所有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兄妹俩无声的交流。 最后,还是李治屈服了,把晋阳公主放到了地下,然后说道,“那累了可要跟我说?” “好。”晋阳公主兴高采烈的答应道,牵着李治的手,“我跟哥哥一起走。” 长孙颖看着这发展,暗暗的松了口气,默不作声的跟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他们兄妹身后。 晋阳公主的宫殿要近一些,所以李治没有先回宫,而是先送了晋阳公主回去。等着宫婢们服侍公主洗完澡换了衣服,他又陪着晋阳公主吃了顿饭。晋阳公主毕竟是小孩子,跑了大半天也累了,吃了饭之后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李治看着她坐在那里都头一点一点,于是让宫人带着她去睡午觉,自己跟长孙颖悄悄离开。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7 “我错了。”等着出来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长孙颖不等着他张口,便赶紧承认错误。 他虽然从头到尾没说着她什么,但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显然就已经是生气了的。长孙颖知道这个时候争论是最要不得的,于是摆正态度,诚恳认错,祈求宽大处理。 李治原本是想等没人的时候训上长孙颖两句的,但是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被这人这么一戳,简直是想发都没有发的理由了。于是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无奈的牵起她的手,“你怎么就这么不要面子呢,亏我还在想着怎么说才能给你留脸,你自己倒是一股脑儿的都认了。” “跟你我还计较什么脸面。”长孙颖嘿嘿一笑,知道他肯主动牵自己的手就没什么问题了,心遂是放了大半。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太冒失了。”李治对着她,也不知道是该严还是该松,到最后被着一搅和,也就实话实说了,“兕子不比别人,她若是出了差池,父亲发脾气,那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她七岁的那年,有一次气疾犯了,差点就活不过来,父亲气得将着伺候她的宫人一大半都杖毙了。后来她缓过来,父亲也自知错了,但人都死了又有什么办法,顶多是厚葬而已。也就是从那时起,伺候她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36烦恼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自古以来就是这八个字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长孙颖一想到那些个传说中的御医们怕出错不敢开药方只拿续命的药吊着命的传闻,就觉得心凉。 但这也不能怪御医跟宫女们,毕竟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谁不肯惜命呢。 长孙颖想了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过去反握住了李治的手,“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公主都十岁了,长得还没有八岁多的孩子大,要在这么照顾下去,将来,将来,” 她不记得晋阳公主去世的年纪,但是却记得历史上这个公主的确是没有长成人的。 宫里头少一个公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过尔尔,皇帝再喜欢,伤心过一年半载,还有别的女儿承欢膝下,但是对于李治来说,妹妹却只有一个。 都说天家无私,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最后为着皇位多半也会走上反目的路,就算是同母姐弟,小小的就被抱去各自由乳母教养,后头剩下的也都是名义上的情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晋阳公主跟着他之间的兄妹之情,便越发珍贵了。在这个地方,兄弟不像兄弟,父亲不像父亲,这个懂事到极点的幼妹,是他生命里最接近家人的人。 长孙颖知道这个时候她张口未必能讨得到好,大家都知道晋阳公主日子不长,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个话说出口,毕竟谁知道哪天真出事会不会说是你咒的,所以闭嘴不提是最好的。但她也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兄弟姐妹一串,知道李治的苦,所以最后还是忍不住张口了,握着他的手道,“若不然,从外面请个好大夫来给瞧瞧,悉心调养调养,说不定还能挽回。” 小孩子的确是要运动,但是运动的量到底在哪里,这其间的分寸却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决定的。就是今天的事情,长孙颖想起来也的确有些后怕,所以便想让李治另外找个大夫来,有着大夫指导,或者公主的病情就算是没办法彻底根治,却也可以多活几年。 李治没有动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无意识的捏了捏长孙颖的手,干巴巴的说道,“你真大胆!” 长孙颖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在那里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治才回过神拉着她重新往前走,等到走到快到宫门前的台阶了,忽然又停着脚步张口说道,“要不然,我去说说吧。” 这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晋阳公主的病情,也只能他说得上话。皇帝如今的心态有点像掩耳盗铃,宫女跟御医都不敢说实话,公主们不会扫皇帝的性子去说这个话。皇子们嘛,太子跟魏王都斗成了乌鸡眼儿,谁有心情理这些小事? 所以,还得他张口。 不过只要他张口了,这事情到底会引起什么后果可就得由他一力承担了。如果晋阳公主的病因此转好,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公主因此而病情恶化,最后皇帝的怒火也必然由他一人承担。 李治细细的思索斟酌了半天,最后觉得就算是再糟糕,他也担得住。毕竟有这么多的情份在,何况又有身份在这里抵着,最多便是被皇帝不喜。 他这个身份,喜是煎熬,不喜也没糟糕到哪里去,为了妹妹,值得一试。 ** “娘子也太过了,小公主是你的小姑,她难得过来,正是你招呼的时候,哪里有推出去的道理。”自从长孙颖出门之后,王婵旁边的荷姑便没有少唠叨。她是王婵的乳母,从小服侍着她长大,忠心耿耿,所以王婵嫁进来的时候也就跟着一起入了宫。她地位非常,有时候也就是她能在王婵身边说说话。 “小孩子,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我能拿她怎么办。”王婵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她是嫡长女,在着家中时,弟妹们到她面前来向来是恭敬有加,亲热不足。等着她定下嫁给晋王之后,那更是恭恭敬敬,所以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子,讨小孩子欢心。 晋阳公主来,她出于礼貌,陪着坐了两刻钟,谁知道公主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到最后她实在是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坐下去,这才喊了长孙颖过来。 “就算是枯坐着,这样要你陪着她坐才是啊。”对着小主人这性子,荷姑真是无话可说。明明都是有利于她的事情,最后却总是莫名让别人落了好处。“她一个嫔,结交那么多公主做什么?前几天高阳公主来拜访,坐着坐着到她那儿去,十几天前豫章公主送东西,面子上都有,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公主要是送她的。如今殿下又是整日在她那边歇着,你,你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她来得早,殿下跟公主们待她亲厚是应该的,何况她姓长孙,本来就跟着她们亲,这关系旁人比不了。”王婵端着茶碗慢慢的喝了口茶,然后教训自己的奶妈,“女子善妒是大忌,你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荷姑听着她这话,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只能嘟囔一句,“你怎么知道曹大家不善妒?我听说曹公都没有侍妾呢!” 教训女人们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无条件地顺从丈夫的班昭,其实从来都不顺从的女人。论私她替兄长完成未完的汉书,上表要求皇帝让哥哥回京,教书育人,论公邓太后以女主执政,她以师傅之尊得以参予机要,决断军国大事。女人能干不能干的事情她都干了,所以读书不多的荷姑觉得曹大家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别人这样做。 可惜她们家的小娘子,就真的都信了,一举一动都按照圣人的标准来,不争不妒,看的让人心焦啊。 没见过房夫人宁肯喝毒药都不让房相纳妾么?她不求娘子有这份刚烈,起码也稍微跟着两位嫔妾争一争,别动不动将着殿下往别人房里推啊。她这样贤惠大度,那小世子怎么生得出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8 王婵听着奶妈如此议论班昭,觉得很丢脸,又不是寒门小户的人家,怎么能说出话来,当下她羞愧都不好教训她,只能瞪了她一眼。荷姑也自觉地失言,闭嘴缩了缩肩膀不再说话。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荷姑一听就激动了,忘记刚才的事情,赶紧催促王婵,“殿下回来了,娘子赶快去问安。”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王婵瞥了荷姑一眼,她心里头也是极其欢喜的,但却仍然不忘记自己的风度,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对着铜镜确定自己的外表没有一丝问题之后,这才带人款款走了出去。 李治回来都走到殿中了,才看到王婵带人走出来,下意识的将着她这种姗姗来迟的态度跟着长孙颖快到立政门去迎接自己的举动做个比较,本能的就觉得王婵对自己冷淡了。 王婵满腔热情的走到门口,一看这李治身后跟着长孙颖,尽管说着不妒,心里头还是有些酸酸的,当下行了礼看到李治衣服上的污渍,下意识的就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无事。”李治心里头还想着去给晋阳公主找大夫,没有太多的心情闲话,于是不耐烦的说了句,然后丢了一句,“你以后有空多去陪陪晋阳,她一个人在宫中,也孤单的很。” 公主身边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陪,怎么会觉得孤单。王婵在心里头想着,然后酸酸的觉得李治肯定是怪自己刚才没有陪公主,心里头有几分想解释,却又想着解释就近乎狡辩,不符合女子德行。自己对着丈夫应该顺从,他说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便低着头应道,“是。” 李治本来就是顺口一说,也没太在意,说完就准备往后面走,王婵见着长孙颖在三尺外站着,终究狠下心厚着脸皮跟上去走了半步,李治察觉到她跟在旁边,停下了步子,疑惑的问她,“你有事情?” “没,没有。”王婵站在原地,憋红了脸,小声的说道,“我只是想问问,殿下,殿下需不需要过去换身衣服?” 李治听懂了王婵邀请他去换衣服的用意,多半是希望他能留在那里。算起来这也是婚后她少有的主动邀请他过夜了,换做平时,看在她的身份上李治也会过去哪怕坐坐。但是他今天心里头实在是有事,便不耐烦的说道,“我还有事,就在书房里歇着了,你们不必过来,各自歇了去吧。” “是。”王婵见着李治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有些怕的,只能应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 “启禀王妃,我想先行告退一步。”长孙颖知道李治心里头难过,今晚怕不好过,便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去打扰他。听着他这话,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等着李治走了之后便向着王婵行礼道。 “哦,好吧。”王婵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待着长孙颖走了,她却又忍不住转过身去,看了看她的背影。 哼,不过就是以色事人而已,长久不了的。王婵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着心里头还是悄悄的妒了。 37嫉妒 女儿家没有不爱漂亮的,王婵再庄重,到底也才十六岁,还没到超凡入圣,或者说心死如灰到看着了漂亮的女子不羡慕的地步。她不明白,母亲说女子颜色不重要,德行最重要,可是父亲为什么就偏爱漂亮的姬妾,而殿下也总喜欢往长得好看的长孙颖那里去?明明嫉妒,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书上都说,嫉妒是不道德的,女子应该为自己的嫉妒而羞愧?男人可以因为妻子的善妒而休掉妻子? 当王婵再次坐到桌前煮茶时,已经没有了起初那份平和的心境。她看着碧绿的茶汤,一直端到茶碗都变冷了,才说了一句话。 我想见母亲。 ** “那是谁?”长孙颖坐在窗下看书,瞧着外头有人进了殿,眼生的紧,便随口问了一句。 “是王娘子的母亲柳氏,”刘绣正在旁边伺候着,听着长孙颖一问,赶紧回答道,“听说王娘子想念母亲了,所以就从宫外请了进来。” “哦。”长孙颖拖着下巴应了一声,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她进宫一年多,也就那次过年的时候偷偷见了母亲一面,可王王妃进宫不过数月,便可召母亲进宫叙话。 这是王妃的特权,嫉妒不得。 长孙颖看了看,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从心里头论,她对王婵是没有半分恨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圣母,只是因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自己嫁进来是做得不得主的,王妃心里头却也不一定乐意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她的可怜不是王婵造成的,王婵的可悲也不是她害的,甚至连她们得不得宠都不是由她们决定,所以何必将着对方当做敌手? 所以还是徐芷那句话豁达,又不是没了你,我就能独宠了。只要李治还是亲王,那么总有源源不断的女人会送来。 若是在那记忆中已经模糊的那个二十一世纪,她自是勤勤恳恳的蚁族,劳碌半生供一套房子,找一个男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李治这种人对于她的存在,大约就是电视上看到的领导人儿子。 那种生活虽不惊涛骇浪,但也是她喜欢的。 可惜在这个时代,做妻做妾都不是她能选,当初不敢死,现在更舍不得死,生活中即便是有不如意,但也总有很多好的,她也不是什么烈女,于是就小心翼翼的活下来。 说赖皮点,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恣意?连皇帝都有那么多不如意呢,她一个小女人矫情什么。 所以从着王婵进门,长孙颖便打定了主意,能跟着徐芷一般能和平共处最好,若合不来便相敬如冰,只要她不来犯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招惹她。 现在看起来,王婵的确是个操行极好的女人,只希望她的家人,也有着一般美好的品质吧。 **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49 长孙颖想着这个,便不觉有些心烦,将着书卷了几卷,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在想着事情,刘绣等人也不敢乱插话,便无聊的拿着团扇赶蚊子。正闷着呢,忽然外面有人通禀,说高阳公主来了。 “公主来了?快请。”长孙颖虽然想不到公主为何而来,可此时有人跟她打发无聊还是极好的,于是赶紧起身让人迎客。 高阳公主这个人,长孙颖不好评价,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便是“精明”。她长袖善舞,认识的人多,常常往长孙颖这里送一些不轻不重的礼物来,你再疏离,日子久了也都得有几分交情。所以再来,也不好不热情款待,所以不知不觉就给人一种很亲密的感觉。 但是高阳公主这人又极其会拿捏分寸,便是亲近,也不逾越,所以长孙颖倒也不排斥跟她交朋友。说实话,这世上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能有几个?越是无欲,便越是可怕,多半是所图甚大,倒不如高阳公主这种摆出我跟你好是因为有利可图而亲近起来的人。毕竟跟着高阳公主,长孙颖享受她的好从不用担心。因为你知道她会自己从你这里把好处拿走,只要防着不被坑就好了,不会有恩深难报的错觉。 高阳公主进来的时候满面春风,见着长孙颖让人铺席,也是爽朗的一挥手,“我都不是第一趟来了,咱们也不讲那个虚礼,直接在你的胡凳上坐就好了。” “你不介意就好。”长孙颖让人把她的藤椅和圆桌搬过来。宫里头的匠人都是举一反三的,虽然不懂什么人体力学工程,但是怎么让贵人们舒服还是很有心得。在着木做的沙发出来后,又根据她的要求编出了藤制的椅子,又无师自通的配了跟藤椅高度相衬的几子,长孙颖平时摆在窗下看书喝茶很是惬意。高阳公主年纪小,也不讲那么多俗礼,做了几次后也很喜欢这种不用虐待自己脚的做法。 高阳公主跟着长孙颖面对面坐了,兴高采烈的让人将着带的东西拿上来,“今儿给你带了好东西。” 长孙颖好奇的看着端上来的大疙瘩,丝绵的毯子拿掉后是个青瓷坛子。坛身虽瓷色匀称,犹如一泓碧水,却也不是多稀罕的,高阳公主不至于眼前的拿着这东西来炫耀。所以,东西应该都在坛子里头了。 在着她期待的注视下,长孙颖打开了坛盖,只觉得里头冒出丝丝寒意,往着里头一看,惊喜的叫道,“竟然是荔枝。” 原来这坛子里头铺着一层碎冰,冰上又有着荔枝,怪不得外面用丝绵被包着,这就跟后世卖冰棍的差不多了。 “一路从岭南送来的,也不多,所以我就没有到处分,专门给你一个人带来了。”高阳公主笑嘻嘻的说道,对长孙颖惊讶的表情很满意。 大多数人对于唐朝荔枝的印象,大约都源自“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那首诗了。若论导致亡国的水果,估计大多数人都要将它排上号。不过在着杨贵妃之前,长安本来就有荔枝,但估计并不是很多人喜欢它,所以也不特别惹眼,就跟着每年送来的千奇百怪的珍果一样,也就是个稀罕物而已。 荔枝难以保存,快马运输成本造价非同寻常,就是在贵人中也算是奢侈品了,长孙颖见状就有些要把东西往外推,“这么贵重的礼,我怎么受得起。” “哪里就受不起了,我这回是专程来谢你的。”高阳公主笑得眉飞色舞,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特别强调道,“你可帮了我大忙!” “我帮了你什么忙?”长孙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整日在深宫,门都很少出,能帮她什么忙? “你上回说的那事啊。”高阳公主眨眨眼,让着服侍的人走远点,才兴奋的说道,“我让人在东市开了间店,你猜赚了多少?” 长孙颖慢了半拍,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真的做了?” 这件事情,可就说来话长。前段时间长孙无忌晋升为司徒,长孙颖与有荣焉,所以高阳公主特意来贺她,然后闲聊之中,就说起公主的封地来。 提起唐朝的公主,大概众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挥霍无度,长孙颖也不例外。在她看来,这些公主出嫁时本身就有一笔丰厚的陪嫁,后面又享有食邑,已经是超级富婆了,所以当高阳公主跟着她讨论偷税漏税这个问题时,她吃了一惊,险些怀疑听错了。 但是这却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高阳公主烦恼的是,去年冬天没有下雪,庄户受到了影响,今年农业减产。所以她在为继续按照往年的比例收税,还是按照减产后的收税标准而很烦恼,所以打探长孙颖的口风,想叫她问问李治是怎么收的,打算跟哥哥保持一致。 这个时代皇子公主都有食邑,但是食邑一般都是虚的,真正的收入是靠实封。例如律法上规定亲王食万户,但整个贞观年间人口还不足三百万户,太宗怎么可能给李治一万户百姓,所以他实际上得到的是一千户。这在诸王中已经算多的了,按照高阳的普及,太宗的兄弟郑王六百户,徐王、韩王都是七百户,道王八百户,至于儿子们,一般都是八百户,晋王,魏王特厚而已。公主食邑一般是三千户到一千户,但是实封多为三百户,长公主多加五十户。高阳这辈中,长乐公主最多,有五百户,但她是嫡长公主,这个还是长孙皇后劝了之后的户数,众人羡慕也是无法。襄城公主因为特别贤惠,皇帝嘉奖她,又多赐给了她五十户,算是第二多的。其它的公主,一般都是三百户,数目相同,但是州县以及户数人口的不同,也会让收益有着很大的区别。 按照规定,公主皇子的食邑,他们只享有经济权,却没有管理权,平时管理还是地方政府在管理。只是收税时,会派属官与地方政府一同统计,然后三分之一交给国家,三分之二归她们所有。 一般来说,天下大旱、洪涝,或者是灾害发生的减产,国家都少收或者免收赋税,但是公主亲王的封地不在其列。这些地方属于国家的那一部分,国家有权利免收,但是属于皇子公主的那部分,收多收少,就看上位者的良心了。 高阳公主因为是比较得宠的公主,所以分到的地方比较富庶,而且丁口也在四口之间,还有少量的五口,所以她对于自己的收入很满意,但这样一来,要是少收的话,损失也就相当的大,高阳公主虽然不见得良心特别坏,不过显然作为一个这辈子都没下过地的公主,她对于灾年对百姓的影响是一无所知,唯一的直观印象就是,这将会影响到自己的收入。所以她不想少收,但是她也担心名声不好,所以这些天都在打听别人怎么收的,然后决定自己随大流。 她这个做法,实际上是一种很稳妥的做法,法不责众,御史们到时候要骂一起骂了,她也不显得特别可恶,不会引来父亲的厌恶,这就够了。这事情原本应该去跟王妃打听,但是王妃才嫁过来不足一月,高阳公主怀疑她连账本都没见过,所以就跑来跟她认为比较受宠的长孙颖打听了。 长孙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老公竟然是个大地主,在卧槽他竟然好有钱这种感慨闪完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劝高阳公主,“这是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的,你千万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做出什么错事。这年头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好名声,陛下想做千古明君,你要是身为她的女儿还做做那种拖他后腿的事情,你说他能喜欢你吗?” 长孙颖劝高阳公主这话也是实话,历史上敛财的公主原本就没什么名声,何况她这种原本就被人黑到底儿的,要真加上一个残暴贪财的名声,怕是死了还一堆人叫好呢。如果她能博个好名声,将来就算不小心牵扯到了什么谋反案,办案的人恐怕也得考虑下才敢对她下狠手吧。 “可是要少收,就真的少好多。”高阳公主也不是不知道有好名声的好处,但始终有些肉痛。那些虚名哪里有到手的钱实在啊。这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今年少了,明年年景万一不好,她也不可能再涨回来,就只能一路少下去。到时候名声是有了,但日子过得苦哈哈,又有什么意思。 公主出嫁才有食邑,出嫁前都是府库供养,按月老爹给发零花钱肯定没有自己收税来的爽快啊。她好不容易熬到进来,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难道就要像着大姐那样做个贤惠的公主么?大姐没有公主府,省了不少开支,可她还有公主府一大帮人要养活,衣食打扮宴游玩乐都要钱,要是不收税,那钱从哪儿来? “有没有既赚钱又能博到个好名声的办法?”高阳公主趴在那里哀叹道,自己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 长孙颖觉得难得培养出一个朋友,她要是不倒掉,将来对自己也是有益,于是努力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确定的说,“你要说吧,还真有一个。” 38赚钱 有人曾经讽刺过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福建野生着的芦荟,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且美其名曰“龙舌兰”。其实这个也从侧面反映出,寻常的物品异地之后,会变得有多珍贵。就拿着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荔枝在这岭南漫山遍野便是,但一入京城之后,却金贵的只有贵人们才能够享用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0 长孙颖当初在高阳公主送柿子来时就想过,这东西要是拿到外面去卖,准能卖不少钱。凡事只要跟皇家沾边,那就是身价倍增,何况是这本来就是贡品产地出产的物品,珍、稀这两者都沾上了,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只要能卖,那绝对不愁市场。 但是这么久来这门好生意却没有商人做,不是商人傻想不到,而是商人做不起。在外地卖一文钱的物品,在长安城可能会卖到一百文,乍一看是好生意,但是一路上的赋税可能会收到两百文。先前就有过一个商人运输一船草贩卖,结果最后赋税高于船草,商人不得不弃船逃跑的故事。这故事在着这个重农抑商的国家,其实很普遍,商人赋税本来就重,再加上各地盘剥,所以最后送到长安城来的商品物价都奇高。在着这种比例之下,商人都会选择丝绸珠玉香料这种体积小价格高的商品,尽管税收重,最后的收益也是高,总比你运一车橘子劳心劳力最后一无所获的强。 但是这个问题在高阳公主面前就不是问题。公主的家奴出去办事,不仗势欺人已经是公主品德高尚了,还受地方盘剥?简直是开玩笑嘛。 除了免税,高阳公主还有个优势,就是可以借助驸马的职务之便,搜集各地的农产品。其它公主就算是有心做生意,销售不发愁,但是去哪里进货去是问题。既然开店,那必不能做一时买卖,得极其四季商品才行。这事情专门派人去做,劳神劳力还不一定打听的道,但是房遗爱就是太府寺卿,天下的贡品都从他们这里收,所以高阳公主都不用公器私用,只要派个人去有关部门呆着,等着各地上贡的人在交东西时统计一下,就可以弄清楚各地的物品产量特性以及时令。至于运输路线方式,每年运送贡果的人专职研究这个,只要张张口,那些人本来就怕收贡品的人刁难,哪里敢隐瞒,怕是就算有什么不传之秘也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个一干二净了。 长孙颖当时跟高阳公主算账算的很清楚,“你就算把百姓压榨到底,只给他们活命的余粮,一年到头他们也只能产上一季稻米,织几匹布,能刮来多少钱?若是你让家奴在东市弄一个店面,只要随便买卖各地的土特产,一年能够赚多少?就拿着这荔枝说,一百文一颗,一瓮一百颗,就是十贯,一日卖上十瓮,便是一百贯了,能抵多少农人的赋税?如果你能说动陛下允许你卖进贡剩下的贡品,那就更是一本万利,一瓮一百贯都有人买。” 高阳公主听到这个数目,当下眼睛就值了,砸了咂嘴,有些发飘的说道,“好多钱!” 长孙颖是见识过土苹果十块钱一口袋,进口蛇果二十块钱一个的,对这种不以为然,“其实卖贡品来钱最快,每年上贡的物品其实不足十分之一,剩余的都堆在当地浪费掉了。但想要做这事情有些难办,毕竟要说通陛下不容易。” “这个好办,我去求父亲,至于名目,回去让着驸马想想就是,反正,反正都是好事。我们这样,也是替百姓办了一件好事啊。”高阳公主眉飞色舞的说道,显然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果然利润才是最好的兴奋剂,长孙颖看着高阳公主这样子,本来还想说要赚这个钱最大的困难就是得不要脸。时人以商为贱业,哪怕是公主的家奴去做这个,也有些跌份。但是长孙颖看高阳公主的样子,压根儿就不把脸面当回事,所以也不说这句话了。 她出的这个主意,就是跟着后代那些官二代借着身份权势贩卖物资一样,不过长孙颖觉得这也是一举数得。既给高阳公主解了缺钱之虞,又帮了百姓一把。长孙颖听过李治说过种植贡果的那些百姓们都很辛苦,虽然一定程度上免除了徭役和赋税,但是因为贡品不能私售,送入宫廷来又没有收益,所以等于一年到头都没了进项,许多地方竟然因为进贡品而至百姓破家。如果高阳公主能派人去收购,哪怕是低价,也给了那些百姓的一条活路。 长孙颖当初只是说说,也没想到公主能办成,却不料只是过了半个月,高阳公主也就兴奋的上门了。 东市铺子难得,但公主想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至于人员雇工,这当然都是公主的家奴去想办法的事情。公主唯一的贡献就是说了一句我想做,以及跟着老爹表示了下体恤百姓的心思,愿意为那些辛苦一年的百姓们解决点小问题,要了个授权。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帝听着公主愿意掏着自己的荷包补贴百姓,不用花钱还可施恩于人,有什么不行的,于是直接就同意了。 实际上高阳公主派去采购的人才刚上路,但是她一盘好店铺就不愿意干等着,正好最近有某州来送贡品,她便直接让人将送剩下的东西送到她的店铺里去了。当然她也是付了钱的,虽然负责的小吏一见她就腿软了,说白送都可以。但高阳公主摆出我很善良我很贤惠怎么可以白要百姓的东西,让管家象征性的给着了点钱,然后就将着东西摆到了自己店里。最开始她也发愁那么贵卖不出去怎么办,只是准备试水一下,但是她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个算是位高权重的老公呢。房遗爱很痛苦的跟着周围人抱怨了一句公主太胡闹了,异想天开云云,身边的属官一面附和“寺卿你真是不容易”,一边迅速的让着官家带钱去采购。开玩笑,上司的老婆开店你还敢不去买东西,哪怕那东西你不需要,为了拉好关系也该去下啊!何况他老婆还是公主! 房遗爱是个被老爹教育的有些呆板的人,做事一向兢兢业业,因着本身就是富二代,并不缺钱,所以上任也完全没有主动贪污的意识,让着许多想要巴结他的人都有点无从下手。如今眼下忽然见了这个,虽然没有明白这两口子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是去奉献几个小钱是绝对没错的,于是高阳公主那小店顿时是客似云来,将着家奴都震惊了,最后还是采取限购措施,才勉强多拖了几日。 “这比去乡下收租好啊。”高阳公主感慨了一句,她也不是多狠心的人,有一次心血来潮去乡下了一回,结果不小心见着那里的妇女小孩儿,回来便不舒服了好几天。如果能有更好的赚钱方法,她自然也不愿意去做那个恶人。 “你记得千万不要亏待了百姓,”长孙颖吃着她送来的荔枝,想着叮嘱了再三,“这件事本来就不大好听,一定要做出你是一心为公,牟利是其次的姿态才对。” “我知道。”高阳公主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然后告诉长孙颖,“我找了个文采好的掌事,已经从着百姓出发,帮我写一篇奏表了。到时候等赚了大钱,我一则会减少食邑的税收,一则还会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驿站,这样就可以直接借驿路运输了,更省事情。” 长孙颖听了这话,不由得感慨她的八面玲珑。唐政府有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传驿制度和最完备的驰道,但是除了边疆地区之外,整个内6地区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这些驿站都是闲置的,多倍官员借用来传递信件以及货物等等。但是官员使用驿站是免费的,而国家在着没有战事,这些驿站的本职作用发挥不明显时,户部又会根据需要减少拨款。驿站一直被使用,而且越来越频繁,但是办公经费越来越少,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驿站人员薪水微薄,老旧的马匹房舍也得不到更换和修缮,驿馆人员怨声载道。 高阳公主要借用驿道给自己做事情,原本也是打声招呼就可以的,那些人不敢耽误她的事情,但是效果当然比不上她额外的给些钱好了。在免去地方盘剥,她这生意本来就赚的是超额利润,所以完全不需要吝啬这么点蝇头小利,花个小钱买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听着高阳公主的感谢,长孙颖不敢居功,笑着对她说道,“你要真想要谢我,那不如在外面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出色一点的大夫?” “你要大夫做什么,宫中的御医不够吗?”高阳公主听着这话愣了愣,好奇的问道。 长孙颖笑着摇摇头,“你别问我为什么要,只要能打听一两个好用的,就算帮我大忙了。” 李治自从打算为晋阳公主治病之后,便开始认真的在着京中搜罗名医了。只是如今还没什么眉目,这些天心事重重的有些食不下咽,长孙颖有心劝他几句也不好劝,便想着若是能帮他找个医生就好了。 “这个啊,”高阳公主知道她大约是有什么不方便讲的,于是也没勉强,想了片刻道,“你还别说,我最近真有这么个人选。前几天驸马请了个大夫过府为我看诊,我听说他名气极大,是个老神仙,驸马好不容易才请到的。” 长孙颖一听着这个老神仙,当下就觉得不怎么靠谱,于是问道,“叫什么名字啊?你说来听听,我记着好让殿下派人去查查。” “这个人是个道士,京兆华原人,听说常年云游天下,最近才回到京城,”高阳公主越往下说,长孙颖便觉得八成是个骗子。云游,道士,这不是骗子的必备伎俩么?她正想劝高阳公主赶紧换大夫,免得被骗了时,却听到高阳公主说道,“好像叫什么孙,孙思邈?” “噗!”长孙颖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什么,你说孙思邈?” 39傲气 孙思邈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在后世的名声要比现在的大得多,至少长孙颖前世常去的中医院大厅壁画就是他。所以这会儿猛然听到这个人名,都被吓得呛住了。 不过能找到他的确是意外之喜了,长孙颖请高阳公主回去确定好孙思邈的具体地点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人留住,然后就抱着这个好消息等着李治回来告诉她,以至于将着王妃那件不愉快的小事都忘记脑后了。 不过她忘记了,却不代表别人忘记。当天李治回来的很晚,一进殿就看到王婵在旁边侍立着等候他,顿时吃了一惊。 他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一下朝就回来了,有时候却要在弘文馆听完书才回来,有时候则是跟皇帝去甘露殿。所以几个妻妾也都习惯了他这样,并不会特别专门出来迎接他。 “殿下回来了,”王婵走到他身边,算是亲切的关心道,李治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你等我有事?” “无事,妾身只是看着殿下回来,心中欢喜,是故特别在此恭候。”王婵毕恭毕敬的说道,李治觉得这忽如其来的热情都有点让他起鸡皮疙瘩了,于是随便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1 王婵站在他旁边有些微笑不下去了,自己这样殷勤,他的反应就这样? 李治一头雾水,她难道真的特别等自己有事?可是问了又说没事,这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数刻,李治只觉得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便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你我之间不必拘泥这虚礼,先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 说完这句话,便匆匆的向着后殿走去。 “殿下,”王婵在着背后喊了他一身,李治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怕了似得,假装没有听见的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王婵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荷姑在着旁边看着,心里头也觉得不是滋味。不过男人都这样,自家姑娘为这事就流泪,让人看到只会觉得她娇气,于是赶忙小声提醒了她两句,“娘子,莫伤心了,这还在外头呢。” 王婵低着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转身就气呼呼的带着人走了。 等到了屋内,荷姑打了水来,自己动手亲自帮着王婵净面,然后小声的劝着,“这不过是第一次,殿下兴许心里头真的有事,你别往心里头去,咱们明日再去等。十次八次,总能遇到他有空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去。”王婵擦着脸,低低的说了一声,语气里却是充满了不甘。 荷姑听着这话愣住了。 “我是他的妻,是他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夫人,凭什么我还要这样低三下四的求他垂怜。”王婵闭着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既脆弱却又倔强,“我就是不去,他还能一个月两个月的不过来了不成?” 荷姑听着这话,不由得傻掉了。 王婵睁开眼,却是满眼的坚毅,“他只要还要名声,便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我又何必这样自甘卑贱!” “娘子,这,世间女子不都是这样的,向着自己的夫君低头,这叫什么低三下四?”荷姑讷讷的说道,不知从何劝起。 唉,早知道娘子在要请夫人进来说话时,就该劝住她才是。夫人自己在家里都稳不住局面,跟着郎君也是面子情份,由着她来教小娘子,怎么可能挽回殿下的心呢。 从着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她看着心里头着急,可怎么都劝不回。 “我刚才都低成那样,还不够吗。”王婵抓着帕子的手不由得就锁紧了,她打扮了半天,特意穿了最漂亮的裙子等在他回家的路上,可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平素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但是在他面前,却总不想失了分寸,被他看低看轻。她心里头有着他,在乎他的反应,所以他越不在意她,她的心里头就越发的难过。越难过,便越不愿意自己这样的丢人,像着那些卑贱的女子一样,将着时间花在梳妆打扮上,然后逢迎的围绕在他周围,却被他弃如弊帚。 与其这样,那她还不如一直都庄重着,纵然他不亲近她,也断然不可侮辱轻慢她。 ** 李治匆匆忙忙的到了后面,心里头本来一直在闷着事,听着房子里传来的笑声,陡然就放松了起来。 “啊,你回来了啊!”长孙颖正在听着刘绣等人说笑话,她笑点低,什么都能笑起来,听见门外的响动,看着李治站在那里,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跳下沙发跑了过来。 “又贪凉不穿鞋,小心生病。”李治看着她踩在地板上白嫩嫩的脚丫子,忍不住训斥道,长孙颖笑着搀着他的手臂,“见着你太欢喜,哪里还顾得上穿鞋。” “你的理由总是一堆堆的。”李治被着她拉着坐在椅子上,然后长孙颖又倒了她自己喝的花茶,端着试了口温度,然后送到他嘴边。李治就着喝了几口,觉得舒服了不少,心里头的郁闷也消解了不少。 “我看着你脸色不大好,有心事?”长孙颖待着他脸色缓和了不少,坐在旁边问道。 “是有些事情。”李治靠在沙发,平常觉得她胡闹,但是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倒也挺舒服的,所以当下半眯着眼,却是有些不想提及那些烦心事,“我在外边看你心情挺好的,今天有什么开心事?” “是有那么一桩。”长孙颖点了点头,很是担心李治这罕见的疲惫,于是问他,“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先说出来让我听听嘛。” 李治想了想,“你有什么好事,先说来让我听听。” 他见着长孙颖还要反驳,便笑着阻止她,“先说个好消息,让我心情好一下,一会儿说不定不好的事情都好了。” 他既然这么说,长孙颖也不违逆,见着他这么说也在理,便点了点头将着高阳公主找到了一个名医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将着孙思邈大吹特吹了了一番,“据说医术好得不得了,有药王的名声呢。” 李治听了孙思邈的种种“神迹”,也只是笑笑,估计跟着长孙颖最初的观感差不多,觉得是个骗子。但不管怎么样,长孙颖都算是其心可嘉,于是他也受了这份好意,“算你有心了。既然说着这大夫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不召进宫来?”长孙颖咂摸着他这话里头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将着孙思邈召进宫。 “奇人异士总有些怪脾气,若是以常理下诏,恐怕会惹得他不愉快。我还是让人打听打听,按照他的癖好来,带着兕子去上门求医吧。”李治想了想说道。他心里头对着孙思邈的医术不怎么放心,绕开太医署和尚药局是得罪一堆人的事情,若是大张旗鼓找了个骗子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况且,若那大夫真的有几分本事,刚正不阿也就罢了。万一是个骨头软的,到了宫里头被一吓,也跟着太医一样不敢说,岂不是又白费功夫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2 只是瞬间,他脑子里便转了一圈,只是有些顾虑不好说,所以对着长孙颖,只选了最简单的一种说法。 长孙颖听着这话,想想也对,顿时崇拜的说,“你想的可真周道。” 李治听了淡淡一笑,心里头的烦闷却解了不少。 她这样心思单纯,他要护着她,注定要处处多想些才是,有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好了,说完了我的事,九郎有什么不开心的?”长孙颖看着他想打混过去,撒娇的摇着他的手问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治抬眼看了宫人们一眼,宫人机灵的往后退了半米,然后他才看着长孙颖,轻声说道,”我们可能,可以离开京城了吧。“ 长孙颖听着这话,先是一惊,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李治的意思,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抚着他的手背,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改了主意?“ 李治的意思,自然是他有可能被送出去就藩。按照他原来的想法,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是如今看着这样子,他不喜反忧,显然是不想走了。 他是什么时候改了主意的?长孙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心里头却又莫名的有些了悟,李治这么做,也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褚遂良去年答应过我,在父亲面前说起我的事情,建议父亲将我从宫中移出,却没有找到机会,我也就把这事情给忘记了。他今天在朝堂上忽然提出来,不过却不是因为我,而是魏王。张玄素今天在朝堂上奏,自从父亲命令太子领出所用库府器物,各有关部门不必加以限制后,东宫用度大涨,将父亲与隋文帝相比,喻太子肖杨广。太子十分生气,于是有亲信便跳出来指责魏王极奢,并列出来这半年来魏王的用度,证明太子并不十分浪费。褚遂良身为谏议大夫,说太子不对,魏王却也过分。皇帝宠爱儿子的心思大家都可以理解,却不应该因为私情而给予次子们不当的地位。他举例我和魏王,说我们应该早日去封地就藩。父亲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话,似乎真的有所动摇。“ ”真是天意弄人,“李治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长孙颖的背,苦涩的说道,”当初日日想走,却苦寻不到这个机会。如今我不怎么想走了,却似乎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 40看病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个时候李治还被在后宫圈养着,自然觉得能离开便好,少沾染是非,但是如今他可以每日听朝了,站在朝堂中,感受着整个帝国心脏的跳动,要说他没点什么想法,实在是不大可能。 他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跟以前一样的谦卑,就已经是他的自制力过人了。 如今立足在朝堂上,他更加清楚明显的看到到太子一派与魏王一派的争斗,其影响之深,规模之大,远超于他的想象。两人几乎已经势同水火了,这不由得让他也有了些心思。 若人看到两头猛虎相斗,是吓得逃走,还是站在安全的地方观虎斗? 太子占着长的名义,多年监国,身边有着一大批自从入东宫便被盖上烙印的东宫属臣,但是有更多的人在着他那里排不上号,便将目光转向了魏王。太子近年来的荒唐事一件连着一件,虽然圣上并没有废长之心,但是太子自己却是将着民心糟蹋的差不多了。如今有不少人都将他与炀帝相提并论,皇帝如今还支持着他,但是在下面人已经动摇的情况下,这支持能撑多久? 相比之下,魏王的名声要好多了。 可仔细论起来太子,太子也是被逼的。例如张玄素今天骂太子用度极奢,但是这只看其一,未见其二。太子一个人就算再能折腾,能用多少东西?其实取出来的钱物,大多数都赏赐给了身边的臣僚。魏王富裕,可以用财帛打动人,太子多年的用度都被宫中制约着,说来可怜,他赐给臣子的东西还不如魏王赐给宠妾的,这种情况下焉能不急?所以一旦府库没有限制,他肯定会取出东西赏赐自己的近臣,因为只有他们的支持,他才可能打败魏王,登上大宝。 但是令太子没想到的是,这些人收了东西之后,反过来会骂太子奢侈? 但其实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太子的属臣,大多数都是皇帝的亲信,他们在东宫属臣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更深的烙印是朝廷重臣,在忠于太子之前,他们更忠于皇帝。所以太子的名声不重要,他们骂太子,可以向皇帝表示自己忠于职守,严格在管教太子,向天下人表示自己不畏强权,正直廉洁。但至于太子的心情,完全不用考虑,他们已经是太子的老师了,有着师道在前,太子将来就算是要做昏君,也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砍掉自己老师的。 只是这样一来,太子便可怜可悲了。一个人说你坏的时候,或许天下人不相信,可是如果你身边的人都说你是个坏孩子,那还有谁相信你其实不过犯了些人都会犯的小错呢?太子年幼时,他们这样斥责也就罢了,可是太子已经长大,到了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他们越发厉害。 连太子的乳母都觉得太傅们有些过了,可是太傅们怎么样呢?表示死无畏惧,更加比赛的上疏,从秦二世骂道隋炀帝,什么难听说什么,唯恐落于人后,于是太子对着他们的厌恶之情也越发深厚,师徒之间,简直形同仇人。 李治看得出来,太子已经乱了分寸。但是让着魏王得益,却是他不愿意的。因为太子登基,对他的影响不大,但是魏王登基,他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在要选哪边站的时候,李治忍不住想,为什么不是我自己站起来? 这个想法很隐秘,但却悄悄的萌芽了。他知道这会儿不是自己站出去的机会,但是看着两只猛虎斗得越凶,他的胜算便越大。如今太子和魏王的争斗,皇帝不是不知道,其实冷酷一点来说,根本就是他纵容的结果。 太子已经长大了,而皇帝却仍然身强力壮,所以皇帝不愿意太子与臣属们太亲近,因此大臣们上疏骂太子时,他总是很高兴,还赏赐夸奖臣子,要求他们“再接再厉”。至于魏王,他虽然无立魏王之意,但是却也有纵容之举,显然希望暂时让魏王跟太子抗衡。 可是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哪里会愿意做父亲手中的牵线傀儡。虽然局面还没有恶化到当年高祖时夺嫡的惨烈,但是祸患却早就埋下了。 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李治不想走。走了,就代表彻底的出局,但是他却没想到,偏偏有人说出了让他去就藩的提议,而父亲,也动摇了。 他知道,这一切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魏王。皇帝纵容魏王,是想要牵制太子,但是却并不希望魏王势力过大。如今魏王显然已经接近了皇帝的底线,皇帝在考虑让他冷却一下,将着他放到藩地上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至于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很可惜,他现在这个池鱼不想被移走。 但是帮自己,就得帮魏王,因为要被送走就会一起被送走,要留也一起留。李治想了半天,一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帮魏王,除了心烦还是心烦。 “殿下要不想走,办法倒是有一个。”长孙颖想了半天,虽然不明白李治缘何改了主意,但如果李治不想离开长安,办法还是有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3 “再说吧。”李治笑着摇了摇头,这事情他要先看魏王怎么动作,并不着急,不如先做点其他事,“我们先去给兕子看病。” 如果有天他不得不离开,那最好先解决妹妹的病情问题。 ** 因为不必将人召进宫,事情就少了很多。长孙颖跟李治穿了常服,李治以带着晋阳公主出宫游玩的理由,直接将晋阳公主带出了宫。 孙思邈挂单在长安城一家道观里,因着他的医术小有名气,所以等着李治他们等人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排到了门外面。长孙颖对着这个情况一点儿都不陌生,像是以前的大医院专家门诊,哪个不用头一天排队领号?更何况孙思邈这种不不收费还送药的门诊,人不挤爆才怪。 长孙颖牵着晋阳公主的手,好笑的站在旁边,心想李治既然要白龙鱼服,那看他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老老实实的排队,恐怕天黑了也不一定能排到啊。 不过实践证明长孙颖还是太天真了,李治根本没有排队,只是在着旁边站着皱了皱眉,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青衣小帽的仆童过来,见着李治就行礼,“九郎来了啊,我们已经排到了队,你这会儿就可以领着小娘子直接进去了。” “嗯。”李治倨傲的点了下头,然后就迈步走了进去。长孙颖走到前面,发现队伍的前端排着十几个青衣小帽的仆童。他们也不拦人,遇到有患者就让直接越过他们,不过自己始终牢牢把持着队伍的最前端便是。旁边的患者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打扮大多是大户人家的仆人,没有将神医劫走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没有一个敢跳出来指责他们的,只是轮到了,便悄不作声的走进前面的医庐去看病。 “我们是十七娘家的家仆,奉了娘子的命令过来替郎君排队,郎君赶紧进去吧。”等李治到了最前面,一个年迈的长者走过来,特意禀明身份,“郎君请放心,我等并未扰民,是按照规矩排队的。” 因为李治吩咐低调,所以他们也没有搬出公主府的名头,只说了高阳公主的排行。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高阳。”李治答了一,然后低头走进了药庐里。 ** 孙思邈是个年纪看上去很大,但是仔细一看,却又不知道多大的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是精神却很好,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当真是目光如炬。他正穿着一身旧道衣坐在案后的蒲团上,案上放着纸笔和垫手腕的小枕头,老中医的标配。 李治走上去,朝着孙思邈行了个礼,这在跪坐在对面说道,“在下带舍妹来问诊,叨扰老神医了。” “郎君客气了。”孙思邈多看了李治一眼,但是什么话都没说,看着被长孙颖牵在手里的晋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是这位小娘子吧?还请小娘子脱了帷帽坐过来。” 孙思邈看起来很和善,完全没有那些奇人异士的怪脾气,笑眯眯的像个老爷爷,晋阳公主有些怕,但还是乖乖的脱了帽子,然后坐在她面前伸出了手腕。 没有想象中那些狂炫酷霸拽的悬丝诊脉隔空把脉之类的花式,孙思邈只是普普通通的给着晋阳公主把了脉,然后看眼睛,看舌苔,问平常的衣食住行起居坐卧,大大小小巨细无遗。幸好长孙颖问过专门伺候她的宫女,又常去晋阳公主,所以都回答的上来。有些她不甚了解的地方,晋阳公主自己也能补充的回答。 “郎君的家中,应该也有人跟小公主病症相似的长辈吧?”等着孙思邈问完,又问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李治。 李治原本还不甚信他,如今听着他这样,愣了一下,但很快的回答道,“是,家母就是因病早逝,她当年的状况,与妹妹有些相似。” “恐怕不止。”孙思邈摇了摇头,看了看李治的面色,然后说道,“小娘子的病并非后天患上,而是前天就有的,恐怕与尊上有关,如今病入肌理,恐难根除。小娘子年岁既小,身体又弱,所以发病比着旁人早些,但你家中的兄弟姐妹,恐或多多少少都有一二。郎君年少,平日就算偶感不适也容易忽略,但你病疾未深,还可挽救,宜及早诊治才是。” 41酬金 长孙颖一听着这话,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李治后期就是因为有病才会让武氏代理朝政的,如果李治不生病,那么便不用担心武氏临朝的问题了。不过孙思邈说话这么直接,长孙颖很担心会不会激怒李治,让他一怒之下把人给砍了,那么以后想要找人治病都找不到人!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人说自己身体不好的,大多数健康的人猛然听一个人说哎呀你有不治之症,第一个反应恐怕不是感激,而是一耳刮子过去,“叫你咒我!” 就在长孙颖的担心中,李治皱了皱眉头,不过接下来却是点了点头,伸出手腕放到了桌前,“那还请老神医为我把把脉。” “不敢不敢,老朽哪里是什么神医,就是个普通大夫罢了。”孙思邈笑了笑,却是很直接的就搭上李治的脉,一边看,一边问了他的生活习惯,然后询问他是不是一到夏天就格外难熬,动不动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李治越听表情越凝重,也承认孙思邈说的这些他的确都有。 一年四季中,李治最捱不过的便是夏季,经常头晕眼花耳鸣,只是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从未对人说过,没想到竟然就被看了出来。 孙思邈对着兄妹俩望闻问切了大半天,最后开的方子很简单,长孙颖粗粗的看了看,发现都是寻常药物,吃法也是煎煮,完全没有千年人参,霜后蝉蜕,或者是子时寅时的花露之类奇葩的药引子。 “这样就行了?”长孙颖实在是忍不住,张口问道。总觉得李治跟兕子的病听起来那么严重,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才是。但是这里头的药名,一半她都认识。 孙思邈听着她这话倒是笑了,继续在写着一张纸上写着注意事项,“老朽是个给穷人看病的游医,能开的也是寻常药方,让你们见笑了。只是就算是这样的药,寻常人也不大能吃得起。” “是我冒昧了。”长孙颖听着孙思邈这话,不由得脸一红。 “二位的病都要好好调理,小郎君还罢,小娘子却是要多走一走发发汗的。每日走几时,走到何种程度停步,我都已经写清楚。”孙思邈写完一张单子,交给长孙颖,然后也提到了锻炼的问题。 “那能不能请先生去我家住一阵子?”长孙颖听着他这么说,实在是忍不住张口,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请动孙思邈。 “这个大概不行,你们看得到,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孙思邈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多难的事,我已经写好了,选一个细心的婢女就能做好。” 说完这个,他想了想,又谨慎的提了个建议,“你们应该是富贵人家,请得起名医,想要效果更好点,那不如请一位会五禽戏耍的好的大夫教教小娘子,每天打三刻钟,对她的病情大有助益。”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4 “那多谢大夫了。”李治听懂了他话里头的婉拒之意,对着长孙颖使了个眼色,自己谢过了孙思邈。 孙思邈写完所有的单子,一并给了长孙颖,然后冲着晋阳公主笑了笑,“小娘子的病情虽重,根治太难,但是要延年却不是问题。就例如我,十八岁得了重疾,也是被方家说大约活不了多久,但是后来也不是活到了现在?” 孙思邈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子,冲着晋阳公主鼓励的微笑着。晋阳公主先是一愣,明白了孙思邈是在拿他自身的事例鼓励她,不由得微微一笑,郑重的朝着他行了个大礼,“多谢阿翁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医者本份。”孙思邈笑了笑,然后又对李治叮嘱道,“你们先按着这个方子吃药,我近期还会在长安,一个月后郎君再带小娘子来一趟,我给她把把脉,换个方子继续吃。” “是。”这个时候,连着李治对着孙思邈都带了几分恭敬。 他们一早上派人来排队,虽然没有欺人,但是也的确给着孙思邈这里带来了麻烦,所以孙思邈本身是有些不喜这兄妹二人的,只是凭着医生的良心在给他们诊脉。不过到底是医者父母心,看着晋阳公主那么小的年纪却受病痛折磨,不知不觉态度就放好了很多,等着告别时,又勉励了晋阳公主几句,然后才吩咐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这是给您的诊金。”待着要走时,李治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纸包放在了案上,孙思邈见状吃了一惊,直接就推了回去,“我这里不收诊金的。” “我送这些东西给先生,也不是为了先生,而是为了外面的患者。这里是一张房契以及京郊的二十亩薄田的田契,还请先生笑纳”李治不紧不慢的说道,严肃的看着孙思邈,“先生仁心仁术,但是总在这里挂单看病,既有碍道观观瞻,却又不方便百姓。余送先生屋舍,可供先生容身,但多余的房舍更可改进成医舍,供先生收容病患。至于田地,患者有容身之所,但无良药也无法痊愈,这些田地每年可以为先生提供田租收入,供先生施药救人。” 孙思邈本身就是富户,家里颇有余才,不过自从他懂医术之后,便越来越穷。医术越精,上门求医的人越多,赠药花费就越大,于是几年下来,家产被“败”得一干二净,于是干脆就入了道,过上了云游四海,四处漂泊,混吃混喝的日子。 孙思邈知道,只要他收诊金,许多拿不出钱来的人便不敢来治病,所以从来都不曾问人要过半文诊金,但如今李治送的这礼价值不菲,却又恰到好处,实在是让人无法割舍。他在这里治病,道观里对他已经很有意见了,他原本准备厚着脸皮再蹭住一个月后就离开,但那样一些跟着晋阳公主一样需要长期治疗的患者,就不得不扔掉,这实在是有违他的本心。 所以,李治送房子送地,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在下并非贿赂先生,只是希望先生有个施展才华的地方,让着跟我妹妹一样的患者得到一线生机罢了。”李治将着东西往前一推,行了个礼,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孙思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东西,回了李治一个礼,“并非老朽贪财,只是,唉,我提着患者多谢郎君了。” ** 等着李治等人回到车上时,晋阳公主忽然一笑,然后对着李治说道,“哥哥好狡猾,你这样一弄,孙大夫就离不了京城。” 长孙颖听着这个,诧异的看着李治,李治刚才一脸的神圣,她还以为李治真的是出于好心,没想到却玩了心眼。 “他是个好人,好人就只能用对待好人的办法。”李治无奈的一笑,看着长孙颖解释道,“他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继续施药救人,就可以看出是心志坚定之辈,这种人不能强来,要是拿出身份来压他,他未必会甘愿帮着兕子治病,说不定连夜就逃走了,所以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最重视什么,便从他最重视的地方下手。” “虽则有些对不住其它地方的病患,”李治叹了声气,惆怅的笑笑,“可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当然希望把他困在我能找到的地方。” 李治说完话,坐在那里,久久的没有出声。晋阳公主坐在两人中间,过了一会儿却露了个甜甜的笑容,伸出手抓住李治的手背劝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哥哥不必过虑。” “我其实好不好都无所谓了,能活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福气,”她低着头看着李治的手背,软软的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有天我不在了,还有谁会陪着哥哥呢?” 晋阳公主极其懂事,她这话说的很低声,却听得长孙颖心里头都酸了起来,一个没忍住,眼泪就低落了起来。 李治是个直接的人,他进来带晋阳公主来并没有隐瞒晋阳公主来的目的,刚才与孙思邈交谈时,也没有避开她。李治说没有人比晋阳公主更清楚她的身体到底已经怎么样了,隐瞒也是无用,他相信自己的妹妹有知道自己病情的权利,更能坚强的承受一切真相。后来晋阳公主的反应也如同李治所说的那样,在听着孙思邈说她的病没把握医治时,连着脸色都没变,可越是这样,便越觉得让人心疼。 这孩子,大约早就已经习惯于失望了。 长孙颖看着晋阳公主微笑的画面,只觉得锤心刺骨的疼痛。她能感觉到李治的无能为力,他贵为皇子,就算再富有也救不了心爱的妹妹。而晋阳公主又是那么的懂事,那么的坚强。这天底下有几个人面对死亡时,能笑着说出“生死有命”的话?这份从容远超于大人。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活太久,心里头对此并没有怨忿,最后的担忧也不过是怕哥哥孤单。 “公主会好起来的。”长孙颖含泪的抱着晋阳公主,哽咽的说道,“孙大夫不也活了那么久么,公主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可以一直陪着九郎,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 “嗯。”晋阳公主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抓着长孙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又拉过李治的手,“大家都会一起好好的,直到我们白发苍苍。” 42转折 不知道李治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皇帝安排晋阳公主身边的人,让着她按照孙思邈的方子开始吃药锻炼,更派了一个长于五禽戏而又精于儿科的御医住到了公主的宫殿旁边。有着这些安排后,长孙颖放心了不少,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这些了,剩下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连着孙思邈都不能医好晋阳公主,这个时代恐怕也没有人能办到了。 了却这件心病之后,李治的忠心就放在就藩一事上了。太子党们这次发难的太突然,又击中了魏王的要害,算是打了魏王党个措手不及。魏王以及属臣折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有力的反驳点,因为藩王就藩本来就是规矩,他已经拖了十几年了,能拖下去全赖皇帝的垂怜,可皇帝一旦决定收回这番怜悯,那么不管魏王之前气焰多嚣张,都只能灰溜溜的离开长安。 这,便是正统的力量。 魏王党们自然不甘心,纷纷上书,只是此番皇帝似乎真的想要平息朝堂上越演越烈的斗争,的确有送魏王就藩之意。上书替着魏王求情的人越多,他的这份决心便不知不觉的越坚定了起来。 面对这种状况,李治真想骂那帮人蠢货。若是真的要帮魏王,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再求情,而是要站在皇帝身边狠狠的骂魏王,造成魏王在朝中孤立无援,要被看他不顺眼的朝臣们联合赶出去的苦相,这样一来,凭着皇帝的心肠,多半就会心软,继续留下来他了。 可他与魏王没有交情,魏王不会听他的主意,而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划入到太子的对立面。毕竟无论如何,太子才是正统,他不是魏王,与太子作对百利而无一害。 如何才能既置身事外,又得偿所愿?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5 李治深深的思索着,然后想到长孙颖,不由得心一动。 真的非要这样不可了吗?李治扪心自问着,最后却发现,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不露痕迹的办法。 他一个人在着书房坐了良久,最终默默的闭上了眼。 对不起了。 ** “姐姐,我们去哪儿啊?”晋阳公主拉着长孙颖的手,手捏着一朵小花,一蹦一跳的笑着问道。 这些天她的身体有所好转,至少走路不会再动不动就喘,所以晋阳公主也像是想把以前不能动时的遗憾都补回来一样,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去前面等九郎啊。”长孙颖牵着晋阳公主的手,笑呵呵的说道,“他既然不在,我们不如就再往前面走一些等他好不好?” “嗯。”听到是等李治,晋阳公主立马点了点头,“我们去接哥哥回来,我最喜欢接哥哥回家了。” “好啊。”长孙颖笑了笑,然后拉着她往着前面走去。 过了立政门,李治还没有出现,于是晋阳公主拽着长孙颖往前走,却不料忽然一回头,看着长孙颖一脸的悲伤,忽然被吓到了,松开手走到长孙颖面前,关切的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长孙颖反应过来,赶紧偏过头去掩饰这自己的表情,眼角却不小心有泪珠滑过。 “姐姐,”晋阳公主见着她这样子,越发的担心,吩咐宫女们走远点,然后才走过去抓着她的手不依不饶的问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难道是哥哥?我去帮你骂他。” “没,不是九郎,公主你别恼,我,我”长孙颖见她这么激动,赶紧抱住了她,勉强对她挤出一个微笑,“不关九郎的事,是我自己没出息,想到以后能跟着公主一起这样来接九郎的机会不多了,忍不住就有些伤感。” “发生了什么事吗?”晋阳公主听到这话一愣,有些不解其意,“你要搬走吗?” “我是九郎的人,当然是他走哪里,我就走哪里了。”长孙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不是我要走了,是我跟九郎要走了。我们,我们以后大约不会再住到宫里了,所相见你一面也恐怕很难了……” “为什么!”晋阳公主本能的脱口而出。 “因为九郎长大了啊。”长孙颖苦笑着对晋阳公主说道,然后点了点她的鼻子,“哪里有儿子长大了还跟父亲一起住的道理?九郎长大了,娶了娘子,成家立业,当然就要从父亲的房子里搬出去,去别的地方另立基业了啊。” “你们要走?”晋阳公主听着这话,眼泪就在眼睛里打着转。 “不走没办法啊,听说大臣们正在讨论着件事,大约再过几日,九郎就要去藩地了。”长孙颖笑了笑,然后帮着晋阳公主擦着眼泪,“公主乖乖的,不要哭,九郎看到你这个样子会难过的。就算去了藩地又怎么样,九郎还是最爱你的哥哥啊,我们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晋阳公主的嘴巴动了动,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悲凉,“可是我想见到你们。” “我也是,”长孙颖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悲痛了,自己半跪蹲在那里抱紧了晋阳公主,将着头埋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哽咽的说道“其实我跟九郎都舍不得离开你,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又不能把你也一起带走……” 长孙颖先哭了出来,晋阳公主倒不好再哭了,她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长孙颖,到最后伸出了小手,笨拙的将着她的头抱到怀里,慢慢的抚着她的发,什么都没说。 长孙颖哭了一阵子,然后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这才又拉起晋阳公主,慢慢的往前走着。只是这样一来晋阳公主就没有了刚才的兴致,一路上耷拉着头,手上的花也丢了,小脸上也满是萧索。 两人一直走到了虔化门都没有遇到李治,于是便在着门边等着。长孙颖看着她不高兴,蹲下了哄着她,“公主别难过了好不好?唉,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说那些话了。” “现在不说,等你们要走了,我还是会知道的。”晋阳公主看着长孙颖,眼里头是超过年纪的沉痛。 “可那样毕竟会难过的少点。”长孙颖内疚的看着她。 “没关系的,”晋阳公主握着长孙颖的手,正想要说什么,却听着见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两人赶紧站起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着明黄色的銮驾过来了。 晋阳公主一愣,这地方虽然是入宫的宫门,但是皇帝退朝了一般都会从两仪殿后门回宫,所以这里只有李治通过,怎么今天会来了这么多人。她正在发愣着,长孙颖却慌忙的抱着她想要脱开,晋阳公主反应过来,赶紧用力的挣扎,“姐姐,姐姐,你放下我,我要去见父亲。” 她毕竟是个大孩子了,长孙颖没有抱紧她,一下子就松了手,晋阳公主见状,反抓着长孙颖的手,就在两个人僵持的片刻,仪仗已经行了过来,于是长孙颖只能低着头跟着她一起站在路边行礼了。 “兕子,你怎么在这里?”李世民看到晋阳公主在路边,十分意外,招手让她过去,却没想到晋阳公主瘪着嘴,眼泪汪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越过他,一下子扑到李治怀中哭了起来,“难道哥哥也要离开了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一愣,看着晋阳公主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疑惑,“兕子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耶耶说什么话?兕子不懂。”晋阳公主抱住手足无措的李治小声抽噎着,“兕子只是疑惑,哥哥现在和大臣们一样了,都不能在宫里了吗?”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6 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李世民的疑虑才散去,当下笑道,“你哥哥长大了,自然要到前面和大臣们一起上朝,帮耶耶的忙,当然不能陪兕子留在后宫里了。” “那么哥哥会搬出去吗?就跟青雀哥哥一样?”晋阳公主说道这些,又是想哭的样子,“青雀哥哥虽然也是在长安城,可是离着兕子好远,兕子平常好难看到他,就算是想哥哥也没办法。” 魏王正在身后,听着晋阳公主这话,当下领悟到这番话中的机会,当下激动的抖了下腮帮子的肥肉,“要是兕子想哥哥的话,那我进宫来陪你好不好?” “陛下不可,”跟在李世民身边的魏征听到这话,当下就准备上谏,李世民赶紧挥了挥手,“魏卿勿忧,朕答应过你们的事情还记着呢。兕子,雉奴长大了,朕实在是不便于将着他,” “兕子知道,兕子不该让耶耶难做。”晋阳公主听着他们的争论,响亮的打了个哭嗝,然后截断了太宗的话,“所以哪怕哥哥跟着青雀哥哥一样,住在皇宫的隔壁,兕子没办法看到哥哥,也不会难过的。只是到时候,耶耶能不能让我常常出宫去看哥哥?” “这,”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实际上不止是他,周围的一帮心腹大臣都沉默了。 若是换做旁的公主,敢说出这种没规矩的话,魏征等人会立刻上来拍砖,可是偏偏是晋阳公主,他们谁都没办法厚起脸皮对着晋阳公主说一句重话。 没办法,自从长孙皇后死后,多少次在皇帝盛怒时,是这位公主劝住了皇帝的怒火,留了他们的性命? 不客气的说,这些人都受过晋阳公主的恩惠,所以哪怕再铁面无私的人,见着她因为害怕跟哥哥分开而哭得一塌糊涂,又怎么好昧着良心训斥她呢? 外人尚且如此,李世民自己的心也是乱成了一团。他原本是打算让李治就藩的,但是晋阳公主的这一番哭闹,着实勾起了他心里头对于李治的怜悯。这孩子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规规矩矩没半点错处,如今这事情又不能全怪他,无缘无故的将着他送去外地,恐怕他自己心里头也惶恐的很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治,见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恨起那些劝自己将着儿子送走的大臣们来了。果然是折腾别人的儿子不心疼,怎么不见着他们把他们的儿子送走,非要自己跟着孩子们骨肉分离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哄着晋阳公主,那话便很顺畅的说了出口,“当然可以了,兕子这么小的一点要求,我怎么能不同意。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改天耶耶帮雉奴选府邸,也将着你一起喊来,你帮哥哥挑房子好不好?” 李世民这话,显然已经返回,不打算让晋王去就藩了。周围人霎时变了脸色,却又无可奈何。 听着李世民许诺让李治不再就藩,晋阳公主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伸手要他抱抱。李治将着晋阳抱到了李世民身边,李世民伸手接过晋阳公主,晋阳公主毫不犹豫的搂着李世民的脖子撒娇,“兕子最喜欢耶耶了。” “哈哈哈哈~”见着小女儿撒娇,李世民也开怀的笑了起来,周围人有的开心有的人欲言又止,但是却没有人敢不识趣的上前打破这天伦之乐。 43成长 “兕子睡了吗?”李治站在外头,望着人影绰绰的室内,第一次发现自己心有胆怯。 “刚睡下。”李治也不是外人,宫女回答了一句,然后便询问,“我这就去为殿下通报?” “不,不用了。”李治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便想要走,只是还没转身,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是哥哥来了吗?请进来吧。” 晋阳公主这样一说,李治便不好不进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寝宫里面,晋阳公主刚喝完药,正捧着一碗蜜饯在吃,见着李治进来,还是跟往常一样甜甜的笑着,将着碗递到他面前。 李治本来不吃,但是想了想,却是从上面拣了一个蜜枣含在了嘴里,慢慢的吃着。 兄妹俩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过了很久,都等到晋阳公主快要睡了时,李治才勉强的张开了嘴,“我,” “哥哥不必说,我知道。”晋阳公主见着他张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伸手覆上了李治的手。 李治低着头看着她的小手,一时哑然无声。 “我知道哥哥的意思,也知道你的难处,兕子是心甘情愿的。”晋阳公主笑着努力的安慰他,“所以,哥哥也不要在意了。” “嗯。”李治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 回到殿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一回去便有人通报长孙颖一直在书房等着他,李治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书房。 “我错了。”长孙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见着他回来,毫不犹豫的张口道歉,急的都咬着舌头了。 李治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让服侍的人都下去。 “我真的错了,”长孙颖看着他这严肃的样子,越发的紧张,绞着手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自作主张。” “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兕子听懂了你的意思,刻意用话遮掩过去,你知道这事情最终会把多少人牵扯进去?”李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严肃的异常,听得长孙颖头皮发麻,只能低着头认错。 她站在那里,李治坐在那里,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李治叹了口气,“好了,你回去吧。” “你,你不生气了?”长孙颖看着他,有些害怕他现在的样子,却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7 “我能生气什么。”李治的声音已经放温柔了许多,只是脸还是绷着的,“以后不要擅做主张了。” “是。”长孙颖得了他这话,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了,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状。李治见着她这样子,也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却又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知道陛下会从那里经过?” “我不知道啊。”长孙颖说起这个,却是实打实的一头雾水,“我只是想着,这件事晋阳公主能帮上忙,所以就偷偷在着她面前哭了一场,指望她去说情,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也是傻人有傻福了。”李治听着这话,莫名的感叹了一声,然后吩咐她,“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去你那儿。” “好。”长孙颖点点头,欣喜的走了出去。李治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呼出了一口气。 别人都说他仁善,但他并不是真的天真到不会算计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只是要真算计自己最亲近的人,那种痛苦,却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与妹妹的感情,一辈子都不掺杂质,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做的,可是现在,他撑不住了。 他不想就藩,这事情不占理,于是只能从情字来做文章。但父子之情,兄妹之情哪里是那么好发挥的,要不然魏王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大家都知道最好用的,莫过于晋阳公主这张牌,但是怎么用好却是个问题,皇帝也不傻,一直都在防备着,可以说这件事情,他不动则已,动了不是上天便是入地。 幸好,这事情向着他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当初长孙颖张口时,他便将着这话堵了回去。不管心里头多清楚她要说什么话,可他都不能让着她说出来。他不能听到,不能知道。 这事情,只能是长孙颖“擅自妄为!” 他没有张口,他默默的在赌,赌着若他不说,她会不会去做,赌着她对他到底有几分情谊,可以让着胆小的她大着胆子去放肆一回? 兕子那么聪明,只是从着自己给孙思邈的礼物,便可以猜出自己的企图,长孙颖那么笨拙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长孙颖的用意?这是利用!所以,这话谁都可以对兕子说,唯独他不能。他不能让妹妹伤心,所以伤害她的这件事情就只能由别人去做。 长孙颖最适合,情份够了,身份也够了,不过分亲密也不疏远,说起来不显突兀,就算是伤了兕子也不打紧。她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情谊,就算折了又如何? 他当初是这么想的,可当事情发生了,他去晋阳那里谢罪时,却感到了的的确确的心虚。 长孙颖是算不到今天皇帝会走虔化门的,她多半希望兕子找个机会去求情而已。自己也不知道长孙颖会在哪天告诉兕子那些话,但他知道这事情唯有巧遇才能达到最大效果,所以才安排了这场巧遇。 皇帝大约每隔十日便去一趟弘文馆,然后会就近从虔化门回宫,但是这个并不固定,因为去弘文馆毕竟不是顶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有时候去,有时候却不会去。 但是,李治从着兜中掏出一个荷包,沉默不语的把玩着。 他将这件事从可能变成了必然。 让皇帝在今天经过虔化门,他能做的就是这么多。长孙颖每天都带着晋阳公主在门口等他,若是运气好了,一切都会看起来无比“自然”的发生。 他是幸运的,这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没有一处不是他的手笔。他布了局,每个人都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说了最合适的话,得到了一个他最想要的结果。 可如今李治坐在这里,看着长孙颖过来道歉,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她没有看透自己,可越是这样,却越觉得难受。他清楚的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被抽离。 长大着实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可这场角逐他已经上了场,怎么能半途而废? 欠了她们的,他只希望自己还有机会好好的补偿她们。 ** 与此同时,在着太极宫的另外一处偏殿里,几个少女正在凑在一起聊天,一个相貌英朗的女子,正在一边跟着同伴说话,一边绣着手上的荷包。 她们正说着,一个穿着绛红色裙子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食盒,众人见了忙起身相迎,叽叽喳喳的笑着将食盒打开,将着里头的点心取了出来。 “媚娘,芙蓉酥。”穿绛红色裙子的少女将着小瓷碟送到了绣荷包的女子面前,笑着对她道谢,“上回我生病,多亏你代我去甘露殿当值,这个是专门谢你的。” “都是自己人,谁没个头疼脑热的,谢什么谢。”绣荷包的武媚娘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捻着一枚糕点送入了口中。 “媚娘最仗义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客气反倒见外。”一个梳着双鬟的女孩子笑着凑了过来,拿起她绣了一半的荷包看了一眼,却是叫道,“媚娘,这个荷包不像是你前几天绣的那个啊。” “那个啊,”武媚娘低头一笑,漫不经心的说,“绣坏了,所以被我绞了。你们都知道我绣工不好,就别拿这个来寒碜我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8 ** 李世民说话算话,既然不准备李治就藩,那便当即就开始为他选建府邸,打算照着魏王的比例来。 不过,李治的运气实在是很好,李世民刚刚选好地址,下令工部为他营建时,就遇到了一个噩耗,那便是他心爱的女儿豫章公主病逝了。 豫章公主是太宗的第六女,也是长孙皇后的养女。她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去年还让长孙颖帮忙写了碑文,去龙门雕了佛像求菩萨保佑。长孙颖见过几面,只觉得是个有些苦相的女人,但人还是极其和善的,所以写的时候也很诚心,祈求她能如意。 可谁知道年一过,豫章公主的儿子便病死了。长孙颖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问过李治之后,在李治派人去吊唁时也随了份礼,劝她节哀。后来初夏时,听说她身体好了些,宫里头的几次宴会也来了,只是人却瘦了一圈。几位年长的嫔妃专门慰问了她,还劝着她说毕竟年轻,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有,保重身子是紧要的。她都一一笑着谢过了,说送去的补品一直在吃,气色都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长孙颖那时就觉得不大好,但也没敢多说,毕竟所有人都说公主好起来了,她要唱反调实在是招人嫌,于是便也噤声不语。再后来,事情多了,她也就将着这事情忘记了,没想到再听起来就是公主病故的消息。 这件事对李世民的打击非常大,以至于他亲自穿起了素服,以示哀悼。要知道他是父,公主是女,他是君,公主是臣,从那个方面来讲,他都没有为公主服丧的义务,所以这个举动,当真是伤心的过分了。 “九郎今日还是素服?”李治向来是紧跟着皇帝的步伐,像是诸多人劝谏太宗不要着素衣,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将着衣服也都换成了白色。如是这般的穿了近半个月,今日他在长孙颖这里休息,长孙颖帮着他收拾衣物,习惯性的就问了一句。 她瞧得出李治这些天也是情绪不高的。 “嗯。”李治微不可为的点了点头,长孙颖见状,挑出了他今日的衣物,让着宫女们服侍他穿上。 李治在这里歇的多,于是衣服配饰也都放了好几个大箱子。她挑着李治今日佩的玉佩,无意中看见箱角有个普通的荷包,好奇的拿出来看了看。 这针线不是宫里头的手艺,不过布料却是贡缎,应该是宫里头人绣的。不过她针线手艺不好,从来不做这种活。徐芷是懒得做针线,难道是王妃绣的? “怎么了?”李治穿好衣服,见着她在那里发呆,问了一声。 “没什么。”长孙颖回过神来,顺手就将着荷包扔到了箱底,然后拿起一块素白的玉佩,“今天带这个?” 李治对着这些小东西不大在意,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让长孙颖帮他系上。 “你好几天都没去王妃那里了,今晚记得过去。”长孙颖替着他系腰带的时候,低声说道。 “你这是在赶我?”李治看着她的不嫉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识好人心,你要不过去,又该被人说了。”长孙颖嘟囔了一句,手上却没有停。 “最近柳氏来的挺勤的吧?”李治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不知道。”长孙颖帮他系好腰带,然后抬起了头,“她那里来什么人我怎么可能知道,说的好像我整天都往着她那窗口看一样。” “果然还是醋了。”李治见着她这样子,难得的笑了,伸手拉拉她的脸。 长孙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他的腰,“九郎近日也瘦了许多呢。” 李治愣了下,长孙颖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都是吃素吃的,这么久了,你要吃到那天去?” 皇帝茹素,李治也便陪着他吃了半个月的素菜。不过好在都是他自己吃,也并不勉强她们。 李治听着长孙颖这么说,低头看着穿着睡衣披着发站在那里的她,最后叹了声气,揉了揉她的头顶,“其实是吃不下。” 他这些天的难受并非是做戏,只是这话不好对别人说,他也懒得提及,所以就这么过来。 若不是她说,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瘦了。 “多少还是勉强吃点吧。”长孙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能得你这么对待一场,我要是公主,也都觉得值了。” “胡说什么!”听着她这个类比,李治训斥了一句,但是却没有推开她。 “我说的是真的。”长孙颖抱够了,才抬起头来看着李治,眼睛里有水汽,“要是哪天我去了,你能这样待我,那我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说什么胡话!”李治皱了皱眉头训斥道,“你会长命百岁的,别乱想了,回去歇着吧。” 44谋杀 李治出门的早,走出宫门时外头还是雾蒙蒙的,他看了看天色,很自然的就站在了左延明门附近,准备跟其他人一起上朝。 他离得毕竟比那些个大臣们要近些,这个时候两旁的人还不太多,李治客气的跟着几位打了招呼,然后心里面就琢磨着等会儿如何跟太子解释。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59 多亏了晋阳公主帮忙,他得以留在宫中。不管他用意如何,的的确确是帮了魏王的大忙,让着太子谋划许久的打发力了空拳。李治并不想得罪太子,所以一直私下里在寻着机会找太子私下里道歉,说明自己的用意,但谁知道太子像是厌恶了他似得,一直都躲着他,让他找不到机会。 今天他一打眼,就看到张玄素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之后,却是忍不住朝着他走了过去。 张玄素是太子少詹事兼右庶子,总管东宫事务的同时又有辅佐教导太子的责任,属东宫重臣。只是他向来与太子关系不大好,所以李治一直都不大愿意通过他接近太子。只是如今李治实在是碰不到太子,而又不好贸然去东宫惹怒魏王,所以便想着趁此时没有太多人,与着张玄素说两句话,打着问候太子的名义,看看太子这两天会去什么地方,到时候“巧遇”。 只是,李治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张玄素就跟着长了眼睛似得,竟然往着延明门走去,似乎不打算等着人多再进去,而是自己先入朝了。李治猜测他应该是有着什么事情向皇帝禀报,担心自己走晚了又捉不到人,于是赶紧走快了两步,想要叫住张玄素。 李治年轻,到底步子快些,不过三两步就凑到了门口,正要张口喊张玄素时,却见到旁边守门的小吏袖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当下警觉起来,朝着前面一扑,直接按着张玄素滚到旁边。 他们这一动作,显然惊到了旁边的人,那小吏身后藏着的竟然是个大锤子,当下二话不说的继续朝着张玄素砸去,张玄素躲避不及,被一锤子砸到胸口,当下“啊”的叫了一声就昏死了过去。李治拖着他往旁边躲,口中大喊着“拿刺客!” 这在天子门庭前,竟然有人敢谋刺朝廷重臣,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李治惊讶的想着,这时旁边的人都动作了起来,赶紧过来抓这人,却没想到这人力气极大,一时几个人都按不住他。李治看的心惊胆颤,下意识的摸了摸张玄素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息,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大呼侥幸。 这人这份勇武,他跟张玄素竟然能从这人的锤下逃生,真真是三生有幸! “太子殿下,这老头终日在陛下面前唠叨你短处,仆今日终于为你报仇了!”那小吏等着人聚集的足够多时,忽然如此这般的大叫了一声,然后往前一扑,竟然就撞墙自尽了。 这变故让人目瞪口呆,李治心叫不好,赶紧高呼,“御医,赶快叫御医来,张尚书厥过去了!” 这人叫的实在是太蹊跷,若是让他死在这里,那太子可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李治在心里头想着,但知道为着他这个小人物,太医也不会跑多快,所以赶紧以张玄素的名义吩咐太医赶快过来。 ** 紧赶慢赶,等着太医来时,那小吏已经死的尸体都凉透了,至于张玄素,几根银针下去,倒是悠悠的转醒了过来,除着额头上的大包之外,竟然没什么事儿,都可以继续上朝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桩在朝堂前发生的谋杀人还是惊动了皇帝,并且让他气愤万分,着令有司加快审查。但实际上结果不查也明显的很,因着他死前的那句话,所有人都觉得嫌疑最大的是太子。 张玄素为人方正耿直,清正廉洁,他在景城为户曹时,窦建德攻陷景城,将他逮捕,想要杀了他,谁知道城中竟然有千余人请求代他而死,可见其人望之高。所以他几乎没有敌人,大家知道这天下唯一与他关系不好的,便是太子。因为他自从成为太子庶子后,就屡次劝谏太子不要胡作非为,还经常给皇帝上书指出太子言行中不恰当的地方,太子几次被他激的直跳脚,在宫中说要杀了他方解心头之恨。 不过李治对着这种说法不以为然,讨厌一个人想要杀了他,不代表你真的会杀了他。以皇帝自己为例,李世民在被魏征激怒时,不是也数次说要杀了这个田舍翁,可如结果怎么样?魏征照样在朝堂上蹦跶的欢实,动不动就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 太子与着张玄素朝夕相处,想要杀张玄素的办法很多,让他的马失蹄,在食物中下毒,游船时失足溺水,不管哪种都比众目睽睽之下用锤子砸死要不引人瞩目的多。坦白点说,今天这举动,与其说是谋杀,不如说是示威,是直接在挑战皇权,表达对皇上的不满。 太子除非疯了傻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这样做啊! 李治观察了左右人的表情,遗憾的发现抱着跟自己同样观点的人似乎很少,大部分似乎都默认这件事是太子派人做的。李治见状不禁感慨,太子的威望竟然被扫罗至此,真是可悲可叹。 若是在着五年前发生这种事,哪怕这人自己招认是太子做的,都不会有人相信。但是现在……他叹了口气,不愿意再去想这件事。 太子来的很晚,神色匆匆,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是已经听说了这种事情,当庭就否认不是他派人做的,那小吏他根本不认识。不过他这话刚说完没多久,调查的人就送来报告,说此人曾经是东宫属僚,之前因病从东宫退出,修养了两年后,却又重新补了守门的差事。他家前几天收到太子派人送来的厚礼,而后便发生了这种事。 “此事并非臣所为!”太子听到这种话,除了愤怒便是愤怒,但是在御前仍然青着脸解释道,“此人两年前在行猎时因为救我而受伤,所以虽然后离开东宫,但我仍然觉得歉疚,年节经常派人送财物过去。至于前不久,我的确是派人送去了东西,但是却并无所求。而且,我所送之人,也并非他一个。” 李治听了这话,倒觉得并不难理解。这人既然是为了太子而受伤,那太子且不提感激,只是为了收拢人心,便不能对他不管。一个对着旧臣都毫无怜悯之心的人,能有几个人会效忠他?所以在着财力不及人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用情份来维系自己与周围臣子的关系了。 至于太子前不久忽然大方了起来,原因很简单,他那个时候才得到了不受限制花钱的权利,所以对下面人的赏赐变厚并不奇怪。 只是,朝中有几个人像自己这样想太子?李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群臣的面孔,然后沉默的站在那里。 其实,不应该看他们的脸色,而应该看最上面的那个才对。那个决定太子是无辜的,太子便是无辜的。那人决定太子有罪,太子便罪不可赦。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从两面来考虑,太子送旧物给臣子,可以是招揽人心,但更可以是收买旧臣,图谋不轨。他送给了很多人,并不止那个小吏,这个举动并不能证明他无罪。以恶意的心思揣测,完全可以理解为他收买了不止一个人,然后便认定这样的举动,不仅仅会发生这一次,还会有更多次。 “臣认为,太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臣认为,区区一面之词不足以采信……” “……” 朝堂上自然也有为着太子说情的人,但是与着沉默的大多数相比,却也显得少的可怜。其中稍微有分量点的,便是陈国公侯君集,驸马都尉杜荷,以及开国公赵节。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便都是不善言辞之人。以侯君集为例,他行伍出身,原本不通文墨,后来身居高位之后才开始学文,所以说话可想而知了。他是太子最有利的支持者,这个时候本就该跳出来为太子说话,只可惜他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这事不可能是太子做的。至于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反正不会是太子做的。 看着太子孤独的站在庭中,李治心中一叹,不过这事情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等着所有人都说完了,便纵然是他没有张口,皇帝也问到了他这里,“晋王以为这件事如何?” 太子的目光移向了他这里,魏王也将着视线移到了他这里,毕竟比起其他人,他与张玄素才是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0 李治站在那里斟酌片刻,然后缓缓张口,“事发突然,臣也未曾看清楚。对于查案,臣也不大懂得。不过臣总觉得,如果我是凶手,我大约不会再最后将着主谋的名字叫出来。” 这么大的破绽,他不信没有人看出来,只是有人不愿意说,有人故意不说罢了。李治也可以在这里装聋作哑,一句不清楚就应付过去,但是如今太子的情势,却不容他不帮忙。 如果是别人说,大有人可以跳出来指证最后一句话可见那人的忠心,就是为了让太子脱罪才喊的,越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可能是真的。但是李治亲王的身份在这里摆着,他又极少说话,敢反驳他话的人还是少数,所以如今他张了口,争执的场面自然就冷了下来,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太子看着李治,脸上明显松了口气,而魏王的脸色却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李治站在原地,一脸的平静,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45太子 这事情最后还是张玄素解决的,毕竟作为受害者,他最后匆匆的赶到朝堂请求不要再扩大事态,皇帝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于是最终只是给着这个定了忤逆罪,其它的就不论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这事情也的确不敢往下查了。因为照着这阵势,太子撇不清,到时候说不定还查出其它什么人来,那笑话就闹大了。 不过此事就此结束,但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和后果,怕就只有个人自己心里得知了。 退朝的时候,李泰特意走慢了几步,等着李治走过去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九真是长大了,也越来越有主意了啊。” 李治对着李泰向来是没有太多好感的,这一位自己与着他站在一边,他当你理所应当。自己不与他站在一边,他便当你是敌人。反正这么多年来,李治被明里暗里威胁的也习惯了,所以当下只是点了点头,十分随意的说道,“四哥谬赞了。” “你,”李泰没有想到李治竟然会回他这么一句话,当下那是怒上心头,正要再说话,却见着李治匆匆一揖,“我有事先走一步,四哥见谅了。” 说完,便是不等李泰反应过来就匆匆的离开了。 “你,”李泰被李治一哽,在原地站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看着李治的背影,简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个没脾气的跟屁虫竟然也会噎他了!这般忙不迟迭的过去,还不是准备去捧太子的臭脚! 太子,想起太子,李泰的心中便又一大痛。除了比自己长一岁之外,他有什么好的? 可就是这一岁,他便能成为正统,便能靠着这个叫天下人归心!哪怕他的名声坏成了那样,却仍然有一帮子人前赴后继的围着他;哪怕他做出再多惹怒父亲的事情,可是在考虑大局的情况下,父亲竟然准备将着自己送往封地,以保存他的地位。 想到这些,李泰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的更紧了,那般窝囊无用的大哥,凭什么他能做太子,自己就不行! ** 李治的确是去追太子了,只是他追到太子附近,却不知道上去说什么好了。 太子就在延明门附近,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门洞内的青砖。 今早上的事情就在这里发生的,不过毕竟是皇宫,那小吏自绝于此,前脚他死了,后脚便有人将着他的尸体扛走,将着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李承乾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不过旁边的路人见着他这样子,都匆匆的避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搭话,所以李治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该上去,还是在跟着旁人一样躲远些。 正在犹豫着,太子却忽然回头叫了他一身,“九郎?” 李治听见李承乾叫唤,迟疑了片刻后走上去,看着李承乾的样子,一时走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虽然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大哥,只是他还未懂事,李承乾就已经出阁,要论情份,却着实没什么。 但这个时候,要是叫着太子,总觉得冷淡。 李治犹豫了一下,却是仍然张了口叫了声,“大哥。” 李治的这一声叫唤的让李承乾愣了片刻,不过等回过神来时,眼中却多了一抹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回声,只是点点头示意李治跟上。 两人不紧不慢的朝着弘文馆走去,李治始终保持着一步距的走在李承乾身后,李承乾注意到他的谨慎,也没有问任何跟今天早上有关的事情,只是随意的问他近来读了什么书,学了那些文章。 到最后,走到了恭里门附近时,两个人分别,一个朝着弘文馆走去,一个朝出宫。李承乾点了点头,只对着李治说了一句话。 “雉奴,大哥会记着你的好。” ** 走出宫门,看着火辣辣的太阳,李承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1 他八岁为太子,十二岁开始听政,十四岁监国,十六岁加元服。在着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他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为着太子这个头衔服务。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他吃尽了苦头。别人做不到的,他要做到,别人能做得到的,他要做好。对待下属要亲切,对待老师要谦恭,对待弟弟们要爱护。别人受不了的,他要受,别人忍不了的,他要忍。 他从来没有过童年,似乎当他成为太子时,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了成人。或者,他已经都不能成为一个人了,简直是半神。 曾经一度,李承乾觉得自己的克制和努力是有意义的,听着那些赞扬的话,看着父亲欣慰的眼神,他觉得如果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成为一个人让所有人肯定的太子,他牺牲点又有什么所谓? 可是,从贞观十三年开始,一切都改变了,他从那个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徒劳,也忽然明白母亲以前为何总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母亲曾经要自己不要太用功,她甚至说书不用读的太多,知道即可,不用精通。李承乾以为母亲是担心他的身体,才会这样,所以一面答应,一面背地里却继续用功。经史子集,儒释佛道,那么多的东西需要知道,他是太子,若跟人谈论露了怯,那岂不是丢了国家颜面?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母亲是对的。纵然是骨血,但在父子之前,他们更是君臣。 自己所有的光环都是那个人给予的,只要他想收走,随时都可以,自己的努力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青雀一直嫉妒着自己,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嫉妒他。他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他不用担心被群臣挑出错误,他可以在该笑该闹的年纪笑闹,他不想走路就坐轿,他甚至都不用像着自己一样在任何时候都挺直脊梁、 虽然今年他才二十四岁,可是李承乾觉得,自己已经像是个老人了。 回到东宫,远远的就听到了殿里的歌舞声,他走了进去,只见着乐人们在堂下歌舞,太子妃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却连着他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看着跟自己一样,打扮的整整齐齐,妆容一丝不乱的苏妍,李承乾心里头忽然一酸,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他还记得初见她的样子,怯生生的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自己,充满了好奇和憧憬,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苏妍眼中那属于少女的天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懈可击的成熟完美。她在这人前,总是光鲜亮丽,柔弱却又强硬的替着自己撑着场面,忍受着各种该她承受和不该她承受的责难。 他挥了挥手,让歌舞继续,然后轻轻的走了过去,将着手搭在了苏妍的肩膀上。 “殿下,”太子妃猛然被惊醒,瑟缩了一下,抬头看见是他之后,目光里又喜又惊。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说是太子派人击杀自己的老师,东宫里一片惶然,苏妍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动,让着东宫里照常运作,该有的歌舞照样有,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她自己的心里却是比着旁人还要怕的厉害些,但他不在,她就是他的门面,她想着就算如何也不能跌了他的体面,哪怕是废太子的诏书下来,她也要在这里堂堂正正的接了那诏书。 但庆幸的,她等来的不是皇帝的使者,而是他。 看着早上出去的丈夫,苏妍只觉得心中的大石陡然落地。她看着他,有心想要问他几句,可看着他平安回来,对着她摇了摇头,便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他的处境,她身为妻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咽下了话头,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笑着问道“殿下看这歌舞可还入眼?” 李承乾扫了一眼堂下,牵着苏妍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既然你觉得她们好,那就让他们重演一遍,我陪你一起看一次。” “好。”苏妍笑了笑,然后吩咐乐工们从头演起,然后夫妻俩握着手,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堂下的歌舞。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俩做的“荒唐事”也不少了,既然世人都说东宫好奢,那怎可能少的了歌舞? 没心没肺,总比意图不轨来的好些。 46关心 李治在弘文馆里听着鸿儒讲的经筵,总心不在焉。 太子早上站在门边的身影不断的在着他脑海中重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这个从来都被人仰视,光鲜亮丽的哥哥在光环背后的落寞和寂寥。 高处不胜寒。 从理智上来说,太子当权对他有利,从着感情上来讲,太子的可怜也让他对太子多了些同情,所以他十分担心这件事的后遗症,心里头惴惴不安的紧。 因为心里头有着事,所以等着经筵完毕,他在着书库里随便转了两圈之后,实在是看不下书,于是便决定回宫了。 晋王府已经修建了大半,因着豫章公主的故去暂时停工,但是最近又开始修建,所以李治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住多久。以前很想离开,但是如今真的要离开这个从小生活的皇宫,他还真的从心底里有些舍不得,所以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在各处转转。 今天也是一样,时间还早,为了避免回去被人大惊小怪,所以他决定转几圈就走,没想到这样一转,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殿下。”武媚娘看着李治出现,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这说不定是天意。 李治见着武媚娘在这里,愣了一下,准备要走,却又觉得有些绝情,于是便随意的点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今日无事,便出来走走,没想到会遇到殿下。”武媚娘微微一笑,却是大方得体,“听说今日前朝出了些事,陛下回宫就很生气呢。” 李治听着这话,原本要走的脚步却停住了,仔细的打量了武媚娘一遍,“你特意等在这里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2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武媚娘笑着低下了头,“妾身只是闲来无事,才到了这里,哪里就能算准遇到殿下。” “这倒也是。”李治点了点头,看了看来路,然后计算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遇到魏王或者是太子,效果也差不多。” 武媚娘见着他这样说,心里头又是遗憾,却也松了口气,“殿下这话,妾身可不敢受。” “父亲召了谁进去?”李治没有多话,只是淡淡的问道。 “妾身说了,殿下可会记着妾身的好?”武媚娘没有直接告诉他,却是问了这么一句。 “你是个聪明人,”李治笑了笑,然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我们的话,答与不答,有什么区别。” “都说殿下心肠好,妾身看起来,却是个狠心的。”武媚娘见状,踢了踢脚底的石子,面上是明显的失落,“你就说一句,就当骗骗我都不行吗?好歹妾身也是时刻把殿下放在心上的。” “你这个话我可不敢信,”李治看着她,却是忍不住笑了,“你放在心上的人一直挺多的。” 武媚娘听着他这话,咬了咬嘴唇,眼里头却是滴了泪珠下来,“在殿下心里头,媚娘就是这样的女子?” “你是怎么样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呢?”见着她这样子,李治顿觉得老大没意思,转身就准备离开,武媚娘见状,知道过犹不及,跺了跺脚,却是咬着嘴唇说道,“皇上第一个召的是魏相,第二个召的是房相,前后相差不过一盏茶,什么意思殿下自己琢磨吧。” 说完,便是拎着裙摆从着李治身边擦身而过,看似像是被气哭了一样。 魏征?房玄龄?李治在着原地寻思了片刻,然后便懂了意思,让魏征来,应该是情急之下的反应,而后面诏令房玄龄,多半是出于遮掩只叫魏征来的举动。 房玄龄是个老好人,对于太子和魏王,都是什么都不得罪,谁也不巴结的举动。所以皇帝心里头有什么想法问他的意见,他大约只会唯唯诺诺。魏征跟房玄龄不同,或许是早年经历的缘故,后来总表现的咄咄逼人,十分喜欢提建议,更爱给皇帝出主意,皇帝要有念头,问他意见十有八九都能得到回应。 今天刚发生太子的事情,如今皇帝召这两个人来,明显是为了太子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魏征的态度就很重要了。而魏征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他就是坚定的支持嫡长正统的,所以皇帝要是有废立太子的心思,八成会被他骂的狗血喷头。 所以,太子无忧矣。 想到这里,李治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露出了笑容。 既然没事,那就可以回宫去了。心中大石落定,李治即刻就决定回宫,至于刚才被他“欺负哭了”的武媚娘,他是压根儿没往心里头去。 那个女人真不愧是武士彟的女儿,投机的手段简直不亚于他父亲。幸好是生而为女儿家,要不然还不知道掀出什么样的风浪。 这世界上,卖聪明才智的女人永远比卖姿色的女人可怕的多,姿色总会随着年纪的增大而老去,唯有智慧,经历岁月的洗练,却会越发老练。 所以对着她的喜怒哭笑,李治总是抱着几分警戒,能用固然不拒绝,却也不愿意攀上太多的交情,更不会觉得,自己能让她动心。 他甚至怀疑,在着那个女人面前,男人除了身份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属性。 武媚娘躲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他从面前走过,看着浅笑的少年,心里头说不出的懊恼。 都当晋王是个耳根子软的,但是在着她看来,晋王实在是比魏王难缠多了,面热心冷,她有意无意的几次卖好,他都不动声色的受了,却是没有半分实在话,不像魏王,哪怕是打听下太宗的喜好,都会以金帛厚赐。 但这也就是武媚娘觉得李治比李泰聪明的地方,魏王做的太明显了,就算是收买皇帝身边的人,也不代她如此 她今年已经十九,进宫五年,除了最初一年还受到些宠爱外,这几年皇帝对她根本没有丝毫垂怜,日子久了,她也就不得不思考起自己的退路来。 在着宫中,像着自己这样没有子嗣的低阶嫔妃,在山陵崩后下场总是很可怜的,虽然如今早就废了殉葬,可是被送到皇家寺院等待余生,却也跟死没什么两样的。 如果想要继续留在宫里,那就只能靠着后面新帝的垂怜了。一个方式是以自己的文名或者才名留下来,充当皇家公主的老师,例如薛婕妤那样,一个便是因着忠孝节义这些名头,被赐个封号,然后继续在着皇宫里混着当富贵闲人。 这些年来,她与着太子妃和魏王妃都有几分交情,若是那两位皇子上位,想来找个自己伺候先帝尽心尽力的名头,提升下自己的品阶,让自己留在皇宫里不难,但唯有晋王,她迟迟找不到突破口。 晋王年纪小,一直没有晋王妃,自己就算是想要跟女眷交好也没有办法,只能从晋王本人下手。靠美色是不牢靠的,这皇宫里什么都稀罕,就是美人不稀罕。晋王长在宫闱中,绝色美人见得不少,她在其中排第几,自己有自知之明。再说就算是以色惑人,如果那么容易就凭着露水姻缘让晋王记着她,帮着她那么多忙,那深宫就没有如此多的怨妇了。所以她一大早就打的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泄露些与着晋王息息相关的消息给他。一开始她还怕李治太笨,明白不了她的用意,可谁知道后来发现,这位殿下不但不笨,还聪明的可怕,每每都将着诱饵吞了,鱼钩却全都吐出来,真是叫她生气。 可如今鱼都喂了这么久,要中止也真心可惜。况且因为晋王居于宫中,两人见面的机会比着其它两位都多得多,所以就算不满于自己对他的付出多于旁人,这会儿也只能咬着牙默认了。 “就凭着你这小气德行,肯定笼络不到人,将来一定当不了九五之尊!”武媚娘看着他走远了,在背后小心的咒了几句,这才怏怏的走远了。 ** 李治心情畅快的回到自己的地方,想了想太子,又想到太子妃,太子跟太子妃之前的感情他不是不羡慕,于是也觉得自己有些冷落了王婵,于是绕道专门先去看王妃。王婵在宫里头跟着下面的人向来不亲,她又重规矩,也没有奴婢赶在她面前嚼舌头,所以对着外面的事情半点都不知,见着李治过来,习惯性的行了礼后,见着李治没有离开的打算,神使鬼差的问了一句,“殿下今日过来,可是有事情吩咐?”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3 往常他都是快晚上了才过来,这次实在是有些反常。 她的这句话说出来,叫着李治有些泄气。明明是夫妻俩,没有半点默契不说,王婵这问话简直是比外人还外人,让他难得的一点温情都被着凉水浇的透透的,当下干巴巴的回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晚上不过来了,所以特别过来跟你说一声。” “哦。”王婵应了一声,心里头奇怪。今天也没到李治来他这里歇的日子,他不过来有什么稀奇的,怎么还要特意来说一声? 不过他既然来了,竟然又要走,让着王婵的心里头怪不舒服的。她有意想要问李治来了,不如就不要走了好不好,但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犹豫了半天,人却还是在这那里站着,半句话都没有。 李治等了半天,也不见着王婵留自己住下,抬头看着她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的样子,他又不是专门过来罚她站的,心中顿觉得老没意思,半刻都呆不下去了,直接起身走人,“你这里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那,”王婵看着他要走,心里头万分不舍,却也只能一低头,面无表情的说,“恭送殿下。” ** 等出了王婵的房间,李治的兴致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觉得今天运气实在是不好,遇到的两个女人都让人觉得各种扫兴,不如继续去书房睡算了,但是临着走了走,还是绕到了长孙颖的住处,站在门外看她。 跟着王妃那里的井然有序不同,长孙颖这里的布置有些乱,没有抬强调贵贱和身份,只要是她感兴趣的小东西都在这里摆着。地上有她让人做的奇奇怪怪的胡凳几子,几子上有着时令的水果,案上有当季的鲜花。角落里放着皮影架子和挂着的皮影,庭中头摆放的是她自己手书的屏风,屏风上的字与着他前些天来看的不同,想必是她最近读了新的文章,又有了新的喜好。 这个角落,与着宫里头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凌乱懒散,却处处透着盎然的生机,让人觉得此间的主人,是那么认真而又热情的活着。 李治被着外面磨砺的差不多冰冷的心,在着这里又有些些许温情。看着她趴在那里写字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笑着问道,“怎么又在写字了!” “啊!”长孙颖被吓了一跳,在着他怀里头仰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让着李治一看心情就好了起来。 “静心。”长孙颖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忽然的回来,但是他总喜欢冷不丁的吓她,她倒也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所以等回过神来,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听说前面出了事情,你还被人砸了,我心里头怎么都静不下来,坐着总爱胡思乱想,所以干脆在这里写字。”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长孙颖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过身去,将着李治浑身上下细细的摸了一遍,然后嘟囔着,“你怎么那么冲动,刺客那是好玩的啊,你是千金之躯,躲都来不及,上去凑什么热闹!救了人他们也不会发你个见义勇为,弄不好还被外人误会,真是不值当。” 李治听着她絮絮叨叨,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他没想到长孙颖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她不但在宫内竟然知道了,还明白他是救了张玄素这种细节,着实令人吃惊。 同样是知道的多,但是李治却不讨厌长孙颖这种知道,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眼里头注意到的都只是自己。今天自己扑倒张玄素的一幕,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但只有她一个人的关注点是自己有没有受伤。 “你这么摸着,就算没什么事也被你摸出事来了。”李治见着她紧张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于是低下头去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成功的看到长孙颖一下子就脸红了。 47儿子 长孙颖本来只是关心他,她在里头听着小宫女说着门口发生的事情,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李治只差没有化身为蝙蝠侠跟着那“刺客”大战八百回合了。她心中知道小宫女们说的八成都是虚构,但是想到李治真的见义勇为了一把,心里头不免还是有些紧张的,生怕他有个闪失,于是见着真人了,便免不了“上下其手”的检查一番。 只是长孙颖动手,单纯只是关心,却没想到李治能脸皮厚的想到那方面去,被提醒之后就尴尬了起来,当下就下将着他一推,“你不要脸,我不跟你说了!” 两个人一直以来,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亲近之余亲亲抱抱却始终少不了。只是她在这方面始终还是害羞,他要刻意逗她,她根本招架不住。偏偏李治这个厚脸皮的,完全不理会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经验级的选手,抓住机会就使劲儿调戏他。 长孙颖想要走,李治哪里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当下一伸手,直接将着她抱了起来坐在那里,低着头就细细的吻了起来。 李治虽然不懂得什么叫被治愈了,可是外头风霜刀剑的,回到这里来温香软玉,他的确就感觉到从内到外的舒畅,忍不住就想亲近亲近她。 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了一会儿,长孙颖口上说不陪他,可是动作却配合的很,等着李治松开嘴,看着她搂着自己脖子被逗弄的眼色迷离的样子,忍不住就有些把持不住,搂着她的腰,蹭着她下唇哑着嗓子说,“再亲下去可就真收不了场了啊。” 长孙颖脑子里正一团晕乎呢,直到被他不轻不重的咬了下嘴唇才清醒过来。看着他眼底的炙热的光芒,身子一下就酥了半截,做贼似得松了勾住他脖子的手,低着头避开他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眼神,只是手却还是无意的在着他胸口绕着。 李治见着她这样,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养大了,看起来真是越来越可口了,这个时候就真后悔当初不要那么君子才对。 但是的确也是从心里头疼着她,所以在继续还是中止之间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艰难的松开了口,亲了亲她的嘴,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可当你欠我一回了。” 长孙颖头都差不多埋到胸口里了,微不可闻的点了下头,李治看着她这样子,心道果真不能继续了,再玩下去可就烧的是自己,于是赶紧松手,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等着他走了半天,长孙颖脸上的红晕才消去,自己跳下案几,悄悄左右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这才松了口气,想着没有人看到就好,还不算太丢脸。 不过刚才的情景实在是让人容易想歪,至少她曾经看过的小肉文里有不少段子的情景都是类似啪啪啪的,自我检讨了一番自己真是越来不纯洁了,然后喜滋滋的捧着脸收拾东西去了。 李治出了门,的确是被勾起了火,但是往着哪儿去却有些费思量。徐芷大约不会陪他胡来,况且只是为了泻火也有些太不尊重她了,但是委屈自己也不在李治的考量中,正琢磨着,一抬头却看到一个圆脸的宫女正好奇的看着他,跟着李治目光对上之后,却是一个激灵,吓得直接跪下来就求饶了。 李治见着她胆小,脸又有几分长得像长孙颖,顿时就有了主意,当下点了点头,“过来吧。” *** 太子刺杀老师的事件,虽然官司已了,但是传言却越来越多,甚至还像模像样的说他曾经派人刺杀过于志宁。李治不知道太子听了这些会有何感触,但连他都觉得沉重,估计太子那里受到的压力也更大。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4 这种状况是李治不乐意见到的,显然李泰不能因为张玄素的事情扳倒太子,但他仍然没有放弃用这件事给太子施加压力。李治知道依着父亲的脾气,李泰这样兴风作浪,最后反而会帮到太子,所以干脆之前就卖了个好给太子,暗示他去找褚遂良魏征是条路子。 李治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将着他的话听进去,不过在着李世民问他对于李承乾和魏王的是非时,李治很巧妙的表示,自己年纪尚小,经验不足,对于哥哥们的事情不敢妄言。他先前说话,也只是觉得太子不仅是太子,还是自己的大哥,是所有皇子的表率,是皇室的象征。若他凶狠残暴至此,那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子们? “耶耶,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不是太子哥哥做的,但太子哥哥是大家的脸面,他若是丢了人,我们跟着也面上无光,所以这事情一定不能是他做,因此也只能委屈张詹事了。”李治低头一副懦弱的样子,李世民听了之后沉默良久,最后感慨道,“你果然是个顾大局的孩子,这点,唉,青雀在这点上差你太多。” 李世民的这句话叫李治终于放下了心。不管那两人如何,至少这次事件里他的出头,他的利益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反而更被父亲肯定了。 父亲是想要做圣人的人,太子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固然不愿意太子太夺目,但是肯定也不愿意太子的评价太负面,毕竟若太子当真一无是处,他这个父亲不管多无辜,恐怕也会落到一个教子无方的名声,实在是有损形象。 李治日日跟在李世民身边,他洞悉父亲的弱点,所以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十分正确,不管说话做事,都按照李世民的喜好来,所以哪怕李世民喜欢李泰比他多,但是心里头也会觉得,李泰太招惹是非,而李治则让人省心许多。 他们父子的谈话过了不久,太宗在与群臣商议政事,太宗问道,“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褚遂良便跳出来说,定立太子最急。 李治不知道褚遂良这话里头,李泰使了多少力,不过结局却让着他很满意,因为不久皇帝便直接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辅佐太子,直接用实际行动向着天下表示了自己无废立之心。李泰为此直接“病”了一场,一连三次都没来上朝,李治只要一想起他听到这个敕令时的脸色,心情便不由得大好,一连好多天脸色都挂着笑,让人觉得晋王殿下真是越发的和蔼了。 不过这一年的秋天,对他来说好事还不止这一件,另外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便是他竟然有孩子了。 这件事还是长孙颖发现的,长孙颖对着伺候自己的宫婢们一向是宽厚,所以当她某日得到偷偷举报,说是打扫她院子里的某个宫女不对劲儿,似乎有妊娠反应时,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这些人都是她的人,若是行为举止有不端正的地方,丢的自然都是她的脸,所以不光是长孙颖听到这个消息被吓到了,连着她旁边的女官都被震惊了,当下便建议她直接将着那个丢脸的宫女杖毙。 只是长孙颖到底有些不忍心,毕竟是条人命,而且那个宫女自己也害怕的不得了,一直哭着想要见她,长孙颖觉得说不定有什么冤屈,于是便破例见了她。 只是这么一见,结果却匪夷所思,那个宫女说她肚中的孩子竟然是李治的。长孙颖一下就石化了,呆了好久,吩咐人去查。 这事情要追查起来并不难,毕竟李治身边都有人跟着,这种事情也不用劳动他,只要将着随身的太监叫来问问便是,这才知道是那日他从她这里出去,路上看到这件宫女,于是便将她临幸了。那个宫女本来就是使粗的,也没什么心眼儿,被李治睡过之后也没有声张,只是本分的照着做她的差事。原本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过了一个多月,她就忽然呕吐了起来。她还当是自己吃坏了肚子,也没介意,可却被跟着她平素不合的宫女给看到了眼里,还以为她跟着侍卫勾搭,珠胎暗结,直接向上面打了小报告。 查清始末之后,长孙颖对着这事情连生气都没有立场生气。虽然这宫女只是个最低级的洒扫的,但是从名分上说,既然皇帝将着她给了李治,她便是李治的女人,李治睡了她完全是合情合法的,这个世道没有人会觉得这算个事儿。虽然从感情上来讲有些难受,但是身为女主人的王妃都没有办法对这个宫女追究,她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所以核实无误之后,长孙颖直接将着这糟心事报给了王婵,决定自己眼不见心不烦算了。 实际上,这事情报到王婵那里去之后,王婵受到的打击比长孙颖大的多,等着没人的时候,直接就哭了。 她心高气傲,嫁过来这么久,李治对着她尊重,但也仅有尊重,所以日子并不好过。荷姑这些亲近的人见状,除了开解她之外,也劝着她说身为正妻,原本宠爱就不是最要紧的,只要怀有子嗣就行。所以这些天来,她也在很努力的配合李治,想要争取第一个生下孩子。 可谁知道,她的努力还没有结果,长孙颖那里直接就汇报,我有个宫女怀了殿下的孩子,你看着办吧!王婵不知道长孙颖自己也在糟心,还以为是她故意的,所以生气的要命,在着人后直接生平第一次气得摔了杯子!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她自己怀不了孩子,就把着屋里人送给丈夫,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么?小门小户的妻妾争宠,也没有这么下作的! “她仗着她姓长孙,就可以做出这种事吗!”王婵气着抹着泪,简直当下就要去找长孙颖说个道理,“我还不信没有礼可讲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我要去跟陛下说,要是殿下看不上我,干脆将着我休回家好了,我,我不要在此受这种耻辱!” “娘子,你别这样,别这样啊!”荷姑被她吓到了,不顾尊卑的捂了她的嘴,庆幸身边幸好没有外人,都是陪嫁的女子,这话不至于传到长孙颖和李治耳朵里。 她知道王婵心高气傲的受不了折辱,但也不得不含泪劝道,“娘子,你也知道她姓长孙,还发什么小孩子脾气呢。她父亲是司空,又是天子近臣,莫说是你,就是殿下跟咱们家里的郎君,见着他不也得奉承。你要真跑去讲道理,这让外人知道,人家在说长孙孺人不守规矩之前,先得笑话咱们王家的女儿没有家教啊!” 荷姑知道王婵最在乎的便是王家女儿的脸面,所以就算是心里头有十二万分个心疼,也只能拿着这顶帽子来扣着她。 王婵听着这话,当下仿若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直接僵在那里,过了半响才哇的一声扑在荷姑怀里痛苦了起来,一声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荷姑知道她心里头苦,可也无法,只能一边陪着她掉眼泪,一边还要劝她忍,“娘子且放宽心些,她不过是妾室生的女儿,原本就不大上得了台面,狐媚子生的小狐狸精,你何必跟着那种人一般计较?她就是使尽了手段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孺人,还能越过你去不行?” 不得不说,荷姑这些话说到了王婵心里头,让着她好受多了,于是哭声也逐渐小了点。荷姑见状,又抱着她哄了半天,然后这才出着主意,“殿下如今有了孩子,这都是喜事,你身为王妃可不能在人前拉下脸。其实咱们仔细想想,不管生下来的这位是郡王还是县主,那都影响不了咱们的,所以您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贺一下,赏赐给那宫婢一些东西,一来可以收拢人心,叫下面人知道你是个和善的,二来也让其他人知道你不是善妒之人,在着皇室中落个贤惠的名声。” “我,我要那贤惠的名声有什么用!”王婵听着这话,颇为不愿意,生气的说道,“那个宫女我看也是个不安分的,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没有叫人杖毙了她已经是开恩,哪里还要给她脸面!姑姑这种事情你以后别再提了,要是再劝我去做那些没有身份的事情,我可是连你一并罚了!” 荷姑知道他这个时候那些个不合时宜的脾气又发作了起来,只能心里头叹了一声,却是乖乖的闭了嘴。 这些事情,王妃不肯去做,自然有其他人去做,到时候丢了里子又没了面子,守着那尊严又有什么用呢。 48爱护 荷姑猜的没错,这事情王婵不肯管,不代表别人不管,至少长孙颖就无法撒手。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背了黑锅倒也罢了,长孙颖原本以为这事情往上面一报就跟自己无关了,结果她等了好几天,都没接到王妃的指令,顿时有些头大,跟着周围人商量,“你们说这事儿要怎么办?” “孺人也真是太好脾气了,依着我看,这事儿跟着咱们无关,你管多了仿佛还是你处心积虑似的。”刘绣第一个发话了,然后怂恿长孙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装聋作哑。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5 这事情爆出来,说实话长孙颖身边的宫女没有不嫉妒的,凭什么这事儿就让个扫地的给摊上了呢,怎么就没轮上她们呢?再怎么看也是她们离着李治比较近啊,有时候还能说上两句话,谁知道就让着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宫女给摘了果子。 受了临幸也就罢了,竟然还怀孕了! 一次就能中奖,这得有多大的福份啊! 晋王殿下是亲王,又是皇帝的小儿子,按照前两位的惯例,这女人要是生个儿子,看在是头生子的份上,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给赏个郡王了。有着这帽子带着,哪怕晋王不记得她,她这辈子也衣食无忧了。况且她这儿子若能幸运能长大出阁,她将来就可以跟着儿子去享福,这叫那些如花似玉承宠多次但没有子嗣最终只能老死宫中的女人们多么羡慕嫉妒恨啊! 可以说,后宫的女人知道这件事之后,有一半都绿了眼睛。 至少武媚娘听了,都忍不住呆了半天,想着若是自己有这运气,那也不必现在还苦苦挣扎了。 若不是长孙颖看的严实,让着那个憨丫头搬到自己跟前来同吃同住,还不定有些嫉妒过分的人做出发生什么事呢。 刘绣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长孙颖听了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当初一条人命她都狠不下心,现在是一尸两命,要是没有人接手,她还真不敢撒手不管。 出了事情,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她的朋友不多,悄悄的拿着这事情去问徐芷,徐芷听着就坦然的多了,“她能生下是她自己的福气,她生不下来是她命小行不起那运,关你什么事?反正孩子有不是你的功劳,孩子没了也不是你错处,万事有王妃在上面担着,你一个妾就别操着妻的心,到时候叫人知道了还说你僭越。” 徐芷谋了一年都没怀上孩子,就算是再风朗月清的女人,这会儿也有些酸。不过她倒也的确是为长孙颖考虑,要不是她熟悉长孙颖的为人,只怕这会儿连她都要觉得这是长孙颖为了留住李治使的手段了。 这个时候王妃要是成熟点,多半就会把着这宫女接过去照顾,将来要拿着这个将长孙颖就容易了。但是从长孙颖的立场来看,不管是最好的,将来要是孩子生不下来,王妃不贤就是妥妥的板上钉钉,她拿着这个将王妃是最好不过的。 要是有些手段,再吹吹枕头风,说王妃善妒,容不得人,那就更热闹了。 不过长孙颖一看就知道是没脑子做这种事的,而徐芷自己也不屑于做,所以王妃举止如此失当也能坐稳位置,让着徐芷感慨她实在是命好。 长孙颖听了她的话,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照做。 她不知道也就罢了,或者是这女孩没有求到她跟前也就算了,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不好出头,跟着别人一样装傻子也就成了。但她偏偏看到那女孩子吓得浑身哆嗦,哭得不成人形的样子,一连梦里头做了好几日因为自己不管而导致她们母子一尸两命的事情之后,再等不来王婵指令的情况下,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事情告诉了李治。 “你是说,孩子?”李治听着这消息,意外了半天,仔细的想了很久之后,然后问长孙颖,“谁怀的啊?” 长孙颖本来就生着气,见着他这样子,当下一委屈,直接转过去给他一个脊背,“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来问我!” 她这行径,够得上无礼了,只是李治跟她不一般,自己心里头也愧疚着,不但没生气,反而好声好气的陪着小心哄她转过身来,“这个,我也是一不小心,没想到竟然会弄出这种事情来,你就别气了,好不好?我连她的长相都记不清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长孙颖也不好再死抓着不放,只能撇下心结问他,“那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怎么办?”李治有些茫然。 “怎么安置那个宫女啊!”长孙颖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可怜起那个宫女来了,好端端的被他毁了清白,总得给人个交代啊。 “什么安置?你现在不是安置的挺好的。”李治莫名其妙,想了想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我知道这事情我做的不妥当,我跟你赔罪还不行吗?今年上贡的缎子不错,我让人给你送几匹过来裁裙子好不好?” 长孙颖见着他还当自己生气,都把话题转移到给她做衣服上了,只能无奈的将着话头再扯过来,直接挑明,“她好歹也有了孩子,要不要安排下,给个名分什么的?” 按照长孙颖的想法,给这那个宫女一个名分,她也算有了一点地位,自己不管,也都不担心她被人欺负了。 在着她看来,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反正李治的妻妾名额空的还多着呢,有道是母凭子贵,给个低阶的位置也不过份。 但让着长孙颖没想到的是,李治听着这话,脸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认真的瞅着她问道,“她问你要的?” “没有,是我自己想的。”长孙颖愣了下,有些被他的态度吓到。 “那就好。”李治这才恢复了随意的表情,见着长孙颖茫然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她的脸颊,“我还当是她自己跟你提的,要是心那么大,这孩子就不能留了。” “呃,”长孙颖听懂李治话里头的冷酷,脊背上却莫名泛起一片寒意。 李治对于这个孩子的存在,固然高兴,却也没有太多的重视。他还年轻,对儿子的渴望并不很多,他祖父有二十二个儿子,父亲有十四个儿子,所以他对着自己将来的子嗣也一点都不发愁。一个还没成形的孩子,跟着后宅的安宁相比,肯定就不算什么。若是母亲安分,那就生下来。若母亲是个心大的,那这祸患还是解决的越早越早。 “她是你这里的人,你这个时候护着她,她理当对你感激涕零。”李治拍着她,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所以你就让着她在这里生完,如果将来生个儿子,你就抱过来养。” “这怎么可以!”长孙颖听完下意识的就叫了起来,且不说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养个孩子听起来就可怕,单单是要她夺人子嗣,将人家骨肉分离,她就做不出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6 “怎么不可以,他生母身份低微,要是养在你这里,是他的福气。”李治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在他的概念中,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长孙颖身份特殊,放在他这里很容易碍着别人的眼,王婵嘴上不说,但他也知道她心里头对着长孙颖是有些意见的。偏偏长孙颖年纪还小,等着她有自己的儿子,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所以他一直在想要把她怎么办。 如今,这忽然冒出来的孩子倒是个好解决方案,如果是儿子,那将来就是庶长子,怎么都会比其他的儿子珍贵些。她性子宽厚,要是能将着那孩子养大,感情一定会很好,这样就算是她将来生不出儿子,他也不用担心。 当然,要是生出来的是女儿,那也就没多事了。 李治拍着长孙颖,在心里头谋划着,但却也暗暗觉得,要是这胎这个女人生不出儿子,那后面要是有其它身份低微的女人生出了儿子,也先给她抱个过来。 思路完全跟着李治不在一个频道上的长孙颖,根本没想到李治已经思维发散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有些弱弱的提示她,“这样对刘娟太残忍了吧?” “刘娟是谁?”李治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反问道。 “你未来儿子或者女儿的生母,”长孙颖叹了口气,无奈的提示道。 “哦,”李治不在意的应了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记住一个连着名字都记不清楚的女人的名字,只是教训着长孙颖,“什么残忍不残忍的,她要知道了,谢你还来不及呢。” “可这样感觉,感觉我就好像是为了抢人家的孩子才对她好似得。”长孙颖有些心虚的说道,然后向李治请求,“要不然还是给她个名分,然后该怎么就怎么,不要把我扯进去,好不好?” “没出息!你哪里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后这些话不许对别人说,免得人家笑话你。”李治知道她是胆小,不欲多事,又善良的一塌糊涂,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其它的事情上也就罢了,但是这事他不得不给她上一课。 “我知道你是善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着她求名分,这事情会有什么后果?”李治弹着她的额头,黑着脸问道。 “后,后果?”长孙颖结结巴巴,只觉得拿着个空位置打发人,能有什么后果? “一个洒扫的宫女,只是因为侥幸有了子嗣,就可以有了名分,你让着其它人宫女怎么想?”李治严肃的问她,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便黑着脸说道,“从此就有无数的宫女千方百计的想要爬上我的床,你就这么赶不及要把我推给别人?” “不,不至于吧?”长孙颖一结巴,下意识的就抱住了李治,“我哪里要把你给她们了,就这一个意外我都嫉妒的睡不着觉呢。” “知道嫉妒,还不算太无药可救。”李治很满意她巴着自己的举动,笑着抱住她警告道,“人心本来就贪婪,别小看那些女人的野心。” 他在宫中见惯了那些美人们的勾心斗角,一点都不对这种看似美好的生物抱有任何不该有的幻想。在这里虽然有着数不清的女人想要嫖他们父子几个,但他们却一贯不乐意自己被那些女人白嫖。自己心血来潮临幸了某个女人是种乐趣,但是如果是被人刻意算计勾引,那就十分恶心了。 所以,从跟头上断了许多人以为只要怀了孩子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想,是可以省略很多麻烦。 长孙颖见着他这样,觉得那些被他们白睡了的女人真可怜,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她也做不出任何改变,于是沮丧的低下了头。 “你不要觉得愧对她,其实她已经很幸运了。”李治见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好玩的戳着她的额头,要她抬起头来,“她原本只是个做粗活的,也许一辈子都这样。因为你,她被解除劳役,从此不用辛苦就能过上自己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幸福生活。你说跟着她的同伴相比,她有何德何能享受这一切?” 毕竟是皇子的母亲,哪怕在身份上不能抬举她,但是在物质生活上肯定不会亏待她的,所以李治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亏欠。 李治的话倒也在理,长孙颖不得不沉默,只是李治到这里,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戳着长孙颖的额头说道,“况且,斗米养恩人,车米养仇人,你本来是没有义务对她好的,你现在这样子,她对你感激涕零。但若你真的为她争取到了一个名分,她会不会被你养大了胃口,从而埋怨你对她不够尽力,没有给她争取到一个更高的位份呢?” “这,”长孙颖沉默了,她再天真也知道,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 李治现在是个亲王,倒也罢了,若是他将来成了太子,成了皇帝,那他后宫的女人的身份也会发生质的变化。到时候一个名分的差别,那就是云泥之别。 “况且,你对一个陌生人都如此尽心,这叫你身边伺候你的那些人怎么办?”李治很喜欢看她沮丧的样子,抬着她的下巴,笑着说道,“她们尽心尽力的服侍你,却还是奴婢,但那个跟你素昧平生的,却能越到她们前头去,你这不是逼着她们对你不满吗?你这做法,说好听点叫老好人,说难听点,就是内外不分。” 长孙颖想起最近身边人的态度,连着肩膀都耸拉了下去。 “记着,对别人好没错,但是不能乱好。想要你身边的人效忠你,就得给她们做出榜样,她们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对你尽忠才有的,如果她们对你不好,不管她们做出了什么功劳,那都与你无关,不必你理会。”李治语重心长的说道,他娶什么人,在很多时候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所以眼前的风和日丽不代表以后也能如此风平浪静,他要忙的时间越来越多,能在她身上花的时间越来越少,总有护不住她的时候,若她自己不能尽快的成熟起来,他怎么能放心她。 “嗯,我听你的。”长孙颖有很多缺点,但最大的优点就是从善如流。她知道这事情听李治的没错,所以低着头答应道,“我以后不再乱帮人求情了。” 49添堵 按照李治的指导,长孙颖最后的确没怎么管刘氏,不过是找了御医替着她把了把脉,然后又赐给了她几匹布。刘氏也算懂事,知道要不是长孙颖“多管闲事”,她断然是不会有如此太平日子过的,所以感动的涕泪交零了,粘在她身边却是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宫中的其它有些交情的人,之前知道李治有嗣,但是见着他这里没有动静儿,也不敢祝贺,等着长孙颖派人光明正大的叫了太医后,这才纷纷送礼。只是让着长孙颖莫名其妙的是,所有的礼物都送到她这里来了,而且还直接就是给她的,仿佛是她有了孩子般。 甚至连着徐芷送礼时都感慨,“还是你运气好,傻人有傻福,就这么有了孩子。” “原本就是孺人的孩子啊。”刘绣等人听着长孙颖的这种感叹,笑嘻嘻的回到,似乎已经默认了这孩子将来会被她抱过来,直接就喜滋滋的问着她是不是要提前做批小孩儿的衣服。 之前她们也是不忿那个洒扫的宫女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已,如今她虽然怀了孕,但是殿下却对着她不闻不问,这说明她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所以大家的心里头一下子就平衡了,改关心其它更重要的问题,例如孩子。 刘氏的肚子里有一半会出现皇长子,要是长孙颖抱过来,自然对她的地位稳固大有助益。她们是长孙颖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因着这个,对着那未出世的孩子不免都亲近了几分,连带对着刘氏都多了几分笑脸。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7 “你们,”长孙颖对着大家伙儿的热情真是不好打击,只能让着她们自己看着办去了。于是她这里的人个个喜气洋洋,倒是直接将着正殿那边的比的愁云惨淡了。 王婵开始心里头膈应,但是好不容易被荷姑劝着大方点,打算自己将这孩子抱来养时,却不想已经变成长孙颖的囊中之物了。她心里头大忿,忍不住又发了顿脾气。荷姑知道这是王婵自己下手太慢了,怨不了别人,但是心里头却也对着长孙颖的意见更多了些,觉得主母都没有发话,她自个儿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决定了,这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她自个儿都是个妾,凭什么手伸的那么长?还不是仗着有殿下的宠爱骄纵任性。哼,这种大事上都如此猴急,说不定殿下与王妃感情不好,都是她在背后怂恿的呢…… 荷姑这种老成的人,都忍不住这般编排长孙颖,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怎么觉得了。不过这宫里头,不怕你持宠而骄,就怕你无宠。王婵自己冷冰冰,对着宫人们也永远高高在上,徐芷的宫女能陪着她谈诗论画,长孙颖的宫女能陪着她玩耍游嬉,唯有正殿的宫婢们,每次当值都是战战兢兢,主仆界限极其严格,故而除了她自己的心腹,根本没有人会为她鸣不平。这事情传到外面,说刘氏运气太好的有,说长孙氏宠渥优厚的有,就是没有人提王王妃一个字。 刘氏怀孕满三个月,这孩子确实坐住了之后,李治也就将着这事情禀告了父亲,太宗听后果然是高兴万分,带着李治登上宫中高台,远眺着昭陵说道,“在耶耶的记忆中,雉奴你还是这么长,连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儿呢,没想到一转眼,你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治对于李世民的这种感慨,只是傻笑,“我,我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只是感觉忽然就有了个孩子,现在还有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你母亲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当初她就一直放心不下你,如今你这样,我以后见她也无愧了。” 李世民让着他看昭陵,兴致勃勃的说道,李治见他心情很好,索性也就将着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明年春祭的时候,我一定会将着此事禀明母亲的。不过,这孩子也是我的长子,生母身份实在是低微,故而我想让颖娘抚养她,不知可否?” 李世民听着这个,眉头下意识的就皱了起来,“王妃呢?” “王妃事务繁忙,况且,她大约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嫡子,到时候怕是分身乏术。”李治面不改色的说道,看起来十分真诚,“这孩子本来就是颖娘那里宫人生下的,颖娘年纪又小,闲来无事,给她个孩子也好打发寂寞。” 李治话说的不偏不倚,但李世民是过来人,哪里听不出他的维护之意,当下就笑了,“她今年多大,我记得十二还是十三?” “十三。”李治回答道,然后故意皱了皱眉,做出烦恼的样子,“年纪不小了,可是心智却跟着小孩儿一样,又怕事又爱哭,实在是没有半分长孙家的气度,我嫌她丢人,也就不让她多出来。” “你母亲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懂事的,”父子俩难得说起这种事,李世民倒也兴致勃勃,一边下楼一边说道,“她还小些,你多担待点便是,过了几年就好了。她们家的女孩儿不管如何,倒是心肠都极好,从不善妒。” “是。”李治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并不多言。 “你想抱个孩子给她,也是个法子,自己照顾孩子,怎么都会长大。”李世民笑了笑,这就算是允了李治的所求。人都有偏好,如今今天李治是为别人来求,李世民心里头多半都要觉得这个女人太不懂规矩,竟然僭越如此,肯定是个不安分的人,不但不能同意,还要打压几分才是。但既然是长孙家的人,他自己觉得自己的皇后完美无瑕,那她的侄女就是差上一两分,也肯定是个好姑娘,绝对是贤惠大方,温柔可人。儿子喜欢她,只能说明儿子跟自己一样有眼光。 看完昭陵下来,想起贤妻已经离开自己六年,忍不住又感伤了起来,吩咐李治道,“你舅舅最近身体不大好,我又公务繁忙,你有空便去看看他,就当是为我跟你母亲尽点心力了。” “是。”李治听着这吩咐,心里头一喜,面上却是没有露出来。 他向来注意言行,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从不与外臣结交,若没有李世民的吩咐,哪怕是对于长孙无忌这种特别亲近的重臣,也可以避嫌,话都不欲多说一句。 如今,他正有事情想要请教长孙无忌,便得了这吩咐,哪里能不高兴。 ** 李治回到了宫里,便把今天跟父亲说的话告诉了长孙颖,长孙颖没有太明白这事情有什么意义,但是也不扫李治的兴致,只配合他做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我要去你家,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要我带的?”李治回来见她一趟,除了表功,其实还是为了问这个。 “我,”长孙颖想了想,长孙家她唯一关心的就是母亲,但李治是去办正事的,怎么可能见到内宅妇人?再说就是能见到,也没有让他替自己母女俩传话的道理,所以李治的一番热忱还真是放错了方向。 但他这样来,也是对自己上心,要是自己说什么都不需要,肯定会扫了他的兴致。所以长孙颖那句“我没什么要带的”在舌尖转了一圈,说出来的却是,“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见着父亲母亲,帮我转告说我在宫里头很好,殿下和王妃都十分照顾我,让他们不要挂念我即可。” “我要这么替你传话,倒像是我在夸自己似得。”李治听着她的话,虽然嘴里头取笑了她一顿,但是表情却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两个人在这里说了阵子话,等着下面人备齐了礼物,来通知之后,李治便兴冲冲的出去了。 只是李治乘兴而去,晚上回来时却脸色十分难看,长孙颖见着,忙迎了上去,凑在他跟前也不追问他怎么了,只是问着他要不要用点心,用不用喝茶 “今天他们送来了一种怪模怪样的点心,我吃了好多都没尝出来味道,不过因为太好吃了,所以专门给你留了两块……”长孙颖趴在他身边,主动将着自己的夜宵贡献出来,还亲自端着银盘喂着他。李治憋了一肚子气,本来不想吃,但是听着她“专门”给自己留,于是便板着脸咬了一口,然后刻意的品尝了半天,这才说道“里面的汁是花蜜调的,皮是面粉,糯米粉,酥酪揉的,这厨子的手艺不错,皮揉的好,不过馅儿就调的有些岔了。桂花蜜本来就香,他放的多了一份,略有些喧宾夺主。” “好厉害!”长孙颖在着旁边努力睁大眼睛,诚恳的表示出自己的崇拜,然后说道,“我吃了半碟子,都没尝出来,只觉得满口香。” “这算什么。”李治被着她的样子的哑然失笑,放下了筷子,“宫中的吃食日常多了,大臣跟皇亲们的献宴那才叫争奇斗艳,什么巧夺天工的吃食都有。这个芙蓉锦只能算是最普通的,之前房陵长公主进献的宴席里,就有一道名为春芳歇的点心,跟着这个一样,都以百花为原料,不过内容更加丰富,要难做多了。” “啊,那有什么难得,不就是往里面塞东西?”长孙颖听得口水直流,心道在着吃喝玩乐上,这些凤子龙孙们简直是天然的行家,他们所见过的吃过的远比一般人能想象的还要多。 “五色令人盲,五味令人口爽,东西越多便越难调和。就像是满朝文武大臣一般,若是只有四五个,你还方便掌控,但若是成百,成千,如何让其相辅相成而非互斗内耗,便极其考验心智。厨子调味也是如此,要百花齐放,相辅相成而却又不能互夺宾主,”李治原本是跟着长孙说笑,到最后自己却深思了起来,下意识的摇着头说道,“难~” “我家的饭菜一定很难吃。”看着李治的脸色,长孙颖趴在他膝盖上,装傻的说道。 李治抬起头,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一笑,心里头的忧愁倒是减了大半,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爹要是能有一半像你,那该多好啊。” 跟着长孙颖处处不给人添堵,还帮人解忧相比,李治觉得长孙无忌的存在,就是专门膈应他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8 50脸大 李治去找长孙无忌的原因很简单,其实就是在着这个纷乱的时候,哪怕他自己心里头有主意,但也毕竟是个少年,所以他很想去找个老成的长辈请教一二。虽然早就做好长孙无忌可能不会说太多话的打算,但是也觉得两人关系怎么都算亲厚,长孙无忌既是他舅舅又是他岳父,怎么也会指点一二吧。 但实际证明,李治还是太乐观了,他压根儿就没想到长孙无忌还真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面对李治期待的眼神,他说的话只有两个意思,第一不要多管闲事,第二不要多生是非。跟着魏王不要交恶,但跟着太子也不要跟进,安安分分的当个混吃等死的得了。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李治怀疑自己在长孙无忌眼里是不是就是只猪! 他都能察觉到自身的危机,知道若是安分守己只能被人当炮灰,长孙无忌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是他觉得不管谁上位都影响不到他,所以才干脆闭着眼睛当个泥菩萨,不管谁来上香都不应而已。 他这样做,聪明是够了,只是却也让李治兄弟几个心都凉透了。 李治在那里逗留了半天,代替皇帝陛下传达了慰问,然后被长孙无忌客客气气的吃了顿了饭。虽然珍馐美味不少,但他一肚子的气,就是龙肝凤髓也吃不出味道。 长孙颖原本是分散他注意力的,这才拿了糕点给他吃,没想到李治竟然真的把剩下的都吃光了,她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当下就说,“我让人给你弄点宵夜吧。” “不用,太麻烦了。”李治半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脸上却有掩不住的疲惫。 长孙颖知道他不是个爱折腾别人的人,他这里说要吃的,那边便有一堆人跟着忙起来,劳师动众的厉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在两餐正餐之外,很少吃其他东西。 只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这个年纪,长孙颖总觉得他吃的不够多。 “不麻烦,我这里有,给你下碗面好了。”长孙颖想了想,却是有了主意,跟着旁边人说了几句,过了须臾,便有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端了上来。 李治本来说不吃,不过闻着这热乎乎的味儿,倒是被勾起了胃口,待着放下,拿着筷子一卷,只见着那面细如发丝,却又韧而不断,面汤晶莹剔透,咸香中却又有微微的酸味。 “我这里有小厨房,用来做大菜不行,做些宵夜还可以,所以让着她们用炉子熬着几只鸭子备着,早上用鸭子汤来煮粥用。这面汤就是鸭子汤,放了些酸笋和山珍,简单的很,但倒也能充饥。”长孙颖抱着个大碗说道,因为觉得他一个人吃的太寂寞,干脆陪着他一起吃。 “这么寒碜的东西,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李治笑了笑,嘴上说着嫌弃,却也将着一碗面都吃完了。 在他看来,长孙颖怎么也是富贵之家出来的人,家中哪道菜不是几十道工序堆出来的,这种普通的东西,难为她能想得出来了。 长孙颖听着这话,只能苦笑了下,没有反驳。 这东西看着简单,却还真不容易。她起初说是随便弄只鸭子炖炖就好了,可谁知道底下人郑重其事的找了十几只不同产地的“贡鸭”,分别煮了,又有大厨尝味儿,选出最好的几种,才让她亲品选定要哪种的。 那个时候她觉得浪费,但谁知道实际操作之后,才是更加浪费的开始。因为御厨们觉得汤味儿最好的时间就是那么半个时辰,所以为了方便她随时取用,便用了几只锅替换的煮着,一旦过了最好的时间,哪怕没用过也撤掉。长孙颖开始还不知道,吃了几回夸着这汤鲜,结果知道她这一碗汤背后有十几只鸭子,吓得直接就叫着他们不必折腾,结果底下的人却以为她不满意,诚惶诚恐的求恕罪。长孙颖这才知道原来在诸人之中,自己的要求是最少的最“简朴”的,要是她连着这点小要求都没有了,那底下人实在是怕被因为服侍不周道而被换回去。 那些人特别托了她身边的人来求请,长孙颖知道他们的为难之后,也只能让着他们照旧例了。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领会到自己一句话能有多大的影响。这只是衣食住行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在着她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人在为着她一时的念头而奔波呢。长孙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李治对于衣食住行为何都如此克制,心里头对着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喜欢。 他身为皇子,原本不用如此的,就算是他用来作秀,也完全不用在这个方面使力,因为在着他那一堆变着花样儿兄弟的映衬下,他已经算是很俭朴的人,再做便过犹不及了,徒招人嫌而已。 可是他却仍然这样,只能是习惯而已。 长孙颖知道李治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单纯,但是她却也能感觉到,他的天性里本来就有着那么一股善良,因着那种善良,长孙颖才觉得自己得以靠近他。 她很庆幸,自己在恰好的时候遇到了他。 李治吃饱了饭,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欲睡了,连着平时看起来颇有些威严的丹凤眼也有些半耷,整个人都迷糊了不少,总算有些少年的稚气。 长孙颖在旁边看的心痒痒,想要伸手摸他的脑袋又不敢,于是只能改为偷偷的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肚子。 嗯,刚吃完东西,怎么都有些圆乎乎,一想到还是被自己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李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但没有动弹,懒洋洋的躺在那里笑着,像是只餍足的大猫。 跟着她喂他吃东西一样,看着她从最初的小心翼翼被养成这种小动作不断的样子,他心里头也是满满的满足。 毕竟在着外面都是端着的,若是回在家中也那般相敬如“冰”,那日子也都没有什么过头了。 长孙颖正在对他毛手毛脚,被一句戳破,直接伸了手想要缩回,却被他一把抓住,捏在手里细细的玩着。 好了,现在她已经从着调戏别人换成被调戏的了,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见着他心情不错,便小心的提到,“我父亲,他,他就是有点严肃,你别往心里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后来能那么狠整长孙无忌,要说之前两人没点什么也太假了。李治固然狠得下心手,但长孙无忌这个舅舅却也是不作不会死的。 不管他对自己再怎么普通,但是长孙颖知道,只要冠着这个姓氏,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没有她爹,李治一开始就不可能对着她侧目,若没有她爹,她如今在这宫中也不会这般逍遥,所有人都把她的任何超越品级的享受当做理所当然。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69 所以,不管如何,她都要想办法保住长孙家。 “他那人就是那样,对谁也没有一张好脸,你别生他的气,行不行?”长孙颖温言软语的请求着,希望李治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对他心生芥蒂。 “行了,”李治睁开眼看着她讨好的样子,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伸手一捏她的脸,“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生他的气。” 确切的说,身为闲散皇子的他,根本就没有生长孙无忌的气的本钱。 “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长孙颖被他捏的吐字都不清楚了,含含糊糊的说道,心里头希望李治真心能说道做到,以后在打算灭他父亲的时候,能想到今天的话。 “有,你绝对有!”李治一笑,伸出另外一只手将着她另外一边脸颊往边上一拉,“再多吃点就更大了~” 这个混蛋!又在欺负她了~长孙颖欲哭无泪的看着李治,他果然对嘲笑她的脸这种事情乐此不疲。 51转折 与着长孙颖的笑闹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些温馨的点缀,自从李治走出那道宫墙,走上朝堂之后,他的世界豁然便大了许多,惊涛骇浪的大事太多,男女之情不自觉的就被挤到了生活最角落的地方。 这一年是个多事之秋,朝堂之上,魏王与太子的斗争越发激烈,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地位不稳,皇帝虽然用了魏征给太子安心,但怎奈魏征病倒了,眼看着时日无多,能起到的效果十分有限。而另外一方面,国家外部也动荡不安。高昌虽然贞观十四年被侯君集所灭,但是却一直骚乱不止。在高昌问题上,皇帝起初的策略是看管,每年征发一千多名士卒驻守在当地,并且将着犯人流放于此,充实其地,企图把它变成大唐的一部分。但朝中以褚遂良为首的不少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可取,太过于劳民伤财。 高昌萧条偏僻,派人府兵驻守,士兵们一则要远离故土,二则此时的兵役制度是府兵制,士兵们出征的行囊要自己准备,高昌偏僻寒冷,士兵们为了准备行装容易倾家荡产,而这里却又穷困潦倒,很难有所收益,长久下去,这部分的士兵战斗力会直线下降,影响这一府士兵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迁移罪犯过来也是值得商榷的事情。因为此地贫瘠,良民多不愿意过来,所以只能用犯人充实其地。但犯人多是无赖之徒,很容易生事,他们大规模的聚集,让此地治安非常难以管理。万一他们结伴逃亡,为了追捕他们,又得耗费大量的人力无力。 因此当时朝中的大臣们多不同意直接管理。这地方要变成自己的,投资太大,但是回报却又极少。物产偏僻,提供不了赋税,就算是张掖、酒泉有烽火报警,朝廷也不可能指望用高昌的一个兵一斗粮平乱,最终还是要征发陇右各州兵马粮草再赴前方。河西是国家心腹地带,用这里的兵力来镇守高昌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是亏本买卖,所以不如按照突厥、吐谷浑的旧例,才去以夷制夷的思路,杀掉不服唐王朝管辖的那批人,然后选择亲唐温顺的贵族封为可汗。这样朝廷只要管理他们的贵族就好了,自己不用费太多事,同时也能确保这个地方不生乱。 突厥的先例其实已经说明了这个政策的正确性,只是可惜皇帝有些被连年来的“盛世”所迷惑,有些好大喜功,忍受不了开疆辟土的诱惑,所以拒绝这个策略,而是调兵调人,直接管理高昌故国。如今才不过两年,弊端已经显现,西突厥乙毗咄6可汗杀掉了突厥叶户沙钵罗,吞并了沙钵罗的部落,然后公然反抗唐王朝,于是高昌国不少遗民也蠢蠢欲动了起来,情况非常危急。朝廷无奈之下,秋天的时候派了郭孝恪为安西都护、西州刺史,企图用这位老将军来镇压这个地方,虽然目前郭孝恪 就任之后,已经将着乙毗咄6可汗打败,但这已经属于亡羊补牢的无奈之举,就算大胜也让满朝文武觉得糟心。 西突厥不安分,被打败了一次的薛延陀部也蠢蠢欲动,派人献上了三千匹马,三万八千张貂皮和一只玛瑙镜子,求娶大唐公主。太宗对此事略有犹豫,问左右计谋,到底是发兵消灭还是和亲,房玄龄从国力出发,认为不宜劳民伤财,还是和亲算了。李治听着这话,很想反驳,觉得房玄龄是卖别人的女儿不心疼,但是他见着太宗已经说出了“朕既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如果对百姓有利,何必爱惜一个女儿”这种话,他便也无法再开口反驳了。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秦皇汉武为何如此热衷于对外用兵了。或许史书上会留下他们穷兵黩武的评价,但是身为一个男人,能维护住自己的姐妹女儿不被当做物品送与他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国家的尊严和和平,应该在战士的刀剑上,而不是在女人的裙裾上。将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嘱托给女儿们,本来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其实至今为止,虽然大义公主的名声很差,可是想到这位远嫁的前朝公主,李治的心里头仍然充满了同情。而离得最近的文成公主他更是觉得深感愧疚,至今见着江夏王还不好意思。江夏王李道宗为国尽忠了一辈子,破刘武周,破王世充,灭东突厥、吐谷浑,无论怎么厚赐不算过分,可最终朝廷竟然还将着他的女儿送去和亲,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 但这一切不满,都只能憋在心里,一丁点儿都不能显露出来。 和亲的事情原本还需要双方商量,李治以为自己还有功夫去安慰下那个即将远嫁的妹妹,可没想到随着左领军将军契何力的被抓,竟然变得迫在眉睫了。契何力是抚契部落的人,母亲姑臧夫人及他的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居住在凉州当薛延陀部蠢蠢欲动时,太宗怕凉州生变,便让他以省亲为名,实行安抚之实。但契何力没想到的是回到凉州,他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叛变,投奔薛延陀了。他不愿意投降,就被部族的人绑架到了薛延陀那里,最后被逼只能割耳发誓。有从薛延陀那里回来的使者将他的实际讲给了皇帝,太宗听完后落下泪来,当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旌节晓谕薛延陀,将新兴公主嫁给真珠可汗为妻,以换回契何力。 这种“无私”的举动自然让满朝文物一阵赞扬。臣子没有不喜欢这样的君主的,皇帝礼贤下士爱臣如子的光辉形象就这么树立了起来,唯一觉得心凉的,便是李治等皇子们。 李治原本就不喜欢和亲这种事情,但如果真的是为了解救黎民百姓社稷沧生,非要和亲不可,他也只能忍痛割舍了。但如今这状况,新兴公主的出嫁分明就是为了给皇帝擦屁股。如果当初在高昌的问题上,皇帝不想着自己的面子,接受群臣的建议,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而哪怕就算发生西域部落不稳,他让心腹大将前去安抚时多带些人马,考虑周全些,也就不会发生何契力被俘虏的事情了。可如今的状况,就是因为他的过失,才让着国家和朝廷官员都限于险境,而如今他对于这种困境的解决措施,却是牺牲掉一个女儿,这让李治觉得简直是荒唐。 李治在朝堂上,还是保持着多听少说的原则,很少发表意见。因为他年幼,所以也没有什么差事给他,所以他看上去很轻松,跟着以前的闲散王爷差不多,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非常累。 从小到大,父亲都是他的偶像,在着他心目中简直是光辉的跟神一样的人物。英明,仁慈,大度,风趣,渊博,有着非常出众的才能,虽然曾遭受过不公正的待遇,但却从不自暴自弃,一直在逆境中奋勇向前,最终克服了那些困难,顺利登机,建立了一个辉煌无比的王朝。他听着父亲的那些英雄事迹长大,一直在着心里头觉得父亲无所不能,他甚至觉得父亲将会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皇帝。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父亲面前,开始参与朝政,开始冷静的看待父亲的举措时,他却感觉到一种幻灭。父亲仍然英明而伟大,却并非圣人。他对待太子的方式,对待谏臣的方式,对待国事的方式,甚至是对待自己犯下错误的方式,都让李治觉得难以接受。在越来越多的错愕之后,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我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这种想法。 他知道自己的念头很危险,所以他表现的更加谦卑和恭敬。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他相信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多的人看出来,甚至父亲本身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不会用那种眼神去看大臣,要不然他也不会对太子这么戒备。 他是成功的,也是安全的,他想哥哥们在着自己这个年纪,大约也发现了想象中的父亲和现实中父亲的不同。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心高气傲的太子想要青出于蓝,但结果却是名声狼藉,圆滑的四哥选择逢迎拍马,结果声势扶摇直上。等轮到他,他不可能重复太子的失策之处,却也做不来魏王的那样八面玲珑,于是能坚持的,便是一种安静到平庸的沉默。 可这样却是很累,所以在着不用伪装的时候,他越来越多的停留在毫无心机的长孙颖身边。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成长,他总会打心眼里高兴,因为他知道他们曾经是一样的,当着你已经不能保有你最珍视的品质时,你总会乐意在着别人身上看到它们。 那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投影,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却也挺舒服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对着王婵的心情,开始不知不觉的从可有可无,变成了不大待见。 因为,她是父亲选中的人。 52对手 李治态度的变化,王婵也微妙的感觉到了,虽然来得次数和时间没有变动过,但是两人单独相处时的气氛明显有所变化。同样是应付,用心和敷衍也有很大的差别。 如果说以前,对于这种变化王婵还坐得住的话,那么如今她却是有些端不住了。 她与李治之间,就像是两个人在出牌,原本都是按规矩你来我往,不管他怎么变,出的都是那些牌,可这个时候却忽然变了,原本该出j以上的大牌,他却扔了个2下去,完全让王婵不知道怎么接。 只是她这人规矩惯了,也不敢跟着李治说殿下你这样赖皮,收回牌去重发,于是看着李治日日忧心,时间长了,便病倒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0 她病的期间,李治也日日来看她,只是却更有了借口不在这里留宿。她又气又急,但也不好将着病因跟人说,御医来了数次,都是治标不治本,时间一长,竟然快到年底了还没有好的迹象。 若是寻常小病倒也罢了,她这般“大病”,却是让着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连着皇帝那里也专程派了人送礼物来慰问。王婵收到陛下派人送来的东西,心里头又是开心又是伤感。开心自己这个儿媳妇到底还是有些地位的,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能比拟,难过却也是她只剩着这点地位了,晋王待她始终不亲厚,她这般病着,他都不愿意守在他床边。 不过无论如何,这份殊荣她都感激涕零的接受了。就在她谢过皇帝送来的东西,派人要送那宫娥出去时,却见着那女子一笑,忽然出口说道,“我瞧着王妃的样子,不是身病是心病,普通的药石怕是枉治吧。” 王婵听着这话,身上一个激灵,却是看着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妾身可有一计,能让王妃药到病除。”那女子见她不出声,往前一步,用只有她跟荷姑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王婵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先一步的张口了,“大胆!” 她身为皇帝的使者,却敢妄论皇子宫闱之间的秘事,可见不安分到了极点,王婵的那点小心思又羞又怒,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在这人面前展示伤疤,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拿住这人治罪。 但幸好这期间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荷姑反应稍慢,但回过神来,见着那女子已经被王婵喝令跪下之后,则是赶紧斥退左右,然后一把扶住王婵,眼睛直戳戳的望着那女子,“你有什么办法?” 她不像王婵,没有那么多骄傲,只要能让王婵得到宠爱,她什么手段都不介意用。 “嬷嬷!”王婵没想到荷姑竟然这么没气节,情急之下将着家中的称呼都带出来了,生气的叫道,警告意味浓厚。 “小娘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就把咱们这气性收一收吧!”荷姑毕竟是老人,知道她嘴硬心软,没有别人那么怕她,抱着她叫了一句,声音里已然有些哽咽。王婵听着这话,整个人一愣,心里头却也是酸了起来。 她病的这些日子,只有荷姑最操心她,几乎是夜不能寐,她对她的爱护天地可鉴,这会儿冒天下大不讳,也是为了她,她又怎么能真的治她的罪? 想到这里,王婵叹了口气,将着脸转向了一边。 依着她的原则,她自然是不可能亲口去问那宫娥这种事情的,不打断已经表明她的态度了。 ** 武媚娘跪在那里,看着王婵转过头不在呵斥自己,心里头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冒险,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她是非死不可的。但是她的个性如此,每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骨子里的赌性都会冒出来,让着她孤注一掷。 当年她驯狮子骢是失败了的,因为那次出头,她彻底失宠,再无出头之日。 这一次,看着王婵稚气的脸庞,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袖中的拳头无意识的握紧,指甲都深深的掐到了肉里。 她一定要成功。 朝堂上太子与着魏王还掐的热闹,但是像是她这种经常侍奉在皇帝身边的人,已经从着皇帝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了皇帝的意图。 太子的被废是早晚的事情,最长不会超过两年,东宫变会换了主人,所以下一任东宫之主是谁,这是大多数人都在暗暗揣测的。 人选并不多,不是魏王便是晋王,许多人看好魏王,但是她却偷偷的把注压在了晋王身上。 做出这个判断并不难,那许多人选择魏王而不选晋王的原因,是因为晋王太年幼,在朝中又无势力,而且性格懦弱,但是在她看来,这恰恰是晋王绝对能打败魏王的优势。 太子的废立,朝臣的意见固然重要,但做出最后决策的人却是皇帝,她不懂那些国家大事,但却懂得人心,尤其是皇帝的心思。当她也在为着人选发愁时,便把自己代入皇帝想了想,然后发现这个选择太容易做了。 魏王与太子太像了,若她是皇帝,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那么强势的儿子,还会再立一个更强势的儿子给自己找麻烦吗? 当然不会。 所以在这场角逐里,晋王的胜算要大得多! 现在场面正乱,她属于先看出来的,若是不能先一步抢占先机,等着局势明朗之后,有无数的人来对着他们夫妻俩献殷勤,她一个小小的才人还能排到哪里去? 锦上添花哪及雪中送炭,所以她一定得赶在所有人之前立下功劳,跟着晋王妃拉上关系。 所以当她听到晋王妃病重,皇帝派人去慰问时,主动请缨,带着东西来到了王婵面前。 送东西并不重要,她的目的其实是见到王婵,帮她出谋划策,坐稳王妃之位。 在她看来,王婵败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她有无数人撑腰,又没有强敌,不说独宠,起码盛宠也不难啊,她是如何把自己弄的如此可怜的? 不过越是这样,她也就越有信心拿下王婵,让王婵对她言听计从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1 ** 李治例行公事般的到了王婵房里的时候,原本打算打个罩面,习惯性的坐上一会儿时,却发现这里跟着平时不大一样。 王婵平时是个很讲排场的人,起居坐卧的地方虽不说是金碧辉煌,但是却也瑞气万千,李治常常有自己是坐在库房而不是卧室的感觉。他生性好俭朴,并不喜欢太奢华的东西,起居坐卧的地方都很少过分的装饰。只是他这个人也不怎么强迫别人都按照他的习惯来,所以并没有对王婵的摆设有过不悦,但心里头不喜欢是肯定。 可今天他进来后,发现屋里头的东西少了不少,从着以前的奢华庄重变成了简单明快,等着进卧房看到王婵也是一愣,她身上没有那么多装饰,穿着半旧的衣服坐在那里喝药,见着他来了,猛然一抬头,脸上意外的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个样子,就像是普通的小女孩儿一样。 李治看着她这样子,莫名的心里头就多了几分愧疚,走上来坐在她身边时,问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今天可好些了?” 王婵让着喂药的荷姑先下去,然后才坐在那里小声的说道,“好,好多了。” “嗯。”李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跟着王婵没怎么说过话,更没有聊过天,来探病也是出于义务,每日的对话不过便是他问着她感觉如何,她说一句无事,他在这里坐满一刻钟后,起身离开。 这一次也差不多,王婵答完话之后,李治就不知道说什么,坐满了一刻钟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大好意思起身,只能继续干坐着。 “其实,其实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些老毛病,吃些药就能好了。你事情忙的话,也不用日日过来看我。”王婵坐在那里,鼓起勇气小声的说道,“我身为妻子,没有起到辅助你的义务已经很失职了,如果还让你为我忧心,心里头会更自责。” 李治看着她在那里为着说这么一句话,连着被子都快抠破了,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手,“也没那么忙。” 她往日咄咄逼人,他便感觉不到对她的愧疚,因为她总是一副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的样子,所以李治很自然的就忽略了王婵的年纪,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可是如今,王婵卸去那身盔甲,在着他面前露出柔软无害的样子,他一下就意识到王婵的年纪,以及她所承担的压力。 那种内疚,自然而然的就萌生了出来,一时超越了他原本的喜怒。 “你就是想太多了,才会生病。”李治握着王婵的手,发现她的手腕竟然这么细,忍不住怜意顿生,破天荒的开解道,“以后别想那么多了,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好。”王婵温和的答应道,然后小心翼翼的抓住了他的手,祈求的问道,“那,那你今晚上能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吗?” 李治想了想,左右也无事,于是便答应了,“好吧,我让人去通知一声阿颖,今晚我就在你这里吃了。” ** 荷姑在外头看着李治坐在床边跟着王婵说话的样子,欢喜的背过身去,偷偷的擦着眼泪。 那个姓武的才人还真是厉害,几句话就劝服了小娘子,让着小娘子改头换面。 那些事情都是很简单的小事,但她没有说出来之前,她们竟然都没有发现。例如晋王好俭朴,王妃打扮的太奢华,他自然就不喜。又例如王妃本身姿色有限,每次又好浓妆,拼命打扮之下,倒是将着自己的年纪变老了好多岁。男人都喜欢小姑娘,别的年纪大的都往着年纪小来掩饰,她却为了庄重往老里打扮,怎么可能让着殿下有胃口? 如今经着武才人巧手一大打扮,让着王妃露出自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原本有的样子,殿下想起她孤身一人在宫中,怜意大起,自然也就看护她多点了。 53误会 长孙颖听着李治不过来吃饭的传话,微微一愣之后,便让人将饭菜摆到了徐芷那里,跟着她一起吃。 “你倒是没心没肺。”徐芷洗了手过来,原本还想安慰她一两句,可是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挑着鱼吃的时,愣了片刻后,却是哑然失笑的说道,“我倒白替你操心了。” “你是说他被留住的事情?”长孙颖嘴巴里满是食物,塞的像是个小仓鼠一样的抬头看着她,见着徐芷那表情,脸盲等咽完食物之后才不解的说道,“不是你要我不要介怀的吗?” “你,”徐芷见着她这样子,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半天才摇摇头,“真是服了你了。” 懂得不要介怀,跟真的做到不介怀是两码事。很多时候人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的,所以她以为长孙颖之前跟着李治那般蜜里调油的亲密,这会儿冷不丁被人夺了所爱,怎么都要失衡一二,本还想着要怎么开解长孙颖,却没想到长孙颖自己跟没事儿人一样,根本没有受到这种影响。 说实话,她听到这消息时,都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长孙颖表现的让所有人都意外。 不怒,不妒,她是怎么做到的? “进来的第一天,就知道有这种结果了,所以等着真的发生,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长孙颖怡然自得的吃着自己的东西,反倒是不解的看着徐芷,“日子还长着呢,这样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过。” 看着长孙颖那样子,徐芷一时无言以对,有几个女人看到这些能不妒?就算是她,之前看着李治日日守着长孙颖时,心里头也难免有些吃味儿,可长孙颖如今看着李治与王婵又亲热起来时,竟然没有意思不舒服。 她不知道长孙颖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骨子里凉薄。 长孙颖看着徐芷发呆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笑笑,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食物。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2 说实话,她并没有在徐芷面前装样子,而是真的从心里头觉得没什么。 她不是小孩子,早就预设了种种可能,所以当着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心里头更多生起的是一种啊原来如此的感觉。 长孙颖自己是知道的,她对着李治的感情,还只到喜欢,而并非深爱。所以跟着李治在一起很开心。等着李治去别人那里了,虽然失落,有些不舍,但是却也不至于嫉妒欲狂。 她是个马虎的人,但唯有感情一事,向来吝啬至极,他给多少,她还多少,不让他感觉被忽略,却也不至于因为他而失去自我。 说白了,还是薄情。 “你们俩,还真是绝配。”徐芷回过神来,看着长孙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呢喃道。 情深似海,也要看对象啊。长孙颖在心里头叹了声气,拨着盘子里的菜,“我的身份,深情的起?” “呃?”徐芷一愣,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要真深情起来,怕是连你都容不了,”长孙颖笑着一举杯,“到最后害人害己,多可悲啊。” 徐芷一愣,等明白过来,却也不得不赞同长孙颖的看法,她这样的,刚刚好。 她们侍奉的人不是傻子,若没有几分情谊,像着先前王妃那样,只能将着他推的远远的。可若自己一头陷了下去,那也没有人同情怜悯你,当真是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了。 “这事情,想透了真没意思。”徐芷晒然一笑,然后吩咐人拿酒来,“我前几天得了坛好久没舍得喝,今天你倒是配得上,咱们不如一醉方休吧。” ** 徐芷拿来的酒很好,甘甜清冽,后劲儿却极大,长孙颖跟着徐芷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喝醉了,还是被人搀回去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不会回来的李治,竟然就在屋里头。他听着外头的闹腾,走出来一看,却发现背着长孙颖回来的人正在努力的不让她掉下来,而一向乖巧的长孙颖则是咯咯咯咯咯的傻笑个不停,像是小母鸡似得,一直在咬那人的发髻,将着她头发咬的乱七八糟。 “殿,殿下!”陪着长孙颖回来的人没想到李治竟然在这里,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直接都快哭了。 她们伺候长孙颖出去,却让长孙颖喝成这样,怎么都有是监管不力的失职。 “怎么喝成这样了?”李治倒是没有发怒,只是有些疑惑,见着长孙颖不安分的很,直接将着她从宫娥的背上抱了下来,然后搂在怀里,伸出只手拍拍她的脸,“阿颖?阿颖?怎么样,想吐吗?” “不要吐,”长孙颖鼓着嘴,摇了摇头,然后疑惑的看着他半天,眼里头忽然积蓄了水汽,雾气蒙蒙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你待我不好!” 李治一愣,下意识的就反问,“我哪里待你不好了?” “你打我!”长孙颖理直气壮的说道,然后转头看着正在自己嘴边的手,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在着李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一口咬在他手上,含糊不清的说道,“坏手手!” 她那口咬的极深,完全不是打情骂俏的咬,倒像是在啃骨头,李治冷不防被她咬到,疼的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其他人见状,吓得赶紧想要拉开她,李治却摇了摇头,直接另外一把掌拍在她屁股上,松手。 “你又打我!”长孙颖松开了手,直戳戳的瞪着他,眼神很凶悍,却偏偏又是水汪汪的,让着又好气又好笑。 “谁叫你不听话!”李治觉得手感正好,直接在着她的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然后威胁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跟着醉鬼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还不如把她当做三岁小孩儿对待。 “哼!”长孙颖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但是却不再乱挣扎了,只是转过头去不看他,一副你对我不好,我就不跟你讲话的样子。 李治在着王婵那里吃过了饭,等待该留宿时,却总觉得怪怪的,于是直接就找个理由溜了。 反正这里头都是他的家,他睡哪儿谁都管不了,他也没有探究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留宿,只是权当自己睡惯了长孙颖的床。 只是,他没想到长孙颖竟然不在家,等了半天,好不容易人回来,却还是醉醺醺的。 难道跑去借酒浇愁了? 小心眼儿!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觉得是自己太惯着她了,才以至于自己只是半天不过来,她就受不了了。 女人这样嫉妒可真是不贤惠! 不过牢骚归牢骚,可心里头却是喜滋滋的,觉得她果然是在意自己在意的不得了,所以才会这么小心眼儿。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3 嗯,以后一定要说说她,就算是要醋也不要这么明显,被人抓住小辫子可就不好了。 果然又笨又小心眼儿离了自己就活不了么!李治想着这个,便不觉心里头美滋滋的,看着她站都站不稳,四处晃荡着见着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头咬,也觉得可爱的不得了,跟着宫女们一起押着她,灌了醒酒汤,然后又洗刷的干干净净,这才抱了她上床。 李治极少伺候人,这番就觉得累的受不了,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睡去,却没想到旁边的人拱了几拱,竟然就爬了过来。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李治疑惑的想着,整个人没动,睁开眼睛躺在那里,只见着长孙颖闭着眼睛,一副想要起来却懒得动弹的样子,一拱一拱的滚了过来,没头没脑的在着他身边蹭了半天,然后很是熟练的钻到了他怀里。末了还直接拉开他的手,将着他的手像是盖被子一样的盖在她腰间,将着腿架在他身上,然后这才满意的吧唧吧唧嘴,呼呼的睡了过去。 怪不得他说每次跟她睡觉,第二天起来总是腰酸背疼的,感情是被她当被子给用了。李治在心里头想着,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深了。 当初那么个干瘪的小豆芽菜,不知不觉就被养得水灵灵的,个头儿也长高了,身上也有肉了,软绵绵的,越来越诱人。 他的手无意识的在着她的腰间滑动着,刚才拍她屁股的感觉似乎还留在手上,那么肉乎乎的,总让人忍不住想着掐上一把,会是什么感觉。 她这么紧密的贴着他,又磨又蹭的,连着腿都勾上来了,还当着他真是棉被,对此毫无知觉吗? 李治一时都忍不住怀疑,她这是不是借酒装疯了。 “阿颖,”感觉那软绵绵的正蹭着自己下面的东西,李治摸着长孙颖的腰,忍不住哑着嗓子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你睡着没?” “嗯?”长孙颖睡得正香,只感觉到自己得到了个超大的人形抱枕,暖洋洋的哄着人正舒服,所以整个人身子都攀了上去,无意识的正磨磨蹭蹭。忽然听到有人在着她耳边跟着苍蝇般嗡嗡嗡叫个不停,于是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词。 不过,她也就只来的及哼一声而已,下一秒钟,什么又软又湿的东西就堵住了她的嘴,让着她半点儿声音都发布出来。 “唔唔唔~”长孙颖被堵得喘不过气来,难道有人想要趁机闷死她?她有些慌张的想着,着急的挣扎着,却被什么东西给箍住了,根本逃脱不开。 54清晨 长孙颖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抱着哈士奇睡觉似得,又舔又咬,弄的她满脸湿漉漉的。她开始还顺着毛摸着,只是越摸哈士奇咬的越厉害,直接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所以最后忍无可忍,便直接搂着哈士奇的脖子,手脚并用的一阵胖揍,直接把它揍老实了,这才放心的抱着它呼呼大睡。 就这样,长孙颖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见着枕边人的两个黑眼圈,吓得大叫了声“鬼呀”,直接脚一蹬,还没反应过来就将人砰的一声踹到了地上。 “殿下,怎么了?”外面传来一阵嘈乱声,显然是听到里面的动静儿,正要奔进来,然后在长孙颖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就听到李治怒气冲冲的喝道,“滚出去!” “是!”外面的宫人们听着他这语气,就知道这位殿下心情不大好,也没敢造次,应了一声之后便都齐齐的退了出去。 “你,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长孙颖清醒过来,看着李治神色憔悴的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些弱弱的问道。 他的心情明显不大好。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李治生气的剜了她一眼,然后爬上床来,把着袖子往上一拉,露出半截布满了手印的胳膊,恶狠狠的说道,“你看!” 长孙颖看着那都被咬破皮手臂,脖子下意识的缩了缩,底气不足的反驳,“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李治,只差没有说我这么柔弱无害的生物怎么可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了。 李治看着她那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还是谁?这床上除了你还有别人?你看看我这脸,你叫我怎么出门。” 李治将着披下来的头发一撩,然后意外的看到眼角那里竟然有个大大的黑圈,头发披着还不查觉,但是梳成平常的那种发髻,就一览无余了。 李治一向气定神闲,这回可算是气急败坏了,长孙颖一看,噗嗤一声叫笑了,李治见状顷刻就炸毛了,“你还笑,你还有脸笑得出来!” “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长孙颖赶紧低头,摆出一副认罪的样子,小心的对着手指,“我睡觉前都没看到你,我睡觉”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酒鬼!”李治坐在那里忿忿的说道,但是他除了瞪她之外,也没办法真的将她怎么样。 “我,我酒品一向很好啊。”长孙颖偷偷的凑近他,看了看他可笑的脸,小声的辩驳道,“之前也不是没有喝醉过,可昨晚怎么会忽然打你呢?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说道这个,长孙颖也有些奇怪,她向来是醉了就睡的类型,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 李治本来还在气着呢,被长孙颖这么一问却有些心虚。昨天他是对人家上下其手的,人家就此生气,似乎,也不算什么错啊。 “我怎么知道!”李治是不可能将着这种丢脸的事情说出去的,所以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后,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好了嘛,我又不是故意。”长孙颖见着他这样,知道不能跟着他硬顶,况且自己又是真的揍了人的,于是腆着脸凑过去,悄悄的勾了勾他的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么计较嘛~” “妒妇!”李治哼了一声,言简意赅的评价道,但是话里头却没有多么生气的样子。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4 长孙颖对他察言观色惯了,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上说说,于是赶紧凑了过去,“我哪里妒忌了,你这样说,可是吓到我了。” 这个年代,虽然嫉妒的女人不少,但是妒忌却始终不是好名声,尤其是在七出之中,原本就有这条。 “你还知道害怕。”李治没好气的说道,反正是闺房秘语,也不怕人传出去,所以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只不过忽略了你一晚上,你就嫉妒的跑去大醉,晚上还敢借酒装疯的对我出手,这叫人知道像什么样子?简直是把你送出宫去都是轻的了。” “好啦,都是我错了,我错大了。”长孙颖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这事情从她的角度看,完全是李治没事儿自己找事,如果他安安分分呆在王婵那里,自己跟着徐芷喝完酒回来大睡一趟,什么事儿不都没了?但是她脑子没坏掉,知道说真话自己的下场肯定更惨,于是就将错就错,也不做任何辩驳,只是陪着小心的道歉。 李治被她哄了一阵子,这才脸色好很多,看着她凑近的脸,忍不住直接伸手左右开弓的掐着一扯,“你这没脑子的,要是遇到别人,可怎么活啊。” “这不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长孙颖见着他笑,便知道是气都消了,撒娇的说道。 两人等着闹了一阵子,把早上的不愉快带过去了,这才想到实际问题,“等会要怎么出门?” “不出去了!”李治躺在枕头上,懒洋洋的说道,“等下让他们去说我病了,休一天假。” “那洗漱呢?”长孙颖想了想,这也是个好办法,只是瞧着他这样子,似乎连床都不打算起。 “这个样子怎么见人?”李治抬眼瞥了她一眼,然后不等她回答,便颐指气使的说道,“让他们端水来,你伺候我洗漱。” “是。”长孙颖知道断是没有让这位自己动手的道理,乖乖的应了一声,到门口让着宫人们把洗漱用品送过来,自己伺候他洗了,然后踮着脚给他穿衣服,接着把自己平时的坐卧用具都让给他,看着他一摇一摇的坐在窗下晒太阳看书,自己勤奋的跟只小蜜蜂一样将着水果削皮切成小块送到他嘴里。 真是老头子的节奏,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吐槽他的做派,只是手上却格外勤快。 “你一天过得还挺逍遥的么?”李治挺喜欢这个摇摇椅,对于她要的沙发垫子和水果茶也都挺中意。 比起他整天在外面一站半天的辛苦,长孙颖这种能躺着都不坐起来的做派,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能者多劳么。”长孙颖投其所好,李治没好气的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又坐过去看书了。 他们俩在这里过的惬意,其他人那里却就没这么轻松了。徐芷原本担心长孙颖第二天宿醉不舒服,特意带了醒酒汤来看她,没想到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挡住了,说是殿下在里头,问要不要为她通禀。 “在呢?”徐芷一愣,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问道,“今早来的?” “不是,昨夜里就来了。”迎接徐芷的宫女知道她跟自己的主子熟,便一五一十的答了。这事情也没必要瞒她,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说假话反倒容易得罪人。 “现在还没走?”徐芷看看这时间,正常情况下李治早该出门去了。 “殿下说身体不适,让人去前头告了一声,今天就在这里歇着了。”宫女小声的回答,心里头也为这事觉得蹊跷。 “殿下病了?”徐芷无意识的挑了挑眉,摸着手上的指环,状似无意的说道,“既然病了,怎么你们都不进去伺候,躲在这里偷懒。” “是殿下吩咐的,说有孺人在身边就够了,叫我们不要去碍事。”宫女低着头,心里头想着殿下跟长孙孺人在一起时,大都不喜欢她们在旁边碍事,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只怕是,”徐芷小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却是笑了,“我还为她担心呢,却是庸人自扰了。行了,你们别进去打扰你家主子了,我走了,待着她有空再来看她。” ** 徐芷这里只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但是传到王婵那里,却令她坐卧不安了,直接想办法找了武媚娘过来问计,“殿下昨天虽然待我有所改善,但是晚上却始终不肯留下,不仅匆匆的赶到长孙孺人那里去了,今天又呆在那里不肯回来了,你说,这,” 王婵脸皮薄,说道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弄着裙子。 “娘子是怕殿下看出你的用心,恶了你是吧?”武媚娘知道王婵的担忧,微微一笑,然后摇着头,“娘子多虑了,这其实对你是好事。” “好事?”王婵听着武媚娘这话,迷惑不解。 “殿下与着长孙孺人多年的感情,如果只是被外人插了一杆子,就忘了旧人,那也太薄情了。”武媚娘微微一笑,循循善诱的说道,“娘子如今开了个好头,千万急不得,别人如何你管不了,只有自己全力培养跟着殿下的感情才是正经。等着你们感情深厚了,有着你的地位在,便是谁也不能动摇。” “嗯,”王婵其实想问的是长孙颖怎么办,但是武媚娘没说,她也拉不下面子去问,于是就只能这样了。 武媚娘看着王婵的样子,也松了口气,聪明的闭嘴没有说话。 在着王婵跟长孙颖的这场斗争中,她从来都没有期望过王婵可以挤掉长孙颖,在着容貌才艺心性,显然长孙颖更合李治的口味,更别说在识进退以及揣测心意方面,长孙颖更是比着王婵厉害太多。 例如今天李治这“病”,她觉得病的恐怕是长孙颖,而不是李治。王婵的挑衅太明显,她原本以为长孙颖肯定会吃个闷亏,可谁想到李治对于长孙颖的重视远超乎她的预料,竟然还折返过去了。而长孙颖也厉害,不仅当晚留下了人,今天还能让着李治在着她那里黏上一整天。这其中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连她都捉摸不出,唯一能确定只是,这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5 王婵在着她手下,不被挤掉位置,已经是大胜了。 “阿嚏!”不远的地方,给李治剥葡萄皮的长孙颖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又无意识的在被某个人当成了“奸妃”。 “怎么了?”看书的李治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她,然后不客气的吐槽,“谁让你为了漂亮穿那么少,看吧,病了吧?” “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而已,”长孙颖看了看天色,明明太阳照着,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忽然发冷。她捞了披帛搭在肩上,然后下意识的离着李治远了些,“我让别人来给你剥,免得真风寒传染给你了。” “得了,”李治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然后又过去自顾自的翻着书,嘴上却说道,“要传染早传染了,这样避开有什么用。要她们去熬一盅姜汤过来,有病治病,无病防身。” “是。”长孙颖听着他这别扭的关心,忍不住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我这就去,知道,要让她们多放些糖。” “我才不爱吃甜的。”李治眼睛在着书上没有移开。 “我知道,是我爱吃还不成?”长孙颖咯咯的笑着,然后起身去吩咐了。 55忠言 这个冬天对李治来说不算太难,虽然他与太子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从而遭受了魏王的不少白眼,不过作为从小在魏王的恐吓下长大的人,这些许威胁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父亲在,自己这个四哥是决计动不了自己的。如果父亲不在,魏王侥幸获胜,那天底下也没有人能护得住自己。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样的结局,他也不必畏首畏尾,不敢放手一搏了。 李治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看出自己的企图,但对于太子来说,这个时候每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都是难能可贵的,所以李治的一番投资没有白费,太子待着李治越发的亲厚起来,甚至私底下认真的教他一些东西。 太子这也是在为未来铺路,如果李泰和李治注定有个人要上台的话,他自然希望那个人是跟自己亲厚的李治。 在兄长那里是如是,在父亲那里,李治则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孝顺。太宗知道他是接近太子,问过一次缘由,李治诚惶诚恐的表示,他既是大哥,又是储君,自己初登朝堂,诸多事宜都不慎明了,若私下向臣子请教,未免有结党营私之嫌疑,所以便时常去太子那里。 太宗对李治的回答很满意,他十分欣赏李治这种能摆清自己位置的人,李治向着太子求教,本身就将着自己放在了弟与臣的地位,无论是私情与大义之间都没有错位。有着李治作比较,他同时越发的觉得另外两个儿子不让人省心,原本只是想要借青雀打压太子,又没有想要真的废掉太子,但青雀如今闹腾的却是让着他骑虎难下了。每次当着他撺掇朝臣鼓吹另立他为太子时,太宗就忍不住哀叹,为什么青雀就不能跟稚奴一样懂事,摆正自己的位置呢。至于太子,也是个心胸狭隘的,青雀再挑衅,都是他的弟弟,他与着青雀针尖对麦芒时,怎么就不想想兄弟之情,怎么就不想想他们闹腾起来,自己这个父亲多么为难。 相较于太宗的苦恼,李治就舒服多了,不仅外面一帆风顺,轮到私事方面,今年晋阳公主发病明显比原来少了,显然孙思邈的药方是有效的,让他心中大石落定了不少。而自己的后宅,王婵不像以前那样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死人脸,长孙颖依旧可爱,徐芷仍然冰雪聪明,妻妾一片和乐融融,又有孩子即将诞生,实在是让人再满足不过了。 王婵的突变,李治看在眼里,却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不过她是为何变成这个样子,李治丝毫不关心。因为不管王婵是自己猛然醒悟,还是有人从旁指点,最后都是李治享受了这种改变的好处,所以他乐见其成。至于王婵背后的人会不会乱出主意,包藏祸心,他是丝毫不担忧这种事情发生的。且不说王婵自己有分辨能力,就算是事情真的发生了,在着绝对的权利面前,任何伎俩都翻不了天。 不过相较于李治的顺遂,这年秋天对于整个大唐来说,显然又是个多事之秋。太宗因为心烦,于十一月初四去武功狩猎,可谁知道刚去了一天,初五就接到营州都督张俭的奏报,才知道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杀死了高丽王高武。高丽国是大唐的藩属国,每年进贡都十分虔诚,如今泉苏盖文这种谋逆的行为显然是超出了中央朝廷的想象,一时大臣们议论纷纷,到底是要出兵讨伐谋逆还是视而不见,两种意见吵成了一团。李治见着太宗为此焦急,便劝皇帝不如班师回京,召宰相们讨论这个问题。但李世民却拉不下这个面子,觉得为了一个小小的藩属国,自己就连猎都不打了,这传出去有什么天子气象,于是便命令一切照旧,十日的时候还去了岐阳,在那里游猎完毕之后,又临幸了庆善宫,集武功县故老赐予酒宴,尽兴而罢。十八日觉得玩的差不多了,这才返回长安。 不过不管再逃避,问题始终还是要解决的,高丽的事情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又重新被提上议案。这回是毫州刺史裴行庄上奏疏请求讨伐高丽,但太宗的答案出乎意料,他对着群臣说,“虽然高丽国王高武每年贡赋不断,被贼陈杀死后,朕非常哀痛,一直不能忘怀。但其新丧国王,乘乱而攻取,即使得胜也不足为贵,而且关东地区民生凋敝,朕实在不忍心谈用兵。”,所以最终的讨论结果是,不出兵。 这个不打的理由,如果不是皇帝亲口说出来的,李治绝对要骂一句狗屁。高丽国主新丧,正是大唐插手的好时机,管他是不是乘乱攻取,只要是大胜了仗,谁说胜利不可贵?泉苏盖文是篡位谋朝,肯定心虚至极,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提防中央军队。趁其不备,打过去会事半功倍,若是给他一年半载,让他坐稳了位置,掌握了军权,那么再想要攻打高丽,那难度无疑会增大许多,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关中的子弟兵会枉死在异乡! 李治看着父亲言辞闪烁的样子,再次深深的体会到父亲老了,一场失败就能让他开始惧怕起战争,从而忘记了他本来就是从马上取得的天下。高丽是个榜样,这种不服管教的例子不狠狠的打下去,那么大唐如何震慑北边的突厥,西边的吐蕃呢?若是四邻再次蠢蠢欲动,那么朝廷南北征战,到时候付出的代价,恐怕比着如今高上十倍还不止。那个时候面对狼烟四起的边境,朝廷要怎么解决?难道又要送出一场场和亲? 或许是因为即将为人父的原因,李治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痛恨和亲这个政策。 下朝的时候,李治终究还是憋不住,怒气冲冲的去了东宫找太子,屏退左右之后,直接劈头盖脸的就问,“大兄你刚才怎么一言都不发?难道你忘记了前朝故事么?还是说我们这回也要做一回宋襄公?” 前朝故事,便是指着隋朝活生生被高丽之战给拖垮了,至于宋襄公,则是指春秋时宋襄公与楚人作战于泓,宋人已经摆好了队列,楚人却还没有过江,司马子鱼请求宋襄公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趁宋军还在水中央的时候攻打他们。但谁知道宋襄公是个迂腐之极的人,认为这种做法不义,不允许。后面等着楚军过江,还未成队列,子鱼又请战,结果仍然不许。后来楚军列好了阵势,宋公这才发动攻击,结果大败而归,自己还在此役中受了伤,第二年就死了。 李治在这个时候说这话真可谓是大逆不道了,李承乾听着当下就变了脸色,对着他直接大喝道,“小九,住嘴,你都在说些什么!” 李治听着李承乾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度,一时失言,当下抿着嘴在那里握紧了拳头,脸色却仍然还有愤愤之色。 李承乾看着他这样子,叹了口气,走到身边,压了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的意思我懂,只是你一向是谨慎的人,怎么这会儿会如此失态,下次莫要这样了。” “我,”李治张了张口,过了半天,最后却是颓然的转过头,哑着嗓子说道,“那都是人命,有的时候,我们的一句话,可以救许许多多的人命。” 在着没有入朝之前,他从来没想到,在着这个他眼里头富足丰饶的国度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惨到骇人听闻的事情。例如他从来都不知道,人竟然会自残手脚以逃避徭役。今年朝廷下制令,即日起有自残身体者,依法加重罪行,并且仍要交赋服役。虽然其他人对此的解释是,隋末赋役繁重,人们往往自残身体称之为“福手”、“福足”,如今这种风气仍在存留,所以加以禁止。但李治禁不住想,如果不是徭役仍然繁重,怎么会有人会自残呢? 还有户数,当他知道他引以为豪的盛世,户数只有300万余户,甚至不到他所鄙视的隋炀帝在位时的890万户时,他已经五味陈杂的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这一系列的冲击,所以他在面对高丽的问题上,才会如此的激进,险些都忘记了自己一向低调不发表任何意见的作风了。 “我知道,”李承乾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同情,许多年前,自己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有那么多锐气的做法,但是结果又如何? 他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坐什么位置,说什么话,你心系百姓是好事,却也是坏事。你要切记,我们的身份,最忌越俎代庖。” “你想要救人,可你只有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李承乾看着弟弟,包含感情的劝道,“所以,你要学会忍。” “我是前车之鉴,因为没有忍住,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切莫学我。”李承乾看着李治,笑容里有着几分温暖,“你的脾气比我们都好,这是你的福气,更是我们的福气。”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6 56前奏 在被李承乾劝过之后,李治收起了脾气,又恢复到以前的平板无波,只是这一次的平静不同于以往的避祸,而是在着那安静之下,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这一年的冬天就这么过去了,魏王的计谋尚未得逞,但是太子的状况却越发的糟糕起来,魏征的病重无疑让势单力薄的他雪上加霜。虽然皇帝对于魏征的宠爱并未削减,还带着新城公主去了魏征府上,亲自将着公主指给了魏征的儿子魏叔玉,但是对于太子来说,活着魏征显然比死去的有用的多。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公主的婚事遭到了所有人的侧目,那便是准备和亲的新兴公主。太宗原本同意以新兴公主和亲西薛延陀部,可谁想到真珠可汗放回契苾何力后,契苾何极力劝说皇帝不要和薛延陀和亲,认为那样只会增强薛延陀的威望。唐太宗犹豫之下,不好悔婚,便出题刁难薛延陀部,要求真珠可汗亲自到灵州迎亲,送杂畜十万作为聘礼。可谁想到运送聘礼中途遇到暴风雪,牲畜冻毙走失过半,太宗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直接说出不准备将女儿嫁过去了。 李治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一阵无奈。他虽然不同意和亲,但更知道君无戏言。不管当初多不愿意做出那个承诺,可承诺既然做出来,就得依诺,要不然天子的话还有什么威严?各部看到天子如此出尔反尔,那么以后谁还敢信他的承诺。 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会跟着以前一样冒失的喜怒形于色了,只跟着其他人一样说什么天佑大唐。不管怎么样,这次不用妹妹远嫁,到底也算是件好事。新兴公主开始知道的要远嫁时,虽然不敢天天以泪洗面,但是却也一直郁郁寡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如今听到这消息,应该也能松口气了。 心里头打定了主意让长孙颖去多陪陪妹妹,开解开解新兴公主后,李治习惯性的想去东宫见见李承乾,没想到走到门口就被挡住了,“太子身体不适,晋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身体不适?李治听着这话一愣,他也是用惯了这个借口的人,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多半只是不愿意见人而已。 李治不是不知趣的,当李承乾还是有什么事情,于是怏怏的走了。起初以为李承乾当时有什么不便,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等着一连一个月都遇到这种状况后,他可坐不住了,跟着长孙颖商量到说,“你说大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治这也是有些抓瞎,病急乱投医的跟长孙颖说。按道理说,这事情他该找王婵商量,毕竟妻妾的职能不同,妻子很多时候就是个出谋划策的同伴,妾们就是一群宠物。但是李治这人骨子里不容易信赖别人,王婵又没有神奇到可以用几个月的时间令李治对她死心塌地,所以如今他们夫妻的关系还处于相敬如宾,而不是推心置腹。倒是长孙颖跟他日子久,胆小嘴严,又除了他无可依赖,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有时候人跟人商量,多半并不需要人帮他拿主意,更多的时候只是舒缓压力而已。 “也许太子殿下不肯见你只是因为他忙啊。”长孙颖在旁边努力的纳着鞋底,一边陪他闲话家常。 王婵的转变还是给大家带来了影响,至少女人们之间渐渐出现了“争宠”的苗头,今天你嘘寒明天我问暖的,长孙颖还没什么,可底下人就坐不住了,赶紧鼓动她要迅速的跟上大家的节奏。 “我不是每天都很努力的在喂他吃东西?”长孙颖有些不解的表示,觉得这也是自己的“爱”的表现啊。 她热爱的东西不多,吃饭算一个。划拨到他们这里的厨子正愁着英雄无用武之地呢,这会儿得了个懂欣赏的主子,那是恨不得把七十二般武艺都使出来。长孙颖知道李治不喜欢花销大,于是也不要他做玉人吹箫那种花头菜,更不要一碟鸭舌杀上百只鸭子,只挑着寻常菜下功夫,既显了他们的本事,又不用惹得李治不高兴。那些个厨子们虽然不乐意,但是也别无他法,这样锻炼了一段时间后,在家常小菜方面倒也很出色了。 李治原本就是正在发育的少年,原本一天两餐,但来她这里就被她不断的往肚子里塞东西,时间久了,食量也变大了,每天总要多吃一顿晚餐和宵夜,他虽然总是嘟囔着会变肥,可是依着长孙颖看来,却是刚刚好,甚至整个人气色都好多了。 “您又不是厨子,给着殿下弄东西吃,能被记得多少啊?”刘绣等人苦口婆心的劝她,最后甚至出了她们做鞋面子,她纳双鞋底子就够了的这种主意,要她为李治做双鞋。长孙颖本来不想,但是看着她们如临大敌苦兮兮的样子,最后也不得不同意了,开始每天认命的纳鞋底。 其实就算是纳鞋底,以她的手艺也不能胜任,她不怕累,她们害怕伤了她的手呢,所以到头来鞋底儿也是绣娘纳好的,她只是拿着一层白布缝着最外面的一层垫子,等着李治来时做做样子。 “他能忙什么!”李治听着长孙颖哂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之前父亲游猎都没有让太子监国,回来之后就更是让太子专心读书即刻,所以今年冬天太子比以往都闲,什么差事都没领,唯一出宫的几次,都是去探望郑国公。” “那就是因为太闲啊。”长孙颖看着自己缝的针脚,心想今天自己又给刘绣她们增加工作负担了,自己这活计,恐怕等李治走了之后,又要她们劳神的拆一遍了。 “呃?”李治坐在那里,听着她这话愣住了。 “你想啊,太子自从八岁被立为太子之后,就一直很忙吧?一个一直那么忙的人,忽然闲下来了,肯定心里头不大舒服。要是他心里头不大舒服,自然就不愿意见人。自己都有一堆问题烦死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应付别人的嘘寒问暖……”长孙颖想当然的说着,反正是闲聊么,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没出息啊,只会缩起来,”李治嘲笑着长孙颖,无意识的放了一块鲜花饼在嘴巴里,然后含糊的说道,“太子之所以能成为太子,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心性与常人不一般,如果他忽然反常,那必然是,” 李治一口咬下去,还没品出鲜花的味道,就整个人忽然一愣,僵在了那里。 “怎么,太难吃吗?”长孙颖看着他面上古怪的样子,忙坐起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拿了块饼塞在自己的嘴里,“不会啊,很好吃的……难道不够甜?” “你真聪明!真是聪明透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李治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正在吃点心的长孙颖,不顾着嘴角的残渣,一口就贴到了她嘴上,重重的吻了她一下! 这是怎么了啊!等着他松开手,长孙颖软着腿坐在那里,吃惊的捂着嘴,心想难道哪个胆大的在着鲜花饼里掺了兴奋剂?要不然他怎么跟着嗑药一般在屋里头走来走去。 李治站在屋子里头,来来回回,只觉得一颗心跳动的厉害,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但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出口。 就像是他跟长孙颖说的那样,太子不是寻常的人,他从小便接受的是储君的教育,他习惯了忙碌,忽然闲下来了,怎么可能跟着长孙颖这样的普通人一样躲在角落里自怨自怜?他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反戈一击! 顺着这个思路看起来,不跟自己交往是不愿意连累自己,更是为了保留住他的最后一条退路。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惊世骇俗,所以李治从来都没有往这里想过。但实际上却并不是毫无痕迹,例如太子与侯君集的关系,例如亲近太子属臣中,有多少是武将出身? 李家向来都不缺乏犯上作乱的因子,李世民的皇位就是政变得来的,李承乾承天受命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将着这位置拱手让与他人?玄武门之变换个时间地点重演,李治一点都不会意外。 现在之所有没有人发现这种异样,那是因为太子太乖了。这几年来他被人摆布的厉害,都没有露出半点对父亲不满的意思,只是跟着魏王死掐,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明哲保身。 李治转了半天,等着走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时,发觉自己的手都还在抖。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7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不会轻易的揭开这个盖子。可最后等着盖子揭开时,却都已经胜负离手了。 这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此生唯一的机会。但可惜的是,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安静的忍耐,忍耐,等待着结果的出现。 57风起 长孙颖的这双的鞋子做了整整一个冬天,从冬天的靴子变成春天的单鞋,在废掉三双之后,终于在刘绣她们的帮忙下凑出了一双可以见人的。李治拿到她的“心意”,一点都没有感动,反而对她的手艺大肆嘲笑了一番,终于在快惹毛了长孙颖的情况下,才不得不穿上了她的那双鞋子。 当然,李治申明仅限于在宫里穿穿,反正出去见人的话,他是不会丢这种人的。 魏征的病在年后越发的严重,连过年来宫里头赴宴都做不到。皇帝不但派人送药,还派了一名中郎将住在他家中,及时通报病情,并且两度与太子亲临病榻看望。但就算如此恩宠,正月十六时,魏征仍然病卒。在病榻之上,他没有提及自己的私事,而是反复向皇帝劝谏,说侯君集乃宰相之才,希望自己去后皇帝能让侯君集领兵,这对国家稳定大有助益。 这大概就是魏征能为太子做的最后的事情了,但遗憾的是太宗并没有采纳,而是在魏征死后,给了魏征极大的殊荣,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陪葬昭陵,还赏赐了羽葆鼓吹举办葬礼。不过魏征的妻子裴氏遵照魏徵的夙愿,拒绝了皇帝赐予的羽葆鼓吹,以布车载着魏征的棺木出城,举办了极其俭朴的葬礼。 魏征去后,太宗在很长时间里都没办法从哀痛中解脱出来,为了寄托哀思,二月二十八日,他以“为人君者,驱驾英材,推心待士”为名,命阎立本在凌烟阁内按照真人比例大小,描绘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入凌烟阁成为人臣荣耀之最,此后凌烟阁功臣成为唐代豪杰从军报祖国功成名就的标志。“男儿何不带吴钩,夺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李贺这首诗便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着这一场盛事中,长孙无忌又获得了巨大的注意力,因为只要是有人就有排名,而他这次,正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第一。 “这回你应该高兴坏了吧。”李治知道了消息,回来笑嘻嘻的跟着长孙颖说,“我派人去贺了你爹,你这几天估计有的忙活了。” “多谢殿下。”长孙颖替着长孙无忌谢过李治,面上却又忧愁之色,李治见着颇为好奇,“难道这样的大好事,你不高兴?” 长孙颖与着长孙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长孙无忌在外朝得到的每一项嘉奖,她在内廷都能感受得到好处。不管是真心喜欢她还是讨厌她的,顾及着她那个厉害的爹,都要对她笑脸相迎。 “怎么不高兴,这种好事,说不高兴是矫情,但要说高兴吧,我这心总跳的厉害。”长孙颖犹豫了一下,跟着李治开口说道,“先前长孙皇后在世时,总劝着不要给父亲太多的奖赏,她是有大智慧的人,我想着她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可如今却没有多少人记得她的叮嘱了。如今陛下如此厚待我家,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父亲文不及房杜,谏不及魏征,武不及李靖、李绩、屈突通、尉迟敬德、侯君集、程知节,但却能排在他们前面,这实在不是一桩好事啊。” 李治听着这话一愣,仔细的看了看长孙颖,忽然一敲她的头,欣慰的说道,“我总担心你太过胆小,可如今看来,胆小却有胆小的好处,至少如今姓长孙的,能有你这份清醒的人不多了。” 长孙颖说的对,在着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长孙无忌的功劳的确不是最大的,武将中有陪着李世民出生入死的,有攻城略地破国灭族;文臣里有房谋杜断的这种能吏,也有魏征马周这种忠臣,还有虞世南这种书法家。要论亲戚关系,这里头却还有宗室重臣李孝恭,长孙皇后的舅父高士廉,李世民的姐夫柴绍。 在着这么一堆人中,无论是从辈分、年纪、功勋、长孙无忌都无法排名第一,但是却被李世民放在了第一位,只能说明这个排位本来就是按照李世民自己心里头划分的亲密度来排位的,他自己或许满意,但对长孙无忌来说,却未必是好事,毕竟出头的椽子先烂。 如果长孙无忌和以前一样恭谨,或许还不算个问题,但是就着长孙颖看到他三番四次的不把李治放在眼里,这实在是让长孙颖无法不担心他的未来。 但在面对无法影响家人的情况下,长孙颖只能在李治这里狂刷好感度,希望能在他这里得一个识大体的印象。但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李治似乎把她一切“有智慧”的想法,都归结为在她胆小上了。 殿下,我真的很有智慧的!长孙颖努力的眨巴着眼睛,希望李治能接收到自己目光中的“智慧电波”,但可惜的是,李治看着她这样子,还以为她在卖萌,笑了笑后直接伸手一按她的头,“怎么,又饿了啊?” “不饿。”长孙颖气鼓鼓的转过头,留个后脑勺给她。 “那要不要吃东西?”李治又笑着问。 长孙颖挣扎了好半天,然后转过了头,小声的说道,“要……” ** 但就算是有凌烟阁功臣这件事来活跃气氛,贞观十七年整体却还是祸患多多。正如李治担心的那样,年过之后,高丽的问题越发的严重起来。 唐初时朝鲜半岛上有高丽、新罗、百济三国,均与唐通好。三国素有隙,互相攻击,最后听从唐使劝和纷纷罢兵,段时间出现了和平共处的局面。去年高丽权臣泉苏盖文发动兵变,专霸国政,太宗以不愿劳民为由,没有出兵。李治那个时候就担心高丽的新王泉苏盖文会成为祸患,果然,今年年初,他便联合了百济猛攻新罗,朝廷派遣使臣叮嘱高丽罢兵,结果泉苏盖文根本不听。 如今这个局面,新罗一国显然无法抵抗百济和高丽的攻击,如果泉苏盖文吞并了新罗,那下一个目的肯定是百济。等他统一朝鲜半岛,那将会极大的危害到大唐的利益,成为新的心腹之患,所以在四月的时候,太宗诏令出兵征高丽。 国家动荡,宗室也不安宁,在着今年二月份的时候,齐王李佑竟然做出了谋杀老师的举动,这个不同于太子那次儿戏般的“谋杀”张玄素,李佑这次竟然或同人将着太子长史权万纪杀死后肢解,扔到了园囿中。 事情是这样的,太宗的五子齐王李佑,好游猎,喜欢结交不三不四的小人,昝君谟、梁猛彪都以善骑射而被李佑宠幸,太宗知道后,不怪自己的儿子顽劣,反而怪长史薛大鼎教导无妨,申饬一番后,换了他心目中的能臣权万纪为长史,负责教导齐王李佑。 权万纪跟魏征一样,是个直言上谏的君子,多次斥退昝君谟、梁猛彪等小人,不过很可惜他的老板不是李世民,也没有个好老板娘长孙皇后在旁边帮衬,所以劝谏来劝谏去,直接引起李佑的不满。李佑专门跟着他对着干,他赶走的人,李佑又立即将之召回,更加亲近这些人。 权万纪不是软包子,受了李佑这气,直接就向着皇帝告了状。李世民听到这消息后十分生气,先是气权万纪没用教不好自己的儿子,又要治权万纪的罪。幸好有人劝住了,于是他一边以校尉韦文振为齐王府典军,协助权万纪用蛮力来“管教”齐王,一边又命令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齐州处理。 齐王的罪证是妥妥的,刘德威去齐州逛了一圈,回来之后禀报权万纪说的都是真的,齐王真的糟糕透了。太宗一听就怒了,即刻要求齐王与权万纪返京说明。这个时候李佑才知道害怕,不过他实在不是个聪明人,紧张之下竟然想出了个笨办法,在与权万纪一起上京时,派弘亮等人率20骑射杀权万纪,觉得权万纪死了,就没有人告他的状了,天下也就太平了。杀了权万纪之后,他还觉得难以消气,又将着权万纪肢解了,然后这才消了心头大恨。 只是权万纪是朝廷命官,哪里有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的道理,朝廷接到他身亡的消息,立即派人来调查。李佑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很快就被查出了真相,于是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皇子如此跋扈,这不是皇帝教子无方是什么?太宗的脸可是狠狠的被着齐王在脚底下踩了又踩,于是这一回他没有容情,急召兵部尚书李勋与刘德伟讨伐齐王。 等着朝廷发病,李佑这个二杆子才明白自己闯了什么大祸。之前太宗让他去长安问话,他顶多是去被骂一顿,降个级罚点钱什么的,要是会哭会卖萌,说不定依着太宗护短的个性这事情都可以掀过去了。可如今他私自截杀了朝廷命官,惹得朝廷派兵来讨伐他,那就上升到谋反的地步了。 李佑知道祸闯大了,忙向左右问计,但他手底下的都是些小人,没什么才能,出什么主意的都有。有人劝他起兵谋反,弄不好还可以当皇帝,有人又劝李佑入豆子冈为盗,不受王法官制逍遥快活。李佑倒还没傻到底,知道自己没兵没人,想要干掉老爹以及朝中那堆猛将是痴人说梦。至于落草为寇,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半点苦,哪里受得了那个罪,索性破罐子破摔,日夜与燕弘亮等五人对着嫔妃们宴乐。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8 三月三十日,兵曹参军杜行敏擒住了李佑,将着他押送至长安,在审清案情后,李佑被赐死于内省,贬为庶人,同党一并被杀,此案就算是这样了解了。 可谁都没料到,李佑的兵败身亡只是个序曲,很快一件更大的风暴将由此而被引发,并且直接动摇了大唐的国本。 58孕事 “这些天宫里头不太平,你尽量不要出去晃。”李治临出门的时候,特意这般叮嘱了长孙颖一番。 “我知道。”长孙颖的消息很灵通,也已经知道了齐王谋反的事情。不过这种小事,不熟悉历史的人根本不知道,所以她记忆中并无概念,并且进宫这才几年,就遇到好几次莫名其妙的“谋反”事件,心里头对谋反的畏惧,都从战战兢兢变成现在的麻木了,见着李治心神不宁的宽慰她,反倒懂事的拍了拍李治的手,劝他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有麻烦的。” “九郎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长孙颖知道他是最后的赢家,所以这会儿信心特别满,说起来也是神采飞扬的样子。李治一看着她这样子就笑了,“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说实话,他自己这会儿也是忐忑的厉害,整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险些都有些风声鹤唳了。 他仔细观察,也从东宫那里看出了些端倪,一方面从着大义的角度上,他倒真希望太子能成功,毕竟太子太不容易了。但是从着自己的立场出发,却又希望太子失败,毕竟他倒下了,自己才有机会。 所以,这两种感情一直牵扯着他,所以便格外需要来自周围的鼓舞。 “那当然了,我不对你有信心,还能对谁有信心。”夜夜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她哪里能不知道他睡不安稳,所以见着左右无人,想了想忍不住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我做梦梦到过一个老神仙,他跟我说,九郎你命最好了,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李治听着这话猛然一愣,回过神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他还说什么?” “这我就不记得了。”长孙颖知道箴言一说,这个时代再唯物的人也得信一些,可这话说多了容易出问题,于是摇了摇头,“接着他就请我去吃饭去了,我一见着满桌子的好东西,就都忘记了。” “你啊。”李治见状,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抱着她拍了拍,但是等着松手时,却在她脸颊边亲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谢谢” 人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在着梦中还记得他的人,心里头不可能没有他。 对着她这份心意,李治受用了。 ** 李治走了之后,长孙颖白日无事,便跟着刘绣她们一起做针线。她这些日子给李治做鞋做惯了,倒还爱上了这做鞋的感觉。不过她这里没人敢穿她给做的鞋,她自己又不愿意穿自己做的,琢磨来琢磨去,便将着目光瞄到了刘氏的肚子上。 她这里头还有个小婴儿呢,不如就做些小娃娃穿的衣服鞋子好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做两份,一份给小郡王穿的,一份给翁主穿的?”刘绣听了长孙颖的想法提议道,毕竟孩子还没生下来,不知道男女,所以准备衣服都是一式两份。 “不用了,都做成男娃娃的。”长孙颖挥了挥手,李治从头到尾都是女儿少儿子多,打头的几个都是儿子,所以这个肯定是男的无疑了。 “那,那万一将来生个女娃娃怎么办?”刘绣犹豫了下,看了看在一旁坐着的刘绣,小声的问着长孙颖。 “一定是儿子。”长孙颖不解思索的说道,说完了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有多奇怪,犹豫了下欲盖弥彰的补充道,“我看殿下的长相,就是生儿子的样子,所以这一个肯定是长子,你们就别乱想了。” 不是我们乱想,是你乱想好不好!刘绣等人无奈的看了看长孙颖的样子,心想这生男生女又有谁说得准,孺人原本是好心,可是万一刘氏的肚子不争气,那到头来不是大家都尴尬? 只是这话也就是放在心里头想想,谁都不敢说出来,连负责生儿子的刘氏都干笑着在一旁附和,心里头却是愁得半死。等着长孙颖去午睡时,这才拉着刘绣求情道,“刘大姑,你看在咱们都是本家的份上,提点提点我,要是我这一胎生不出儿子,那可怎么办啊?” 长孙颖今天一上午就让人翻了一堆料子,琢磨着要给孩子做什么衣服,一口气列了几十件,似乎连着十岁后的衣服样子都想到了。刘氏听得心惊肉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顿时都觉得肚子疼了起来。 有道是期待越高,希望越大,她这会儿是依附着长孙颖生存,可不敢让长孙颖失望啊。 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我怎么可能知道怎么生儿子怎么生女儿!刘绣在心里头吐槽着,但是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安慰她说道,“孺人就是个孩子脾气,她今天说的明天就不一定记得了,你着什么急啊。再说就算是她记得,咱们哄着她高兴,要做多少便做多少就是了,又不是糟蹋不起那些东西,等着做了这次用不上,下次生了男孩子再用也是一样的。” “哦,那是,那是。”刘氏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有些遗憾万一生了女儿就沾不上便宜,但是只要不惹长孙颖生气,就万事大吉了。 “你且放宽心,要是自己小心眼儿弄的孩子不好了,那才是大罪。”刘绣特意叮嘱道,“想吃什么千万别不好意思,吃什么恶心也要跟我们说,免得你吃不好了,让孺人担心。” “是,是。”刘氏陪着小心说道,“我这两天胃口还好,吃什么都香,不劳大姑费心了。” “那就好。”刘绣应了一声,心里头看着刘氏圆乎乎的脸庞,却有些酸溜溜的想着,果然是贱命好生养。长孙颖出于谨慎期间,刘氏怀孕后就让着她住到这里来,吃饭都是跟着长孙颖一起吃的,生怕有人在里面做手脚。原本还担心刘氏一个孕妇受不了鱼肉羊肉的膻腥味呢,可没想到刘氏胃口好的很,这都七八个月,除了起初孕吐过几天,后来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给什么就吃什么,整个人都补得白白胖胖的,让着高阳公主羡慕不已。 高阳公主今年也怀孕了,只不过她或许娇生惯养的狠了,有了之后孕期反应大得很,听说吐得厉害。长孙颖把着宫里头止吐的蜜饯果子搜罗了一大包给她送过去,她吃了说缓解了不少,后来驸马又不好意思的跑来要了几回,当然也投桃送李的送了些他们收集的止吐的果子。不过刘氏不怎么吐,对着这些小零嘴也不大感兴趣,大部分都入了长孙颖的肚子。等着高阳公主五个多月好了些时,进宫来看她,长孙颖被吓了一跳,因为只见着她肚子大了不少,但是整个人却瘦多了,胳膊细的跟芦柴棒似得,下巴都尖了起来。 “怎么都成了这个样子!”长孙颖看着高阳公主,只觉得像是见到了埃塞俄比亚的难民,当下就吃惊的问道,“房家人不给你吃饭啊!” “哪有。”高阳公主骄傲的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她们都紧张的什么似得,婆婆亲自来公主府照顾了我半个月,被我们反复说才回去的。只是我胃口实在是不大好,什么都吃不下,有时候想着吃点稀奇的小玩意儿,让驸马半夜去买,可是谁知道买来了一看就吐,把他都给吓哭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79 长孙颖听着这些,忍不住感慨道,“怪不得我看驸马最近也瘦了一圈。” “可不是。”高阳公主气色不大好,但是说起话来,还是满脸的得意,“我都说不必他亲力亲为,让奴婢们去买东西就好,可是他总说别人去不方便,宵禁后满城的跑,有他那张脸能省下不少盘问时间,所以非要自己去不可。你想想,他白天又要上朝,晚上还这么折腾,能不瘦么。唉,这孩子,还没出生,就把爹娘折腾成这样,等着长大了要是敢被孝顺我们,我非把他打的屁股开花不可。” 高阳公主说了半天,长孙颖便明白这位怀孕都要四处跑的是过来炫恩爱的,于是附和着她夸了几句驸马果然是体贴的好男人,由衷的表示了自己的羡慕之后,又留着她吃了顿孕妇大餐。不过这餐就她跟着刘绣在吃,高阳公主就是略微了泡了些饭,勉强的吃了几口,然后就是看着刘氏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完了很是羡慕的问刘氏的秘诀,刘氏见着公主问话,憋了半天,也只回答出一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这地方养人,你好,连你周围的人都比别人顺利些。”让着局促的刘氏下去,高阳公主在临走时感慨的说道,听着长孙颖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两人之所以怀孕有这么大区别,主要是因为刘氏是干粗活的,身体强壮,年纪又大,发育成熟了,所以负担不大。而着高阳公主则是养尊处优的惯了,年岁又小,所以这一胎当真是危险之至。 “虽然说你身子不大舒服,可这些天要是吐得不厉害了,记得在院子里让人扶着多走动走动,床上躺久了,生孩子时会很辛苦的。”长孙颖送她走的时候悄悄告诉她,为了让她取信,还特意补充,“这是给兕子治病的那个神医说的,我教人问了他你的状况,他说你没什么问题,就是走路太少。” “孙思邈之前就已经离开京城了,驸马去请都没有请到,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啊?”高阳公主听着长孙颖这话,奇怪的问道。 “啊,”长孙颖没想到孙思邈竟然又溜号了,一时有些结巴,不过高阳公主倒是自说自话的结了这个围,“哦,肯定是九哥让人找到的,行了,我知道了,我这么小的事情你也能让人去专程问一趟,可见是把我放在心里的,我谢谢你了。” “嗯,记得,多走路,多运动。”长孙颖不敢再说其他,拼命的点点头,挥手送着她离开了。 等着高阳公主走了之后,长孙颖想着她那副病仄仄的样子便有些后怕。长孙颖的年纪跟着高阳公主相仿,生活状况也差不多,这个年龄怀孕生孩子,那当真是九死一生。所以等晚上李治回来时,她待着李治格外热情,主动去抱着他蹭蹭,狗腿的巴结道,“九郎你对我真好!” “你才知道!”李治理所当然的说道,然后一敲她的脑袋,“行了赶快松手,我都快被你勒死了。” 59失手 李治有时候会觉得长孙颖挺没良心的,自己对她那么好,她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都不懂得对自己感激流涕。可是等在着别人那里感受到“涌泉相报”的滋味后,却又会觉得,还是长孙颖的理所当然让人舒服。 他能有这感受,还“多亏”了王婵。 长孙颖这里有了个孩子,王婵起初是不在意的,毕竟一个没名分的宫人生的孩子,能金贵的到哪儿去,可自从她承宠半年多,肚子里还没点响动后,便有些坐不住了。每月按时到来的月信像是噩梦一样,时时提醒着她,她还没怀上孕。 “娘子年纪还小,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荷姑看着王婵为此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她,王婵入宫之后,简直是将着从未吃过的苦头都吃尽了,整日里担心受怕,如今这小模样真是让着她这个奶娘不忍。 “我不急,她们却急得很呢。”王婵动了动杯子,脸色因为月事的到来而有些苍白,“母亲前几天才来问过,说如今殿下的长子都快要出生了,我这里怎么还没有动静儿。” “什么长子,还是肚子里的一块肉,谁知道是男是女,你不要太过担心了。”毕竟是主母,荷姑不好说柳氏的不是,只能劝着王婵,“娘子且宽宽心吧,徐孺人那么多年,不也是没有。” “我跟她哪儿能比,她有也是那样子,没也是那样子,有多大区分,到是我,”王婵无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语,“那边只是承欢了一次,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肚子呢。” “娘子,”荷姑听着王婵这无意识的话,忽然激灵一动,瞧着附近没有人,于是半蹲下来,跟在她耳边说道,“如果您介意的话,不如待着那孩子生下来,是个男的就抱过来养。” “这怎么行!”王婵听着这话,回过神来身子一颤,却是下意识的就反驳道,“她有殿下撑腰,怎么可能把孩子给我?” “怎么不行!”荷姑只觉得王婵太单纯了,“你把孩子要过来养,那才是名正言顺。你看看普通人家,哪个不是正室抚养庶子?那位自己都名不正言不顺,哪里有资格再弄个孩子在身边?你不说则已,只要你张口,就是殿下也不好说你的。” 王婵无非是觉得长孙颖原本就已经盛宠,如今又有个孩子再手,怕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是要她真的跟长孙颖叫板,她又对这个看不清楚“底线”的对手感觉到恐惧,所以面对荷姑的建议,她并没有很快回复,只能摇了摇头,“你让我想想。” 王婵自己在这种事情向来是没有什么决断力的,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请人将着武媚娘喊来,在着花园里以赏花为名,跟武则天商量这件事。 “这不是不妥,”武媚娘听了王婵的话之后,猛然摇摇头,然后劝着王婵说道,“荷姑的建议,虽然让你占了理,但是却不得人心。您想想,你要孩子,那要不要孩子的娘?” “这有什么区别?”王婵有些不解,孩子生母身份如此低微,在她眼前实在是碍眼,她连着这孩子都有些看不起,又怎么会要那个多余的女人来面前晃悠。 她原本以为要孩子就够了,没想到听武媚娘的意思,这其中似乎还有很大的差别。 “您若是将着孩子的母亲同孩子一起要了,那刘氏早就被长孙孺人养熟,来了也不会记你的恩,反而会战战兢兢的防着你。有这么个生母在身边,你说这孩子长大会记得感激你这嫡母吗?” “这,”王婵沉吟了片刻,张口说道,“那就只要孩子。” “这样更不行。”武媚娘摇了摇头,“你将着孩子跟生母分开,固然可以让他不被生母影响,一心一意的视你为母。可这世界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长孙孺人对着她们母子有恩,这在宫里头是多少人都看得见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早晚都会传到孩子耳里。你说孩子若是长大知道了你是令着他们母子分离的人,会怎么对你?” “这,”王婵愣在了原地。 “所以,你这是自己给自己养了个仇人啊!”武媚娘总结道,然后看着王婵茫然的表情,倒是也能理解她疯狂的渴望子嗣的心情。 在外廷长孙无忌越风光,那么在李治的后宫里,长孙颖将她取而代之的几率就越大,她能生的下孩子还好,若是一直无法怀孕,那么李治完全可以因无子而修了她。 换做是她处在王婵的位置,也会一样的彷徨无措的。 “那我当真是没有办法了?”王婵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的表情既是迷茫,又是无助。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0 “若您实在是想要个孩子,”武媚娘看着王婵这样,知道是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当下往前一步,低声对她说道,“妾身有法子。” “哦?”王婵知道她向来善于揣摩人心,尤其是对李治,很多时候一些行为她都没有想到为何要那样,但是照着武媚娘的话去做了,果然能讨李治的欢心,所以时间一长,对着武媚娘本能的有一种信服。 “长孙孺人能有孩子,你怎么就不可以如法炮制一个出来呢?”武媚娘低声劝诱道,“你从别人那里抱来的,哪里有自己提拔的人可靠?”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婵听到武媚娘这个大胆的提议,一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满脸迷惑。武媚娘见状,不得不将话再说透些,“你每个月总有不方便的几天吧?那个时候殿下来您这里歇息,您是怎么办的?将他推出去便宜别人?” “我,”王婵张了张口,有些明白了武媚娘说的意思了,一时瞠目结舌。 “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那几天您也是没办法受用,不如便宜了自己身边的人,她那里既然能有人成功怀孕,难道你这里就不成?试上几次,总有可能弄出一个皇子来的。人是你精心选的,忠心是第一要务,只能依靠你是第二要务,有了这个,岂不是比抢抱别人的孩子来的妥当的多?” “你,你,”王婵听着武媚娘这个提议,原本想要大声的斥责她,可这个时候连着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你”了两声,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 她一直都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李治,这会儿却不得不将着其它女人送上李治的床,哪怕只是一晚上,这叫她怎么受得了? 为了争宠而不择手段,这是她一直最鄙视的做法,可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可悲的将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女人。 这个时候,她已经无力去说什么了。她知道自己与武媚娘有着本质的不同,而这种不同,会让许多她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在着自己看来简直是重逾泰山,而这一切,她根本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因为她的理智告诉她,在着皇宫里,只有武媚娘的那套才可以胜出。 “娘子你要知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有些时候你的规矩能派上用场,但有的时候,你不能死守着规矩,那会困死你的。”武媚娘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以君子之道去对小人,那输的不是你,还能是谁?你也不雅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原本就是妻子,在着自己不方便时安排侍妾去侍奉丈夫,这是你的本份,也是你的美德,没有人能因这个而指责你的。相反,他们还会夸奖你的贤惠和大方!” 谁要那个贤惠和大方的虚名!王婵坐在那里,动了动手指,最后却始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挥了挥手,让着她离去。 ** “娘子,她又跟你说了什么?”王婵回宫时,荷姑看着王婵苍白的脸色,迎上来不满的问道。 武媚娘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个深重的威胁,原本王婵什么都听她的,可如今有了武媚娘,很多事情王婵都会私下里再去问问武媚娘的意思,并且对她的意见十分推崇。这让荷姑感觉到危机,可她不能说王婵的不是,于是只能怪武媚娘太不要脸,挖空心思的媚上邀宠。 “没什么?”王婵虚弱的笑了笑,然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布料,“这是怎么了?要送到哪儿去?” “是长孙孺人派人过来,说是要借几匹料子。”荷姑撇撇嘴,不满的说道,“虽然送了钱来,可咱们又不是布商,那里有她要就给的道理!” 王婵没有说话,各人的份例不同,她这里的确是有许多其它女人没有的好东西,后宫的嫔妃们之间,也会有“借东西”的习惯。长孙颖来她这里借东西是正常的,荷姑虽然嘴上叨叨,但做出给不给的决定权还是在她这里,所以这些东西是搬出来让她过目,然后做决策的。 “怎么又要料子,还都是男装的,”王婵看着那布料,若有所思,“她又要再给殿下做衣服?” 长孙颖学裁缝不是什么新鲜事,笨拙程度令人发指,偏偏还乐此不疲,不但毁坏了自己的布料,连着徐芷的份例都被她借过去糟蹋完了,所以上次就已经派人来问王婵借过一次了。 “来的人没说,只说是她自己练手艺的。”荷姑一脸八卦样的凑近她,“不过在你不在的时候,奴婢已经悄悄从旁的渠道打听过了,说这回不是给殿下做的,而是给着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听人说啊,长孙孺人言之凿凿的说这回肯定会生男孩儿……你瞧着她那轻狂样儿,要是最后生个女儿出来,有她看的了……” “儿子,”王婵喃喃自语了一句,却是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 “王妃,王妃,你怎么了!”周围人一阵惊呼,等王婵看到头顶的房梁稳定下来后,才发现自己躺在荷姑的怀里。 “可能是刚才在太阳地里站久了,有些晕吧。”王婵虚弱的说道,然后闭着眼睛吩咐荷姑,“荷姑,将着咱们带进来的那些丫头整理下,我,我想见见她们。” ** 王家在王婵进宫时陪嫁了不少丫鬟,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本就是作为媵妾的职能进来的,所以身家品性和样貌早就被梳理了一遍,很容易就能找到王婵要的类型。 不过王婵一点都没有为此而感觉到高兴,在整个过程中,她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最后挑选了个跟自己身材相仿,样貌中等的,命令她以后近身服侍自己,专门负责铺床叠被的事情。 “娘子,”等着人都下去了之后,荷姑看着王婵的神色,担忧叫了一句。 “我没事,”王婵扯着唇角笑了笑,笑得格外悲凉,“你们不早就料到了这天,连人选都准备好了,我,我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 王婵和李治这些天的关系不错,李治也很给她身为正妻的面子,一旦注意到自己有很长时间没来,便会主动到她这里来,并且留宿。 实际上对于嫡长子的事情,他也是很看重的,十分希望王婵能生出嫡长子来,所以耕耘也十分卖力。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1 这天晚上跟平常一样,两个人见面,一起吃顿饭,吃饭时王婵频频劝酒,劝道李治真觉得喝不下了,赶紧举手阻止了她,“好了,你的心意孤知道了,再喝就要醉了,别劝了。” “是。”王婵低了下头,有些紧张的看着膝盖,然后声如蚊讷的问道,“那,那今晚要不要在这里就寝?” “就在这儿歇吧。”李治知道她留宿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最近事情多,他也心烦,于是为了修身养性,便经常去长孙颖那里睡。如今算算,就算是为了未出世的儿子,他也该在这里努力一番了。 有了他这个承诺,两个人再说话时,气氛里头便不自觉的的带了些旖旎的气氛。李治原本有些微醺,于是看什么都带着了几分美好,眼看着时间差不多该就寝了,于是便拉着王婵的手就要到床上去。 “别,灯还亮着呢。”没想到刚走了两步,王婵就拉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羞涩的说道。李治知道她脸皮薄,这几次办事都要吹灯,但是如今宫人已经被遣散了,也不好再喊人,只能松了手自己去吹灯。等灯灭了,他正跌跌撞撞的抹黑过来想要把人抱上床时,却没想到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上了他,然后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缠上了他。 李治一愣,疑惑王婵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但是没有男人对这种主动不欢迎,于是两人搂搂抱抱的便上了床。 这一次王婵各种屈意承欢,将李治伺候的很舒服,不过等着他真正进入时,却陡然清醒了。 他又不是傻子,处子和非处子的差别,难道还分不出来? 只是到着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李治只能憋着气做完全套,然后等事毕披上衣服,直接将着玉枕往地上一甩,然后喝道,“掌灯!” 他的怒气实在是太明显,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不长眼的人,只听着悉悉索索,原本消失的人像是春天雨后的春笋似得,唰唰唰的出现,战战兢兢的点亮了灯。 他们原以为李治至少也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发作,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一刻都忍不住了,于是一个个将头垂的低低的盯着地面,恨不得自己是柱子。 李治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直接往床上看了一眼,见着床脚抖抖索索的盘着一个女子,看着那身肌肤便知道不是王婵。 “怎么,还不出来,还要我请啊!”李治收回了目光,看着门口冷冰冰的说道,他一向温和,可这会儿发起脾气来,却是前所未有的骇人,每个人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还是说,你真打算让我将她当做真的王妃!”李治见着王婵竟然还敢不过来请罪,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你当孤是傻子还是瞎子!” 王婵在外面听着这话,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站起身来,理好自己的衣裙,青着脸但却步伐稳健的走了起来,在李治面前一福,“妾身拜见殿下。” “你的胆子真大,”李治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打女人的事情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于是只能一手抓起另一个玉枕朝着王婵的脚边摔去,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周围人都被李治这举动给吓呆了,王婵却是一脸肃穆,面向仿佛石雕般平静,“妾身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妾身只是尽了做妻子的本份,不知何错之有!” “本份?你的本份就是往我的床上塞女人?”李治气得浑身直颤,只觉得跟王婵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没想到竟然有在这个时候还如此镇定的女人。 “妾身作为你的妻子,在自己不方便的时候,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剥夺了殿下享乐的权利,所以特意让自己的婢女来侍奉你,这有什么不对吗?”王婵平静的说道,甚至抬起了头,不敢示弱的看着他,“殿下对妾身厚爱有加,妾身实感彷徨,所以想尽办法希望能为君解忧。” 李治听着她这话,愤怒到极点,反倒是笑了起来,“这么说,是我错怪了你,是我不识你的大度?” “正是。”王婵豪不心虚的说道。 “若你真是贤惠,真是大度,那你就该堂堂正正的将人引到我面前,任我选择,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在着这不见天日的时刻,用着这样李代桃僵的手法骗我入嗀!”李治看着王婵,目光冷漠而又凌厉,“我曾经以为你是个有原则有气节的女子,这么看来,却是我看错你了。你跟着后宫那些女子,并无分别!” 说完这话,他却是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王婵先前面对他的暴怒都没有害怕,可是听着他这句失望,却觉得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疼的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离开的步伐,终于忍不住向前走前了两步,无意识的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李治停下了脚步,王婵看着他的动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今晚这番举动,把孤当成了什么,又把你自己当成了什么?!”李治转过头,看了王婵一眼,然后不等她回过神来就猛然从她手里头抽了袖子,怒气冲冲的走到了门外。 她当真以为他那么缺女人! ** 因为是半夜,也不大好打扰其他人,况且这种丢人的事情也不好告诉其他人,于是李治草草的沐浴之后,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歇着睡了。等着第二天醒来,怒气消减了不少,越想越怄,却也知道真如同王婵所说的那样,自己还真没办法拿这事情治她的什么罪,因为王婵此举,的确是大方又贤惠! 不过这种大方和贤惠,却让李治觉得恶心。因为他发现,在王婵那里,王妃的位置始终要比对自己的爱多一些,为了固宠,她甚至可以违背她的本意,将着不相干的女人送到自己的床。 她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一点的? 这个时候看起来,长孙颖的吃醋明显可爱的多了。她就像是个小醋坛子,自己喜欢谁多点,看谁多点,她总会生出点事来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样虽然幼稚,但是却让他感觉到强烈的自己是被需要着,被爱着的感觉。 自己对王婵好,王婵竟然想出要送女人给自己以“报答”自己,但是对于长孙颖却完全没有那个顾虑。他对着她好,她理所当然,而她对着他好时,他也觉得那么的自然,不代一丝算计和功利,似乎只是发自于内心的喜欢。 想到这些,因为王婵这件事引起的戾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很多,他忍不住就想去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笑容,放松放松自己。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2 60变天 人说来也奇怪,像是点了其它女人侍寝这种事情,李治原本觉得自己该是理直气壮的才对,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长孙颖,竟然觉得有些心虚。 有的时候,人的感情跟理智是违背的,虽然一边想着不就是睡了个女人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是被迫的,一方面面对着长孙颖却又的的确确的感觉像是欠了她什么意思,于是这一复杂心理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李治对着长孙颖忽然就热情了起来。 “想要什么东西?”长孙颖听到这个问话,第一反应就是,“不年不节的,好端端送我什么礼物?”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特别的节日,她在心里头算了一道,确定连自己的生日都是半年后,顿时满头雾水了。 无事献殷勤,非那啥啥即那啥啥啊~ “不是节日,我就不能送礼物给你了?”李治笑眯眯的摸摸她的头,“我对你那么好,这不是很正常。” 长孙颖对着他这种行径,在心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殿下,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哦~ “我不缺吃不缺穿的,你不用特别送礼物给我。”长孙颖想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现在的生存状态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她心底深处倒是希望李治给她一道免死金牌呢,可李治还不是皇帝,现在说这话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 “看你那追求,除了吃喝还知道什么。”李治一弹她的脑门,想了想愉快的决定了,“我记得库房里有一件二尺高的珊瑚树,你这地方太素了,搬来给你当装饰好了。” 珊瑚树是指长成树状的红珊瑚。因为它生长于远离人类的深海中,所以与珍珠、琥珀一样属于三大有机宝石。唐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有机宝石,但物品都以稀为贵,因为珊瑚在海底生长,比珍珠之类的难以搬动,所以在这个没有潜水设备的年代,越大的珊瑚树就越珍贵。佛家将着珊瑚列为七宝之一,所以它又有富贵祥瑞之意,被誉为“瑞宝”。晋代的时候,石崇和王凯斗富,其中一项就是敲珊瑚树。 李治虽然不是二杆子,比起李泰算是穷人,但是比起石崇,他还算是小富,拿个珊瑚树讨女人欢心还是小意思。 “那血呼啦次的东西,放在这里怪渗人的啊。”长孙颖本能的就反驳道,然后看着李治的眼神,赶紧一缩脖子的解释,“那东西那么贵,要是不小心碰坏点什么,我可赔不起。”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李治敲她敲上瘾了,又敲了她一下,这才说道,“碰坏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你要是喜欢,砸了都没关系。” 他是俭朴,又不是寒碜,更不是守财奴,没道理连个珊瑚树都舍不得。 李治说完这话,觉得自己倍儿豪气,看着正仰头望着自己的长孙颖,矜持的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感慨,直说!” “六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长孙颖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搂住他的腰然后把脸埋在他怀里头说道,“简直是土豪毙了。” 李治听了她这话,虽然不懂她那个词的意思,但是想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话,正想要惩罚的捏她的脸,却发现她早一步聪明的把脸埋在他胸前,让他无从下手。 “你啊,”李治感慨了一句,手抬了半天,最后却是放下,改为搂着她的腰感叹的说道,“真心是聪明都没用在正道上。” ** 李治送了长孙颖一大盆珊瑚树,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着上朝时走路都带着风。反正最近朝中就是那些事,他每次都放空自己充人柱子,倒也很容易应付过去。这天他又一脸严肃两脑空空的在那里发呆时,忽然听到审查齐王李佑谋反案的人启奏,说案情又有了新变化。 齐王那弱智的谋反案子还能引起什么变化?李治有些不解,集中注意力听着,却不料负责的官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只将着奏本递了上去。而皇帝看了奏本之后,忽然变色,借着就立即罢朝,命着宰相们去甘露殿议事。 这不同寻常的行径让李治奇怪,他脑筋一转,看着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想要随人离开的刑部侍郎,直接走过去,悄悄的将着那人一拽,然后示意他寻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要是再高点的官,尚书那个级别的李治也不怎么够得上,倒是各部的次长,却是有些年轻的与他交好。此时这位正好是他的人,所以见着李治打招呼,也就会意的点了点头,待着李治到了弘文馆书库的最角落里,呆了片刻之后,便见着这人匆匆到来。 李治见着他来,正要询问,却见到那人摆了摆手,然后对他说道,“最近节气异常,恐有变天之举,殿下宜早日加衣,以免受凉。” 李治看着他的手飞快的在着书柜上划着,却是一个胡人的人名:纥干承基。 那人写完之后,就随手拿起一本书出去了,李治靠着墙在那里站了半天,等腿都麻了,这才匆匆的走出门。 他只得是天,说的也是变天,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情,能严重到以变天来形容? 不是皇帝除了问题,便是太子除了问题。 如今父亲身体健康,自然无虞,那就肯定是齐王的谋反案牵连到了太子。 难道齐王跟太子有勾结?李治很快就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推断太荒谬了。太子就是再装疯卖傻,也不可能跟李佑这种人交好。 上辈的叔叔们中,太子交情最好的是汉王李元昌。李元昌是高祖第七子,善行书,又善画马,笔迹妙绝,时人叹服。他偶尔也做人物画,水准在二阎之上,可见其技艺高超。除了书画,他其它方面的知识也很渊博,常与人谈诗论道,风雅之至,有贤王之名。 从一个人的交友品味就可以看出他是什么人,所以李治觉得太子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要不然怎么都不可能跟齐王有瓜葛。况且三天前不是已经说齐王案完结了吗?如今怎么又会翻出这种变故? 很显然,纥干承基是个关键。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3 李治回去之后,即刻就让人去查纥干承基是谁,很快就查了出来。跟太子沾边的胡人不多,又有名字在,查起来十分容易。李治很快就得知他是东宫的卫士,时常陪着太子出行游猎,除了是胡人外,并不算很特别。 太子好武,身边常有骁勇之士,纥干承基只是个小头目,类似于他的人有十几个,太子能不能记得他,都是个问题。 李治听着这个,却仍然不能放心,于是转派人去查纥干承基现在在做什么,结果一查就吃惊了,他竟然在半个月前因为齐王的事情被捕入狱,如今家中的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已经开始准备替他举办丧事了。 很显然变天的关键,就出现在纥干承基的身上。 “问道,你说这纥干承基,能搅出什么浪花?”李治始终想不通,便随口问自己身边的小宦官。 “这,奴婢不知。”小宦官名叫刘问道,姓是他自己的,名字却是李治给起的。既然能得李治赐名,显然是极其受重用的。他从小服侍李治长大的,很是机灵,算是李治的心腹,也常李治他自问自答,不过这会儿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被关在牢里,”李治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牢里,是会受刑的吧?” “是,”这个刘问道倒是知道,于是赶紧点头,“奴婢听人说过,大理寺里头就没有不会用刑的狱卒,不管什么人,只要到了他们那里,什么都吐得出来。” “那要是真无话可说呢,”被刘问道这么一形容狱卒们的残忍,李治一下就有了答案,自言自语道,“如果一个人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他会做什么事?” “只怕什么事都会做的。”刘问道不知道李治在问什么,但也随着他的思路答了下去。见着李治不太明白,他笑了笑解释道,“殿下这种生下来便是人上人的人可能不大明白,但是对于小人这种草芥般的人来说,为了活下来,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就像奴婢,就是因为家里头活不下去了,才被父母送到宫里头净身。这对正常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但是对于奴婢来说,可以活下去,可以让父母活下去,这些耻辱都不算什么了。” “嗯,”李治点点头,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应该是他。” 自己都能从刑部探到消息,李泰在着朝中经营数年,不可能不知道太子的卫士被牵连抓进去。在着其中,他当真不会做点手脚? 李治不信。 一个卫士能有多大的胆子?他要做的事情,是搅得这个国家风云变色,若没有别人在背后指点,他能想的出这一招求生? 若纥干承基有这份胆魄,那就不会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卫士了。 李治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现在自己面临的问题是,要不要将这个消息,立即通知太子? 61胶着 李治到最后,还是没有通知太子。 他到底没有大公无私到那个地步,他是假借依附太子来显示自己顾全兄弟之情的形象,却并不是真的依附太子到没有了自我。 这便是身份造成的差异,他始终不可能真的跟那些个臣子一样,附身为臣。 面对不安的良心,李治自我安慰,或许太子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虽然他理智上清楚,病到连上朝都无法进行的太子,恐怕在这件事上,成为最后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父亲这次能有多英明呢?李治深刻的怀疑着。 **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天色中,一队甲胄齐全的士兵安静无声的在嘉福门左右巡逻,见着有一顶软轿抬来,检查过腰牌之后,迅速放行。 “诸公辛苦了。”长孙无忌进了门,下轿之后看着一帮面有菜色的同僚们,心中叹了口气,但是面上却还是那副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显得无比震惊。 “长孙相公来了。”房玄龄正在角落里的案几后坐着,见着长孙无忌来,挣扎的想要坐起来,但是却因为坐的太久了而有些乏力,所以一不小心又跌坐在那里,左右看着他这样,赶紧扶他起来,萧瑀、李勣等人也纷纷起身。 “诸公多礼了。”长孙无忌回过礼之后,然后询问案情的进展,“如今案子审的如何了?” 太子谋反是大案,谁都不敢等闲视之,所以不仅选了三名宰相出来审理,同时还命令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以及六部相关人员,对此共同会审。 这种豪华的审讯阵容,也是开国以来最隆重的一次审案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将着案情审讯下去,最后三名宰相只能请皇帝再加人,这才连夜将着长孙无忌请了过来。 毕竟,就算是宰相,在摸不准皇帝的心意之下,也不敢对着皇家内部的事情轻易的下结论。谁知道皇帝究竟是想要太子死还是太子活。 这真是平白坐家里,祸事掉下来。长孙无忌在心里头是十分不乐意搀和进夺储这件事里面的。因为三个都是他的外甥,谁上谁下对他的利益影响都不大,所以他平素跟着太子以及魏王晋王谁都不亲,哪怕是李治娶了他的女儿,他也极少与李治打交道。 可谁知道他这么小心,竟然还会出现太子谋反这种大事,而这个时候,就是他再退缩,也必须做出选择。 太子、魏王、晋王,究竟选哪个?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4 “这是下面呈上来的卷宗,我们已经审核过,确凿无误。”在三名宰相中,李勣年纪最小,所以担任起跑腿的任务,将着卷宗送来给长孙无忌看。 “有劳了。”长孙无忌点点头,然后动手翻阅,只是这一番,却倒吸了口气凉气。 因为卷宗上的招供,都是模棱两可的话,可以作为太子有不臣之心的证据,但是却无法证明太子真的打算兵变。 太子谋反的事情,爆发的十分蹊跷,是李祐谋反后,皇帝下令彻查,于是一批京中的下级官员们就被牵扯入案。在长孙无忌看来,这根本就是下面人为了显功劳而故意把事情弄大,也是惯有的作为,便没有太过在意。这其中被牵连的人,便有一个叫纥干承基的人,他与齐王麾下的一名小官的亲弟弟曾经是袍泽,两人交往过密,那个小官的弟弟来京城时,曾经拜访过他,还带着哥哥在他家里吃喝。这本来是极其普通的事情,但是在着谋反的案子的株连下,他被抓紧牢里拷打,最后被定为内应,几乎要处死。 就在这个时候,纥干承基为了脱罪,主动向皇帝上书,说自己有个惊天大秘密要报告皇帝,然后便上书了太子要谋反的事情。 纥干承基告诉皇帝,太子曾经对他说过,“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棘耳,岂与齐州等?”,长孙无忌听了觉得真是胡扯。太子若是要举事,必然隐秘小心至极,怎么可能跟一个根本算不上是心腹的小官说这种话? 依着长孙无忌的看法,这人分明是为了活命而乱攀咬,太子本来就是未来的储君,他用得着谋反?只要耐心等几年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谁会脑袋坏掉了背个乱臣贼子的名声,去做一场注定不会成功的谋反? 长孙无忌确定太子谋反不会成功,那是因为作为玄武门政变的策划者,他完全清楚太子掌握的人才跟当年秦王掌握的人才差距有多大。满朝文物都是是忠于皇帝的,太子根本没有胜算。 实际上,在今年三月,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受李泰指使,曾经上表称:“皇太子国之本也,伏愿深思远虑,以安天下之情”,来试探易储的可能,结果唐太宗直接回答,“我儿虽患脚,犹是长嫡,岂可舍嫡立庶乎?”,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长孙无忌不信太子会谋反,要说魏王狗急跳墙的谋反,他倒是觉得有可能。 但谁知道纥干承基上书的时间太好了,他说杜荷建议李承乾装病,趁机骗皇帝去探病,然后趁机发动政变。他这上书刚送到太宗的案头,太子当天刚好因为生病而缺席了早朝,皇帝本身也正打算下朝后亲去探望太子。所以当他拿到这个消息后,自然而然的将两件事契合,直接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太子生病,这件事发生了,于是皇帝也断定谋反却有其事,并且在没有召问太子的情况下,直接派兵围住了东宫,派人来查看。 作为熟悉李世民的长孙无忌,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正在怒头上,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他心里头已经给太子定了罪,如今谁帮太子说情,就会被打成太子党,一同受到牵连。 魏征已经死了,满朝没有第二个人敢如魏征一般不要命的说出真话的人。长孙无忌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有些怀念起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家伙。 “诸公以为,我们该如何结案?”长孙无忌以最慢的速度看完了卷宗,然后问着场中诸人。 这结案还是得他来写,但是他却不能一个人把所有黑锅都背了。 “某曾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又兼任太子左卫率,按照律法这桩案子本该回避的。承蒙圣人不弃,命某审理这件案子,某也只能秉公处理,以报皇恩。”李勣第一个抢先说道,话说完了,其其它人在心里头都暗暗骂了一句,滑头! 并州都督是李治,他为长史,这是实职。太子左卫率他是遥领,从来都没到职过。就是因为他跟太子连面都没怎么打,所以皇帝才放心让他参与成为主审之一,但谁想到这家伙这个时候,竟然用这个理由推脱。 不过虽然心里头不屑,李勣这个理由找的是冠冕堂皇,谁也拿他没办法,所以最后长孙无忌只能放弃,转向看另一个人。 “这个,太子的事情就是这样了,某对律法不怎么熟悉,也不知道这个该如何判,还得劳长孙相公费心了。”房玄龄满脸诚挚的看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恨得咬碎一口牙,却也无可奈何。 房谋杜断,有着皇帝本人的评价在,房玄龄似乎也十分乐意把不善于决断这个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不用做决定,就不用承担责任,也就不用得罪人了。 况且,房玄龄的确也是文臣,熟悉政务,但是对律法涉猎不深,倒是长孙无忌负责编纂过法典,于是等着他这话一说出口,大部分人都是眼睛一亮,炯炯有神的盯着长孙无忌,像是发现目标物的饿狼。 长孙无忌心里头叫苦,最后只能将着目光投向了萧瑀。 萧瑀是南朝梁孝明帝之子,隋萧皇后之弟,他的妻子是独孤皇后娘家的侄女,高祖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与他的妻子是表兄妹,所以他不但是隋炀帝的小舅子,还是唐高祖的表妹夫。他因触怒隋炀帝被贬在薛举是,恰逢李世民带兵攻打薛举,从而入仕李唐,一入朝便是光禄大夫,宋国公,户部尚书。 所以说,这位的身份无比之牛,连带的脾气也无比之臭,见到长孙无忌问他问题,当下哼了一声,就翻个白眼臭着脸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长孙无忌被着他这个脾气给气坏了,他知道萧瑀是跟自己一样,看出了皇帝的用意,但是又无法阻止皇帝,于是只能用不说话来表示自己沉默的抵抗了。萧瑀明白,皇帝要的不过是他在文书上的签名,用他的名气和威望来舒服宗亲们,并不在乎他真正的意见,所以他干脆就不说违背良心的话来讨好皇帝了。 但问题是,你对皇帝有意见归有意见,跟我发什么脾气?我还不是跟你一样被抓差顶包的?这么不会做人,难怪被罢相了四次。 长孙无忌在心里头恨恨的想着,一下子觉得老好人房玄龄和小滑头李勣都比这死老头可爱多了。 62弓藏 萧瑀可以翻白眼,长孙无忌不管愿不愿意,却都是不能不管这事的,于是只能转而问其他的人。 此次审案的人物众多,在大佬们看来或许是得罪人的事情,但是对于那些急于跻身的人来说,却是绝好的机会。 所以,最后还是褚遂良出声,“太子谋反一事罪证确凿,只是如何量刑,我等并不熟悉律法,还等请长孙相公斟酌。” 褚遂良这么一说,却是将着太子谋反一事定了性,明确的表明了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当下人许多人转头怒瞪着他,但却没有人出声。 因为褚遂良不同其它,他是皇帝近臣,经常陪伴于皇帝左右。太宗自己亲口对长孙无忌说过,“褚遂良竭尽所能忠诚于朕,若飞鸟依人,自加怜爱”,所以长孙无忌很清楚,褚遂良在揣摩皇帝心思上的功力,所以他说出来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皇帝的意思。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5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然后想想说道,“那就先结案吧,至于量刑,这还得陛下定夺。” “荒唐!太子身居东宫,无兵无卒,如何起事?”一直窝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刘洎听着他们的对话,最终还是忍不住愤然起身,指着谪遂良鼻子大骂道,“仅凭着一个小人的一面之词,与着些莫须有的罪名,就定大唐皇太子的罪责,天底下有比着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长孙无忌等人或转头或低头,纷纷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只留着褚遂良一个人面对刘洎。 刘洎乃南朝梁尚书右丞刘之遴的曾孙,耿直刚烈,跟着魏征一样是喜欢直言善谏的主,常劝唐太宗宜少与臣下辩驳,对政事建议慎于取舍,弄的太宗很没面子。所以在着皇帝那里,他远没有褚遂良受宠幸,众人若是帮着他诘问褚遂良,得罪了褚遂良划不来。但这件事上他却又是正义的,若是站在褚遂良那边又显得自己太没节操。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谁也不愿意丢这个人,于是便都对此视而不见。 褚遂良一个人面对刘洎,却是没有一点心虚,见着他问自己,微微一笑,“刘侍郎问的好,太子若要举事造反,怎么可能没有甲胄之士帮忙?我看那个贺兰楚石就很有嫌疑嘛,我们应该多审问审问他才是。” “你,”刘洎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会又把一个无辜的人给牵连进去了,顿时瞠目结舌的无话可说。 长孙无忌听着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却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许可这种做法。 贺兰楚石是东宫府千牛卫,褚遂良把他牵扯过来,并不是想对他怎么样。这种小人物褚遂良还不放在眼里,这招的用意是在他背后的人。 他是侯君集的女婿,而侯君集与褚遂良不合,与长孙无忌有隙。 侯君集勇武过人,战功赫赫,但本人却是个大老粗,极其不会做人,褚遂良在他破高昌之后,以他纵容士兵抢掠为由,害的他没有封赏,甚至差点还入狱,后来幸亏岑文本力保,这才得以平安。从此之后,两人就结下了仇怨,侯君集固然见着褚遂良这个没有尺寸之功,只会玩弄笔杆子的文人不爽,而褚遂良则也因为当初没有陷害侯君集成功而心悸。武将不同于文臣,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拼下来的,那是任着口诛笔伐都抹不掉的。虽然侯君集在太宗面前不受宠,但是却极其对太子胃口。他正直壮年,新帝继位之后,只要有仗打,他就有出头的机会,若是现在不弄死他,那二十年之后,谁对付谁都不一定呢。 抱着这个心思,褚遂良这次哪怕是不要脸,也要把侯君集拉下马。 而他之所以敢对长孙无忌说这个,那是因为他知道,长孙无忌也不喜欢侯君集。侯君集勇武,又自视甚高,眼中很少有瞧得起的人,就连他的师傅李靖,也被他认为是太优柔寡断,所以他得罪了不少人。房玄龄被他说过是老糊涂,萧瑀被他说架子大,至于长孙无忌,某次宴会皇帝想要夸耀自己的小舅子,就问侯君集若长孙无忌与他一起领兵西伐如何,结果被侯君集说最好不要,不然自己还得费神去保护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当时坐在旁边,脸都气青了,最后还是太宗自己打哈哈的笑着扯过,说长孙无忌不善虽然总兵打仗,非其所长,但是却聪明鉴悟,雅有武略。 因为这句话,长孙无忌就永远失去了领兵打仗的机会。虽然贞观朝猛将如云,长孙无忌也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这些人里排不上号,但这话实实在在的被人说出来,那还是跟被打了个巴掌一样难受。侯君集算什么东西,就是李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不能打仗,每次跟他讨论兵法,也说他颇有谋略,给足了他面子。 没跟侯君集计较,那是长孙无忌要对众人展示他有“雅量”,但让他不讨厌说这话的人,那就难了。 所以如今,他不会主动出手针对侯君集,但是别人要借此整侯君集时,他却也不会帮侯君集。 ** 侯君集得到这个消息时,比着宫中的使者早了一步。 他虽然与着那帮文臣处不好,可是这么多年也是有些心腹的,不至于太闭目塞听。 “将军,你,你快跑吧!”来报信的小兵哭着跪倒在地上,“他们说贺兰将军都招了,是你怂恿太子谋反的,如今正在派人抓你。你赶紧乔装出城,你放心,咱们的弟兄本来就守着城门,不会拦你的。” “砰!”,这几天正为太子的事情烦忧,借酒浇愁的侯君集听到这话,只觉得晴天闪过一道霹雳,整个人都傻在那里了。等被着小兵的哭诉闹得回过神之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摔了酒杯,然后就要去找家伙,“造反,他们竟然说我造反?我,我就造给他们看看!老子一辈子尽忠为国,我,皇上啊~” 侯君集说道最后,却是直接腿一软的往着地上一跪,直接朝着太极宫的地方哭了起来。 侯君集的夫人得到信,从着后堂出来,见着这阵仗,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晕过去。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倒下,一把推开了搀着自己的婆子,踉跄着扑到侯君集的面前,忍着悲痛劝道,“郎君,郎君,现在不是哭得时候,你得想想怎么挽救这个局面啊!” “来抓我的人已经快到了,还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的亡命天涯?”侯君集哭得胡子上都是鼻涕,胡乱的拿着袖子擦了一把,然后眼里头满是绝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得到哪儿去?再说我并未谋反,这一跑不是就坐实了罪名,成了畏罪潜逃吗?” 夫人也是闺阁女子,听着他这么反问,也没有丝毫办法,只是催着他,“不是还有卫国公吗?他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 “对,师傅!”侯君集听着这个,却是眼睛一亮,像是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棵浮木。 侯君集曾经向李靖学过兵法,虽然李靖一直执意不肯收他为徒,两人也并未行过拜师礼,但是侯君集自己却一直对李靖执弟子礼,举止十分恭敬。李靖隐居这么多年,他逢年过节不论大小事宜都从没有忘记过给李靖送礼,所以外人看着他们一个冷漠一个跋扈,但实际上感情却十深厚。 卫国公府离着侯君集家并不远,他被夫人一点播,当下就寻了快马,直接从着后门而出,一路朝着卫国公府奔去。等到了卫国公府,也不等人通传,直接放了马,自己翻墙过去找李靖了。 李靖正好就在花园里赏花,他自从退隐之后,便好弄花草,所以卫国公府的花园为京城第一。如今时值春日,百花盛开,侯君集翻墙过去,只见着花园中李靖穿着白布麻衣,如老农般正给花木浇水,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杀伐决断的将军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却是跑了过去,在着李靖身前还来不及一拜,便直接跪倒在那里,抱着他的大腿哭道,“师傅,他们说我造反,我,我不服啊!” “什么?”李靖见着他直接翻墙过来,便料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正心惊着,听着他这话,却是直接连手中的水壶都掉了。 “师傅,我对陛下的忠心,那真是日月可鉴。我自从十六岁跟了他之后,便从无反叛之心。别说现在了,就是当初他为秦王时,被高祖皇帝打压,所有人畏他如蛇蝎,我也未曾另投他主。那个时候房玄龄那帮人在哪儿?若不是我跟尉迟恭两个人对他不离不弃,劝他起事,他能有今天吗?房玄龄还是我们捉来的!现在他就为了那帮刀笔吏如此对我,任凭他们诬陷我造反,我,我冤枉啊!” 李靖听着他这话,沉默了半天,这才神色复杂的张口,冷冷的问了他一句话,“那尉迟现在在哪里?” 侯君集一愣,下意识的就回答道,“退隐了……” 李靖看着他,不再说话。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6 63恻隐 侯君集跟尉迟敬德是老交情了,两个人都是一起跟着李世民起家的,又都是李世民的死忠,多年下来交情也不浅。侯君集比尉迟敬德略年轻,但是脾气却相仿,都是一样的火爆性子,又高傲至极,最见不得有人居在自己之上。尉迟敬德甚至还因为有人居自己上首,就将人暴打一顿。 所以,侯君集一直觉得跟尉迟敬德比起来,自己还是好脾气呢。 可是如今李靖一句话点醒了他。 尉迟敬德如今在哪儿呢? 尉迟敬德是在今年二月份祈求告老还乡的,但实际上在着贞观十三年之后,尉迟敬德就已经极少在中央出现了,连着太宗以女妻之的恩宠都推辞了。 这说明了什么? 侯君集抬头看着李靖,李靖望着他,点了点头。 与着侯君集相比,尉迟敬德对着皇帝还有救命之恩,但那又如何? 要论战功,李靖的功绩又有哪个能比过,可他又是为何隐居在此? 这世间的人,能懂得急流勇退的有几人? “当初我便劝过你,我们这些人只是刀子,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被拿出来展露锋芒,在其它时候,最好安静的带在刀鞘里,做一把哑刀。”虽然不忍,可是这个时候,连着李靖也别无他法,只能实话实说,“可惜你太年轻气盛,收不住锋芒。” 他若不是当年被人诬陷谋反,怎么会从此心灰意冷收敛锋芒称病还家闭门谢客呢?虽然查清只是诬告,但也吓出一身冷汗,当时那种惶惶不安,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但幸运的是,他是虚惊一场,而侯君集现在,却是在劫难逃。 “我现在能怎么办?”侯君集被李靖这话一说,脑子也清醒多了,当下绝望的问。 “看运气了,看有没有人能在你死之前,查出你是被诬陷的。”李靖沉重的拍了拍肩膀,说出残忍的下半句话,“要不然,就看陛下想不想让你死了。” 侯君集跪在那里,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切记,如果你还想要保住你的家人,那么切莫提起旧情。”李靖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给着侯君集最切实的忠告,“你为他卖命,他给你高官厚禄,在着他看来,已经是不亏欠你什么了,所以切莫以恩人自居。” “那点微薄的旧情,留待,”李靖顿了下,然后握着他的肩头猛然一紧,“留待最关键的时候用吧。” 侯君集听着这话,便知道以李靖之能,也救不得他,痴痴的在那里僵硬了片刻,然后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沙哑的问道,“那,我要不要认罪?” “随你。”李靖摇摇头,松开了手,“你认不认罪,结果都会一样。毕竟,史书不由我们来写。忠臣良将,乱臣贼子,都是他们说了算。” “那我,”侯君集听着这话,双目猛然圆瞪,戾气满满的刚要张口,就见李靖摇了摇头,“不要想着逃走,不要想着做任何事情。不做,你家人还有一线生机,做了,那你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侯君集听着这句话,像是一个气球猛然被戳破一样,慢慢的瘫痪坐在了地上。 “师,师傅,”过了很久,侯君集才回过神来,提起精神,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挣扎着撑着身子跪直了,然后朝着李靖郑重的叩首,“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保重。” 李靖看着他这样,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侯君集从地上爬起来,擦干掌心的泥土,然后咬着牙转身,按着原路翻墙返回。 看着侯君集离去的背影,李靖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最心爱的那株牡丹,已经不知道何时被自己踩死了。 ** 当贺兰楚石供出侯君集,不管侯君集如何死不承认,但是当他女婿亲口说出他的那些“计划”时,并且拿出了所谓的“书信往来”,他的罪名便已经定了。 他出身行伍,不通文墨,等着就任吏部尚书后才开始发愤图书,但是字迹仍然十分丑陋,那些人连他的书信都能模仿出来,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长孙相公,”当侯君集在狱中碰见长孙无忌时,他看着一脸平静的长孙无忌,忍不住问道,“你是如何下得去手的?你,那可是你的外甥啊!你从襁褓中看着他长大,如今你亲手将他定罪,百年之后,你当真敢去见长孙皇后?!” 长孙无忌躲过了他逼视的眼神,过了很久之后,才轻轻的回了他一句,“辅机也是承君受命,逼不得已。” ** 侯君集的话到底还是在长孙无忌的心里头激起了涟漪,他怕惹麻烦,他不想惹怒皇帝,他不敢跟着皇帝对着干,但并不代表,他对太子是完全无情的。 长子总会不知不觉享有诸多好处,例如长辈们的关注。李世民的儿女不少,长孙无忌的儿子女儿也一大堆,长孙无忌有时候连着自家的孩子都不大熟悉,又会分出多少精力来关心别人家的孩子?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7 不客气的说,他这个舅舅,跟有的侄子侄女们,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但李承乾不一样,他是头生子,他出生的时候,李世民还不是皇帝,长孙氏也不是皇后,他不仅是皇帝跟皇后的头生子,还是长孙无忌的第一个外甥。 到现在为止,长孙无忌都还记得李承乾出世时,他陪着李世民在花园里下棋的事情。两个人下了一个时辰,却连十颗棋子都没落够,后来宫人报信说生了,李世民兴奋的一跃而起,险些被凳子绊倒。长孙无忌扶住了李世民,但是自己却跌了个狗啃泥,当时都不觉得疼,只顾着去看孩子。等晚上回家时,长孙无忌一脱裤子,这才发现膝盖都摔破皮了。 除了承乾之外,再也没有哪个孩子受到那么多的关注,等到李泰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征战四方,对于二儿子的出事,只有一句知道了。等到李治出生时,长孙无忌已经麻木到唯一的念头是记得要写封奏表上贺。 长孙无忌不记得李泰李治成长的过程,但是却记得李承乾出生的样子,翻身的样子,爬行的样子,学走路的样子,第一次骑马,第一次识字…… 李承乾的出生,让李世民找到了做父亲的感觉,让长孙无忌找到了当舅舅的感觉,只是后来孩子越来越多,大家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姐夫变成了皇帝,侄子变成了太子,君君臣臣,亲情冲淡了许多。这孩子越长大,便变得越来越像太子,离着他记忆中那个缠人黏人,会哭会闹的小泪包离得越来越远,于是长孙无忌也就渐渐的把李承乾当做太子,而不是外甥了。 如今,被着侯君集那一句话问的,他是如何都睡不着觉了,自己起身披衣在月下走了大半天,第二天天不亮,便起身乘着轿子进了东宫。 毕竟是凤子龙孙,就算是谋逆的大罪,也没有入狱的道理,所以在皇帝的朱批未下之前,李承乾仍然居住在东宫之内,不过派了重兵把守,等同于软禁而已。 长孙无忌来的早,等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沾惹这个麻烦做什么。可既然都走到这里,不进去转身就走会显得更奇怪,于是他只能硬着皮头走了进去。 “太子起身了吗?”长孙无忌问着服侍的宦官,十分希望李承乾还没有起床,这样他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已经起了,正在禅房里呢。”小宦官的话让长孙无忌十分失望,“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不,不用,我自己去好了。”长孙无忌苦笑了下,摇了摇头,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 禅房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不过长孙无忌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蒲团上的李承乾。 虽然没有斧钺加身,但李承乾也很识趣,所以早就褪去了平常的太子常服和朝服,只穿着没有任何品阶的白衣,不带任何冠冕,一副随时可以被拉出去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长孙无忌看着他这个样子,莫名就心疼了起来。 太子一向是懂事的孩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懂事了,如果他能跟着小时候一样那么懂事,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呢? 他虽然这次没有起兵,但是从调查的资料看来,太子也的确有谋逆之意,不过还在积蓄力量而已。 “我等下就去用膳,你不必三番四次来催我。”李承乾听到脚步声,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了头,当发现来人不是苏妍而是长孙无忌时,颇为意外,想了想叫了一声,“舅舅”。 他已经许多年没这么叫过他了,李承乾的一句舅舅,让长孙无忌的泪花都险些飙出来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听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噪杂的脚步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着苏妍一身素衣的从着外面赶过来,脸上满是惶恐。 “臣,”长孙无忌看着阎婉,正考虑要如何行礼,李承乾已经走上前了一步,将着阎婉的手握在了掌心,对着她摇摇头,“是舅舅来看我了,不是其他人,你别害怕。” 64夫妻 太子妃长孙无忌是见过的,向来以大气端庄出名,有的时候看着她的沉稳周全,长孙无忌都会忽略了她的年纪。 可是如今,褪去那盔甲般的锦衣华服,看着他们俩素颜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长孙无忌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其实还是孩子。 太子如今二十四,太子妃也才二十二,可李承乾听讼的历史却已经长达十三年,监国十一年。 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只看到冠冕之下的皇太子,从来没有人想过那副稚嫩的肩膀能担多少东西,只唯恐他的胆子不够,不够,还不够。 三个人对视着,到最后还是长孙先弯下腰去,朝着苏妍行礼道,“臣是来探望太子的,太子妃不必如此多礼,要不然臣该惶恐了。” “舅舅所来,是为公还是为私?”听着长孙无忌这般客气的称呼,李承乾抿紧了嘴,腰板挺的直直的,瞬间露出防备的姿态。 “殿下可有什么话要说?”长孙无忌行完礼,直起腰来站在他对面平和的问道。 “我还能说什么话?”李承乾听着他这么问,唇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讽笑。 自从被封宫之后,李承乾没有反抗过任何搜查,但是却也不回答他们的任何提问,对于所有或礼貌或不驯的审问都一言不发,因为皇帝并未诏令废去他的封号,所以他仍然是太子,这些人也不敢对他用刑,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是来审问的了,对于他的倨傲并不恼怒,只是换了另外一种问法,“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承乾听出了他这话里头身份的变化,颇为意外的怔了一下,长孙无忌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或者说,他是个很不爱管闲事的人。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8 不过,等回过神后,李承乾的脸上的表情却是缓和了许多,身体也放松了起来,思忖片刻后提出了个要求“如果可以,只希望此案不要牵涉太多人,” 李承乾清楚,自己一倒下,自己的知交故旧恐都难逃一死,所以向着长孙无忌请求道,“他们,要么是国之肱骨,要么便是未来的栋梁,折损,太过可惜了。” “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长孙无忌听着他这个话,脸上露出了个苦笑,“你若是让我保住你俩的性命,还比这更实际些。” 长孙无忌都会舍不得李承乾,何况情绪化的李世民?所以长孙无忌有七成的把握可以保住李承乾的性命。但皇帝的怒火总该有人来承受,不是太子,便是其他人。 再说了,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本就是各方势力洗牌的时候,他根本无力阻止一切。 “除此之外,承乾并无所求。”李承乾也预想到这个答案了,无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呢?”长孙无忌忍不住问道,李承乾听着这话,轻笑了一声,摊开手让长孙无忌看自己的一身素衣,“势已至此,残躯何足惜?” 其实没有到这天之前,他一直在为自己铺后路,可等着这天来了,他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后路。 他从懂事就开始当太子,他所做的一切事,学的一切东西都是为了做好一个太子,如果将着他这个身份剥落,他还剩什么? 与其让人折损,不如就在这里为止,反倒落个干净。 长孙无忌看着他眼中那份看透世事的洞明,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气说道,“我来并无他事,只是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多谢舅舅。”李承乾郑重的朝着长孙无忌一鞠躬,等着起身,眼中已然有了一分湿意,“您这些天对我的维护我也知道,深恩厚爱,此生恐怕无以为报了。” 长孙无忌连连摆手,不敢再看李承乾,待伸手扶住他之后便匆匆告辞,逃也似的跑走了。 李承乾长身玉立的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就如同昆山上的一棵树,看着长孙无忌走下台阶。 苏妍在旁边安静的陪他一起站,陪他一起看。 这么多年,他们不都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等到长孙无忌走的看不到了,李承乾转过头来,握着苏妍的手一笑,“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妍张张口,原想着说不苦,可是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无声的落在了两人的交握的手上,一滴一滴,代替了那未说尽的千言万语。 “这一世的夫妻,是我连累你了。”李承乾笑了笑,伸手拥她入怀,抱着她轻轻的哄到,“以前不敢对你太好,怕害着了你,现在想来怪可惜的。若下一世遇到,我不求什么英明,你也别做什么贤惠,咱们就好好的当一对糊涂夫妻,过些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 “嗯。”苏妍偎在他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却狠狠的抱住了他的腰,怎么都不愿意与他分开,只希望就可以一直这样到下一世。 ** 杜荷被抓的时候,他正在与公主用膳。 因为忧心太子的状况,杜荷已经好几天都食不下咽了,城阳公主不知道他为何忧心,但是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很心疼,于是亲自下厨帮他煨了汤。杜荷原本并不想吃,但是看她忙活了大半天,于是就勉为其难的坐下,让她盛了一碗汤端在手里,只是还没来得及喝,士兵便横冲直闯的进来了。 “你们要做什么!”城阳公主虽然性格温婉,但毕竟也是公主,见到有人闯进她的公主府,又如此蛮横,顿时心跳如擂鼓,强按着不安呵斥道。 “启禀公主殿下,此事与公主无关,还请公主让开。”领兵的将军对着她行过礼之后,却是目光掠过了娇小玲珑的城阳公主,将视线落在杜荷身上,“在下是奉陛下之令,捉拿太子谋反同党,还请公主交出此等乱臣贼子。” “什么!”对政治不敏感的城阳公主已经数月未进宫,还是第一次听到太子谋反的事情,当下脑袋里嗡的一声,就什么话都听不到了。 谋反?怎么可能?太子哥哥都已经是太子了,他还要谋什么反? 坐在案前的杜荷叹了声气,放下手中的汤碗,然后走下台来。 自从东宫被封,他便早知道有这天,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难过,为什么这一幕偏偏要发生在她面前。 他原本以为皇帝至少也该顾忌下公主的感受,不会来公主府抓他,而是将他召进宫里问个究竟的。可如今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不许你们动驸马!”当杜荷走过城阳公主身边时,正在发怔的公主忽然反应过来,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然后整个人背对着士兵抱住了他,阻止他往前走。 “公主!”那将军也没有预料到有这个变故,大喝了一声,却是不敢上前拉开城阳公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89 “公主,你这是何必呢。”杜荷看着死命抓住自己的妻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的伸出手,轻轻的拜着她的背哄到,“放手吧,别让我连累了你。” “不要走,我,我进宫去求父亲,不要走,我现在就进宫……”城阳公主抱紧了丈夫语无伦次的说道,只觉得浑身冷的牙齿都在打架。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不通她的丈夫怎么忽然就成了谋逆犯,她本能的只想到进宫去找父亲,求他开恩,求他放过驸马。 她不是记得父亲很喜欢驸马的吗?当初父亲是那么的夸奖驸马,怎么可以就一夕之间变卦,将着他口中的良才美玉贬斥为乱臣贼子? 这期间一定有什么弄错了。 “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城阳公主抱着杜荷,只觉得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般涌出,她哭的无法自抑。 “我走了,你改嫁吧,”杜荷扶着她瘦弱的肩膀,想要将她推开,但是说着说着,眼泪却也忍不住的落下,“你还小,又没有子嗣拖累,将来陛下肯定会你另择良婿,你,忘记我好好过日子吧。这一次看人要准些,别找喜欢招惹是非的。你性子好静,喜欢生跟你最合,房氏和萧氏的子弟风评都极好,薛氏和裴氏离京师近,你不必李家太远……” “你别说了,我都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城阳公主抠紧了杜荷的衣服,怎么都不敢松开,在着他怀中哭得涕泪满面,“我进宫去求父亲,他不肯放你,那我陪你一起。你流放我陪你一起流放,你砍头我陪你一起砍头,我不当公主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杜荷听着她这话,忍不住一笑,拿着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哄到,“好了,我不要你改嫁了,我等你。” “嗯。”城阳公主应了一声。 “你煮了半天的汤,我一口都还没有喝到,你帮我端过来好不好?”杜荷笑着说道。 城阳公主想了半天。 “静姝,我要去坐牢,可能很多天都没办法吃上一口热的,”杜荷按了按她的肩膀,叫了城阳公主的闺名,城阳公主听到这话,含泪的看着他,“你不走?” “不走。”杜荷点了点头,眼中一片温柔,“我等你。” 城阳公主犹犹豫豫的松开了手,然后一步一步,一边回头看薛绍,一边走过去端汤。就在她端稳了汤碗,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一阵噪音。 “不。”城阳公主惊叫着松开了手,顾不上那滚烫的鸡汤全洒在了自己身上,一脚踢开金碗朝着门口跑去。 杜荷走下了台阶,士兵们瞬间涌了上来,一道道人墙阻隔了她与他的距离,她站在这头拼命的想要推开那些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宫女太监士兵们,却怎么也撼动不了那一层一层的人墙,于是只能看着他站在阶下,被扒去官服,带上镣铐。 到最后,他对她笑了笑,转身被着那些人押着离开。 “让开,我要出去!你们把驸马还给我!”城阳公主站在堂上,看着丈夫一步步走远的身影,哭着嘶吼道,直到嗓子沙哑。 65发病 城阳公主最后还是去求情了,不止她去了,长乐公主也去了。长乐公主不仅去了,还带去了年仅十一岁的晋阳公主,以及年仅十岁的新城公主。 长乐公主此去,不但是帮着城阳公主为杜荷求情,更是为太子求情。这个时候这位最温婉柔顺的嫡长公主,彻底的不要面子,直接领着妹妹们跪在甘露殿外,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李泰知道后,气得坐卧不安,而李治却是担忧不已。 皇帝的盛怒倒在其次,关键是姐姐跟妹妹的身体都不大好,晋阳公主这一年多的修养稍见起色,而长乐公主今年却病了三个月,这回还是从病榻上爬起来的。 他真担心这样跪下去,太子没有出事,公主们倒先顶不住了。 “阿姐,你就别在这里跪了,”虽然才四月,但是天气却好的过分,火辣辣的晒得人几乎要脱层皮,李治蹲在长乐公主身边苦口婆心的劝道,急的出来了。 “九郎,你回去。”长乐公主打强着精神,脸色却早已虚的一片灰白,只眼睛却亮的厉害,“我们在这里闹,不过是些不知轻重,父亲生气也气不到哪儿去,但你不懂。” “快回去,太子哥哥已经这样了,你,我不能让你,”长乐公主咬紧了嘴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给他,“听话,回去。”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近似于哄孩子的口吻让李治气恼,他忍不住猛然站起来,“你不就是要父亲恕太子无罪,我直接进去说!” “还说不是孩子!”长乐公主拉住了他的衣袍,虽然仰望着他,但是气势却慑人的厉害,“你要是想要我再这么跪一回,你进去!” 李治见着她这般固执,无话可说,只能愤愤的离开。 他承认,在这瞬间,他是为自己当初的自私后悔了的。 人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再没有走到那步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将为想要的东西付出多少代价。其中很多,是你丢不起的东西。 ** 李治心里头一边想着如何将长乐公主劝回来,一边匆匆的走过拱门,却不小心差点撞到来人身上。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幸好被身边的人扶住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0 不过等他稳住身形,看清楚来人时,眼里头明显的闪过厌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道,“四哥怎么来了,还真难得见你用两条腿站着。” 李泰身体肥胖,所以极少亲自步行,尤其是在夏天。不过如今连长乐公主都在宫门前跪着,他要再坐轿子也显得太没心没肺了一些,于是不得不亲自走了过来。 往常李治就算再不喜欢李泰,也没有说话这么恶毒的,只是这次却实在是忍不住了,当看着李泰时,那胸中的恶意简直是满的恨不得溢出来。 李泰在着大热天自己走路过来,心情本来就不大好,见着李治出演挑衅,当下也带了火气,挥了挥手让左右都离得开点,这才冷笑着对李治说道,“几日不见,雉奴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难道忘记了齐王的旧事吗?” 李治听着这话,眼睛瞬间睁大。 李泰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在李治面前的得意却说明了一切。 李泰直接拿着这件事来威胁李治,便是说明他既然能通过这件事将太子拉下马,那么也不排斥用类似的手段,将着李治解决掉。 “你一向安分,那就继续安分下去,别想着那些有的不该有的,”李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充满恶意的看着李治,“这样我也不介意跟你来出一番兄友弟恭的佳话。” 这是你自找的!李泰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反倒是激起了李治的好胜心,他在心里头默默的自言自语道,然后放松了表情,恭敬的往前一俯身,对着李泰行礼说道,“四哥这话说的极是,我记在心里头了。” 李治从小柔顺,尤其是在他面前,虽然不至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从小就对着他的各种威胁毫不反抗,所以李泰很自然的就觉得李治的这种态度是屈服了,当下张张口,还想要利诱一番,却没想到李治忽然诡异的一笑,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就朝着他身上倒去。 “你做什么!”李泰陡然的觉得不对劲儿,大叫了一声,伸手一推李治,却没想到李治双目紧闭的直接朝着后头倒过去,仿佛死了一般。 “殿下!”李治的随从正在三步远的地方,没听见李治跟李泰说了什么,但是却都看到了李治对李泰行礼,然后李治刚站起来就被着李泰“推”倒了,他们顾不上追究是非,都惊呼着朝李治冲过去,想要扶住他。 最后,有个机灵的小太监抢先一步冲到了李治身下,用身体给他做了垫子。看着那小太监头上被旁边的假山撞得头破血流的样子,李泰只觉得小腿肚一哆嗦。 幸好,这伤口没伤在李治头上,要不然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李治的从人一股脑的围上了,很快众人都发现了李治的不同寻常,他双目紧闭,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 并没有撞到,却发生了这种情况,现在众人一下子就都被吓住了,李泰不敢耽误,赶紧吩咐道,“太医,快去请太医,你们,赶紧把人抬进殿里,快,去通知父亲。” 如今太子还没有被废呢,要是李治真的死掉了,那他眼看就要到手的太子之位可就要飞了啊。 ** 李治的晕倒惊动了所有人,李世民正在为太子驸马的事情发愁呢,门外头四个宝贝女儿,见又不敢见,不见又心疼,正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却忽然听说魏王晋王在外面发生口角,晋王竟然晕过去了,顿时手哆嗦了下,直接骂了句“混账!” 众人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骂谁的,都噤若寒蝉的站在那里,结果却直接被皇帝拿着镇纸丢了过来,“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将偏殿收拾出来,宣太医!” 李治被抬着从宫门口过去,吓懵了新城公主,吓哭了晋阳公主,长乐公主跟城阳公主两个大点的倒是冷静多了,顿时连着逼宫也不做了,随着宦官们一同入宫内。总算是间接的为着李世民解决了最头疼的一个问题。 因为有魏王和皇帝两人先后下令催促,一听到是给晋王诊治,御医们都是一溜小跑,很快就到了甘露殿。不过等解开李治的衣领,把脉问诊之后,却迟迟不敢下药。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世民杀人的心都有了,太医们越是这样,他越是恐惧李治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晋王的病情无大碍,只是我等从未为晋王诊治过,院中也并无殿下这方面的记录,不知道是初次发病,还是多次发病,”掌院战战兢兢的说道,“能,能不能请晋王妃来一趟,臣等想问问殿下的日常起居和饮食。” “宣。”听着是这个原因,李世民的紧张稍微放松了点,当下吩咐道,让人即刻去晋王的处所请王妃过来。 ** 李治晕倒的消息传到住处的时候,长孙颖捂住心脏,只觉得只那里好像片刻都忘记了跳动。 我应该没那么喜欢他的,她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但是这念头只是短短的一瞬,接着一个更大的念头跳进她脑袋里,那就是“不要出事!”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她是见过的,晕倒这种事情本来就有大有小,处理不当,完全是小病变大病, “孺人,孺人,你这是要到哪里去?”旁边人见着战鼓是那样面无表情的在那里坐了片刻之后,立马就翻身满屋子跑,都被她吓到了,赶紧追着她问。 “找东西。”长孙颖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她撑着桌子站在那里,狠狠的对着手掌咬了一口,让着手感觉到那疼痛不在抖了之后,这才满屋子的翻箱倒柜。 她在找李治的病例。 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写病历的习惯,都是开张方子了事,能将着方子留下来的都算是特别用心了。可长孙颖知道这望闻问切不比后世的医院极其检查,不同人来,极其有可能望闻问切出不同的结果。药方只是个结果,有很多高明大夫的药方,普通大夫可能压根儿就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一味药,胡乱更改的情况很可能闹出人命。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1 长孙颖不信还有比孙思邈更高明的大夫,所以当初孙思邈替李治诊断时,她就央求孙思邈将他诊断的结果详细的写出来。虽然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也有些冒犯神医,但在长孙颖做了说明,说是留待他不在时应急,倒也得到了孙思邈的体谅,为她写下了李治兄妹俩的状况。 不过写好之后,倒也完全没有派上用场。李治的身体很好,连个头疼脑热的都没有,长孙颖便想着他发病是十多年后的事情,这会儿自己不必如此穷紧张,于是便将着东西收拾好给锁着了。 记性不好的人都有这种经历,当你拿到一个重要东西时,你就想着我千万不能把它弄丢了,所以你会特意找个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把它放好。但是因为急性的原因,等你真正要用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忘记自己把它藏到哪儿了。 长孙颖现在就面临这个问题,她现在脑子一团乱,压根儿就想不到自己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翻吧。反正都是她的东西,也不用管太多。于是她整个人跟游魂一样的在着屋里翻了一遍之后,总算在床里侧找到了装病例的小匣子,然后如获至宝的抱着东西,直接就往外头走。 刘绣她们在后边跟着长孙颖转了半天,完全搭不上手。等着她找到东西,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心还没搁在肚里,就见着长孙颖又往外走了。她们顿时慌了神,赶紧问道,“孺人,你要到哪里去?” “去甘露殿。”长孙颖顺口回答道,恨不得自己一步就能走过去。 “孺人,未经传召,是不可以随便到甘露殿去的。”刘绣等人被吓到了,那是皇帝的寝宫,又兼有处理军机大事的责任,怎么可能她想去就去。 甘露殿根本就是禁地,宫人们听着她竟然要去甘露殿,知道她想去看李治,纷纷劝道,“你若是担心殿下,派人打探消息就够了,千万不能自己跑去。你去了会让人说你没规矩的,到时候持宠生娇什么的话都出来,有千弊而无一例啊。” 她们这里的人在长孙颖的带领下那都是谨小慎微的,可是你受宠本来就是被放在火堆上烤,哪怕处处小心都会受人闲话,所以这会儿长孙颖要是敢闯宫,还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呢。长孙颖胡闹不要紧,受罚的却是她们这些服侍不利的奴婢们,所以当下一堆人都跪倒了痛哭流涕。 “走开!”长孙颖看着拦住自己的宫人们,柳眉倒竖的呵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们敢拦我!” 她往常最是好说话,有事情别人劝她重点,她多半就从善如流了。只是这次不比其它时候,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压根儿无视了这些人,直接抱着匣子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刘绣等人哭的正热闹呢,忽然一抬头看着主子竟然跑了,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因为刘绣主意多,所以这会儿就有人问她了,“刘大姑,咱们要怎么办?” “你们在这里收拾东西,我陪孺人过去。”刘绣一咬牙,很快就分清了轻重。 她们劝阻不力是死罪,但不陪着长孙颖,这是背主,也是死罪。左也是死右也是死,那还不如跟在长孙颖身边,那至少两头能讨好一头,就算是被罚有长孙颖为她求情,也死不了。 打定主意,刘绣也顾不得整理妆容,直接就跟着一起跑了。 不过长孙颖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刘绣刚在路上追到她时,就得到诏书,甘露殿里竟然派人来请她来了。刘绣听到这个消息,在心里头大喜,当下拉住长孙颖替着她整理了下衣服,这才随着她一道前去。 ** 长孙颖心急如焚的赶到了甘露殿,这才知道,原来皇帝能临时想起她来,还多亏了晋阳公主。 之前太医们不敢下药,想要问过李治的饮食起居再动手,于是皇帝很自然就想着把儿媳叫过来问。按照道理来说,这也是顺理成章的,毕竟作为妻子,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照顾丈夫的生活起居,所以按照皇帝的逻辑,最熟悉李治日常的人就应该是王妃了。 但等他们望眼欲穿的等来王婵时,却发现王婵一问三不知,对于李治常吃什么几时睡几时醒,还不如李治身边的小太监知道的多,于是直接就震惊了。而王婵也十分委屈,李治每次都比她睡得晚,起得早,她闭眼时他还没闭,她睁眼时他就已经走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至于吃饭,晋王不是出了名的不挑食吗?还有什么喜好? 皇帝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简直又快发脾气了,晋阳公主在旁边看着不妙,当机立断的提出建议,“不如让长孙姐姐过来吧,她陪着九哥的时间多些,说不定知道。” 只是孺人却能被公主喊姐姐,宫里头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了。皇帝也很快想到李治特别在自己面前提出过的那个人,当下懒得再发任何议论,只说了一个字,“宣!” 于是就这样,皇帝派去找长孙颖的人跟着长孙颖半路上碰了个正着,便直接来了甘露殿。她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王婵忍不住看了下晋阳公主,甚至都怀疑起来她们串通好了。 “长孙姐姐,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晋阳公主冰雪聪明,当初是她提议让长孙颖来的,如今长孙颖来的这速度太诡异,仿佛早就在殿外等候似得,所以她当然要当众问一句,给所有人解惑。 “听说九郎晕倒了,我也顾不上其它的就跑来了,没想到在御花园遇到传信的使者,所以来的快了些。”长孙颖行过礼之后,擦了把汗,这才气喘吁吁的跟着晋阳公主说道,解释了下她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她的狼狈,身上穿着的是常服,粉黛未施,的确是仓促之下的表现。再看看王婵整整齐齐的打扮,虽然的大家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头却已经有了判断。 “你应该知道雉奴的起居吧?”皇帝点了点头,板着脸张口问道。 “知道一些。”长孙颖点点头,不敢打包票。 “那你就随太医去帮忙。”有着这句话,皇帝也放心了些,令长孙颖前去辅助。 对于皇帝来说,他永远只会站在自己角度思考问题。如果今天长孙颖面对的是皇后,那么多半会被婆婆当做举止无状,不检点,争宠心过剩。至于李治也会被认为分不清大小,不懂得给嫡妻必要的尊重,两个人都会被记上一笔。 但是对于皇帝来说,女人在男人面前争宠不是理所当然的?至于男人对女人,我不喜欢你绝对不是我的错,而是你太没用竟然没办法让我喜欢上你。他才不管什么身份,能伺候好自己儿子的女人就是好女人。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2 况且,在着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皇帝心中比谁都重视感情这件事。在着他的逻辑里,若是太子顾及父子之情,便不会起兵造反。太子无情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很喜欢看着一些温暖的东西在。这也就是为何长乐公主带着妹妹在殿下跪着,如此赤裸裸的逼迫他,他却没有生气的原因。因为他觉得这恰好说明了长乐公主的有情有义,她能在这个时候毫不畏惧的站出来为哥哥说话,这份兄妹之情足以感天动地。 在长孙颖身上,他也看到了这种感情。王婵面君,打扮的整整齐齐,这是礼仪,无可厚非。天底下管你是生重病了还是死了儿子女儿,只要是皇帝召见,都必须摒弃哀痛打扮的精精神神,否则就是殿前失仪,所以皇帝看到王婵这样子,并不生气。但问题是当有着另外一个跟你状况相似的人展露出发自内心的惊慌失措时,在爱子心切的皇帝陛下眼里,谁更可爱一些就显而易见了。 人心都是偏的,在着关心李治的亲人眼里,自然是只要关心李治的人都是好人。身份地位,他们本来就是最高贵的一群人,一张口就可以让白身飞黄腾达,所以谁还在乎那个? 况且,世家对于李家来说,本来就是个复杂至极的词,李家与着世人一样,都以娶世家女为荣,可世家对于皇权的轻蔑,也使得这些天之骄子们不舒服。所以每每看着世家子的风姿,既是折服,却也酸溜溜的想着,除了这个他们又还有什么?不过是些不识实务的老古董罢了。 长孙颖来了之后,王婵就尴尬的站在了旁边,等着长孙颖跟着太医进到了后面,她虽然也关心李治的状况,但是皇帝既然没有发话,她也就只能在殿前侍立着。 没有人在意她的仪态,或者就是因为她仪态太好,人们反而会觉得她的镇静显得冷漠。面对着那偷偷打量的眼神,王婵心里头委屈至极,但面上却仍然是一派云淡风轻,挺直了脊梁,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 她是感情内敛的人,在着私下里对着李治放下包袱袒露自己已经是很难得了,在着这等严肃的地方,她是绝对不可能做不符合礼仪的规定。所以哪怕是再艰难,她也会站直了身子。 况且,现在李治倒下了,长孙颖慌了神,晋王府必须有人站着,那个人必定得是她。 王婵在那里站了许久,她从小练习仪态是站惯了,并不觉得累,也不会觉得寂寞。她等了很久,听着里头发出各种声音,等着最后有欢呼声时,她便知道大约是不要紧了,也松了口气。 果然,片刻之后,太医便喜滋滋的出来禀报,说晋王醒了。孙神医的方子里刚好留下了他可能会发的病,只是暑热引起的晕厥,并无大碍,修养两天就好了。只是殿下的状况目前不大适合移动,所以最好就在这里住两天。 这种要求对于皇帝来说最简单不过,他当即就命令,让晋王李治在甘露殿侧殿养病,让长孙孺人随侍左右。至于晋王妃,一句话就被他打发了,“家里头不能没人,这些天雉奴要养病,你就先回去吧。” “是。”公公说的是她的本分,身为正妻,她本来就要打理家务,自然不能跟着妾室一样去抢照顾丈夫的活计,所以恭恭敬敬的行完礼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66睡着 “怎么好端端的就晕了,”长孙颖坐在旁边给李治擦着脸上的汗,嘴上抱怨着,“我听到这信儿腿都吓软了,咬了好几口才稳住神。” “也是一会儿的事,开始也就是头有些晕,本来想叫人扶,可又觉得不大好意思,便想快步走回去,谁叫着他把我挡在那里了。”李治躺在那里,伸手抓过长孙颖的手把玩着,戳了戳她手上还可以看到的牙印儿,笑着说道,“原本还想吐他一身呢,可惜早上出来的急,没吃东西。” “你这岁数都活到,”长孙颖正想吐槽他,见着他笑嘻嘻的挑眉在那里等着自己的话,一副等着自己说出来就拿自己开刀的架势,于是赶紧将话一转弯儿,“也太好面子了,就算有什么抹不开面儿的,也不至于拿着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李治的体质受不得热,每到夏天就容易喘不过气,只是他这人嘴硬,从来都不说这个毛病,也就是去年孙思邈检查才知道。 今年天热的早了些,这几天李治劳累过度,食不安寝,中午的时候又陪着长乐公主蹲了大半天,等着起身时,眼前就有点发晕。他跟往常一般咬着牙硬撑着,谁想到好死不死的遇到魏王,被魏王的几句话气得心火直冒,人自然就有些撑不住了。 也是他心黑,故意不跟魏王打招呼,直接朝着魏王身上靠,害的李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明不白被皇帝训了一顿,灰头土脸的好没趣,一直在李治身边守到李治醒来才为止。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李治说的是实话,他自己觉得就是个闭眼儿的事,等醒来看着周围人的脸, “你可不止活你一个人,”长孙颖看着他消瘦了不少的脸,趁着他没有反抗之力,直接伸手过去心疼的摸着他的尖下巴,“咱们一大家子都还指望你呢。你没见你病了,王妃的脸色都吓得惨白,她那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头也是极其惦记的。” 将心比心,长孙颖没有黑王婵的意思,如果非有个领导不可,王婵这种人无疑好过其她人。 “也没见她来。”李治撇撇嘴,陡然说出的话,却也显出他是在意这个的。 虽然没有那种绝对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在乎另外一个女人的生活经验,但是话说完之后,李治本能的就感觉到不对,当下改口,“我可没在乎这个!” “我说你在乎了?”长孙颖擦完脸,解开他的衣领,帮着他擦汗,然后拿眼斜他,“我还管的住你在乎不在乎?” “你就是吃醋!”李治笃定的说道,然后也不闭眼,看着她在那儿扒他衣服,笑着说道,“这是趁我动弹不得占我便宜。” “我觉得你啊,长得最快的其实是脸皮。”长孙颖无奈的看着他,然后解开他的衣服专心的去给他擦身子,不去理会他的话,于是李治自己也就只能乖乖的躺在那里闭嘴了。 长孙颖帮他擦完身子,将帕子丢在盆里,让人端出去了,然后自己才又坐在他身边给他扇扇子。 “别累着了,这事儿让别人来做吧。”李治看着她手上一晃一晃的牙印,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手。 “没事儿,闲着也闲着,”长孙颖将着他的手按回去,“反正也没什么事,有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李治不肯睡,躺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很柔软。 要是平常,长孙颖倒是很容易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一次,长孙颖看了看他,然后一巴掌盖在他眼睛上,“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哪有!”李治本能的反驳。 “你知不知道,”长孙颖松了手,凑到他跟前,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然后说道,“你一心虚,话就特别多,最喜欢没话找话说。”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3 “谁说的!”李治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其实长孙颖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笨。 “别怕,没事儿的,闭上眼睛睡一觉吧。”长孙颖笑着看他闹别扭,伸手过去按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殿下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承天受命,心想事成,准没错儿的。” 李治被她按着眼睛,眼前黑乎乎一片,却能感觉得到她那掌心的那片柔软。 “你也没说实话,”李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淡笑。他没有挣扎,只是问了长孙颖一个问题,“你后悔过吗?” 长孙颖不知道他这话从何说起,不过她比别人过得舒服,便是知道这世界上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所以便回答道,“没有。” “为什么?” “后悔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如果事情来得及挽回,那就没有后悔的必要,而如果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么与其将着时间花在后悔上,不如想着该如何走下去。”长孙颖不知道他要什么,但只要他不问她喜不喜欢他,她什么都能答得出来。 李治听着她这话,笑了笑,便没有在问。长孙颖在那里坐了很久,等着身子都僵硬了,才拿开手,果然看着他已经闭目睡熟了。 “我,”她在他身边坐了很久,想了想俯下身去,轻轻的偷偷亲了一下他。 她上辈子的生命太短暂,这辈子的生命太单调,都没来得及尝试过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 生死太可怕,总会在极端的情况下会逼出你不愿意正视的事实,她不知道只现在的担忧到底是源于喜欢,还是只是怕失去一张饭票,但是她知道,他对她开始变得重要。 不是那种生存层面的重要,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 九郎,我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啊。 ** 废太子这件事情,当皇帝决心去做的时候,便不会太难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着众人的力保下,皇帝还是留下了太子的性命, 听到来济说他会尽力,李治松了口气。就像是长孙颖说的那样,与其内疚,不如想办法挽回,若是当真挽回不了,便从容直面。 他原本比谁都明白不要去挽留那些不可挽留之物的道理的,只是当局者迷,总会不小心乱了心神而已。 太子一废,各方开始涌动起来,立储俨然成为大事,魏王李泰对此蓄谋已久,简直是势在必得,而李治的病情也已经好了,从甘露殿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病嘛,只要打乱魏王的步骤,让他膈应一下即可。病太久那可就是自己退出竞争了,他是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 李泰到现在已经开始防备李治了,因为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幼弟在继承权上与着他是有同样资格的,但是让他庆幸的是,李治不像太子那样积威甚深,看上去好对付许多。所以他一面排挤跟李治有关的所有人,连对着长孙无忌都防备不已,一方面却又是对着李治各种威逼利诱,一副你只要听话,我将来不会亏待你的架势。 不被人亏待,哪里及得上自己做主来的爽快?李治在着心里头想和,但是面上却恭敬谦和的只有一个字,“好”。 招不在多,够用就好,李泰这样,却是心已经急得乱了。 ** 自从太子被废之后,长孙无忌就觉得自己的肚腩都小了一圈,全是愁的。 他最不爱做选择,尤其是在支持到底谁做皇太子这件事上。李治虽然算得上他的女婿,但也不是太亲,倒是魏王年节寿辰,一向都十分殷勤,显得十分热情。所以他似乎选谁都不吃亏。 长孙无忌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他压根儿都不准备表态,他只希望谁都别来烦自己,离自己越远越好。 在这个方面,李治表现的十分有眼色,根本没有跑过来苦口婆心的劝着他支持自己,但是李泰就显得招人烦了,数次请他过府小聚。虽然长孙无忌都不给脸的拒绝了,但是心里头却十分过来。 聚个屁啊,你妹妹我儿媳妇病着你看不到啊?你哥哥我侄子都被贬成庶人流放黔州去了,你看不到啊?你弟弟我女婿都被你气的卧床好些天了,你看不到啊?最近尽是些糟心事儿,有什么好庆祝的?! 长孙无忌知道,自己答不答应李泰什么要求不重要,只要自己往他那儿一走,吃上一顿饭,就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就会有无数观风望景的人倒到李泰哪里去,所以他是万万不能去的。 对于李泰明知故犯,想要用他的威望给自己增色这件事情,长孙无忌是十分烦心的,所以面对李泰屡次请客,拒绝的一次比一次不耐烦。长孙夫人看着这个就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长孙无忌,“我看着这些天魏王殿下的心情不大好,你这样屡次得罪他,真的不会招祸吗?毕竟太子已经倒下了,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个太子啊。” “他还不是呢!”长孙无忌忿忿的说道,颇有些不耐烦,“当年我跟他爹打江山时,他还是毛孩子呢,现在也敢在我面前摆脸色,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长孙夫人听着丈夫这话,心里头不由得有些担忧,生怕他这种高傲的性子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惹来祸患。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4 ** 长孙无忌被着夫人这么一提醒,倒是自己也意识到一个他忽略的问题,那就是:他极有可能,不小心,已经得罪了他的外甥。 出于惯性,他在对待妹妹的几个儿子时,心里头总有一份当舅舅的居高临下,所以真心没有畏惧过他们,自然而然也就忽略了他们身份所带来的未来。 他拒绝李泰,只是因为觉得李泰给自己添麻烦了,却很少想到,自己会得罪李泰。 虽然在着夫人面前表现出了满不在乎,但是等着私下独处,却是越想越觉得心惊。 不管怎么说,魏王绝对没有太子那么好的容忍度,那是真的。 况且太子被废的事情,魏王的手笔实在是太多,他装作看不见,不搀和进去,却并不代表他真当魏王是个单纯无辜的好少年。 一个对着兄弟都如此薄情寡义的人,对待自己这个舅舅,能有几分亲厚? 长孙无忌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然后第二天就打定主意,决定去探探李治的口风。 ** 虽然说是父女,但是等着长孙无忌出现在宫门口时,长孙颖还是吓了一跳。 自己嫁过来这么久,父亲根本没出现过几次啊。 “听说你孩子快要出生了,你母亲欢喜的很,做了些东西让我顺道给你送来。”长孙无忌理直气壮的说道,完全无视了长孙颖那平坦的肚子,以及送东西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长孙夫人过来而不是他来。 “多谢父亲。”长孙颖窘迫的接过了家里人送来的东西,自从李治说过把孩子给她养之后,大家似乎所有人都无视了刘氏,提前送礼祝贺的都直接送到她这里来,就像那孩子真的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似得。 拜托,他们这样看着她,她这个原装的黄花大闺女真的压力很大啊。 长孙颖看着长孙无忌跟李治两个人,一本正经的以着父亲和外公的身份在谈孩子,觉得囧到了家。男人们果然是演技帝,明明别有所图,也可以装的如此道貌岸然。 她知道长孙无忌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过来那就肯定有事,所以找了个借口就下去煮茶了,等着她走了之后,长孙无忌东拉西扯了一阵子,然后猛然问道,“九郎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见到我府上去走动了。” 李治统共就上他那里去了两次,还没次一脸灰,亏他也能用这种慈祥舅舅的口吻说出来,仿佛他平时跟着李治多么亲热呢。李治倒也不含糊,完全不提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只是很诚恳的看着长孙无忌,“我知道舅舅最近事烦,不想再把你架在火上烤,所以即便关心你的身体,也打算等着尘埃落定之后再去探望你。” 李治的这话让长孙无忌很舒服,他满意李治不去打扰他,却又怕李治是因为看轻他不重视他才不去找他,所以才特意去探李治的口风。 现在李治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听闻阿姐又病了,我最近也没有去看她,不知道病情如何?”李治话锋一转,问起了长乐公主的病情问题。 提起儿媳妇的病,长孙无忌显然也很忧心,很容易就跟着李治有了共同语言。而李治言谈中对于姐姐的关爱,也让长孙无忌觉得很感动。 晋王一直是个心软的孩子,是皇子中最重手足之情的,这样的人总不会严苛到哪里去。 长孙无忌这一次拜访可谓是宾主尽欢,他原本只是打算来溜个弯再回去的,但是后面却逐渐演变成在这里用了顿膳。皇帝听到消息,过来探个究竟,却被长孙无忌用话留住,于是三个男人一起吃了顿饭,说说笑笑,兴致是难得的高昂。 等着客人都走了之后,长孙颖看着李治晕乎乎的,眉眼都带着笑,知道他是打从心眼儿里高兴,笑着哄着替他洗漱。 “怎么你家里人来了,你还不开心?”他低头斜着眼看她,眼睛因为喝醉了而水蒙蒙的,看着格外诱人。 “哪个是来看我的?”长孙颖知道他喝醉了,也就不遮掩,待着宫人们伺候他洗完脸刷完牙,让着别人退下,自己扯了扯他的衣服,让他低下头来为他解冠。 其实这些事情原本都不需要她做,只是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私密的事情若是都让人代劳了,只剩下床上那档子事,那更嫖客与那啥有什么区别。 所以,还是逮着机会就培养感情吧。 “那,我让你娘来看你,你会不会谢我?”李治满身酒气的在着她身上乱蹭,笑得没个正形。 “等你做得到再说。”长孙颖撇了撇嘴,对醉汉满口放马的空话不感兴趣。 “我真的说了,”李治努力把着她的脸搬过来,然后笑得格外诱人的说道,“我在酒宴上跟你父亲说了,他说后天让你娘来看你。” 李治明白长孙颖这人,面上不哼不哈,心里头却分的极其清楚,对于长孙夫人总是客气的说母亲,只有提到生母时,才会称呼娘。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5 “真的?”长孙颖听着这话,激动的差点把李治的衣服都扯烂了。 “当然是真的!”李治笑得又甜又软,露出一口大白牙,想来扑长孙颖呢,结果自己脚下一软,倒是直接坐在床上了。 这个,你别这样勾引我,小心我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好吧。长孙颖在心里头想着,然后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他身上,“那你想要我怎么谢谢你?” “嗯,”李治醉眼迷离的看着长孙颖,很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不过显然醉汉的思维总是很难聚集的,他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 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啃了吧。长孙颖见着他这幅招人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够上去狠狠的亲上了他。 女人怎么了,女人偶尔也是有欲·望的么。 李治对于这种事情,当然很配合,两个人在着床上滚成一团,就在长孙颖脸颊绯红,呼吸急促,有些害羞的想着今晚是不是就要趁机来把生米煮成熟饭时,忽然感觉到身上的人没了动静。 怎么了?她一急,抬头一看,才发现李治竟然一脸满足的给睡着了。 这还真是…… 长孙颖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自己还真是没有做坏事的天赋啊,天天被他吼吼着占他便宜,今天终于狠下心来准备当一回女色狼呢,他竟然这么不配合的给睡着了。 罢了,睡着就睡着了吧。长孙颖无奈的将着他在床上扯端正,拉着脖子将两人盖上,这才抱着他慢慢睡去。 我可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睡着了,下次想找我煮饭就没那么容易了。 67易储 李治第二天醒来知道他错过了什么之后,当然很是后悔,强烈要求再次跟长孙颖煮饭。但长孙颖是见光死,只要大白天就根本不好意思谈那种事,被他一闹臊得慌,赶紧落荒而逃,表示煮饭不是你想煮就能煮的,错过了时辰火都烧煤了,还是等下次点着火再说吧。 除去这点点的小不如意以外,李治的大部分生活还是很顺遂的,尤其是长孙无忌的加盟,让他第一次见识到自己这个舅舅的实力。 能臣,权臣,宠臣,长孙无忌哪个都沾点边,却又不能简单的分到其中某一个里面去,便已经是他的本事了。这么多年,他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平平淡淡安安分分,不结党营私,没试图过把持朝政,但是却隐隐坐稳了第一人的位置,不能不说是他的厉害。而他做到这点,却又不引起别人的讨厌和皇帝的猜疑,那就更显得聪明了。 李治原本以为他是不会帮自己的,不过这次他既然有意示好,那他当然也就乐见其成了。 没有长孙无忌之前,李治也做一些事,但远没有这么顺遂。如今的状况是,原本靠近他的更亲近他了,原来游移不定的靠过来了,原来坚决反对的现在已经保持中立,原本的敌人……好吧,都不大明显了。 这种状况显然气坏了李泰,他一方面拼命的在这皇帝面前装乖儿子,一面却是在李治面前威胁他安分点。只是这个时候的李治,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任他搓扁揉圆的小弟弟了,当下直接就将着他卖到了皇帝那里去。在太宗看李治面有哀色时追问他忧愁的原因,他半推半就的表示,:四哥拿汉王的事情威胁我! 汉王李元昌是李治的叔叔,更是因为与太子交往过密,所以才被牵扯到太子谋反案中赐死。李泰威胁李治,你跟着他关系那么好,难道不怕被牵连吗? 李泰这么做,让李世民着实有些恼火,但是看着胖乎乎的青雀在自己怀里哭得更泪人一样的说“耶耶他们都冤枉我,九郎对我有看法不接受我的好意”时,他却也有些动摇,拿不准怎么对待这两个儿子。 他已经损失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损失第二个,明明都是好孩子,怎么就是处不来呢?他烦恼着,直接找来了最信任的小舅子来探讨这个问题。 太宗去问长孙无忌自己该立谁为太子时,长孙无忌没有秉承自己一贯的原则回避太宗的家事,而是问太宗想要什么。就在太宗被他的提问弄的云里雾里时,他直接表示,若是立魏王为太子,最好就先安置好李治。 这个安置,是保护,还是杀掉?长孙无忌话里的暗示意味成功的让着太宗心里头不舒服了起来,但是小舅子跟儿子之间,他显然还是更相信儿子一些。他自己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小可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所以并没有统一长孙无忌的提议。 但是当一个人说李泰会对李治不利时,他不会相信,但是等着第二个,第三个人说起这件事,他不自觉的就动摇了。 第二个人来的很快,这便是废太子李承乾。 虽然有“谋反”这件事在,但毕竟是父子,所以太宗在给李承乾定罪之后,还是召见了他。这次见面,看着儿子消瘦的样子,他的慈父心肠又发作了,父子俩抱头痛哭,下意识的回避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李承乾明白自己是不可以为自己“谋反”一事辩解的,但他不能不抱着个仇,白白的放过李泰,所以在着最后要离开时,他问了太宗一个问题:“我既然贵为太子,为何还要冒险造反?” 这个问题的确是难道了太宗,在太宗自己还没想出答案之前,李承乾措手不及的给了他一个答案,“那是因为魏王一直逼迫我,我迫于无奈为了自保才如此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承乾没有摆出一副你要立李泰为太子我就自杀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向来吃软不吃硬,所以只是哀泣的表示,自己离开之后,请求父亲保重身体。然后暗示若是父亲不测,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李承乾的话,开始让着李世民慎重思考起来更换太子人选的事情。为此他召来李泰询问,自己死了之后,他将如何对待兄弟们。李泰又不是粟姬那个笨蛋,怎么可能听不懂这句话的暗示,所以当下就十分欢喜的表示,如果自己当了太子,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弟弟们。他知道皇帝最牵挂的人是李治,于是甚至还表示,等着自己百年之后,将皇位杀子传弟。 李泰太想得到皇位了,于是这兄友弟恭的戏就有些做过了。他知道太宗肯买自己的帐,但是却忘记了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藏得住事儿的人。太宗最好与臣子辩驳,长孙无忌等人既然说李泰不适合当太子,会虐待弟弟们,如今青雀对自己做出了这种保证,看他们还有话可说。 于是他召集爱臣们来将着自己与李泰的谈话说了出去,不过这次,迎接他的是一片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在着众人的目光中,自信满满的太宗自己也有些坐不住了。 褚遂良走直臣路线,当下直接就问太宗,天下的人都是爱自己亲生儿子的,如果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爱,这种人还会爱其他人吗?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6 褚遂良的话让太宗哑口无言,而长孙无忌说话则是直接直戳太宗心里最忌讳的点,他并没有说魏王有何不妥,只说魏王为皇位谋划已久。 “谋划已久”这四个字让太宗心里头起了疙瘩,他是很想立李泰为太子,但是他希望这个决定,是自己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来的,而不是被儿子逼着骗着做出来的。 于是太宗这一次立太子的提议就这样不了了之,等着后面,又有一件祥瑞发生,将着李治直接拱上了太子宝座。那便是山西发生地震,有一座山被崩成了两半,从中露出一面石壁,上面有“治万吉”三个字。 山西是李治的封地,治万吉三个字似乎也是上天认为李治该成为储君,以此对他祝贺。这个兆头十分好,让原本就在大臣们“晋王仁厚,能善待兄弟,是守成之君”的劝阻下已经不知不觉偏向李治的太宗下定了决心,封晋王李治为太子。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担忧了很久的李治看着窗外的初夏的景色,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筹划已久的东西,终于落到了手里。 **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长孙颖对着李治升官的最直接感受。 她因为之前早就知道李治会当皇太子,所以并没有什么吃惊的,但是这事情放到其他人身上,那可就是欢喜的疯了,当着流水价儿的赏赐搬进来时,连着王婵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一连许多天都是眉飞色舞的。 没办法,王妃跟太子妃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是实际上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不客气说,她这一国之母的地位可就妥妥的坐稳了。 所以有着这个在,王婵一下子对着长孙颖和徐芷都宽容了不少,甚少再挑她们规矩上的毛病。 “我瞧着,怎么大家都欢欢喜喜,就你一个人没什么变化?”晚上李治跟长孙颖睡觉时,忽然问了她这么一句话。 “我?”长孙颖一愣,没想到他近来这么忙,竟然还注意到她有没有高兴,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受宠若惊还是惶恐不安,斟酌了半天之后才说道,“我也很高兴啊。” 李治笑了一声,在黑暗中捏了捏她的脸,显然没有相信。 长孙颖知道他这人其实疑心病极重,要是这话不说开,搁在心里头没准儿会出什么事,所以换了个姿势,哪怕在黑暗中看不见,却也跟着他面对面的躺着,然后说道,“不管是皇太子,还是不是皇太子,都是你,有什么好值得特别高兴的。” 这个理由算是在李治的接受范围内,他听了之后拍了拍她,声音里总算有了几分笑意,“傻瓜,这哪里能一样,差别大着呢。” “难道当了太子的你,就不是你了?”长孙颖笑着问道,伸手摸着他的脸。 其实,她也在害怕着这一点。 “我,”这些天来,祝福恭贺纷杳而来,似乎在所有人眼中他都脱胎换骨了似得,她是唯一一个跟他讨论你还是不是你这个问题的人。李治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问题,于是应道,“你说的对,我还是我。” “那就是,我只是喜欢九郎,只要九郎还是九郎,不管是身为晋王的九郎,还是身为太子的九郎,我都喜欢。”长孙颖摸着他下巴上青涩的胡茬,原本以为这句话太矫情了,很难说出口,但是真到了嘴边,又觉得自然无比。 李治听着她这话,总觉得她话里头有话,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然后问她,“那有天,你觉得我不是我了,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长孙颖没想到他这么犀利,越来越容易抓住自己话里头的那些个漏洞,试探自己的真心。她使了点劲儿,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但最终还是失败,于是只能小声的说道,“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要说是,肯定会惹怒他,像是他这种人,从来都是被人巴结着说我喜欢你的,哪里有人敢说不喜欢她呢?可是要说不是,他又不是傻子,那也太假了。 “你啊,”李治知道她那些小执拗,也没太为难她,只是仍然抓着她的手玩道,“有时候总让我觉得拿你没办法。” “你不需要拿我有办法,我是你的人,又不是什么对头。”长孙颖感觉到他在黑暗中亲着自己手的动作,痒痒的,却又酥酥麻麻,一时间忍不住,话没过脑子就跑出去了,“你有心眼儿对着外头人就成了,比对着我,我脑子转不过弯儿,会怕。” 李治握着她的手,僵硬了一下。 他做的事情,她有多少是察觉的。 “我说了,跟我在一起,别想那么多。”就算是看不清脸,长孙颖却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得到他脑子里齿轮咔嚓咔嚓转动的声音,她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迅速的抽出手,继续摸他的脸,对着他说道,“思虑过重伤身,你一天想那么多事,那么累,我,我看着会心疼。” 或许是她话里头的真诚感动了他,李治抓着她的手,过了半天,终于决定放下那些顾忌,按照她说的不去想了,恢复刚才的说笑模式,“你怎么就知道我累了?” “看你跟我躺在一张床上,却压根儿不想跟我煮饭,只问我高兴不高兴,这不是累了是什么。”长孙颖觉得自己只要黑着,那脸皮立刻呈几何倍数增长,什么话都敢说。 “噗,”李治直接就笑场了,趴在那里闷笑了好几声,然后这才不安分的摸着她的手腕往下,“这会儿倒是不害臊了,想跟我煮饭?” “你要来么?”长孙颖抓着他乱摸的手,很是认真的问他。 “呃,算了,还是等等吧。”李治仔细思索了下,然后松了手,有些沮丧的说,“明天还要去听经筵呢。”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7 他这太子是半途出家,不懂得需要学的地方太多,所以皇帝安排了一大堆师傅给他,李治的生活陡然比以前忙了很多倍。 就像是长孙颖说的那样,他现在还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早点睡。”长孙颖安慰的拍拍他,要早起读书的学生总是苦逼的,而他们的苦逼,总能让周围可以睡懒觉的人心情好起来。 所以,长孙颖安慰的拍着他,对他许诺,“等哪天你休假了,我陪你煮饭。”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宽慰,李治觉得自己更苦逼了,当下抓着她的手在口中不重不轻的咬了一下,然后忿忿的说道,“你等着吧,看我到时候煮的你求饶!” 68送别 虽然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总是残酷的,繁忙的太子课程,让着李治在很长一段时期里都没有功夫去研究煮饭。不过李承乾离京的时候,他还是抽空去了。 原本其他人也不建议他去,毕竟新太子跟废太子见面,他们这些人都很为难,而且也觉得不大吉利。但李治在着这件事上却表示了非同一般的执拗,他很诚恳的对着那帮老臣们诉说了自己的对着哥哥的感情,最终打动了他们,获准了出去。 他当然也可以不听着这些人的劝告,直接出门,但是若是刚被立为太子就如此“跋扈”,那么将来的苦头可就不少了。李承乾的教训还在面前摆着,所以如今就是那些个大臣们指着他的鼻尖儿骂,他也得憋着气乖乖的听教训,然后再说一句“先生教训的是。” 被立为太子之后,他一直住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搬,所以东宫仍然留给李承乾占住着。反正已经是自己的地盘了,李治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马都没下,直接跑到了东宫里。可谁知道被着这么一帮人折腾,李治到了东宫,里头早已经人去楼空了。李治见着这样子,坐在马上怅然若失的站了片刻,然后立刻挥鞭,直接朝着李承乾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还有话要跟他说。 李治一直追到了城门口,这才追到了李承乾,当着他出现时,李承乾十分意外,让着车夫停下了车,跳下来想了想,却是准备向他行礼。 如今,他是庶人,他是太子,自当行礼的。 “大哥。”李治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抓住了李承乾,手劲儿大的都有些让李承乾意外,“九郎,你这是做什么?” “我万辛万苦追你来,不是为了要这个。”李治一把将着他拉起来,然后看着左右人,黑着脸说道,“退下。” 从人们知道他这是有话与李承乾说,都很知趣的转过脸去,站到了几步之遥之外。 “大哥,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安慰你,或者,不管我说什么,都对你现在的状况于事无补。”李治抓着李承乾的手,只觉得自己的脸都是僵硬的,看着李承乾离开,他急于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着希望放到以后,“你好好的保重身体,以后,以后我接你回长安。” 李承乾听着他这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慢慢的笑了,从着他手里头抽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九郎,你长大了。” “真的。”李治看着李承乾,急急的说道,“所以,你不管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好好的保重。” 李承乾之前本来就在病着,后来发生着这一连串的事情,病变没有好过。不过短短月余,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瘦的令人触目惊心。 李承乾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等缓过气来,这才微笑着对李治说道,“九郎,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李治一脸莫名其妙,不懂得他怎么这个时候也笑的出来。 “我刚才啊,”李承乾搭着他的肩膀,稳住了身子,脸上却还带着笑意,“我刚才看着李泰的车驾,从着我面前走过。” 李治一愣,他倒是不知道,今天还是李泰出京的日子。 太宗非常雷厉风行,等着将着李治封为太子之后,立即将着魏王降为东莱郡王,然后让他择日出京就藩。 这堆李泰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不但唾手可得的皇位飞了,连着京城都呆不下去了。但是这次皇帝是铁了心长,无论他怎么哀求都不松口。李治自然巴不得他越早离开越好,但是在面子上却仍然假模假样的劝了几句太宗继续把李泰留在长安,博得个友爱的名声之后,就欢快的看着李泰被赶走了。 只是他没想到,李泰出京的日子跟李承乾竟然是同一天。虽然出京的理由不同,一个是流放一个是就藩,但从实际上而言,他们却都是一样的,都是皇位竞争的失败者。 “看着他跟我一样出来,说不出的高兴,我还特别告诉他,这皇位他没有得到,是因为我在父亲面前说,我谋反都是他逼得。”李承乾搭着李治的肩膀,笑得几乎站不住脚,“你没看着他那脸色,恨不得当初直接把我杀了……” 李治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承乾的状况,明显不大正常。 “他盼了那个位置盼了那么多年,你说,被人硬生生的拽开,有多痛苦?”李承乾搭着李治,还在笑着,笑着笑着,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可是,他有那些死去的人痛苦吗?元昌和开化公皆是我良师,却被逼自缢与家中。杜荷,侯君集是我挚友,却一个被迫饮下鸩酒,一个午门斩首。九郎,你知道当你知道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你却无力施救的感觉吗?我常半夜梦到他们浑身是血,端头少足的看着我。我不止一次从梦中被吓醒,汗湿衣背。” 李治扶着李承乾的身子,无话可说。 他知道这个结果,其实是很多人造成的,自己也有份,李泰只是最主要的那个。 “我恨他,”李承乾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报仇,他毁了我什么,我就回敬给他什么。至于我自己,” 李承乾惨然一笑,了悟的看着李治,“我本该死的,但我却不能死,我还要活着,成全有些人仁慈的名声。”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8 “哪怕,我生不如死。”他低低的补充了一句,那一句声音又冰又冷,仿佛是从地底下说出来的一样,让着李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所以,九郎,别要求我做那些我无法答应你的事情。”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治背后的长安城,“这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它承载着我最幸福最光辉的岁月,却也记录着我最悲惨最可怜的时光。我怀念它,但我一点都不留恋它。我厌恶着它的黑暗,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想踏足这里,至于我死后,也希望远离它的阴影。所以你真想对我做点什么,那就令我如愿吧。” 李承乾的话,戳破了李治心里头最后的一点侥幸。 无论他们是忏悔,是补偿,还是赎罪,他都不想要。 李治到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年半之后,当李承乾卒于黔州的消息传来之后,他恍惚了一下,却一点都没有意外。 从着那天送别的眼神里,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他只是一直在等这个消息而已。 黔州的奏报送上来之后,父亲当下就呆了,很沉痛的罢朝以示哀思,并以国公礼葬之。李治身为皇太子,当时就站在阶下,什么都没有说。 李治知道父亲在等自己张口,他希望自己提议将着大哥接回来,葬在昭陵,待父亲百年之后陪葬在他的身边。李治知道自己张口会有很多好处,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情,会让父亲觉得自己重感情,会让臣子觉得自己仁善,很多人都示意他开口,但他始终都没张口。 大哥的话,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长安虽然是他的故乡,却也是他噩梦萦绕的地方,为了成全他们,大哥已经苟延残喘了一年半,那么现在就让着他在那偏远的地方,安静的休息吧。 最好,谁也不要去打扰他。 当然,李治还是为着李承乾做了一些事情,例如,找理由杀掉了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是李承乾的卫士,在齐王谋反案中牵连入狱,然后在狱中供出了李承乾谋反案,于是被放了出来。后来东宫人员全部因为李承乾的事情被牵连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就连着跟李承乾不合的张玄素,早就被贬官过一次的杜正伦也没有幸免,但是纥干承基却不仅没有受罪,反而因为告密有功,被爵为平棘县公,得到了祐川府折冲都尉的头衔。李治看到他得到了封赏,别提有多恶心了,这简直就是公然鼓励告密和背叛。所以在着不久后,当他身为太子监国,负责考核官员时,便借故寻了纥干承基一个不是,将着他发落到了岭南番禺府任折冲都尉,等同于流放。纥干承基一个胡人不适应这里的天气,很快就病死了。 至于李承乾的妻子苏婉,李治还是很尊重自己这位大嫂的,在着李承乾病故多年,自己掌权了后,询问过她是否愿意回家,跟着家人住在一起。但苏婉拒绝了李治的好意,表示自己愿意留在黔州为丈夫守墓,于是李治也就没有为难她,只是多多的赏赐婢仆财帛,让她尽量过的舒适点。于是苏婉与着李承乾一样,也终身未再踏足长安地界。直到后来李治已经不在了,苏婉的孙子李适之在朝廷为相时,向皇帝请求将着祖父祖母和父母的遗骸移回长安时,李承乾和苏婉,才在九十四年之后,以着另外一种方式,重新躺回在了父母身边。 69 吃醋 “头还疼不?”长孙颖松了手,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李治。 “好多了。”李治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过眼睛下面深深的眼窝却显露出了他的疲惫。 最近他忙得很,为了“修身养性”,所以便天天来长孙颖这里过夜,这无形中给长孙颖带来了不少麻烦,但长孙颖看着他的状况,却什么都没说。 “看书的时间不要太久,尤其是晚上,太伤眼了,能不看,最好不看。”长孙颖帮他按摩着眼睛附近,担忧的说道。 这手艺还是向着御医学来的,虽然是太子,但也没有常常叫御医的道理。或者说正因为是太子,一点不舒服就会引得鸡飞狗跳,所以有着点小病小痛,李治能忍则忍了。 在着一堆不舒服中,最多的却还是用眼过度导致的晕眩。他原来是亲王的时候,还不必处理那么多公文,但是等着身为太子后,李承乾原来的工作就全部压在了他身上,而且皇帝的年纪也比以前大了,有意锻炼他,所以李治常常要忙到大半夜。 秉烛夜读,听起来是很浪漫的事情,但在这个没有电灯的时代,做起来却很辛苦。像是李治这种经常要伏案大半天的,有时候不会察觉到光线的变弱,等着忙完站起来一摇晃, “我没那么娇气的。”李治听着长孙颖这话,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但为免却显得有些太孩子气,于是笑了笑,扯开了话题,“你的册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过几天就要举办仪式了。” “嗯,尚衣局的人来了好几次,衣服首饰都准备好了,没问题的。”长孙颖的手在着他松开的发间摩挲着,他的头发看起来挺粗的,但是摸到手中却十分手软,他自己不喜欢,觉得太娘气了,长孙颖却很爱这个手感,所以连着按摩着这种事情,都舍不得其他人为他做。 她有的时候,也有点怕自己的心境的变化,只是有的时候,却也觉得变化挺好的,因为你喜欢一个人,很多跟他相关的事情,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若无爱无惧的度过一生,那该多无聊。 “该起来了。”李治躺了一阵之后,遗憾的叹了声气,就要起来,没想到却被长孙颖按住,“在休息一会儿吧。” 他一天太忙了,她就是看着高考备考的孩子一样,总觉得心疼的不得了,所以抓住时间就让他多休息会。 刚才他也是看到眼睛有些流眼泪水,才不得不休息的。 长孙颖看着那昏黄的灯罩,琢磨着有没有可能让工匠们磨出完全透明的琉璃来?没有电灯,有玻璃灯罩也好。她倒是看过彩色的琉璃盏,不知道透明的,工匠们琢磨不琢磨的出来。 “你这是让我犯错误,”李治嘟囔了一句,倒也没起来,“传出去人家就说你一点儿都不贤惠了。” “我又不是王妃,要那贤名做什么。”长孙颖笑了笑,摸着他的头发,完全不以为意。 “又吃醋了。”李治哼了一声,闹得长孙颖无奈,“我在你心里头就那么小心眼儿?”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99 “你的心眼儿的确不大。”李治笑了笑,然后抓着她的手闭着眼一啄,叹息的说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只是,” “都快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话。”长孙颖看着他这样子,忽然想到自己如果当初进了宫,没有嫁给他,而是嫁入了冯家会如何?那里是否也有着这样一个人少年郎在等着自己?到底是相敬如宾,平平淡淡的过一生?还是跟着与李治一样,开始或许有防备算计,但最后却不自觉的亲近,错付芳心? “老什么,我们还没,”李治懒洋洋的睁开眼,却恰好看到长孙颖那个有些恍惚的笑容,当下一愣,然后却是半撑着身子坐在她面前,然后挨着她的鼻尖问道,“你在笑什么?” “哪有什么。”他忽然离得这么近,长孙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整个人都往后退了。 “说没什么,就是心里头有鬼。”李治察言观色惯了,他不在意倒也罢,他要真对某件事上了心,那么长孙颖是怎么也躲不开他的逼问的,于是面对她的退避,他却是寸步不离的贴了过去,将着她挤在角落说道,“你在想别人?” “胡说什么呢。”长孙颖一阵心虚,但是她再笨也知道自己想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的,于是当下手一伸,直接将着李治的连推过去,“好了别闹了,你不是还有事情没做完吗?赶快去忙吧,早点忙完早点睡觉。” “你真的在想别人?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在脑子里意识到有这件事的时候,李治发现自己的心里头一下子不舒服了起来。 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怎么还可以在着心里头想着别人? 她的心里头难道不该完完整整只有她一个人吗? “我整天在深宫里,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哪里见得到生人,哪里可能去想别人?”说起这个,长孙颖就觉得好笑,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然后哄他,“你是忙昏头了,连这个也敢乱说,你想害死我啊!” 李治抿着嘴在那里,死盯着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会不喜欢他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哪怕是假设下她喜欢别人,都发现自己很难接受这个可能。 “好了,真的,我最喜欢九郎了,九郎这么厉害,又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瞎了眼的去喜欢别人?”长孙颖无奈,只能使出撒娇大法,主动过去亲了亲他,亲到他从被动变成主动的缠着她,这才将着此事翻篇过去。 哎哟,她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他除了在外面装大人在家里是熊孩子之外,怎么还是个地地道道的醋坛子啊。 这件事混过去之后,她就一直很警觉,再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李治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后面再也没有问过她再次的问题,于是也就逃过了一截。 册封典礼的前一天,李治怕她紧张,便去长孙家请人来陪她。因着长孙夫人第二天会在册封礼完了之后来看她,所以便不好劳动长辈们,只能请跟她同辈的姐妹。长孙颖在家就是个闷葫芦,很少出去,与着大多数人交情平平,所以最后竟然请了回家省亲的九娘来陪她一晚。 “十七娘,你看我就说你叫了好运道不是?当初我就看出晋王不一般,是要成龙的,你瞧瞧你,这下你可是发达了。”九娘是个嘴碎的,又是自来熟,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家中跟她“最亲近”的人。因为长孙颖一直冷,除非特别热的人,实在是很难跟她成为朋友。 九娘爱八卦的毛病,在着嫁人之后越发的变本加厉了,来着长孙颖这里之后,等行完礼,屏退左右,姐妹俩说私房话时,那简直是跟连珠炮弹似得,说的长孙颖耳朵里都起回声了。 九娘到了之后,对着长孙颖表示了十分的羡慕,各种恭维她。在着九娘看来,长孙颖可算是姐妹中最令人意外的了,大家都是庶女,算起来她还是比较受宠的,婚事也嫁的很好,嫁给了勋贵的儿子做正妻。原本她这是比给亲王做妾好多了,毕竟哪怕是晋王,早晚也得离京,长孙颖一个妾自然就得跟着远离故土,然后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一想到这里,她一边哀叹十七娘命惨,一边就多吃一碗饭。 可谁知道,原本稳住磐石的太子竟然会翻船,原本理所当然会继承王位的魏王会被罢黜,十七娘跟的小王爷竟然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太子,十七娘也要被封为良娣了。乖乖,这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啊。现在她虽然名分上还是妾,可将来等着太子继位了,以着她的资历和家世,晋升为四妃之一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九娘忍不住就少吃了一碗饭,哀叹为何当年嫁进给晋王的人不是自己。 当初她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母亲说了晋王想找个庶女做妾,她们都不愿意跳火坑,才将着机会推给了压根儿不知道这事的十七娘,可谁想到眼睛一眨,火坑变蜜罐,这真让十七娘走了狗屎运。 不过九娘心里头羡慕归羡慕,却也没有太嫉妒长孙颖,这个时间拉好关系才是关键,毕竟长孙颖以后要是成了妃子,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那她在婆家也大有面子,将来丈夫儿子入仕也是大有助益,所以当下死命的捧长孙颖,听得长孙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九娘也不笨,说了半天见着长孙颖不大热情,便知道自己这马屁没有拍对位置,于是想了想便换了个话题,“十七娘,你还记得冯家吗?就是那个你想嫁过去的冯家?” “啊,怎么了?”最近刚想着这个事,就听着人提起,长孙颖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毛竖起。 “当初你不是被晋王挑选入宫,后来发生的事情你大概就不知道吧?”九娘笑嘻嘻的说道,“你不是没嫁过去吗?所以他们最后向着许家求了亲,许侍郎将着孙女嫁给了他们,结果谁想着被人笑话,说是许家卖孙女。” “啊,”长孙颖没想到最后是许敬宗将着孙女嫁给了冯盎的儿子,颇为惊愕。不过她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说他卖女儿?当初冯家屡次来京城求婚,不是让皇帝很烦恼,他这也算是间接的位陛下解忧了啊?” “谁叫他收了那么多聘礼。你不知道,因为许家是远嫁,所以冯家为了以示诚心,送了几十车的聘礼到了许家,可谁想到许侍郎根本没给孙女什么嫁妆,所以人家才说他是卖孙女。父亲听了很是庆幸,说冯家人如此不懂规矩,幸好你当初没嫁过去。” “哦。”长孙颖应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也没几年,但是想来,却觉得自己离着那处心积虑想要避开这个漩涡的少女时代仿佛过去了几百年一样。 “你知不知道后来,许家小娘子怎么样了?”九娘满脸八卦的说道,很高兴这个话题吸引住了长孙颖。 “怎么样了?”想到一个人走了自己原本想走的路,虽然明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但是还是本能的想知道下后果。 “死了。”九娘一摊手,说不上是遗憾或者其他,“成亲才两年就没了,冯家人派来报了次丧,许家人觉得被体面,便没有张扬,我还是听着她们家的十一娘说才知道的。唉,幸好你没去,那地方可跟咱们这里不一样,听说那里的人还吃人呢,像着咱们这种人去了,根本活不了几天。我想许家小娘子没准儿就是被他们吃了。” “哪有你想的那样,”长孙颖听着她这不着调的猜测,哂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冯盎是个老英雄,我听着他的儿子孙子也很不错,兴许许家小娘子只是不适宜那里的天气病死了,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0 “再不错哪里比得上殿下,”九娘偷偷的说道,然后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叮嘱着长孙颖,“你已经嫁人了,就别再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好好伺候好殿下才是要紧事。” 长孙颖本来大窘的想说你跟我又没多熟别装出一副很了解我心事的样子对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好吧,但是转念一想,冲着九娘的嘴碎,自己要说一句她肯定又有无数个奇葩的理论,于是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行了,你别再说这种事了,怎么做我自有分寸,你嘴巴严点,不要随便跟人乱叨叨。” “我知道。”九娘很自觉的点点头,一副我会为你保密的样子,“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喜欢冯家小郎君的事情,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哪里喜欢过他?”长孙颖觉得无力至极,“我也就只见过他一面。” “你一向对谁都没兴趣,唯有悄悄的去看他,还反复一哭二闹的使尽办法让父亲把你嫁给他,这不是喜欢还是什么?”九娘拍了拍她的肩,一副我懂你的样子,“一见钟情嘛,我明白,谁没那个时候啊~” “我真的不是……”长孙颖觉得自己真的是张嘴说不清了,正要警告九娘别再乱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清咳,一转身看着李治正站在门口,顿时吓得魂都飞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有,九娘那番不着调的话,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70煮饭 看到李治出来,九娘骨头都吓酥了,赶紧腿脚发软的过来行礼,可李治却笑得各种和蔼可亲,“不必了,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在乎那些虚礼。” 九娘原本还心里头惴惴的,但是李治却脾气好的吓人,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她们姐妹间的那些话,只是以妹夫的身份来款待她,很亲切的交谈,问着些长孙颖昔日在闺阁的旧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李治是什么水平,他能糊弄住大唐绝大部分的君臣,何况一个小姑娘?九娘很快就被他饶的晕头转向,忘记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只跟着李治说起昔年在家时长孙颖做的那些糗事,两个哈哈大笑,那叫个和乐融融啊,看的长孙颖都毛骨悚然了。 反常必为妖,李治那小心眼儿,没事儿都能生出事儿,还说眼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竟然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真当他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总之,他们在谈话的时候,长孙颖就跟屁股底下坐了针垫子一样,怎么都定不住,不断的给九娘使眼色,希望她的话唠赶快停住,大家各归各位,各找各妈各回各家,别再扯了。可是她这信号到了九娘那里,一心想要巴结未来皇帝的九娘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于是装愣扮傻的硬是假装自己没看到,继续跟着李治呵呵呵呵呵。反倒是李治,笑得令人如沐春风的问着长孙颖,“阿颖,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没!”长孙颖瞬间恨不得将着脑袋摇成呼啦圈,想着殿下表示自己身体健壮的可以打死牛,所以请他还是不要这样笑了吧。 她真心怕了。 下午的时候,等着用完餐,赏完御花园,原本还要陪着她过夜的九娘却忽然很有眼色的告退了,毫不讲义气的将着长孙颖一个人丢给了微笑了一整天的李治,长孙颖看着九娘离开的背影,简直是恨不得扑上去说“姐啊,你把我带走吧……” 不过面对显然憋了一肚子气得李治,她可不敢这么造次,等着九娘走了之后,立刻狗腿的跟着李治身边,“殿下你饿不饿?”“殿下你渴不渴?”“殿下你累不累?” 好吧,其实她最想问的是,“殿下你这么笑脸酸不酸?” 等着九娘走了之后,李治的脸色立刻黑成了锅底,不管长孙颖怎么哄都不见阴转晴,到了室内之后,板着脸坐在那里时,那个气势简直是惊人,屋里头张着两只眼的都知道要赶快找理由出去避祸。 李治倒也没有为难别人,坐在那里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满屋子站着的宫女太监们,听着这个话都跟着如蒙大赦一般赶紧退下去了,长孙颖缩着脖子也想鱼目混珠的躲出去,但是听着背后传来一声冷笑,顿时就乖乖的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这位大神都气成这样了,她要是敢跑了,那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了。 “不是要走么?怎么不走了?”等着满屋子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李治冷冰冰的声音从着背后传出来,阴森森地似乎在磨着牙。 “这不是您说让我们都退下的嘛。”长孙颖努力的摆出一个笑脸,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走过去,走在他腿边给他捶腿,“你知道我人笨,反应慢,这不是走到半道上才回过神儿,你难道连这都要跟我计较?” 李治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斜楞着眼看她。 李治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一向是理智多余感情,自控力非常好,所以哪怕早上听到那些话,心里头也在想着“那反正是她见着你之前的事情了小姑娘哪里没个心里头喜欢的对象”,但是心里头却仍然对此十分火大。 火大的他自己都抑制不住了。 他今天拨冗前来,主要还是为了给她面子。他知道她在家中无足轻重,姐妹里头说是感情好,但是以着长孙家姑娘的彪悍和她的柔和性子,怕以前也是没有少被人欺负。所以哪怕忙的头晕脑胀,他还是抽出了一天的功夫,想要在她家人面前表现表现,让他们好知道她在他这里也是被她放到心尖儿上的人。他们不疼的人,他来疼。他们不保护的人,他来保护。 可谁知道李治兴冲冲的赶来,听到了什么?那真是好大一盆凉水浇在头上,从顶儿凉到了脚底板,先是冻得仿佛都僵住了,然后又在那冰凉凉的心里头升起了一把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旺到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 可李治还是压了下来,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所以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该平易近人的时候平易近人,该温柔可亲的时候温柔可亲…… 只是这人走了,观众没了,戏也就不必继续演了,直接该撒火儿的时候,他又不知道如何撒了。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无理取闹,还怎么个迁怒于人? 于是只能僵着。 往常这个时候,总是她来就他,他发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火时,她总会主动到着他身边,低低的伏下来,就着他,哄着他,将他伺候熨帖了,让着那火气莫名其妙的都消散了,想发也发不起来,这事儿便算完了,两人又欢欢喜喜的和好如初。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1 这次也不例外,她到着他身边,笑眯眯软绵绵的伏就着他,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让他变得更加无所适从。 他一直享受着她的温柔,并把这个当做理所当然。可就是在今天,就在她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原本不必这样的,她其实原本不会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过去,今儿陡然意识到她也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开始忽的好气她的以前。她那糊里糊涂却又聪明的避过许多麻烦事的童年,她那一心恋慕大胆到可怕的追求自己心爱少年的少女时代。看着她现在处处小心翼翼委屈求全的样子,李治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着长孙颖生命里,似乎扮演了并不大光明的形象。 因为他,她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才会失败的。所以,她当初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入宫的呢?在着她的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李治发现,自己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她对自己的心意,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影响到他几乎无法用正常的态度来面对这一切。 他真恨,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她,为什么没有让她早点喜欢上自己,为什么不是她心目中那个千方百计想要嫁的人? 想到这些,李治握着长孙颖手腕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连长孙颖疼的都微微的皱起了眉头都没发觉。 “九郎,你怎么了?”长孙颖放柔了声音,轻声的问道,心里头却是害怕极了李治这幅模样。他有脾气总憋在心里头不发,这样久了,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可她就算是害怕,也不敢表露出来刺激到他,于是只能轻轻的碰着他的手,暗示他放轻松些,不要紧张。 李治在那里做了很久都没说话,就在长孙颖头疼这次问题严重时,他却忽然一松手,然后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却是直接将着她拉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长孙颖吓了一跳,但还是搂住了他的脖子。 人的惯性总是很可怕,也许她心里头还未能完全对他放心,可是身体却已经充分的信赖他,有什么变化,都会主动的贴上他,似乎这样就能保证平安。 李治一言不发的将着她抱到了床上,然后床帏都没拉,直接就扑了上来,饿虎扑食一样的吻住了她的嘴。 在那一瞬间,长孙颖有被吞掉的错觉。 两个人接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配合的都挺默契的,长孙颖也挺喜欢跟他玩亲亲的事情,李治每次也是调戏逗弄为主,总是很注意力道,却从来都不曾伤了她。可是今天,他却忽然失了轻重,整个人不顾一切的只管着深入再深入,牙齿刮过她最柔软的地方,让着她感觉到危险的同时,却又勾起一阵别样的酥麻。 长孙颖被着他这个反应吓到了,一边拼命的推着他,一边用舌头顶着他,可这个时候李治却颇有了几分敬业农夫的架势,管你天要刮风大雷下雨,坚持卖力耕地不动摇。 亲着亲着,长孙颖就觉得眼也花了,头也晕了,整个人眼前白茫茫一片,像是快要昏过去一样,推人的手也无力的搭在李治的肩膀上,欲哭无泪的想着他是不是打算用这种方法弄死她啊! 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这肺活量,一个都快练满级的高手抓着她这还是新手村的小菜鸟狂虐,也不嫌害臊。 好在李治似乎还没打算让她变成一次性消耗品直接挂掉,亲了半天,将着她的舌头和嘴都亲麻了之后,这才松了口,一只手在着她脖子上划拉了半天,时间长的开始让长孙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最后还是觉得亲手掐死她比较有快感,这会儿正在找下手的姿势呢? 李治在着她的脖子上摩挲了半天,就在长孙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求饶时,只听着刺啦一声,然后觉得胸前一凉,整个人衣服都被扯烂了。 原来,他只是觉得解她衣服太麻烦,所以索性跟着扒白菜一样,整个用撕的了。 71点火 到这个时候,长孙颖再迷糊也察觉到他的意图了,当下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发乎情止乎礼,这在热恋中的小青年们那里,基本上是……完全不可能的。 食色性也,相亲相爱完了,自然会想着肌肤相亲。如今两人感情到那一步,接下来做羞羞的事情也是应该的了,长孙颖早晚就知道有这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这事却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别!”当着他在着她脖子上啃的时候,长孙颖一下子清醒的过来,拼命的挣扎了起来着,只是她的劲儿本来就没有李治大,又有着姿势优势,李治要横起心来用强,她根本反抗不了。 况且,在着别人的眼中,不管李治对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不客气的说,她被送进来,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为了这个作用的? 所以当着李治的手无声却坚决的往下扯时,她的挣扎渐渐消停,最终脸转向一边,认命的闭上了眼。 火气上头,人本身也都不大控制的住自己,直到摸到她脸上的泪,他才猛然一愣,一个激灵的清醒了过来,不由得想到了她来的第一晚哭得那个梨花带雨的样子。 原本想着狠心再狠心,可到这会儿却仍然不由自主的软了心肠,手一松,就抱着她躺在了那儿。 他不敢看她的脸,只是抱着她,埋在她脖子里不说话。 ** 长孙颖是被吓到的,但是等着李治松开手之后,却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说到底他还是松了手。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2 按照道理来说,长孙颖觉得怕的人是自己才对,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他是君她是臣,他对着她有绝对的主宰权,一言能定她生死,一语断定她的福祸。 可奇怪的是这一瞬间,她却感觉到了他的无助。 他莫名其妙的发怒,莫名其妙的动粗,莫名其妙的放手,以及现在这种,明明不敢见她,却又死死的抱住她的动作,都令着他慌张。 可她却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长孙颖擦了擦脸,低着头看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伸手去碰了碰,只见着他的手稍微的抖了一下,却扣的更紧了。 长孙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骨节分明,握在手中冰冰凉凉的。她花了多大力气掰开他的手,他就花了多大力气收回来,所以最后她忙活了半天,却压根儿毫无进展。 “松开。”她用胳膊肘捅着他的胸,要他放手,却只听着他喘着他的粗气在着她耳后喷着热气,但是整个人却是想要被抢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将她箍的死紧,无论怎么都不松手。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正常人别跟熊孩子计较……长孙颖在着心里头对自己说道,然后忍着疼努力推着他转身,转身,转身…… 幸好她的肉没有长到腰上,还挪腾的开,要是再胖点,两人就要这么睡一夜了。 李治原本以为她是要推开自己呢,没想到她是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一时都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红着眼圈别提多可口了。 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对自己的说,千万不要被美色所获,今儿的事情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严厉谴责他这种不尊重自己的行为…… 可盯了他看了半天,最后第一个动作,却是不由自主的伸手去帮他擦眼睛。 当她的手碰到他的眼时,李治冷然惊醒,然后一缩手,戒备的缩到那头去,第一句话就是,“我没哭!” 他说的那个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啊,仿佛在朝堂上似得,长孙颖本来还想给他些面子的呢,结果一听到这句话,本能的就噗嗤一声笑了。 李治回过神来,看着她这样子,抿着嘴气呼呼的瞪着她,眼睛像是红兔子。 “我没笑,我真的没笑。”长孙颖捂着嘴笑着,然后手却是勾住了他,感慨万千的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话。 她的来历太复杂,根本没可能对他交底儿,而他的误会,只是人之常情。若没有这件事,她也不会发现,他竟然如此在意这件事。 说实话,这件事让她很高兴,比他变成了太子还令人高兴。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在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她想说我跟着冯家公子连着面都没见过,更别提喜欢了,那一切不过是九娘自己的乱说。但这话说出口,却显得轻飘飘的,难以信服人。 两人对了半天眼,最后还是长孙颖心一横,直接拉着他,嘴就凑了过去。 衣服都扯了一半,不做下去也对不起那被撕的衣裳啊。 李治这晚上的脑子好似罢工了一样,始终跟不上趟儿。长孙颖赔罪似得亲过来时,他一哆嗦,竟然直接偏了头,让着长孙颖亲到了他耳根子上。 哎哟,这还拿乔起来了,送到嘴边都不吃了呢。 长孙颖当下心里头一笑,却也不戳破他,耳根就耳根,他刚才啃了她半天,她这不就投桃报李来了。 长孙颖趴在那里,慢慢的亲着,技术不足热情凑,她就不信他能躺得住。 长孙颖一边亲着,一边收往着李治衣服腰带那里扒拉,拉了半天,总算是了解为什么他才要撕衣服了。 没办法,在看不到的情况下想要解开这严严实实的东西真是不可能任务,怪不得上来前先要穿衣解带好,要不然这会儿都干柴烈火了,却还都带着包装袋,这拆起来可真叫人窝火的。 别说李治了,她现在都想撕他的衣服了。 不过可惜长孙颖没那么大力气,于是只能勾在那里,慢慢的蹭,嘴巴却是从着耳根子一路亲到脖子上去,咬着那颈边的玉扣,听着他呼吸又急又乱,说不出的满足。 衣服解不开,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将就,扯开了领口的扣子,直接往着那领子里头嘬,手直接越过衣带往下面摸,想要看看能不能直接将着裤子扯下来。 或者,扯不下来撕开也行。 “你干嘛!”等被她摸到了下面,李治终于慌了神,满脸通红的抓着她的手问道。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3 “不就是做你刚才想做的事情。”长孙颖的头没有抬,在着那里慢慢的舔着他的喉结,听着他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忍不住想要笑,直接挣脱开他的手,反抓着他的手往着她自己身上放。 没办法,他凶起来了她怕他,可是他这会儿慌乱无措的样子,却又让她想要趁机欺负一下。 李治躺在那里,手指抖抖索索的摸着长孙颖的腰,慢慢往下,那温香软玉摸得不够真切,却又该挺的挺,该翘的翘,勾的他刚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 这事情本来就要两情相悦才够舒坦,他气息不稳,她也是娇喘连连,磨磨蹭蹭之间,两人该贴紧的地方黏在一起,就舍不得放开了。 长孙颖如愿以偿的亲着他的眼睛,他虽然不承认,刚才却也的确是哭过的。当她亲着他眼睛的时候,想着他刚才无助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时候,的确是像个孩子。 不过,在另外一些地方,却是地地道道的男人了。当长孙颖碰到他那个地方的时候,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横着心凑了过去。 她就是理论经验丰富,实践经验为零,比不上他这心里头年龄不好说,但论实际操作却绝对娴熟的人了。 “你,”李治声音断断续续的,明明想着不能任着她这么折腾,但是手却舍不得离开,而且该站起来的地方早就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存在感了。 “怎么?”长孙颖也被闹的浑身是火,见着他这样子,偏偏还调戏他,在着他耳边低吟着说道,“我知道九郎你身子不好,怕是动弹不得,所以我自个儿来,如何?”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份挑衅,何况还是个少年,李治听了这话,气得直接把她一搂,然后长孙颖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撂在他身下了。 他撑着手趴在那里看着她,架势上是居高临下的,但目光里却是又气又怒,带着几分怨,那神情看的她心跳都乱了。 同样的姿势,除去那本不该有的戾气,剩下的就只有那绵绵密密的情谊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长孙颖微微一笑,胸口不安分的蹭了蹭他,然后还不等他张口,便轻轻的说道,“九郎,我喜欢你,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若她心里头没有他,只将着这种事当做交差,便断然没有这些大胆的举动了。 这句话听在李治耳里,就如同着一滴水落到了滚烫的油锅里,刺啦一下就爆了,他抱着她,一口咬在她胸口上,直接恶狠狠的说道,“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了。” 长孙颖被他咬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变成了哆嗦,再接下来便是不成曲调了。 72新人 “你,你别闹了。” “是谁先闹起来的?”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九郎,九郎你请点~” “叫的真好,多叫几声。” “你,你,” “不是你说我不行的吗?那我不卖力些,叫娘子误会了怎么办……” 长孙颖被他闹到最后,就只剩着啜泣了求饶,“我,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你对得很,对的不得了……”李治却是不依不饶,缠着她真心打算将着过去几年的力都一回卖出来,让她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长孙颖到最后肠子都悔青了,知道他不好惹,却还挑了个最不方便的时刻惹他,那下场果然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当天晚上,长孙颖整个人都像是被拆了一趟又组装起来,精疲力尽到手都不愿意抬一下。可谁知道就算这样,小寐片刻后,她竟然又被他摇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长孙颖勉强睁开眼,这会儿看着他真心是哆嗦了。 “这次真不是我的事儿,”吃饱喝足的李治又恢复了那又乖又软的样子,温柔的不得了的看着她,“我才想起来,你今天有事。” 长孙颖愣了片刻,等明白他的意有所指之后,恨不得晕死过去。 是的了,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李治为什么生气啊?因为九娘说漏了嘴。而九娘怎么说漏了嘴,那是因为她明儿有仪式,李治怕她紧张,所以才请九娘来的。 所以说,她等会儿天不亮就要梳洗打扮,到王婵那儿去进行仪式。 长孙颖觉得她大概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初夜了,人家再怎么惨,至少第二天也能卧床休息半天吧,哪里像着她这样,这边操劳完了,还要去那边继续受罪。 李治那会儿也是没想到这层,所以把她折腾的忒惨。如今想到了已经是晚了,只能放低姿态的赔罪,主动把着她抱起来,“你先眯会儿,等下我陪你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4 这种“小事”,原本是不劳他大驾的,只是他这会儿见着长孙颖连站起来都难,想着她等会儿还得在王婵那里三跪九叩的,顿时就心疼了起来。 “别,你别去添乱了。”长孙颖听着他这话赶紧阻止,这本来就是王婵给她们立规矩的时候,她把着李治带进去,那不就成她给王婵下马威了?李治缺心眼儿,她可不缺。如今在着宫里头,她已经够扎眼的了,实在是不需要再引人注目些。 “那你行吗?”李治实在是打心眼里担心。 “行行行,老天爷,你可别在这里瞎搅和了。”长孙颖一个头两个大的说道,然后让着宫女们过来帮她梳妆打扮,用着粉想办法将着他啃出来的印记遮住。 ** 第二天正式行礼的时候,长孙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用毅力行礼,身体大腿都不听使唤,眼睛是直的,脑子是晕的,神情整个都是恍惚的,要不是旁人有宫女在小声提点,她能一头扎下去。 不过幸好王婵也没折腾人,只是按照程序走了一遍,然后便说看她精神头不好,叫她先回去了。长孙颖僵着谢完恩,等着一出门,见着没有外人,整个人都躺在刘绣身上闭眼了。将着刘绣她们吓了一大跳,幸好来时已经叮嘱过,于是便赶紧将着她搬回家了。 等着长孙颖走后,在王婵身边伺候的荷姑实在是忍不住哼了一声,对着王婵意见满满的说道,“娘子,你看看长孙良娣那个样子,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说不定还以为你怎么虐待她呢。” 王婵坐在那里,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很平淡的说道,“别说了。” 长孙颖大妆来拜见她,她也不能马虎,同样得全副武装的接待,所以这一身行头一点都不必长孙颖清轻松。 只是,与长孙颖相比,她除了身上外,心里头却揪的更紧。因为长孙颖跪下去的时候,那领口和胳膊上的印记,她还是看出了是怎么样留下的。 都是女人,她又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从着她的疲倦,她几乎可以想象昨晚她那里过的是多么的热闹。 王婵不知道长孙颖这样过来,是否是如同荷姑说的那样给她下马威来着了,但是她心里头却疲倦的想,她宁可看不懂,当一回傻子,装作完全不知道长孙颖的用意,跟着她保持面上的平衡。 虽然荷姑是被王婵训了,但是她仗着是老人,本来就不怎么怕王婵,又觉得自己是在为王婵好,所以仍然不免有些碎嘴唠叨。王婵心里头听着烦,又不好当众落了她的面子,只能不耐烦的说道,“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当着这后宫里不进人了啊!” 荷姑听着这话,当下一愣,下意识的就回道,“这,这不大可能吧。殿下不是才被封为皇太子……” “就是被封为了皇太子,所以才会又进人。”王婵坐在那里,虽然外面花红柳绿,但是身上却冷的忍不住抱紧自己的胳膊。 其实她也跟荷姑一样,没想着宫里这么快就会进人。本来都已经有了徐芷和长孙颖,她想着自己怎么也有几年消停的时间才对,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却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兀。自己跟另外两位的身份,充实亲王的后宅够了,但是作为太子的贤内助们,却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她空挂着个高贵的名头,实际上对于李治稳住太子之位却没有什么帮助。其它的一个身份太低,一个书香门第,对着朝堂的作用有限的很,所以为了让李治尽快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这个道理她懂,以前太子的东宫里人也不少,男男女女,太子妃不都笑着接纳了,可如今轮着她坐到这太子妃的位置,她才知道那口气有多难忍。 兰陵萧氏,王婵一想着即将入宫的萧氏的家世,就觉得整个人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这是一个跟王家不相上下的家族,但是她比着王家更有优势的是,萧家与着独孤家,李家,杨家,都有联姻,与着皇室的关系更为紧密,当然,在朝中当官的人更多。例如现在的丞相萧瑀,便是她的叔祖。 皇帝把她聘给李治,显然就是为了在政治上对于李治这个新太子有所助益。所以萧氏是礼聘入宫,六礼齐备,一来便是太子良娣,与着长孙颖齐平,仅次于王婵。而且她还是李治变为皇太子之后第一个明媒正娶入宫的女人,所以萧氏还有一场婚礼,其热闹程度甚至比王婵入宫还盛大,这让王婵不得不如临大敌。 所以相比较长孙颖,王婵知道萧氏才是她的劲敌。因为不管长孙无忌如何厉害,长孙颖的身份都太低了,根本不足以威胁到她的地位,能分出去的只是些许的喜爱而已,所以王婵虽然偶尔吃醋,但却很少感觉到威胁。但萧氏不同,她是兰陵萧氏的嫡女,是身份完全不输给王婵的名门闺秀,完全有能力替代王婵。 甚至可以说,她原本就是为了替代她而来的。如果她稍有差池,那么萧氏完全可以顶上。 荷姑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然后却是一喜,忍不住低声对着王婵说道,“这也不见得是坏事,来了个强敌,咱们这里还有个刺头,你唆使她们两个斗,到时候你只要居中调和,坐山观虎斗,得了便宜还能落个好。” 王婵听了微微一怔,这个想法她不是没有过,只是,却不大符合她的原则。 荷姑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建议王婵使点手段,最好等着萧氏一来,要么让她给长孙颖生点事,要么让长孙颖给她生点事,叫着两人掐起来才好。 但可惜如此好的办法,王婵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身为正妻,我的职责原本就是要将这后宫调理的顺顺当当,有事也要调节让她们变得没事,哪能自己挑出事来。” “可是,娘子,”荷姑听着她这话,忍不住为她着急。 “你不必说了,”王婵正襟危坐在那里,默默的挑眼看了一眼荷姑,然后有些严厉的说,“你以为我做什么,上面的人都看不到吗?我只要稳稳的坐着,让着他们挑不出错处,那便没有人能动得了我。要是我自己歪了,不等人家对付,只要轻轻一推,自己就倒了。” 王婵说的认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那坚毅的神色,似乎连着平凡的五官都被照亮了。 荷姑看着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将着那话收回到了肚子里。 娘子的话是没错的,人也没错,可是她还如此年轻,就这么平白的独守空房,让谁看了能不心疼呢?哪个女儿家不想着有个知冷知热的如意郎君,让人捧在手里呵着护着? 她能坐得正,别的人都能坐得正吗?这年头的小娘子们,有几个没心眼儿?入了这深宫,站在与着母仪天下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有几个人把持的住?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5 看着王婵的肚子,荷姑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要是娘子有个孩子,那该多好。 73哄 王婵没有生出孩子,但是刘氏的孩子,却是平安落地了。 因为她的年纪比较大,身体素质也好,长孙颖又准备的充分,所以李治的长子并没有折腾什么人就来到了这个世间,跟着长孙颖先前所“预料”的一样,是一个健健康康大白胖小子。 李治对于刘氏没什么感情,但是对着这个孩子却是十分喜欢,毕竟是长子,所以还屈尊绛贵的抱了一会儿。不过看着他那让孩子难受的抱孩子方式,长孙颖觉得最好趁着他们父子没有反目成仇的情况下,还是赶快把孩子抱走的好。要不然等会儿小家伙给他爹尿一身,以着他爹的洁癖程度,他不黑脸才怪。 “没看出来,你抱孩子的姿势挺在行的嘛。”李治围着长孙颖打转,嘴里头调侃道。 “这是女人的本能。”长孙颖也是学了一会儿,不过也许是这孩子在肚子里就被期待了太多的缘故,等生下来时,她也觉得十分投缘,跟着他十分亲切。 想着这个孩子将来的命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着他与史书上那短短的几句话分开。 缘分已尽结下,她想改变命运的人,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 “既然是本能,”李治对抱孩子不在行,但对抱她却很熟练,在后面拥着她说道,“那不如你给我生个孩子?” 长孙颖听着这话,顿时感觉不对劲儿,回头看着他笑的跟想偷小母鸡的黄鼠狼一样,捂着孩子的耳朵无奈的说道,“你儿子还在这儿呢,注意点形象!” “他不是还听不懂?让奶娘把她抱走。”看着那嫩到似乎戳戳就会红的脸,李治不得不感叹造化的神奇,但同时却涌起一种冲动,想要一个跟她的孩子。 看着他动手动脚的样子,长孙颖一整头疼,不得不应付着他,“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别这样,等,等天黑了再说。” ** 李治当上皇太子之后,并没有搬离原来的宫殿居住到东宫,一方面是皇帝不舍,一直不让他过去,而另外一方面,也是李治自己不想去。 “那个地方怪怪的,去住了几个人,结果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咱们就别去触霉头了。”李治在床上跟着长孙颖说起不去东宫住的时候,挺心有余悸的。 长孙颖想想,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唐朝皇宫是在隋皇宫的基础上新建的,从隋朝开始,住进去的太子杨勇,最后被弟弟抢了皇位。后面大唐的太子李建成,被弟弟杀了。再往后,最近的太子李承乾,却又是远谪他乡。 李治没有弟弟,但是却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位置稳如磐石,所以还是避避的好。 “你不是不信这个嘛,这会儿倒是村夫愚妇了。”长孙颖忍不住揶揄他,上次她求菩萨保佑嫂子身体好起来,却被他笑话,他还记得呢。 李治听着长孙颖这么说,不高兴的抓住她的纤腰,却是用力一顶,“你不是就喜欢村夫。” “你,”长孙颖发现,要比不要脸,她真是越来越比不上看上去无比正人君子的太子殿下了。 ** 李治的长子满月的时候,太宗为着这个重孙举办了满月宴。在丧失两个儿子之后,他显然也觉得皇家有新生子是个吉利的象征,所以宴会举办的很盛大,并且在宴会上喝高了,直接就跳起了舞。最后在他的带动下,一帮男人都趁着酒兴疯跳,长孙颖看到,不由得感叹陛下真是party高手,要是晚生个一千年,妥妥的夜店小王子啊。 刘氏的身份太低,上不了这种场合,所以孩子都是她在带着的。她抱着孩子硬着头皮受了一堆命妇的赞美,收了无数礼物之后,看着孩子的精神头不大好,便过去跟着王婵低声说道,“大娘子,孩子经不起太多人瞧,我还是先把它抱回去吧。” 王婵点了点头,新生儿都怕夭折,这会儿是喜事,要是闹不好变成丧事就糟糕了,所以她很痛快的同意了长孙颖的请求。 “喝酒伤身,你也少喝点。”长孙颖看着王婵的脸色,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关心了一句。 她那里毕竟有孩子挡着,都还好说。王婵是女主人,没有少往她这里敬酒的,所以她这会儿已经有些上头了。 王婵听着这话,微微一怔,等回过神后对她点了点头,但什么话都没说。 ** 等着长孙颖退席后,来跟着王婵敬酒的人眼色都怪怪的,王婵倒也不以为意,知道她娘家的姐姐借着敬酒机会凑上来,她才知道别人眼神奇怪的意思。 “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又不是她要做月子,闹的这样神神秘秘,你们这良娣的架子还真大,半点儿都不给面子。”姐姐端了杯酒过来跟着王婵小声嘀咕道,王婵听了,半天没吱声。 她觉得自己忽然就明白,事儿都是从哪里起的。 很多时候,她们之间并没有矛盾,落到别人那里,就是波澜暗生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巴不得她们出矛盾。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6 武媚娘接近自己,替自己筹划,是看中了自己可以带给她好处,那她身边的这些家人们呢,她们当真是如同她们所说的那样,只是“关心”着自己? 如果只跟长孙颖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一团和气,那么她们这些人又怎么显出自己的能耐,怎么被她或者她看中呢。 想到这里,王婵几乎要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们告诉她,她对她不敬;她们告诉她,她很危险。她们让她恐惧,让她紧张,让她不得不靠近她们。 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玩着这样的把戏。可惜自己,竟然连拆穿都不能。 王婵提起了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然后冲着姐姐举起来一饮而尽,“她怎么翻腾也越不过我去,何必在乎那么多?喝酒吧。” ** 唐人对于起名字也没什么讲究,李治给孩子起了名字叫李忠,长孙颖听着皱了皱眉眉头,忍不住吐槽,“你这招数也太俗套了,就不怕人笑话。” 李治贵为太子,还能对谁忠心?无非是皇帝!他这是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难怪皇帝会高兴。 “俗套怕什么,好用就好。”李治看着软趴趴的小婴儿,很随意的说道。他觉得自从这里多了个孩子之后,好像多了数倍东西,似乎连着自己的空间都侵占了。原本这种情况他该去别处寻欢作乐的,只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也不讨厌这种氛围,于是仍然在这里盘桓的太多。 好吧,说白了,他甚至觉得长孙颖抱着孩子的样子格外漂亮,甚至像是会发光。 不过,就是因为两个人感情好,一些事情才让他变得格外束手束脚。 “最近天气好像挺热的?”李治在那里绕了半天的话,然后忽然对长孙颖这么说。 “是啊,”长孙颖拢了拢被孩子拉的有些散开的衣领,平常有奶妈,她只是偶尔抱抱而已,不过李治每次这个时候都盯着她,叫着她有些奇怪。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哪里避暑?”李治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你身体又不舒服了?”长孙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她还经得起热,就是李治一遇到夏天就很难熬,他这么问让她怀疑他是不是身体又有问题了。 “没,我没事。”李治看了看孩子皮肤下那点红的地方,伸出手去抠了抠,然后说道,“孩子都长痱子了,我在想,你们好像还没去过汤泉宫……” “是没去过,”长孙颖听着这话有些惊喜,“你能陪我们去?” “我哪里有空,”李治苦笑了一下,然后搭在她肩膀上,“不过就是想,这会儿那里正舒服,不如我叫人把宫殿收拾下,你带着孩子去那里住几个月,等热的这会儿过了再回来。” 长孙颖听着他这话,有些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李治听了却是一笑,“怎么,舍不得我?” “少臭美了。”长孙颖嘀咕一句,却是摸不准他的意图,“你这实在让人怀疑是变着法儿的将我打入冷宫。” “要真那样,还要费力让你去汤泉宫啊。”李治敲了下她的头,然后正色说道,“是因为大姐跟兕子今年夏天都不怎么好,所以我想着让她们去那修养一阵子。可是,你知道的,大姐极重规矩,恐怕不会去。要是你去了,我就能以让她陪你的名义去了。” 李治说的大姐是指长乐公主,她身体一直不大好,自从李承乾离了长安后,更是一下就病倒了下来,将着所有人都急坏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是心病,却也不敢提,只能想办法缓解她的病情。 长安城盛夏苦热,的确是住到别处舒服些。 “那好吧。”长乐公主也是长孙颖的嫂子,她的病情长孙颖也很忧心,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情,所以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李治见她愿意去汤泉宫,心里头松了口气,暗想着她脾气好,反正等回来时木已成舟,大约生几天气就能缓过神来。怎么都比留在这里,见着那场面难受的好。 人生总有许多不得已,等他坐上这个位置,才明白往上走一步,离天越近,压力便也越大,不得已也会更多。 74黑锅 长孙颖在走之前,还发生了两件小插曲,一件是六月薛延陀派他的侄子突利设来唐下聘,献马五千匹,牛、橐驼一万头、羊十万口。可突利设喜冲冲而来,却败兴而归,因为太宗又加条件,让真珠可汗在灵州亲自亲迎,才愿意嫁女儿。 太宗这个要求就是强人所难了。他忽然提出来,真珠可汗根本无法如期到达,于是太宗就借口聘财没有准备好,将公主下嫁会使其它各族轻视大唐,直接下诏拒绝了薛延陀的请婚,让着新兴公主嫁给了长孙曦。 面对皇帝的失言,李治不大痛快,但是却也深知如今自己的位置不便宜多说话,只能深深的忍着了。 不过这婚事倒也体面,长孙曦是长孙家的族人,也就是长孙颖的父亲长孙无忌的曾祖父的四弟的孙子,公主下嫁给长孙家,也算是皇帝对长孙家恩宠有家了。 这个时代的宗族势力仍然十分强大,一宗之主除了享有各种权利之外,也承担着不少义务,例如婚嫁丧娶,长孙无忌这房就逃不了干系。李治一看皇帝嫁女儿的排场,立马让着长孙颖带着长乐公主在婚事前出发,闹得长孙颖偷笑不已,调侃他只顾着自己的姐姐,就不顾着妹妹了。 因为长乐公主是长媳,她再怎么贤惠,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得不帮忙。而婚礼又是件折腾人的事情,她抱恙主持,李治自然担心。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7 新兴公主只是宫妃所生的女儿,而长乐公主则是他的亲姐姐,谁亲谁疏,自然一目了然。 不过因着这一辙,等着一堆人上路时,却又加上了个高阳公主。原来房遗爱被皇帝派去高丽了,泉苏盖文谋乱之后,也不敢自己称帝,所以立了个傀儡皇帝宝藏王,房遗爱这群人的出使,便是被宝藏王邀请的。 高阳公主对丈夫的这次出行担忧的很,她听说泉苏盖文凶狠异常,连着国君都敢杀,这种人有什么不敢做的。不过房遗爱自己胆子倒是大得很,他觉得泉苏盖文不是个笨蛋,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可以惹。他如今一心想要并吞朝鲜半岛,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触怒大唐的,所以此次出使是有惊无险,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房遗爱平时在小事上都听高阳公主的,但是这种大事却坚持异常,所以让高阳公主没办法,只能让着他自己去了。只是高阳公主一个人在家呆孩子,怎么都恍恍惚惚的,后来听说长孙颖跟长乐公主要去骊山,于是也找着长乐公主撒了个娇,要求一同去了。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等着长孙颖出京时,队伍里却又加了两位公主,一个是城阳公主,一位是新城公主,竟然也都是因为婚姻之事心情烦闷,一同出来散心的。 城阳公主的问题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了。杜荷过世后,皇帝一直想要为她另选佳婿,可城阳公主对着杜荷并未忘情,皇帝派人来劝,她也不反驳,只是坐在那里垂泪,不同意不反驳。日子久了,这种无声的对抗闹得太宗也十分窝火,最后还是李治看着势头不大对,劝着不要逼迫太过,等来年再说,才将着此事圆了过去。这会儿李治怕太宗看着她又想起这种事,所以赶紧将人送出去。 至于最小的新城公主也因为婚姻之事郁郁寡欢,那便是另外一桩公案了。 去年年末的时候,太宗亲口将新城公主许给了魏征之子魏叔玉,甚至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还动过念头想让她跟着魏叔玉在魏征病榻前成婚,替魏征冲冲喜。虽然这事情后来被魏征劝阻了,但是新城公主成为魏家妇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大家都知道等着魏征三年孝期过后,便是该为这两位举办婚礼了。 可谁想到今年六月,有人诬告说魏徵将所有进谏的言辞都抄录了一份,并给了负责纪录皇帝言行的起居郎褚遂良,想让褚遂良把所有内容都记载下来,写入史书,以彰显自己的功劳和君主的过错。 这事情要是在魏征活着,绝对没有人敢说,可这个时候魏征已经死了啊,再多的脏水泼到他头上,他自己也是无法辩驳的。而且因为他曾经举荐过杜正伦和侯君集,说他们是出将入相之才,可堪大用,但最后杜正伦却因为泄露天子言语而被贬谪,侯君集又是因为太子的事情被杀,皇帝听说在杜正伦被贬谪后,侯君集还去送杜正伦金带,便觉得他们私相授受,必为朋党。而魏征提拔他们,也肯定是结党营私,沽名钓誉,于是直接将着他的封号赏赐都给夺了。停婚仆碑,废了新城公主和魏叔玉的婚事。 老实说,太宗这事情干的的确不怎么地道。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都是死者为大,纵然有什么错误也都一笑泯恩仇了,甚至还有美谥的传统,像是这样跟死人较劲儿的,还真是少见。 况且,他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事情发展到最后,这件事影响最大的还是新城公主。她虽然年纪还小,跟着魏叔玉也没什么感情,但这并不代表她对这事情没什么看法。老实说新城公主对此事是感觉十分羞愧的,但她生性腼腆,所以也不多言语,只是安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了。晋阳公主看着妹妹如此,生怕她闷出病来,所以干脆出游时也将着她带上了,希望人多热闹些,能让她快活过来。 就这么一路五位公主,各个都压力山大,让着长孙颖不禁头疼万分,暗道自己到底是出来旅游还是来给当知心姐姐的啊。 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看着这几位天之骄女都过的如此不顺,自己小日子里的那些个烦恼也都不足挂齿了,长孙颖调整好心态,挖空心思的劝她们如何调整心情,好好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面对生活,我们只能接受我们不能改变的部分,然后努力调整我们可以改变的部分。有人或许任性的说可以选死,但是你能保证你死亡一次之后能获得比现在更好的命运吗? 所以,珍惜当下吧。 或许因为毕竟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休养了几个月之后,几位公主的心情都好了不少,长乐公主的病体有所康复,而长孙颖等人的气色也被调理的好了不少。 “到底还是在家好些,嫁了人去,说是不用你管事,那么多事放在那里,你能不管?公公婆婆的脸色,你能不看?小姑子大姑子们的心情,你能不考虑?”长乐公主泡着温泉,也难得的好着心情跟着妹妹们抱怨几句,“要真过糊涂日子,也成,可我也好,你们也好,谁丢得起那个人?所以最终只能苦了自己。” “可不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高阳公主听着这话,想起自己那一家子,也是忍不住感叹着,“在宫里头总想着要赶快嫁人,等嫁了出去才发现有那么多事,倒还不如在家里头当着老姑娘的好。还是你们有福气,能多享几年福,” 城阳公主等人知道这话是劝她们几个待字闺中的,都是姐妹一场,无论如何都得领情,于是纷纷点头微笑称是,至于真想得开假想得开,那都是个人造化了。 五个人就这么在着汤泉宫住了四个多月,等着秋老虎都过去了,这才转返回京。小家伙几个月不见完全变了样子,长孙颖看着它欢快的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样子,心里头不由得想起了李治。 这几个月都没见着他,她还真是有些想他了。虽然他传书频繁的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见人,但那毕竟比不上真人,所以一想到“小别胜新婚”这类的话,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心想回去他就算是折腾些,自己也忍了。 “你们都小心点,别把东西碰坏了。”从着汤泉宫回来,也没什么好带的,倒是当地的柿子颇有些味道,所以她带了些回来给他,琢磨着吃不完的可以做烤柿饼,等着冬天围炉夜话的时候吃上一两个,别提多美了。 “是。”跟着她回来的人喜气洋洋的应诺着,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长孙颖抱着孩子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徐芷,顿时开心的打招呼道,“你来的可真巧,我正等着安顿好了去见你呢。几个月不见,你倒是瘦了些。” “什么巧啊,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徐芷没好气的说道,对着她草草的行了个礼,闹得长孙颖一愣,“你拜我做什么?” “你品阶比我高,我不拜你做什么?”徐芷无奈的看着她,“这个时候不比咱们当初,来了尊大佛,让着抓住了把柄我们都麻烦。” “我,比你高?”长孙颖有些结巴,奇怪的看着徐芷,“难道你不是良娣?” 那天她身子不舒服,所以自己的仪式完了就走了,后面几天又有事,李治也总缠着她,接着又是孩子出世…… 长孙颖目瞪口呆的发现,过了半年,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徐芷的品阶是什么? 这太奇怪了! “有着她在,我怎么可能是良娣?”徐芷苦笑了一下,却是莫名其妙的看着长孙颖,“你不是不愿意跟她互别苗头,这才主动要求去汤泉宫,好给她个下马威吗?” “啊?”长孙颖听得如坠五里雾,“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8 宫里头的谣言,能有个靠谱的吗? “难道不是?”徐芷仔细的瞧着她了半天,然后托着腮点点头,“怪不得我觉得这说话怪呢,我瞧着你也不像是有那个气性的。你要有那个脾气,王妃还能端坐的了那么多年……” “等会儿,咱们把话说清楚行么?”长孙颖将着孩子交给了别人,然后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给谁下马威啊?我不是说了我只是去带着孩子避暑去了么?这么个事儿还能传出个什么花活儿啊。” “那关键的时候你撒手一走,谁能不多想。”徐芷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啧啧称奇,“我还当你终于刚烈了一回呢,没想到还是这怂模样~” “得,姐姐,咱们别猜哑谜了,你能把话掰直了说么。”长孙颖听着她一番打趣,无可奈何的说道,“我这刚回来,脸都没洗呢。” “你当真不知道?”徐芷看着她的脸色不似作伪,这才直接说道,“咱们这里头又来了一位萧良娣,听着这姓氏你就知道了,兰陵萧氏。你前脚走,她后脚就进来了。大家都说是因为你不高兴殿下另娶新人,所以这才负气带着孩子离家的。” 长孙颖听着这话,站在原地还没顾得上吃醋,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念头竟然是:“李治,你又给我背了多大一个黑锅啊!” 75回宫 长孙颖的芯子并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不会单纯的以为李治有了自己,便不会再接纳其他人。 现实总是残酷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就是不把位置填满,也会弄的七七八八,就算是后来威风如武则天般的女人又能如何,不还是有韩国夫人魏国夫人? 想到这些,她对李治的心思一下子就冷淡了起来,笑容也不自觉的清冷了几分,“负气,你们还真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再说我就算是负气回家,也只会回娘家,哪里会去汤泉宫。” 汤泉宫毕竟是离宫,一般人怎么可能去的了。 “那倒也是。”徐芷拉了拉长孙颖,却是松了口气,“我来找你就是给你提个醒儿,怕你心高气傲的见着那位,心里头不畅快,弄出点事来。唉,我不是看不起你,我知道要真争起来,你也不输给她,只是咱们何苦做着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长孙颖点了点头,看着徐芷一笑,却跟没事儿人一般,“我的脾气姐姐你还不知道了,别说主动找事了,人家就算是打上来,我也含笑接着的的。” 长孙颖这样一说,却叫徐芷心里头突突了起来,总觉得什么不大妙,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你别这样,我,我也没说你要没脾气,只是,” “徐姐姐,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才这会儿等着我,要不然我俩眼一抹黑的进来,什么都知不道,那笑话才叫大了呢。”长孙颖一笑,反过来安慰她,“这会儿我心里有数,便错不了了。” 徐芷看着她这样子,一时心里头五味陈杂,倒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知道萧良娣早就知道长孙颖的存在,这段时间她在宫里头风头无俩,便存着找长孙颖的茬的心思。长孙颖虽然平时脾气挺好的,但毕竟是小姑娘,又被李治宠了那么久,心不大也难。 她怕长孙颖吃亏,所以特意来告诫她两句,可如今看了看她这样子,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长孙颖比她想象的还要沉稳。 但是这种沉稳,却莫名其妙的让人心怜了起来。 她看着长孙颖那微笑的样子,总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要承担这么多,实在是太不幸了,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最后一切都汇成一句话,“有事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是。”长孙颖点了点头,笑得更加灿烂。 ** 辞了徐芷,长孙颖往前头走时,脚步不自觉的的就放慢了许多。其实这事儿对她来说真心不算什么,因为长孙颖活的的一向简单,不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就是有气,也不会对自己发。 她带着人往回走,还没有走到,便听到前面有骚乱,因着有前面徐芷的通知打底儿,她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当下只是挑挑眉,“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刘绣跟在她身边,不放心别人,自己跑去问了一趟,不过一会儿回来,却是满脸都堆着怒,“前面道儿被人堵了,放了几十盆句话,都过不了道了。” “良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绣有些没主意的看着长孙颖,那边话说得很客气,什么搬给萧良娣的花,车子在半路上出了问题,于是就只能放在路边了。挡着贵人的道实在是罪该万死,他们现在就努力的搬…… 可长孙颖回来的日程是固定的,徐芷能知道等她,宫里头其他人自然也她什么时候可能在哪里。早不出状况晚不出状况,就在这个时候“恰好”出状况,这是拿人当傻子耍啊。 想到这个,刘绣就气得牙痒痒,想着她们之前在宫里头风光的样子,谁敢给她们使这样的绊子啊。 吵一架?东西是让人搬走了,可也显得自己没涵养,更别说是直接跟萧良娣着对上,这不是她要的。 长孙颖在心里头略微一思索,然后就吩咐道,“绕道吧。” “什么?”刘绣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长孙颖竟然这么吩咐?她实在是忍不住小声说道,“咱们要是一绕,这脸可就丢尽了。” “咱们的脸都是那位给的,他要丢我面子,没人能折得起来,他要是给我面子,也没有人能丢得了。”长孙颖淡淡的说道,然后二话不说的就绕路。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没那么容易被撩起火气,此路不通绕一条便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么。要是有不长眼的,认为她真个落败了,敢落井下石,那恶人自有恶人收,她不认为这种人动得了自己。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09 长孙颖带着人不声不响的绕着另外一条路走了过去,倒叫着不少想看着这两位火山撞地球的人好生失望,连着萧良娣得了这消息,也有一圈砸在棉花上的感觉,“那女人真个没点儿半点动怒?” “嗯,”底下的人汇报萧良娣时,也是满脸的错愕。老实说他们当时都想着哪怕是挨板子也好只要能保住条小命儿就够了,可谁知道长孙良娣的人听说他们是不小心把东西搁在了路上,当下点了点头,就直接绕道了,让她们好生错愕。 “我还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没想到却是这般风骨也没有。”萧良娣皱了皱眉,却是有些看不起长孙颖这种息事宁人的性子,但是转念一想,就是这没脾气的人,竟然不声不响的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顿时又恨了起来,“不对,你们看着她懦弱无能,这都是装的,心眼儿里可坏呢。哼,为了巴结王妃,在王妃面前是一点颜面都不要,可在我这儿,就敢直接落我的面子,见着我给她添堵也当做看不到……” 这世界上最大的轻视就是蔑视,萧良娣觉得长孙颖对她已经蔑视到了极点,顿时心里头的怒意那个波涛翻天,恨不得当下就冲到长孙颖面前对峙一番去。 她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又处处顺遂,遇到羡慕嫉妒她的人不少,那些人如何个背地里使绊子她都了如指掌,也知道该如何对付,但是遇到长孙颖这种把她当空气的,她还真是没见过呢。 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想到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萧良娣不由得在心里头点了点头。 她才不会满足一个良娣或者是贵妃的名号呢,她心里头想要的一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王婵是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而长孙颖却是她背后最危险的对手,谁都不能小觑。 ** “还真是四两拨千斤呢。”武媚娘站在树后看着长孙颖带着人绕开,心里头不由得感叹道,“怪不得这么些女人里就她能最得殿下的宠,因为在着这么些女人那里,也就只有她在这个时候还顾及着殿下的面子。” 妻妾不合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李治初登上太子宝座,急于向大众塑造出一个良好的形象,所以他肯定不希望爆出任何丑闻。 萧良娣给长孙颖使绊子,不管谁对谁错,只要争将起来,却都是李治丢脸,所以长孙颖看着不跟她计较是被她的下马威给吓住了,实际上从着李治那里看,却是识大体的表现。 看来,这后宫里头,长孙良娣的独宠又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些,武媚娘不由得有些失望,王婵对她信而不用,让她颇有种才能无法实施的感觉,于是她便将着目光放到了萧良娣身上。萧良娣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令着武媚娘十分欣赏,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在她这里得到重用,只要她以后能够登上后位,自己那国夫人的诰命也就指日可待了。 毕竟,跟着王婵比起来,萧良娣更加美貌,也更加青春可人,更能勾引男人。李治这么多天专宠她一个的行为,给了武媚娘很大的信心。但遗憾的是,今天她跟着长孙颖一交手,就让着武媚娘看出她的不足来了。萧良娣虽然有野心,但是却太过锋芒毕露了一点,怕是在长孙颖手上讨不得好。 难道自己将来,就真的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了吗?想起王婵身边荷姑对于自己若有若无的排斥,武媚娘的心不由得烦躁了起来。当初对着母亲说过的话在着耳边历历在目,这一直是激励她前进的动力,可如今却变得如此刺耳。 她是为了改变自己凄凉的命运,不愿意随便被异母兄长当做巴结人的工具嫁给不入流的门第,才咬牙选聘入京的。当年母亲哭得凄惨,她打起精神来劝母亲“见天子焉知非福”,自己心里头虽然怕到了极点,却也充满了雄心壮志。 可如今进宫六年,她还是才人,位份未有任何进益,而且随着皇帝的老迈,似乎前面只有等着皇帝驾崩,随着那些没有子嗣的宫妃们一同入皇家寺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命运可以期待了,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若是这样,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当初嘲讽欺辱自己的兄长们?他们肯定也会在笑谈中提起她时,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说还不如任着他们许了人罢了。 一想到那副画面,武媚娘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连指甲掐进了肉里也不可知。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么可悲的境地里去的! 76温柔 长孙颖回到住处,留守的那些人见了她,都跟见了亲人似的,一个个眼泪汪汪的瞅着她,似乎就像是小崽子见了亲娘。 长孙颖见着这个只觉得好笑,挥挥手吩咐她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累了,打水来吧。” “是。”宫人们等了半天,只得了这句话,不免有些失望,等着长孙颖去洗澡时,刘绣在旁边近身服侍她,便小声的说道,“良娣这样,恐怕会让下面的人伤心。” “这样就伤了心,那我这里也留不住这么多颗玻璃心的人啊。”长孙颖笑着说了一句,看着她似懂非懂,这才意识到她体会不到这句语言的意思,便改了口,“你也别声张,把眼睛睁大了看,经事情正是看人品行的时候。以后日子还长着呢,那些个沉不住气的,脾性不佳的,墙头草的,都趁早打发出去了的好。” 这些年刘绣在她身边服侍,机灵够了,忠心也不错,是可以用的人,所以她才对她说着这些话。 “良娣说的对。”刘绣听着她这话,心里头大定,知道她不如面上那样糊里糊涂,这主心骨便有了。 刘绣在旁边服侍着长孙颖洗澡,正洗到一半时,见着李治从着帷帐后面走过来,她张口欲叫,结果却被李治示意噤声,于是便低着头悄悄的离开了。 她们所担心的,不过是殿下对于良娣的感情还是否依旧。长孙颖回来,没有赶着去拜见李治,大家心里头都慌着,如今看着李治主动过来,心里头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治走到长孙颖背后,本来想要学着刘绣的样子给她搓背呢,但他毕竟没有干过这伺候人的活,比划了半天都不知道如何下手,正琢磨着,就听着她噗嗤一声笑了,然后便是捂着胸口转过来,“行了,给我自己把,你等会儿把自己弄的一身湿,又得我自己来了。” 李治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她不捂比捂着还惹人遐想,忍不住低着头想要亲她一口,却不料被她一偏头,给躲过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李治看着她,目光几乎胶着在她身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别四个月,他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也幸得他忙,才没空想东想西,只是这一见面往日的感觉都被勾了上来,眼睛就再也移不开。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0 只有想了,才知道有多想。 “人都走光了,除了你,还能有谁。”长孙颖笑了笑,转过身去自己扯了衣服裹上,相比较他的热情,显得平淡很多。 可是,却也不能说她怠慢,因为她脸是笑得,话语是软和的,处处都跟着往常没什么两样,却又处处的透着生疏。 她这样一来,倒真叫着李治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李治跟在她身后,舍不得离开,但因着她的态度,却也不好再近些有亲热的动作,于是显得有些缩手缩脚。 “在汤泉宫好玩吧。”李治靠在屏风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长孙颖聊着。 “还不错。”长孙颖在着屏风后面,一边擦着身子,一边看着外头他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 “阿姐的身体好些了吧。”李治拿着手戳着屏风上的刺绣,描摹着上面的山川,有些没话找话说。 他第一次发现面对长孙颖也是挺艰难的一件事,以前他在她身边,完全不用想着要说什么。因为他从来都不需要担心冷场这个问题,她总会体贴的准备好一切,不管他想说还是不想说,都是热热闹闹。 热闹到让他忽略了,两个人在一起,也是需要有人刻意维持的。 如今,她只是回话慢了半拍,便让他感觉到那种明显的,无法弥补的尴尬。 “嗯,好多了。”长孙颖擦好身子,觉得抻的差不多了,这才换了衣服走出来,看着他笑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在这里怎么样?” “不是日日都通着信吗?”见她肯主动搭茬,李治松了口气。 “纸短情深,哪个就能说得尽?”长孙颖莞尔一笑,伸手过去拉他的手。 她刚洗完澡,手握在手心暖烘烘的,让他舍不得松掉。李治听着这贴心的话,整个人都暖了,可越是这样,某些话便越说不出口。 “我没在这些日子,你倒是忙得很嘛。”长孙颖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端着花茶喝了一口,不由得感慨还是自己的窝舒服。她从刚开始的处处将就,到最后的吃住样样都与人不一样,也都是他惯出来的。 或者说,是她的争取,获得了他的宠溺,然后惯成了这样。 归根结底,一切都还是要靠自己。 长孙颖这个忙字,语调特意拉长了些,带着笑意,揶揄之气很明显,李治自然就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了。若是其它时候长孙颖问着这话,他少不得要发脾气,只是如今有了前面那许多的铺垫,到着此时他自己都气弱了些,拥着她小声的解释道,“我是怕你生气,这才让你出去缓缓。我,我也是心疼你。” 到底是怕自己难过生气,还是怕自己难过生气的忍不住当下给萧良娣难看坏了他的事情?那么长时间,她都忘记了去问徐芷的封号,若不是他有意打岔遮掩,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自己会不知道? 这问题没得深究,一深究就伤人伤己,所以长孙颖也不去过问真假,只笑笑的接受了他的说法,然后不疾不徐的说道,“让殿下你觉得我心眼儿如此之小,连个人都容不下,是我的错。” 李治听着这话,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仔仔细细的看着长孙颖,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但遗憾的是,长孙颖笑得十分坦荡,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李治忽然就有些郁闷了,低着声音问道,“你不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呢?不能为你分忧,还要你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分出神来照顾我,是我的错。”长孙颖握着李治的手,笑眯眯的说道,“要说生气,也有一点,就是你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你想想,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阻止过吗?我能不给你面子的让你下不了台吗?” “我,”李治坐在那里,觉得她这话句句贤惠,听着耳朵里很受用,但是心里头却怎么都不舒服。 “萧氏进宫来,你当真不难受?”李治看着她,眼神里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可怜劲儿,“你要是难受,私下里跟我说说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生你的气……” “那有什么好难受的,”长孙颖看着他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别人不懂你,我还能不懂你吗?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你这会儿已经不开心了,我怎么还能让你雪上加霜?” “这,”李治沉吟了半天,却也只能同意的点点头,“也是,你这样想的话,我,我就放心多了。” 这个误会消解的过程比李治预先料想的要容易的多,他原本想要拿来安抚长孙颖的话被长孙颖自己说出来了。他原本希望长孙颖能有的心态不用自己劝她已经是那样了。按道理来说,有这样善解人意的贤妾实在是他的福气,帮着他减少了不小的麻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头却膈应的慌。宁愿她跟自己蛮不讲道理的吵一架闹一场,也好过这样的不痛不痒。 他想过她是不是在做戏,可是她的话太真挚,她的眼神太清澈,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他最后只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最近公事如何,我耶耶有没有再给你添乱啊?”长孙颖觉得差不多了,便转移了话题,玩着他的手拉着家常,将着话题转移开。 两人相处是她付出的最多,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摩着他的心思,初看是她很吃亏,可日子久了,她却也发现这其中的妙处。两人之间的线都握在她手里,只要运用得当,她会用水滴石穿的方式叫他明白,她对于他而言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1 她不知道李治是否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他是被宠大的,别人爱他对他而言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你直接告诉他你爱他,他是不会明白这份爱有什么可贵的。于是她只能一点点的让他感受,让他懂得付出,让自己成为他身边最接近爱的那个人。 这是场危险的游戏,但是她别无选择。 李治不自觉的被着长孙颖带跑了话题,又回到了往日那种很舒服的节奏上去。他对此很满意,因为这才是他喜欢长孙颖的原因,在着她这里他总能够得到真正的放松,可以唠叨那些不能唠叨的话,可以不说那些自己不想说的事情…… 李治跟着长孙颖聊得太过开心,很自然的就忘记了答应萧良娣过去的事情。这趟失约对他来说也不是很要紧的事情,于是他一觉醒来连个招呼都没打的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只是可怜了萧良娣,四个月的专宠让着她连着王婵都不放在眼里,明明知道长孙颖这天会回来,使出浑身解数缠着李治要李治晚上到她那里去,好给长孙颖一个下马威。可她没想到,原本李治都答应了,但最后竟然还是歇在长孙颖这里了,顿时让她恨得腮帮子都疼了起来。 这个“老女人”,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77虚名 回宫收拾整顿之后,自然要去各处拜访。徐芷那里去过了,熟人也不用客气,只是略说了两句话就告辞了。大多数人跟她走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王婵,却憔悴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看来,这些天的日子不大好过。 “这些天辛苦你了,”王婵见着长孙颖,还是客客气气的表达了自己因为琐事在身,对让着她代为照顾诸位大姑子小姑子以及皇孙等活动的感激。虽然这都是李治私下里吩咐的,但是明面上,长孙颖却是从王婵这里领的任务。 王婵说话,长孙颖同样客客气气的回答份内的事,不足挂齿。两人说了几句之后,正事讲完,便再没有什么话了,一时都干坐在那里。 长孙颖心里头松了口气,正准备告辞,却没想到王婵犹豫了片刻却是张口说道,“那个,萧良娣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长孙颖听着这话,一下子正襟危坐了起来,想着王婵难道要出什么招挑拨她们两人争斗。 不怪她小人,只是她一回来萧良娣就跟着发怒的公牛一样对着她顶,这后面没有人捣鬼也说不过去。 不过令着长孙颖没想到的是,王婵说出来的话却是劝架的,“我知道你大概心里头不大舒服,只是她是后进来的,还不大懂规矩,人有些娇气,若是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宽恕她一二,别与她计较,万事以和为贵。” 长孙颖听着这话,还当王婵是在说反话,仔细的看了她半天,见她神色中并无一丝作伪,这才忍不住感叹,果然是正人君子,只可惜落错了地方。 王婵起初进宫,还有些小心眼小气,但她一直努力在学习,如今总算是锤炼出来,处处大气了不少,可见也是有慧根的。 只可惜她命不大好,总缺了个欣赏她的人。 “大娘子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不管谁再怎么闹,在外面大家都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孙颖点了点头,很是平静的回答道。 “嗯。”王婵听着她这话,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有你回来帮忙,我也轻省了不少。” 王婵话里头难得透露出这样的亲热,让着长孙颖颇为意外,不由得仔细看了她一眼,王婵却是点了点头,眉带忧色的说道,“近来殿下的处境一直不大好,有你在身边,他总算有了个解忧的人,我放心不少。” 王婵说道这里,不由得觉得心酸。自己不能替夫君分忧,反而要仰赖小妾们,这实在是她的耻辱。不过李治一向对着她不亲,又不肯轻易的对着她说内心话,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以前王婵是不怎么喜欢长孙颖的,但是如今有着萧良娣作比较,她一下看出长孙颖的好来了。虽然长孙颖处处受到优待,但是不管如何受宠,都很有分寸,不像是萧良娣那样,简直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长孙颖听着她这话,顿时明白除了内患之外,外忧也有不少,于是当下便点头称道,“但听大娘子的吩咐。” 这话说完,便是无话可说了,长孙颖正想着告辞,便听到外面佩环叮当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笑语,“哎哟,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都不叫我,大娘子真是好偏心。” 王婵听着这笑语,无意识的就皱了眉头,攥着手坐在那里,倒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赶在这个地方放肆,这人想必就是萧良娣了,长孙颖在心里头盘算了下,坐在原地没动。 大家位份相同,论起先来后到,却还是自己的资历老了些,所以长孙颖倒是不用站起来给她行礼。 萧良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走了进来,跟着王婵的寡淡,长孙颖的清丽不同,她倒是满身珠玉带的满满当当的,活像个会移动的首饰架子。也亏的她底子好,倒也不显得累赘,只觉得富丽堂皇,倒比着王婵更像太子妃。 初次见面,萧良娣便打定了装疯卖傻的主意,只用着自己“天真烂漫”的一面来探探底,谁知道王婵还好,一如既往的对着她头大,但长孙颖却只微笑着坐在那里,好像没看到她一样。 “这位妹妹是谁,瞧着脸生,倒是不曾见过的。”萧良娣无法,待着给王婵见过礼之后,又主动的朝着长孙颖笑着问起话来。 长孙颖听着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跟着泥娃娃一般,连着眉头都没抬起一下,让着萧良娣一阵郁闷。 长孙颖这态度,明显是怠慢她,但是却又让着她挑不出把柄。毕竟大家都一样,长孙颖的确是没有对她热情的义务。 “这是长孙良娣,”王婵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头大,简短的解释两句就想把她打发走,“你入宫时她有事刚好不在,现在就当是见过了吧。” 依照着萧良娣的性子,估计不会主动去拜访长孙颖的,而长孙颖怎么想也不会去巴结她,于是两人就这么着了吧。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2 “哎哟,原来是您啊。”萧良娣一阵娇笑,然后看着长孙颖意有所指的说道,“倒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那是,这世上名不副实的东西多了去的,我心里头对兰陵萧氏也一向佩服的紧呢。”长孙颖微微一笑,冲着她颔首示意,态度是说不出的软和,只是话却是啪的一巴掌打在萧良娣的脸上,听得王婵都觉得出了一口气。 可不是,想当年萧皇后婉顺聪慧,知书达理,在着世人心中那也是鼎鼎有名的贤后,可不像萧良娣这般咄咄逼人。 长孙颖这会儿就差没有直接说萧良娣给萧家丢人了。 长孙颖不在的这些日子,萧良娣没少来给王婵“请安”,只是她脑袋活,嘴巴快,一句话明褒暗贬的总要人半天才能咂摸出味儿,王婵就算察觉到自己被嘲讽了,可是也因为没办法像是萧良娣那样反驳,于是只能认了。 现在萧良娣被长孙颖讽刺,她顿时觉得那叫出了一大口恶气啊,于是赶紧插话,“好了,既然见了面,那就行了,大家都有事,就各自回去了吧。” 她只要负责把她们捏严实就够了,至于是面和还是心和,那都不是她能管的了。 ** 萧良娣气呼呼的出了门,等着到了自己的住处,直接就摔东西发起了脾气,“她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我那样说话!哼,若不是她运气好,当年赶了个巧,这里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 萧良娣是萧家的掌上明珠,向来心高气傲,她家那几个庶妹她根本就连说话都不睁眼瞧她们,平常还一直把她们当做奴婢使,所以到了宫里头,叫她如何能瞧得起长孙颖。老实说,就算不忿王婵抢先一步站了位置,但王婵好歹出身不差,还可以当做对手,长孙颖这种人,简直是给她提鞋都不配。 想着今天在那里,竟然就被这么个不哼不哈的女人给扇了脸,她心里头别提有多窝火了,在着房子里头来走去,愤怒的恨不得即刻把长孙颖拉过来打一顿。 “良娣,良娣,”她身边服侍的人看着她这样子害怕极了,可宫里头毕竟不比家里,不是能随便撒气的地方,太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萧良娣这样子要是失了宠,到时候吃苦头的还是她们,所以不得不小声提醒,“你消消气,说不定太子殿下等会儿还会过来呢,咱们这里这样子,惹得殿下不高兴,可就如了那边的意了。” 萧良娣听着这话,才猛然惊醒过来,当下黑着脸吩咐左右,“好了,我知道了,你们收拾吧。” 底下人倒是没有猜错,果然午饭之后,李治便过来了。他来一是这些天这个点过来已经成了习惯,二来则是昨晚失约,总得给萧良娣一个交代。 “殿下,”等着李治过来是,萧良娣早就换了张面孔,将着骨子里的那份刁蛮隐藏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娇媚可人,活泼可爱的那一面。 “我听说你昨天堵了阿颖的路了?”李治一坐下,直接就问了这句话。 他在宫里头,只有不想听的,没有他听不到的。 萧良娣听着这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仍然是笑得若无其事,“啊,有这等事吗?我不知道。你等等,我叫他们来问话。” “不必了,”原本是小事,李治也没有打算闹大,直接就说了两句,“是你的人搬花挡住了路,害的她要绕路回家。阿颖不是多事的人,你跟着她多学学些,以后注意点是。” “是。”萧良娣心里头虽然不满,听着李治如此这般亲昵的称呼长孙颖,恨得牙都痒痒了,可面上还是笑得跟一朵花儿似得点头应允。 李治也知道萧良娣在装傻,他对这个女人其实也很头疼,只是在之前那个敏感的时候,他不得不对着萧家示好,所以才对她特别宠爱。李治就是怕着长孙颖看着伤心,才将着她哄到了一边去,原本想着长孙颖眼不见心不烦,可没想到就是这样,却似乎给她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如今既然长孙颖回来了,李治觉得自己对萧良娣也够了,是该晾着晾她以免太过得意忘形,所以打算以后就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王婵是个好妻子,做事知分寸,他可没有那么短视,轻易动她的位置。 “嗯,我知道你懂事,你明白就好。”李治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忙,你就早些歇着吧,不必等我了。” 李治这话,很明显就是说自己晚上不过来了,萧良娣脸色一变,差点就绷不住面子了。 在这四个月里,李治除了定期去王婵那里几天外,其余时间都是在她这里过的,她原本以为已经牢牢的拿捏住了李治,想着任是再受宠的人,四个月不见,那感情还能余多少?没被忘记到脑后就已经是幸运的了,可谁知道长孙颖一回来,李治直接就不在她这儿歇了? 在着这一刻,萧良娣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小瞧长孙颖了。这个对手,远比她想象的难对付。 78危机 “怎么又过来了?”晚上长孙颖正让厨子费尽心思的做了个炸鸡,自己端着杯啤酒,躺在摇摇椅上一边吃宵夜一边赏月呢,没想到遇到这冤家来了,赶紧抖落一身的渣滓起来接客。 不对,是接驾。 “人家见着我去,都欢天喜地的,就你用了个又字。”李治抱怨归抱怨,人却是很自然的走到她身侧坐下,然后看了看瓷盘里的东西,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怪玩意?” “炸鸡,外面裹了层粉,用豆油榨的。这个是啤酒,麦芽做的。”长孙颖把宝贝拿给他看,为了这份后世随处可见的小吃,她可没少费功夫。唐朝没有油炸食品,为了榨油就没少花力气,都是一滴滴榨出来的。啤酒虽然是酒,但是跟传统的做法完全不一样,长孙颖也只记得从麦芽发酵,其它的一窍不通,底下人为了她这一句话忙活了大半年,这才弄出有八分像的啤酒。 “味道很奇怪,”李治咬了一口炸鸡,皱了皱眉头,以着他的口味,这个的确算不上好东西。再喝了一口啤酒,“这什么酒?这么难喝?不过,配着你这鸡肉,倒还可以入口。” “不懂欣赏的古人!”长孙颖鄙视的哼唧了一声,然后一口将着杯中酒饮尽,啪到放在桌上。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3 李治还在那里研究她的盘子,看了半天有些生气的问道,“怎么是白瓷盘?他们背地里给你使坏?” 唐朝的瓷器,向来青贵白贱,所以在着长孙颖这里看到了白瓷盘,李治颇有些愤怒。 有着萧良娣那事情在先,他不得不琢磨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再给她下绊子。 “没,这是我让他们新烧的,”长孙颖没有把谁拖下水的打算,伸出两个手指敲了下瓷盘,然后笑着问他,“这是不是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 “也是你让他们做的?”李治被她这么一说,只觉得这瓷盘果然跟平素见过的不大一样。他仔细的看了看,玉壁一般的白瓷要匀净细密些,但是想想说道,“还是不如玉盘。” “那是,玉盘多贵,这个便宜多了,就算是打折了也不心疼。”长孙颖敲了一下,见着他作势要将着盘子丢掉,赶紧起来抱在怀里,“你要做什么?这个也是好难得才烧出来的!” “我是看着你整天弄点这个,弄点那个,”李治松开手,将着她抱在怀里,有些埋怨的说道,“弄的一点都不想我了。” “你那么忙,我总要自己找点乐子,免得烦到你吧。”长孙颖抱着盘子,看着他依着自己撒娇的样子,有些好笑,“那么多人想你,少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的?” “怎么不要紧。”李治抱着她在身后嘀咕,手却是不由自主的伸到了前面去,“少了你一个,这里就觉得空了似得。” “得,”长孙颖原本就是想要试探着,但是见他手乱摸,赶紧一闪拨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的笑道,“你就不能单纯的想?” “你就不想?”李治倚在那里,笑得有几分坏。 “想,”长孙颖看着他,微微一笑,可是笑容在月光下却又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但九郎想我,可以来找我,我想九郎了,要怎么办?” 李治的笑容一窒,没有说话。 他想长孙颖,自然可以过来,但是长孙颖想他,难不成还传召他不可? 长孙颖笑吟吟的一句话,却将着委屈道尽,让他怒也不是,气也不是。 不过长孙颖向来都不是给他难堪的人,见着他答不上来,也不逼他,只是那么拉着他的手,柔柔的说道,“九郎那么忙,能给我们的时间有限,我已经是占了最多的那个,当然要知足,不能再得陇望蜀,想着一个人霸占你,是不是?” 李治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是。” “可九郎不在,我一个人又寂寞的很,不找点东西玩容易生事,所以琢磨这个琢磨那个打发时间,你说好不好?”长孙颖笑着蹭了过来,抱着他的手臂问道。 “好。”李治犹豫了片刻,却也不得不这样答道。 “我乖乖的,不让你操心,”长孙颖倚在他怀里头看着他,“这样对不对?” 李治觉得哪里都不对,可是从道理上说,却不得不应了一句,“对。” 见着李治这样,长孙颖微微一笑,然后又问着他,“我这样处处想着你,那你说我爱你不爱你?” “我,”李治思考了半天,却也只能说,“爱,爱吧。” 长孙颖看着李治这模样,心里头松了口气。她已经想好了要把自己的心保管好,却也不能因此让李治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冷落,所以她需要找个完美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一切举动。 多亏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让着她可以用贤惠,大度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行着“漠视”。 她看着李治,微笑着想到,你给我多少,我便还你多少。你将着我当宠物豢养,那也怪不得我将你当做老板应付。 若是有天真的想要我的真心,那就拿你的真心来换吧。 ** 李治觉得长孙颖自从汤泉宫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可要让他说哪里怪,却又说不出来。体贴依旧,温柔更甚,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所以,这只能将着心头的那点疑虑拂去,继续过日子了。 当太子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例如平素里走在宫中,偷偷看着他的人都忽然暴增,许多时候李治都觉得那些宫女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肥肉,令他不胜其扰。 因此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武媚娘的暗示,心里头很难说是高兴。但之前武媚娘为他通风报信的次数不少,虽然这个女人聪明的一直都未曾用这封恩情向他要求任何事,可越是这样,李治却越对她警惕,她有邀约,他怎么都不敢说不来。 两人这次见面,倒是没选太偏僻的地方,御河边的垂柳旁,李治站在树下居高远眺,只觉得视野开阔,有人来了也可以假装只是偶遇的散开,这才稍微放心,板着脸问道,“你约我来有何事?”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4 武媚娘垂首站在他面前,温婉异常,等着李治张口,抬头含冤似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奴婢是来提醒殿下小心的。” 她知道李治不太喜欢说废话,所以若无必要,两人在一起时就尽量不要说废话。 “哦?”李治一愣,从着她这话里头咂摸出味道来,当下多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消息?” 李治自从当上太子之后,便感激到了父亲对于自己的提防,而他也注意到这点,很聪明的在许多地方上开始避嫌。 但这样一来就有个问题,他对于皇帝的动向,反倒不如以前了解的清楚。所以眼下,武媚娘很有可能知道了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在着宫里头,宫女太监们看似最卑微,但是却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埋伏在各个角落里,有时候上位者都不知道,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当然,因为太过卑贱,性命都得不到保障,所以这些人通常嘴都非常严实,这也是历代皇帝都允许他们存在于宫中的原因。但是武媚娘显然十分长袖善舞,与着这帮人交情都十分深厚,甚至可以说是推心置腹,所以她总能从各个渠道打探到不为人知的消息。 李治看着武媚娘,这个女人的能力他一直都没有小觑,甚至是有些欣赏的,只可惜身为女儿身,他不但不能用,反而还要处处提防。 “陛下又有换太子的打算。”因为是大事,武媚娘也不含糊,低声对着李治说道,“前日陛下与着长孙相公在内廷议事,感叹说殿下太过仁弱,吴王英勇果敢,极类陛下,所以想要易储。” 李治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心里头一片冰凉。 历史上因为不类我而被抛弃的太子不是少数,他的个性,也的确与父亲截然不同。 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平静的看着武媚娘,不动声色的问道,“那后来呢?” 若父亲真的铁了心打算易储,那自己现在就不会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如果自己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一切照旧,那就说明,有人阻止了这场风暴。 父亲是个冲动的人,他今天有个点子,明天有个点子,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人在冲动之下,总容易做出某些后悔不及的举动,但如果身边有人阻止,那他犯错的几率还会小些。 武媚娘一直在观察李治的神色,见着他从头到尾的都神色平静,不由得心生感慨,难怪他能“好运”的击败魏王登上皇位,他这份养气的功夫,却是比魏王好多了。 喜怒不行于色,这话说得容易,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后来,长孙相公阻止了他,陛下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此番危机虽然解除,但很显然陛下心里头对于你还不是很满意的,殿下还是早做提防的好。”武媚娘轻声说出了结果,然后提醒李治。 皇帝易不易储,武媚娘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决定,但只要能让李治知道这件事,并做出对策,那也是大功一件。 “嗯,我知道了。”李治点点头,面色严肃的站在那里,一时什么话都没说。 79解忧 听到皇帝有易储的打算,李治不能说是不恨的。 父亲心里头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他又是个很情绪的化的人,李治从小是看着他对太子有多宠爱的,可到头来不也说废就废?魏王他多么疼爱,可到最后他要魏王远走,魏王怎么哀求,不也没有奏效? 兔死狐悲,若说太子的作为让皇帝凉了心,那么皇帝的作为,也让他们这些做儿子的从骨子里感觉到冷。 不过幸好因为有舅舅的阻拦,此事没有成行。不过李治也清醒的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皇帝坚决反对,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维护自己的利益? 李治对这点很没有把握,因为如今皇帝虽然还虚心纳谏,但是身边人的骨头,说实话都不是太硬的。褚遂良也好,长孙无忌也好,李绩房玄龄,这些人都不是能跟皇帝的错误顶到底的。尤其是魏征被仆碑退婚后,他们对抗皇帝的决心,显然又软和了那点。 说实话,这个时候,李治才深深的感觉到魏征这种臣子存在的必要性。 李治一边纠结着,一边竭力做好太子的本分。前太子是因为什么倒下的,他记得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会儿他连着朝臣都不敢太过亲密,战战兢兢,更甚以往。 因为朝中形势的缘故,他又不得不重新亲近萧良娣,对她的宠爱更甚以往。当然长孙颖那里也不能轻忽,她在不在意不要紧,但是长孙无忌肯定不可能不在乎这种事。 当往日发自内心的喜爱变成一种刻意的讨好时,同样的作为二般的心境,人自然也就累多了,有时候李治发现自己甚至都不敢直接面对长孙颖的眼,而长孙颖对于枕边人的变化,自然也发现了。 是因为什么事呢?难道是萧良娣在背后说了自己什么坏话?长孙颖看着睡着中还不曾展眉的人,思索了半天,却还是趁着某天无人的时候,将着这层纸窗户挑破,“九郎最近有心事?” “我,啊,没?”李治每天早上刚醒来的时候,总是脑袋转的稍慢,被着长孙颖冷不丁一问,脸上出现慌张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被清醒的他遮掩过去了,“你怎么这么觉得?” 长孙颖知道他防备心重,叹了声气,伸手拉着他的手说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一个床上躺着的,你晚上睡不好,我也心疼,就当真不能跟我说说吗?我也是想替你排忧解难。” 李治听着这话,却是寒毛都树了起来,人在清醒的时候还可以自控,但是睡着了的状态下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难道他在睡梦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治这个时候已经是弓杯蛇影了,所以看着长孙颖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凶了起来。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5 长孙颖却是没有怕他,只是对着他摇摇头,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惑,“你没有说什么梦话,只是晚上睡得不大安稳,眉头总紧皱着,很容易被惊醒。” 听到她这话,李治松了口气,仿佛全身都散了架般的靠在那里,两眼无神的看着长孙颖,一时间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 这事情搁在他一个人心里,的确是让他寝食难安,但是说出来,他不仅思考,他是否可以信任长孙颖到这个地步。 长孙颖也知道不能逼他太紧,这会儿见他在思考犹豫,反倒是放松了他的手,笑着准备起身,“其实九郎不与我说也不要紧,我只是看着你的弦儿绷得太紧,想帮你松松。但外头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女人该参与的,我不问好了。” 李治见着她要走,手却是比脑子还要快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将着她拉进怀里,犹豫了许久的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父亲有废太子之心。” 长孙颖听着这话,愣了一下,心里头想着的却是,自从李治长大后,他称呼太宗为耶耶的次数越来越少,称呼他为父亲的次数越来越多。 似乎连着李治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转变。 长孙颖想了想,然后伸手拍了拍李治,很笃定的说道,“这件事你放宽心,一定不会成行的。” 话匣子一打开,后面的话就容易说的多了,李治松了手,整个人在墙上靠着,脸上却是说不出的灰心,“话不能这么说,我以前藏拙藏的很了,所以如今父亲不怀疑我有野心,却怀疑我太过没用,怕我担不起这重任。这个心思在着他心里头一旦生根,就很难拔掉。” 太子这职位,太聪明了会让皇帝觉得威胁而被坏掉,太平庸了又会怕你担不起重任。有的时候仁善是美德,有的时候仁善却又是懦弱的代名词,其中的分寸实在是难以把握。 李治不过做了半年多,便已经感觉到辛苦,他真不敢想象大哥是如何忍过十几年的。 “能跟你竞争的人有限,”长孙颖想了想,她确定李治没事是因为她知道李治就是未来的唐高宗,但是这话却不能说,只能从旁的找佐证。一件事情,当你知道结果,再来找证据便容易的多,例如连她这种深宫内的都可以算出,“陛下的儿子虽然多,但是能跟你争的却没有几个。自你以下,纪王等人的年纪都过小,被立为储君的几率不大,而自你以上,能与你争着,更是寥寥。” 因为今年开始,皇帝的身体忽然变差,所以他选太子不可能选太小的,那样教起来很麻烦,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群臣也不可能答应,所以多半只能从着已经长成的皇子中选。长孙颖的这种判断十分合理,李治听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话题开了个口,再往下说边容易多了,长孙颖对着李治如数家珍,“自你往上,嫡子中已经没有人能与你争了。大哥是不可能再恢复太子之位,东莱郡王已经失败,也没有威胁。楚王被过继给了楚哀王;蜀王好游猎,蒋王好玩物,两人在地方上任意妄为,都曾经被陛下骂过,声名狼藉。他们这些人中,唯一出色的,就是越王和吴王了。” 李治听着这话,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的说道,“他们两个,与着父亲性格很像,很讨父亲喜欢。” “是,”长孙颖承认,这两位不仅自己才干出众,而且出身也很好。吴王李恪的母亲是隋朝的公主杨氏,这个时候的人对于前朝公主的忌讳并没有那么深,完全不存在后人臆想的那种万一李恪继位,李家天下又重新变成杨氏天下的那种担忧。因为中国的社会向来是父系氏族,李恪姓李而不姓杨,这就说明在他这里只会坚持李家的利益。至于故国公主入宫为妃,实在是太普遍不过的事情。隋炀帝的皇后便是梁孝明帝,萧皇后当年的儿子做太子,大家也都认为元德太子是正统,并没有人会担心这是南明的复辟。 所以李恪母亲的身份,并不会给他减分,反倒是能给他加分。 至于越王李贞,他比李治大一岁,母亲是燕贤妃。燕贤妃的曾祖和祖父都曾经位极人臣,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等。父亲虽然因为受祖父残暴的连累未能入仕,但是却从小就有神童的美名。母亲则为隋太尉、观王杨雄的第三女,所以燕德妃从小便闺誉极佳,擅长女红,却又精通诗书,有过目不忘之能。其母都夸奖她性理明惠,艺文该博,向使为男,当成国器。她十三岁时因“香名逾振”,被礼聘入秦王宫,封号“贵人”,贞观元年正式册拜贤妃,到今天都盛宠不觉。 如今太宗的诸子中,也就只有这两位能跟李治一较高下,而糟糕的是,李治因为藏拙,所以显得软弱无能,而这两位却是弓马娴熟,诗画皆通,很得太宗的喜欢。 所以,李治一直以来保命的优点,在着这里却变成了缺点。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李治除了嫡子的身份,到底哪里能竞争过这两位上位,长孙颖也一直很好奇。今天听着李治这么一唠叨,她却忽然被点通了那点,顿时笑了。 “别,九郎你别误会,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他们怎么赢不了你。”看着李治好奇的看向自己的眼神,长孙颖摇了摇头,然后坐在他对面兴致勃勃的说道,“他们俩的毛病啊,就是跟着陛下太像了。人其实都知道自己的缺点,端看愿不愿意承认了,陛下虽然平时总觉得自己最好,但他也懂得自己冲动,易感情用事,好大喜功的毛病。这两位与着陛下极其相似,所以陛下很容易揣测出他们的心理,能够预想到他们可以带给这个国家什么。” 说道这里,长孙颖顿了顿,然后看着李治,“那些,必然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 听着长孙颖这么一说,李治才恍然大悟,他因为太过紧张,而忽略了这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现在的国家,到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 皇帝希望皇室内不要再发生内斗,诸子可以平安。大臣们希望帝王不要再好游猎,少建宫苑,节省民力,这都是自己不能做到,而那两位可以做到的事情。 “陛下毕竟是皇帝,凡事都会从国家考虑,所以私人的喜好很容易就会放在后面。”长孙颖靠在李治胸前说道,“所以你只要按照你原来的样子继续做,便没有人能换掉你。就算有人想换掉你,但是更多的人会竭力保住你的。” “嗯,”李治点了点头,旁观者清,有些事情未必有多高明的见识,只要不陷入其中,总是很方便看出出路的。 “不过,你是不是也觉得,陛下待你不如以前?”长孙颖说完易储的话题后,话锋一转,却是说道了别的。 “呃,”李治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是。” “这才是我最近担心的问题,”长孙颖看着李治,见着他面有迷惑,便将事情摊开了说,“我说这些话你可能觉得不大好听,但是,九郎你似乎想过,你对着陛下的心,是否跟着往常一样?” 李治本能的想要反驳,但是在着长孙颖认真的目光下,却是停住了口,仔细的思索起这个问题来。 “孩子长大了,对父亲的看法总会有所改变,今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的疏远是人之常情。”长孙颖见着他在思考,便慢慢的引导着说道,“但你要想想,他不是别人,是皇帝,你跟着他没有对错的道理可讲。若你不去就他,他不可能来就你,长此以往,父子感情自然就会单薄。” 听着长孙颖这样说,李治只觉得如从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6 其实长孙颖前面对他说的都是道理,从道理上来讲,他被换掉的几率很小,但是不要忘了道理之外还有感情,皇帝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是谁都无法预料的,这也是他本能的感觉到不安的原因。 李治这才意识到,他位置的不稳固,不是因为他的能干或者无能,而是跟着皇帝的父子之情便淡薄了。 “陛下年纪大了,年纪大的人,总会顾念亲情,若你不给他,自然会有人给。”长孙颖垂下目光去,只是跟着闲话家常般的说道,“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如果九郎能跟陛下父子和睦,那定然是极好的。” 长孙颖这样,算是悄悄的给着李治指出了条道路,与着其它诸王相比,他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跟皇帝离得近,如果他想要恢复父子感情,那就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他现在想的,不应该是太宗的过失,太宗的薄情,太宗的喜怒无常,要考虑的也不是如何加强自己,或者是彰显自己,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忘记自己太子的身份,将自己恢复到一个儿子的地位上,然后用着这个身份去接近皇帝,去弥补不知不觉变得淡薄的亲情。 想通了这一切,李治内心的大石落下,他看着长孙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握着她的手握了半天,最后只感叹的说出一句话“我真不敢想象,没有你的话,我要怎么熬过这段日子。” 80侵占 李治最大的优点是知错就改,当察觉到是自己这里除了问题之后,他很知机的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在太宗让他出去游猎玩耍时,他拒绝了皇帝的好意,表示自己离不开父亲,只要留在父亲身边侍奉父亲就够了。二则是主动提出,为着哥哥李泰加封。 李治知道,李泰当初算计太子的事情父亲肯定也有所耳闻,但他一向偏袒李泰过多,纵然一怒之下将着李泰远远送走,可是心里头却仍然记挂着他,还时不时的觉得自己罚重了。父亲有心为哥哥恢复亲王的爵位,但是又不好张口,于是这正是自己出力的机会。 果然,李治的这两项举动很快收到了成果,皇帝被他的孝心所感动,不再试探的让他自己去结交大臣,而让他在自己身边,观看自己决断各种政务。偶尔也让他参加议事。李治深知这不是出头的时机,所以都顺着父亲的意思来,极少与父亲意见相佐,于是很快父子俩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和乐融融。 他一忙起来,长孙颖自然就闲着了,生活的重心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带孩子。刘氏很聪明,自从孩子出生之后,似乎就忘了这孩子是自己生的一样,主动把孩子交给长孙颖,看都不看一眼,只要求回到自己原先的职位上去。因为她完全撒手不管,所以李忠虽然不是长孙颖自己生的,却跟着她的亲子无异。 刘氏这么做,就是小人物的智慧了。她对着这个孩子有没有感情先不论,她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却是不争的事实。与其把这孩子拘在自己身边养的四不像,还不如识时务的将着他送给长孙颖。毕竟李治对长孙颖宠爱异常,留着李忠在那里,见着父亲的机会也多谢,运气好的话,他们母子将来都有不错的前途。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长孙颖觉得刘氏跟自己很像,都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该做什么样的事。这种本分的人打起交道来很舒服,所以她也不介意对着刘氏好点。虽然没办法给她名分,但是提升下她的待遇,让她过得舒服些,却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只不过相较于刘氏的识趣,另外一个人可就是让人头疼多了。 这个人,便是跟她平级的萧良娣。 李治后宫之前的三个女人,不能说没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好就好在知道分寸,不会太争,但是后来的萧良娣却不一样,她那气势汹汹的劲儿,颇有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敬老院的架势,似乎恨不得让所有人给她让路。 一样米养百家人,从着她身上,长孙颖总算认识到大家闺秀也不都是讲理的了。 “你说她怎么这么傻,把咱们打压下去又怎么了,又不是后宫不出人儿了。”长孙颖歪在那里,刘绣帮着她梳头发,忍不住叨叨。 她们最近可没少被为难。 “也不是傻,这是打算拿我立威呢。”长孙颖笑了笑,她开始也纳闷,后面倒是想清楚了,“她来之前我是风头最劲的,能把我打压下去,后面人要是敢跟她叫板,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咱们安分守己的做人,得罪谁了啊,怎么就不明不白招了这祸。”刘绣嘟囔了一声,看着她在那里半眯着眼睛浅笑的样子,心里头却不自觉的想:良娣真是越大越好看了,难怪那个萧良娣那么紧张。 “她闹任她闹去,咱们不理她。”长孙颖笑了笑,然后却是又趴在那里看书去。 她是没事不爱出门的人,萧良娣嚣张顶多为难到下面的人而已,对着她的起居坐卧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长孙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较劲儿。 但是很快,长孙颖就发现自己小瞧萧良娣了她没有想到,萧良娣竟然会带人到她这里来。 ** “我没有想到,长孙良娣你这里还真是别具一格。”萧良娣坐在垫子上,好奇的打量着长孙颖房间里“奇奇怪怪”的摆设,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哪里。”长孙颖不冷不热的回答,今天下午萧良娣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忽然就带人来她这里“坐坐”,要跟她联络感情。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客客气气来,长孙颖再不喜欢也不可能把人往外推,于是便只能招待她了。 不过她不喜欢萧良娣,也没必要对她客气,所以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淡。但是萧良娣却丝毫没有在乎她的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大大咧咧的把着她的房子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边,然后感叹道,“你这里可比我那边暖和多了,不像我的房子,正对着风口,整天吹得我头疼。” 长孙颖不知道她提起这个什么意思,只是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萧良娣也不气馁,坐在那里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到你这里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的。” “后宫的事情都有大娘子管理,我是个闲人,说不上话,你有什么事儿找大娘子即可。”长孙颖却是没有给萧良娣面子,很是温柔无害的在她还没有把话说完之前,就先拒绝了。 “你,”萧良娣虽然过来一直都在笑着,可这会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从小到大,她很少遇会不买她的帐的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飞扬跋扈那是应该的,自己对人客气那是有教养,自己道歉别人就一定得收着,自己请求别人就不能拒绝,所以长孙颖今天几次三番的给她冷脸,那简直是把门摔倒她脸上啊。 “这事情我已经跟大娘子说过了,是来通知你的。”既然长孙颖没有好脸,她也就懒得再笑下去了,直接对着长孙颖说道,“我那边屋子漏风,吹得我头疼,所以咱们换换房子吧。” 看着萧良娣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长孙颖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呢,她仔细的看着萧良娣的脸,确定她是在命令,而并非向她请求。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7 身边的宫女们听到萧良娣的话,也当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们没听错吧,萧良娣这是要抢长孙良娣的屋子? 论出身,她们都是大家闺秀。论位份,两人都是良娣。论受宠,都是深得太子宠爱的。她的资历比着长孙颖晚了三年,她是哪里来的底气跟长孙颖叫板,让长孙颖给她让位的? 长孙颖没想到萧良娣今天来找她是这个原因,她揉了揉头,然后呼出一口气,平静的说道,“这事情我做不得主,你让大娘子来跟我说吧。” “我已经跟她说了,她让我跟你商量!”萧良娣理直气壮的说道,话里头有那种从小被宠溺大才惯出来的蛮横。 长孙颖不知道王婵是在什么场合下说出这句话的,但是很显然,她不愿意过多的搅合进这趟浑水里,所以直接准备让她们俩自行商议。 “这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长孙颖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被她气得失去理智,然后才回答道,“殿下让我搬我就搬,殿下不让我搬我就不搬。” “你怎么,”萧良娣没想到长孙颖骨头竟然这么硬,当下恼怒的还要说什么,便见着长孙颖提高了嗓门吩咐道,“绣儿,我累了,送客!” “是。”刘绣等人在一旁看着萧良娣早就不顺眼了,得了她这句吩咐,立刻就走上来扶起了她,然后另外几个人走到长孙颖跟萧良娣跟前,用着身子隔开了萧良娣与长孙颖,恭恭敬敬的对着萧良娣说道,“我家良娣要休息了,萧良娣你请回吧!” “哼,长孙颖,你也不要太自大了,你当我真动不了你?”萧良娣腾的一声站起来,冲着长孙颖叫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乖乖照我说的做,我,” “送客!”长孙颖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扶着刘绣的手走到了内室。 拜着萧良娣所赐,她接下来半天的心情糟到无以复加,老实说她长这么大,哪怕以前性子一直懦弱,可也没有人敢这样对她,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不过她并不觉得萧良娣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她既然敢如此嚣张的对自己,那就肯定有她嚣张的本钱,难道她依仗的只是她的姓氏? 长孙颖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等着晚上李治回来时,她跟着李治吃完饭去消食,便忍不住问起了李治一个问题,“在你心目中,萧良娣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终于开始吃醋了?不过这反应也太慢了吧?李治听着长孙颖的疑问,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欣喜,第二个念头才是,长孙颖好端端的问起萧良娣做什么? 81说客 说来惭愧,李治对于萧良娣的印象无外乎两个,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一个是挺有用的女人,除此之外,便无其它了。 一般男人对于这样的女人,并不排斥与她们接近的,看上去赏心悦目,处起来轻松怡人,不用想那么多,也没那么累,况且还有政治红利,何乐而不为。 唯一有点心虚的,便是他对着萧良娣太好时,总会有些觉得对不住长孙颖,于是便在心里头画了一条线,想着处处要对长孙颖多一分才是。 所以有时候,李治自己心里头也会讨厌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感觉,觉得似乎束缚了自己一样,所以便会想刻意的摆脱掉这种束缚,但遗憾的是他最后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回道这里。 按照他的想法,长孙颖向他打听萧良娣,他应该厌恶长孙颖才是,只是可惜他实际上的反应却是兴奋的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闹得长孙颖一头雾水,“九郎你笑什么?” 难道李治就这么喜欢她,以至于提起她就笑容满面?长孙颖在心里头暗暗的想着,顿时感慨男人果然都是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家伙。 “没,没什么。”李治意识到自己在笑,立马严肃了起来,努力板正了脸说道,“也就马马虎虎,普普通通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许好奇,随口一问。”长孙颖听着他话中明显有遮掩之意,便觉得他带着萧良娣果真不同。他既然把人放在心头,自己若是再说出萧良娣今日来的无礼行径,恐会惹得他厌恶,所以干脆就直接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了。 “哦。”见着长孙颖这样,李治有些失望,他说萧良娣普通,的确是心里话。虽然她家世容貌皆不缺,但是天底下容貌才情皆不缺的女人多的去了,并不是非要不可。 “她就是有些孩子气,”他怕长孙颖觉得自己说的少了不诚恳,想了想补充道,“说话做事有时候略微冲动,你虽然比她年纪小,却比她稳重许多,所以凡事别跟她一般见识就是。” 这也是李治的经验,跟着某些不讲理的人,你越计较自己越生气,还不如放开任着她们在那里蹦跶,反正有他在着,长孙颖也吃不上亏。 长孙颖听着这话,心里头颇不是滋味,但脸上却仍是带着笑,剪短的说了一个字,“好” “还要走走吗?”李治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的往前,“他们说前面的花房里有昙花,就是这两天开,咱们要不要去见见?” 长孙颖有饭后散步的习惯,李治坐得久了,总会被她拉起来一起,日子长了也都习惯了。不过干走路颇为无聊,所以他总喜欢带她去看点东西。 “不用,我累了。”长孙颖笑了笑,低下头看着地上,“咱们回去吧。” “哦,”李治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怅然所示,应了一声之后,却是跟着长孙颖一起回到了住处。 长孙颖那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起萧良娣踢上门来的事情,她一直很冷静的想这个问题,然后觉得他既然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让自己放心撒娇哭泣的他,那自己也真该“懂事”起来才对。 ** 萧良娣不是被长孙颖给顿冷脸就能消停的人,她过了几天果然又来了,气焰更加的嚣张,进门一张口就问长孙颖,“你考虑好了没,什么时候搬?”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8 “这旧地方我住的挺舒服的,没有搬家的打算。”长孙颖不卑不亢的说道,委婉的拒绝了萧良娣。 她们俩都在左右偏殿里住着,房子格局都不大,不过一个是左,一个是右,世人向来认为左尊右卑,萧良娣大约就是觉得自己住了右边,则一心想要跟自己换的吧。 不过在长孙颖心里头也清楚什么能退步什么不能退步,像是萧良娣这般无理取闹的他都能退,那后面还有什么不能退的?所以他压根儿不管萧良娣的话,直接在她面前装聋作哑。 “好,你不是要王妃来跟你说吗?”萧良娣看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得,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我原本还想给你个面子,私下里商议,让你主动的搬走,大家面子上也都好看。可谁晓得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自便。”长孙颖说完这句话,然后就不再看她。这种坐看风云的架势让萧良娣好不郁闷,她生气的瞪了长孙颖半天,然后悻悻的走了。 “我不是劝你让着她点嘛,你怎么又跟她吵起来了?”徐芷听到长孙颖跟萧良娣不合的消息,以着下棋为名过来陪她散心,嘴里头忍不住嘟囔着。 长孙颖的棋术也就是勉强可以摆棋子儿的程度,要论下棋那跟徐芷差远了,如今就算是徐芷留着力,她也很难对付,于是捻着棋子在那里专心的对着棋盘,过了老半天才说,“我哪里惹她了,是她逼得我快没地方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徐芷显然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一脸的意外。长孙颖便一边落着棋子儿,一边讲着萧良娣要她搬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得徐芷咋舌不断。 “你说,我能让吗?”长孙颖将着一颗棋子落在了自己觉得好的地方,然后挑起眉来问她。 这会儿连徐芷也答不上来了。对着萧良娣退让是为了避免出现矛盾,但如果退的连立足之地都没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两个人在着那里下棋,什么话都没说。 “她当初是怎么对付你的?”长孙颖趁着徐芷恍惚,悄悄的偷了她一颗棋子,然后岔开了话题。 徐芷虽然淡泊,却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包子,当初王妃她都敢动心眼儿,没道理对萧良娣这么温润,简直是退避三舍。 “我弟弟。”徐芷揉了揉脸,心不在焉的继续下着,口气有些悻悻。 她进宫资历最老,李治虽然不特别宠幸她,但是也从没有怠慢,所以萧良娣一入宫就凌驾在她头上,她不是没有意见的。李治之前打了个招呼,也特别赏赐丰厚,徐芷不好拂李治的面子,但是在萧良娣的面前摆摆老资格,让她别无缘无故的找自己的麻烦是没问题的。 但是,令着徐芷没想到的是,就这样似乎还捋了萧良娣的虎须,萧良娣没办法对她做什么,便直接对着她的弟弟下了手。 徐芷一家人都是读书人,虽然清贵,但不会拍马屁,所以也算不上位高权重,只是在着史馆等地方工作。徐芷的弟弟徐齐聃是在弘文馆当职的,本来是撰写稿文,但是因为有一篇文辞出了问题,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上官,工作被调来调去,最后变成了负责收拾整理仓库的。 这事情徐芷起先还不知道,后来见着弟弟郁郁的才清楚。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家人,于是最后只能对着萧良娣低头,这才让着弟弟官复原职。 “你姐姐难道就没有办法?”长孙颖听着这个,只觉得不可思议,徐芷是个硬骨头,萧良娣这算是捏在了她软肋上。 “有什么办法,姐姐要贤名,哪里能开口说这些话?况且贬也不算打贬,理由也是正正当当,一切都是台面上的阳谋,一则未必能扯到她这里来,二则陛下也好,殿下也罢,没道理为着这点小事冒犯大臣。”徐芷叹了声气,轻轻的落子吃掉了一大片,然后有些黯然的说道,“就是这么回事了,认命也罢。” 徐芷听了默然,这就是豪门望族的实力。萧家家大业大,为官者众多,有人人都看得见的三品之上的高官,也有更多的数不清埋伏在各府各衙里的小官小吏们,这些人或许不起眼,但在某些方面,作用却比宰相还大。 而且随着江南等地的繁荣,萧家这种江南望族也变得越发重要,连着皇帝都不敢轻易得罪,又怎么可能为了徐芷姐妹俩去跟着萧家较真儿呢?所以亏吃了也就只能受了。 这个时候皇帝的权利,远远没有清朝时期一言堂的那种权利,更确切的说是皇帝与大臣共治天下的局面。萧良娣对付徐芷的手段用的光明正大,若皇帝干涉,那就是为了小老婆而违反朝廷选拔官员的规章制度,那他整个人都会站在所有大臣的对面。不说这事儿能不能办成,就算办成了,那也是有理变成了没理,徐齐聃肯定要背上宠佞的名头,这对于最好清名的徐家来说,是不可忍受的,所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徐芷的退让。 “忍得一时,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好的前程。”长孙颖听着这,也只有这么安慰徐芷了。 “是啊,我知道,所以也就不争了。”徐芷没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只是话语中的冷淡,也只有他们自己能明白了。 长孙颖玩着棋子儿,一时不知道是该下还是该收。 她没有徐芷那个顾虑,但若真硬碰起来,谁胜谁负,却是未知。 很简单,长孙家对她的支持和期许远远不如萧家对萧良娣的支持和期许,人家是真的有资源可以动用的,但是她就只是个纸老虎,她一点都不怀疑,关键的时候父亲绝对会放弃自己。 那到底要怎么做呢?长孙颖玩着棋子,徐芷也没有催她,只坐在一旁陪她发呆。 “姐姐,我想问,”长孙颖想了想,对着徐芷问道,“我不在的时候,萧良娣娘家有什么人经常出入吗?” “你想问给她出主意的人?”说道这个,徐芷倒是一点就通,想了想之后却是摇头,“这个还真没。她母亲进宫的次数不多,至少比柳夫人入宫的次数要少多了。” 柳夫人是王婵的母亲,王婵在进宫初期很依赖母亲的,但是随着柳夫人给她出了好些昏招之后,她就对此敬谢不敏,所以柳氏入宫的次数一下子就少多了。不过就算这样,柳氏还是时时出入宫闱的,其它人品级不及王婵,自然也就没那个待遇。 看来,在这点上萧良娣还是很守规矩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19 那难道是她自己想到的?长孙颖想了想,总觉得这个有点难度。哪怕萧家送萧良娣进宫便是冲着那皇后之位来的,哪怕萧良娣眼中就只有后位,那也不至于如此犀利啊?她入宫没有几个月,怎么可能这么快查清楚后宫的状况,并且用如此精准的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长孙颖总有种预感,咄咄逼人的萧良娣并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担忧的其实是她所不知道的人。 “十七娘,十七娘,你怎么了?”徐芷见着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忍不住喊了她两声,伸手在她面前晃啊晃。 “哦,没事儿,”徐芷回过头来,不好跟人说这话的,于是只能笑着将着棋子随便按在棋盘某个地方,“我就是在想我要不要搬。” “的确,”徐芷点了点头,“你说她好像有把握连大娘子也能说动,显然势在必得。要真的最后你被逼搬来,还不如先前自己做个让贤的样子。” “我再好好想想。”长孙颖呢喃着,正要落子,一看棋盘却是笑了,“我又输了。” “啊,”徐芷无意识的扫过棋盘,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又把长孙颖给赢了。 “算了,不来了,我脑子笨,一向不适合这些。”长孙颖收了棋子,笑着说道,“咱们还是玩别的吧。” “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吧。”徐芷看看窗外天色,“你歇歇脑子,免得等下殿下来了伺候不好。” “嗯。”长孙颖应了一声,起身送客。 等着送走了徐芷,长孙颖躺在榻上看了半天天色,才想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刘绣聊天,“你听没听说宫里头又个姓武的才人?” “武才人?”刘绣想了想,然后说道,“好像真有这个人,我听着问道提过。” “哦?”长孙颖没想到她们分属不同系统都认识,顿时来了兴趣,翻过身子问道,“你跟我说说她的事情?” “她有什么好说的?”刘绣满脸的茫然,“宫里头的才人可多了,她在里头没什么出奇的,听说性子不讨陛下喜欢,所以除了头一年还有宠外,其它时候就跟着普通女官差不多。” “哦,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她的脾性了。”长孙颖听着这个有些失望,武媚娘这会儿的确是太普通了,所以专门去观察她的人很少,长孙颖也实在是打听不到什么。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刘绣听着长孙颖这么问,却意外的搭口,长孙颖一听这话,顿时兴奋的坐直了身子,然后看着她问道,“说来让我听听?” “听说她个性虽然不讨陛下喜欢,但是在我们这里却很受欢迎。”刘绣见着长孙颖感兴趣,便细细的说道,“我听着下面人说过,她很讲义气,又热心助人,出手大方,平常身边人有这个什么麻烦,都急公好义。有不少人被她帮过,所以大家伙儿对着她都亲切的很呢。” 武媚娘身份再怎么低微,却也是朝廷大员的女儿,皇帝的嫔妃,比着一般奴婢们都是要高出许多的。所以她哪怕低着身子跟这些人好声好气的说句话,都能够让这些人受宠若惊,更别说给这些人帮忙,大方的借他们金银了。 人情人情,许多时候都是这样积累起来的。她有这个耐心,又能拉的下面子,可当真是了不得。 长孙颖坐在那里听着武媚娘的一些事迹,在心里头感叹着,若是将着她与王婵掉个儿,那估计局面就会大有不同了。 “说起来,她还真是个能人了。”长孙颖一直以为武媚娘的名字极少听到,便当她还在蛰伏,现在看来确是自己低估了她,她怕是早就潜伏到这里了。 “也就是讨个巧,求个生存罢了。”刘绣说起武媚娘,却也不甚讨厌,撇撇嘴说道,“她父亲过世了,家里头没人撑腰,自己又年纪大了将来有限的很,现在广结善缘,也不过是为着将来不太难堪。” 说道这里便是宫妃的悲哀了,她们吃穿度用虽然都比宫女好很多,但是宫女服役到一定年限,却是可以出宫的,而她们却不管年纪大小,都没有出去的指望。皇帝死了,哪怕她们正青春,也要青灯古佛的为着皇帝守贞一辈子了。 长孙颖应了一声,想了想问道,“那你说,殿下知不知道她?” “殿下?”刘绣先是一愣,不过很快的就想到了她的疑问,点点头却又摇摇头,“知道应该是知道,毕竟她在陛下面前服侍,殿下经常遇到的,但至于其它,你却是想多了。一则不可能,二则没必要。” “呸,瞎说什么呢。”长孙颖虽然暗地里是想问武媚娘跟李治有没有一腿,但是听着刘绣这么“含蓄”的回答,却是忍不住脸红的骂了她一句。 “是,奴婢瞎说。”刘绣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跟着她说道,“那些个事其实良媛不用操心,陛下跟前压根儿不会断了人,没有武才人还有刘才人张才人李才人,根本操心不过来,不如索性睁只眼闭只眼。这世上有那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咱们还是管好自身,只要殿下常到你这里来,只要你肚子里能有个小皇孙,那便一切都好说了。” “我不是在嫉妒,那么多人我都容得下,还容不下再多一个。”长孙颖摇了摇头,眉间却始终有忧色,“我只是担心,有些隐患现在不除,以后怕是成大灾。” 这也是长孙颖的忧虑,武媚娘的存在是个大杀器,但是她偏偏这个时候的她低眉顺目的跟小白兔似得,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对付武媚娘。 想到这些,长孙颖忍不住揉了揉脑子,自我安慰道,算了,这个的事情先往后放放吧,先想想怎么对付萧良娣才是正经事。 不过,还没等长孙颖想明白萧良娣有恃无恐的根源在哪里,王婵就过来找长孙颖聊天了,这让长孙颖一愣,只觉得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自己跟萧良娣的争,那跟着小孩儿过家家似的,无非是你多一口我少一口,没什么致命。要论根本矛盾,王婵跟萧良娣才是真仇家,往日只要萧良娣稍微吃瘪,王婵都会暗喜,这会儿她怎么舍得被萧良娣驱动,来为萧良娣办事了? 就在长孙颖好奇的时候,王婵也在好奇的打量着长孙颖的屋子。跟着她那华丽时似仓库,俭朴时似雪洞般的处所不同,长孙颖这里总是塞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满皇宫的人都知道长孙良娣喜欢那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总是异想天开的让着匠人们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人暗地里不满她好奇淫巧技,但却也不能否认,她这样总是让人感觉她对于生活充满了热爱。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0 毕竟,努力的去想些稀奇玩意儿总是要费精力的,王婵也有权利让着人按照自己的想法为自己打造家居陈设,但是她却觉得这样很累。她每天只要维持这如履薄冰的平衡局面都已经花掉大部分力气了,还有什么功夫去琢磨下睡什么床,靠什么枕头呢。 “不知道今天大娘子来找我有什么吩咐?”王婵难得来一趟,长孙颖煮了茶招呼完之后,见着她还不如正题,不得不张口询问道。 “我,”王婵觉得这口张的挺不好意思,但却又不能不说,于是只能无可奈何的开口道,“我想请你给萧良娣挪挪地方。” 王婵虽然说得客气,但是长孙颖的火气却还是被逼上来了,她挺直了腰板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问了三个字,“凭什么?” 82退让 “因为她怀孕了。”听着长孙颖这么问,王婵叹了口气,然后平静的说道,“她的肚子里怀有孩子,殿下吩咐过,她是孕妇,万事按着她的意思来,我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什么?”长孙颖一愣,整个人跌坐在哪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能忘了,萧良娣在历史上曾经是多么的受宠,生下了多少孩子呢。 长孙颖坐在那里,脑袋里一片乱糟糟,她原本就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人物,现如今哪怕李治曾经喜欢过她,也要跟着历史上的一样,在这个时期转而疯狂的恋上萧良娣吗? 王婵跪坐在她对面,看着长孙颖失态的样子,心里头浮过一丝同情,不由得想起萧良娣去找她的样子。 ** “也不是我折腾,”萧良娣坐在她面前,头是低着的,脸是温温婉婉笑着的,只是那气势却是说不出的嚣张,“只是这腹中的孩子被相士看过,说我住的方位不吉,若要顺利生产,那最好挪动一下,搬到东厢里去。” 王婵坐在那里没有出声,东厢便是长孙颖所在的地方,萧良娣要搬进去,便只有让长孙颖让。这是摆明了得罪人的事情,凭什么叫她去做? 萧良娣看着王婵不动,掩着口又是轻笑,“大娘子觉得如果不方便,那我去告诉殿下也一样。再不行了,还有陛下呢。毕竟这皇孙的出生是大事,不可马虎,出了差池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萧良娣这几句话让王婵恨得不得了,孩子,孩子,她进宫这么久,一直在吃各种药,怎么就怀不上一个孩子呢! 上次为了孩子的事情,她已经弄的李治大怒,于是便不敢再做其他的事情,只希望那个宫女没有怀上孩子,事情便这样过去好了。可谁知道天底下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一晚露水姻缘,那个宫女竟然也有了。 对于这种结果,王婵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她甚至怀疑是否冥冥中自有天意,注定了自己此生无子。 不管李治喜不喜欢,孩子都已经存在了,她报告这个消息之后,李治没有太多的表情,只让着她好好照顾那个宫女便是。等传到皇帝那里,太宗自是欣喜万分,夸王婵是贤惠的好媳妇,她在着后宫里主事,皇孙们纷纷出世,这都是她的功劳。 对于这种溢美之词,王婵只能打碎牙和血吞,因为李治对这个孩子不感兴趣,所以她对着孩子也就平平,只吩咐底下人去照顾就是了,压根儿没有太过上心。 周围人的劝告,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心里头仍然很难接受将着这样一个生母地位卑微的孩子认为自己的养子。在这点上,她简直都不理解长孙颖,怎么可以为了争宠,就如放弃自己的尊严呢。 李治还年轻,倒也不急着继承人的事情,这两个孩子的出世除了证明了李治妻妾生不出孩子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女人们的问题外,对着后宫的女人们都没太大的影响。不过就是这个生不出孩子,不仅是王婵头疼,徐芷和长孙颖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力。要知道嫔妃们不好生养,也是东宫属臣建议要萧良娣入宫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将来李治的继承人总不好在着一堆宫女的儿子们里选。 王婵是知道这个原因的,所以她对着一进宫就飞扬跋扈的萧良娣有很多地方都十分不满。她饱受没有子嗣之苦,于是也幸灾乐祸的想着要是萧良娣入宫一年半载还没动静儿,那就好玩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如今萧良娣入宫还不满一年,竟然就真的有了孩子。 看着萧良娣捧着尚未隆起来的肚子在她面前拿乔,王婵只觉得一阵恶心。但是即便再恶心,身为主母该做的事情却也得做。 太医派去了,诊断的结果的确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于是王婵一边往上通报,一边往下调派人手,不情不愿的为萧良娣做一切准备工作事情。毕竟萧良娣是第一个怀孕的正式嫔妃,在着李治还没有嫡子女的情况下,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珍贵万分。 王婵心里头十分恐惧萧良娣会生出个儿子,但她又不能把萧良娣的儿子按下去,所以只能自我安慰,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然后尽量满足萧良娣的一切要求,但本人却远远的避开她,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王婵没想到的是,她不去就山,山却跑过来就她了,萧良娣直接说她住的方位不便生产,要求换房子。 这事情王婵能做主,却不敢做主……看着萧良娣的肚子,她沉吟半响,却也只说出一句话,“让我问问殿下。” 毕竟李治才是一家之主。 萧良娣没想到王婵这么死板,竟然要问李治,目光微眯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吟吟的说道,“那好,就有劳大娘子了。” 萧良娣捧着肚子默默的想到,她有孩子,她就不信李治真敢拿这个孩子不当回事。若是他真庇护着长孙颖,那正好方便她用别的手段。 萧良娣的心思王婵不知道,但萧氏的势在必得她却是看在眼里,知道自己推脱也无用,所以李治来她这里的时候,王婵就直接说了,“萧良娣怀孕,跟我求着要,” “怀孕了?”李治听着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反倒是惊吓。 “是啊,怎么了?”王婵看着李治的脸色,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没,没什么。”李治嘴上说着,心里头想的却是,怎么这么快就能怀孕了呢!他,他也没做啥啊!不就是睡了几次,怎么就有孩子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1 拜着之前的经验所赐,无论是王婵还是徐芷,被折腾了几年都一个孩子都没怀上,李治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自己这种老婆从来都不怀孕反倒是小妾们接二连三有种的模式…… 萧良娣一怀孕,他本能的反应就是,怎么可能怀上! 还有就是,遇到这种事情,阿颖大概会很难过吧。 可是这种事情,原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他也知道长孙颖自从从骊山回来便不大痛快,但是他也无法破解,便当做不知道,可是如今萧良娣的怀孕,自然会让他们本来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李治对着这种事情有些手足无措,他缺乏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也无从咨询,所以心里头乱糟糟的,王婵说的一堆话都没有听到心里头去,只是怏怏的挥挥手,“她要什么你给她什么就好了,总归是孕妇,顺着她些没错。至于其它,以后,以后再说吧。” 王婵看了看李治的脸色,听着他话语中对着萧良娣的百依百顺,不由得有几分失落。 果然,在着他的心中,哪个女人都比自己重要。 也罢,既然他都吩咐了,那就顺着萧良娣的意思来,自己的脸面……自己的脸面有什么要紧的。 李治没有观察到王婵的脸色,他正很认真的思考着萧良娣怀孕带给自己的种种变化。朝堂方面,孩子的存在肯定会让萧家更靠近自己,至于私下里,他原本想着叮嘱一句瞒着长孙颖,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自己这么打算实在是太天真了。 那,那就只能等着时间去抹平这件事了吧。李治在着心里头想着,然后迅速的打定主意,像现在这个状况自己就只能使出“躲”字诀了。 他不好意思面对长孙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那双眼睛,那就只能躲了。 李治这么一想,便直接在后面的几天都不到长孙颖那里去了,直接歇在王婵这里。毕竟萧良娣现在怀孕了,他正好有理由光明正大的不过夜。如果去其它人那里,再弄出个孩子是让人头大的问题,况且他怕长孙颖多想,所以还是王婵这里最顺理成章。 毕竟王婵是王妃,如今萧良娣怀孕了而她无子,他多安慰安慰她也是人之常情。等着这阵子过去了,他“安慰”完了王婵,再去找他。 李治觉得自己这番处理的很高明,而王婵得到了体贴,也终于觉得萧良娣怀孕总算有点好处了。萧良娣虽然有些委屈李治再也不在这里留宿,但她肚子里有孩子,一切都以孩子为重,自然也只能认了。大家都很好,唯一不大好的就是长孙颖。 自从王婵来她这里传话之后,长孙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对于王婵,她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说让自己思考几天。这几天里,她也想要找李治问个清楚,但李治却一连许多天都不来她这里,她派去问话的人,也都见不到李治。 “又见不到人?”见着刘绣怏怏的进来,发呆的长孙颖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嗯,说是殿下正在跟人商议国事,抽不出空来。”刘绣努力的想要声音正常,可说话却忍不住带着点哭腔。 自从王婵放了话让长孙颖搬家之后,萧良娣便变得越发变本加厉了,一天三顿饭的过来耀武扬威,弄得长孙颖这里上上下下都十分憋屈。不过长孙颖倒是十分淡定,每天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萧良娣过来她就当是多了个聒噪的八哥,不理睬不答话,闷着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等着她说完了,再让人送她离开。 长孙颖这样固然能将萧良娣气得半死,但是对着改变事情本身却毫无益处。萧良娣的火气已经濒临极限,而她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是走是留,总该有人做个决定。 长孙颖一直想找李治问问,但是却一直找不到李治的人。这次已经是第六次了,她心里头并不太意外刘绣的回答,点了点头后便又坐在那里发呆了。 人的理智跟感情是两码事,理智上明白其实李治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对她有个交代,但感情上还是希望李治能够过来看她,两人能够说说萧良娣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能够容忍着她片刻的小气和尖酸。 “果然我还是修行的不够,这种事情都觉得难受。”长孙颖自言自语道,动了动手指,看着阳光下的倒影,张了张嘴,心里头想着:那咱们就搬了吧…… 主动谦让,不给她添麻烦,这才是最识时务的么。 “良娣,你在说什么?”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站在旁边的刘绣没有听清,忍不住低着头问了一声。长孙颖笑着摇摇头,正要吩咐她准备收拾东西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出现在了门口。 “难道是殿下来了?”刘绣看着忽然出现的小太监,惊喜的问道,长孙颖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心里头满是雀跃的想着难道他刚才是真的有事,所以才没办法见自己派去的人,这会儿他事毕就赶过来了? 不过很快,长孙颖跟刘绣都失望了。因为来的人不是李治,而是长孙夫人。 看着极少出现在宫内的长孙夫人,长孙颖脑袋里闪过一堆设想,但等着长孙夫人张口揭开谜底后,她才发现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那个。 “你这孩子一直懂事识大体,怎么这会儿做出这般孩子气的事情?不过是所住宅,这里能住,那里也能住,你又何必拘泥此处。”长孙夫人看着她,脸上是笑着的,眼却是冷的,嘴里头的话也带着丝丝寒意,“巫祝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因为你的固执对着那未出世的皇孙造成什么影响,难道你要背负谋害皇嗣的罪名吗?” “我,”长孙颖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很想问长孙夫人,如果我是你的亲女儿,你今天也要这般教我退让吗?但这话她不能问。她不是长孙夫人亲生的,跟着这个嫡母只有客气,却无半点感情,自然是既不能撒娇,也不能卖浑,向来都是长孙夫人说规矩,她安静的听着。 长孙夫人宽厚仁和,连教训人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那每句话却都像是冰棱子一样,直戳到她心里头去。 “我不知道萧相公跟父亲说了这事。”长孙颖无力的低下头,不想让长孙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萧相公自然是没说的,”长孙夫人看着她,和蔼的纠正着她的话,“只是萧家与咱们家向来亲善,他家女儿又入宫与你共事一夫,自然希望你们姐妹和睦。萧夫人知道萧良娣怀孕后,特意拜会了我,说多谢你在宫中对着萧良娣的照顾,只是她家孩子娇惯很了,脾气差,要你多担待。人家既然将着姿态摆着那么低,你叫我们如何应承?” 长孙颖的手缩在袖中,紧紧的低着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2 “我知道你委屈,”长孙夫人温和的看着她,话里头似乎充满了怜惜,“可如今咱们两家亲善,你难道要为着这种小事,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吗?” 长孙颖坐在那里,长孙夫人的来意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长孙家跟萧家并无故旧,但如今却因为李治的原因已经结成了政治同盟。两家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这个时候长孙颖最好不要不识趣的做出什么破坏两家关系的举动。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在着父亲与嫡母那里,家族的利益是第一位,很少会考虑到自己的感受。如今嫡母如此温和的“劝”自己,已经是看在自己是太子良娣份上的客气了。若是她嫁的是个普通人,恐怕这会儿已经被训斥为何如此不顾大局了。 长孙颖在心里头一叹,觉得自己真是被李治惯得娇了,还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以为自己只要咬着牙不松口,便当真能随着自己心意了。 “母亲说的我明白了,”长孙颖低下头去,俯首对着长孙夫人拜道,“之前是我太幼稚,让母亲受累了。我今天就让人收拾东西搬过去,腾出地方来给萧姐姐住。” “你这样就对了。”长孙夫人见着长孙颖屈服了,心里头松了口气,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因着今天这事儿,我不得不多叮嘱你几句。你自进宫以来便深受恩宠,正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要谨记皇恩,以宽厚仁和为要,悉心服侍殿下,切不可仗着自己的身份持宠生骄,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叫人觉得我们家的女儿都是没教养的。” “是。”长孙颖又是深深的一躬,表示谨受教诲。 她在长孙夫人面前,很习惯行这样的大礼,一来长孙夫人对礼节要求的很严,行礼规矩会让她满意。二来则是这样她的脸朝着地板,便不用看到她的脸,也不用被她看到脸上的表情了。 长孙夫人训完话,便觉得再无其它可说,又关心了几句长孙颖,叮嘱她好好侍奉李治之后,便打道回府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长孙夫人回头看看高台上的那飞檐斗拱,在着心里头默默的想到,颖丫头,这事儿你真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那孩子为何不是落在你肚里的。 对着萧家低头,并不是长孙家自甘下贱,只是如今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长孙无忌不得不如此而已。陛下有立吴王为太子之心,虽然被着长孙无忌给劝回去了,可按照皇帝的脾气,谁知道这事什么时候他又会冷不丁的提起来呢?这次好运气长孙无忌正在旁边,那下次呢? 当初魏王晋王,谁当太子都无所谓,可要是换做其他的皇子,长孙家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只是其他皇子在着朝中也并非全无根基,所以如今为了稳住李治,长孙无忌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王家、萧家,都是天然的联盟,万万不能因为女儿们在着后宫的那点小九九而生了龌龊。 “要怪,就怪那孩子不是你肚子里的,要不然你父亲哪儿能不支持你呢。”长孙夫人长叹了一声,当初随意送去的庶女,没想到竟然能走到今天,着实让着他们意外。一方面长孙颖没有儿子是好事,让着长孙家不用受太多的注目,压力小了很多。但另一方面却也是坏事,若长孙颖有儿子,不管她自己想不想,长孙无忌都有心给外甥换个媳妇了。 但如今长孙颖什么都没有,于是一切想法都是空谈。关于她很受宠这点,不管长孙无忌还是长孙夫人都没当回事。花无百日红,宫中受宠的女人还少吗?没有儿子的那些很快的就会在新人的挤轧下沦为昨日黄花,默默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所以为了长孙颖舒坦而得罪萧家,是十分划不来的事情。 对于长孙家来说,个把女儿的利益根本不是问题,李治能不能坐稳太子的位置,能不能顺利的登基为帝,这才是关键。只要李治能顺利登基,牺牲长孙颖也无所谓,反正等着他登基后,长孙家还以为送去另外一个长孙氏,造就另外一位长孙皇后。 ** “良娣,良娣?”长孙夫人走了之后,长孙颖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刘绣焦急的喊着她,这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长孙颖回头,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吩咐道,“让她们收拾东西吧,咱们给人腾地方。” “良娣,”刘绣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这没什么,我早就搬习惯了,”长孙颖摇了摇头,然后自言自语的浅笑道,“我之前搬了四次,跟那比起来,这回好多了。” 家人,这个词对别人来说或许很温暖,但是对于她来说,却像是一副寒铁做成的镣铐,冷的让人绝望。 83发现 李治是在喝屠苏酒的时候,想起长孙颖的。 他那次去检查,孙思邈也说他的病症无可根治,只能慢慢调养,多饮屠苏酒是个好法子。李治不大喜欢那味儿,但在长孙颖的坚持下,也养成了一日一杯的习惯。 这日,他喝着酒,想着多日没见她了,果然原本就很难喝的东西,变得更难喝了。 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应该知道萧良娣怀孕的事情了吧,有没有很生气呢?这会儿就算是生气也该气消了吧…… 朝堂上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高丽的问题终于拖无可拖,于是父亲准备对高丽用兵,还准备御驾亲征。李治知道御驾亲征这个问题自己是不好发言的,所以索性住了嘴什么都不说,但如果父亲真的带兵去了,那么他作为太子势必要担任起监国的任务。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却也是一个非常艰巨的挑战,因为他不像李承乾,不满十岁便有监国的经验,他一直是被作为闲散王爷养的,如今陡然放到这个重位上,不光是别人,就连他自己心里头也有几分心虚:我真的能担负起治理一个国家的重任吗? 所以这段时间,他也真心忙的有些忽略了她,如今这晚上正好有些闲暇,李治皱着眉头喝完了屠苏酒,便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刘问道说道,“咱们去长孙良娣那里转一圈吧。” “是。”刘问道听到这话,心跳慢了半拍,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在前面走路。 因为心虚,当然也有些期待,李治这一路上走的就格外磨蹭,但是再磨蹭也没有几步路,所以等着走到长孙颖住的地方外,看着那纸窗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他半天没有动弹。 “殿下,咱们要不要进去”刘问道在旁边陪着李治看了半天,小声的问道。 “去,怎么不去。”李治回过神来,欲盖弥彰的摇了摇头,然后大跨步走了进去。 刘问道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吸了口气,然后跟着走了进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3 李治一进门,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房间里的陈设变了许多,长孙颖惯用的家具器皿都消失不见,当下就想着难道她是被一打击,连着喜好都变了? “妾身见过殿下!”李治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着萧良娣带人从着内堂里走过来,喜滋滋的对他拜倒,李治当下惊的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间显然已经过了正常的拜访时间,他再天真也不能当萧良娣是来找长孙颖拜访的。 “不是你安排妾身住在这里的吗?”萧良娣抬头,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李治无辜的问道。 李治很想对她吼我几时让你住进来了,但是他这人好面子,知道这不是发脾气的地方,也不是发脾气的时间,于是阴沉着脸一甩袖,直接走出了门。 “殿下,殿下,”萧良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时意外了一下,却还是硬着皮头跟了过去。 “良娣,还是留步吧。”刘问道站在门口,虚挡了一下萧良娣,然后不等她回答,便低头一作揖的跑出去追李治了。 李治走出了门,到着院中被冷风一吹,倒是冷静了下来,待着刘问道跑出来跪在身边,也没二话,一抬脚就把人踹翻了,冷冰冰的问道,“她在哪儿?” 刘问道伺候他这么多年,也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不敢在这个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忍着胸口的疼爬过来伏在他脚下说道,“奴婢不知。” 李治听着刘问道这话,冷笑着哼了一声,虽然一句狠话都没放,却是让着周围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殿下,这是真的怒了。 “奴婢不知,但奴婢已经叫人去打听了,不过片刻便有回报。”刘问道跪在那里,咬着牙满身冷汗的把话说完,“奴婢只知道听殿下的命令,殿下没有吩咐奴婢的事情,奴婢便是瞎子聋子,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刘问道知道,这番话他现在不说,那么这条小命很有可能就不保了。 在着长孙颖的问题上他很明显是领会错了上面的意思,但是这个错误仍然能补救,因为长孙颖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怕被李治误会他与着别人有勾搭,刻意蒙蔽李治的视听。 李治是眼睛里掺不得沙子的人,若真这样,他当真难逃一死。 听着刘问道的话,李治心里头气得厉害,但却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阴沉沉的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刘问道派去“打听”的小太监很快就过来了,见着这边这阵势,吓得抖抖索索,但是跪着回禀了长孙良娣就在萧良娣原先住的地方呆着,她们俩是换了房子。 李治抿着嘴,面色骇人的朝着长孙颖住的地方走过去,刘问道在着后面的地板上挣扎着捂着肚子站起来,却也匆匆的跟着走了过去。 殿下没有张口处置他,那么,他这条小命也算是暂且保住了。 ** 差不多的房屋,只是这边的灯点的就比那边少了一半多,室内的灯光也更加昏暗,仿佛满屋子的人都歇了一般。 李治站在门口,只觉得手心一片汗涔涔,这回是真的不敢进去了。 他怎么能这么疏忽,让她受这般大的委屈呢!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李治一想都知道肯定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自己在着心虚中忽略了她这边的状况,才被人捡了漏子,将她逼至于这般境地。 他几乎不敢想象,长孙颖找他被拒的样子。她换地方住这是自己看得到的,那在着自己对她不闻不问的这一个月里,自己看不到的那些地方,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李治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周围人都被他吓到了,也没有人敢劝,一行人都在那里陪站,半点声音都没有。 最后,还是吱呀一声门开了,只听着一个宫女笑着边跟里面说话边往外走,“好了,我这就去取,你们待会儿可不能耍赖。” 她说笑玩,转过头正往前走,却看到月光下站的的李治一行人,笑容陡然被掐住了,等着反应过来,就已经跪在了地上,“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原本,她们这些人见他是不用行此大礼的,但经过那么一桩事之后,仿佛所有人都被吓到,胆子忽然小了起来一样。 李治看着那跪下的宫女,他还是认得这人的,只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宫门外的响动,自然也是惊动了里头的人,只见着刚才还和和乐乐的气氛忽然就鸦雀无声了起来,还没等着李治反应过来,长孙颖就已经带人站在了门口。 他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夜深的缘故,她已经散了头发,只穿着亵衣亵裤的在那里站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如瀑的黑发,影影绰绰的像是一个影子。 她看见是他来,也十分意外,但是那意外中却并不全是惊喜,也带着些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站着那里看着他,杏眼微微的睁大了些,等回过神子后,便有了几分薄薄的笑意。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4 “九郎来了啊。”她柔柔的笑着说道,然后理了理头发,侧着身子让他进去,“怎么不早说一声,我都没个准备。” 她的声音很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他这月余的冷淡不曾存在,仿佛她也没有受到半分委屈。 长孙颖要是一见面就撒泼闹脾气,他有些无措,便也习惯,仿佛只要她对着自己气一气,自己让着她些,便可以将着他欠她的那些还清了。可谁知道她对着过往的什么都没提,反而让着他本已歉疚的情绪又满溢了起来。 李治听着长孙颖给她的台阶,只觉得嗓子一梗,什么东西在那里堵得慌,忙低了低头,快步走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换了屋子,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只是却少了很多玩意儿。李治只是匆匆一扫,便晓得她是收了那些东西。 果然,是伤心了。 两人在榻上对坐着,他攥紧了她的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她笑着看着他,轻轻的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吃过饭了吗?” 长孙颖猜到李治会来,但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的来,当初想好了要怎么对着他撒娇诉委屈,将着自己忍着的东西都赚回来,可等真见了面,却都忘了光光的,满脑子便是何必呢。 何必,何苦,何至于? 或许是家人给她的那击太重了,近来她对许多事都只感觉到一阵疲倦。见着李治也是这般,她忽然就不想跟着他闹了,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所以,她喊他近来,无关于原谅不原谅,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也真的是想他了。 别为难自己,长孙颖在心里头对自己说,这世界上有太多人正在为难着她,要是她自己也跟自己过不去,那日子可真的就没什么滋味了。 84搬家 李治坐在那里,看着长孙颖在她面前,虽然她的态度仍然是谦和的,但是他却明显的感觉得到,她对跟着自己之间仿佛是蒙了一层纱,亲热中透着生疏。 “不是我做的。”看着她的笑容,李治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解释的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极了狡辩。 长孙颖愣了下,有些发怔的看着李治。 这算是道歉,还是撇清关系? 她笑了笑,垂下头淡淡的说道,“事情都过去了,九郎不必介怀,以前是我不懂事,叫你为难了。” “真的不是我,”李治这个时候却是顾不上面子里子了,他本能的感觉到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那后果会非常非常的严重,所以当下几乎是不依不饶的拽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让她无法逃避的面对她,“是我不对,是我太忙了,让人钻了空子,害你委屈了。” 长孙颖没有张口,她坐在那里,认真的思考着李治这话的真假,然后很快就有了答案。 以着他的身份,他没有对她说谎的理由,所以他的话应该是真的。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样的话,又有什么用? 长孙颖怔怔的坐在那里,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手,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滑了下来。 刘绣她们在旁边看着她的眼泪出来,反倒是松了口气。自从搬过来之后,良娣就一直不大对劲儿,没哭过也没闹过,一丝怨气都没有,这反倒是让她们心惊肉跳的,生怕把人给憋坏了。如今对着殿下,她总算肯发泄出来,这真是太好了。 宫女们见着他俩这容不下外人插进来的情形,都颇懂眼色的退下了,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李治看着长孙颖哭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这次会让他觉得那么心疼,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上,无声无息的,让他头一回意识到,她的委屈一向很安静。 “对不起,”他伸出手将着她抱进了怀里,轻轻的哄着,就跟他当初第一次见着她那样。 ** “为什么会搬?”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李治抱着她,一边玩着她的发梢,一边有些抱怨的问道。 她太安静了,如果她当初烈性点,把事情闹起来,那么他便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情,也就不会让事情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其实不算你的错。”长孙颖半眯着眼睛窝在他怀里,脸上有浅浅的笑意,“母亲来劝过我,我想着不能让大家都为难,索性便搬了。” 长孙颖很想说,哪怕是闹将起来,碍于大局的问题,李治也难偏颇自己,所以他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但李治来了,她便不能说这话,于是笑着用母亲来过的事情将自己真实的想法遮掩过去。 “长孙夫人来过?”李治听到这消息,却是眯起了眼睛,显然对此十分不悦。长孙颖感觉到他情绪上的波动,伸手拍了拍他,反倒是宽慰他,“也没说什么,我都习惯了。”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5 李治抱着她,长孙家是如何对待长孙颖的,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头却有数。他对于女人们的心思或许未必有多明了,但是对于朝堂,对于在这个局势下,长孙无忌会做出什么选择却不意外。 对于她来说,那些家人是绝对不可能作为依仗的,背后捅刀子却不稀奇。 听着她的劝慰,李治将着头埋在她的颈间,说不出的郁闷,“他们待你不好。” “我还有你呢。”长孙颖笑了笑,捡他喜欢的听。 “我,”说出这句话十分艰难,但是在这个气氛刚刚好的时候,李治很真诚很自责的说出了心里话,“我待你也不大好。” 长孙颖听着他这话,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看着头顶的帐幔,由衷的说道,“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至少,他是无意中让她受委屈的。至少,他发现她受委屈了,还知道来道歉。而长孙家,却一直都认为,从小到大养育了她,对她来说已经是恩深难报,所以不管怎么对她,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长孙颖这么容易就满足了,却让李治越发的心酸。他搂着她,想了很久,才斩钉截铁的说道,“你放心,我会对你更好的。” 长孙颖听着他这话,只是哂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对她好?什么叫对她好? 他所能待她的,终究有限。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萧良娣将着她的住处夺走了,难不成他还真的会为了自己跟萧家翻脸,将着自己的房子抢过来不成? ** 但是长孙颖很快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李治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还真是锲而不舍。 这天长孙颖正在屋里头逗李忠玩儿,身边人建议教着开始说话的李忠背些简单的诗文,徐芷甚至还好心的搬出了论语,说什么多听听说不定等李忠会说话一张口就是子曰了。还拿着自己姐弟三人佐证,以表示这种方法行之有效,弄得长孙颖哭笑不得。 长孙颖知道她们都是好心,希望她这养子出色点,好为她挣面子,只是长孙颖思考再三,觉得还是不要太揠苗助长的好,李忠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这个庶长子的身份本来就敏感,有时候平庸反倒是可以保命。 不过不逼着李忠学文,其它开发儿童智力的游戏倒是可以做,所以长孙颖常常把他放在榻上训练他爬来爬去。这天她们跟着宫婢正在屋里头嬉乐呢,忽然听着外头啪啪啪的声音,长孙颖愣了一下,随即就挑眉让刘绣带人出去看。刘绣领着宫娥们出了门,等会儿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怎么回事?”长孙颖有些不解的问道。 “外头,是殿下。”刘绣一脸古怪的回答道。 “怎么闹这么大动静儿?”长孙颖放下孩子,好奇的往外走,李治来了不进门是怎么回事,以及他来就来了,闹腾的动静儿这么大,是在拆房子啊? 结果,等长孙颖出门之后,看着眼前的画面还真是傻了眼,李治当真在带着人拆房子。 “你这是做什么?”长孙颖一头雾水,沿着墙根儿下慢慢往外走,李治见着她来了,让人停住手,笑得一脸灿烂的说道,“你怎么出来了,在屋里头呆着吧,我这里很快就忙好。” “你都拆房子了,我还怎么坐得住。”长孙颖走过去,跟他站在一处看着那爬到房顶上努力揭瓦的工匠,有些迷惑,“要重新扇瓦?” 虽然是皇宫,但是房子住久了,日晒雨淋的,房上的瓦片难免有破漏,所以每年都工匠都会来补换。但是像现在这样闹得天翻地覆的架势,长孙颖却没见过。 “差不多吧。”李治笑了笑,然后还不等她说话,按着她的肩头,抬起另外一边的袖子护着她,“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往那边去点。” 长孙颖被李治连拉硬拽的站到了台阶边,看着匠人们在房顶啪啪啪,手脚伶俐的将着瓦揭起来扔到了地上,不一会儿就将着外间半沿子都扒拉下来了。长孙颖不知道李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着急的拽着他的手说道,“你这是想做什么啊!你这么一折腾,我今天晚上怎么睡觉!” “这地方住不了,咱们正好换个地方住。”李治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肩,令她稍安勿躁,然后直接挥挥手吩咐那边的人,“行了,不用再掀了。你们几个手脚利落点,赶快去收拾箱笼搬家。” “搬家,我往哪儿搬啊?”长孙颖意外的看着他,有些紧张的想,难道他真个儿把着萧良娣给赶走了。 “好地方。”李治显然早就有了主意,直接搭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地方我都收拾了好多天了,比这里大着些,你看喜不喜欢,有什么缺的,我让人给你拾掇。” “可,可我能往哪儿搬?”长孙颖看着他拥着自己出了门,心里头的疑惑更重。很显然萧良娣还在远处住着,李治并没有动萧良娣,但是除此之外,这宫里头能归他处置的地方实在是有限。毕竟皇帝还活着呢,他这个儿子都是借住,还能越俎代庖了不成。 “搬咱们家。”李治笑了笑,拍着她的手让她上了辇车,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直到出了门长孙颖才恍然大悟,李治带她来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皇宫李治不能安置,但是作为太子,他还有一大院房子呢,那就是东宫! 长孙颖跟着李治进了东宫,虽然他并没有来住,但是东宫的仆役一应俱全,花木繁茂,比着宫中自是另一番景象。李治拉着长孙颖满目在其间,笑得一脸开心,“晚不我不放心你留在那里跟她们置气,所以干脆将着你迁过来住。这地方大,她们又都听你了,你呆在这里我放心。” 他想了想,特别补充道,“反正早晚都要搬过来,这里也不远,我每天会过来看你的,要是不能来,我也使人跟你说一声。”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6 自己这算是被金屋藏娇了?长孙颖乱糟糟的想着,辨认出李治给她安排的处所之后,心里头却是一惊,努力的就要往回缩,“这地方于礼不合,我不能住。” 李治给她指的屋子,在规制中根本就是太子妃的寝宫。 “你屋子坏了,不能住人,我当然要给你找个新处所了。”李治对着她眨眨眼,却是按着不让她走,“而东宫那么大,你住偏僻的地方我不放心,当然要住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可是这,”长孙颖还想要推辞,却被李治给阻止了,“听我的,这次没错,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敢让你搬家了。” 85摆平 人有时候被打动,就只是因为普普通通的一句话。 李治的这句承诺虽则简单,但是却一下子就戳到了长孙颖心坎里去。 没有人生来就胆小,有时候畏惧只是审时度势之后为了保护自己而采取的措施。在着长孙颖的童年,因为母亲根本无力保护她,所以温顺是她能生活下去的保障。母亲受宠,自然有人看不顺眼,自然有人来挑衅,她的东西总会被夺去,所以她也养成了凡是忍让的脾气,乐观的想着反正自己的东西也不是自己得了,被人要了就要了。首饰可以让,衣服可以让,房子处所都可以让。让到最后,叫着谁都觉得跟她较劲儿是顶顶无聊的事儿,这样便能得一夕安稳。 这次萧良娣的事情也是如此,若不是李治把她的心惯大了,长孙夫人的出现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什么都没有,所以她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脾气,再次忍让。 只是这次,没有人再看着她受委屈,他变着法儿的为着她争口气,也第一次说出了,他不会让她再搬家的承诺。 长孙颖其实知道李治也不好过的,他们都是谨小慎微下生活的人,他为着她遮风挡雨,其实是冒着风险的。正因为如此,这份用心却让她倍加感动。 “我给你添麻烦了。”长孙颖往日里哄着他甜言蜜语说起来那是个不要钱,只是真的到了情深处,却不知道要怎么张口,只是握着他的手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李治看着她,也是满肚子话无从讲起,最后只能说,“我,我也没用,做不了什么,你受委屈,我也只能暗度陈仓,咱们,” 说道这里,李治却也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做晋王时不能自由,可谁知道等做了太子,却更加的不自由。他当初奈何不了王婵,如今便也奈何不料萧良娣。 这事情遭着丢人,说起来却更丢人,所以无论如何,他从心里头都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长孙颖一笑,伸出另外一只手包住了他的手,抬头看他,两人都从目光中读出了那份盈盈的情谊,最后相视一笑。 李治揽着她的肩膀,看着那飞檐斗拱感慨道,“咱们都不容易。” “会好起来的。”长孙颖靠在他怀里头,由衷的感慨道,“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想,后来的人只会笑着他是如此好运的“捡”了个皇帝,却很少有人知道,从储君到皇帝这一路,需要多么艰苦跋涉才能到达。 这几个月长孙颖对着他不闻不问,却也知道李世民对于太子的人选仍然在动摇。四月份的时候,太宗亲临两仪殿,李治在旁侍奉,李世民就冷不丁的问道,“太子的性情,外面的人可曾听说过吗?”当时长孙无忌刚好在李世民身边,于是十分机灵的回答道,“太子虽然没有出过宫门,但天下人无不敬仰其德行。” 长孙无忌的话让李世民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他仍然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像太子这个年龄,十分不喜欢循规蹈矩,按照常规办事办事,可太子却自幼就待人宽厚仁慈。这虽然是好事,但是古谚语也常说,生男如狼,最恐如羊。我希望他年纪再大些,性格会有所不同。” 李治在旁边立着,知道李世民这是嫌弃他脾气太好,不像父亲了。只是这时他也不好反驳,只能给旁边人投以求助的眼神。这个时候还是长孙无忌挺身而出,用着话将李世民堵了回去,“陛下神明英武,是拨乱反正的大才;太子仁义宽厚,是守成修德之才。你们父子俩虽然兴趣志向爱好都不相同,但却各当其职分,这正是上天保佑我大唐国运,降福于万民百姓啊。” 长孙无忌用话堵住了李世民,李治算是逃过一截,但他平时生活的如履薄冰,其中便可见一斑。 长孙颖知道,虽然同为太子,同时有师傅,但是李治的自主性比起当初李承乾来差多了,因为太宗如今实在是太好为人师,总喜欢将着他带在身边教导,这样一来就容易总显得李治像是个在父亲膝下承欢的小孩子一样,而让人忽略了他其实早已成人。这对于李治身为太子树立威信极其不利,但是皇帝的举动,没有人敢说不是。 也就是这年,李世民在教育李治时,说出了那句鼎鼎有名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成为他圣明的根据,但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长孙颖却是知道,他压根儿没有做到,努力恪行这一原则的,恰恰是他那不起眼的儿子。 这是贞观十八年,长孙颖不记得李治是哪年登基,但她总算知道他是少年天子,所以日子还有个盼头,于是靠着他的怀里时,想到的也是“只要我们坚持咬牙撑过去,总有雨过天晴的那天。” 有着此人相伴,这看起来无涯的生似乎也不那么难捱了。 ** 长孙颖日子过舒服了,自然就有人过的很不舒服了。 萧良娣初听着长孙颖搬走,还挺高兴的,毕竟长孙颖搬到了东宫,离着皇宫就远了,算是被间接的打入了冷宫。但是当她仔细一研究,发现长孙颖竟然住在离显德殿最近的地方,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是属于太子妃的住所,她一个良娣,怎么敢住在哪里? 萧良娣不是一个能忍话的人,所以待着李治来他这里时,她就很明白的想着李治提出了不合规制这个理由,可谁知道李治却是笑了笑,很是平静的告诉她,“阿颖那里住所坏了,宫里头又不方便腾出住所,我禀明过父亲,让着她迁到那里去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我在那里住了那么久,房子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坏!”萧良娣听着李治偏袒长孙颖,气得没有办法,忿忿的挑起这个毛病,“她是装的!” 李治听着萧良娣这话,并没有跟着她争辩,只是笑着反问道,“你当初住的时候,当真没有坏?” “没有!”萧良娣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放弃任何一个给长孙颖穿小鞋的机会。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7 李治听着这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萧良娣在旁边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就当她以为李治会倒向她这边时,没想到李治忽然张口道,“既然当初那殿里没问题,你为什么要搬?” 李治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把萧良娣给问住了,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治,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说自己原先住的地方风水不好,不利于孩子,这个话可以拿来要挟王婵,但是却无法跟李治说。因为她一旦说了,那便势必要解释她为什么知道风水不好,那她娘家人带着外人进宫的看风水的事情便会暴露出来,这个一暴露出来,便是死罪。因为这是违反宫规的,虽然大家暗地里没有人不求助鬼神,但谁都不会把这个秘密暴露出来。 所以,萧良娣换房子明面的借口,的确是房子“年久失修”。 看着笑得一团和气的李治,萧良娣莫名的从着心里头感觉到一阵慌乱,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仁善的丈夫,似乎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好拿捏。 她这个时候要是坚持长孙颖住的地方不可能出问题,那么她当初逼着长孙颖搬走给自己换房子的理由也就不成立,那么她的好妒成性也就会被坐实…… “是你记错了吧。”李治笑着说道,牵着她的手坐在了旁边,很温柔的安慰道,“你瞧瞧,怀孕了总是容易忘东忘西,有所遗忘也不奇怪。” “是。”萧良娣这回不敢犟嘴,既然李治给了梯子坎儿,她也就顺杆的爬了,勉强笑着附和道,“是我记错了,那房子是坏的,的确是坏的。” “是啊。”李治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你住了我不放心,让着阿颖住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错怪到你头上,我可就难受了。所以东宫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她在那里去,免得整日里在你跟前打转,影响了你的心情。” 李治这几句话说的极其舒服,萧良娣听着觉得他还是为自己着想,心里头不由得舒服了许多,也只当着李治刚才的骇人是种错觉,小声的嘟囔着,“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让她住那里啊。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太子妃知道了会不高兴。” “怎么会呢,”李治坐在她身边,笑着揽着她的肩膀,“那地方还是太子妃主动提出来的,因着没有人住,东宫里的房子也不是处处都是好的。她说让阿颖一个人住在那里,的确是委屈了她,若是还让着她与现在一般拘于偏殿,实在是良心不安,所以就将着她要住的地方指给阿颖了。她素来贤惠,我自然不好拂逆了她这片好意,所以就这么做了。” “竟然是她!”萧良娣听了李治这话,心里头的怒火腾的一下子都冒起来了,还专门都针对着王婵。 事情到此,可就完全转了味道,在萧良娣看来这已经不关长孙颖的事情了,而是王婵变着法儿的给她难堪。 86请求 祸水东移这招,老实说李治还真没想到。这与智商无关,与经验有关,他能这么做,也是有人指点。 萧良娣这次的举动的确是恶心到了他,但可惜他根本动不得萧良娣,甚至于说还要倚重,因为皇帝准备北伐,萧家在其中担任了非常重的职责,如果做得好了,显然对李治是十分有利的,所以这会儿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团结已有的位置坐稳位置。 但是李治也不是那种能打碎牙往肚里头咽的人,萧良娣如此兴风作浪,他不可能任着她妄为。 简单的来说,李治觉得自己只是疏忽月余,就能让长孙颖易居,那万一高丽之战,他负责监国,半年回不来的话,那他回来时还能见到长孙颖吗? 他可是一点都不怀疑萧良娣会闹出人命来。人的胆子都是被纵容大的,她原本就胆子不小,如今她都胆敢赶走长孙颖,那再着没有惩罚的前提下,来日要了长孙颖的命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不管怎么样,李治都要将长孙颖隔得离她远远的。 地方他选好了,只是理由却还找不到,这个时候,有人献策,王婵便是落到了他眼里。 相对于长孙颖的弱势,王婵无论是家世和名分上显然都与萧良娣势均力敌,有着她牵引着萧良娣的视线,萧良娣应该在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长孙颖。 出于这种考虑,他直接就将着长孙颖放到了东宫。表面上看起来,东宫与着皇宫有一墙之隔,不得出入,他又不在那里住,形同于冷宫。让长孙颖住在那里,会让人觉得她不受重视,容易堵住悠悠众口。 李治跟王婵提这件事时,王婵果然有些意外,第一反应是,“那里房子都好久没有人住了,长孙良娣过去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已经让人收拾了,反正也没什么大妨碍,她不是在乎这个的人。”李治点了点头,心里头倒是因着这句话对着王婵有了些好感。 总算不是个太没心的人,还知道关心下能不能住。 “这个,”王婵犹豫了好久,自己在心里头也打着小九九。萧良娣将着长孙颖赶走的事情,她也有纵容之责,所以当意识到会错李治的意思时,她一直怕李治找她的麻烦。但让她松口气的是,李治对此好像挺无所谓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除了在长孙颖那里歇了一宿,也没做出什么举动。 难道是对长孙颖的情份淡了?王婵想到长孙颖被“冷落”的事实,有一半兔死狐悲的唏嘘,另外一半却是窃喜。因为很明显,长孙颖一失宠,李治分给她的时间就多多了,所以她从心里头想,自然也是希望这种状况可以长长久久的持续下去。 想到长孙颖搬到东宫去,离着李治就更远了,她便按捺住心里头的愧疚,点了点头说道“若你觉得这样安排好,那边这样安排吧。” “她住那里,离着萧氏远些,也免得她俩总生事的让你为难。”李治既然得偿所愿,便不吝啬几句好话。王婵听了也是感动万分,她很想对着李治说些什么,但是个性的拘谨却让她不好言明,最后只能低着头轻声回了一句,“这原本就是我该做的。” “嗯。”李治随口应了一声,心思却早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既然她住过去本来就有点委屈了,那要不要她住的稍微好点?” “您看着办就是。”王婵心里头也觉得对长孙颖稍微有些愧疚,便点头应允了。李治得了她这句话,心中大定,便直接指了院子给长孙颖修整,王婵后来知道他指的处所是自己的,想着总归自己不住,暂时让给她也无所谓,于是便没有反对。 李治对于王婵的配合度非常满意,作为报答,他也很仔细的甄选了一下王家的青年才俊,补充到这次出征的名单上去。毕竟相比常规的转迁途径,战场是最容易被拔擢的。如果这帮人中有那么几个有了出息,对于王家,对于王婵,对于他自己,都是极好的。 只是这番过程被着李治稍微一加工,到了萧良娣的耳朵里,便成为了另外一码事。萧良娣向来都是不啻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别人,所以面对长孙颖已经被她“踢出局”的状况,她很快就将目标对准了王婵。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么。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8 她们明争暗斗憋着使劲儿,李治终于松了口气。反正皇帝要御驾亲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身为太子自然不可以厮混在宫闱中,不管能不能帮上忙,都要努力的帮忙,所以逃的那叫个名正言顺。虽然后宫不好去东宫,但是他在前朝却极其方便,在弘文馆听着儒生们辩论累了,直接就绕过去休息。或者人多的时候干脆移到崇文馆去,那样还直接能在长孙颖那里吃饭。 这样一来,日子虽然忙忙碌碌,但是心里头却是踏实的,所以等再次见到武媚娘时,李治第一次对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她这可是帮他了一个大忙。 武媚娘持着灯笼站在路边,行完礼之后起身盈盈一拜,笑着问道,“看着殿下近日来气色不错,想必烦恼之事已经解决了。” “托你的福,都解决了。”李治挥挥手,让着左右心腹稍微散去了些,才好奇的打量着她,“所以,我十分好奇,你这样诚心诚意的帮着我,到底有什么图谋?” “妾身爱慕殿下,这个理由够吗?”武媚娘微笑着眨了眨眼,美目中眼波流转,颇为勾人。 “要是这种答案的话,那我便不必听了。”李治看着她,也同样笑的温和,只是显然压根儿就没相信她这话。 这女人属狐狸的,十句话里只能听五句,五句里只能信一句,他也是因为这次她的确帮了大忙,他才有兴趣停下来问问她的企图。若她只是想要拿这些言词敷衍,他也就没有和她玩下去的欲望了。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对等的,他可用的人并非她一个,而她能巴结的人,却只有他一个。 武媚娘看了看李治的神色,知道他是完全不信自己这挑逗的话,心里头不禁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面上却是正色了起来,“我如此为殿下尽心尽力,不过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心里头想着,若你知道萧良娣跟长孙良娣的矛盾原本就是我挑出来的话,恐怕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听我说话了。 真是可惜,一个木一个憨一个傻,竟然还能在着这宫里过得好好的,平步青云,而我却要为了一线生机忙忙碌碌,饶是一直坚强自信的武媚娘,这会儿也不由得生出一种命比人贱的怀疑了。 “你说,我考虑考虑。”李治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并没有一口答应武媚娘的要求。 武媚娘思考再三,她心里头要求的事情很多,关键是看哪一桩是最合适的了。既要打消李治的疑心让他认定自己的确是对他有所图谋,又不能要求的太多让他起了逆反心理,不但拒绝自己的要求还离自己越来越远…… 武媚娘脑袋飞快的转着,衡量着每件事的难易程度以及所代表的意义,当她联想到最近朝中格局时,立即有了主意,“妾身想要求的事情,是与妾身的兄长等人有关。” “为他们求官?”这种理由并不陌生,李治点了点头,觉得可以答应。但他没想到武媚娘的反应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非也,妾身是求殿下这次千万不要给他们任何建功立业的机会。” “哦?”李治拉长了语调,颇为玩味的看着武媚娘,显然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最近朝廷有战事,想要建功立业的各家子弟都会努力挤进这番队伍中奔个前程,妾身的兄长也不例外。妾身为殿下做这么多事,不求殿下有厚赏,只求着殿下满足妾身的一个条件,”武媚娘对着李治一拜,神情坚毅的说道,“那就是若臣妾的兄长自荐或者被人举荐到御前,请殿下寻个错处发落了他们,千万不要给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有趣。“李治听着她说完,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了,”宫中的女人们都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各个都巴不得自己的娘家显贵,你倒是反其道行之,生怕你家出彩了?“ ”是。“武媚娘神色平静的回答道,”奴婢家中的事情,殿下想必也知道了,他们既然不仁,那便不能怪我不义。“ ”你这样可是损人不利己啊。“李治笑着说道,武家能不能有机会他丝毫不关心,但武媚娘的态度却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毫不吝啬时间的多跟她说了几句话,”女人家还是温柔些的好,毕竟是你的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为何不放宽心胸,以德报怨呢?“ ”以德报怨,何以报直?“武媚娘露出一个苦笑,然后抬头看着李治,颇有了几分可怜的意味,”妾身就是这样的性子,这辈子怕都是改不了。“ 李治见惯的模式是大家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让,还极少见着武媚娘这般豁出一切只为将别人拉下马的人呢,于是一时间震惊的都没有说话。不过相对于自己的委屈,她这种做法虽然不成熟,但却解气许多,所以李治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点点头,对着她承诺道,”好,你这个请求我答应了。你放心,不仅是现在,至少在我当政期间,我都会让武家蹿不起来的。“ 87子嗣 长孙颖在着东宫里头住了很久,少有人打扰她,所以高阳公主来看她时便有了那么点雪中送炭的味道。 “我还当你在这里受苦受累呢,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高阳公主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样子,未进门先闻笑声,等着进来了后仿佛将着阳光都一路带了进来,让人也忍不住翘起了嘴。 长孙颖见着她带来的几大箱子东西,都塞满了日常吃用的物品,虽然都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可收集起来也挺费心思的,可见她是用心关心自己,心里头也不免带了几分感动。 “外头怎么说?”长孙颖笑笑让人把东西收下去,她一向不喜欢收人东西,要是别人送来,多半都得推辞出去。但是遇到高阳公主,她看着她嫌弃的眼神,笑着说道,“反正你是大富翁,我个穷良娣就不跟你客气了。” “也就你好意思说。”高阳公主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找了地方坐下,悻悻的说道,“还能怎么样?不就那个样。说是萧良娣受宠的很,直接都把你给踢到冷宫里去了。” 高阳公主是八卦王,不管是朝堂宫廷还是市井流言,她是什么都知道,长孙颖想知道外面人对自己的观感,向来都是问她。 “要她们知道住冷宫这么舒服,怕都要抢着过来了。”高阳公主看着周围的样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长孙颖如今这状况,在外人眼里头算是倒了霉的,所以平时巴结她的那些人不敢来不说,就是关系好的也想着避嫌,只知道她搬进了宫里,但极少有人知道她现在的状况。高阳公主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跟李治说想来看看她的。原本以为也没什么希望,没想到李治考虑了下却点点头,说了一句“你去陪陪她解解闷也好”,让人带了她过来。她进来才知道,传言跟事实有多大的差距。 长孙颖笑了笑,没有多说。李治跟她说过最近事情多,她能不招人惦记就不招人惦记,所以外人对她知之甚少。高阳公主看起来也是担过一番心的,这会儿发现自己浪费感情,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传言成这样子,对九郎的名声会不会有害?”听着外头人传言萧良娣的蛮狠,长孙颖担忧的却是影响李治的名声,毕竟治内不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实在是怕皇帝以内宅都管不好为理由斥责李治。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29 “看你这样子,我都有些怀疑这消息是不是九郎自己放出去的了。”高阳公主撇撇嘴,冲着长孙颖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萧家更王家本来就势均力敌,掐起来不意外。倒是萧良娣作风太过于厉害,闹得萧家人觉得很对不起哥哥,所以如今对他好着呢。” “哦,”长孙颖应了一声,想了想李治的作风,不由得哂笑道,他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遇到事情都习惯性的转向对自己好的一面,所以装委屈骗萧家实在不是什么问题。 “你什么都哦哦哦,他哪里需要你担心,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高阳公主看着长孙颖温吞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没听说圣人御驾亲征的事情都订了?过年后就开拔,到时候太子肯定要监国,我听说了,太子大约会在定州。” “啊,”长孙颖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是,“九郎也要离京?那长安怎么办?” “长安有百官衙署,又有公公坐镇,有没有太子跟陛下都能自行运转,问题不大。”高阳公主挥挥手,很不在意的说了这个问题,然后看着长孙颖紧张的说道,“朝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在乎的是太子啊!” “哦,对啊,”长孙颖无意识的答了一句,心里头觉得李世民这个安排怪怪的。从表面上来看,房相老成持重,当年秦王打天下时他便一直帮着李世民稳固后方,所以这回李世民出征,让他守着大本营是应该的。但仔细一想,当初李世民是没有儿子啊,如今李世民都有儿子了,太子的职责之一便是监国,皇帝不在时,太子向来都是留守京都,代皇帝处理各项事务的。当年李承乾来便是这样,只是如今换了李治,怎么就变了样子,不留李治在京城,反而把房玄龄这个老管家留在京城了? 要说太子刚立,执政经验还不丰富,那便更不该把他调去定州地方去了啊?留在京城,留房玄龄等人辅佐,帮助李治积累治国经验,这才是正确太子培养方法么。把他调去定州,那能学得到什么? 不知道别人心里头怎么想,但是长孙颖听着这话,只是心里头觉得不妙到了极点,皇帝先是问太子可否服众,后面的举动却是压根儿不希望他做出什么成就来服众,这到底是什么节奏?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跟别人说的,哪怕是高阳公主他也不能露半点口风,于是打着哈哈说道,定州在哪儿啊?比洛阳离长安远吧?也不知道他们会呆多久,要是一直待到夏天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就要给他多准备几件夏衣?“ 高阳公主见着长孙颖这样子,忍不住按住了头,一副不忍再听的样子,”你瞧瞧你,这辈子都改不了老妈子的命。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吃穿住行用得着你操心?“ ”那不一样,“长孙颖知道具体的还要等李治回来再问,于是只在嘴上跟高阳公主拉着家常,”宫里头六局那些只是差事,哪里有咱们自己人上心。东西是不缺的,但未必合用。“ ”你啊,“见着她如此这般不开窍,高阳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将话挑明了说道,”我是要你防着他身边的女人。“ ”女人?“长孙颖还在想着皇帝这招安排的深意,脑袋一时没有转过来,显得有些白痴。 ”他这一去,起码都要将近半年的时间,身边能少得了人伺候?“高阳公主捂着头说道,”你,就没点想法?“ ”什么想法?“长孙颖完全摸不到高阳公主的脑回路。 ”他要去定州三五个月,身边少不了女人伺候,你就不怕有女人趁着你不在上位么?“高阳公主见长孙颖怎么都领会不了精神,于是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完,”男人可是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所以你能去自己去,不能去着就把自己身边的人送到他身边去,总之不能让他过了半年弄个不明不白的小妖精回来!再弄个萧良娣,你当你有几条命啊!“ 长孙颖听着她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高阳公主见着自己一片好心,她却满不在乎,顿时来了怒气,直接站起来就说,”你还笑,你,你,我不跟你说了。“ ”好了好了,别气别气,我记着你的情,明儿就挑人。“长孙颖见着她发火了,赶紧拉住她的手将着她按在沙发上笑着哄了半天,等高阳公主不气了,这才问道,”怎么,是驸马带了什么女人进门了?“ 长孙颖就觉得高阳公主今儿不对劲儿,等说着这事来,这才意识到高阳公主的不对劲儿在哪儿。 高阳公主是天之骄女,从出嫁就是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头哄着的,等闲她怎么想得起防着丈夫身边的女人?况且她刚才说话时恨恨的样子,分明是有着切肤之痛的。通过她建议的内容,以及房遗爱也是去了高丽近一年才转回家的,便大概能猜得出是什么事了。 听着长孙颖这问话,高阳公主一拍桌子,却是气呼呼的说道,”他敢!“ ”那是什么事?“长孙颖也不逼她,只是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驸马是好人,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疑神疑鬼,伤了夫妻和气就不好了。“ ”他,他,“高阳公主被着她这么一劝,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还不等长孙颖反应过来,就抱着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嚎道,”他在外面有了孩子!“ 长孙颖听着这话,当下一愣,失声叫道,”什么,这不可能吧!“ 待着高阳公主哭够了,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让着长孙颖啼笑皆非的发现,这事情还真不能怪房遗爱。房遗爱代表大唐出使高丽,高丽的泉苏盖文虽然对大唐不敬,但是也不敢虐待天使,所以他们去还是收到了各种隆重的招待,国王给他们修了新的宅子,并且赏赐了婢女。 就像是高阳公主说的那样,房遗爱是被伺候惯了的公子哥,所以要没婢女,估计他自己连穿衣都不会,所以也就对这种事情理所当然的笑纳了。一年的时间,婢女们不但连着衣服帮他穿了,顺便连被窝都帮他暖了。 不过对于房遗爱来说,这些女人也就跟着器物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等着他回国就将她们忘在了脑后,可谁想着服侍的婢女中有几个人怀孕了,有一个竟然还生出了儿子,所以十分欣喜的就给房遗爱送信了。房遗爱见着大窘,也没有把儿子带回来的打算,所以回信安抚了几句就当完事了。可谁想到,这信被高阳公主看到了,于是高阳公主气得直接将房遗爱赶出了公主府,自己在屋里头哭了好几天。 88生气 房遗爱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像是其他人出使,最后都将看上的婢女带回来了,唯有房遗爱却孤身一人,可见他心里头的确是只惦记着老婆一个人。只是高阳公主自己好面子,她平常最爱炫耀驸马对她百依百顺,可如今冷不丁这驸马都在外面有了孩子,这不是打她的脸是什么?所以公主一气之下就将着驸马赶走了。 不过公主在屋里头哭了好几天,等哭过之后,却也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房遗爱的事情在谁那儿都算不上大错,他一个人孤身在外近一年,收用个把丫头算什么事?不过是连着外室都算不上的女人生了几个孩子而已,她一辈子都不会看到那些人,那些人对她的生活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所以她只要眼一闭当着什么没发生,事情不就过去了?她气得把驸马赶走了,这才是大问题。驸马脾气虽好,可也不是不要脸的人,说不定就因此而跟她离心,后面是她想要挽回也难挽回了。 想到可怕的后果,高阳公主当真是六神无主了。可她实在是拉不下面子去求驸马回来,这事情说给别的姐妹又会被人耻笑,所以高阳公主只能自己憋着难受。 如今长孙颖这一问,高阳公主把心事给说出来了,哭了一场之后,心里头倒也敞亮了,有些可怜的让长孙颖帮她想法子,“现在我该怎么办?” “这事情原本是他不对,可你这一闹,却都变成你的错了。”长孙颖听了也颇为无奈,风俗习惯不同,跟这个年代的男人讲贞操以及人人平等那几乎是痴人说梦,况且这原本也是没什么影响的事,闹大了吃亏的还是高阳公主,所以长孙颖劝她,“趁着这事儿没什么人知道,你赶紧把驸马哄回家。” “我也想哄啊。”高阳公主低着头弄着披帛,“可我要怎么哄?”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30 “男人嘛不就是那样的,你将头低一低,要是不好意思道歉,便去给他送送衣服吃食之类的小东西,一去二来,有了话头,他念起你的好来,也就会回来了。”长孙颖知道她也就是心里头那一关过不去,所以就去按着他,“夫妻俩哪有什么隔夜愁,别为着外人弄生分了。” “我,”高阳公主弄着披帛,有些别扭,“他这些天都搬到衙门去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好意思去?” “上衙门?”长孙颖一愣,“不是刚回来吗?难不成都没有放假歇一歇?” “没有,”说起这个,高阳公主又是骄傲又是气恼,“父亲准备对高丽用兵,他好歹是去过一趟的人,风土人情都略有所知,所以如今他们准备计划,便将着他叫去了,早晚忙的不得闲呢。” “哦,”长孙颖应了一声,想着房遗爱也当真有趣,住到衙门怕也是为了给高阳公主留脸面,这样在外人看来是他是为了公事而离开公主府,并非公主刁蛮。等着他忙完了,公主的气差不多也该消了,再和好也容易的多。 长孙颖把着自己的想法跟着高阳公主一说,高阳公主面露惊讶,“当真?他,他是为我着想。” “要不然他直接回家去,房相房夫人一问,你说你们这还能遮得住不?”长孙颖一摊手,心想管它是真是假,既然劝小两口,那当然是什么话都捡好的说了。“所以你看着他都为你做到这一步了,你退让一步是不是?” “那倒是。”高阳公主被说得动了心,她自己本来就想去看驸马,如今只是怕拉不下面子,这会儿有长孙颖的劝说,她便拿捏着架子说道,“哼,我这是给你的面子,才不是对他低头呢。” “是是是。”长孙颖笑着应道,正说话呢,却是奶妈抱着李忠进了来,原来是孩子午睡起来要娘。李忠从小就是长孙颖带在身边,他对着亲娘的印象已经模糊,倒是跟着长孙颖亲的很,一时见不到了就要哭。长孙颖想着也没外人,就叫奶娘把孩子抱了进来,接了李忠抱在怀里。李忠这时都一岁多了,会喊简单的词语,长孙颖抱着他让他喊高阳公主姑姑,逗得高阳公主一欢喜,就直接将着带着的长命锁给了他做见面礼。 “我瞧着这孩子挺乖巧的。”高阳公主放了心,便看着什么都美好,对着李忠左瞧瞧右瞧瞧,却是对着长孙颖说道,“不如咱们结个亲?” 高阳公主的长女也只比李忠小了三个月,年纪倒是合适。 长孙颖一听着这个,莫名的就敲了警钟。她心里头是不愿意这种政治联姻的,何况李忠这孩子的命运已经够复杂了,长孙颖实在是不想给他加上个公主岳母。 但是这事情却也不好推却。一则高阳公主怎么都是公主,馆陶公主嫁女不成于是把太子刘荣和粟姬拉下马的事例还明晃晃的在哪儿摆着呢,哪怕高阳公主的身份不如馆陶公主,长孙颖也不会小看女人的复仇心。二来则是高阳公主也跟她算是朋友了,她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失去个朋友。 “你要不嫌弃,我倒无所谓,只怕委屈了你家小妞妞。”长孙颖笑了笑,抱着李忠跟高阳公主推心置腹道,“他在我这儿,这几年说了也成,晚个十年八年也成,只是如今说了,将来可不好改。要拖晚点,你家小妞妞要是看上了其他人,我也方便成全孩子不是。” 高阳公主也是一时嘴快,等着反应过来,却也有些后悔李忠生母身份太低。不过长孙颖没有拒绝,反而提出了更好的建议,不伤她的面子也无损她的利益,顿时又让高阳公主开心了起来。她顺手抹了把李忠的小脸蛋,笑嘻嘻的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许推诿。” “一定一定。”长孙颖口上打着哈哈,心想李忠也好,自己的儿子也好,将来要娶的媳妇儿多半都在勋贵中选。与其选个跟自己别扭的,还不如跟高阳公主结亲。当然这个前提得是高阳公主能撑到那会儿去。 想到这里,长孙颖便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跟吴王的关系如何?” “三哥?”高阳公主听着这个,反问了一句,却是有些莫名其妙,“还不错,怎么了?” “这个,”长孙颖思考了下,然后斟酌着对高阳公主说道,“我知道你人头活,跟谁都关系好,这是好事,但一个人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讨好了去的。有所得必有所失,你再厉害都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 高阳公主夫妇虽然是被长孙无忌诬陷,但是他们俩跟着李恪的私交应该不错,要不然也不至于攀咬的上。现在离那件事发生的还很早,所以长孙颖想要尽快的摘干净他们。 “是不是九哥,”高阳公主是个聪明人,长孙颖只说了一点,她就有所察觉,下意识的反问道,不过话还没说完就收了口。 长孙颖肯跟她说这话是冒了风险的,不可能跟她说透,她也不可能去真的问个清楚。 “不关九郎什么事,只是我忽然想到的一句闲话,闲话。”长孙颖抱着孩子,逗弄着李忠笑着说道,“你瞧,大郎要是跟着奶妈亲近了些,我都吃醋呢,想来别人也都差不多,大家对于身边对自己好的人,总希望他心里头只有自己一个的。” “是啊。”高阳公主也顿悟过来,点了点头附和道,只是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 高阳公主走后,长孙颖一边抱着孩子琢磨着进来的事情,一边等着李治回来。原本想着等李治回来跟他说说房玄龄的事情呢,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却是怒气冲冲的,一副随时都想找人吵架的状态。 小孩子都是很明显的,很容易感觉到大人的情绪。李忠原本趴在长孙颖的肩头玩的好好的,待着李治一进来却忽然就大声嚎哭了起来。长孙颖看着李治的脸色陡然黑了一半,赶紧把孩子塞进奶妈的怀里,要着她抱着走的远远的,然后过去安抚李治。 比起小孩子,显然这个大娃娃更需要人费工夫。 “怎么天冷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瞧着这手抖得啊。”长孙颖走到李治身边,一握李治的手,然后就笑着说道,“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买衣服的钱,你也用不着这么省钱啊。” “我这不是冷的,我这是气的。”李治气呼呼的说道,手却是抖个不停,显然是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长孙颖心里头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让着左右退下,然后从着案上拿了个瓷的笔洗塞到他手里。 “干什么?”李治一愣,有些不解的问道。 “摔啊。”长孙颖把东西塞到他手里,教着他如何扔到地上,“这会儿没人,你摔东西也没有人知道是你摔得,到时候都赖在我头上得了。” 李治听着她这话,脸一下子就全黑了,不过手上却是把东西扔了出去,砰的一声摔了一地碎瓷。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31 他这厢里刚扔完,长孙颖就又递了个东西给他,李治接过来一看发现又是瓷的,眼睛往着案上一瞟,“为什么不把那个给我?” “那是玉的,一件儿顶这个一百件呢。”长孙颖努努嘴,示意他赶快接过去,“快点儿,赶紧摔完了咱们好手工。” “你,”李治觉得只受到了很大的侮辱,悻悻的接过东西扔了,然后一直架子上的东西,“我要那个。” “那是珊瑚的,好贵。”长孙颖肉疼的说道,然后娶了下面的东西,“这个摔过一次,我粘的,你扔着这个玩吧。” 李治黑着脸接过来,在手上转了一圈,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几条裂缝,忍不住讽刺长孙颖,“就这破烂你还留着!哼,一屋子破烂!” “粘好了不就看不出来了,说进我这里的,有哪个敢仔细瞧,好的坏的效果都差不多。”长孙颖丝毫不觉得丢脸,只是催促李治,“摔啊摔啊~” 她叫的太欢快,倒叫李治失去了发脾气的兴趣,转而看着那珊瑚小摆件儿,“这是谁弄坏的?” 等他揪出了那人,看他不把那人好好的打一顿板子。 “你儿子啊。”长孙颖笑眯眯的看着李治,李治这才察觉到哪里违和,“你把我跟他相提并论了!” “哪里,他哪里有你重要。”长孙颖搀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它砸我一样东西,就被我打了一顿屁股,你要砸我东西,我这不还站在旁边给你递呢么。” “哼,你是递,递的都是便宜货!”李治悻悻的摔了手上的东西,看着长孙颖又拿了个极其便宜的瓷盘过来,当下就瞪她,“不许拿了,我不砸了!” 89畏惧 “好好好,不砸了就不砸了。”长孙颖逃也似的将着手中的东西放回到了原处,李治看着她这样子便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早巴不得我收手?” “哪有。”长孙颖站在原地,装作依依不舍的将着东西又拿了出来,“那这个给你?你继续砸?” “瞧你那出息!”有再大的火气,经着长孙颖这么一折腾都消散的差不多,等坐下时李治就已经没有了什么脾气,没好气的说她,“放下吧,你的东西,我砸了多少,明天让人加倍给你送来。” “谢九郎。早知道你这样大方,那我就该多给你点贵的东西,这可就赚翻了。”长孙颖将着东西放好,跑到他身边坐下时,笑的格外狗腿。李治知道她并没有如此贪财,做出这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高兴,但还是被她哄得笑了,感叹的说道,“要人个都能跟你容易满足就好了。” “今天又发生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长孙颖笑了笑,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顺毛的问道。 “连你都气我,我能高兴的起来。”李治佯怒的说道,傲娇的转过头不看她。长孙颖见状也不怕他,只伸手去挠他的手心,李治被她闹得没法子只能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嘛~”长孙颖赶紧摆出一副无辜脸,托着他的手臂说道。李治跟她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还是缴械投降,无奈的说出他生气的原因,“他们都不把我当回事。” “谁?什么?”长孙颖一愣,赶紧追着问道。李治口气听起来是轻描淡写,但这位主可是能忍至极的,他若是都忍不下来了,那事态想必是非常严重的。 李治从心里头来讲也是想跟她叨念叨念的,毕竟有些话不好对外人讲,有些情绪不好对外人发,但是对着她这个内人,却都无所谓了。毕竟在着李治的认知里,长孙颖是被划分为无害且与她休戚与共的那类人中间的。 李治拍着长孙颖的背,犹豫了老半天,最后才缓缓的将着事情说了出来。 李治发怒的根源,还是为这次御驾亲征的事情。他虽然被冠以了监国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是被放到定州负责接应李世民的后勤官,其实没有任何权利。作为一个为屁股还没坐稳,并且随时可能被人替代的皇太子,李治当然不甘于这样,于是他就对着朝中老臣提出自己年轻,可不可以坐镇长安,跟房玄龄学习。 李治这个要求很合理,只是到了这里却遭到重重反对,没有一个人赞同他留下来,连算着他的嫡系长孙无忌等人,也都说出了“国家自有臣等处分,殿下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的话。 屁话,太子的本分不是治国么?他们连着他这点权利都剥夺了,只给他一个名分,这根本就是暗示他乖乖做个傀儡就够了? 李治明白,朝臣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无能或者是没用,只是因为皇帝不希望他这样做而已。李世民不愿意李治留在长安,大约是怕他出去一年半载,回来这天下就变成了别人的,所以不但自己出征,还要李治陪着自己一起去出征。不过因为有李世民自己的例子在,他也不希望李治在着前线有太大功劳,被百姓惦记,所以又把李治留在半路上。 李治越懂这个原因,就越觉得膈应的慌,也就越理解李承乾当年所说的那些话。这个时候,他真心是觉得自己没有大哥当初的那种实力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要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忍得下来。因为你每次对于父亲权威的挑战,都会让你认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可怜,满朝都是父亲的人马,在着群臣眼中储君根本就算不上君,只是个随意糊弄的小儿。那种举目四望皆为敌人的无助感,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但是他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虽然回了长孙颖这里发了脾气,但是在外面,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低下了头,掩住所有不甘的目光。 李治说的很隐晦,但长孙颖仍然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压力,她看着李治一脸落寞的陷在软椅上的样子,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怜悯。 这世间向来公平,你想要拥有多少荣光,就要忍受多少痛苦。 皇帝已经老了,从着去年开始,太医出入甘露殿的频率就说明了陛下身体状况的糟糕。早年的征战生涯给他的身体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年轻时不觉得,但一等上了年纪,便会察觉到死神的催促。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时候或许就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对于一个曾经戎马半生,创造过无数辉煌,掌控着整个帝国命运的男人而言,他是不能容忍这种衰老的。所以近些年来皇帝变得格外强势,他在用各种外在形式的举动,来证明自己仍然是一头猛虎。 其实,长孙颖隐隐的觉得,这场不应该进行的御驾亲征,或许就是皇帝不服老的一个举动。只是他这般赌气似的证明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相较于时间的逼迫,显然年轻的儿子们更让他觉得威胁。他是曾经逼退自己父亲上位的人,许多年后,当他到了高祖皇帝当年的年纪时,他能够不担心自己会遭到报应?在太子那场扑朔迷离的谋反罪中,有多少是来自于他的推波助澜,谁也不知道。 李承乾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开了长安,更于年前逝世于,他算是彻底的解脱了,而属于李治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唐宫日常生活_分节阅读_132 长孙颖常常想,太宗不传位于李泰,是不是因为他更疼爱这个儿子?有的时候放逐更是一种保护,至少他们之间仍然有着纯粹的父子深情,并且永远不会有利益冲突。而李治和李世民之间,长孙颖都不知道这种猜忌和提防,会让两人之间的亲情还剩下多少。 看着李治疲倦的脸,长孙颖心里头闪过一丝心疼,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感叹的说道,“九郎要是笨些就好了。” 无知是种幸福,如果李治看不透李世民种种举动背后的深意,他也许可以继续傻乎乎的做个傀儡太子,当一个无害的好儿子。 他还是个少年,但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为什么?”李治一愣,抓了她的手在手心,细细的把玩着。 “因为笨人比较容易快活。”长孙颖淡笑着说道,这种笑容落在李治眼中,只觉得她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懂,又似乎什么都懂。 李治怔然了片刻,伸手摆弄着她芊芊柔夷,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可总得要个聪明的人,要不然,谁来保护你呢?” 长孙颖坐在那里,这一瞬间,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可却已经被深深的打动了。 她伸了伸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抓牢了,动弹不得。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忽然就觉得自己无法脱身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她或许只是无意的将手放了过去,可他一旦抓住,最后纠缠期间,便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其实今天你不该来看我的,”长孙颖动了动手,然后放弃了挣扎,任着他握着,“这事情你该找王妃商量。” 长孙颖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情其实已经逾越了,但是这种逾越,是因为李治的纵容才会变成这样。 在很多时候,他们俩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王婵,所以她才会与李治越走越近,而王婵却与李治越走越远。 “我知道。”长孙颖难得的把话说的如此的直白,倒叫李治不好开玩笑了。他看着她转过头刻意不去看自己的样子,知道自己这样对她不公平,但却也自私的视而不见,“只是我也有心情不好的日子,这个时候,我不想面对她。” 人跟人之间看缘分,王婵不坏,只是他与她在一起时,两人总是客客气气的,他总是跟在别人面前一样掩饰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如果他有精力,他不介意在着王婵面前做出个好男人的样子,但是在这个他随时都能爆发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想再演戏。 两人对视了很久,最后还是李治将着她的手拉回来,然后郑重的放在手心承诺,“别逼我,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也不会伤害她。我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别把我推走。” 长孙颖沉默了片刻,最后终于握了握手,看着他的手背,苦笑着说,“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很多很多钱,要不然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李治见着她这样子,便知道她不会再计较这件事了,当下忍不住展露了笑颜,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了,这次就当我欠你的,下辈子我还你便是。” “下辈子,想的美。”长孙颖听了这话噗嗤一笑,然后撇着嘴说道,“你今天说的话能说到做到,我就满足了。” 只要武则天不出现,对于她们来说这日子便不算难过,她相信哪怕李治不能爱上王婵,也会给予她应有的尊敬。如今李治当上太子已经一年了,她并没有发现他跟武则天有勾搭,所以长孙颖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还是很乐观的。 第90章 差别 李治的焦躁,不过是来源于对未来的未知和忐忑。而长孙颖就像是个知道游戏结果的人,虽然不知道攻略,但是目的却无比明确,所以就直接劝他忍下去,忍到海阔天空,忍到花明柳绿。毕竟有李承乾的前车之鉴,李世民现在对所有人都防备的紧,李治唯有不变才是对万变的正确应对方式。 她当然不能劝李治你是赢家所以不用急,于是直接换了种方式劝道,“你只要忍忍,拼时间咱们总能赢。” 长孙颖这句话大逆不道至极了,若不是她真心站在李治这边,说绝对说不出这种几乎等于咒现任陛下的话了。就算是李治也没敢往这里想,所以看着她一下子眼睛就睁大了。 这一次长孙颖没有回避他,她就那么盯着他,让他看到她眼中的光芒。 最终,李治低下了头,握住了她的手呢喃了一句,“我听人说,父亲现在忽然对丹药产生了兴趣。” “他不是最反感这个的吗?”这算是秘密的消息了,长孙颖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是这个。 李世民曾经笑话过汉武帝求仙问道的痴心妄想,如今自己却偷偷摸摸的做起了这种事,长孙颖脑袋里浮现的念头不是对着这位陛下出尔反尔的嘲笑,而是惊讶于他的身体状况竟然已经糟糕到对现实的医术失去了信心,转而求助于虚无缥缈的神仙。 没有人是傻子,何况是一代天骄的天可汗。长孙颖这个时候心惊于病痛对于一个人意志力的摧残,忍不住望了望李治。 她可是知道相比较李世民,李治的身体更糟糕。虽然早早的就开始了预防和锻炼,但是面对太子这份工作强度跟工作压力巨大的工作,她实在是不敢保证这个预防能有多大效用。 李治没有弄明白长孙颖目光的含义,还当她是纯粹的讶然,于是想了想把他打听的消息分享给他。李治的做法从着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违法的,属于窥探宫室。但是拜着李世民所赐,他在李世民身边长大,对着身边的人都非常熟悉,怎么都有消息来源,所以李世民的状况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