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娇宠:猎户相公,来种田》 第一章 私奔 正午的山里,有不知名昆虫的叫声,阳光顺着树木的空隙洒落下来,有几分别样的安详静谧。 “子游哥哥,你在哪里?” 林小婉背着一个包袱,蹑手蹑脚的跑到了约定的树下,拍着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脏,小声的开口喊了一声。 今天,是她跟顾子游约好私奔的时间。 此刻的她,既紧张又隐约有些期待。 她喜欢顾子游很久了,一直想要嫁给他。 奈何顾子游的娘亲眼头实在太高,压根看不上她,还说顾子游以后是当状元郎的命,让她不要缠着顾子游。 更过分的是,顾子游的娘为了杜绝她跟子游哥哥来往,先是在村子里败坏她的名声,随后又张罗着帮她寻了门亲事。 若是今天不跑,两天后她就要被一个瘸了腿的猎户娶进门了。 不不不,她爱的只有子游哥哥,从来看不上其他人的。 “林小婉,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真的来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林小婉的脸色发白,袖子里的双手忍不住开始抖了起来。 这声音她认识,正是顾子游的亲娘钱氏的声音。 “林小婉,你怎么这么贱,还想带着我儿子私奔?你不要脸,我儿子还有大好的前程呢!” “钱伯母,您……您误会了。” “误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子游约好了今天中午在这里集合,然后两个人私奔,他还给了你一个银簪子当信物。” 身穿深蓝色粗布麻衣的钱氏冷眼看着林小婉,眼底全是嫌弃和不屑。 “就你?长的跟一根豆芽菜似的,又那么穷,怎么好意思肖想我家子游的?” “你以为子游看得上你?他不过就是跟你玩玩而已。” “不然为啥今天子游没来?我告诉你,他去镇子里找郭师爷家的女儿了。还让我捎句话给你,最好乖乖的嫁给那个猎户,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不……不可能,子游哥哥不会这么对我的。是他,是他亲口跟我说的,要带我走的,我不相信……” 林小婉煞白了脸,使劲的摇头。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把银簪子还给我,你自己回去安心待嫁。要不然,我让你在村子里活不下去。”钱氏伸出手朝着林小婉紧逼过去。 “不,不行,这是子游哥哥送我的……” “不要脸的东西,拿过来吧!”钱氏看着林小婉宝贝似的双手抱着那根银簪子,动手抢了起来。 “不能给你,这是我……啊,救,救命!” 钱氏长的五大三粗的,平日里又经常干粗活,劲大的很。 跟林小婉抢夺之际,不小心将她推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林小婉的身子顺着山坡往下滚。 很快,她的脑袋磕到了一块石头上,鲜血冒了出来。 钱氏吓坏了,转身就跑。 山坡下,脑袋上一片血淋淋,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幽然间睁开了眼睛。 脑袋很疼,好像受过什么重击似的。 试着摸了一把,满手鲜血。 林婠婠来不及思考,先是费力的靠着石头坐起来,随后从衣服上撕下一片布料,将伤口包扎。 第二章 穿越了 喘了一口气,林婠婠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她是谁? 她现在在哪里? 按理说,她乘坐的飞机坠落,她应该是死了的啊,为什么还能醒过来? 看着身上的衣服和周围的景色,林婠婠心里有一个不确定的念头闪过。 难不成……她穿越了? 仔细的回想,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片段。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林小婉,是附近杏花村里林家的二女儿,平日里做的一手好绣工,性子文静有些怯懦。 因为爱慕同村的秀才顾子游,两人约定好了今天私奔。 谁知道顾子游没有出现,她却被顾子游的亲娘钱氏失手推下了山崖,然后死了。 哎,真不知道说原主痴心还是傻了。 想了很久,林婠婠觉得脑袋开始犯晕沉,眼皮开始打架。 这怕是失血过多引起的后遗症吧? 临昏迷之前,她好像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靠近过来。 那人的面容她并没有看清楚,却隐约感觉那个人走路似乎有些奇怪。 一高一低的。 到了她面前之后,那男人先是在她鼻子下探了探,随后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林小婉再次苏醒是因为耳边实在太吵。 “二弟妹啊,你家闺女可真是矜贵呢,不就磕到了脑袋嘛,竟然还花那么多银子请大夫,真是浪费!”开口说话的李氏语气有些刻薄。 “大嫂,大夫都说了,小婉伤的挺严重,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可拉倒吧?这年头骗钱的人真多。明明一点小伤,包扎完了躺两天就行了,那大夫非要开药,明摆着坑人。 二弟妹啊,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小婉,可是也不能平白被骗了啊。那些药,竟然花了一两多银子呢。若是把药退了,指不定还能给咱家买点精米和肉呢!” “大嫂,小婉的伤不吃药好不了。再说,也没花家里的银子。”刘氏语气难得有些强硬。 “哟,二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自然知道这银子是那郭猎户送来的。 可是二弟妹别忘了,人家郭猎户还等着娶小婉过门呢。这银子便是彩礼,难道你不用管交给娘保管吗?”李氏的语气酸酸的。 她家闺女嫁人的时候,婆家也只送了二两银子的彩礼。 二弟妹家的闺女,却得到了五两银子。 明明她家闺女比林小婉优秀多了,凭什么! 不过一想到林小婉即将嫁给一个瘸子,她的心情又莫名好了几分。 “大伯母,咱们村的李大爷活了一百岁才死,你知道为什么吗?”林小婉突然坐了起来开口。 “啊?为什么?”李氏本能的开口。 “因为,他不爱管闲事!” “林小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管了你的事情吗?”李氏后知后觉的开口。 “是啊,既然知道了,还不赶紧出去,跟只蝈蝈一样,吵死了!”林小婉面带不耐的盯着李氏。 “天呐,不得了了,二弟妹,你家小婉这是要翻天吗?不行,我得告诉娘去!” 李氏一脸夸张的往外面走去。 第三章 把药退了 “婉婉,你这是怎么了?”刘氏有些惊疑的看着她。 她家婉婉以前都不敢正视李氏的,怎么今天竟然开口怼她了? “娘,我没事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了大伯母不太好?”林小婉看着面前的妇人问道。 “其实你说的都对。只是娘觉得,你刚醒来,不易做事冲动,先紧着身子。而且,你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 “娘,以前是以前。我磕到了脑袋后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觉得一生就这么短,活的开心就行,何必委屈自己。” “婉婉,你?”刘氏突然有些不太能接受女儿的变化,微楞起来。 “娘,我还是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反正我也快嫁人了,不怕的。”林绾绾握着刘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着。 “婉婉,你想通了?决定要嫁给郭猎户了?” “恩,想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在山里受了伤,是他把我送回来的吧?” 那一高一低的身影,跟记忆里见过一面的郭猎户一样。 是他救了自己一命,还肯花钱帮她看病。 在这个朝代,女子的地位不高,而且有诸多讲究。 村里人都知道她跟郭猎户有了婚约,而且亲眼看到过郭猎户抱她回来。 不管是报恩,还是其他,她都必须嫁。 “是啊,婉婉,这次可多亏了郭猎户,不然娘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说着,刘氏突然眼睛湿润了起来。 “娘,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为了逗刘氏开心,林小婉做了个卖萌的鬼脸,顿时将刘氏逗笑了。 “你这孩子……” 母女两人正聊得开心呢,就看到门被大力推开,一个凶巴巴的声音传来。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还躺在床上装死是不?不干活也就罢了,还那么花钱,真是个赔钱货!” “死丫头,赶紧滚起来,把药退了去!” 说话的人是原主的奶奶周氏,一个凶残的极品老太太。 此刻右手捏着一根拐杖在地上敲,看着林小婉母女的眼神简直像讨债的一样。 “娘,婉婉是真的病了,大夫说了,她需要静养。有什么活,我去干。”刘氏诚惶诚恐的开口。 “你?就是你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教的,才养出林小婉这么个懒惰的样子。你如今更是胆子肥了啊,竟然敢打断我说话?” “娘,不是的,你误会了。”刘氏连忙摇头。 “行了行了,每次都这么一副模样,装给谁看呢?赶紧的,把药拿去退了,把钱给我交上来!”周氏瞪了刘氏一眼。 “娘,这药不能退。” “哎呦,好啊你个刘氏,翅膀硬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叫老二休了你!”周氏一手捏着拐杖,一手指着刘氏的鼻子。 “奶奶!这药是用我未来相公的钱买的,凭什么给你?” “我若是不喝药,后天好不了,怎么嫁给他?” “若是到时候嫁不了,村子里人怎么看?” “到时候我一定要告诉村子里所有人,是奶奶你抢了我的药,想让我病死。” “你已经拿到了我未婚夫的五两银子彩礼,如今他不过多给了一两银子的药钱,你还想骗走?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 林小婉的一番话听的在场几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周氏,简直快要气死了。 第四章 奶奶要打死我 她长这么大岁了,何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如此骂过? “娘,看到没,我就说小婉醒来后不对劲,你看看她这样子,怕是要翻天了,竟然连你都骂!”李氏在一旁煽风点火。 “好啊,你个死丫头,我今天打死你算了!” “娘,不可!”刘氏连忙起身去护林小婉。 “啊,救命啊,杀人了,我奶奶周顷要杀人了,她要打死孙女,抢夺孙女的银子啦!”林小婉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刘氏一头黑线,却不敢分心,紧紧的护着自己家女儿。 李氏瞪大了眼睛,十分的不可思议。 至于周氏,气的整个人拐杖都拿不稳了,人没打到,自己气的快要跌倒在地了。 这挨千刀的林小婉,真是疯了! “喊什么?闹什么?不嫌丢人?”闻声而来的林老爷子气呼呼的开口。 他在门口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从他们门口路过的村子里人肯定也听到了。 “爷爷,奶奶要打死我。”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她打我我也认了。可是我就要嫁人了,她还这样,不是将咱们林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吗?”林小婉一脸的委屈。 “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了,还闹腾啥?”林老爷子不满的瞪了周氏一眼。 “老头子,你是不知道,这死丫头胆子肥了,竟然敢骂我呢,我当然要……” “行了,小婉平日里乖巧的很,怎么会骂你?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林老爷子看着刘氏。 “爷爷,就是奶奶想逼着我娘把药退了,给她一两银子,我娘说我需要喝药,奶奶就动手了!”林小婉继续告状。 “好啊,你,能耐的很,你这是要害死小婉吗?” “不是啊,老头子,是老大媳妇说了,小婉那是装病,我这才……”周氏看到林老爷子生气了,顿时着急的解释。 “老大媳妇?家里的活你都干完了?在这里瞎搅和啥?”林老爷子的视线落过去,李氏顿时垂下了脑袋。 平日里林老爷子都很好说话,但是涉及到林家的面子,他就会暴怒。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让小婉安心养伤待嫁,谁也不许打扰她。” “是。” “知道了,爹。”李氏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 看着那三个人终于走了,林小婉不由舒了一口气,有些累的瘫倒在床上。 “婉婉,你没事吧?我去帮你熬药!”刘氏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躺下,帮她掖好被角,转身轻步走了出去。 方才的一顿闹腾的确挺浪费精力的,林小婉躺在床上没多久,就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睡梦里,出现了她坠机之前的场景。 前世她是三甲医院的手术室医生,一直忙忙碌碌。 好不容易休年假了,就打算出去散散心。 临上飞机前,她去了一家大型超市买吃的,结账的时候顺便感叹了一句,若是她也能开得起这么大的一个超市该有多好。 后来她就出事穿越到了这里。 咦,怎么梦里出现了那家超市的样子? 林小婉疑惑不解,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她眼花缭乱,尤其是一楼的卤肉凉菜那些。 好饿啊。 第五章 随身超市 既然是梦里,总能随便吃吃喝喝的吧? 想到这里,林小婉激动的跑过去想切一块肉吃,但是却发现…… 行动受限。 “友情提示:本超市里的任何东西都需要用银钱来购买!” “谁,谁说话?”林小婉听到声音后快速向四周打量起来。 然而,周围出了货架和各种东西之外,没有任何人。 气炸! 做个梦逛了超市,也要花钱买东西才行,这是什么道理? 哼,她买不起,总看得起吧? 林小婉顺着那个超市走了两圈,更是饥肠辘辘了。 然后,她就被气醒了。 刘氏熬药去了,还没有回来。 她现在全身无力,还受着伤,压根下不了床,更别说去厨房了。 闭着眼睛开始想念各种好吃的,鸡腿啊,黄焖鸡啊,老碗鱼啊,超市里的肉啊,想着想着就发现…… 咦,她怎么又看到超市了? 明明现在并没有做梦啊,她是清醒的没错啊! 难不成,这个超市也跟着她穿越到了古代?? 心中这个念头一出现,林小婉莫名有些激动。 想着郭猎户给她买药的时候剩余了些铜板,也就顺手塞给了她。 林小婉连忙翻着衣服,找出四个铜板。 在这里,一个铜板可以换十个铜钱,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十块钱。 换句话说,她现在是身怀四十块钱的人。 林小婉压下心底的激动和紧张,闭着眼睛又进了超市。 找了个面包,又拿了一根火腿,然后去尝试着付钱。 竟然真的成功了! 撕开面包和火腿,她一边吃一边吐槽超市的没人性。 之前她没钱,东西都摸不到。 现在身上有四个铜板了,面包和火腿就可以捏着吃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吧? 她以后多多赚钱,没事就可以来买吃的玩的用的,想想其实还蛮开心的。 吃完后,她又拿了两根火腿,付了钱之后,发现只剩三个铜板了,瞬间觉得自己好穷。 饱是肯定没有吃饱的,好歹是不饿了。 躺在床上正在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呢,刘氏就端着药进来了。 “婉婉,该吃药了。” 将药吹了吹,刘氏向门缝瞥了一眼,这才快速从衣服里摸出一个荞面饼子,递给林小婉。 “来,先吃点饼子垫垫肚子。” “恩,谢谢娘。” 醒来时看到自己的衣服,这个家的土墙和简陋摆设时,林小婉已经知道了他们家很穷。 可是拿到饼子开始啃得时候,她越发的发现这一点了。 说起来,她们林家也不算村子里最穷的人家,可是依然吃不起白面馍馍,更别说肉了。 最多就是一个月能有两三次吃到白面饼子的机会。 往日里都是粗面饼子,稀饭,萝卜大白菜咸菜之类的。 地里其实也是种了粮食的,可惜大家都舍不得吃。 要交税,要卖钱,还要过日子,艰苦着呢。 艰难的啃完饼子,林小婉仰头将药喝了。 “娘,有水吗?好苦!” “有,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看着刘氏转身出去,林小婉快速拆了买回来的两根火腿包装,将他们挤成几个小段,放在碗里抱着。 等刘氏递给她水的时候,林小婉将怀里的火腿递了过去。 第六章 成亲 “小婉,这是什么?”刘氏看着面前碗里的东西,好奇极了。 这东西看着像肉,却又不像是肉。 闻着挺香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是郭猎户给的,我偷偷藏着呢。娘,你拿去跟我爹偷偷吃了。 就这么点,千万别告诉奶奶她们,否则又要吵架了。” 林小婉小声的开口。 “哦,好。既然是郭猎户给你的,你就吃了吧。”刘氏听到林小婉的话,顿时将心底涌起的念头压了下去。 原本她还想拿着这东西去给周氏,好让她消气呢。 但是若她真的去了,怕是周氏不仅不会消气,还会骂她私藏吃的,然后将这些东西都吃掉,不给她们分。 “娘,我吃过了,这些是专门给你跟爹留的。你快尝尝!” “恩,好。”刘氏也不推辞了,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随后满脸的享受和满足。 这东西是啥啊,怎么这么好吃? “小婉,这东西真不错,你在吃一些。”刘氏又捏着给她喂了两口。 看着这个样子的刘氏,林小婉有些心酸。 等她嫁了人之后,她就好好赚钱。 再想办法让爹娘分家出来,然后天天给她们送好吃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两天就过去了。 第三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林小婉就被拽了起来洗漱。 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 在床上躺了两天之后,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也恢复了不少的力气。 要嫁人了啊,怎么办,突然好紧张啊。 说起成亲,其实真的很简陋了。 屋子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刘氏帮她穿上了一件半新的嫁衣,又简单的打扮,随后盖上了盖头。 林小婉就安静的坐在屋子里,等着郭猎户的到来。 因为是结亲的日子,所以她的堂姐林小蝶也专门从婆家赶回来了。 “小婉,恭喜你啊,可算是嫁人了。这里有我婆婆专门给我的糕点,一会儿你若是饿了,就吃点啊。” 林小蝶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手绢,摊开,里面包着三块糕点。 “小蝶啊,这糕点怕是镇子里才有的东西,挺贵的吧?”一旁前来凑热闹的村里人羡慕的开口。 “是镇子上的,不过也没有多贵,我相公每个月都会买一些回来给我尝尝呢。” 林小蝶本就长的挺美,如今成了亲之后越发显得明媚娇艳。 她嫁的婆家是隔壁村子还算有钱的一户人家,也算是吃穿不愁。 “真好啊,看看人家小蝶,长的好看,嫁的也好。” “就是。你们这都是姐妹俩的,怎么姐姐嫁的那么好,妹妹却要嫁给一个瘸子?” “嘘,你瞎说什么?今天可是小婉成亲的日子,呸呸呸。” 听到那些议论声,林小蝶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不用了,我不饿,谢谢你。” “我相公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我相公。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你们以后不要再说我相公坏话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林小婉并没有被林小蝶气到,反而觉得她挺幼稚。 因为盖着盖头,所以她并不知道新郎郭承翊已经进了门,往屋子里走来了。 而且,她们说的所有话,郭承翊全都听到了。 第七章 娘子,我来接你回家 他就是最好的? 郭承翊的唇角突然就弯了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行行行,反正是你嫁人,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村子里的人不开心的嘟囔。 她记得这林家的二姑娘安静懂事啊,什么时候学会怼人了? “王家嫂子,别说了,新郎来了!”林小蝶看到那一抹红色之后,连忙开口提醒。 说完,又好奇的去打量新郎的长相。 这一看,竟然是有些愣了。 林小婉要嫁的男人怎么生的这般好看? 高大挺拔的身影,硬朗的面容,一双漆黑的眸子跟宝石似的,分外的吸引人。 还有那清冷的气质,略显黝黑的皮肤,看着体力一定不错。 可惜,是个瘸子。 “娘子,我来接你回家。” 郭承翊眼睛盯着坐在那边的林小婉,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点点嘶哑。 “恩。” 声音控的林小婉不由有些脸红,低声嗯了一嗓子。 郭承翊走过去,伸手将林小婉公主抱了起来,然后开口。 “抱着我的脖子,当心摔倒!” 那温热的语气洒落在耳旁,酥酥麻麻的,林小婉下意识的就照做了。 等转身要往出走的时候,郭承翊停了一下,冷眸扫了一眼方才说话的王家嫂子。 “以后,我不希望听到你们议论我娘子。” 说完,一高一低的瘸着往外走去。 林小婉心中微乐。 嘿,这个相公似乎还不错?竟然会帮她出气。 看着林小婉被抱着出去,林小蝶不嫉妒是假的。 她当初嫁人的时候,自然也期待她的夫君能抱着她出去。 可是她相公说她太重,抱不动,只是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而且,说实话,她的相公完全没有郭猎户长的好看。 不行,她不能看着林小婉这么得意。 林小蝶眼睛一转,快速从桌子上拿起那个小苹果,假装失手朝着郭承翊的脚下扔去。 哼,等他们滑到了,就好了。 然而,郭承翊反应很快,他步子更大了一些,绕开了那个滚动的苹果,牢牢的将林小婉护在怀里。 却因为动作太大,那只受伤的脚突然被撕扯的有点儿疼。 回头,郭承翊冷冷的看了林小蝶一眼。 “对,对不起,二妹夫,我原本是想拿着苹果送到二妹手里的,谁知太着急了些,没拿稳。”林小蝶连忙低头道歉。 这个郭猎户不愧是经常去山里打猎的人,眼神太凶了吧。 “苹果都拿不稳,这怕是病,抽空去看看大夫吧。否则以后若是抱着孩子也摔了,就事大了。” “……”被郭承翊呛的,林小蝶顿时涨红了一张脸。 郭承翊懒得再理她,抱着林小婉坐到了牛车上,开口。 “娘子,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拜别爹娘和你家人。” “恩。” 郭承翊抬脚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满脸不舍,眼中含泪的刘氏,还有一旁搂着她细心安慰的林振。 至于其他人,都在屋子里盯着他带来的礼物看呢。 “爹,娘,我便将小婉接回家去了,今后会好好照顾她的,你们放心。” “恩,小婉是个乖孩子,她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一些。”刘氏强忍着大哭的冲动。 “我会的。” 第八章 长得真好看 又跟林老爷子和周氏简单说了两句,郭承翊便驾着牛车带着林小婉回家去了。 林小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瞅着屋子里郭承翊送来的一袋面,一袋米,还有一头野猪,心里十分复杂。 这林小婉,有这么值钱吗? 彩礼比她贵,如今还有这么多礼物,真是大面子啊。 还有那个瘸子相公,今天竟是让她出了丑,这梁子她可记下了。 “小蝶啊,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你婆婆带些野猪肉。”周氏笑眯眯的开口。 在她心里,林小蝶是她最得意的孙女,长的好看,嫁的也好。 “恩,谢谢奶奶。” —— 到了郭家之后,郭承翊又亲手将她抱进了屋子里。 周围门口都有小孩闹腾着要看新娘子的长相,郭承翊拿着瓜子花生分给他们,然后将他们赶了出去。 “娘子,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招待客人。” “恩。” 说起客人,其实并没有几个人,都是他们的邻居。 但好歹上门了,总得招呼一下。 林小婉无聊的坐在屋子里玩手指头,很快就感觉到了饥饿。 在林家那两天,她每天吃的都是粗饼子,还有只飘了几粒米的稀饭,感觉总是吃不饱。 以至于她去了好几趟超市买东西垫肚子。 如今身上的钱全部花光了,她竟然还饿。 “饿了吧?吃点东西!” 正想着呢,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是郭承翊回来了。 哐当,是碗搁在桌子上发出来的声音,然后就看到郭承翊挑起了她的盖头。 眼前这个男人,长的是真好看。 可比记忆中顾子游那个小白脸好看多了。 “娘子?” “哦哦,我这就去吃饭。” 意识到自己有些出神,林小婉有些尴尬的点头,随后靠近桌前开始吃饭。 是一碗素面,味道特别一般,但是她却吃的挺香。 “慢点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看着林小婉兔子一般的模样,郭承翊忍不住开口。 他的小媳妇好像是饿极了。 也是,听说她在林家一直不受宠,吃不饱穿不好。 看看她那面黄肌瘦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郭承翊原本听到别人给她说媒,让他娶林家二姑娘的时候,他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年龄大了,是该找个媳妇成亲了。 后来听说林家二姑娘喜欢顾子游,他甚至有点儿想退亲,成全他们。 那日准备去山里打猎,无意间看到了受伤的林小婉,他忍不住去救了她。 那时候,林小婉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却是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手,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救我……” “你真好。” “谢谢。” 想到她昏迷之前那个微笑,郭承翊决定娶她。 不管什么理由,都要娶她。 现在终于娶到家了,看着这个大活人坐在他的面前吃饭,那可爱的样子,郭承翊心里微暖。 既然娶了媳妇,他以后便会更加用力的打猎,一定要将小媳妇养的白白胖胖的。 “你,你吃饭了吗?” 林小婉扒完一碗面,这才想起了坐在一旁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第九章 再给我盛一碗 “还没有,一会儿吃,我还不饿。” “哦,那……麻烦你再给我盛一碗?”林小婉。 “算了,你坐着吧,还是我去。” 一想到郭承翊走路并不是很方便,她又快速起身,端着碗往厨房走去。 锅里,果真还有小半锅面条。 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之后,又找了一个大碗,盛满了。 “给,你也吃饭吧。”先是将那大碗的端了出去放在郭承翊面前,随后又跑着去端她的。 “好。”郭承翊捏起筷子,心情有些愉悦的开始吃饭。 果真,娶了媳妇是一件好事啊。 能有人陪着他吃饭,还有人亲手给他盛饭,挺幸福的。 吃完饭,林小婉主动提出要去洗碗,郭承翊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收拾好了厨房回来,林小婉突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了。 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做些什么好。 “这些是家里剩余的银钱,以后你便管着吧。” “一会儿我就进山去打猎,你自己在家里好好待着。” 郭承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个盒子,递到了林小婉手中。 “额,这会儿进山不太好吧?不早了都。” 山里的猎物都在深处,这都中午了。 他若是进山去,万一天黑赶不回来,遇到危险怎么办? “没事,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郭承翊说完,将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的袍子换了下来,取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穿好。 “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关好门等我。” 说完,拿着他的弓箭和其它东西出去了。 林小婉目送他出了门,又转身回到屋子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安静的躺着十来个铜板,还有几十个小铜钱。 再想想方才去厨房时候看到的东西,她也就明白了。 看来,郭承翊为了娶她,简直把自己家掏空了啊。 难怪着急着进山去打猎。 可是一个人待着好像也挺无聊的,不然,打扫一下屋子? 说干就干,林小婉拿着扫帚开始打扫,然后还动手将里外都擦洗了一遍。 说起来,郭承翊的家比她之前住的地方还好一些,而且并不脏乱差。 打扫完毕,林小婉休息了一会儿,看着天色,突然也想出门一趟。 要不,她也去山里转转? 都说山里宝贝多,万一能挖到草药啊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卖钱? 顺便等郭承翊回来? 说走就走,林小婉在家里找出一个背篓,又拿来一把镰刀,随后出了门。 经过两天的休息,原主的记忆她已经全部接收到了。 所以出了门后的路线,她自然十分清楚。 记忆中,郭承翊是独居的,职业是猎户,快二十岁的时候死了娘。 比原主大了七岁,不爱讲话。 靠着自己的打猎手段生活,过得还可以。 之前就因为长相和家底,也有几个村子里的女孩喜欢他,但是不知道被谁传的他天生克星。 愣是没人敢将自己家闺女嫁给他。 至于娶她,完全是被顾子游的亲娘忽悠的。 走了好一会儿,可算要进山了,林小婉放慢了步子,心里感叹道,这原主的体质真差啊,以后怕是得好好锻炼了。 “小婉,是你吗?” 第十章 顾子游 叫她名字的那个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失意。 林小婉回头,然后不确定的问了一声。 “顾子游?是你?” 顾子游身穿一席白衣,干净整洁,面容白净,额头狭窄,薄嘴唇,看着就像读书人,大概一米七六左右。 只一眼,确认过眼神,林小婉发现他不是自己喜欢的款。 果真郭承翊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男子气概,高大硬朗的男人才能给他安全感。 而且,顾子游的声音也不好听,差评。 “小婉,不是说好了我们在山里相见,然后跑路吗?你为什么不等我?” 看着林小婉的一身红衣,顾子游的表情十分痛苦,隐约还带着失望和痛心。 “等你?你来了吗?” “我……我那天头疼,醒来后又发现被我娘锁在了屋子里出不去。我以为你会等我,谁知道你竟然真的嫁给了那个瘸子。”顾子游直直的看着她,表情越发难受。 “这么说来,是我的问题了?那么你醒来之后呢,我在家待了两天,你可有前去? 你有没有问过你娘,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你凭什么想着我会一直一直等你?” “小婉,你这是气话对吧?你以前很善解人意的。我知道是我娘从中作梗的,但是我能怎么办?那人是生我养我的亲娘啊,你以前很理解我的。” “哦,说完了?说完了滚蛋,别挡着我的路。”林小婉听到他的话后,顿时失去了谈话的想法。 开口我娘闭口我娘的,这怕是个妈宝男吧? “小婉,你一定是生气了对吧?是我不好,可是,你也不能说嫁人就嫁人啊。你把我,你把我们的感情置于何地?” 顾子游一脸的痛心疾首。 “好,既然你说到感情,那么我问你,你娘把我推下了山谷,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的,不可能,我娘不会那样的。”顾子游想也不想的摇头。 “看?你跟我提感情,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再问你,我虽然成亲了,却是还没有跟郭承翊洞房,我若是让你抛下手里的一切,现在就跟我走,你走吗?” “这……会不会太着急了?我总得安排好我娘,整理好一切才行吧?”郭子安不确定的开口。 “呵,顾子游,行了吧?你根本就不爱林小婉,也不配在我面前提起感情。” 林小婉冷嘲一声,为原主感到心凉。 就为了这么一个渣男,失了性命,值得吗? “不,我爱的,真的,小婉,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顾子游看着林小婉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的想要过来抓她的手。 “别碰我。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不相干,你再也别找我了,不然我相公会生气的。” 说完,林小婉抬脚就走。 “小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明明以前的时候,你很迁就我的!” 顾子游一脸的不敢相信,又是大步走了过去拉她。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刚抬起,就被一只飞过来的利剑钉到了袖子上,整个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差点儿摔倒。 一抬头,看到远处山坡上站着个男人,正手持弓箭,眼神冷冽。 第十一章 不准再骚扰我娘子 不是郭承翎又是谁? 见两人已发现了他,郭承翎不慌不忙地收起?弓箭,大步下山来。 林小婉有点慌,转念一想,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和顾子游纠缠不清的是原主,她来了之后可是态度坚决的跟这个书生划清界限来着。 这么一想,林小婉心里镇定多了。 于是她扭头满脸不耐烦的对着仍两股颤颤的顾子游大声道: “看见没,那个人就是我相公。我以后就是他的娘子了。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再说那些让人笑倒大牙的话了,我们俩以后什么关系都没有,懂了吗?”? 郭承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媳妇,林小婉大大方方的回望过去。 “以后再敢来骚扰我娘子,下次那支箭射中的就是你,滚!”? 郭承翎冷声呵斥顾子游,眼神里含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顾子游从小到大还没有被这么不客气的对待过。 因为是读书人的缘故,村里人平日里都高看他一眼。钱氏就更不必说了,对他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更别说呵斥了。 顾子游难堪地涨红了脸,畏畏缩缩的整个人都佝偻着,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头顶传来的视线让他不由地回想起刚刚差点命丧于此的惊惧。 最终,顾子游硬巴巴地丢下一句: “小婉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然后扭头就跑。 “呵。”? 郭承翎自嘲似的一声。 林小婉的心刚放下?就又提起来,她看着已经跑远的顾子游恨不得抓回来痛打他一顿!这个害人精! 顾子游走了,郭承翎也不看林小婉,径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去。 林小婉连忙跟上去。 “那个,你别误会,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了,也不信他说的那些屁话。”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刚刚就算你不出现我也能赶走他的。” 郭承翎没说话,也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林小婉有点泄气,任谁看到自己新过门的媳妇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都不会若无其事。 她发泄似的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把顾子游骂了个半死。 “你来干嘛?” “啊?” 林小婉才反应过来是郭承翎在问她上山来干嘛。 “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可以挖点回去。” “篮子给我,我去。你回家。” 林小婉心里不太情愿,她还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用的,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要这时候非要跟着上山去,反而有些奇怪。 思及此,林小婉乖乖地把篮子递给郭承翎。 “那我回去了。” “嗯。” 郭承翎也不看她,默默接过来取下背后的背篓将篮子放在里面。 这个男人好高冷啊,话都不肯多说半句。林小婉心里暗暗吐槽郭承翎。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是她理亏在先,只甜甜地笑道: “还是相公知道心疼我,怕我走太多路太累。那相公你早点回来,我在家做好饭等你。” 第十二章 哪来的疯狗 郭承翎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随口低沉地“嗯”了一声,一手提起背篓背上,便大步上山去了。 林小婉则慢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天色尚早,林小婉打算先看一下郭承翎家也是她日后要住的地方。 土坯的墙看上去还好,起码比林家她住的屋要好。院子倒是挺大的,郭承翎住的地方靠近山脚,这片儿的人家并不多。所以她们家就空出来挺大一片院子。 林小婉琢磨着到时候可以让郭承翎给她翻出一块儿菜地来,这样以后吃菜的问题就解决了。 还可以养点鸡鸭鹅之类的家禽,林小婉倒没想着靠卖鸡蛋赚钱。毕竟如果指望这个发家致富,怕是要到猴年马月了。 但是短期之内,养点家禽还是能解燃眉之急的。 想到这,林小婉又想起来草药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事儿不能急于一时,她得想个理由,不然一个农户家的孩子突然识药草还能治病,惹人怀疑。别说郭承翎了,怕是林父林母也不会信她。 一边想着,林小婉抬脚进了他们的婚房。 大红的“囍”字还贴在窗户上,屋里的家具不多,就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子,两个凳子,还有床头的两个大衣柜。说是衣柜,其实也就是两个木箱子。 大概是为了婚事,都刷了一层新漆,不仔细看和新的也差不了多少。 等有钱了,一定要打个梳妆台来。 林小婉这么盘算着,又进了厨房。 厨房里两个土砌的灶台,油盐酱醋都在灶台上摆着,整整齐齐。余量并不多,碗筷干干净净的放在一边。看得出主人是个爱干净的。柴火也劈好了堆得高高一摞。 大致转了一圈,林小婉对这个家的现状心里有数了。 整个院子坐北朝南,西面是厨房,西北角是茅房。东面连着两间屋子,一间住人,另一间应该是杂物间,里面放的是郭承翎打猎用的物什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郭承翎没娶她之前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他虽瘸了一只腿,但到底是个猎户,比林家这种地里刨食的人家家境还是要殷实一点的。只不过因为这场婚事,彩礼钱再加上筹办宴席的钱便所剩无几了。 想起郭承翎交给她的“全部身家”,林小婉不由勾起唇角。这个便宜相公还算是个可靠的人。 环顾了一圈,没有什么要干的活,林小婉便回屋坐在凳子上,专心想着怎么赚钱的法子。 “林小婉!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娼妇!都已经嫁人了还勾引我儿子,前两天骗着我家子游跟你私奔被老娘发现了,竟然还敢偷偷迷惑我儿!你出来!老娘今天打不死你个小贱人!人不大骚气不小…” 突然被打断思路的林小婉听到外面的叫骂声冷笑一声,这个钱氏!好啊,没去找她算账竟然还送上门来了! 她可不是原主那个包子,任这个老巫婆揉来捏去的。 林小婉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到院子里。 “哪里来的疯狗在我家门口乱吠!” 第十三章 打死你个小狐狸精 大门外的钱氏正骂的起劲,突然被林小婉打断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小婉竟然还敢出来,往常的林小婉遇见这种情况,只会躲起来哭,根本不敢出去见人。 “好啊,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还敢出来!” 钱氏哐哐的拍门。 “你把门给我开开,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小狐狸精!” 林小婉嗤笑一声,冲钱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给这个泼妇开门?当她傻么?林小婉这具身子大病初愈,虚的很,不像钱氏,一个农妇操持里外一把子力气,万一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她。林小婉才不开门呢,就要隔着门气死这个老巫婆。 “我说出来就闻见一股熏死人的臭味,原来是钱大婶你满口喷粪啊。” “林小婉你竟然敢骂我?”钱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声音尖利的简直要把屋顶给掀了。 林小婉掏掏耳朵翻了个白眼。 “钱大婶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你跑到我家门口撒泼,我不骂你骂谁?” “我撒泼?林小婉要不是你这个小贱人几次三番勾引我儿,我会骂你?” 钱氏想起这事儿肚子里的火就一股一股往上涌,简直是扯着嗓子吼。 今天顾子游在山上被郭承翎和林小婉奚落之后,郁闷不已。回去之后便借酒浇愁。 他想不通,本来一心一意对他,迁就他包容他的婉婉怎么会说出今天那些话。 明明前几天她们还约定好要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婉婉种田,他读书考功名。等他功成名就了,再来接钱氏,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钱氏再不同意也没办法了。 但怎么就这样了呢? 顾子游痛苦的咽下一杯酒,口中自言自语道: “我是有苦衷的婉婉,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呢?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爱情,婉婉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呢?婉婉…” 钱氏今天知道林小婉没死还嫁给了村头的瘸腿猎户,高兴的不得了。 脸上走哪都带着笑,惹得旁人都以为她家有什么好事了呢! “你家子游有什么好消息了?” “去,子游这会儿正用功读书呢,他说要考个功名回来,给我这个老婆子也挣个诰命回来。” “是吗?你家子游可真孝顺!” “谁说不是呢!” “那不是你儿子有啥好事,难道是你有啥好事儿?看你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我心情好不成吗?” 钱氏能不心情好吗? 林小婉嫁了人就不能再跟她的子游?来往了,以后看这个小妖精还敢不敢来不要脸的勾引我儿! 钱氏往地上啐了口痰,这个小蹄子没死真是便宜她了。然后得意的哼笑一声,哼着小曲儿大步往家中走去。 ?“婉婉,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呀…” 顾子游这会儿已经醉眼朦胧,口中不断呼唤着林小婉。 桌上的酒壶也被打翻了,酒水淌了一地。顾子游摇摇晃晃的伏在桌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林小婉。 “婉婉,婉婉!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第十四章 事情缘由 顾子游费劲的伸出手想要挽留,伸出手却徒握了满手的空气。酒杯被不慎扫落,骨碌碌的滚了两圈停在门口那里。 钱氏逆着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她弯腰捡起酒杯,握在手里。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又是这个小贱人! 顾子游仍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钱氏的存在。 “婉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顾子游眼看着“林小婉”要走,悲怆的大喊一声,“林小婉”却并未回头看他一眼,慢慢的消散了。 ?顾子游不由得悲伤的伏在桌上,涕泗横流。 “婉婉你好狠的心啊…”? “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婉婉,你忘了之前我们要结为夫妻的吗?”? “婉婉…婉…”? 钱氏的眼神几乎要淬出毒来。 林小婉这个狐媚子! 她看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顾子游,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出息!为了个女人买醉!你是要做大事的,怎么能为了一个嫁作人妇的女人作践自己!”? 钱氏嘴上虽然不留情,手上却轻轻的扶起已经昏睡过去的顾子游,将他架到里屋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已经睡过去嘴里还念叨着林小婉的儿子,钱氏心里怒火中烧,扭头便直奔郭承翎家! 这才有了当下的这一幕。 “我勾引顾子游?钱大婶,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你脑子不清醒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给我扣屎盆子吧!顾子游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连我一个女孩子都不如我为啥要勾引他?再说了,全村人都知道我今天刚嫁人,你这会儿跑到我家门口来污蔑我!安的什么心!” 林小婉好笑的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向钱氏厉声说道。 明明是顾子游不要脸的缠着她好么! 钱氏气的跳脚,这个死丫头,嫁了人反而牙尖嘴利的。还敢骂子游。 “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说!你今天跟我儿子游说了什么话?” “如果让他以后别来倒贴我也算的话。”林小婉气定神闲的双手环胸站在那里。 “倒贴?”钱氏恨不得手撕了这个信口雌黄的小贱人! “我儿子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他倒贴你?林小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子游以后是要娶大户人家的女儿的,你一个山里的野鸡想变凤凰,也不怕摔断了腿?我呸!” 林小婉看着暴跳如雷的钱氏,嗤笑一声。 “顾子游以后做不做的成大官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他可是连个三岁孩童都不如,人家都知道帮忙干活补贴家用。顾子游呢?这么大人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整天只知道伤春悲秋,除了吟两句酸诗他还会点啥?谁嫁给他真是白捡了个便宜儿子。哦对,还有你这个不通人事的恶婆婆。之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瞎了眼才看上他,多亏钱大婶屡次三番的“教诲”我才迷途知返,早日走上正途远离你们家这个是非之地!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呢,特别是前几天那次,你说是不是啊?” 第十五章 钱氏污蔑林小婉 当初的林小婉已经被钱氏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这个仇她早晚是要报的! 林小婉冷冷的看着钱氏刻薄的脸,如果不是这个恶毒的妇人,原主根本不会死。这个女人离开了之后不仅没找人救林小婉,还装作毫不知情。要不是她来了,林小婉的冤屈又有谁能知道! 杀人偿命,钱氏且给她等着吧。现在就先让她再蹦哒两天。 钱氏心虚的避开林小婉的眼睛!心里直犯嘀咕,这小丫头片子掉下悬崖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眼神看的她心里发毛。 她也不知道林小婉会掉下去啊,再说了她这不没死吗? 就算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让这个小贱人勾引我儿子。 钱氏这么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 呸!老天真是不长眼,这个贱人要是当时摔死了多好。 林小婉当然不知道钱氏心里怎么想,不过看她咬牙切齿的估计也没好话。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这种恶人一辈子也别指望她变好!她们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恶毒。 “知道自己嫁人了,以后就别再纠缠我家子游!再让我知道你不要脸的勾引我儿,看老娘不撕了你的脸!” 钱氏在门外张牙舞爪的叫着,看那架势,林小婉要是出去了,钱氏指不定还真想挠花她的脸。 “你…” “你说撕了谁的脸?” 林小婉话刚出口,便被人沉声打断。 郭承翎刚走到自家院子外,便听见钱氏的叫骂。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开始有点怀疑娶这个媳妇到底是福是祸? 这才成婚第一天,就给他招来这么多事,还有那什么顾子游,她们俩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一想到林小婉跟那个文弱书生纠缠不清的,郭承翎心里便一阵儿的烦闷。 听到钱氏要动手,郭承翎下意识的就站出来了。 林小婉也是一愣,她没想到郭承翎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钱氏见郭承翎黑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来把她丢出去,不敢再大放厥词。但她还是不甘心,脑子转了转,转而开始阴阳怪气的冲郭承翎道。 “郭猎户你可不知道啊,你新娶进门的这个娘子可是不守妇道的很。从前还未出门时候便常来勾引我家子游,天可怜见的。 我家子游那是我的心头肉啊。寒窗苦读十几年一心想考科举,怎么能为了这个小贱人耽误了前程? 我这好不容易盼到她出门嫁为人妇了,没想到这个小蹄子嫁了人还不安分!就今天晌午你出去这一会儿,她竟然又跑来纠缠我儿! 不要脸的小娼妇! 我呸!还想攀上我儿这根高枝,麻雀变凤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郭猎户,你再不好好收拾这个小蹄子,往后她勾三搭四的传出去丢的可是你们老郭家的脸面啊!” 林小婉简直要给钱氏这张颠三倒四的嘴叫好了,黑的都能给她说成白的。这脏水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郭子游有多坐怀不乱柳下惠,林小婉又是怎样水性杨花恬不知耻的。 “钱大婶您还真当自己金口玉言吐口唾沫就是钉啊,你说我勾引你儿子,你把郭子游叫过来!我倒是要亲口问问他,看是他一直缠着我不放还是我林小婉不要脸的缠着他!” 第十六章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 “你说我勾引郭子游,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我要去县衙告你个污蔑罪!你说你这个当娘的要是真的进了班房,你儿子以后还考不考的了功名?” 钱氏气急了,这个小贱人还敢威胁她? “小丫头片子你可别吓唬老娘,你当我是吓大的?还上县衙告状,你知道县衙大门朝哪边开?还威胁我,你省省吧!老娘不吃你这套!” “她不知道我知道。” 郭承翎冷声打断了钱氏。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胸中的郁结之气散去了一些。郭承翎安慰自己,出言相助,不过是不想让这个妇人扰了他的清净。再者,林小婉现在好歹还顶着郭家女主人的名头,钱氏当着他的面辱骂他新进门的媳妇难道当他郭承翎是个死人不成? “回去告诉顾子游,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他来找我娘子。不然弓箭无眼,伤着哪个地方就不好了。还有你,再说一句骂她的话,我不打女人,但顾子游会怎么样就不一定了。” “郭猎户,我这是为你好啊!这个林小婉她不守妇道…” “闭嘴!我不想再听见你说林小婉一句不好。我的人不管怎么样也轮不到外人欺负,请回吧。”郭承翎的声音了已经含了怒气,黑漆漆的眸子直盯着仍然叫骂的钱氏。眼中的警告意味甚浓。钱氏不自在的避过面前男人的视线。 见郭承翎并没有因为钱氏的挑拨离间而误会她,林小婉心下稍安。 这个男人,关键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嘛。林小婉暗暗的想,刚刚郭承翎维护她的时候,林小婉还挺感动的,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还挺好的。 “走就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钱氏见情况不妙,男人不仅没听她的话而怪罪林小婉,两人反而合起伙儿来对付她。不由得气势上便弱了,强撑着丢下一句话,鄙夷的对着郭承翎翻了个白眼才转身回家去。 “快滚吧老巫婆,再敢来撒泼我相公就打断你宝贝儿子的腿!”林小婉大声的冲着钱氏的背影喊道。 然后眼疾手快的把仍傻站在门口的自家相公拉进院子,啪的一声栓上门。又拉着郭承翎进了屋,把他肩上的背篓卸下来。郭承翎配合的弯下身子。 钱氏自然听见了林小婉叫她老巫婆,气的跳脚扭头便又杀回来,但林小婉早已经关上了门,任她怎么叫骂都不理会。 ?郭承翎听到外面钱氏的骂声,抬脚就要往外走。林小婉一急,连忙伸手拦住他。 “别管她,任她去。钱氏这样叫骂丢的可是她儿子的脸,骂的越大声越好,让人家都看看这个老巫婆有多泼妇。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旁人面前再端着未来大官亲娘的架子。” 郭承翎感受到胳膊上女人柔软的双手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温度,一时没接话,顿了顿,才开口道: “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去解决,你,别出来。” 郭承翎推开林小婉走了出去,然后随手拿起院子里扫地用的扫帚朝大门口走去。 第十七章 杞人忧天的林小婉 “林小婉你给我出来!老娘今天不撕了你这个小蹄子的嘴!” 钱氏把门拍的震天响,一边拍还一边骂。嘴里不干不净的。她正拍的起劲儿,不防门一下子打开了,钱氏毫无防备力道没收住“哎呦”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林小婉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钱氏丢了面子还摔了一跤,恨不得吃了林小婉。她眼珠转了三转,干脆趴在地上也不起来了,一通干嚎。 “要命啊,你们这是谋杀我啊!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啊,摔出好歹来了。哎呦我这腰疼的…哎呦肯定是折了…你们说怎么赔吧!”钱氏假模假样的捂着腰呼痛,然后气势汹汹的看着郭承翎向他索赔医药费。 林小婉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说的就是钱氏啊! 郭承翎嗤笑了声,豺狼虎豹他见的多了,这样的泼妇还是头一次见。也不跟这个泼妇多废话,抬起扫帚就往钱氏身上拍。 “你今天敢动我一指头试试!啊啊啊啊啊!” 钱氏料定郭承翎不敢真的揍她,没想到这人是来真的。那大竹枝子裹挟着一股劲风直往她脸上拍。 郭承翎顿都不带顿一下的,铁了心的要打她,眼见着就要打到身上了,钱氏吓得尖叫连连手脚并用的往外爬,她刚滚落到一旁,扫帚“啪”的一声也落了地,激起满院子的尘土飞扬。 钱氏吃了满鼻子的灰尘,喉咙里也进去不少,呛得连连咳嗽直翻白眼。刚从生死关头过来,这会儿她腿脚都是软的。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咳咳咳…要告你…咳咳…” 钱氏一手指着郭承翎一手抚着胸口顺气。真狠啊,这郭猎户是要要了她的命啊!刚刚要不是她反应快,捡回一条命,不然这会儿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郭承翎居高临下的看着钱氏,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钱氏渐渐失声,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她以为的能任她挑拨的糊涂汉子,郭承翎不是她能招惹的人。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大热的天,钱氏生生打了个冷颤,心里一阵后怕,手心满手的冷汗。 她话也不说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扭头便往外跑,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都没停下,踉踉跄跄的就朝远处跑去,仿佛后面有什么恶狗在追她一样。 林小婉都看呆了,她没想到郭承翎会动手,一时心情复杂不已。 一方面郭承翎帮她赶跑了钱氏这个麻烦,她应该感谢他。而且他着实为自己出了一口气,也算是在钱氏身上讨回来了一点利息。 毕竟原主可是被钱氏这个疯婆娘害死的。 另一方面林小婉又在想,万一以后她俩要是有什么矛盾,郭承翎会不会也动手揍她?家暴男可不能要啊!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可不抗揍。 想到此,看向郭承翎的眼神不免发生了变化。 郭承翎放好扫帚锁好院门回头就看见自家小媳妇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似乎还有点怕他? 第十八章 晚饭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村子里家家户户的房子上空也都升腾起袅袅炊烟。 林小婉?回屋把郭承翎带回来的一篮子野菜翻了翻挑了一些出来,一边择菜一边琢磨着晚上做点什么。 有了!林小婉眼前一亮! 可以做烙野菜饼,再炒个小青菜,配上粥岂不是美滋滋? 说干就干,林小婉把手里的野菜择洗干净,放在一旁控干水分。又去厨房准备合面糊糊,她兴冲冲的打开瓦罐,却发现里面只有荞麦面和玉米面。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郭承翎家也并不富裕。 林小婉叹了口气,兴致败了一半。慢吞吞的从瓦罐里盛了半碗玉米面和一碗荞麦面,一同倒在盆里,又放了点盐和仅有的几样调味料,把面粉搅拌均匀,放到一旁备用。 接下来便是要烧水把野菜都用热水淖一下,好在林小婉以前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生火点灶这种事就算很长时间没做过,但试了几次就找到了感觉。 火顺利升起来了。林小婉一边煮粥,一边烧水,还要时不时的往灶膛里添柴,丝毫没发现郭承翎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 郭承翎静静的看着厨房里忙的团团转的女人,她穿的还是今天嫁过来时的衣服,柔美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温婉又动人,丝毫不见下午和钱氏对骂时的泼辣。 他抿唇失笑摇头,想起之前的传言,觉得和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很不一样。心里一直憋了很久的郁结之气,也舒缓了不少。 厨房里有些闷热,林小婉额头和鼻尖都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锅里的水快要开了,林小婉准备出去取放在外面控水的野菜,猛的一下抬起头就看见郭承翎正站在门口,也不知看了多久。 “我…那个…我去取菜…”?林小婉有些脸红,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郭承翎移开的视线里感觉到一丝柔情。 郭承翎也有些尴尬,偷看被抓包了的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我去取。”? 然后大步走到院子里取了菜又送过来。 林小婉接过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郭承翎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扭头走了。 林小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觉得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饭很快做好了,香味渐渐飘出厨房。郭承翎不请自来的过来帮忙端饭。林小婉乐的有人出力,两个人一个盛饭一个端饭倒也和谐。 林小婉发现郭承翎很喜欢她烙的野菜饼,一口气吃了好多个,还好今天想着他上山估计累了做得多。不然还不够吃呢。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天便已经黑下来了。 古代的作息特别规律,到了掌灯时分,已经没几户人家还在忙了。 林小婉刷完碗筷洗漱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枝头,星星零落的坠在夜空。 整个村落都安静下来,只听到周围院子里家禽偶尔的叫声。静谧的让她心都平静下来,林小婉舒了个懒腰,觉得一天的疲惫都好多了。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上床,直到决定脱衣服睡觉的时候,林小婉才反应过来,等……等会…… 第十九章 solo十几年 郭承翎也要在这里一起睡,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到接下来便是和郭承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哦不对,现在他们是夫妻,应该叫洞房花烛夜? 林小婉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毕竟在现代,她也没怎么谈过恋爱。而且最多也就是拉拉手抱一下怎么样的。 林小婉医生工作忙,男朋友谈了一个月左右就受不了她没时间约会便分道扬镳了。 说起来也算是母胎solo十几年了。 郭承翎洗漱完进了房,便看见自家小妻子坐在床上托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烛光摇曳,她鬓角的碎发散落在耳边,有种别样的美。 郭承翎心里一下就热起来了,他走过去,自然而然的圈住林小婉的肩膀,亲昵的用额头蹭了一下她的。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洞房花烛夜该怎么过…” 林小婉下意识的呢喃出声,回过神才发现问话的是谁,自然也发觉了男人正揽着自己的肩膀。一下子脸便红到了脖子根儿。 郭承翎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安抚性的轻轻捏了捏手下孱弱的肩膀。意外的发现手感还挺不错,没忍住又捏了捏。 哪知手下的人一下子便惊叫一声然后像被戳中了笑穴一样,笑倒在他怀里。 郭承翎有些惊奇的挑了挑眉,试探性的又捏了两下,林小婉反应更大了,扭动着想要摆脱男人的掌控,却被痒得没有力气,像只没力气的小猫向主人弱弱的亮出粉嫩的爪子。无力的在人身上翻滚,却躲不开男人的桎梏。 “哈哈哈哈…别…哈哈…别碰我那里…嗯…” 林小婉笑的气喘吁吁,眼睛里水光点点,她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肩膀处格外敏感,被人拍下肩可能没事,但轻轻的摸一下或者捏一下就痒得厉害。 没想到,穿越过来这个身子竟然继承了她的敏感点。郭承翎误打误撞的摸了肩膀,害得她现在说不出话来。 林小婉在男人身上扭动着想要脱离掌控,身子却软的不像话。郭承翎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却被身上的小猫磨出了火气。怀里的女人眼角通红,发丝凌乱,眼睛里漫着一层水雾,浑身上下都是粉粉又软软的。看的郭承翎喘息声都重了,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变了味儿,一只手渐渐地顺着肩膀往下探去。 林小婉丝毫没发现男人的异常,只顾着躲身上作乱的手。没察觉到郭承翎向来如琉璃珠般清澈的的眸子里已经布满了不一样的情愫,并且身体也起了反应。 “婉婉。”? 郭承翎沙哑的开口叫她?。 “啊?”? 林小婉应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声音软的不像话,。她捂住自己的嘴,恼恨的瞪了一眼使坏的某人。 郭承翎愉悦的低笑出声,手掌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弹琴般撩着她的后背。向来严肃的脸一笑起来倒有几分风流的意味。林小婉呆呆的看着郭承翎,脑子里面只有一句话。 “这男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第二十章 以后的计划 郭承翎看着怀里呆愣的小妻子,心里的愉悦感简直要溢出来。他爱怜的收回手摸了摸林小婉的脸颊,指尖又留恋的蹭了蹭低声诱哄道:“乖,闭上眼。” 林小婉下意识的照做,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她感觉到自己被郭承翎抱了起来,惊叫还没出口便被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一室春光。 次日。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唤醒了整个村子,林小婉却睡得不省人事。昨晚郭承翎不知餍足的要了她好几次,林小婉哭的声都哑了。 刚开始还软声求他,谁知越求他动作越重。凌晨的时候林小婉直接不省人事的晕过去了。 郭承翎轻轻地翻身下床,穿衣服都小心翼翼的,怕惊醒床上仍在熟睡的小妻子。待他收拾好,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郭承翎走过去,林小婉睡得正香,小脸陷在被子里粉扑扑的。一只胳膊露在外面,藕节般白嫩。郭承翎喉结动了动,他将女人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里,触手温热。 郭承翎自然知道这身皮囊有多诱人,昨夜里,她勾着他细声细气的喘息,直教他红了眼。 郭承翎不敢再看,起身出了屋。 因为这场婚事,之前的积蓄所剩无几,他得多打些猎物才好不叫他的小妻子跟着他受苦。?一边做早饭,一边收拾东西。还给林小婉煮了个鸡蛋,这是昨日街坊邻居送的贺礼。快速几口吃完自己的,郭承翎给林小婉留了张字条,便出门去了。 林小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浑身像被车轮辗过一样又酸又痛,她掀开被子一看,果然腰间都青紫了,而且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痕迹。 林小婉不禁暗骂郭承翎太过禽兽,昨晚简直往死里折腾她。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下了床,却并没有发现郭承翎的身影。走到桌旁,才发现上面放着一张字条。林小婉拿过来,只见上面写道: “山中打猎,晚归勿念。饭在锅里,记得吃——夫留”? 林小婉心里甜滋滋的。 “还算他有点良心,知道给我留饭,哼!”? 吃过饭,林小婉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发呆、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原本打算今天上山去的,但以现在的身体,走不了两步就不行了。索性今天就先待在家里了。 却是不能闲着。 得好好计划计划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林小婉想想自己的优势,自己现代的时候是医院的大夫,而且刚好学的就是中医这一块儿的。这个可以当做谋生手段,古人有些治不了的病自己说不定可以治疗。? 再有就是这个随身空间的一样的外挂超市,但是也得有钱才能拿里面的东西出来。 林小婉想起郭承翎交给她的“全部身家”?,深刻的意识到他们现在是真的一穷二白。 叹了口气,她又想起林父林母。那一大家子还真的有点极品,想起大伯母刘氏林小婉就一阵倒胃口,贪得无厌且尖酸刻薄,平日里林母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欺负。 第二十一章 有点惨的穿越 既然她接管了林小婉的身体,就不会再让之前的事情重演。 林家那一大家子,个个都是极品。当家的也就是林小婉的爷爷睁只眼闭只眼,极品奶奶只恨不得给她们家扒下一层皮,甚至骨头都吃了。 大伯娘又惯会挑唆,那个堂姐也不是个好的,虚荣又虚伪,自私自利的一家人,林父林母的日子有多艰难可想而知,干的最多,吃的最少,还天天受委屈。 想起温柔体贴的娘亲和慈爱的父亲,林小婉心里就暖暖的。 现代的时候她是个孤儿,一辈子没体会过父爱母爱。 来到这里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但林父林母给她的关爱让她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过得温暖。 所以,她一定要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起码吃饱穿暖不再受人欺负看人脸色。 林小婉倒是想和林家那群人一刀两断,再不来往。但是这个年代的古人又极其重视孝,包括宗族关系等种种利益牵扯,也限制着她不能做的太过火。 要想跟她们完全脱离关系,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先找个理由分家再慢慢想办法。 可是新嫁娘回门之前不能回家,不然就会被瞧不起。所以林父林母现在怎么样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等回门之后再看了。 晌午林小婉自己做了饭,休息了半天感觉身子舒适多了,便回屋把床单什么的都换下来。之后又把厨房收拾干净,顺便把昨天剩下的几根猪骨头收拾收拾炖上汤,给晚饭做准备。 这具身子这会儿正需要进补,原主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身子真是瘦弱的可以,比起她自己十七八岁那会差的远了,得是底子好还勉强看的过去。 日头正毒,?晒得她一阵烦躁,林小婉心里盘算着歇个晌,等稍微凉快点再去山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一觉睡醒,去厨房把猪骨捞出来换了干净的水重新炖上,又添了把火,林小婉挎着昨天的竹篮子锁上院门便往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不好走,不一会儿她就出了满头的汗,只得先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下。里衣湿湿的贴在后背上,走动起来磨得后背涩涩的疼,不用看就知道后面肯定是红了一大片。 叹口气,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 林小婉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还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啊! 林小婉真的觉得自己好惨一女的,人家穿越都带着金手指啥的要么世家贵女要么是流落在外的金枝玉叶。还有无数优秀的王爷公子保驾护航。 不像自己,山窝窝里的小土妞,还家徒四壁的。嫁的人也穷的叮当响,唯一的外挂还得花钱才能用? 我要有钱还用得着你这个外挂??? 要是有什么穿越比惨大赛,她绝对榜上有名! 贫穷弱小又无助。 吐槽完了自己的“悲惨身世”,还得继续干活。 休息的差不多了,林小婉站起来又继续往山里走。就这样一路停停走走的大半个时辰总算到了林子里。 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感觉自己腿都要走断了,脚底也磨得生疼。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缓口气,漫不经心的四下里望了一圈,突然眼前一亮! 前面那一丛好像是野生蘑菇!!! 前世林小婉小时候就经常跟着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一起去山上摘野菜摘蘑菇,十有八九错不了! 这下也顾不上腿疼脚疼的了,她嗷的一声冲过去,定睛一看,还真的是食用菌! 而且种类还不少,有麻母鸡菌、马屁泡、水鸡枞等等,前几日下了雨,这会儿正长出来好多,一小片一小片的! 林小婉惊喜极了。正愁没什么好东西给自己补身体,这下可不有了?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没有人来摘?真是让我捡到大便宜啦哈哈。” 手疾眼快的仔细辨别着哪些蘑菇有毒不能摘哪些无毒可食用。林小婉摘的开心极了。 还好这块儿地周围很干净,树下长出来的蘑菇大部分都是能吃的。她足足摘了有满满一篮子! 看着自己辛苦半天的成果,林小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菌菇可是好东西啊,没想到上山一趟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这么多蘑菇,她和郭承翎两个人肯定吃不完,可以晒干了给林父林母送一点,让她们也尝尝鲜。 停了手,林小婉没再继续摘。她把篮子里的又倒出来仔细重新捡了一遍,发现没有错漏的毒蘑菇这才放心的装回去。 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下了山。下山比上山快了许多,毕竟下坡的路还是比较省力的。 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厨房看汤。 出发前换了一次水重新熬,这会儿已经煮的差不多了。虽然调味料不齐但提前去了腥味,锅盖一掀开,香气便扑面而来。 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肉汤的香味一阵一阵的往外飘,直勾的她馋虫都出来了。 来这里这么多天肚子里面都没有多少油水,林小婉实在是忍不住了。 赶紧拿了个碗先盛了小半碗,一口下去浓郁的汤汁在舌尖滚动一周落入腹中,胃都舒服了。 林小婉幸福的眯起眼,那感觉,就差唱个歌了。 一边暗暗鄙视自己没骨气,一碗没加料的骨头汤就能开心成这样。另一边却咕噜咕噜的喝的贼开心。 喝完最后一滴汤,林小婉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巴。她把锅盖盖上,出去捡了一些食用菌撕开冲洗干净,另起锅打算用猪骨汤炖一锅蘑菇。 心里美滋滋的打算,到时候再在锅边贴个锅贴,味道肯定棒极了! 这边林小婉忙的团团转的时候,另一边郭承翎也没闲着。 他今天收获不错,打了一只野鸡,运气好还遇到两只兔子。 收起弓箭,郭承翎找个干净的地方开始拾掇今天的猎物。 收获颇丰使得他向来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不少,眉间似有笑意。 想起昨日他把钱匣子交给林小婉时,她面上的愁容,郭承翎不由得有些赫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剩几文钱。 义父去的早,他向来是一个人生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教他要存钱娶媳妇过日子,他自己自然也没想到这里,所以一向是有钱了就吃好点没钱了就差点。 直到之前说亲这才急急忙忙节衣缩食的存了一点,婚事一过便花了个底朝天。 昨天看到自己的全部身家只有几文钱,郭承翎心里也有些羞愧,以前太大手大脚了没存下什么钱,导致现在捉襟见肘的。 所以今日便早早出门,想着能打些什么换点银子,好叫他的小娘子也过得宽裕些。 郭承翎觉得,他和林小婉现在木已成舟,是实质性的夫妻。不管之前她和顾子游有什么纠葛,都过去了。 昨日里他看的分明,林小婉看顾子游的眼神没有任何情意,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虽有些疑惑林小婉态度转变之大,但也没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种结果对他来说求之不得。 郭承翎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这个媳妇安安心心的跟着他过日子,自己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心思百转千回,手上却没闲着。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了,郭承翎便收起东西往山下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他隐约看到自家门口似乎站了个人,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人影却看不太清。走到近处才认出来是林小婉。 “你回来啦!” 一见是他,林小婉欢喜的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才觉得自己好像过于热情了。不由面色一红,庆幸现在天都黑了男人看不到这才渐渐褪温。 “嗯。今日回来的有些晚,不是让你别等我吗,怎么不听话。” 郭承翎努力绷紧表情维持面上的平静,其实心里早就尾巴翘上天了。 这种被人牵挂着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我……谁说我等你了……我,我就是刚刚听到有人敲门,出来看看。谁等你了,别瞎说啊。我才没有等你。” 林小婉心虚的强行给自己找借口。眼珠子慌得四处乱转就是不往他那里瞅。 郭承翎看在眼里不觉好笑,觉得她口是心非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也不拆穿她,只顺着她的话说。 “是,娘子不是等我,是为夫自作多情了。” 语气里不无宠溺。 林小婉气势一滞,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顺着她的话说让她现在无话可说。 她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 “站在门口平白惹人笑话,饭已经做好了,你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然后率先进了门,快步往厨房走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郭承翎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就连今天因为使用过度而隐隐作痛的腿都舒服了不少。 从前回家的时候院子里总是黑灯瞎火的,回来的再晚都还得自己做饭,之前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下这么一对比,回到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和时不时就给他制造惊喜的某人。 再想起之前孤独冷清的生活,郭承翎觉得村子里老一辈儿说的话还是靠谱的。 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才像个家。 厨房里,林小婉正关起门来小声嘟囔。 第二十二章 复杂的家庭情况 “林小婉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好歹也是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脸动不动就红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还有那个谁!笑笑笑,笑什么笑,很好笑吗?再笑就不给你饭吃知道吗!哼!” 林小婉拍了拍自己发烫的面颊,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郭承翎那厮真的可恶,竟然还嘲笑她!哼! 张牙舞爪的对着空气抓了一通,仿佛郭承翎就站在她面前一样。 发泄完了,林小婉觉得自己有排面了,这才盛了汤和菜端着往屋里走。 吃饭时,林小婉说了明天回门礼的事。郭承翎思索了一阵,答道: “我今日打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本来打算去镇上卖了换点银子给你买点什么。但既然明日要回门,就把这些先给岳父岳母拿去吧。等回门回来我再进趟山,打到好东西了再回来与你换钱,只是要委屈你几天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郭承翎说的认真,最后几句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眼神里满满的全是郑重,仿佛这些话是什么誓言一样。 林小婉有些感动,郭承翎愿意把所有猎物拿出来给自己爹娘本就已经出乎意料了,后面他还觉得把这些东西给了林父林母自己就没钱了而对她感到抱歉。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从古至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得水,男方能心无芥蒂愿意给女方父母倒贴的本就不多,更遑论是掏空家底。 成亲之前郭承翎全部身家给了林小婉当彩礼,回门时候又要把打来的所有东西都给林父林母。 这还不是林小婉要求的,他自己就想到了这里。这个男人掏心掏肺的对她好,从来没介意过这些身外之物。 林小婉不无动容。 他不仅不介意原身与顾子游的那些闲言碎语娶了她,还对自己极好。即便是昨日钱氏闹到了家门口让他受人指点,也不曾对自己有半分的苛待与冷落。 以上种种,足见郭承翎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跛了一条腿,但他天性善良,心胸宽厚又有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当初林小婉刚穿越过来就得知自己要嫁人,心里不是不崩溃的。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就赌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又送银子给自己看病的男人是个厚道人。 孤注一掷的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别人,林小婉心里也很慌乱不安。 昨日钱氏和顾子游的纠缠,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郭承翎,她一个现代人都未必有这么宽广的心胸包容原身。但郭承翎却做到了,钱氏走后,他只字不提这件事,给了自己足够的脸面和尊重。 今天的这番话让她这些天来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还好,她赌对了! 喉间似堵了一股棉花一样发不出声来,林小婉快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眼角的湿润。 郭承翎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他正有些后悔今天没有再往深处去一点,说不定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回门礼不宜太过招摇,我家的情况有些复杂,这些好东西就算送了我爹娘也未必享用的了。” 吸了吸鼻子,林小婉决定和郭承翎坦诚布公的说林家的那团子糟心事,这些情况他早晚要知道,提早说了也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郭承翎有些诧异的挑眉,不太懂这是为何。 “我家里情况有点复杂,爷奶偏心,打我记事起,我们家但凡有点什么好东西爷奶都要拿走。之前你给的彩礼五两银子都被她们要了去,要不是我娘护着我,给我治病的那一两银子也没了。” “这样还不够,她们嫌弃我是个女孩儿,在家里变着法儿的折腾我和我娘,什么活都让我们干,吃饭却只给最稀得粥,连窝窝头都是最小的。我娘心疼我,偷偷把自己的窝窝头留下来给我吃……” 说到这里,林小婉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发生过的事,刘氏性子软,林振又是个孝顺的,她们不敢反抗周氏,只能私下里尽可能的偷偷对她好。 记忆虽是原主的,但在林家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林小婉对此也感同身受。 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林小婉心里有些羡慕原主。 周氏一大家子虽然有些极品,但林振和刘氏却对她极其疼爱,从来都顺着她。 她很庆幸,也感谢原身能让她这个上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的人能够有幸得到刘氏和林父的疼爱。 不管是为了已经死去的原主还是自己,她都会好好照顾林父林母的。 “我奶和大伯娘她们要是知道你这么能赚钱,肯定不舍得放开你这棵摇钱树。我想找个机会跟我爹提分家的事,所以在这之前,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能赚钱的事。东西就先不用送了,就算送了我爹我娘也吃不到,还不是平白进了大伯娘她们的嘴里。我不想省吃俭用的,最后东西都喂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小婉言辞间丝毫不掩饰她对大伯娘一家的厌恶,她并不怕郭承翎会因此对她有什么偏见。 要是连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能不能跟他过一辈子林小婉觉得自己怕是还得再考虑考虑。 郭承翎一直没说话。 说实话,他是有些震惊的。 郭家人口简单,最多的时候也就义父和他两个人。他们也没什么要走动的亲戚,平日里和村里的人也鲜少来往。村子里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也传不到他这里。 虽说对有些人家重男轻女的事有所耳闻,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新婚的小媳妇身上还是令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不过细想想,倒也不是毫无根据,从昨日迎亲时看林小婉堂姐对他的刁难便可窥一二。 他看着林小婉因为流泪而发红的眼眶,和她说起家人时义愤填膺神情,只觉得一颗心也随着女人落下的泪而一揪一揪的。 良久,郭承翎伸出手来揉了揉林小婉的头顶。 “不送便不送吧,只是明日里你奶奶可能不太高兴。如果她要是骂你了,你就往我身上推。我义父不在了,往后你爹娘便是我爹娘,我会和你一起好好孝敬他们二老的。” 磁性的男音低沉而有力地透过发丝传进耳膜里,头顶被他大掌摸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热,林小婉眼眶一热,又想哭了。 她低头含糊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一大早,两人便早早起了床。林小婉是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去看看爹娘。 郭承翎则纯粹是睡不着,素了这么多年的汉子刚开荤便又看的着吃不着,温香软玉在怀,憋了一晚上都没睡个好觉。 前一日折腾的太过,林小婉死活不给他碰,郭承翎自己也知道昨日确实是孟浪了,心疼的帮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没再多逾距。 谁知道本来说好了盖着棉被纯睡觉,这小妮子却不老实的紧。睡得熟了手脚并用的缠着他,郭承翎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会无动于衷?但又拿她没办法,憋了一晚上,直让林小婉磨的没脾气,她一无所知睡得香甜,自己反倒一夜无眠,天蒙蒙亮的时候好容易眯了一会儿便被这个祖宗叫醒。 看着林小婉因为开心而亮起来的杏眼,郭承翎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无奈的起床准备回门的事。 此时,林家也一片热闹。 林小蝶知道今日林小婉要回门,所以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赶回娘家来。 她可不是来恭贺林小婉新婚大吉的,林小蝶巴不得林小婉过得不好,今天灰头土脸的回娘家,这样她才好炫耀一番,好好的扬眉吐气。 这会儿堂屋里李氏和林小蝶正围着周氏,讨喜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直把周氏哄得合不拢嘴。 厢房里,林振两口子也在为林小婉回门的事担心。 “他爹,婉婉今天回门,姑爷是第一次来咱家,你看能不能给娘说说准备个好点的中饭。” 刘氏刚刚去了趟厨房,发现自家什么也没准备,找了半天,连一丝肉沫也没看到。 她不明所以的去找李氏问是不是忘记买肉了。 李氏白眼一翻,双手环胸,姿态态度傲慢又轻蔑。 她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刘氏,将刘氏焦急的样子收入眼底,这才漫不经心的抠着指甲道: “肉?哪来的肉?咱家里什么情况弟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钱买肉吃?娘说了,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按平时的饭菜做,咱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讲究那些虚礼。小婉这么懂事肯定会体谅我们的。” 刘氏一听,这怎么行?急急忙忙的分辨。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婉婉今天回门,怎么就不是大日子了。当初你们家小蝶回门的时候不也是又杀鸡又买肉的怎么到婉婉这连一两肉都没有了?” 李氏一听刘氏提到自己女儿,精神一振,跟个斗鸡一样音调立马就高了。 “你们家小婉能跟小蝶比?小蝶嫁的是什么人,小婉嫁的是什么人?” 第二十三章 回门 李氏语罢还气势汹汹的瞪了刘氏一眼,叉着腰继续嚷嚷。 “我们家小蝶嫁的那是有钱人,家里做生意的,不愁吃不愁穿。你们家小婉嫁的是个打猎的不说,还是个瘸子,万一吃了这顿赖上咱们家,以后日日回娘家打秋风,我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你……你……” 刘氏气的话都说不全,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双眼死盯着李氏,仿佛要用眼神把她剜出个洞来。 李氏动都不带动的,站着笑的开心极了。 “弟妹要是真心疼你们家小婉啊,就自己拿钱出来买点肉。也好让我们大家都饱饱口福,要是没有这个打算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一天天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轻蔑的看了一眼刘氏,李氏“哼”了一声转身得意的走了。 只留下刘氏在原地站着,鼻头一酸便掉下泪来。 嫁过来这么多年,周氏不喜欢自己这个闷葫芦,连带着也嫌弃婉婉是个女孩,她们娘俩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当初林小蝶回门的时候,家里又宰鸡又买肉的做了好大一桌子菜,这会儿到她们家婉婉就什么都没有了?明摆着是要欺负她们婉婉! 她和林振哪有钱?平时做绣活卖的钱分文不剩的都被周氏要走了。 大嫂明知道她们俩没钱还这么说,分明是难为她,还说那些话来侮辱婉婉。 都怪她不中用,没大嫂能言善辩能哄娘开心,连着她的婉婉也不受重视,回门这天还要受这样的委屈。 刘氏心酸的直掉泪,却也无可奈何。 钱在周氏手里,刘氏知道自己去要婆婆肯定不同意,便回房央着丈夫去求个情。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林振看着妻子期盼的眼神,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知道,这钱都在娘那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是个什么脾气,我去了她也不一定给啊。” 林振也想女儿和女婿能吃好点,可家里主事的是他娘,周氏向来抠门,怕是不会同意。 刘氏捏紧了袖子,半晌,才轻声道。 “婉婉一辈子就成这一次婚,回门这天怎么着我也得给她把面子做足了,你不去我去。” 说完抬脚就往外走,林振赶紧把人拉回来。 “胡闹。这几天因为那一两银子的事娘正恼你。这会儿你去说不是上赶着挨骂吗?” 刘氏眼眶一红,泪珠子就要落下来。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大嫂和娘这么下婉婉的面子吗?我怎么挨骂都不怕,可婉婉是我的心头肉,我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 林振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安抚的拍拍妻子的肩。 “你别着急,让我想想。” 刘氏只低头垂泪,林振费了好大劲儿,总算把人劝住了。 安抚好妻子,林振愁容满面的进了堂屋。 “娘,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周氏正跟李氏和林小蝶聊的投机,三人笑成一团,冷不丁的被打断,抬眼一瞧发现是小儿子林振,她脸色立马就变了。 收起笑容,周氏清了清嗓子,斜眼看着低着头一脸为难之色的林振,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有什么事啊?说吧。” 周氏向来都瞧不上这个二儿子,人又木讷不开窍,没他大哥能说会道的,娶个媳妇也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婉婉今天回门,我想着不能什么都不准备。想跟您要点银子去张屠户那买些肉回来。” 林振为难的张口,脸都涨红了。 当着大嫂和侄女的面管周氏要钱,他觉得一阵羞愤。 周氏一听,一双眼瞪的铜铃大,嗓门一开整个院都能听到。 说起话来唾沫星子横飞,直喷到林振脸上。 “跟我要银子?没有!老二你能耐了啊,我和你爹拉扯你这么大,不想着孝敬我们二老也就算了,你闺女回个门还得让你老娘我掏腰包圆她的肚子?柴米油盐都不要钱?她林小婉多大脸得我老婆子上赶着掏钱给她买肉吃?要钱我是没有,不吃肉也馋不死她个饿死鬼投胎的。” 周氏眼都不带抬的,丝毫不顾及小儿子的面子,说话刻薄的紧,三两句话就把林振打发了。 林振闭了闭眼,一阵难堪。 “可是……”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氏打断了。 林小蝶和李氏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见林振在周氏这吃了个闭门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李氏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一边嗔怪的看了一眼林振,一边幸灾乐祸的添油加醋道: “二弟你就别可是了,没看娘都气成什么样了?是弟妹让你来的吧?刚刚我就跟她说了,咱们是什么人家?能吃饱就不错了,别学外面那些败家娘们。弟妹非不听,你看把娘气的。” 周氏非常配合的冷着脸“哼”了一声。 听到是刘氏撺掇的林振,她脸色更不好了,咬牙切齿道: “我就知道这个小贱妇不是个好的,还敢撺掇着你来跟我要银子,看我等会不收拾她!” “奶奶快别这么说,等会小婉回来听见了又该闹了。” 林小蝶“忧心忡忡”的一边拍着周氏的背给周氏顺气,一边嘴上还给周氏上眼药。 “她敢!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还轮不到她在这撒野!” 周氏的拐杖敲着地“咣咣”响。那架势仿佛林小婉在眼前,她就要一拐杖敲上去。 李氏和林小蝶眼里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掩不住。 林振心头发苦,深深地看了一眼仍骂骂咧咧周氏,不再言语,无声退了出去回了自己屋。 刘氏见他灰头土脸的回来便知道事情没成。刚刚周氏的话她在这边听的清清楚楚,只觉得心凉。 林振不知她心里所想,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有就没有吧,这次做的绣品不是还没卖?等会婉婉回来了你拿给她,让她回头带到镇上卖了贴补家用。是我没用,让你和婉婉受委屈了。” 林振坐在炕上,耷拉着脑袋的和刘氏商量,心里不好受极了。 他本以为自己开口,周氏就算再抠门,也会顾忌一下他的心情,没想到竟然丝毫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还和大嫂她们出言侮辱刘氏和婉婉。 他想不通,婉婉也是他娘的亲孙女,周氏怎么就这么看不上眼呢? 一边是受了委屈的妻子和女儿,一边是不通情理的偏心老母亲。 林振夹在中间,痛苦万分。 埋怨周氏的无情,也痛恨自己从前没有意识到留点钱给自己的小家。 之前刘氏还劝他留着点钱应急用,不要傻乎乎的全交给娘,他当时还说刘氏不懂事。 现在看来,分明是自己没有远见,导致现在一点做主的余地都没有。 刘氏心疼丈夫,不忍再让林振难做。即便有千万句不满,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只抹了眼泪去了厨房,想着就算没有肉了,也要好好做点什么,让她的婉婉不至于太委屈。 还好周氏也不敢做的太过,除了没给买肉,别的东西也算是一应俱全。 李氏知道刘氏在厨房忙活,却装作没看见似得待在堂屋里八风不动,周氏也装聋作哑,任刘氏一个人在厨房里累的汗流浃背。 婆媳两个再加上一个林小蝶,有说有笑的,好一片其乐融融三代同堂的景象。 刘氏忙活的当儿,林小婉和郭承翎也从家里出发了。 她们住在山脚,离住在村子里的林家有一段距离。 郭承翎手上提着个礼品盒,里面装的是林小婉昨天摘的菌菇干。除此之外,两人什么都没带。 昨天晚上的蘑菇大受欢迎,林小婉一问才知道以前从来没人知道这个东西能吃,郭承翎也是第一次吃到。 蘑菇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汤汁浓郁蘑菇嫩滑,美味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吃下去。 林小婉心情好,走路连脚步都欢快了不少。郭承翎在后面看着前面笑的明媚的小妻子,心情也不自觉的好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到了林家。 “娘,我回来啦!” 李氏和林小蝶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听见林小婉的喊声,两人跑的比谁都快,急急忙忙的迎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林小婉的亲娘亲姊妹呢。 “哎呦,小婉回来啦。” “承翎这拿的是什么呀,给大伯娘也长长眼。” 李氏一眼就瞅见郭承翎手上提着的礼品盒。说着就要接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把门堵的严严实实。 刘氏和林振夫妻姗姗来迟,无奈站在李氏和林小蝶的后面。 林小婉敏锐的发现刘氏是从厨房出来的,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鼻子上的汗珠还没落下,鬓角都湿了几缕贴在耳边,显然是刚刚在忙。 反观李氏,穿的体面整洁,丝毫没有做活的痕迹,她心下便有了计较。 郭承翎轻飘飘的避过李氏扑过来的手,对着李氏后面的林振夫妻微微一颔首。 “爹,娘。” 刘氏看着面色红润的女儿,心下稍安。 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这才有机会细细地打量了一回女婿。 第二十四章 好东西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衣布袍,腰间同色的腰带束着腰身,透过紧紧绷着的束带便可知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 郭承翎人高马大的立在门口,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一副严肃的模样,看着便一身正气。 刘氏越看越满意,她就想给女儿找个这样能撑事儿的。 回过神来,连忙欣慰的对着女婿点了点头。 “哎,好孩子,快进来吧,都堵在门口作甚。” 被忽略的彻底的李氏不甘不愿的撇了撇嘴,和林小蝶让开了路扭身走开了。 刘氏这才有机会和女儿近身。 母女相见,两人都是眼泪汪汪的。 刘氏心疼女儿,满心的愧疚不知如何开口,只疼惜的看着女儿道: “胖了一点,郭猎户他待你好不好?” 林小婉则是心疼她娘这些天受得欺负,今天她回门,厨房里却只有她娘一个人忙前忙后,林家上下七八张嘴都有脸面安然不动的坐在那等着吃现成的!真当她们娘俩是泥捏的没脾气。 她心里有火,却不便显出来,只笑着哄刘氏开心。 “娘,夫君他待我很好。您和爹不用担心我。” “这几日我没在家,大伯娘和奶奶是不是又欺负您了……” “没有,婉婉别这么说,那是你亲奶奶……” 刘氏连忙捂住女儿的嘴,这话让李氏听到,又要生事了。 母女两人携手边走边说。郭承翎和林振无奈的相视一笑,跟在后面。 犹豫了半晌,刘氏还是没把早上的争吵告诉女儿,她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婉婉的好心情。只说些这些天她不在家家里发生的趣事,母女两人聊的投机,欢声阵阵。 林小婉不忍心让刘氏一个人在厨房里任劳任怨的忙活一大家子的午饭,不顾刘氏的反对非要进去帮她,刘氏拗不过女儿,知道这是女儿心疼她,心下熨帖的不行,一时什么苦和累都忘了。 林小婉没叫李氏和林小蝶,她们这会儿不来也好,也好叫刘氏和林振好好的看清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自私自利的玩意儿。 “婉婉啊,那个,你身上可有啥不舒服的?” 刘氏像是难以启齿,支支吾吾的问道,看也不好意思看她。 林小婉正在给灶膛添火,随口接了句。 “没有啊,我能有啥不舒服的。娘,你问我这个干嘛啊?” 刘氏见女儿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有些急了,也顾不上害羞不害羞了。 皱着眉头盯着女儿问道: “就是你俩晚上,他有没有可着劲儿的折腾你?”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 女婿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婉婉打小身子骨就弱,临出门前还病了一场。 郭猎户真要是不知道心疼人,婉婉再什么都不知道,可不就任他欺负吗? 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没啥问题,但是当娘的还是不放心。 刘氏这么一想,更不放心了,觉得得好好跟女儿说说这个问题。 林小婉一愣,脸上立马滚烫滚烫的。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立马站起来走到一边去。 “娘,你说什么呢!” “这有啥好害羞的。”刘氏抿唇一笑,知道她这是害羞了。 “娘跟你说啊,娘是过来人,你可得……” “……” 刘氏说了半天,林小婉红着脸听了半天。 最开始还尴尬,后面都已经麻木了。 谁说古人很矜持来着?刘氏说的那些话露骨的听的她这个现代人都面红耳赤的。 “娘,你看那个水是不是要开了?” 眼见这个话题要止不住了,林小婉连忙找个借口转移刘氏的注意力。 “哦哦哦,是开了,小婉你把那个盆给我拿过来。” 刘氏果然上当,林小婉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搭把手,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再说堂屋这边。 李氏和林小蝶见林小婉容光焕发的回来,不像是受到什么虐待的样子,心下都有些失望。 特别是林小蝶,看见郭承翎仪表堂堂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忿。 凭什么林小婉这个什么都不如她的野丫头能嫁给这么好看的人? 想起刚刚男人风度翩翩的样子,林小蝶心里就更不舒服了。又是嫉妒林小婉,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去回忆男人的脸。 李氏丝毫没察觉到女儿的心思,一心想的都是郭承翎手里的盒子。 回到堂屋,周氏正闭目养神。 李氏这一路上心思转了几转,前脚进来,后脚就凑到周氏跟前挑唆。 “娘,小婉今天回门我看是带了好东西要孝敬您呢。” 周氏闻言“唰”的睁开眼。 “她孝敬我?” 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李氏,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周氏心里突的一下就有些激动,嘴上却不依不饶的。 “算她还有点良心,带的什么好东西啊?” 李氏捂嘴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 “什么东西我没看见,郭猎户盖的可紧了碰都不让人碰的。不过我猜着,看他这么紧张,盒子里面装的肯定是个值钱的。” 周氏一听果然上当,一双眼露出贪婪的光,当下嘴角再怎么克制都下不去。 李氏见周氏上钩,喜不自胜,继续循循善诱。 “娘,你想啊,小婉那东西肯定是给你的。郭猎户光彩礼就给了五两银子,小婉生病那会又财大气粗的给了一两银子的治病钱。今天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回门礼肯定不会轻!那盒子里的东西估计不会低于彩礼的数。儿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待会儿小婉要是给您了你可得让我和小蝶也长长眼。” 林小蝶一看就知道她娘这是要使坏,不过这正合她意,连忙附和道 “是啊,奶奶等会可得让孙女也开开眼界。” 周氏被李氏说的心花怒放,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上了。 “这还用说?老婆子我是那种小气的人?等会那丫头送过来了让你们娘俩都看看!” 几人便在堂屋里等着林小婉夫妻前去献礼,谁知左等右等也没人来。 周氏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李氏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林小婉去厨房帮忙了,指不定是想着吃饭时候再给她惊喜。 周氏这才按捺住想要冲出去,看看那个盒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个什么宝贝的冲动坐下。 饭菜上桌了,林小婉去叫厢房里说话的郭承翎和林振。刘氏则摆好碗筷和凳子,等着一家人就坐开饭。 周氏和林老爷子坐在主位,李氏一家人挨着周氏,刘氏和林振顺着林老爷子坐,林小婉夫妇坐在最后。 见人都到齐了,林老爷子放下烟袋,清了清嗓子。 “咳咳,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说两句。今天是小婉回门的大喜日子,往后郭猎户跟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婉以后在郭家要恪守做人媳妇的本分,切不可再像以前在家里那样不懂事的胡闹了。” 林小婉乖巧应下。 “没什么事那就开饭吧。” 见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林老爷子便发话动筷子了,熟料话音刚落,旁边的周氏便咳嗽了几下。 “咳咳。” 周氏刚刚在一旁都快急死了。 马上就要开饭了,这死丫头怎么还不把东西拿出来?这死丫头是不是忘了? 见林小婉还是没有要说话的动作,周氏坐不住了。 她频频用眼神示意李氏,想让李氏提点这个死丫头两句。 李氏早低着头就怕周氏点她,只眼观鼻鼻观心的假装看不到,气的周氏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发作不得。 眼看着众人都要动筷子了,这死丫头还是没想起来,周氏终于忍不住了。 “小婉呐,我听你大伯娘说你今天回门带了不少好东西,怎么不拿来让奶奶也沾沾喜气啊?” 周氏脸上堆着笑,声音是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林小婉低头一笑,果然! 面上却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一脸茫然的看向周氏。 “什么好东西?大伯娘是有透视眼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了?” 李氏一听周氏提到自己心里暗叫不好,她本意是没想把自己也扯进去,谁知周氏也不是个傻得,上来就把她绕进去了。 这下她也不好装聋作哑了,抬起头笑着打哈哈。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我看承翎这不是提着个盒子有点好奇,就回来跟娘随便提了一嘴。” “哦~”林小婉拉长了声音,一脸的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奶奶连门都不出就知道我带了好东西,原来是有大伯娘这么个里外传信儿的啊。”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鼻子骂她是个长舌妇了,李氏不由面上讪讪的。 “小婉可真是误会我了。” 周氏听了这么一嘴也明白了,原来是李氏在中间挑拨来着,人家估计压根儿就没提要送她这回事儿! 心里憋了气,等了这么一上午,周氏都已经把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视做囊中物了,这会儿要她松口显然是不可能的。 “小婉啊,你大伯娘也不是故意的,不过都说到这儿了,你也拿来给大家伙看看,好让全家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老婆子今天也算是收一回孙女的孝敬喽。” 林小婉差点笑出声来,这是打算不要脸的强取豪夺了? 第二十五章 刘氏发飙 这话一出,桌子上的人神色各异。 刘氏和林振完全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她们压根没想到,周氏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奶奶的觊觎小辈儿的东西,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刘氏心里又羞又气。姑爷还在这儿坐着呢,周氏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向婉婉索要东西! 林振看着他娘贪婪的嘴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早上周氏的话还犹在耳边,这会儿又丑态毕露的向刚回门的闺女要东西。 林振简直都不敢看其他人的神情,只觉得一道道目光都让他如芒在背。 林老爷子面色不变,细看却能看出来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 但没人知道,在羞愤的同时,他心里竟然也有一丝期盼。 就是这点期盼让他忍住了开口呵斥老妻的欲望。 没觉得意外的大概只有林小婉夫妻和李氏了。 李氏才不觉得羞愤呢,她心里头高兴坏了。 周氏都这么说了,林小婉还能不把东西拿出来? 不管盒子里的东西是个啥,拿出来了就是周氏的东西了,这好东西不落到二房手里她就高兴! 林小婉掩住讽刺的神色,佯装惊讶,和周氏演祖孙情深的戏码。 “奶奶怎么知道我带了好东西?早知道您也要我就多带点过来了!这个东西呀可补身体了!” 林小婉话说的含蓄,但仔细一琢磨还是有点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人家都说了不知道你要,那证明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周氏这会儿死乞白赖的伸手去要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周氏?周氏可不管什么讽刺不讽刺的,满脑子都是“补身体”这几个字。 她心下暗想,装在盒子里那么宝贝还能补身体,难不成是人参或者灵芝?毕竟郭猎户常年去山里打猎,指不定就遇上了什么机缘!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氏几乎要跳起来。更加坚定了要据为己有的想法。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当下笑的脸上褶子都堆一起了,一双眼眯的只剩一条缝。 脸上的表情是要多谄媚有多谄媚,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了! “还是小婉孝顺,快把那东西拿来给奶奶开开眼!” 周氏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林小婉去取东西,她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宝贝抢过来抱怀里才安心。 刘氏冷着眼看了半晌,胸口一阵一阵的怒意上涌,憋的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刘氏再也忍不住的带着怒意开口。 “娘!今天婉婉回门,咱们家怎么也没买点肉?我和婉婉刚刚在灶房忙活半天也没找见,想问问大嫂又找不见人。大喜的日子一桌子素菜,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刘氏连珠炮似得一番质问,句句都直戳人心,直问的周氏哑口无言。 暗骂一声“贱妇”,周氏恨不得撕了二儿媳那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明摆着要坏她的好事吗! 当下却不敢跟刘氏呛声,毕竟现在她有求于人。 只能尴尬的笑笑,转身便把枪口对准大儿媳李氏。 “李氏!是不是你这个懒婆娘又忘了?我昨天千叮咛万嘱咐的,婉婉今天要回门,让你去多买几两肉回来。没成想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给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奶奶的多刻薄,回门的大喜日子连口肉都不给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净知道给我添堵!” 李氏心里直呼冤枉,暗骂老东西惯会做好人!却只能乖乖把这个屎盆子接过来扣上。 她一拍大腿,夸张的喊道: “哎呦,可不是嘛!瞧我这记性,昨天事儿有点多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委屈小婉了!是大伯娘对不住你,你可别见怪啊。娘你别生气,小婉这么懂事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伤了跟您的感情的。” 林小婉被李氏这么一顶一顶的高帽子戴的一愣一愣,回过神来都忍不住要给李氏这张巧嘴“啪啪”鼓个掌。 先是伏低做小的认个错,再哐哐给她下个套,合着她要是生气还是她不对了呗? 林小婉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得的放过这个机会,本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现下知道了了,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脑袋往旁边一偏,完全不搭理李氏那番话! 周氏一看林小婉生气了,这哪行!连忙哄着! “是啊婉婉,别生气了,都怪你大伯娘这个不中用的,屁大点事都办不好给咱受委屈了。奶奶下次肯定亲自看着她把事儿给办好了,再不叫你受这个委屈行不?” 刘氏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眼里的讽刺几乎都能化成实质。 她本来不想把这个事说出来闹得不痛快,毕竟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没想到周氏和李氏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一门心思得哄骗婉婉。 林振羞愧的低下头去,几乎没脸面对妻子。他都不知道他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林小婉不吃这套,她装作使小性子似得一拂袖子,娇声发脾气。 “什么意思啊?小蝶姐回门的时候做了一桌好吃的,到我回门就啥都没有了!大伯娘到底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给我难堪?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笑话我吗?我原来还寻思奶奶不会这么偏心,指不定买了啥熟食直接就能拿出来上桌了。没想到还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看啊,这饭我也没脸继续吃了,娘家人回门这天这么下我面子,想是不欢迎我林小婉,以后我没事也不回来找不痛快了!夫君,咱们走!” 语罢,拉着郭承翎站起身便要走,周氏急的站起来要去留人。 林老爷子见这顿饭眼看着就要散伙了,厉声呵斥。 “闹什么?小婉你给我回来坐下。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小婉背对着众人,勾唇讽刺一笑。 都这个时候了,林老爷子还要明里暗里贬她一句,说她不懂事,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扭过头林小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挨着刘氏不情不愿的坐下,只神情还似不服气。 郭承翎站在林小婉背后,保护意味甚浓,一双鹰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众人。 刘氏心疼女儿受了委屈还要挨挂落,看了这么半天她算明白了,老林家上上下下就没一个真拿她们娘俩当自己人的。 看着老头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挺公平公正,实际上也是一肚子坏水! 早上周氏那么大声的训斥林振,林老头就在里屋他能听不到? 刚刚周氏厚着脸皮讨要东西的时候他装聋作哑,李氏和周氏谋算着怎么给婉婉难堪的时候他闷声不吭的,这会儿看人要走了,知道管事了,结果上来就说婉婉不懂事! 刘氏压着怒火,冷着脸一字一句的往外蹦。 “爹,您这话可就诛心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婉婉怎么了呢。大嫂和娘是压根没想过给婉婉准备东西还是忘了买,您心里一清二楚,我们大家也不是傻子。” “你!……老二,你还不管管你媳妇!翻天了还!” 林老爷子完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二儿媳会不给他面子,当众给他没脸,一时恼羞成怒,呵斥林振。 “您也别着急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呢。早上林振管娘要钱买肉那会儿,您在吧?娘和大嫂一口一个没钱不给时候,您怎么不出来帮您儿子说句话?那会儿没办些公道事儿,这会儿也就别在这充好人了。” 刘氏冷笑一声,豁出去了。 “婉婉进家连口水都没喝就到厨房帮我,娘和大嫂两个人在堂屋里跟两尊大神一样动都不带动的。我们娘俩在厨房忙的团团转,这也就不说了,坐下刚一会儿,屁股都还没暖热呢,娘就听着大嫂挑唆要管婉婉讨要东西。别说这东西不是给娘的,就算是,也得让人把饭吃完了吧?老林家就是这么个待客之道?让嫁出去的闺女回门这天还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辛苦半天不落好就算了,还得被爹说不懂事,你们林家的孙女可真难做!” 林振头恨不得埋进桌子里,他根本没办法也没立场拦住妻子。 刘氏说的句句扎心,开了这个头的是他娘,闹到现在没办法收场也是因为她既偏心又贪婪不知收敛,不喜欢小婉还贪图婉婉带回来的那点子东西。 闹到现在这完全是咎由自取! 可他不能说,那是他亲娘! 林振内心痛苦万分,只当听不见他爹的声音,低着头不说话。 周氏一看刘氏敢跟她对着干,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不给她买肉吃,那也是应该的!郭猎户上次给的那一两银子不够你们夫妻俩买点肉?说到底还是你们当爹娘亲父母的没那点心!还想让老娘掏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人参不人参的了,反正这东西就是她的! 这死丫头愿意不愿意都得给!给脸不要脸了还! 周氏叉着腰火力全开,嘴上不干不净的,唾沫星子喷的满地都是。 “小贱妇谁给你的胆子来质问老娘?让你做点饭还委屈你了?你闺女那么金贵怎么不托生个大户人家!当娘的没本事就别说那些让人让人笑掉大牙的话。野鸡就是野鸡,嫁了个人还真当自己凤凰涅槃了!” 刘氏气的浑身发抖,站起来就要跟她理论,林小婉紧紧按住她娘,这事儿刘氏不该打头。 她娘向来是个软脾气,今天是气狠了才说出这么一番话。 周氏不一样,泼辣起来嘴里香的臭的都有,刘氏跟她吵起来并不占上风。 见刘氏像是被她吓唬住了,周氏别提多得意了,这个家还得她说了算!刘氏想翻天也不问问她答不答应! 当下骂的更起劲儿了,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样子。 “不要脸的小贱妇,还敢撺掇着你男人来要钱,也不撒泡尿照照……” “您不如先照照镜子看自己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吧!” 第二十六章 周氏动手 拉住了刘氏,林小婉轻嗤一声,站起身眼神锋利的和周氏对视。 周氏骂的正起劲儿,猛的被打断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一看是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孙女,顿时冷笑一声。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死丫头,跟你那贱人娘一样的吃里扒外,老娘养你们这么多年,不知道孝敬就算了,还敢跟老婆子我叫板?看老娘今天不揭你们一层皮!” “娘!” 林振痛苦的怒喝一声,声音大的给周氏吓了一跳,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周氏今天三番五次的被人挑衅,这会儿见小儿子也来指责她,怒意更甚了。 “败家玩意儿你喊什么喊?想吓死你老子娘我!为了这么个小贱妇你还敢对你老娘高腔了?哎呦,没天理了啊,你这是要气死我和你爹啊! 要我说就是你这个没出息的管不住自己女人孩子,才让我和你爹受这个鸟气!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除了出把子力气你还会点啥?今天我就帮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婆娘!” 周氏跟唱戏一样又哭又骂的,林小婉偷偷扯了扯身后人的袖子,郭承翎会意,看了一眼还在闹腾不止的周氏,走了出去。 “婉婉是您的亲孙女,秀容是我媳妇也是您儿媳,咱们是一家人!您一口一个贱妇一口一个贱人,把我置于何地!” 林振看着他娘,眼里尽是痛苦之色,说的隐忍声音却悲痛的令人难受。 周氏滞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谁跟她们是一家人,你看看她们娘俩有把我和你爹当成长辈吗?不过是管那个死丫头要点东西,就这么跟我急赤白脸的,以后等我们俩老了还不得虐待死我和你爹啊!” “是您从来没把我和婉婉当一家人吧。” 刘氏冷眼看着周氏表演,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一丝想笑。 “打我嫁入你们林家,你就看我不顺眼,处处挑我的毛病。 嫌我做饭不合您胃口,嫌我绣帕子费灯油,嫌我做不了农活。 一点不顺心的你就破口大骂。 怀了婉婉,临产前还得天天割草喂猪烧火做饭。 大嫂在屋里闲着你都不舍的央她,非让我挺着大肚子出来干活。 坐月子我娘说要来照顾我,你当着她面千保证万保证的说肯定把我照顾好了, 把人一送走,回过头有时候连饭都想不起来不给我吃,更别说红糖鸡蛋了。” 林振愣在原地,这些事刘氏从来没跟他说过,他日日下地干活,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从来不知道刘氏在家过得是这种日子。 “秀容,我……” 林振看着妻子平静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弥补这些年她受得委屈。 刘氏眼风扫都没扫丈夫,这些年她也忍够了,本以为忍一时谁知道这是要让她忍一世。 她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但婉婉做错什么了?这些人凭什么欺负了她还要再欺负她的婉婉? 林小婉心疼的抱住刘氏的腰,她都不知道她娘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刘氏继续一字一句的控诉这些年受到得不公平的待遇。 “婉婉生下来,我月子没坐好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气腰酸背痛的,你骂我小姐身子就我娇气。 大哥一个月工钱比林振不知道高了多少,你和爹从来不管大哥的钱却把我们手里的一分一厘都抠的紧紧的。 卖绣帕的钱一分不剩你都要拿去,当时说的好好的我们要用管你要,这么多年你可给过我一分钱! 婉婉从山崖上掉下去,我心急如焚的找您要钱看大夫,您是怎么说的? 你咒我的婉婉怎么没摔死!摔死就没这么多事了!你是石头心肠吗周氏!我就算再不入你的眼,可婉婉身上流着的是你林家的血,你拿她当过一家人看待吗! 但凡你对婉婉有对小蝶的一半好,我都对你感恩戴德的!什么都不说了,可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拿婉婉当和林小蝶一样看待吗? 那天要不是承翎给的一两银子救命钱,婉婉醒不醒的过来都是两说!” “就这样,那一两银子你也想要去,那是我婉婉的救命钱!你个黑心肠怎么下得去手!” 说到激动处,刘氏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眼眶通红,一双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周围的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泪珠在脸上无声的流,看着有些骇人。 林小婉都能感觉到刘氏在微微发抖,心疼原身和刘氏这些年在林家的遭遇,忍不住红了眼。 “娘。” 吸了吸鼻子,林小婉哽咽的叫了一声,刘氏这才从痛苦的回忆里剥离出来,安慰的抱了抱女儿。 胡乱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想起之前女儿在厨房里说的话,刘氏心里下了决定。 周氏方才被刘氏癫狂的样子吓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都没想到怎么吼回去。 回过神来,不由地有些心虚。 她也知道这些年确实是亏待刘氏了,可她也没怎么样啊,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她婆婆比这个过分多了,她不也没说什么。 就这个小贱妇矫情,屁大点事都要斤斤计较的! 这么一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下不了地我说你还说错你了?下不了地在家多干点活怎么了?别人都没说偏偏就你这个事儿精觉得自己委屈了?觉得委屈有本事你别嫁我们这种泥腿子人家啊,自己没投个好胎就别怪别人!” 周氏叉着腰嚷嚷,恨不得跳起来给刘氏一拐杖。 “你娘家是个破落户,当年嫁给我儿连个嫁妆都没有,坐月子说是想过来伺候你,指不定就是想来蹭吃蹭喝,我呸!门都没有!坐月子就你金贵了,还得天天红糖鸡蛋的伺候着,小贱人你想的还挺美?我看你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了你。” 周氏越说越气,说着说着,拿起拐杖,就要往刘氏身上敲。 今天刘氏和林小婉三番五次的挑衅她,让她感觉在这个家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秀容!” 林振见他娘要动手,连忙拉着刘氏母女躲开。 周氏见一下没打着,更是气急攻心,拿着拐杖追着三人打。 一边打还一边骂,拐杖舞的虎虎生风,落在地上“咚咚”响。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 “还敢跟我急赤白脸的嚷嚷,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个什么样的泼辣货,还没人敢跟我吆五喝六的!我看你们俩今天是鬼迷了心窍了。” 李氏和林小蝶权当看热闹,自然不会去劝正在气头上的周氏。 林老头也是一肚子火。 老二家的太不像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还敢顶撞他!听听说的那是当儿媳妇该说的话吗? 他丝毫没觉得刘氏说的那些有多委屈,在他看来,就是干点活而已,也累不死她有啥好委屈的?说到底还是刘氏心里太斤斤计较的问题。 这么想着,他也只当看不见周氏撒泼,撑着头一副被气狠了的样子。 刘氏一边躲一边还要护着女儿,力不从心,几次都差点被周氏打个正着。 她又气又心寒,周氏这是下了死手啊! 心里最后一丝情分也没了,扯着嗓子跟周氏对着骂。 “你个老肥猪上屠——挨刀的货,心肠黑透了的蛇蝎妇人,我刘秀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你这种恶婆婆!偏心都偏到屁股上了还不许人说,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你是个又懒又贪又抠门的铁公鸡,黑心肠的老巫婆欺负我们娘俩这么多年,今天见说不过就要打杀人了啊!” “小贱妇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周氏见刘氏不仅不知道悔改还败坏她的名声,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嚎叫着扑过去,拐杖舞的更厉害了。 “我偏要说,你才是臭嘴,屎壳郎打哈欠——一张嘴满嘴喷粪……” 林小婉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周氏恼羞成怒当众发飙竟然还动上手了。 她娘竟然也跟变了个人似得,泼辣的不得了,跟周氏对骂起来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压周氏一头? 她现在深切的怀疑人生,感觉以后都不能直视她娘平时那个柔弱的人设了。 林振急出了满头汗,好几次拐杖差点就打到两人身上了,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揪的紧紧,就怕林小婉她们躲不及。 护女心切,他上前去拦周氏。 周氏不用猜都知道他要来干嘛,舞着拐杖不让他近身。 “不孝子你给我滚开,再来碍事老娘连你一块儿打!” 周氏简直气疯了,嚎叫着让林振走开别挡她的路,几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躲避拐杖的空当,林小婉想着应对之策,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看她爹这犹犹豫豫两边倒的样子,林小婉决定再给林振下一记猛药。 一边暗中寻找着合适的时机,一边盘算着怎么演才不会让人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很快,机会来了。 刘氏体力不支,动作迟缓了许多,一时不防便被绊倒在地。 周氏心头大喜,瞅着机会,拿着拐杖扑过去劈头盖脸的便往刘氏身上打。 她气红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打死这两个小贱人! 笑意狰狞的看着地上的刘氏,咬牙切齿地喊: “我看你个小贱妇还往哪躲!” 刘氏吓得腿都软了,却躲避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当头一棒。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氏的拐杖落下来,动都动不了。 听天由命似得闭上了眼,刘氏只觉得天意不公,让她们受此苦楚! 林小婉看准机会,“慌张”的扑过去。 “娘!” “小婉!” “秀容!” 第二十七章 被打了 周氏气红了眼,下了狠劲。 说时迟那时快,拐杖“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打在了扑过来的林小婉的脑袋上。 林小婉当下被敲得脑子一懵,什么都来不及说,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婉婉!” 刘氏肝胆俱裂,凄厉的喊了一声想推开女儿。谁知下一秒女儿便倒在了自己身上。 “啊!婉婉!” 她惊惧的浑身颤抖,抱着女儿动都不敢动。 “婉婉,婉婉你别吓娘呀,婉婉!” 刘氏泣不成声,只能一声一声地叫着林小婉的名字。似想起了什么,她语不成调的叫着找大夫。 “大夫呢!快去请大夫!我的婉婉还有救!大夫!” 林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吓懵了,手脚并用的扑过去跪坐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探女儿的呼吸,心里满是恐惧。 “还有气!还有气!婉婉只是晕过去了!” 察觉到女儿还有呼吸,林振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一点。 夫妻两人一下子像被卸了力似得瘫坐在地。 林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被刚刚的动静吸引过来看热闹的。 她们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都被吓傻了。 听到刘氏喊找大夫,有人连忙叫着 “我去叫我去叫!小婉她娘别着急!” 剩下的人蜂窝似得涌进林家的院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刘氏让她别着急。 “小婉吉人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是啊是啊,秀容你别着急,李婶儿已经去叫孙大夫了。” “……” 刘氏感激的看着这些街坊四邻,哭的说不出话来,只紧紧的抱着女儿不肯松手。 周氏还站在那里,她刚刚气蒙了,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想,这会儿清醒过来见到浑身是血的孙女,也慌了神,下意识就想逃跑。 刚动了一只脚,就有人发现了。 “周老太太也狠心了吧,亲孙女都下这么狠手,万一小婉被打傻了怎么办啊!”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众人一愣,皆齐齐地看向手里还拿着“杀人凶器”的罪魁祸首! 刘氏刚落下一点的心闻言又提了上去,哀嚎一声: “我苦命的婉婉啊” 扑在女儿身上哭的肝肠寸断。 “不是我说,你这老太太也太黑心了吧!连自己亲孙女都下的去手,流这么多血这得是下了多大的劲儿啊!” 平时就跟周氏不对付的王家大娘率先站出来指责周氏太狠心。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讨伐她。 “说的就是,平时欺负秀容就算了,连个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亲生的呢!” “秀容说的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这种恶毒婆婆。我婆婆要是像这样我早就不活了。” “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小婉回门的日子就这么作践人娘俩,也不怕遭报应。” “像你这样的人死后阎王爷都不收你,是要下地狱的!” “……” 周氏被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堵的毫无还口之力,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往后退了几步嘴里不住的说着 “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不关我的事。” 说着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 众人哪能依?几个媳妇婆子眼疾手快的按住她。 “还想跑?不是你是谁?打了人还想溜掉哪有这么好的事!” 王大娘首当其冲的死死抓住周氏的胳膊,力气大的周氏一阵呼痛。 王氏冷笑一声,不仅不松手还抓的更紧了。 “疼?你个老东西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疼呢?小婉那么弱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这才哪到哪啊!” 其他人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老太太真是太坏了!平时在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欺负秀容娘俩呢!” “不行,今天一定不能让她跑了!” 周氏被七八个力气大的小媳妇老太太扣的紧紧的,两只胳膊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疼的说不出话来。 都是干惯了家里地里活的,一个个手劲儿大的惊人,其中几个还是平时就跟她不对付的,抓住机会,可不下了死手的折腾周氏。 林老爷子见状况不对,连忙出来救场。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快把人放开,成何体统!” 周氏见自己男人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似得连忙呼救。 “当家的,你快叫这群杀千刀的放开我!哎呦,我这胳膊都快断了。” 见林家当家主事的人出来了,王大娘理都不理,手下一使劲周氏叫的更大声了。 低头狠狠地踢了周氏一脚,周氏惨叫一声。 “再叫唤把你这张臭嘴也给你堵上了!老实点!” 周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怕再挨打,识趣的闭上嘴。 王氏扭过头趾高气昂地对着林老爷子夹枪带棒的嘲讽道: “哎呦,您这尊镇宅之宝架子可真大,堂屋到这儿,走这一路得费不少劲儿吧?” 这是嘲笑他之前装聋作哑呢,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你!胡搅蛮缠的婆娘!” 林老头本来以为他发话了,大家多少会卖他一个面子,谁知这群妇人都是些难缠的,软硬不吃。 反倒自己讨了个没趣。 真是气的腹内着火,鼻里又不敢冒烟。 王家大娘冷哼一声,她可是占着理儿的,当的是义正言辞。 “我什么我?刚刚这恶毒婆娘打人逞威风的时候林老头你在哪呢?一把年纪了,屁事不懂,她黑心难道你也黑心了?” “小婉是你亲孙女,就算再有啥不对的也不能下这么死手,打人的时候你不知道拦着,这会儿出来跟我们耍威风来了?还好意思说我胡搅蛮缠?你真是秽物揣在兜里还嫌别人肮脏。” 翻了个白眼,王氏嘴上停都不带停的,连珠炮似得一顿冷嘲暗讽,直把林老头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还有脸端着架子让我们放人,你怕是几年不洗脸觉得自己这张老脸厚的不像话了?我呸!一对黑心的老死鬼,端起碗吃肉放下碗就骂娘。” “秀容两口子什么样平日里我们大家都是看着的,村子里再没有比他们小两口更勤快得了,谁见了不夸一声好?我儿媳妇没秀容这么勤快我都觉得够好的了。你们这俩老不死的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闺女就算了,还这么昧着良心欺负人,也不怕折了寿!” “平日里看着你个老头人模人样,没想到私底下你也跟周氏这个挨千刀的烂货一样,是个一肚子坏水的!” 王氏平日里跟周氏别苗头总是被压一头,今天总算让她抓到机会好好出一出这些年受的鸟气,一时威风的不得了。 “就是就是,还是亲爷爷亲奶奶呢,真是一家子没一个好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周氏真是一个又恶毒又黑心烂肺的婆娘,一个装的人模狗样实际上良心也让狗吃了的汉子!” 林老爷子只恨得不能自己也晕过去,这样就不用被人这么戳脊梁骨。 他现在才后悔刚刚没拦住发疯的周氏,让他们林家丢这么大的人。 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说不出话来。 “孙大夫来啦!孙大夫来啦!” 李婶儿喊的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她一路小跑着去给林小婉叫大夫,一路上还催着人家走快点,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到了,可累死她了。 众人连忙给人让开一条路。 孙大夫先是检查了一遍头上的伤口,又给林小婉脑袋包扎了一下,使人把患者抬到屋里去。 孙大夫是杏花村里唯一一个懂医术的,年纪跟林老头差不多大,平日里很爱笑,为人和善极了。 村子里的人有什么大病小痛的全靠他开药治。 林振夫妻俩眼神紧紧盯着孙大夫,生怕他说出点什么难以承受的话。 刘氏亦步亦趋在后面,不住地问着。 “孙大夫,婉婉没事吧?” “她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有什么事啊?我苦命的婉婉啊……” 一边哭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似得不叨叨。 孙大夫处理完林小婉的伤口,又给她号了号脉,这才有空回答刘氏。 “不用担心,小婉就是被打晕了,没什么大碍,还好叫我叫的及时,晚点再不止血就算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皱着眉头,孙老头责怪的看着林振夫妻俩。 “你们当父母的怎么回事嘛,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得亏这一下多打在后背上了,再往上一点你们家怕是要绝后了。” 林振不敢还口,听到女儿没什么大碍他就放心了。 刘氏想起来什么,急急地问: “孙伯,小婉这一下打在脑袋上,醒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孙大夫一愣,他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想到上次林小婉磕到的也是脑袋,一时还真有点不敢定论。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个不清楚,得等孩子醒来才知道,毕竟前两天她脑袋才受了一次伤,还没长好就又出了事。” 刘氏闻言心中大恸,哀叫一声扑到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紧紧闭着眼的女儿,心里对周氏一行人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她盯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女儿,背对着丈夫,一字一句狠声道: “分家!我要分家!” 第二十八章 分家 “分家?” “秀容!” 周氏和林老爷子同时惊叫道。 林振则完全是不敢置信的样子,瞪大了一双眼看着妻子。 周氏几人本来是跟进来看林小婉到底有没有事的,听到孙大夫说没有大碍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林小婉要真出了事,她们还不知怎么收场。 刚缓了口气,周氏就听到刘氏叫着说要分家,立马就跳了起来。 “不行!我不同意!我和老头子还在呢你就想分家?我看你个小贱妇是想反了天了!” 刘氏闭了闭眼,声音听不出感情。 “林振,要么分家。要么你就给我一纸休书,往后我带着婉婉过。” “秀容你……” “我是不可能再跟这群豺狼虎豹住一起了,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婉婉今天没事还好,婉婉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活了!这群逼死我们娘俩的人也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她们的。” 刘氏想通了,这群人反正也没拿她们娘俩当作一家人看待,她忍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擦干净眼泪,刘氏站起来,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这群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人。 首先是李氏,她躲在周氏的背后,眼神躲避着不敢跟她对视。 是了,每次都是这样,她这个大嫂从来不自己当那个出头鸟。 刘氏讽刺一笑,可怜自己以前竟然还掏心掏肺的对这群蛇蝎妖怪好,真是瞎了眼! 她盯着李氏,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大嫂,咱俩做妯娌这么多年,我有半点对不起你的没? 别人家的活都是两家轮着干,咱们家你干活的日子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我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你在家里躺着唠闲嗑,再舒服不过。 就这样你还不知足,还要在背后挑唆着娘来作践我和婉婉,你是什么妖怪变得? 啊? 我刘秀容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在背后使阴招,盼着我们遭难。” 李氏被当众点名,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像是把她扒光了一样无所遁形。 她嗫喏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反驳,无力的摆手苍白的辩解着。 “不是。弟妹你想多了。我没有……” “二婶你血口喷人,我娘好心来看看林小婉,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小蝶见自己娘被责难,义愤填膺的站出来指责刘氏。 “我血口喷人?呵呵。” 刘氏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盯着李氏,眼神!锐利的几乎要灼伤她。 “大嫂你敢摸着良心发誓你没有吗?别的不说,就说今天,是不是你在娘耳边嚼舌根子撺掇着她来找婉婉要东西!你敢说自己没有吗!” 刘氏掷地有声,一声一声的逼问着李氏。 李氏自然不敢,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厢房里一时鸦雀无声,就连周氏都被骇住了。 “还有你周氏。” 话锋一转,刘氏直指周氏,不等她开口反驳便将积怨倾泄而出。 “这些年我在你们林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的干活,起早贪黑的给你们一大家子做饭洗衣服,抽空还要绣帕子补贴家用。 我和你儿子手里一分钱不剩的都交给你们二老,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子这么大人了手里一分钱积蓄都没有! 大哥一个月在镇上发着例银你不想着伸手管他要,却抓着我们二房不放,婉婉生病了我连个买药钱都没有。 这些都不说了,再苦再累我都忍了,一个不字都没说过,忍辱负重的伺候你们一大家子。”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恨不得所有的活都让我干了,看不得我闲着,千方百计的给我出难题。 嫁进来十几年,我娘家都没回过几次,就因为你不喜欢我回娘家! 婉婉小的时候跟小蝶有什么争执,你问都不问,上来劈头盖脸就打婉婉! 凭什么!大嫂家的小蝶流着你林家得血,小婉就不是了? 凭什么你这么作践我女儿! 平时你骂骂咧咧的也就算了,这些我都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婉婉动手!” 刘氏恨不得杀了这个恶毒的妇人,一双手紧紧的握着,指甲都嵌进肉里也毫无感觉。 她死盯着周氏,眼里的恨意掩都掩不住。 “你对小蝶和婉婉两样看待就算了,偏偏你还贪图婉婉的东西。 之前婉婉嫁人的彩礼,五两银子你一分不剩的全要去了还不算,就连一两银子的救命钱你也要要走。 我拼死不给这件事你怀恨在心,这几天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新嫁女回门连一两肉都不给买的,也就你们林家才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吧? 这事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不给买肉也就算了,我和婉婉都忍了。 饭还没上桌,你着急忙慌的就管婉婉要回门礼。 谁家的回门礼是给爷爷奶奶的?别说我和他爹还在呢,就算不在也没有当面就管人要的! 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我看不过说了两句你便恼羞成怒的动手,还下这样的死手!” 深吸一口气,刘氏告诉自己要冷静,女儿还在床上人事不省,她得替她们娘俩讨个公道。 “今天婉婉没事还好,如若我女儿有什么万一,周氏你且等着吧。” 说完最后一句,刘氏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氏。 周氏被刘氏一番控诉说的心虚,又不肯输了阵势。 叉着腰骂道: “我呸!小贱妇,我叫你练刀你非要练剑,上剑不练你非要练下剑!还在这胡说八道的跟我们亏待了你似得,屁大点事让你说的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敢情别人都没干活?我儿子的钱我帮他管着怎么了!再说了,大夫都说了那个死丫头命大没什么事,你跟老娘这吓唬谁呢!” “你给我闭嘴!” 林老头终于忍不住呵斥周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当家的你?” “听不懂吗?我让你闭嘴!” 周氏被自己男人吼的一愣一愣的,悻悻的闭上了嘴。 呵斥住了自家婆娘,林老头看向二儿媳,皱着眉头想着怎么开口。 刘氏见状只觉好笑,她冷眼看着自己这个看起来似乎什么事都参与,却什么事背后都有他纵容的公公,语气讽刺。 “您也不用装的有多心疼我们娘俩。 这么多年我和婉婉受苦的时候您不是没看见过,不过就是觉得我没脾气好欺负。 今天饭桌上大嫂和娘逼着婉婉拿东西的时候,您不拦着,她拿着拐杖追着我们娘俩打人的时候,你也不拦着,这会出来做好人来了。 王婶儿说的对,你们林家一窝都坏透了,黑心烂肺的没一个好东西。” 林老头被怼的哑口无言,儿媳妇的话把他所有的小心思都明明白白的点出来,让他无所遁形。 “你说谁没好东西呢!刘氏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今天!” 周氏又跳起来,这个刘氏给脸不要脸了还,真当她老婆子不敢打她是吧。 “说你呢!说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你们两个老东西,心肠都坏透了!早晚都要遭报应,死后也得下地狱不得善终!” 刘氏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恨不得这些人立刻去死! 周氏听刘氏咒她,气的拿着拐杖就又要过来打她。 “够了!” 林振在旁边站了半天,内心的痛苦无人能知。 见他娘依旧不知悔改甚至还想去打刘氏,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分家吧。” 林振痛苦的闭上了眼,艰难万分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 林老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村子里老人尚在就要分家,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我说分家吧爹。” 林振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妻子和仍然躺在床上毫无醒来迹象的女儿,再看看毫无内疚仍然一副理直气壮样子的周氏,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些年我天天天不亮就下地,擦黑了才回来,秀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在家过得是这种日子。 您和娘对我和大哥偏心就算了,对着婉婉和小蝶也偏心成这样,一个当宝贝似得哄着供着,另一个就随意作践。 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我对婉婉的心情跟你们对大哥是一样的。 既然您和娘也不在乎我这个儿子心里怎么想,这么对待我的妻女,那就算了吧。 分家吧,既然过不到一起还是分开的好。” “不孝子你敢!” 林老头气的浑身发抖,这个平时老实木讷的二儿子竟然也要来气他! 林振惨然一笑,笑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房子和地您和娘看着给吧,要是真对我一点情分没有让我净身出户我也不会说什么,就这样吧。” “婉婉还需要休息,您和娘出去商量吧。” “各位婶子也都各回各家吧,今天谢谢婶子们的帮忙,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说完自己的决定,林振往外赶人,他现在只想静静。 “不行,我跟你爹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周氏跳着脚大喊! 想分家!不可能! “林振你这个不肖子是想气死老娘啊!为了这么个小贱妇你要跟你亲爹亲娘分家?你也不怕百年以后没脸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 刘氏抱臂冷笑一声。 “你都不怕,他怕什么?” “小贱妇你给我闭嘴!林振你给我休了这个小贱妇!让她们滚!娘给你找个更好的!分家这事想都别想!” “你不同意?我同意!” 一道苍老却沉稳有力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众人闻声皆扭头朝后面看去。 第二十九章 暴躁的周氏 林老爷子也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这一看,给他吓了一跳。 “三……三叔。” 人群后面,有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站在那里,不知道来了多久。 林老爷子有点慌,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老人叫林峰,是这一代林家的当家族长。 他看起来年纪比林老爷子还要大,却一点都不显老态,甚至拐杖都不用拄。 双目清明,眼神锐利,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有人认出他来。 “这不是林家老族长吗?他怎么来了?” 郭承翎站在后面,担忧地看向床上的小妻子。 “哼。”林峰重重地哼了一声,众人自觉的让出道来,郭承翎陪着他往前走。 林福也就是林老爷子,这会儿心一上一下的。 他打小就怕这个三叔,见他都得绕道走,林峰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混不吝,打架又狠又不要命。 按理说这么个人,人家都应该怕他,可他偏偏又正气的不得了,凶也只对那些地痞混子。 这才能当上林家族长,就因为他手腕铁还不徇私。 林福小的时候因为不学好挨了他两次揍,从此落下了心理阴影,对这个三叔公是能避着就避着。 林小婉从记忆里搜出来这个三叔公是个讲道理又公正的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 昨天便和郭承翎商量着,请他过来主持公道,不然周氏和林老爷子怕是不肯分家。 “三叔你怎么来了……” 林老头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林峰怎么会突然过来。 “不来怎么知道你们老两口平时在家就这么欺负老二家的?林福,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 “三叔我……” 林老爷子还想为自己再辩解两句,林峰一个眼风扫过来。 他立马识趣的闭上嘴。 瞪了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一眼,林峰看了看一脸悲戚之色的林振,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见一屋子的媳妇婆子,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林峰冲大伙儿摆摆手。 “行了,大家伙看热闹看了这么久,都散了吧。” 林峰看见这一屋子人就头疼,林家的脸今天算是丢光了。 众人刚被林振赶了一回这会儿又被林峰赶,再好奇也只能忍住,纷纷告辞了。 王大娘走的时候还担忧的看了一眼刘氏,刘氏冲她惨淡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这本来就是林家的家事,王婶再掺和进来就要被诟病了。 聚集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大一会儿,厢房里便只剩林家一家人,还有郭承翎了。 见人都散光了,林峰这才出说自己的决定。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你们为人父母的没有一碗水端平,昧着良心苛待二房,才有这么一出。 我做主了,就按老二说的做,分家。 房子和地该怎么分怎么分。” 林峰一锤定音,拍板分家,林福敢怒不敢言,心里着急又不情愿,站在原地不肯动。 周氏却不管这些,一听三叔说要分家,她想被火燎了屁股似得跳起来。 “不行!我不同意!不能分家!凭什么三叔你说分家就分家!我们家的事,分家不分家也得是我和我男人说了算。再说了,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咱们杏花村的传统。哪有你这样逼着人家一家人分离的?分家这个事我不同意,这个刘氏就是个搅家精,还有……” 她到底还知道三叔是长辈,说话也多有顾忌,不敢骂骂咧咧的,但说起话来怪腔怪调的,听着还是让人不舒服。 林老族长见周氏还敢反驳他,不怒自威的眯了眯眼,眼神锐利的刺得周氏一下子卡了壳,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老族长威严的声音里不难听出怒意,周氏被刚刚那一眼瞪得后怕,心跳如鼓,不敢再跳出来嚷嚷。 “呵。” 林峰见她不说话了,冷笑一声,看着周氏眼神的像看一只蝼蚁一样。 他年轻时候这样的败家婆娘见得多了,还没有哪个敢在他面前叫板的。 “我凭什么?凭我是林家的族长!凭我是林福的三叔!你问问他我说了算不算数! 还有脸说别人搅家精,我看你才是那个搅家精!” 说着他又看向林福,一脸的嫌弃。 “你爹当年怎么给你娶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好好的一家人被她搞得乌烟瘴气。” 林福嗫嚅着嘴,不敢反驳。 林峰看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更来气了。 周氏在一旁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却不敢表现出来,打从她男人爹娘没了之后,还没人这么骂过她。 这么多年只有她骂别人,没有别人骂她的,更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鼻子骂她是个搅家精了。 林福看向林振夫妻俩,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埋怨两人让林家丢了脸,一方面又知道错不在他们这儿。 “三叔公。” 刘氏和林振叫了人,两人眼里有痛苦有决绝就是没有挣扎和后悔。 林峰也知道是周氏和侄子伤人太深,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语。 他和郭承翎跟孙大夫差不多前后脚到的,郭承翎要上前也是他拦着的。 就想看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闹这一出,哪知越听越生气,他都多少年没这么生过气了。 周氏鬼迷了心窍,苛待二房、一门心思的折腾刘氏娘俩也就算了,林福这个当家人也不拦着点? 看老二媳妇这么大怨气就知道平时这样的事没少发生。 转过头便将怒气发泄在林福和周氏身上。 “你们可真是林家的好儿孙,好媳妇啊!林家祖宗八代的脸都让你们今天给丢光了!以后出去都让街坊四邻戳我老头子的脊梁骨!” 林峰老当益壮,训起人来声音也中气十足,声音响在耳边如惊雷一般,直把林福和周氏吓得内心惶惶。 “三叔我们……” 林福刚想开口,便被打断了。 “别狡辩!刚刚我在后面都听见了!你媳妇没了良心你良心也被狗吃了?” “不是,都是她做的我不知道我……” 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男人这个时候竟然想着把责任都推给她?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着林峰唯唯诺诺猥琐至极的林福,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林福你有没有良心!什么叫都是我做的……” “臭婆娘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凭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黑锅还得我来背!我偏要说!明明就是……” 林福见周氏就要撕扯出自己来,又急又怒,扭头便甩了她一巴掌。 “啪——” 这一声极为响亮,把周氏都打懵了。 回过神来,她扑上去哭叫着去挠林老爷子。 “你个杀千刀的你敢打我!林福你竟然打我!啊——我跟你拼了!” 林老爷子手忙脚乱的躲避着周氏尖利的指甲,脸上还是被挠了几道血印,火辣辣的疼。 找着机会便狠狠一脚踹在周氏肚子上,周氏哪顶得住这一脚,一下便摔倒在地,只听“咔”的一声,周氏捂着腰鬼哭狼嚎: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要断了!” 林福脸上疼的“嘶”的倒抽一口冷气,对着倒在地上的周氏冷眼旁观。 “给你惯的!再敢跟老子横我打不死你!” 周氏充耳不闻,她疼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趴在地上哀嚎着找大夫。 林福刚刚那一脚,出了不少今天受的窝囊气,听到周氏叫大夫,他恶狠狠地骂道: “老不死的别装了,请什么大夫,就你这个——” “够了!” 林峰气的要炸了,都什么时候了,两人还在狗咬狗! 林福一愣,这才想起来三叔还在这里,气势立马就下去了一半。 李氏和林小蝶都吓傻了,站在一旁没回过神来,林振刚想过去扶周氏刘氏便拉住了他的袖子。 刘氏讽刺的看着公婆反目互咬的场景,心里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毕竟自私自利的两个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可不要互相推卸责任吗? 老族长脸色黑如锅底,他冲着还愣在一旁的李氏吼道: “还站着干什么?把你婆婆扶过去去叫大夫!” 李氏和林小蝶把周氏扶走了,厢房里人就更少了。 几人静默无言,林峰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林福家他是不想待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去。 “分家。就在这儿分,该怎么分林福你拿出个章程来,我看着。” “三叔我——” 林福听见还要分家,心里极不情愿。 “怎么你还有意见?” 林峰黑着脸一眼瞪过去,林福只能转而求助一旁的儿子。 “林振你说啊,说你不想分家。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分开了你就见不到你爹我了。” 他期盼的看着林振,眼底满是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林峰没开口,他还想看看林振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林振面如菜色,惨笑着对他爹道: “爹,分了吧。以后该奉养您的我还是会做,您要是愿意也可以来我们家住。” “你!”林福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一点情分都不顾了,气的指着林振就要骂他“不孝”。 林峰见这个侄孙心意已决,不再犹豫。 “行了,就按我说的,分家。” 第三十章 娘,你变坏了 确定了林振夫妻俩的态度,林峰不管林福的反对,硬是按着他的头给林家分了家。 郭承翎去请里正,其他人就在厢房里等着。 里正带着人和纸笔,来的很快。 林峰做主正式开始分家。 财产清算,林家总共六亩地,按照林福周氏一份儿,老大家一份儿,分给林振两口子一份儿总共两亩地。 分到房子时,刘氏突然开口。 “我们不要房子,往后我和也不会想再踏进这个大门。我们搬出去住,房子用别的来抵算。”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这么多年她也没回过娘家,实在不行带着婉婉回她娘家也行,她有手艺,总不会睡大街的。 林振看向妻子,苦涩的想要商量一下,刘氏看着丈夫,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不行。 “分,就按她说的分!你有本事说到做到!以后别求到我门上!” 林福气冲冲地吼道,他这会儿破罐子破摔。 左右反正都要分家了,正好,他也不想再看见二房这一家子气人的不肖子孙 林峰叹口气,冲里正道: “就这么写吧,地多分给老二家的一亩。” 里正不多话,唰唰的写上。 见没什么了,林峰便道: “那就这样了。家也给你们分了,以后你们就分开过了。” “还没完呢。这么多年我卖绣活挣的钱一分不剩可都在我婆婆那,既然是分家,把银子也分了吧。不然我和林振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婉婉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等着药续命呢。家里的银子就三七分,我们七,她们三。” 刘氏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开玩笑,几亩地就把她打发了? 这么多年他们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的给这个家忙前忙后,几亩地就想堵住她的嘴,不可能! “老二媳妇你别太过分!!” 林福气的发抖,这个刘氏真是欺人太甚! 刘氏冷笑一声。 “我过分?你问问周氏,这么多年她手里的一分一厘哪个不是从我和你小儿子手里抠去的?你大儿子在镇上发例银的时候,他给你一分钱了?别说是三七分,就算是全拿走那也是应该的。那本来就是我们的钱!” “你!” 林峰皱着眉,下了决定。 “四六吧,你们六,她们四。林福去拿银子。” 有了老族长的强势镇压,林福再不情愿也只能去取银子。 不算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和周氏竟然存下来足足有百十两银子。 里正数了数,总工是一百零一十二两整银,铜板不算,刘氏也知道不能做的太绝,便说铜板就不要了。 最后刘氏一家分得六十九两银子,多出来的是老族长发话给林小婉当医药费的。 林福肉疼的眼都红了,七十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 李氏和周氏这会儿正在屋里等着孙大夫,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然肯定要闹。 林振看着这么多银子,想起今天早上他管周氏要钱买肉时他娘说的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刘氏毫无负担的接过银子,这是她们真的多年应得的。 都分完了,林振和林福分别按了手印,里正便站起身告辞。 “趁着天色尚早,我去县里跑一趟,把这个过了官府的印,便算正式生效了。” 林振和林峰连忙道谢。 人走了,林福话都不想说,拂袖便回了堂屋。 林振歉意的看着林峰。 “今天麻烦三叔公了,让您费心了。” 林峰拍了拍侄孙的肩膀,叹了口气,也回家去了。 人都走了,郭承翎提议先回他们家安置,不然等会周氏回过神怕是要有麻烦。 这正和刘氏的意,她不怕周氏,但婉婉在这确实也不是个办法。林振虽还不想这么早就搬出去,但也只能随着妻子的意。 郭承翎背着妻子,刘氏和林振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了平时穿的衣服和几件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整个屋子便空空荡荡的了。 看着这个从小住到大的院子,林振难掩胸中痛苦,红了眼眶。 泪窝很深的健壮汉子,在真正要分离的这一刻还是落下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刘氏也不催他,知道这毕竟是丈夫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和家人,他一时难以接受也是能理解的。 叹了口气,她站到一旁和郭承翎一道安静的等着。 看了半晌,林振终于擦了擦眼泪,转头对着妻子和女婿嘶哑着声音道:“走吧。” 一行人便往郭家去了,一路上几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林小婉被周氏一棍子敲晕过去,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醒来感觉自己脑子要炸了。 后背和后脑勺疼的不行,她龇牙咧嘴的勉强做起来,暗骂周氏这个死老太婆真是吓死手了。 她一眼这是郭承翎和她的新婚房,也不知道她昏过去后来都发生什么事了。 一边想着,林小婉轻轻摸了一下后背,疼的她差点跳起来。 后背肿起来老大一块,摸着都是鼓起来的,刘氏都没敢让她躺着睡,怪不得她醒的时候是趴着的。 嘀咕了一声,她不敢再碰,跪坐在床上发呆,仔细思索着后来发生了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周氏下手太狠,她当场就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后来发生了啥她是一无所知,想着自家爹爹那个优柔寡断的样儿她就有些不安,不会她挨了一棍子也没分成家,然后被人送回来,这顿打白挨了吧! 想到这,再一听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林小婉更慌了。 小心翼翼的挪动着便要下床找郭承翎问个清楚。 刘氏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就看见林小婉小心翼翼僵直着后背要下床的样子,她连忙快走几步叫住女儿。 “别动!” 林小婉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头从床上栽下去,还是刘氏扶住了她。 这一下给刘氏吓出一身冷汗来,把女儿扶着坐好她才松了口气。 瞪了一眼不安分的林小婉,刘氏忍不住数落道: “刚醒就这么不老实!后背上不疼了?刚刚要不是我进来,你就掉下去了!” 林小婉自知理亏,不敢还口,只冲着刘氏撒娇: “娘。” 她拉长了声音,刘氏终于败下阵来,嗔怪的用指腹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呀!” “嘿嘿。娘,今天我晕了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啊?奶奶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小婉旁敲侧击的打探后来的事,刘氏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只笑而不语,端起桌上的药让她喝。 黑乎乎的汤汁一看就难以下咽,更别说闻着就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儿。林小婉不用尝就知道苦的不得了,苦着脸不想喝。 说来好笑,她虽是医生却极讨厌喝药,大概是小时候苦涩的野菜吃多了,长大后林小婉对苦的东西是能不碰就不碰。 好在后来她也很少生病,没想到穿过来还要忍受这种折磨。 刘氏见她不配合,故意说: “你要不喝,我就不给你说。” 林小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娘,眼神里满是控诉。刘氏不为所动,依旧笑着端着碗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半晌,林小婉先败下阵来,她不情不愿的接过碗,嘀咕道: “娘,你变坏了!” 刘氏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她佯装生气的轻轻拍了女儿一下。 “胡说什么呢,快喝了,等会都凉了。” 林小婉哀怨的瞥了狠心的“老母亲”一眼,捏着鼻子屏着呼吸视死如归的把一碗药灌了下去。 “苦死我了!苦死我了!” 放下碗,林小婉两手扇着风伸着舌头模糊不清的喊苦。 刘氏及时的递上晾好的白开水,林小婉接过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好受了点。 哄着女儿喝了药,看她苦的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刘氏这才忍着笑把女儿晕过去之后的事,挑着重点的讲了。 林小婉听的一脸兴奋,尤其是听到周氏和林老爷子打起来那一段,开心的简直要跳起来。 刘氏当时不觉得,现在说起来也觉得好笑,那么大年纪了,还闹出这样丢人的事。 知道她们现在已经分了家,并且自己爹娘还没吃亏,林小婉就放心了。 “这一棍子还算没白挨,以后您和爹就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了。” 林小婉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这事儿刘氏就生气。 “谁让你替娘挡那一下的!娘挨一下没什么,您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和你爹怎么办!” 现在想起来,刘氏还是心惊肉跳的,孙大夫都说了,周氏那棍子再往上一点,她的婉婉怕是就凶多吉少了。 她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训斥女儿: “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傻事!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娘也不想活了。” 说着说着,刘氏眼眶就红了,声音都哽咽起来。 林小婉慌了神,连忙去哄自家母亲大人。 “我这不是着急吗,下意识的就扑过去了。您放心,以后绝对没有这种事了!” 见刘氏还是抹着泪哭,她又补上一句: “就算有我也肯定不往前冲了,往后您和爹谁挨打我都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这样就不会往上扑了。” 她伸着手指作发誓的样子,刘氏“噗”的一声忍不住被逗笑了。 第三十一章 空手套白狼 见母亲大人终于绽开笑颜,林小婉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告诉刘氏自己是故意的,算好了周氏这一棍子最多让她疼一阵子,就是想拿这个逼一下林振。 其实林小婉心里也有些后怕,她本来是算好了扑过去,没想到没算准刘氏推了她一下,这一棍子打到了脑袋。 本来是想着打到后背上的,毕竟身上肉多还可以挡一挡。 还好只是打到了一点,后脑勺破了一块儿,要是再多一点,她这脑袋瓜子怕是就不保了。 刘氏收拾好心情,跟林小婉说着自己的打算。 “分家的时候,我和你爹没要房子,娘都想好了,等你伤养好了我想带你回你姥姥家住几天。” 刘氏慈爱的摸摸女儿的头,眼神温柔。 “长这么大你还没见过你姥姥吧。这么多年你奶奶不让我回娘家,你也没回去过。” 说起自己的母亲,刘氏声音温柔,满心愧疚。林小婉伸手抱住母亲的腰,无声的安慰她。 “那你和爹以后住哪儿啊?” 林小婉埋在就是怀里,闷闷的出声发问。 刘氏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笑了。 “房子的事不用担心,我让你爹去找找村里有没有人家卖房子的,旧点破点不打紧,只要价钱合适就行。” 林小婉想让爹娘留下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这事儿不能她一个人做主,得和郭承翎商量完了才能跟她娘说,因此便没说话。 晚饭刘氏做的,林小婉不方便挪动,给她专门留了饭端到床头。其他人都在外面吃了。 下午郭承翎和林振把以前郭老头住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刘氏和林父暂时先住在那里。 吃罢饭后,刘氏和林振回屋安置了,郭承翎也洗漱好进了屋。 林小婉正百无聊赖的背对着他趴在床上,光着一双脚丫子翘来翘去,听见响动,她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回头看,不经意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的她“哎呦”一声,跌回被子上。 郭承翎眼里浮现出笑意,走过去坐在床边,捞着人胳膊轻轻把人扶起来。 “小心点,受了伤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低沉的嗓音合着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耳边,林小婉不自在的动了动脑袋。 “你怎么跟我娘说的一样,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林小婉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在向郭承翎撒娇。 郭承翎低头看着林小婉通红的耳尖,勾着唇“嗯”了一声。 突然林小婉想起来正事,扭过头抓住男人胳膊严肃的看着他。 “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啊。” 郭承翎挑挑眉, “什么事,你说。” “我爹和我娘现在没房子也没地方住,能不能让她们住我们家啊。” 林小婉忐忑的看着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郭承翎没立即回答,皱眉思索。 林小婉生怕他不答应,用期盼的双眼看着他。 郭承翎心中有了答案,却故意逗她。 “不说点什么好让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嗯?”他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人耳垂,促狭道:“想要空手套白狼?嗯?” 林小婉满脸通红,她觉得自己可能被周氏一棒子给打傻了,竟然觉得郭承翎现在特别的迷人! 妈耶!我想亲这个男人怎么办! 林小婉心跳如鼓,只觉得面前男人勾唇坏笑的样子帅惨了! 脑子里有个小林小婉疯狂尖叫,教唆着:吻他!吻他!吻他! 鬼使神差的,林小婉闭着眼对着人唇亲过去。 郭承翎本来就是想逗一逗她,谁知女人竟真的小脸通红的吻上来,一时心跳也漏了一拍。 林小婉一时冲动亲上去,嘴唇相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一时骑虎难下,只能搜索记忆里郭承翎吻她的样子,用舌头去舔他的唇瓣。 郭承翎喉结动了一动,被林小婉生涩的反应取悦到,反客为主的捧着人小脸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郭承翎忍不住吻得更深入,强势用舌头撬开人贝齿,入侵她的领地,勾着人舌头共舞。 林小婉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只觉得舌根都密密麻麻的轻微的疼,终于忍不住推开他大口喘气。 郭承翎顺势放开她,平复自己身体的冲动,一只手还轻抚着人柔软的头发。 回过头来,看见林小婉唇瓣红肿荧光润泽,眸中一汪春水眼中含情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窒。 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了捏人耳垂,被林小婉瞪了一眼,软绵绵的眼神没有丝毫威胁力,倒像是撒娇。 郭承翎低笑出声,亲昵的将下巴搁在人肩上。 林小婉捂着脸不肯说话,感觉自己刚刚真是丢脸极了。 郭承翎也不逼她,靠在人肩上轻声说出自己的打算,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低哑的不行。 “爹娘住这里不方便。我们家就两间屋子,另一间实在太破了,太长时间没住人今天临时收拾了下,久住的话还是不太合适。” 林小婉扭头怒瞪他,骗子!占了她便宜还不答应她的要求! 郭承翎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声低笑,只觉得自家小妻子这幅模样真真是可爱极了,让他忍不住想欺负她。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林小婉不为所动,依旧气鼓鼓的看着他,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架势。 “我们家在旁边还有一块儿地,之前就我和义父两个人,用不到。我想既然爹娘都搬出来了,不如就在那新盖个院子。住在我们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确实也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 林小婉不服气的顶嘴,郭承翎挑眉,手上一使劲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心得没碰到人伤处。 林小婉一声惊呼还没出口,便僵住了不敢再动。 男人凑到她耳边,故意哑着嗓子冲她耳朵吹气。 “想对娘子这样那样的不方便。” 林小婉整个人灵魂出窍。 我是谁?我在哪? “那块儿地就在我们家旁边,离得也不远,几步路的脚程。” 郭承翎不再逗她,将人放回去,看着她木木呆呆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明天我带爹娘去看看,如果他们同意,等过几天我多打些猎物卖点钱,就去请人开工。” 林小婉心里也知道这么做是最好的办法,如果真的跟他们住一起,刘氏和林振怕是也不同意。 刚刚跟他对着干不过是跟他置气而已,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说完了刘氏和林振住的地方的问题,郭承翎看向怂着脑袋装乌龟的某人。 “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今天受伤的问题?” 他声音平淡,林小婉却听出一股危险的意味来,更不敢转过头来了,装聋作哑想混过去。 郭承翎慢条斯理的继续说。 “昨天你跟我赌咒发誓说肯定不会让自己受伤,今天我出去一趟回来你就躺着昏迷不醒,孙大夫说差点就没救了。你是不是该……” 林小婉一听,急急的扭头反驳, “他瞎说,我算着的,没那么严重。” 说到一半看着郭承翎黑下去的脸,心里暗叫不好,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了。 郭承翎简直要被林小婉气笑了。 他危险地看向继续装鹌鹑的某人 “所以,你是故意的?” 林小婉头都不敢抬,一双眼滴溜溜的转,四处乱瞟,小声嘀咕: “也不是,我也没想到那个疯老太婆会打人嘛,再说了我肯定不能看着我娘挨打是不是,我娘年纪大了万一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我就不一样了,年轻人恢复力强,我……” “你怎么不想想,你要是被打出个好歹来,我就成鳏夫了。成婚第三天就丧妻,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克妻呢?嗯?” 郭承翎忍着怒气,语气不免有些冲。 林小婉被他话里的刺刺得一愣,回过神一股子委屈忍都忍不住,鼻头一酸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凶我……你以为我想挨打吗……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打了一棍子……呜呜呜……也没人心疼我……” 林小婉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一头扑进被子里埋头痛哭。 “我也不想来到这个鬼地方……呜呜呜……什么都不知道……呜……还要……还要受欺负……哈啊……” 林小婉哭的直打嗝,她委屈死了。 莫名其妙的就穿到这里来,还要担心着会被人发现她不是原主,吃不好也睡不好,想吃点好吃的还得自己做,还没食材,不像以前,点个外卖几分钟就到了。 来了半个月,受了两次伤,又要喝难喝的中药,还要被人凶。 后背和脑袋还隐隐作痛,林小婉更难过了,哭的停都停不下来。 郭承翎心情复杂的看着哭的肝肠寸断的某人,再一腔怒火这会儿也没有了,满满的只剩心疼。 他伸出手去拉林小婉,被人“啪”的一下打开。 林小婉泪眼朦胧的从被子里露出头来,哽咽的呜咽。 “走开……嗝儿……你……你别碰我……凶我……呜呜呜……” 郭承翎心里酸软的不行,强硬的把人抱过来,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心里叹了口气,遇到这个祖宗,百炼钢也化成绕指柔。 他从来不向谁低头,现在心甘情愿的为她的一滴眼泪俯首称臣。 温柔的用指腹抹去女人脸上的泪,郭承翎蜻蜓点水般啄了啄怀里小哭包的唇,哑着嗓子哄人。 “别哭了,我错了嗯?” 第三十二章 刺绣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刘氏便准时醒了,收拾齐整去给一家人准备早饭。 郭承翎昨晚哄了媳妇半晌,好容易才把人哄好了,也不敢再问她。只好声好气的跟人商量,以后不能这么莽撞行事了,他会担心。 小哭包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说好,直看的他心都化了,把人抱在怀里吻了又吻。 他这会儿也起了,跟早起的刘氏打了个招呼,便去收拾前天打回来的猎物,打算早饭后去一趟县里把猎物卖了。 天气热,放的久了就臭了。 昨天他把东西都放地窖了,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还是得及时处理了好。 算着回来再带刘氏他们去看看建房子的地方,应该还能再进趟山碰碰运气。 吃罢早饭,林小婉便和爹娘说了昨晚两人商量好的决定。刘氏和林振一开始不同意,那块儿地是女婿家的,她们在那盖房子不合适。 最后拗不过女儿女婿终于答应了,但两人坚持盖房子请人的钱要自己掏。 刘氏昨天来了就知道女儿女婿手里也没钱,家里粮食也剩的不多。 她本来打算把分家得来的银子给女儿五十两,剩下的回娘家拿五两给她娘当孝敬,剩下的便留着买房子用,昨晚也和林父商量过了。 没想到今天女儿说出这样的提议,地给她们用都已经很好了,建房的银子当然不能再用女婿的。 “昨天分家的时候我们总共分了六十九两银子,本来我还想着让你爹拿着钱,去村里问问有没有人家卖房子的,买个回来。既然你们有地方,那我们两个当长辈的就厚脸皮的住下了。只是这盖房子的钱必须得我们出,你们要是再推辞,我们就没脸再住下去了。” 刘氏半威胁的说了一通,林小婉两人见他们神色坚决,只好作罢了。 刘氏这才展颜,林父在一旁神色还是恹恹的,打从昨日回来便是这样了。分家一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一时还接受不了,需要时间。 刘氏几人便当没看见,不去戳他的痛处。这件事,早晚他会想通的。 郭承翎提着东西出门了,刘氏拿了绣活过来林小婉屋里一边陪她说话一边绣帕子。 刚刚女婿说要去卖打来的猎物,她才想起来这个月的绣活还没做完。还好昨日过来时也一并带过来了,便想着趁着清闲把活儿赶出来。 林小婉好奇的盯着自家娘亲,看她一双巧手上下翻飞,一道道丝线便巧妙又灵动的呈现在帕子上。 刘氏学的是苏绣,刘氏的娘以前是大户人家里的首席绣娘,后来那家人家道中落遣散仆人,她无处可去才遇到林小婉的外公。 生下女儿之后,她便把这一手绝活教给了女儿。 刘氏见林小婉感兴趣,便从针线筐里拿出边角料来,手把手的教她怎么绣。 林小婉僵硬的绣了半天还是绣的乱七八糟,看看自己七扭八歪的走线,再看看刘氏又齐又密的阵脚,终于放弃了。 果然这种细致的活儿就不适合她,她还是比较适合挖个草药做个手术干嘛的。 赌气的把料子丢到一旁,她噘着嘴对刘氏抱怨道:“好难啊,娘你真的好厉害,能绣的那么好看。” 刘氏抿唇笑道:“我这还不算厉害,你姥姥才厉害呢,我这一手绣活都是她教的。你姥姥还说我不开窍,连她的八成都没学到。” 林小婉震惊,刘氏这样还不算好,她姥姥得多厉害啊,那得是天手吧!做出来的东西天衣无缝的那种! “你这才学了多久啊,我打小学这个,你姥姥当时可没少打我手板。她说苏绣最讲究的就是绣工精细,阵脚要‘平、齐、细、密、匀、顺、和、光’,只有这样的绣品才算得上好苏绣。” 说起自己娘亲,刘氏语气充满回忆,林小婉知道她娘这是想她姥姥了。 “等过几天我伤好点了,我陪您一块儿去姥姥家,长这么大只听您说,把姥姥夸的天仙儿似得,见面了我可得好好看看!” 林小婉故意作怪的打趣她娘,刘氏被她逗笑了,也不在沉浸于往事,女儿说的是,现在什么都好了,她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再也不用顾忌谁的想法了。 揉揉僵硬了半天酸疼的手腕,再看看刘氏一点事儿没有的样子,林小婉忍不住再次感叹自己果然不是这块儿料。 不再纠结于其他的,专心的看刘氏绣东西。 看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以前看到的穿越文里女主卖绣花样子的事儿,眼前一亮,连忙旁敲侧击的管刘氏打听。 “娘,你们绣花的样子是人家给的还是什么?” “都是掌柜的给的花样子,我们照着绣。”刘氏不明所以,只当她是好奇,照实说了。 林小婉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那娘您去卖绣品的时候,见没见到那种比较特别的花样子,或者您看店里的花样多吗?” 刘氏为难的皱眉思索了一阵儿,回答道:“我不清楚,平时卖绣品都是你爹去。我平时忙的哪有时间去,所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也不知道。” 林小婉失望的耸下肩膀,刘氏见女儿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样子,抿抿唇安慰道:“等你爹回来了你问问他,他去的多指不定知道。不过你打听这个干嘛?” 林小婉这才重振精神,“没事啊,我就随便问问,有点好奇。” 这种事没确定还是不要给她娘说了。 刘氏信以为真,没再追问,母女两人便一个绣一个看,时光静好。 中午林振去跑分家后分地的事没在家,郭承翎也没回来,刘氏便简单做了点。 吃过饭,林小婉精神不济开始犯困,趴在床上睡了,刘氏闲不下来,把女儿昨天弄脏的衣服洗干净晾了,又把院子收拾了一下。 没多会儿,林振和郭承翎前后脚的回来了,见林小婉还没有醒的迹象,知道她受了伤失血有点多贪睡是正常现象,郭承翎才放了心。 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林小婉,三人锁好院门,由郭承翎带着他们去看建房子的地。 闲置的那块儿地就在郭承翎家东边,也是靠近山脚,离村子里稍微远一点。 地方挺大的,但是由于长时间没人打理,长了一地的杂草。 林振今天打听过了请村里人帮忙干活的价钱,这会儿丈量了一下地,估算了一下,等房子落成,请人加上其他大概也就七八两银子。 他把想法跟刘氏和女婿说了,便要去张罗找人的事儿。 郭承翎一听便知道林振这是按土胚房茅草顶来算的,这样的房子不用买砖瓦,省了材料钱。 他拦住林父,说出自己的考虑:“爹不用着急这个,昨天婉婉跟我说了,您要是新建房子,就建个好点的,这样往后也不用翻新了,住着也舒服。” 林振和刘氏还是有点犹豫,他和刘氏半辈子节俭惯了,盖房子这么大的花销一时还是有点不敢松口。 听到是女儿说的,刘氏神情有些松动。 郭承翎察言观色,又补上:“婉婉还说,爹娘分了不少银子,上半辈子受了那么多苦,下半辈子能过好点就过好点。” 林振也有点松动了,但想到造砖瓦房,他也心里没底。 “这,造砖瓦房怕是要不少钱吧。” “是要贵一点,请人加上材料费,差不多得二十多两银子。” 林小婉昨天跟他说了,郭承翎便记在了心里,今天卖了东西,便去卖砖瓦的地方问了问价。 “二十多两!” 刘氏倒抽一口冷气,她还没一下花过这么多银子。 “太贵了,要不我们还是就按他爹说的,造个跟大伙儿一样的吧。” 林振点点头,也是这个意思。 “是啊承翎,确实太贵了,我们俩也都不是什么娇贵的人,住那么好的房子也浪费了。” 郭承翎抿抿唇,耐心的给两人解释造砖瓦房的好处。 “贵是贵了点,但砖瓦房结实也不容易损坏,过个几十年也依然结实。再者,您二老住在这里,离村子里远,有点什么事也不好叫人,房子院子造坚固点,我和婉婉也放心。毕竟如今这世道不太平。砖瓦房住着也舒服,土胚房下雨湿气重,娘本来身体就不好,再住这样的房子只会身体越来越不好,还是现在多花点钱往后不费事的好。” 林振和刘氏被郭承翎说了一通,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女婿说的对,房子在这也不会跑,她们将来住不了了,还可以留给女儿女婿,从长远看,还是划算的。 刚好手里也有银子,贵点就贵点吧。 刘氏想明白了,以前她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结果钱全让周氏拿走养了那一家子白眼狼。 花了就花了吧,反正也是自己住的,没花到别人身上。 林振想想妻子的老毛病犯病时惨白着脸的样子,也不再犹豫了。 三人拍板,把这事儿定下来,刘氏便先回家了。 趁着天色还早,林父留在这儿把杂草除一除,郭承翎则取了工具上山去了。 第三十三章 变了天的林家 事情定下来,第二天林振便托了人去找几个干活利索的汉子来弄地基和青砖瓦块儿的事儿。 青砖说是砖其实跟石头差不多,一块儿重的不行,瓦片倒是和后世的没什么区别。 林小婉昨天跟林父打听了绣样儿的事儿,林振说他也不清楚。 林振的大哥也就是林小婉的大伯——林堂,就在县里的凤翔楼当伙计,现在也算个小掌柜了。 林振每个月拿刘氏做好的绣活送过去,林堂按照数量给他结钱。 所以花样多不多,都有什么花样,他也不太清楚。 林小婉对这个大伯父还挺好奇的,穿过来这么久,林家上上下下她都见了一遍了,唯有这个传说中的大伯父,一次都没见过。 就连她成婚那天,林堂都没回来。平时就李氏一个人在家。 林振对这个大哥还是很敬重的,说起林堂来,语气里又是羡慕又是尊重。他告诉女儿,这么多年能存下这点银子,都是靠她大伯父在凤翔楼里有门路,才按高价收购的刘氏的绣活儿。 林小婉不置可否,想想林家人的尿性,她对自家爹爹口中这个“和善”的大伯父就持怀疑态度,具体还是得亲自见过了才知道。 刘氏两口子要在村边建房子,建的还是砖瓦房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每天都有一拨一拨闲着没事儿干的人去郭家那片地周围站着看,一边看还一边议论。 “林振两口子这是发财了啊,分家怕是分不少呢。” “可不么,要不然能造房子?还是砖瓦房!” “哎呦,咱村里也没几个造的起砖瓦房的吧!” “要我说,还是周氏太苛待人家夫妻俩,不然这砖瓦房子建成了她还能住一住。” “哎呦,活该!” 大部分人还是很友好的,毕竟林家分家这事儿这么多天大家都知道了,不是林振两口子的错,这么多年邻里街坊的,村里人对他们为人还是知道的。 但也有好事的,羡慕嫉妒的说些酸话。 “哎呦,林家二小子现在发了财了就不管老娘了,你老娘现在可都还在床上躺着不能动呢。真是不孝顺啊!” “就是,还跟爹娘分家,咱村还没几个人家分家呢。像我们家都四代同堂了,真是造孽呦。” “哎林振家的,你们家这次分家分不少钱吧,给我们说说呗。” 刘氏看着这群人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我婆婆她躺在床上不能动你知道的挺清楚?这么爱管闲事你去伺候她呗?我们都忙着呢,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教教你家二狗子,别整天对你又是打又是骂的,不孝顺哦!” “你们家可不四代同堂吗?儿子孙子多的跟人家家养的鸡鸭一样,上个茅房都得排半个时辰的队。一天天家里鸡飞狗跳的,惹得别人家也不得安宁,不过也是,您岁数大了,就喜欢儿女承欢膝下的是不是,一把老骨头一天不被折腾还不得劲儿呢。” “我们家分多少钱干你屁事?要不你去林家问问我婆婆?有这时间去地里打两把猪个草,就算你不吃也能喂喂鸡!” 林小婉在一边听得直乐,她发现自从和周氏吵那一架之后,她娘现在可以说舌战群妇了,嘴皮子一天赛一天的厉害。 人家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她娘是哪痛往哪戳。 看热闹的几个媳妇婆子被说的讪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小婉她娘,我们也没那意思,就是随便那么一说。” 刘氏才不跟她们耍那些心眼子呢,几句话就把人堵住了。 “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啊,你这巴拉巴拉给我一通叭叭,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天天还得琢磨琢磨你今天放哪出屁?没事就早点回家歇着,你不忙我还忙呢。” 刘氏确实忙,她可没空应付这些人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 请来干活的男人们都去采集材料打地基了,她和林小婉就帮忙打个下手,中午还要管一顿饭,这几天忙的绣活都是晚上抽空做的。 一天下来几个人都是累的腰酸背痛的,尤其是林振,回去倒头就睡。干活的时候,林父干的比雇来的人都起劲儿,闷着头一声不吭的,林小婉知道他爹心里还是不痛快,这是想麻痹自己。 刘氏心疼自家男人,隔一会儿就硬拉着他喝几口水休息一下。 郭承翎这几天天天往山里跑,一大早林小婉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天都黑了才回来,每次回来都能带回来几只猎物。 整个家里,她反而是最闲的一个,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刘氏拦着不让她多干活,她就在一旁帮着给递递东西啥的,清闲的不得了。 林小婉一家人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周氏一家可以说是愁云惨淡。林老爷子和老妻那天大打出手,两人很是生了几天气。 林小蝶当天就回了自己家,开玩笑,周氏现在躺在床上等人伺候,林老头又是个扫把倒了都不带扶的大爷,留下来不是等着干活吗? 刘氏一下人分出去,这可苦了李氏了。堂屋里周氏和公公两张嘴躺在床上就等着吃现成的,家里大小活儿都是她一个人干。 往常刘氏在家,割草喂鸡打猪食,给菜地浇水挑水,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事都是刘氏一个人一肩挑,现在刘氏走了,所有的事儿都落在她一个人头上。 光是挑水做饭就够她忙活得了,李氏都多长时间没干过活了,才两天手上就磨出一手的水泡来,十指连心,碰都不敢碰。 周氏和林老头还不满意,挑三拣四,特别是周氏,难伺候的紧,饭菜不和口味了骂她,饿着院子里的猪和鸡了也骂她,就连扫个地没洒水也要骂她。 李氏这几天挨得骂比得上以前一年的份儿了,心里苦不堪言。直把周氏骂了个半死,都怪这个老虔婆,打走了二房一家,害得她还得受这个罪。 林振要盖房子的事儿她也听说了,又是嫉妒又是恨,嫉妒二房脱离苦海现在小日子过得美滋滋,恨她们不知孝敬父母,非要分家还拿走了家里那么多银子。 一想起来公公那天说的数,李氏就肉疼!七十两银子啊,她都不知道老虔婆两口子手里有这么多钱!周氏平时藏的可真紧,一点口风不带漏的,平时看她那么抠门,李氏以为她手里最多也就十几两银子。没想到竟然有百十两!还不如给她多买点好吃好喝的呢,这下都便宜刘氏一家子没出息的! 因为这七十两银子的事,周氏还气病了,那天她看完腰听林老头说了分银子的事儿,当场就气晕过去了。 醒来对刘氏一家破口大骂,骂刘氏“小娼妇”趁火打劫,又骂林老头“没出息的窝囊废”,刘氏说要他就真的给。 林老头也生气,要不是这个臭婆娘闹这一出,他们家还好好的,不会丢这么大人,也不会出这么大血。 林福这几天都不敢出门,往常他吃了饭总要出去遛弯儿,这几天龟缩在家里,烟是一袋接一袋的抽,不用想他都知道出去村里人会怎么说他。 偏偏周氏还骂骂咧咧的耳根不清净,新仇旧恨一块儿涌上心头,林老头冲进屋里就给了周氏一巴掌。 “你嚷嚷你娘个腿?还不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造的。眼皮子浅的臭婆娘,要不是你贪图小婉那点子东西,老二他们能跟老子提分家?你还有脸跟老子叫唤!再叫唤老子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林老头喘着粗气,头上青筋毕露,目露凶光。周氏被打懵了,她现在躺在床上腰上还没好利索,不敢再跟男人叫板,捂着脸无声的流泪,心里又恨又气。 李氏一边挑着手上的水泡一边支着耳朵听着堂屋的动静,这几天这样的事她都习惯了。 林老头打了周氏一巴掌解了气,又回自己屋抽烟去了,周氏哭了一场在堂屋里又不消停的叫着李氏。 “老大媳妇你死哪儿了?快给老娘滚过来!” 李氏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婆婆这时候叫自己过去没好事,她又不傻,才不去呢。 只当自己不在家,听不到周氏的叫唤。 刚刚她回来时候把门插死了,周氏现在再能耐也得顾着自己的老腰受不受得住。 周氏气的跳脚,喊了半天也不见人来。 她扯开破锣嗓子大骂 “李氏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趁着老娘现在下不了床就这么欺负老娘,你看老娘好了怎么收拾你个小贱妇!杀千刀的臭婆娘,等我儿子回来了,我让他打不死你个不孝顺的小娼妇!” 林老头刚清净一会儿,就又听见周氏在那嚷嚷不停,掀开帘子冲着周氏骂道: “叫唤你奶奶的腿儿!” 周氏吓得缩到床头,这几天挨的打让她一看见自己男人就打心眼里害怕。 林老头看她这样心里莫名的舒坦了不少,黑着脸狠狠地说: “别再让老子听见你嚷嚷,不然大耳瓜子抽死你!” 周氏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惊惧,显然是怕极了这个暴躁的丈夫。 李氏在自己屋里包好受伤的手指,才不管堂屋里怎么吵呢,心里美滋滋的想。 反正明天我就回娘家了,老虔婆爱谁伺候谁伺候去! 第三十四章 郭猎户疼新媳妇 李氏第二天一大早收拾细软回了娘家躲懒去了,周氏和林老头又是一阵闹腾。 林老头当然不可能自己去干家务活儿,所有的活儿就落到了周氏头上。 她拖着打着木板的老腰,又是做饭又是割草,一天下来累的老命都去了半条,回到屋里感觉大半辈子都没这几天这么难过,哭的肝肠寸断,对二房一家人恨到了极点。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刘氏到底为什么会坚持要分家,她只知道就是因为二房分了家她才落到这步田地。 要是林小婉知道周氏的想法,怕都想给她几巴掌醒醒脑。 且不说周氏一家怎么闹腾,林小婉最近是过得美滋滋的。 房子渐渐有了雏形,地基已经打好,就等这几天规划好就能开始动工了。 刘氏天天变着法儿的给她做好吃的,原本有些蜡黄的脸蛋儿现在都莹润起来。 后背和后脑勺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天,郭承翎打算去县里把这几天打的猎物卖了,林振脱不开身,刘氏便托他把做好的绣活一并带过去,林小婉非要跟着去。 一来她来这这么长时间都没出去转过,二来也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毕竟吃软饭可不是她的性格。 磨了好一会儿,郭承翎才无奈的答应她。 林小婉高兴的去收拾东西了,林振拉着女婿再次叮嘱道: “去了凤翔楼,你就说找一个姓黄的伙计,他知道我大哥在哪儿,以前每次去,你大伯父都让我找他。你可别忘了啊,是姓黄的伙计。个子不高,胖胖的。” 郭承翎耐心的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哎呀,爹。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听都听烦了,记住了记住了。您快去吧,放心,我们俩肯定把事儿给你办的妥妥的!” 林振被女儿打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看女婿依旧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对他又满意了几分。 “好好好,爹不说了,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啊,承翎好好照顾着点婉婉。” 郭承翎应下,林小婉连忙拉着他出了门,在这么墨迹要到什么时候了。 杏花村离县里不算远,走着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当然这是以郭承翎的脚程,走一路不带歇气儿那种。 这次带了林小婉,他们便坐了村里武大叔的牛车,武叔每天都要往县里跑一趟,干的就是拉人的活计。不过郭承翎从来没坐过就是了。 看见他们小两口,武叔乐的一口白牙。 “哎呦,郭猎户这是要带着媳妇去县里啊。” 林小婉温婉一笑,“是啊,还劳您老载我们一程了。” 郭承翎在后面点点头,“麻烦武叔了。” 武叔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么多年你这还是第一次坐我的车呢。” 人来的差不多了,武叔便赶着牛车动起来。 乡间的多是土路,坎坷不平的,再加上车板硬邦邦的,颠簸的林小婉屁股疼。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臀部,深切的怀念起现在的柏油大马路来。 郭承翎看出她的不适应,路过一堆稻草堆的时候,叫武叔停住,林小婉不明所以得看着他。 郭承翎下了车,从背篓里翻出来几件用来垫篓子的旧衣服,又从路边的稻草堆里抽出一股,垫在衣服上面,这才让林小婉坐下。 车上的其他人都哄笑起来,打趣道:“郭猎户这是疼新媳妇呢。” 林小婉羞的脸都红了,心里甜滋滋的。郭承翎大大方方的任他们打量。 车子又继续行走起来,林小婉坐在软软的垫子上,舒服多了,对郭承翎的细心感动了一路,半个时辰后,车子到了县里的一条街上,众人都下了车,武叔跟他们说好回去的时间,林小婉她们便去了集市。 到了集市,两人又产生了分歧。 郭承翎想让妻子跟他一起卖完猎物,他再陪她去凤翔楼卖绣品。 林小婉当让不愿意,她有自己的打算,郭承翎跟着她不方便。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郭承翎最终拗不过妻子,只得先把她送到凤翔楼那条街。 “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卖完东西很快就回来。” 郭承翎不放心的叮嘱小妻子,林小婉恨不得让他慢点,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连声应是。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乱跑,等你过来找我。” 好容易把人打发走,林小婉带着装着绣品的竹篮子,开始逛古代的街。 这条街上卖的东西大多是和女人有关的,有脂粉铺子,饰品铺子,成衣铺还有像凤翔楼这样大的,什么都有的“百货”铺子。 林小婉抬脚进了一家看起来就挺高大上的铺子,店名叫——花溪阁。 店里很干净,见来了客人,店小二迎上来: “欢迎光临小店,您看需要点什么?我可以给您做个推荐。” 态度不卑不亢,热情拿捏的刚刚好。 林小婉看了看店里颇具格调的装潢,再看看店小二,心里给这家店的老板点了个赞,看来这跑堂伙计是受过训练的。 她冲店小二微微一笑,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这儿有些绣好的帕子,如果贵店恰巧需要价钱合适的话,我想跟掌柜的谈一笔生意。” 林小婉没把话说死,毕竟等会她还要去凤翔楼看一看,看看他爹嘴里的大伯父是不是真的跟林家的其他人不一样。 “好嘞,那您稍等,我去给我们掌柜的传个信儿。” 小二哥笑容不变,招呼林小婉到隔间坐着等,这才去请掌柜的。 林小婉想起刚刚自己看见的成衣和布匹,上面的花纹和绣花,都大致相同,心里若有所思。 掌柜的很快便来了。 花溪阁的掌柜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儒雅男人,姓佟。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蓄着胡子,看起来精瘦又干练,眼睛黑白分明,虽小却不失精明,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和善极了。 林小婉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又怎么可能是看起来的这样和善。 双方寒暄过后,直接切入正题。 “听伙计说,郭夫人是来卖绣品的,可否拿来一看。” 佟掌柜缕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林小婉道。 林小婉回以一笑,从篮子里取出包好的绣品递过去。 “正是,还请佟掌柜给估个价。” 佟掌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林小婉见状,以为他是不满意,问道:“佟掌柜觉得这绣帕绣工如何?” 佟掌柜思索了下,这才抬头问她:“敢问这帕子是何人所绣?” “此乃家母所绣,我只是代她前来询问。” “不瞒这位夫人,令堂的绣工精湛,可比专业绣娘了。就是绣的花样略为简单,若是花样更好一些,价格会更高。” “这样的绣帕,我出一百二十文,夫人有多少我都要了。” 佟掌柜难掩满意之色,在这种小地方,这样好的绣工并不多见,跟他在京城里看到的绣工也可一较高下了。 他看向林小婉,笑容真切了许多。 林小婉来之前做过功课,这个朝代,一两银子便是一千文,也就是一千铜板一贯钱。但她不知道这里物价多少,佟掌柜给的价到底公不公道她也没底。 但知道刘氏的绣工还是被认可的,她放了不少心。想了想,她笑着回道:“谢谢掌柜的抬爱,不过货比三家,我想再转转,如果您给的价格公道。我待会先考虑您家,您看成吗?” 佟掌柜自然不能说不好,虽然有些可惜不能现在就收入囊中,却也大度的说,“夫人尽管去,这条街上,我敢说没人比我老佟开的价更高了。如果有,他们开多少价,夫人您过来我高出十文来收。” 他虽自信自己给的价足够公道,但也怕遇到一样识货的人,因此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林小婉只笑而不语。 从花溪阁出来,林小婉去了另外一个小店,从货架上拿起一个跟她娘绣工看起来差不多的帕子问道: “这个怎么卖?” 店小二见她虽衣着破旧,态度便有些敷衍。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个帕子是我们这卖的最好的,两百六十文一条,买四条送一条。” 林小婉汗颜,原来这种促销活动古代就已经有了。 她并不在意店小二的态度,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好了,不过这店小二跟刚刚花溪阁的比起来确实差远了。 问过价,她心里有了底,放下帕子便出了门。 身后店小二翻了个白眼,心里啐道:穷酸鬼!一看就不像是能用得起这么好帕子的人,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林小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肯定骂他狗眼看人低。 又在其他几家问了问价,一家开出一百文,一家给一百一十文,态度还极其恶劣,一副她求着他们的样子。 从最后一家出来,林小婉想起刚刚那个油腻的掌柜心里就一阵犯恶心,什么东西!她就是卖给谁都不卖给这个死肥猪,竟然还敢调戏她!我呸! 收拾好心情,林小婉往凤翔楼走去,她要去会一会她爹口里好得不得了的大伯父,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面慈心善跟林家那些吸血鬼不一样,还是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第三十五章 手帕的价值 凤翔楼就在这条街上客流量最多的地方,招牌大大的,楼上挂了一个,街边还立了一个。 周边连着还有个酒楼,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方便极了。这也是大家都爱来逛凤翔楼的原因之一。 从远处看凤翔楼还是挺气派的,花溪阁跟它比起来,前者更重精细工巧,后者更偏于气势滂沱。 凤翔楼共有两层,上面一层摆的是更精细贵重的一些的东西,是专门留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的。二楼也是待客的地方,不过这种“客”很少就是了。 林小婉在外面看了半晌,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铺子里这会儿人还挺多,她刚进去,立马就有个伙计迎上来。 “这位姑娘第一次来我们凤翔楼吧?您看需要点啥,咱凤翔楼可是这条街品类最多品种最全的了。” 伙计语气里不无骄傲,甚至下巴都扬起来,不过语气倒不惹人反感。 林小婉哑然失笑,仔细打量一下这个伙计,这一看,个头不高,身材矮胖,跟她爹说的都对的上。 她试探到:“这位小哥是姓黄?” 伙计还真姓黄,正是和林父平时接头的那个,正名叫黄兴,在凤翔楼做了有七八年了。 黄兴也就是那个林父口里的伙计一脸惊奇,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 “你怎么知道我姓黄?”发觉到动静引来了旁边人的侧目,黄兴连忙控制好表情,又压低音量问了一遍,“我是说,夫人怎么知道我姓黄?难道夫人以前也来过本店,是我接待的?” 他看了一眼林小婉,皱着眉纳闷道:“也不对啊,我印象里没见过你啊。” 林小婉好笑的看着他自言自语说出了好几种可能性,这才不疾不徐的表明来意。 “我是林振的女儿,也是你们家林管事的侄女,我爹今日有事走不开,他托我来,告诉我到这找一个姓黄的伙计。我看你跟我爹说的模样差不多,就问问。” “原来是林大哥的闺女啊。” 黄兴恍然大悟,他对林振还挺有好感的,打了好几年交道了,当时第一眼看着面相就是个好相与的,接触下来发现林振人是真的好,还厚道,跟他说话客气的不得了。 这么想着,他脸上的笑容真诚多了。 “我跟林大哥关系不错,也就托大当你个叔叔了。那侄女你先看着,我这就去请你大伯。” 黄兴招呼她在这转转看看,上楼去请林堂。 林堂今天早上右眼皮就一直跳,一天都感觉不怎么有精神。 黄兴叫他的时候,他正在楼上招待县太爷的家眷,听到侄女来了,他心里一喜,精神大振。和县太爷夫人一番客套,找个借口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黄兴也乐呵跟着到楼下,走到楼梯口,林堂突然似想起来什么似得,眉头一皱,对他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这次进的货还没清点,黄兴你去库房里清点一下,等会过来给我报个备。” 黄兴不疑有他,“哎”了一声。 林堂这才迫不及待的朝着大厅里林小婉站的地方走去。 他步子迈得大,走的又快,不妨从衣服里掉下来个东西。 黄兴看见了开口喊他,他已经走远了。见铺子里人多,林堂又听不见,黄兴便放弃了,走过去将那东西捡起来。 “算了,等会再给林管事吧。”他一边翻看着,一边往库房走去。 黄兴去请林堂的功夫,林小婉也没闲着。她从刘氏的绣品里挑了一件出来,装作不懂得样子问旁边来买东西的女眷。 “夫人,打搅一下。小女林小婉,家母略通绣技,绣了些帕子,想让夫人帮忙看看能否换些钱补贴家用?” 林小婉在铺子里挑来挑去,看中了一对母女。穿着虽不挑眼,但料子一看就比其他人好很多。她猜想可能是比较低调的富户,这样的人家眼力想必也是出众的。 别说,还真巧。 林小婉挑中的这对母女正是临川府王大人的正室姚氏和嫡女王文萱。母女两人这次回来是来探亲的,并未大过张扬。 刘氏的帕子绣的好,绣工精湛且别出心裁,在凤翔楼卖的很好,常是一上架便被一抢而空。 王文萱正是在表姐身上看见个特别精致的帕子,听说在凤翔楼买的,今日才拖着母亲一起出来逛逛。 哪知今天来了,伙计却说那个已经卖断货了,还未上新,心下略有失望,便随意看看饰品衣服。 林小婉把绣帕一拿出来,王文萱就眼前一亮,接过去拿在手里来回翻看。 姚氏和女儿一眼便看出这个绣帕和之前在家里表姐身上看到的同出一人之手。 她心里一动,打量了一眼林小婉。林小婉不卑不亢的任她打量,眼神平静淡然。 “敢问姑娘这绣帕可是皆由你母亲一人所绣?” “正是。” 姚氏心思活络了起来,她本以为这绣帕乃是凤翔楼的绣娘所绣,谁知竟是一平常人家的妇人。 这等绣技可不多见,若是能笼络过来,她岂不是要小赚一笔…… 这么想着,她对林小婉说话便和气许多。 “那你这绣帕一直是卖予凤翔楼的?” 王文萱不知母亲心中盘算,但她着实喜欢这绣帕,拿着爱不释手的来回翻看,并未注意到母亲的神色。 林小婉恭恭敬敬的回道:“大伯是这里的管事,我娘的绣品一向是卖给他的。” 刘氏一听,便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既然一直卖给她大伯,这会儿还问她们做什么?难不成这小姑娘的大伯中间吃了油水? 想到这儿,她已明白几分,存了要截人的心思,她便打定主意往实了说。 “不瞒你说,这绣帕做工精湛,凤翔楼标价一两银子,你大伯收的价起码得是一百二十文吧。” 林小婉笑着对人道谢:“小女知道了,多谢夫人为我解惑。” 姚氏给的价和花溪阁掌柜的价差不多,林小婉心里有了数,向两人道了谢便要离开。 王文萱却不忍割爱,她实在想要这绣帕,求助的望了母亲一眼,姚氏示意她自己去。 见林小婉真的要走,无奈之下,只能急忙拦着人,红着脸开口。 “这位姐姐能否把这绣帕卖予我一条,今天我和母亲便是来买这帕子的,哪知晚到了一步没赶上。这会儿见姐姐母亲的绣帕心生爱意,还望姐姐割爱。” 小姑娘期期艾艾的说了一通,见林小婉还在思考,急急忙忙的补上:“我,我不会白要的。我们按卖价出,实在不行高一点也可以。” “我家是……” 眼瞅着女儿就要把家底秃噜出来了,姚氏连忙轻轻拉了一下她,笑着对林小婉道:“我女儿是真心喜欢这帕子,还望姑娘成全一二。” 林小婉将母女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面上却滴水不漏,她看出点门道来,当下大方的从篮子里取出一条递过去,笑道:“多谢夫人大方帮我解惑,这帕子就当是我的谢礼,赠与小姐了。” 王文萱叫她姐姐那是人家有教养,她要真的应了这个妹妹,就是不知好歹了。 姚氏心里更满意了,女儿如此通情达理,想必母亲也是个知礼数的。 她也不推辞,把绣帕递给女儿,笑着告辞。 她看出林小婉可能是需要她们帮忙,这个算是示好。 王文萱也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温婉的冲林小婉笑了笑:“那就多谢姑娘了,待会若是有什么困难,可来寻我。” 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姚氏拉着女儿去了一旁。 问完价格,林小婉便不慌了,心里有了底,她开始四处转着看看凤翔楼摆卖的东西。 凤翔楼的东西算是比较全了。 小到饰品耳环、耳坠、香囊,大到布料、成衣,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还有公子哥儿们束冠的头冠都一应俱全。 林小婉还试了试那些胭脂,比起现代的腮红粉底液眼影啥的真是差远了。 还有用来刷牙的牙粉,她在家里现在用的就是这个。 倒是洗脸洗澡的香胰子很少,只有一种,方方正正的小块儿,大概是她掌心大小,价格还不低,要二两多银子。 林小婉暗暗咂舌,合着她彩礼钱也就够买两块儿香胰子的。 见她似乎对这个有兴趣,伙计连忙凑上来推销道: “小姐要不要试试这香胰子,小店卖的可火了,现下的小姐公子家里谁没有个一块儿两块儿的。” 这话说的不假,光是她们说话这会儿,就已经卖出去三块了。 林小婉暗暗思索,把这个事记在心里。 扭头对伙计道: “我再转转看看,小哥不必招呼我,你忙你的。” 伙计被拒绝了也没有一点不满,笑着退下。 “那您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 离开胭脂水粉那一块儿,林小婉又去看了看绣帕。 绣帕卖的倒是挺多的,从绣技不同和面料不同区分,分了好多种。 便宜的有几十文的普通料子的帕子,贵的有十几两的锦缎帕子,不过买的人少就是了。 刘氏的帕子也是普通布料,不过她绣技好,同样帕子同样的花样,她绣出来就是灵动许多,价钱也不算很贵,因此买的人也多。 林小婉翻了翻看了看,帕子的花样也就是平常的鸳鸯戏水,蝶恋花,福禄双全,梅兰竹菊这几种。 看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 她想起现代经典的卡通人物像,心里有些激动,女孩子的审美大多相同,对可爱的事物应该接受的挺快的吧? 逛了一圈,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林小婉便又回到原地,等待大伯父的到来。 第三十六章 大伯父 “是小婉吧?” 林堂走到一楼,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家侄女,险些不敢认。 他记忆里的林小婉还是那个又瘦又畏缩的木头孩子,现在换了个芯子,又养了这么些时日,脸颊渐渐红润起来,也胖了些许,最重要的是气质落落大方明媚动人。 若不是听黄兴说了她在这里站着,眉眼间还有些熟悉,走在街上林堂还真不敢认。 林小婉听到有人唤她,扭头看去,一个有些虚胖的中年男人正冲着她笑。 她反应过来,这就是林家的大儿子,她的大伯了。 林堂眼睛极小,兄弟俩人,林振随了父亲的长相,林堂眼睛却是跟周氏如出一辙,也是因为这个,周氏从小就疼这个大儿子。 别家都是疼爱小儿子,林家却刚好反过来,林堂这个当大哥的处处都高弟弟一等。 回忆结束,见林堂已经走到近前,林小婉乖巧一笑,“大伯。” 林堂笑的和蔼极了,应了一声,感叹道:“嫁了人就是稳重多了,你爹咋没来?” “我爹今天有事走不开,正好郭承翎来县里有事,顺带着捎上我了。” 林堂一听,明白了,他知道侄女嫁给了郭猎户,不过平时不怎么回村,也没见过几次面。 “噢噢,这样啊。” “嗯。” “那你娘这个月的绣品带来了没,我给你结算一下,没事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你爹娘在家里也担心。” “绣品啊,我带来了。不过大伯我第一次来,我爹也忘了说了,平时您都按什么价收啊。” 林堂心里一动,没说价钱? 理智强迫他收回了到嘴边的四十文。来日方长,因为这一点小钱伤了他二弟的心,就不好了。 于是他按照之前给林振说的价语重心长的对侄女说道:“小婉啊,你也知道大伯在这里当管事,肯定不能让咱自家人吃亏是不是?外面人一条帕子最多给四十文,给你们家都是五十文一条。这都是大伯偷偷给你们开的后门,出去了可别乱说啊。这次你带了几条,我给你算算结钱。” 林小婉差点笑出声来,四十文?亏他也说得出口。 她爹可真是瞎了眼了,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玩意儿,骗了她爹娘十几年还想让人念着他的好? “五十文?”林小婉疑惑不解的开口。 林堂以为她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得意的挺直了腰杆儿。 “是啊,别的地方可开不出这样的高价,也就是我们是一家人才能给你家行个方便。” 林小婉勾唇一笑,慢悠悠的启唇开口:“可是大伯我刚刚走错地方,进了别家店,人家给我说的可是一百三十文一条帕子啊。” 她微笑着看向面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林堂,眼里流露出恶意的嘲讽。 “大伯说才五十文,这差的可是有点远啊。” “一百三十文?不可能!” 回过神,林堂第一反应就不可能!刘氏的帕子,最多也就一百二十文顶死了。 “哦?是吗?” “小婉你可别听他们瞎说,商场如战场,指不定就是看凤翔楼不顺眼故意挑拨,你可别上了他们的当啊!” 林堂苦口婆心的劝说侄女,说起话来那气愤的样子,若是以前的林小婉指不定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可惜这个林小婉已经换了个芯子,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木头人了。 “这么说的不止一个人呢,总不能所有人都是骗我的吧。我看,骗人的是你才对!” 林小婉冷冷的看着她大伯父。 林堂神色一瞬间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你爹在家就这么教你的?跟长辈说话没大没小的!我说五十文就是五十文,难道你亲大伯还能骗你不成?” 他皱着眉用不懂事的眼光看着林小婉,口里训斥道:“别听人家说风就是雨的,她们懂个什么?你听我……” “我懂什么?”姚氏在一旁听了半天,越听越来气。 亲兄弟都下这么黑手,小姑娘明显都已经发现了,不承认反倒还狡辩。 思前想后,她决定替林小婉出这个头。 “你,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这位夫人不懂什么情况还是不要插手了。” 见姚氏穿着不像平常人家,林堂一句“你算老几,滚一边去。”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不是刚才在这听了半天,谁都要被他这幅知书达理的样子骗了。 姚氏冷哼一声,并不买账。 “你这管事,好生黑心!我家也是开着铺子的,这帕子分明绣工精湛,你却拿最低价糊弄人。还是亲大伯呢,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回扣。” 王文萱忍不住,气愤的开口讨伐林堂。 姚氏跟在后边,冷嘲一句:“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这大哥不仅不帮着自己家人,反而对自己亲兄弟下狠手。对亲人尚且如此,这样狠的心肠对旁人怕是更黑心了!” 两个人音量都不小,很快就有人围过来,即便是大户人家,也免不了女人八卦的本性。 林堂又羞又恼,他只咬死了不承认。 “我不知道这位夫人在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小婉,跟我到后面说。” 围观的人越围越多,林堂深知就算这件事败露,也不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急于脱身,他矢口否认姚氏母女的指控上前一步拉着林小婉就要往外走。 王文萱急得想要上前阻拦,姚氏不着痕迹的拉住她。 这位林姑娘要是连不能离开这块儿地方这点脑子都没有,也就不值得她们为她出头了。 林小婉当然不会遂林堂的意。围观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让她这个人面兽心的黑心大伯身败名裂。 眼底浮现一丝狠意,她挣脱林堂的束缚,大声喊道:“大伯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娘的绣帕明明值一百三十文,你却跟我说只值四十文钱还说是你给了方便才有这样的高价!你骗的我们好苦啊,这十几年来,我爹娘都念着你的好,要不是今天发现了,你打算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她怒气熊熊的喊出这一番话,周围的人看向林堂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没想到他是个这样的人啊。” “亲兄弟也能下这样的黑手。” “啧。” 林堂后背上汗都出来了,脑筋转的极快,冲着林小婉骂道:“小丫头片子从哪听来的鬼话!你娘那个绣工,大街上满地都是。你要是嫌钱少不愿意卖就算了!何必编这样的鬼话坏我名声!” “是不是有人故意教你这么说的!故意来坏我凤翔楼的名声!”他厉声喝道。 一番话,便把他黑心吃回扣的事变成同行竞争上来。 林小婉不由得为她这个大伯鼓鼓掌。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和林家那起子没脑子的比起来,难对付多了。 周围的风向立马就又变了,由原来指责林堂变成指责林小婉。 “也是,我就说哪有绣帕能那么高价的,有这个手艺,还能是个山野村妇?” “这姑娘也真是,为了点银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就说林掌柜看着不像这样的人。” “……” 林堂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就阴沟里翻船了。想到这,他看向侄女的目光便阴狠了许多。 等着忙完再收拾这个死丫头! 林小婉丝毫不慌,转身对着围观的人行了一礼,不疾不徐的娓娓道来。 “小女名叫林小婉,凤翔楼林掌柜是我嫡亲大伯,家住杏花村。往常都是我爹来,今日我爹有事走不开,才托我前来。我娘会点绣技,每个月都会绣些帕子补贴家用。因为大伯在凤翔楼当管事,每次来了我爹都是直接找我大伯林掌柜,这次让我来也直接找他。” “第一次来县里,我走错了路,去了别的铺子,掌柜的看了我娘的帕子问我卖不卖,一条帕子给我一百三十文。我想着我们家一向是给大伯的就拒绝了。来了以后我还不敢信,我娘的帕子这么值钱,为啥我们家每个月都还是揭不开锅?” “于是我又向这位夫人请教了一下,夫人说的价格和那个掌柜的说的一模一样。我就有些疑惑。” “等大伯来了,我问大伯我娘的帕子都怎么收。大伯跟我说,四十文一条,因为他在凤翔楼给我们行个方便就给五十文一条,还让我不要出去乱说。” “各位夫人,我爹跟林掌柜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亲哥俩,我大伯不帮衬我们家也就算了,还这么黑心的贪图弟妹的辛苦钱。我说出实情还诬陷我收了别人的银子,故意来坏他名声。” 她冷冷的看向已经慌了神的林堂。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黑心的人,你拿着我娘辛苦赚来的银子,不嫌亏心吗?” “你胡说!我没有!” “这十几年,你贪墨下来的银子,比我娘挣得还多!还不用掏材料钱,白花花的银子就往你兜里进,很爽吧?” “你们别听她胡说!” 林堂恨不得堵住林小婉的嘴,他后悔死今天怎么就跟她在大厅里说绣帕的事儿了。 只能连连否认,咬死了不松口。 围观的人这会儿倒安静许多,没人发表意见,生怕等会又打自己脸。 林堂狠了狠心,咬牙道:“大家别听她胡说,我……” 一句话还没落地,就被一道怒气冲冲的男声打断了。 “我能证明小婉没有胡说!” 第三十七章 黑账本 黄兴大步走上前来,怒容满面,对着林堂啐了一口。 “我能证明林姑娘没有胡说!” “这么多年林大哥每次来找你,都是让我过去叫你。我说你为啥次次都把我打发走,原来干的是这样的亏心事!” “要不是今天小婉说出来,我们还都被你蒙在鼓里!掌柜的为啥抬举你做管事?除了你机灵能干之外就是你手里有这个苏绣的门路!你跟掌柜的说林大哥只卖给你,除了你谁都不认!我呸!” “两头吃好处,吃完了上面的还要吃下面的!你亏不亏心那!” “你别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没凭没据的你们就是诬陷!”林堂打定了主意不松口,今天他那傻子弟弟没来,只要他不承认,这事儿就落不了实。 这么想着,他又理直气壮的起来,对着林小婉说道:“你娘一个村妇,绣的出来什么好东西?还要一百三十文?死丫头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你!” “我娘的绣品是不是好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林小婉冷笑一声,从篮子里拿出来刘氏绣好的帕子,传给众人。 “这是我娘绣的帕子,各位夫人小姐出身富贵,肯定比我大伯眼力要好,还劳烦各位帮小女看看这帕子值不值一百三十文!” 众人传过来递过去,口里议论纷纷,半天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得罪了林堂事小,重要的是林堂身后还站着个凤翔楼呢。 林小婉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会畏惧林堂一个小小的管事,才有这么一出。 林堂本来还有些慌张,见没有人替林小婉出头又嚣张起来。 “看见没!这么多人都没人说你娘的帕子值钱,还说你不是胡说!我看你就是故意来闹事的!来人,把这个死丫头给我赶出去!” “慢着!” “谁说没人说了?林管事您可真是贵人多健忘啊,刚刚本夫人就说了这帕子值一百三十文一条,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觉得我得话不值得听?” 姚氏走上前来,厉声质问林堂。 “夫人,您不知道,这丫头惯会哄骗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帕子糊弄您,你可别被她骗了啊!这帕子哪里是一个村妇能绣出来的,您想想……” 林堂越说越觉得自己机智,是啊,之前的帕子都卖完了,他只要不承认这帕子是刘氏绣的,她们也没证据,只要糊弄过这一时…… “您这是承认了这帕子值一百二十文是吧?” 林小婉看着林堂满口谎言说的自己都信了,一下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她开口打断林堂的话,林堂还愣了一下。 思索了一下这句话,才回道:“我只承认,这种帕子确实值一百三十文,也不知你是哪里偷来的,竟然想伪造成你娘的绣品,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林小婉一笑,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林堂被她笑的一惊,下意识就觉得不好,准备改口却没了机会。 林小婉大声说道,“大家都听见了,林管事说了这帕子值一百三十文。” “我是说这帕子值一百三十文,但这帕子又不是你娘绣的。” 林堂连忙补上,生怕林小婉曲解他的意思。 “我自有方法能证明这帕子是我娘绣的。”林小婉冷笑一声,她面向众人,大声说道,“各位夫人、小姐把手里的帕子翻过来,看右下角丝线包边的地方,有一股线,是红色的。只有那一处,我娘所有的帕子,收边时都会做上这样的标记。各位夫人以前有在凤翔楼买过帕子的,也可翻翻自己的帕子,如果有同样标记的,就是出自我娘的手。” 众人连忙低头翻看,果然在右下角找到了林小婉所说的标记。 有几个带着帕子的也在自己的帕子上找到了一样的标记,顿时都信了林小婉的话。 林堂没料到刘氏还留有这样的标记,一下子出了一头冷汗,想着应对之策。 “小婉啊,大伯刚刚是跟你说着玩的,我是你亲大伯怎么会做出坑自己亲兄弟的事呢?你娘的帕子我一直都是按一百三十文收的,刚刚就是怕你不识货,把你娘的帕子再卖给那些不识货的。” 林堂想了半天,决定先把人稳住。 他对着围观的人,抱拳鞠了一躬,笑道:“我跟小婉开个玩笑,这孩子还当真了,让大家见笑了。” 他笑的再真诚不过,这会儿却也没人相信了。都露出嘲讽的神色,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风凉话。 林堂才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眼前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这个瘟神请走。 他不给林小婉说话的机会,向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拉着林小婉就要走。人群骚动,却没人上来拦她们。 林堂下了死劲儿,林小婉一时挣脱不开。 黄兴在一旁看了半天,直到林堂赶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拦住一行人的去路,从胸前掏出一个账本来,对着林堂冷声问道:“林管事看这个眼熟吗?” 林堂心下大骇,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空荡荡一片。 黄兴见他反应,补充道:“这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啊林管事。” 林堂当然知道这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那个账本是他专门用来记黑账的,平时都放在身上,不知道何时没注意掉了,没想到竟然被黄兴拣着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自镇定的伸手要拿回来。 “确实是我的东西,多谢你帮我捡到了。” 黄兴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给他,把账本收回来:“是林管事的东西就好。” 旁边有人好奇。 “账本上面写了啥啊,让我们看看呗。” “是啊是啊,上面写了啥啊?” 黄兴自然不能把账本交出去,他只是拿出来吓吓林堂,毕竟林堂不要脸,凤翔楼还要脸呢。 “若不是你今天让我整理库房,我还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这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了你这几年每个月什么价收的林大哥的帕子,又是什么价卖给掌柜的。” 林堂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他竟然真的看了账本!那些事儿都被人知道了! 心里又慌又怒,林堂赤红着眼看向黄兴。 “把账本给我。” “不可能。” “给我!” “不给。” 林堂终于被激怒的失去理智,扑上去和黄兴撕打,要抢回账本,口里叫着“小人害我!” 黄兴力气可比他大多了,看着他虽有些胖,行动起来却灵活的不得了。 一边躲避一边喊着:“你才是小人,自己亲兄弟都坑!干了这么多亏心事,也不怕遭报应!” 场面乱成一团,看热闹的看热闹,议论的议论。 林小婉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难过的样子。 凤翔楼的当家林掌柜姗姗来迟,连忙叫人把黄兴和林堂拉开,怒道: “胡闹!像什么样子!” 林堂刚想喊屈,黄兴连忙上前把账本递给掌柜的,抢在林堂开口之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林掌柜把账本翻了一遍,越翻脸越黑。 林堂垂着脑袋站在那里,心知自己怕是回天无望。 围观的人太多,林掌柜深知这事必须处理,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众处理。 他当即立断,这个林堂背着贪墨这么多钱,亏得他还提携他。 想起刚刚看见的一串串数字,林掌柜心里的怒火就一阵一阵往上涌。 蠢货! 他把账本收起来,黑着脸宣布:“林堂贪便宜背着我吃回扣,这件事我也起今天才知道。我宣布,凤翔楼即今日起,开除林堂,取消原有管事一职并且永不录用!” 林堂慌张地扑过去抱着他的腿喊道:“林掌柜,林掌柜你不能这样,都是他们污蔑我……” 林掌柜现在是看这个蠢货一眼都嫌多,厌烦的一脚把人踢开,让人拖出去。 他还得给这个蠢货善后。 “林堂的所作所为,凤翔楼皆不知情。往后小店必定加强管理,绝不会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今天让各位夫人小姐受惊了,我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林掌柜一番话彻底和林堂划清了界限。 林小婉简直要笑死了,这神转折,该说林堂“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是该说他“时运不济”? 林掌柜出面,雷厉风行的了结了这件事。 林堂被凤翔楼开除,以前贪墨的银子是拿不回来了,林掌柜问她这个帕子还卖不卖,如果卖的话,他按一百三十文收,并且保证以后刘氏绣出的帕子他全都要了。 林小婉拒绝了。 今天在这里闹这一出,林掌柜能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指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坑她一次,还是算了。 刘氏的绣技在这里摆着,林掌柜巴不得她多绣点,那些话等于白说。 再说了,凤翔楼没了刘氏的帕子,找不出别的替代品。但她们没了凤翔楼,还可以卖给别家,毕竟花溪阁的掌柜可说了,高于别家十文钱收呢。 林堂被开除,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小婉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不愿再在这里逗留。 婉拒了林掌柜的“好意”,她便出了凤翔楼。 第三十八章 上门的生意 出了凤翔楼,郭承翎还没过来。林小婉打算去花溪阁一趟,把她娘的帕子都卖了。 她一边走一边逛,惬意的不得了。 摆脱了林堂这个黑心的禽兽,感觉走路都轻快了呢。 “林姑娘请留步。”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林小婉回过头来。正看到姚氏带着王文萱笑容满面的走上前来。 “夫人有什么事吗?” “林姑娘,不瞒你说,我手里有几家铺子,想跟你做笔生意。” 生意?林小婉挎着竹篮子思索了一下,对两人笑道:“那夫人说来听听吧。” 三人找了路边的一家茶馆,坐下来细聊。 “林姑娘,我看中了你娘的绣技,想跟你们长期合作。价格上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姚氏开门见山,一是她看出来林小婉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二是这样说话也痛快些。 林小婉微微一笑,“多谢夫人抬爱,只是这件事我还得回去和我娘商量过了才能回复您。” 姚氏一听,这不是涮她吗?不能现在做决定还答应她来细聊? 林小婉示意她别生气,姚氏到底忍住了自己的脾气,等着她的下文。 “夫人稍安勿躁,今天答应您详谈呢,一方面是我们确实需要新的售卖渠道,另一方面也是我想多考虑几家,再对比一下做出决定。我娘那边,她应该会听我的。”林小婉看向姚氏,俏皮的冲她眨眨眼睛:“货比三家这种道理,夫人能理解的吧?” 姚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丫头,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夫人不生气就好。”林小婉笑笑,切入正题,“夫人能开出什么价?” 姚氏正了神色,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娘的绣技我看了,堪比一级绣娘了。就是帕子的布料太普通,如果布料再好一点,做的精致些,卖的价会更高。” 她眼神发亮,盯着林小婉,切切的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原材料,你娘只负责绣就好。做好的成品不管多少都由我来销售,一条帕子按两百文的价格收,只有一条,你娘不能再接其他人家的活儿。” 林小婉思考了一下,两百文确实不低,而且是纯收入,比起之前来好的不知有多少。 只是,绣帕子到底是个劳神费力的活儿,对眼睛有极大的伤害。她不想让姚氏一直靠绣帕子赚辛苦钱,必须得想法子自己赚钱了。 想了想今天逛了这么多铺子收获的信息,她开口问姚氏:“我有另外一笔生意想跟夫人做,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什么生意?” 姚氏一头雾水,不明其意。 林小婉终于说出之前在脑子里转了半天的想法。 “现在世面上什么东西都有替代品,五花八门的。可洗脸的香胰子却只有那几种,夫人难道不想另辟蹊径?” 姚氏自然想,可香胰子又不是绣帕,花样人人都知道,找个绣娘就能做的东西?原材料和制作方法她倒是知道一点,可做出来的东西跟世面上卖的也大差不离,难道她有什么办法? 她心中一种,看向林小婉,“林姑娘有何高见?” 林小婉见她神色,微微一笑,继续往下说:“我家里有份儿祖传的方子,能做出比现在世面上卖的香胰子质量好几倍的东西……” “你要卖这个方子?”姚氏激动的打断她,如果是真的,那她岂不是捡到大便宜了? 林小婉笑着摇摇头,“不卖方子,只卖成品。” 她哪有什么方子,这话只不过是来糊弄姚氏的。 “不卖方子?”姚氏有些失望,转而问道,“你确定做出来的成品,比现在卖的好几倍?” 姚氏过了那个上头的劲儿,冷静下来,有些不信。 “我确定。”见她还是有些犹豫,林小婉补充道:“这方子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下次把成品带来您就知道了。这个东西足以让您的铺子在一众铺子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她自信的冲姚氏笑笑。 “而且,我敢保证,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同样的东西。” 姚氏神色晦暗不明,她低着头思索,林小婉也不打断她,拿起杯子慢悠悠的喝茶。 她并不担心,姚氏不同意,没有这个魄力,她就找下一个有魄力的人。白花花的银子放在这里,谁不心动? 姚氏内心确实挣扎,她前前后后考虑了所有的情况,这才下定决心抬起头,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咬着牙又问了一遍:“确定不卖方子吗?” “不卖。” 见林小婉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她终于歇了这个心思。 “那等你把成品带来给我看了之后,我才能决定。” 林小婉放下杯子,笑着摇摇头,道:“我得先跟您确定了合作具体事项,才能把成品带来。毕竟祖传的方子,这种东西,还是稳重一点的好。” “你想怎么卖?” “不是卖,是抽成。东西卖得的利润,我要抽六成。” “六成?” 姚氏吸了一口气,惊吓于林小婉的狮子大开口。 “林姑娘的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吧?”她语气沉沉,看着林小婉的目光也不复之前那样和善。 林小婉毫不畏惧,直视过去,“这样的东西,在您这我卖不出去,在别人那也一样卖的出去。” 姚氏冷冷一笑,“你可知道我是谁?” 林小婉勾唇微笑,“我知道夫人不是平常人家,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总有比夫人更有权势的人不是吗?财帛动人心,撕破脸未必我就难看。” 姚氏脸色更难看了,这是威胁她? 林小婉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急,毕竟这种贵妇最需要面子了。 “我知道夫人还要出门面钱和伙计们的工钱,我再让一步,利润我们对半分。并且保证东西合作期间不会卖给第二家。” 姚氏冷哼一声,面色缓和了点,语气仍不是很好:“林姑娘怎么保证你的东西值这个价?” “下个月我带来成品您看了就知道了。” “好,下个月十五,你到花溪阁找掌柜的,他自会领你来见我。” 林小婉一顿,“花溪阁?” 姚氏看向她,以为她不明白花溪阁怎么跟她扯上关系,解释道:“花溪阁是我的嫁妆铺子,我娘家就是渝林县的。” 林小婉恍然大悟,还真是巧了。 她把自己之前去花溪阁问价的事告诉了姚氏,姚氏一脸惊奇。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雅阁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点。 两人一番互相试探,最后还是遂了林小婉的愿,利润五五分。但前提是,林小婉必须拿出值得她做出如此大牺牲成品来。 林小婉丝毫不虚,现代的香皂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让那些研发这玩意儿的人脸往哪搁? 敲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又把刘氏绣帕的事儿定下来。林小婉告诉姚氏,绣帕子可以,但一个月最多二十二条。 姚氏起先还不同意,见她坚持,只能同意了。 不过她也要求,刘氏的这二十二条帕子,必须是精品,不得敷衍了事。 林小婉自然同意,就算姚氏不说,她娘也会这么做的。 商量好合作的事,两人便告了别,各自离去。 王文萱在旁边的屋子喝茶,姚氏并未让女儿参与这件事。 林小婉把这次带来的帕子送到了花溪阁,按一百四十文的价格找掌柜的结了帐。她特意对姚氏说了高十文钱收的事儿,姚氏自然不能装没听见,只当是示好了。 卖完了帕子,从花溪阁出来。林小婉摸了摸鼓鼓的钱袋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今天总共带了有五十二条帕子,除去送人那一条,剩下的总共结了七两银子还有一百七十文钱,这会儿钱包鼓鼓囊囊的。 惩治了林堂,定下了刘氏绣帕子的事儿,还发掘了卖香皂这条商机,林小婉觉得自己这一趟真的是值了。 想起超市各色各样的香皂,林小婉就觉得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林小婉不是没想过自己卖,只是,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香皂都是从超市里拿出来的,一来她不需要原材料,突然变出来这个东西,时间长了肯定惹人怀疑。 二来这个东西肯定会畅销,到时不免惹人眼红,多出许多麻烦事来。 不如一开始就找人合作,闷声发大财,不显山露水,借着花溪阁这个挡箭牌,虽赚的少了些,但也少了很多麻烦事。 就是香皂的事要怎么跟刘氏他们说,这是个问题。 林小婉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把香皂这个东西顺理成章的拿出来,便也不在纠结了。反正时间还长,她再想想吧。 郭承翎还没过来,林小婉有些担心。 想着他指不定是在凤翔楼等着她,便过去寻他。 刚走到路口,就远远瞅见一个穿着黑衣布袍的人在凤翔楼门口站着,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引得路边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回头看。 林小婉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丈夫,他手上拎着的还是早上装猎物的麻布袋子,她心头一暖,暗骂一声“这个呆子,傻里傻气的。”脚下却快步走上前去。 第三十九章 吃软饭的 郭承翎也看见了自家小妻子,他提起手里的东西迎过去。走近了,林小婉才看见男人头上都出汗了,一张脸被晒得有些红。 她拿出帕子垫着脚给郭承翎擦汗,嘴里忍不住埋怨他。 “傻不傻呀,就在太阳底下站着,也不知道找个阴凉地。我不出来你还要在这晒多久?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郭承翎享受着小女人的温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嘴里却说道:“没多久,也就刚到一会儿。”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头发都湿了还说没多久。 知道他肯定不止嘴里说的刚到一会儿,也不逼问他了。把帕子收起来,她神神秘秘的对着郭承翎眨眨眼睛。 “哎,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郭承翎配合的皱眉思索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五两?” 他看过刘氏绣好的帕子,估摸了一下大致价位,不过他从来不逛这些脂粉铺子,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林小婉掀开竹篮子,把钱袋偷偷打开一点,露出里面满满的银子还有铜钱,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郭承翎。 “不对,我告诉你,我娘的绣帕卖了七两银子呢!” 她的声音难掩激动,两只杏眼瞪得大大的,亮的好像在发光。 全身都透露着“快夸我”的信息,郭承翎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揉了揉自家小妻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么多?我媳妇这么厉害的吗?” 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林小婉控制不住的红了脸,她把篮子盖上,瞪了一眼作怪的某人:“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了不好。” 男人占了便宜,心情大好,自然不会反驳。摸了摸鼻子,他转移话题道:“饿了吗?你想吃点什么?” 不说还不觉得,被郭承翎这么一问,林小婉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折腾了这么一上午,早上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两人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来,郭承翎点了四个包子,又给林小婉要了一碗馄饨。 林小婉见他只点了这些,又跟老板要了一份儿馄饨。 郭承翎无奈的笑笑,“我吃包子就行了,不用浪费钱。” 林小婉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怎么就浪费了?” 知道他是心疼钱,想省着点花,林小婉有些心疼,还是她们太穷了。她认真的对着郭承翎道:“我们一定会有钱的,有很多很多钱那种,相信我。” 郭承翎只当她孩子心性,笑着哄她:“嗯,我相信你,毕竟我媳妇这么能干,以后肯定会挣很多很多钱。” 他勾起唇,调侃道:“哎,那我以后岂不是要做个吃软饭的了?” 林小婉一看就知道郭承翎不信她,这哄小孩的语气,听的她一阵气闷。 刚好馄饨和包子上来了,她赌气的把筷子拍过去,“吃软饭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郭承翎摸摸鼻子,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女人心,海底针呐! 他抄起筷子把唯一一个鲜肉馅儿的包子夹给林小婉,然后自己拿起剩下的开始吃。 四个包子,一个肉馅儿的,剩下的都是素的,豆腐渣和大白菜混合的馅儿,没什么油水,郭承翎却吃的津津有味。 林小婉心里一酸,她没说话。 默默把他递过来的那个肉馅儿包子掰成两半,笑着递过去。 郭承翎疑惑的看着她,林小婉见他不接,把包子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笑着说:“我想尝尝那个素的,咱俩换换呗。” 郭承翎给她夹了一个,林小婉又掰成两半,自己拿了一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一个我吃不完,一人一半。” 郭承翎愣了愣,回过神来,心里暖暖的。他笑了笑不再说话,大口大口的吃着包子。 素馅儿的包子并不好吃,只放了盐的包子没有一点油水,馅儿也没剁的很碎,吃起来寡淡无味,林小婉却什么也没说,她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半个月前,她还是医院的大夫,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下班,然后睡觉看书吃饭。周围的外卖被她点了一个遍都吃腻味了。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结婚,并且跟他在路边摊分享一个并不好吃的包子却觉得幸福。 她偷偷看向男人英俊的侧脸,觉得一片安心。 好在馄饨的味道不错,林小婉吃了大半碗,还剩下几个真的吃不下了。 郭承翎见她是真的饱了,接过来三口两口吃了个干净。 他吃饭很快,却并不粗鲁,也不会像别的农家汉子那样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放下碗,郭承翎去付了帐。 一个素包子两文钱,肉包子三文钱,一碗馄饨八文钱,两人这顿饭不过花了二十五文。 吃过饭,郭承翎带着林小婉去买粮食。 家里的米面都不多了,刚卖了钱,就又要花掉,想着林小婉还有些心痛,这都还没捂热呢。 郭承翎看着她心痛的样子,有些好笑。 伸手捏了捏人手心,他低头凑到女人耳边低语。 “放心花,你男人别的不敢说,让你忍饥挨饿这种事是做不来的。阔气点,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养不起你呢,嗯?” 林小婉一把推开他,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脸颊红红的没什么说服力。 “大庭广众之下别动手动脚的!” “卖了多少钱敢这么说话啦?” 郭承翎摸摸鼻子,他这些天打的猎物不少,卖了足足有十两银子,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十两零一百二十九文钱。”他实话实说。 林小婉横了他一眼,伸手到他面前, “交出来。我要不问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了?还是打算偷偷藏起来当私房钱?”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郭承翎连忙否认,“没有。” 看林小婉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他从胸前摸出钱袋子递过去,郑重其事的对着女人保证道:“下次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我不会藏私房钱的。” 林小婉当然知道他不会了,就是故意逗逗他。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才大发慈悲道:“下不为例啊。” 郭承翎点头应是,心里感叹道,女人不好惹啊! 进了米粮店,林小婉想起刚刚郭承翎让她阔气一点的话,大手一挥,大米五斤,白面和玉米面各要五斤,四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 郭承翎由着她去,反正他赚钱就是要给媳妇花的,她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见她不要别的了还问道:“别的不要了?” 林小婉仔细瞅了瞅郭承翎真的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才“嗯”了一声。 她还怕郭承翎会觉得自己不懂得持家,铺张浪费。 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看来之前说的是真的。 对于这一点林小婉还是比较满意的。 从米粮店出来,两人又去了杂货铺。林小婉打算买些调味料,天天只放盐吃时间长了嘴里寡淡的很。 八角茴香、桂皮、花椒、胡椒,这些都是要的,想了想,她又要了一斤白糖和一斤醋。 油她不打算买,在这里买油不划算,而且只有那种动物皮脂熬出来的油,不如超市里的植物油来的健康些。 路过酒铺的时候,林小婉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 “你平时喝的酒,清吗?” 郭承翎不明白妻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思索了一下,摇头道:“都挺混的,我喝的不多,不太清楚。” 林小婉叹口气,决定还是在超市里买吧,古代酿酒的技术还是不够完善啊。 郭承翎不明所以,不知道哪里说不对了,也不敢问,默默跟在后面当一个出苦力的。 (郭承翎:咱也不知道咋回事,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林小婉又去市场上买了几根大棒骨和些没人要的猪下水,屠户说猪下水就当送她们了。 这东西平时都没人要,放着也是喂狗,还一股子臭腥味,有人要他还巴不得呢。 郭承翎为难的看着这一堆东西,全身都在抗拒,还劝她要不别买了,买点肉多好。 这东西拿回去干什么啊,又不好吃。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别人不会做才觉得不好吃,她可不一样。 逼着郭承翎把这些东西带上,结了账就该回去了。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也没什么要买的了,两人便去了之前和武叔约定好的位置。 到那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挺多人了,看见他们俩,武叔乐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 “小婉和郭猎户回来啦,东西都买好了吧?” 林小婉对这个和善的老人家还是挺有好感的,笑着叫人,甜甜的应道:“哎,买好了武叔。” 郭承翎生无可恋的跟在后面,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往那一站跟个黑面神一样的。 “买好就好,买好就好,你俩快来坐吧,等会就该走了。” 武叔只当小两口吵架,并不知道郭承翎是因为猪下水的事儿郁闷。 上了车,就还差一个媳妇还没到,剩下的人都在闲聊。 这个说:“你买了啥啊?我买了点……” 那个说:“哎,今天那什么布便宜处理了,我扯了两尺。” “真的吗?哎呀,那我可亏大了……” 巴拉巴拉,一点不亚于现代征战菜市场的大妈们。 “哎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着,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嘭”的一下把背篓放下来,正压到了林小婉的脚背上。 林小婉正支着脑袋听的乐呵,猛的听到一阵叫喊,还没看清是谁,只觉得面前一阵风,一个东西压下来,脚背就一阵钻心的疼,疼的她大喊出声。 “哎呀,可累死俺了。” 第四十章 林小婉是狐狸精? 放背篓的人浑然不觉,也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一边喊着“累死了”,一边使劲儿把林小婉往里挤。 旁边的人都叫喊着。 “哎哟,别挤了” “哎呀压到人了” “短命鬼挤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哎呀让一让,让我进去。”外面的女人充耳未闻,一边喊着,一边仍死命的往里挤。 林小婉疼的说不出话来,眼泪都掉下来了。低头握着自己的脚腕,动都不敢动。 那个背篓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咣当”一下子砸在她的脚背脚趾上了,十指连心,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车上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旁边的几个大姐大婶受不住力,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倒到林小婉这边。 郭承翎连忙伸手把人扶住了,用后背和双臂给林小婉撑起一片空间。 林小婉抬头看他,拼命咬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太疼了,她控制不住的泛出泪花来。 郭承翎看着自己媳妇疼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心头火起,直接动手把背篓提起来扔下车去。 “哎呀我的东西!” 刚挤上车的女人一声尖叫,连忙从车上往外挤着跳下去。 他使了巧力,背篓虽被扔了下去,仍稳稳的立着,东西不至于漏出去。 背篓挺沉,郭承翎松了下手腕。刚刚以为没多少东西,单手提的,没想到那背篓里跟装的石头一样,差点就没提起来。 想到这么沉的背篓砸到林小婉的脚上,郭承翎就心一沉,连忙扭过头问自己媳妇。 “脚怎么样了?” 他心疼坏了,上手就要看林小婉伤的怎么样,好歹林小婉还记得这是在外面,微微把脚收回来,冲他含着眼泪摇摇头。 “没事儿,就是被砸了一下,回去……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林小婉吸吸鼻子,哽咽的安慰他。 她轻轻动了动脚,钻心的疼,估摸着应该是骨头错位了,到家脚背怕是肿的都不能穿鞋了。 想到这,林小婉又气又疼,一双杏眼怒瞪向罪魁祸首。 “道歉!” 同时。 “凭什么扔俺东西!郭大哥,你今天必须给俺个说法,俺这东西都是花了好些钱买的,你给扔坏了怎么办!” 检查过了东西都还好好的,刚刚挤上车李家婆娘扯着嗓子就开始叫。 这个妇人也是杏花村的,叫刘翠,男人是村西头李家的大儿子李铁柱。 不过刘翠刚嫁过来两年多,她男人就去世了,为这事儿,她婆婆特别不待见她,到处挑刺儿她,差点就要休了她送回老刘家。 刘翠在她婆婆面前唯唯诺诺,屁都不放一个。 刚开始大家伙儿还挺心疼她丧夫,有几个热心的大姐大婶还帮衬着点她。没想到接触多了才发现这人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去别人家串门,总要顺走点小东小西。 这都不算啥,关键是刘翠还勾引别家男人。在别人家里搔首弄姿,惺惺作态的,可把人恶心坏了。 打那之后,村里就没人待见她的,有家室的,见到她都绕道走,不然回去就得挨婆娘骂。 丧夫之后,她就打上了郭承翎的主意,因为腿跛了,寻常人家都不愿意女儿嫁给一个残疾,郭承翎一直单身。 一来二去的,刘翠就动了心思,整天有事没事就打老郭家门口路过一下,打量着人家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呢。 郭承翎那时候天天进山打猎,一去就是几天,刘翠鲜少有能碰见人的时候,屈指可数的几次碰面,郭承翎都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跟个木头一样不解风情,对着刘翠的示好无动于衷。 晚上她婆婆又看的紧,时间长了,她就歇了这份儿心思。 没想到没隔多久,村里就传出来他和林小婉的喜讯,刘翠知道林小婉对钱氏的命根子芳心暗许,还指望着看他们俩的笑话。 没想到这么多天,她们没什么,老林家倒是人仰马翻的。 今天来的时候,刘翠看了一路郭承翎怎么心疼林小婉,心里酸的冒泡。中午还碰见俩人去吃饭,心里更是嫉妒到极点。 她觉得林小婉就是个狐狸精,肯定是对着郭猎户使了什么妖术,要不然那个冷面阎王怎么对她这么温柔! 看着林小婉白净柔媚的脸,她就更气了。之前林小婉什么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瘦的跟个黄毛丫头一样,身上都没几两肉,畏畏缩缩的,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 这才嫁人几天,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的,指不定就是个狐狸精,专吸男人精气的! 刚刚她就是故意往林小婉脚上砸,背篓里倒没买多少东西,反倒放了几块儿石头,就怕砸着人不疼。 郭承翎把东西扔下去的时候,给她吓一激灵,生怕石头滚落出来,被人看出来。 郭承翎方才担心林小婉的伤势,都没想到这一茬儿,这会儿刘翠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他回头看着刘翠,眼神不怒自威。 刘翠大难临头仍不自知,见郭承翎看过来,她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红了脸。 “俺知道郭大哥也不是故意的,俺原谅你了。” 林小婉应声抬头,看到刘翠的反应皱了皱眉。 刘翠这话一出,差点没把旁边看笑话的众人给恶心死。 郭承翎心里更厌恶了,他知道这个女人,之前还天天在下山的路上堵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不得已他换了另外一条小路下山才避开她。 忍着不耐,郭承翎沉声道:“道歉。” 刘翠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啥郭大哥?” “道歉。”郭承翎又重复了一遍,站在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见她似乎不解其意,冷声道:“你的东西压到我媳妇了,给她道歉。” “听见没,铁柱媳妇,郭猎户让你给人家媳妇道歉呢。” “是啊,刘翠,压到人脚了,可不是得道歉嘛。” 车上有看不惯刘翠的媳妇们都出声嘲笑她。 有知道她心思的,大声揶揄道:“翠儿啊,快道歉啊,你郭大哥说话没听见啊?” “是啊,翠儿……” “凭什么!” 刘翠尖叫,她气疯了,郭承翎为了这个小狐狸精出头,还害她现在被别人嘲笑。 “俺又不是故意的,为啥要俺道歉!你扔了俺的背篓咋不给俺道歉?” “第一,你伤到我在先,还不知悔改,第二,你的背篓没有任何损失,可我的脚现在已经不能动了,回去就要找大夫。所以,你不仅要给我道歉,还要给我出医药费。” 林小婉忍着等着最疼的时候过去,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听到刘翠仍然死不悔改的话,忍不住出声教训她。 刘翠没想到这个小狐狸精还敢跟她呛声,啐了她一口,张嘴就骂。 “俺呸,你可真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你说是俺就是俺了?谁看见了?指不定你就是想讹俺!”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还有我还有我。” 刘翠话音还没落地,其他人就争着抢着说自己看见了,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郭承翎看着她,眼神已经极度没有耐心了。 “听到了吗?道歉。” “还有我的医药费!一两银子!” 林小婉在后面补充道,这个可不能忘了。 郭承翎扭头看看小妻子气成河豚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转过头又是一副严肃脸,对着刘翠冷声道:“道歉,还有一两银子的医药费。” 刘翠气的跳脚,可这里的人又不帮她,她突然指着林小婉对郭承翎说道:“郭大哥,你可不能被这个小狐狸精骗了啊!她就是个狐媚子,之前和顾秀才眉来眼去的,指不定都发生什么了!” 郭承翎听到她这么说林小婉,心里一凛,厉声呵斥,“胡说八道!” 旁边人不妨还有这个大瓜,一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林小婉。 刘翠见状,心里一喜,急急补充道:“我真的没胡说八道,郭大哥,那天我听见——” “够了!” 郭承翎一声怒吼,吓了大伙儿一跳。 他黑着脸,声音都绷得紧紧的,刘翠有些害怕这样子的他,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半步。 郭承翎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对这个女人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峰。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误导别人,用心险恶,可想而知。 “给她道歉,付一两银子的医药费,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 “不然,”他双手交握,眼神死死的盯着年前的妇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保证我不打女人。” 刘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觉得肯定是林小婉故意骗了郭承翎,没有对他说实话。 想到这,她强自忍着害怕,壮着胆子对郭承翎喊道: “郭大哥,你可不能被这个小狐狸精给骗了啊!她和郭秀才之间绝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她就是个破鞋啊郭大哥!” “啪……” 林小婉走下车,单脚跳着走到刘翠面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响亮的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翠被打的半边脸都偏过去,半晌回不过神儿来。 第四十一章 三巴掌 林小婉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看着她, “这一巴掌,是为你刚刚弄伤我的脚。” “你个……” “啪!” “这一巴掌,是为你平白无故中伤我。” “啪!” “最后一巴掌,是教你以后别见到个男的就犯贱!” 林小婉连甩了刘翠三巴掌,都使足了力气,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刘翠都被打懵了,一时间晕头转向,仿佛是在梦里,其他人也被这个神转折弄得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就连郭承翎都没想到林小婉会这么剽悍,直接正面刚! 林小婉对着仍没回过神的刘翠,大声说道:“我和顾秀才清清白白,你别自己恶心,看谁都恶心!一口一个郭大哥,你多大岁数?我相公多大岁数?心里没点数?我看你是老和尚的木鱼——天生挨打的货!” “早上吃大蒜了嘴巴这么臭?姑奶奶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跟顾秀才半分关系都没有!你再胡说八道,就叫钱氏和顾秀才来对质!如果我林小婉和顾秀才有半分私情,我任你处置,如果没有,你当场跪下磕头叫我三声姑奶奶,你敢不敢赌?” 林小婉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说的义正辞严,坦坦荡荡,话音落地,一片鸦雀无声。 郭承翎在背后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他的小妻子,永远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刘翠啥都听不见,她被林小婉三巴掌打的两个脸颊都火辣辣的疼,脑袋“嗡嗡”的响。 回过神来,她一双眼睛阴狠的瞪着林小婉,恨不得抓花这个小贱人的脸。 “死丫头,你敢打俺!俺跟你拼了!” 刘翠受不了这个委屈,嗷嗷叫着扑过去,林小婉连忙往后退着躲避,郭承翎刚要上前去扶她,只听“咚!”的一声, 刘翠被自己的背篓给绊了个大马趴,脑袋重重地撞在背篓上面,脑门一下就红了,疼的她直骂娘。 有人眼尖的看见背篓里滚落出来的石头,叫道:“刘翠你往背篓里装石头干啥啊?” 其他人闻言也看过去,林小婉心中一动,看向刘翠。 刘翠被这一声叫的心里一慌,连忙把背篓扶起来,神色慌张的说:“什么石头?俺不知道你说的啥?俺没往背篓里装石头!” 那个妇人急了,着急证明自己没说谎,大声喊道:“你咋还不认账呢?我明明看见石头就是从你背篓里滚出来的。” “你胡说!俺没有!肯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林小婉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狠毒的妇人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跟她什么仇怨,下这个套给她钻。 林小婉咬咬后槽牙,冷笑一声,对着刘翠道:“我说这一下砸我怎么这么疼,原来你是故意的。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这么害我?” 其他人一听,也明白了,怪不得要往背篓里装石头,车上哪不能放东西,非要往人脚上放。这是存心的啊! 刘翠的小心思被人拆穿,心里又怕又慌,脑子高速运转,想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林小婉根本不给她机会,步步紧逼。 “我还以为你是不小心撞到我,让你道个歉赔偿医药费就算了,没想到你是蓄意谋杀!我要报官!告你故意谋害我!” 一听要报官,刘翠完全慌了神,什么都想不到了,着急的替自己辩解。 “俺没有!俺就是想让你吃点苦头!没有要杀你!你胡说,俺没有!” 周围的人“唏嘘”一声,原来真的是故意的啊。 林小婉就是故意诈她,让她自己承认她就是故意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算路上拿石头打死谁,谋财害命!就算不是害我,也是要害别人!” 这话说的其他人也后怕起来,那石头那么大块儿,真要是被砸一下,指不定当场就见阎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仇恨的盯向刘翠。 刘翠根本没想这么做,她就想给林小婉个教训,连连摆手,苍白无力的解释。 “俺……俺没有……你们听俺解释,这个小贱人就是故意的……” 这个时候谁还信她啊,根本没有几个人听她的话,事实摆在眼前,刘翠刚刚又自己承认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到之前她还勾引村里男人的事儿,大家伙儿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有几个媳妇跳下车抓住刘翠就打。 “我让你这个黑心的小贱妇害人!” “一天天的就知道跟男人面前装可怜,隔着鸡笼子都闻得见你的骚味儿!” “打死她这个骚狐狸!害人精!看她还敢不敢勾引人了!” “……” 有人扯头发,有人挠脸,还有人踢肚子掐手臂,刘翠挡得住上面挡不住下面。全身上下都挨了揍,特别是脸,刚被打了耳光,又被几个女人指甲挠的好几道血印子。 她疼的要命,直喊着: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郭承翎护着林小婉,离得远远的,以免不小心伤到她。 林小婉到底看不过这种场面,她推推郭承翎示意他上前劝架。 等到人放开刘翠的时候,她的脸已经不能看了,脸颊肿老高,披头散发的,衣服在地上滚了几圈都脏的不行。 林小婉还有些不忍,但想到她做的那些事,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翠被逼无奈,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还赔偿了医药费,本来她拿不出现银,想就此赖掉,林小婉却说,让她拿背篓里的东西抵债。 刚刚东西都掉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里面有一袋干辣椒和香叶。之前她们去买的时候,都没货了,这不可巧赶上了? 刘翠心里不情愿,挨打没什么,回到家,婆婆要是知道了,她日子更不好过。 想到婆婆的狠心,刘翠抱着背篓不愿意撒手,林小婉也没有硬抢。 她抱臂冷笑一声,对着刘翠道:“你可想好了,是要跟我去见官公了,还是赔了东西,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私了。反正我是更想带你去见官。” “带她去见官!” “见官!让这个害人精被抓起来!” 旁边的媳妇们都起哄,反正赔偿也到不了她们手里,见官了更好。 一听到要见官,刘翠就怕了,抓着背篓的手,松了几分。 林小婉一使力,便拿了过来,她把辣椒和香叶取出来递给郭承翎,翻了翻又拿出一袋子小米来。 这个倒不是买的,是她娘家妈偷偷给的,知道她在婆家日子不好过,瞒着儿子儿媳偷偷贴补她的。 小米是个好东西,养胃还养人。林小婉取了出来递给郭承翎。 刘翠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看见男人阴沉的脸,又咽了回去。 把东西放好,林小婉没再拿别的,还了回去。 她对着跪坐在地上的刘翠道:“以后别做这种害人的事,不然早晚都会有报应的。” 想了想,她又弯腰凑到人耳边,一字一句地警告她,“别再惦记我相公,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别再招惹我,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这些话,她便站起身来,郭承翎连忙过来扶着她回车上。 刘翠瑟缩了一下身子,一副害怕的样子。她垂着脑袋,头发挡住了眼睛,没人看得见她眼底燃烧着的熊熊恨意。 出了这档子事儿,武叔和大伙儿没人愿意再带她,一群人收拾齐整,便上路了。 至于刘翠怎么回去,没人去管,山路虽不好走,到底还是能走的,就是要费些力气,吃点苦头才能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一路上,山路崎岖又颠簸,郭承翎小心得护着林小婉,生怕她再磕着碰着。 车上的其他人则像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说起刘翠的那些丑事来,林小婉安静地听着没做声。 原主印象里倒是有这个人的,刘翠以前欺负过她几次,抢过她的野菜和吃食,骂了她几句,算不上有什么大仇恨。 这次大动干戈,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比如……因爱生恨? 想起刘翠看向郭承翎的目光,林小婉就一阵作呕,像吃了只苍蝇一样,如鲠在喉。 她抬头看看一无所知的男人,心里不痛快的紧,又没法说,只能兀自生闷气。 原本赚了银子还出了气,本该好好的心情,也一下子被弄没了。 林小婉精神恹恹的,郭承翎也察觉到了,却不知为何,只当她是脚伤到了不舒服才显得没精神。 他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只是在人前,也不好做什么大动作,只能期盼着快点回家,好让媳妇好好休息一下。 想到害小妻子受伤的罪魁祸首,郭承翎眼里浮现出一丝戾气。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异常沉默。 到了村口,下了车,大家都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去了。 今天因为这场意外耽误了回去的时间,这个时辰已经差不多是傍晚了,太阳都要落下山了。 郭承翎要背她,林小婉还生着气,非要自己走,他强硬的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往家走去。 林小婉搂着男人的脖子骂他“霸权主义”,心里的郁闷却散了些许。 因为住在村边,一路上人也少,让林小婉少了些难为情,不然被人看见,不知又要怎么说她呢。 郭承翎的脚程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家门口。 林小婉让他把自己放下来,郭承翎却不愿意,刚刚抱起来才发现她脚背肿的老高,都鼓起来了,还逞什么强。 他直接拿身子撞了撞门,高喊一声,“爹,娘,我们回来了。” 第四十二章 都怪爹娘不中用 林小婉气的拿拳头锤他,霸道的臭男人! 刘氏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刚添上水,就听到女婿的声音,连忙擦干净手跑出来开门。 “哎呀,婉婉这是怎么了!” 刘氏一眼就看见了重点,林小婉的一只脚翘得老高,脚背都肿起来了。 郭承翎一言不发的抱着人往屋里走,林小婉连忙安慰刘氏,“没事,就是不小心撞到石头了。” 刘氏心疼坏了,肿这么高,得多大的石头啊。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当心呢?疼不疼?” “不疼不疼,就刚开始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就是看着吓人。” 郭承翎走到床边,轻轻把人放下来,刘氏亦步亦趋的跟过来,帮她把鞋脱了。袜子没法脱,脚背肿的太高,刘氏试着轻轻褪下来点,到脚背那就没法褪了。 稍微一碰,林小婉就嚷嚷着疼,差点没跳起来,刘氏心疼的下不去手,可这不脱也不行啊,急得她团团转。 郭承翎在旁边看了片刻,扭头走了。 不大一会儿,他又进来了,手里拿了把剪刀,对刘氏道:“拿这个试试吧。” 刘氏一拍脑门,感叹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刚刚都急忘了,连忙接过来。而后小心翼翼的把袜子剪开,一点都没碰到林小婉,就怕再加重她的伤势。 袜子一去,林小婉脚背上的伤就极其明显了。血液淤堵,导致脚背鼓起来的地方都是青紫色。 刘氏碰都不敢碰,又气又心疼的埋怨她,张罗着要去给她叫孙大夫。 林小婉连忙把人拦住了。 “娘,我这就是皮外伤,没那么严重,山上采的草药敷两天就好了。您别太担心了。” 刘氏瞪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都肿成这样了,还不严重?咱们家谁认识草药啊,不去叫大夫你能看啊?” “我能看啊。” 林小婉连忙顺着刘氏的话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郭承翎挑眉,她还懂医术? 刘氏则是一脸茫然,她们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郎中,老林家往上数八代,都没人懂医术,婉婉怕不是摔糊涂了吧? 林小婉无奈地把她娘探她额头的手握住放下来,看着刘氏的眼睛认真地说: “娘,我真的识草药。” 她拿出一早想好的措辞应付刘氏和郭承翎。 “之前我摔下山晕过去的时候,梦见了了一位仙人,他说我前九十九世都是大善人,本来这一世该平平安安大富大贵的。可是阎王爷阴差阳错的让我投错了胎,之前过得都不好。上次掉下悬崖,积累的福报发挥作用才让我醒过来。” “仙人还跟我说,命不能改了,但是他会给我几样东西,让我后半生过得好一点。” “那天醒过来之后我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东西。之前没跟你们说,是怕我在做梦,今天去了一趟药店,发现那些药材大部分我都能叫上号来,还知道怎么用。” “他送我的还有一样东西,就是只要我想,就能出现那个东西。” “……” “总之就是这样。” 这就是林小婉想了很长时间的决定,借神佛之说圆这个秘密,别的都行不通。 她这个金手指太过匪夷所思,不想别人的泉水农田什么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带出来。 超市不一样,里面的东西都要花钱买不说,还都是些现代做好的成品,她想拿出来用或者卖,都不太方便。 为了长远打算,神佛之说是唯一不引人怀疑的,即便后面有什么漏洞,也能借这个填补,不至于难以自圆其说。 林小婉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说的口干舌燥的,刘氏和郭承翎跟听故事一样的,过程里整个人都是蒙的。 “婉婉啊,你先别说话,让娘先缓缓啊。” 林小婉,“……” 郭承翎也被这个信息量震惊的有些回不过来神,他仔细地回忆着那天他救林小婉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象”。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天的晚霞格外的红? 他看向林小婉,她正一脸无辜的看着刘氏,表情也没什么破绽,更没有说谎的躲闪和迟疑。 他就有些动摇了,难不成,自己的小妻子真的有什么机缘? 刘氏一字一句的回忆了半天,才弄明白女儿到底在说什么,弄明白之后,她更震惊了。 “所以婉婉你本来不应该是我的女儿?” 林小婉没想到刘氏抓到的重点竟然是这个……她无奈的点点头, “嗯……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刘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都是我和你爹没本事,让你吃苦了,仙人肯定是觉得我和你爹没用,才给你这个东西。娘对不住你啊。” 一脸懵逼的林小婉以及刚走到门口的林振:“……” 怎么自己就又没用了? 他一头雾水的走进屋来,问道:“怎么了,都围在这儿?” 刘氏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坐在床边大喊一声:“当家的,我们对不住婉婉啊!” 林小婉和郭承翎:…… 林振都蒙了,啥呀这是,他这刚回来水都还没喝上一口就背俩锅了。 “别哭,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刘氏擦干眼泪,把女儿刚刚说的又重复了一遍,着重说了林小婉本来不该投胎到她们家那一段。 听完之后,林振也沉默了。 刘氏还沉浸在自己女儿差点就不是自己女儿的悲伤,和仙人说林小婉前半生过得不好的自责当中难以自拔,不仅自己自责,还要拉上丈夫一起背锅。 “都是我和你爹不中用,让你受苦了……”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让你爹分家……” 林振听的脑仁疼,想让刘氏安静会儿,结果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刘氏一句话堵回去, “都怪你,要不是你没本事,你娘能那么对我和婉婉吗?害我的婉婉受这么大罪。差点我们娘俩就见不着面了呜呜呜……” 林振只能闭上嘴巴,由她去了。 “仙人还给你说什么了?”消化了半晌,他才又问女儿。 “没说什么了……就说只有分了家我们才能过得好……”林小婉趁机把分家的事儿也推到“仙人”头上,免得以后林振想起来再后悔。 果然,提到这事儿,林振又沉默了。 郭承翎看了半晌,心里依然半信半疑,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的脚伤自己能看吗?” “当然能啊,就是需要几样草药。” “都需要什么药材,你跟我形容一下它们长什么样子,通常都长在哪里,趁着现在还早,我上山一趟给你带回来。” 不说这事儿刘氏都忘了,她擦干眼泪,对着女婿欣慰的点点头,“还是承翎心细,等会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振无奈的看了一眼说风就是雨的老妻,“还是我和承翎去吧,你在家照顾婉婉,天色不早了,也该做饭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也想知道,女儿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郭承翎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但林振坚持要陪他一起去。 林小婉详细描述了几样草药的样貌特征,还有它们通常都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郭承翎默默记下来。 两个人拿了火把,便上山了。 刘氏把女儿安置妥当,把他们今天带回来的东西都收起来。 林小婉才想起来今天带回来的还有猪下水,连忙叫住刘氏,让她取出来收拾一下。本来她打算自己做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只能让刘氏代劳了。 刘氏把东西取出来一看,一脸的嫌弃。 “婉婉你买点什么不好,买这个也不能吃啊。” 林小婉笑笑,“娘,我知道有个方法做出来的猪下水没有异味还特别好吃。” “你听谁说的啊?她这是存心框你呢。” 刘氏不信,打她记事起,哪家杀猪,这些东西都是不要的,实在是太大味儿了,还不好吃。 林小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刘氏走过去,林小婉便附在她耳边,详细说了分别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看着女儿跃跃欲试的表情,刘氏只能动手去做了,反正也不值当啥,就是费些功夫罢了,试过了吃过亏,往后女儿就长记性了。 刘氏拿着东西去了厨房,林小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振和郭承翎进了山,郭承翎天天打猎,对这块儿地方熟悉的不得了,按照林小婉说的那些草药的生长环境,很快就依次找到了对应的草药。 两个人一会儿就把草药采齐了下山去了。 等刘氏把饭做好,两人也回来了。 郭承翎把草药都拿过去,给媳妇看对不对得上号。林小婉确认过了没错,便让他把这些草药都放在一个碗里捣碎了捣出汁来,然后敷在伤到的脚背上,又找出不要的干净的旧衣服,剪成几个长条,一层一层的裹起来。 这样就算包扎完毕了,大功告成! 刘氏夫妻对草药的疗效持怀疑态度,郭承翎倒没那么担心。 一来有些草药确实有效果这个事他是知道的,以前他受伤的时候,也会摘些草来做简单的护理,二来看林小婉信心十足的样子,他也有些信了。 不管他们信不信,林小婉的脚算是护理过了,至于疗效就只能等明天早上看了。 刘氏张罗着林振爷俩搬桌子,要吃饭了。 第四十三章 只有你一个妻子 林小婉不想影响大家的吃饭心情,一直憋到吃完饭才把今天在县里发生的事说出来。 她把林堂这些年是怎么从中谋利,两头吃好处,还要让他们感恩戴德的事儿,一字不漏的说出来,还详细地给刘氏和林振算了一笔账。 刘氏每个月大概绣帕子有五十条左右,按照一条帕子五十文的价格结给林振,每条帕子他就抽走了至少七八十文的利润。 一个月下来下来就是三两到四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三十五两到四十两银子,十年就是四百两银子。 实际上没这么多,毕竟刚开始林堂还没敢抽这么多,而且那时候的物价也低,再者,刘氏的帕子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受人欢迎。 林小婉才不管这些,故意忽略掉了这一点,就是为了让刘氏和林振彻底对林家人死心。 听完这个庞大的数字,几人都沉默了。 郭承翎也是刚知道这个事儿,林小婉之前一点儿口风没漏,他也是才知道上午自己走开那一会儿,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不过这到底是林家的事,他作为女婿不好开口,于是便什么都没说。 林振听完,坐了半晌,一言不发的起身回了房。 林小婉有些担心,想跟去看看,刘氏拦住她,叹了口气,“让他去吧。你爹最重视的就是亲情,这几天分家的坎儿刚过,你大伯就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一时想不开也正常,让他静静吧。” 林小婉坐下来,也沉默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扯开这层名为亲人实则是一群狼的虚伪外皮的时候,没有顾虑到她爹的感受。 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爹娘兄弟,突然都变成了豺狼虎豹,可想而知,对林振的打击有多大。 这是对他世界观和亲情观的巨大冲击,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太正常了。 林小婉在心里默默地对她爹说了声对不起。 刘氏对这个事倒是接受的比丈夫要快,毕竟她不像林振那样对林家的一大家子感情深厚,反倒觉得有点理所当然。 看周氏和林福的样子,就知道她们生出来的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当然,林振除外。 知道女儿没吃亏,还让大伯丢了差事,刘氏心里好出了一口恶气,林堂贪了二房这么多银子,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就是活该。 林小婉见她娘反应还算正常,心放下了大半,她从袖子里掏出今天卖绣帕的银子递给刘氏。 “娘,这是今天卖绣活儿赚的七两银子,还有些铜板我都放在里面了。” 刘氏哪能接,连忙推回去, “我和你爹手里有钱,这几两银子你拿着,你和承翎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当我和你爹交的伙食费了。”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郭承翎连忙推回去。 “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您和爹住在这里帮了我和小婉不知多大忙,每天还要给我们做饭洗衣,说您受累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要您的钱。” 林小婉点点头,对着母亲撒娇。 “是啊娘,您这么说不是戳女儿心窝子嘛。” 刘氏哭笑不得,心里暖暖的。女儿女婿都是好孩子,尤其是婉婉,最近越发懂事,她这个当娘的欣慰的不得了。 想想周氏和大伯一家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做出这样的事来,刘氏又庆幸她们现在脱离苦海,不用再跟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住在一起,连睡觉都安稳许多。 丈夫虽一时想不开,时间长了他想通了就好了。她的好日子啊,在后头呢。 想到这,刘氏握住女儿的手,慈爱的笑笑,把钱又塞回去, “婉婉啊,我和你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赚不了什么大钱。给不了你最好的,前些年没分家时候,你奶奶把着银子,娘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想给你买点啥都买不了。” 刘氏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起来,她用手比划着, “我记得那时候你就这么高,出去见别家小姑娘有头花,你羡慕的不得了,可回来以后从来不跟我提。娘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娘这心里难受啊。” 她捂住胸口,语气哽咽,林小婉握住她的双手,无声安慰。 “娘,都过去了。” 刘氏擦擦眼泪,看着女儿,倏忽一笑。 “是啊,都过去了。娘现在手里有钱了,就想着给我闺女买漂亮衣服穿,买首饰戴。” 她温柔的帮女儿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温柔又自豪。 “我囡囡这么漂亮,就该好好打扮打扮,这钱你拿着,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就当是让娘补偿你。” 刘氏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小婉不能再说不好,她笑着接过来,跟刘氏打趣,“还是娘疼我,不像某些人啊,都没想到这儿吧。” 她还记着今天下午哪一出呢,虽然郭承翎也没什么罪过,但是她就是气不顺,一想到刘翠盯着他的眼神,林小婉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刘氏听出来小两口这是闹别扭呢,噗嗤一笑,把空间留给两人。她三两下把碗筷收拾了,往出走,“我去把锅碗刷了再去看看你爹,承翎好好照顾婉婉啊。” 郭承翎摸摸鼻子,应道:“好。” 刘氏一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承翎不知道小妻子怎么就生气了,但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嘴巴都能挂个油瓶了。 林小婉还在凳子上坐着,一只脚翘着。 他想了想,决定先认错,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先低头总是没错的,之前收猎物的大哥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那个,对不起。” 林小婉傲娇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对不起什么?” “……” 郭承翎接不上来了,他都不知道媳妇为啥生气,怎么说?顿时愁眉苦脸的思索今天到底哪里惹她不顺心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因为下午那个疯女人?” 林小婉心想“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意味不明的用鼻音“哼”了一声,郭承翎看表情便知道猜对了。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老实交代。 把之前刘翠在回家路上堵着纠缠他的事说了,并且再三强调自己并没有跟她有什么越界举动,连话都没说几次。 听到郭承翎为了躲刘翠还特地换了条路回家,林小婉这才觉得心情好了点。 她想了想,转过身来,认真的跟男人说道:“郭承翎,不管你以前怎么想的,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林小婉绝对不接受和别人共享一夫。如果你以后遇见喜欢的姑娘,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你们赶,我自请下堂,绝对不会多做纠缠,好聚好散。但如果被我发现你在外面背着我乱来,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如果不接受这样的我,可以现在就给我一纸放妻书,咱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林小婉还是决定把这些话都提前说了,免得日后有了感情更麻烦。 郭承翎听完就一阵的怒火翻腾,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胡闹!说什么傻话,我绝对不会给你放妻书的,也不会有什么心动的姑娘,更不会在外面乱来,你死了这条心吧。” 小没良心的,他有这一个就够受的了,哪还有心思招架其他的。 林小婉才不怕他呢,她是认真的,看着男人怒气腾腾的眼睛,她又说了一遍。 “郭承翎,我是认真的。这些话你都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要瞒我,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开诚布公的跟我说。” 郭承翎忍无可忍的把人抱过来,用唇堵上那只喋喋不休吐出来的话却让他心肝肺疼的小嘴。 唇舌相抵,他方才在心底舒服的喟叹一声,还是乖乖的时候可人疼。 林小婉猛的被堵住嘴巴,气的拿手锤人。郭承翎不理会胸前挠痒痒一样的小手,捧住人吻了个痛快。 一吻毕,林小婉仍沉浸在余韵中瞳孔有些失神,眼尾沾染了濡湿的红,嘴唇红肿,泛着水光,微张着小嘴呼吸。 郭承翎爱惨了她这副样子,凑过去在人唇上轻啄一口,盯着怀里小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郭承翎这辈子,都只有你林小婉一个妻子,不会有别人,永远不会。所以那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男人微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性感极了,撩的人耳朵都痒起来。 林小婉还想说些什么,被人用指腹按住唇珠,男人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摩挲着柔软的唇,眼里星星点点的墨色愈来愈浓重,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嘘。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故意放轻放缓了声音,听起来仿佛情人耳边的低语,原本在人唇上肆虐的手指也收了回来,毫不在意指尖沾上的濡湿,掐着腰将人提起来,抱着往床边走去。 掌心的腰肢盈盈不及一握,柔软的不可思议。 将人妥帖放置在床边,俯首为她好着的那只脚脱去绣鞋,露出莹润如玉的脚趾来。 他站起来,弯腰准确的攥住人小嘴,呢喃声消逝在唇间。 “乖,让哥哥好好亲亲……” 第四十四章 香皂 刘氏进了屋,房间里黑漆漆的,也没点灯。 月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户照进来,隐隐能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影。 刘氏不用猜就知道那是林振,他佝偻着背,将脸埋在手掌中,一言不发,像个腐朽的雕塑,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颓唐的气息。 刘氏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柔的将头靠在丈夫的肩上,无声的安慰他。 林振想痛哭一场,却流不出泪来。感受到来自妻子的安慰,他更难过了,生怕刘氏再说出什么话来,让他无地自容。 还好,她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在月光下静静地互相依偎着。 良久林振动动嘴唇,头依旧埋在双掌之间,声音轻的好像是错觉, “秀娘,你说我……是不是个傻子。” 话一出口,却发现嗓子干涩嘶哑的厉害。 刘氏不声不响的站起来,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知道他这是钻牛角尖了。 将人的手拉下来,把水递过去。 刘氏才蹲下来,仰望着林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振哥,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林振却好像受到了刺激一样,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只有在妻子面前,他才能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他断断续续,语不成声的哭诉着这段时间内心的煎熬与痛苦。 既痛恨亲生父母兄弟的狠心与贪婪,又不敢相信这些事是真的发生过。 面对妻女,他无地自容,正是因为他的懦弱和无能,才让她们娘俩受制于人,吃了这么多苦。 可他又无可奈何,做出这些事的不是别人,是生养他的亲生父母,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嫡亲兄弟。 这种撕扯一直伴随着他,让他日夜难以安寝。 林振哭的像个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大男人的体面与尊严,他想不通的向妻子哭诉,“为什么他……们能这么狠心?……为什么……这么对我?” 刘氏拍着丈夫的背,没说话。她也想不通,这些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周氏她们自己才知道吧。 …… 次日。 刘氏夫妻起得早,鸡打头一声鸣的时候,刘氏便已穿戴妥当,出门收拾去了。 林振也睁开了眼睛,昨晚他几乎是一夜未眠,两只眼睛无精打采的望着头顶的木梁,心里郁气难消。 妻子去做早食了,吃完了他还要去看着大家干活,慢吞吞的起床穿衣,没睡好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林小婉和郭承翎也起来了,她昨晚还有件事没说。 待几人洗完脸,收拾妥当,刘氏的饼也烙好了,粥是昨天新拿回来小米,女儿说这个养胃,丈夫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每天还要干活,她怕他撑不住。 吃罢饭,林小婉才把香皂的事也交代了,她不敢说的太多,多说多错,只把想了很久的台词说了出来,只说用银子能换这个东西,可以卖给商铺,并把一切都推给神秘仙人。 说完,她忐忑的望着众人的反应。 见所有人都呆呆楞楞的看着她,仿佛不太相信的样子,她有些急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林小婉当场从钱袋子里拿出几个铜板,从超市里买了一块儿香皂出来。 意念一闪,她便进入了超市,直奔香皂摆放的货架而去。在货架的第三层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品牌是她昨天晚上等郭承翎睡了之后,进超市里仔细比对之后选好的,其他牌子的香皂大多都有logo,只有这个好像不怎么出名,皂体也不是很大,正面印了一朵木兰花。 拿着东西去结完账,林小婉在超市里就把包装盒拆了,只拿了香皂出去。 超市里面时间过了那么几分钟,外面却只是一秒,他们只看见一眨眼,林小婉手上就凭空出现了这个东西。 看着林小婉像变戏法一样拿出香皂来,几人都是一阵玄幻,她们还没经历过这种事。 刘氏和林振愣了半天,看着女儿放在桌上的皂荚子一脸茫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小的椭圆形的东西,生怕一眨眼,它就消失不见了。 郭承翎看着妻子,一言不发,他现在确信这个东西绝对不是神仙来的那么简单,但是具体有什么玄机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小妻子身上肯定有瞒着他的秘密。 只是现在她不愿意说实话,他也不逼她,等她什么时候彻底对他放开心扉,想说了再说也不迟。 收回目光,他率先伸出手拿过桌上的香皂,仔细观察了一下。 单从外形上来讲,这个东西比县里商铺卖的那些黑糊糊的皂荚确实好看也精致许多,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只是具体对比如何,他还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没买过这个东西,只是见过而已。 见丈夫皱着眉头,林小婉主动解释道:“我昨天在凤翔楼看过了,那个皂荚膏体没有这个厚实,还黑糊糊的。我们这个不仅看起来精致,闻起来还有一股香味儿。用它洗过手脸之后,手上和脸上都会有这个香味儿。” 说着她就拿过香皂要给刘氏试试,刘氏连忙拒绝。 “婉婉啊,这么好的东西,得多贵啊,娘可不舍得用,我都多大年纪了,用这个不是浪费吗。你用,你用就行。” 林小婉听着心里有些酸涩,她不顾刘氏的反对,硬拉着她又洗了一遍手。 香皂打湿了之后在手心转了一圈,又在手背上也抹了一遍。 刘氏在旁边不停的说,“够了够了”。 林小婉不听她的,两只手都打了香皂才放下来让她自己洗。 刘氏一边搓着手,一边痛心女儿的浪费,手里的触感滑溜溜的,她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 用干净的布巾把手擦干,刘氏把手放到脸前,下一秒,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香味儿!振哥你闻闻,婉婉没骗我们,真的有香味儿。可好闻了!而且洗完手,我的手也白了!” 林振看着妻子激动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酸涩,是他没本事,秀娘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皂荚子他都没给妻子买过。 刘氏没注意到丈夫的反应,惊喜的连连摸着双手,这些年天天在厨房忙活,油烟味儿大的不得了,熏得手上都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儿,这还是第一次,手是香香的。 用香皂洗过的手,会略微拔干,林小婉提醒她去擦点润脸油。刘氏这会儿倒不心疼润脸油的钱了,喜滋滋的去了。 看着妻子进了屋,林振才收回目光,看向女儿。 “婉婉啊,这个皂荚子,这么好用,成本也不低吧?” 刚刚林小婉拿了多少钱他也没看见,只是看着就觉得不便宜。 林小婉笑着安他的心, “不贵,爹,这一个香皂才三百八十文。” “三百八十文!” 林振倒吸一口冷气,这还不贵?都够买多少粮食和油盐了,他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靠谱。 大周朝的银钱换算和历史上差不多,一千文是一两银子,一个铜板相当于100文,一个铜板可以换10个铜钱,100个铜板或者1000个铜钱用草绳穿起来为一吊钱,即一两银子。 超市的换算单位是一个铜板10块钱,也就是说,一两银子相当于超市的1000块钱。 但超市的物价也都偏贵,一根火腿都要10块钱,这就是她这么长时间没在里面买东西的原因,相对于外面的物价来说,这些东西,很多还是不太划算的。 这个香皂超市里面的标价是38,也就是四个铜板左右。 相对于商铺里一个皂荚卖二两多银子来说,这个成本价确实不贵。 刘氏刚从屋子里擦完手美滋滋的走出来,就听到女儿说的价格,吓了一跳。 “这么贵!婉婉啊,这东西我们怎么用得起啊!三百多文钱都够买多少米面了,不行不行,太贵了。” 林振赞同的点点头,妻子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林小婉见两人的反应,连忙安慰解释道: “娘,这真不贵。昨天我在县里看人家一块儿香皂卖二两多银子呢,我们这个才三百多文,我们要是把这个东西卖给商铺,中间能赚多少啊!比你绣帕子可容易多了呢。” 林小婉说出内心的打算,她就指望着这个发家致富呢,超市里别的东西一是价格不划算,二是太过先进不好拿出来,只有这个还不算太出格。 听完女儿的解释,刘氏和林振松了一口气,这么算来,确实不贵。 郭承翎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提出自己的顾虑: “你说县里的一个卖二两多银子,那重量几何你知道吗?跟你拿出来这个相比,它们卖的的质量显而易见要差许多,所以咱们这个标价上肯定要贵一点。但价格一提高,原来顾客的购买能力是否能承受你又想过吗?再者,我们一无店铺,二无人脉,卖给谁这也是一个问题。而且,” 他看着兴奋的妻子,忍不住泼冷水,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得,这么好的东西,如果一个不慎,可能带来的不是财富,而是灾祸。” 见众人都沉默了,他又补上一句, “这个事,现在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但是时间长了,订单量大了,婉婉一没有请帮工,二没有制作原料,难保不会有人想到这儿来。到时候怎么解释,这就是个问题。” 第四十五章 我们是夫妻 郭承翎的话前面倒没什么,最后一句说出了林小婉一直以来最大的担心,她沉默下来。 林振夫妻也面面相觑,心生退意。 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习惯了,从来没想过这种冒险的事,女儿刚刚说完的时候,受到鼓舞,他们也动了点心思。 但这会儿女婿的话浇灭了三人的热情,冷静下来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要不,还是算了吧。” 刘氏看着女儿这么说道,有了开头,后面就好说多了,林振也劝女儿道:“婉婉啊,咱们家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吃饱穿暖还是能行的。我和你娘都还能干,你要是想要什么我们俩就算拼了命也给你弄来,这个生意咱就不做了,啊。我和你娘没什么大本事,就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你和承翎早点让我们抱个孙儿我们就满足了。” 林小婉又生气又好笑又感动,她看着父母,第一次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爹,娘。我不是贪图那些享受,只是咱们家之前什么样儿你们也看见了。你们吃了大半辈子的苦了,女儿不想让你们的后半辈子也为了钱的事情劳碌奔波,从早忙到晚,还挣不来几个钱。现在我们只是饿不着肚子,也不至于没有衣服穿。但想吃点什么东西,都要考虑一下有没有钱。” 她又转头看看丈夫,故意气他道:“我不想连吃碗馄饨都只能一个人吃,其他人看着。” 郭承翎几乎是狼狈的转过头去,林小婉的话让他无地自容。 “爹,娘,你们养了我这么多年,也该要到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我们一家人不仅要平平安安的,还要有能力去过更好的日子,永远不会因为钱的事发生矛盾,不要像爷爷奶奶大伯他们那样,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反目成仇。” 林小婉说完这些话,刘氏和林振便不再说什么了,周氏和林堂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女儿的担心也是合理的。 林小婉不想逼的他们太紧,退一步道:“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吧,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我们再考虑放弃好吗?” 林振和刘氏能说不好吗?只能由她去了。 说服了父母,林小婉还生气郭承翎刚刚拆她的台,理都不理他,自己回屋去了。 刘氏和林振都有些尴尬,林振清清嗓子,对女婿埋怨道:“太不像话了,这孩子都让我和她娘给惯坏了。” 郭承翎明智的没接这话,只是笑笑道:“我去看看她。” “哎。” 郭承翎扭头走了,刘氏看着女婿一高一低的背影低声感叹道:“承翎是个好孩子,哎,老天不长眼,怎么就伤到腿了呢。” 林振瞪她一眼,“胡说什么呢,伤到腿怎么了,又不妨碍干活,只要是真心对小婉好,我们就放心了。” 刘氏点头,两人开始默契的收拾桌上的碗筷。 郭承翎快步追上妻子的背影,伸手扶她,被毫不留情的打开了。 他无奈的笑笑,也不生气,继续去扶,如此几次,林小婉终于放弃了,随他吧,反正又不是她开口求他的,是他自己非要扶的。 到了床边坐下,林小婉立马翻脸不认人,快速的甩开男人搀扶的手,脸扭到一边去不理他。 郭承翎知道她这是生气刚才他给她没脸了,也不在意。走到桌边找了个凳子,把凳子搬到妻子面前坐下。 这才看着人眼睛,无奈道:“还生气呢?” 林小婉嘴巴撅的更高了,气鼓鼓的小模样看的男人心里像被刷子挠了一下一样,他猛的站起身凑过去将人撅起的嘴唇含住一点点吮吸辗转亲吻。 林小婉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套,一时不防被他得了逞,又气又羞。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伸手把人推开,郭承翎顺从的放开她退回原位,把人惹急了就不好了。 林小婉红着脸,气急败坏的冲他嚷,还不敢放大音调,怕被刘氏她们听见,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我不想理你了!” 女人看上去气的不得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什么威慑力。 郭承翎拉住人手,不顾她的反对十指交握紧紧攥住。 忍住想亲吻的冲动,宠溺的看着小猫炸毛的样子,林小婉被他看的不自在,别了别脸。 “婉婉。” 良久,他开口唤她,林小婉扭过头,气鼓鼓的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要说什么。 郭承翎微微勾唇,声音温柔的不得了,像是在哄婴儿入睡一般,从语调到声音,没有丝毫攻击力。 “你在生我的气。”他说,是陈述句。 林小婉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都看出来了还问! 郭承翎也不需要她接话,温柔地继续说道:“你怪我拆了你的台,可是你也知道我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对吗?” 林小婉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只能瞪他一眼。 “呵呵。” 男人低笑出声,林小婉控制不住的红了脸。她对这种温柔的低音炮真的是没有丝毫抵抗力啊啊啊啊啊! 郭承翎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揉捏着女人柔若无骨的指节, “我们是夫妻,婉婉。”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林小婉却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郭承翎抬起头,眸中有温柔,也有克制,他加重了声音,语速一如既往的平缓,“我希望能成为你可以信任的人。” “就像今天的事,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这样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 林小婉愣住了,她看向男人,郭承翎却又低下头去,恢复之前的声调,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下去,仿佛刚刚的语气只是错觉 “还有昨天,你该等我一块儿去的,这样的场面,不该由你出头,不然要我这个相公何用?嗯?” 他循循善诱,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不满,声音听起来却没有任何抱怨,只是平静的在叙述事实。 “婉婉,你要学着适应、习惯和依赖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你要尝试着去信任我,把我当成你的依靠和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从始到终,郭承翎没有任何一句的埋怨,林小婉却从中听出了委屈的味道,她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刘氏和林振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潜意识的更相信她们一点,但在只有他们四个人的环境里,这种表现就是无意识的在排斥他。 林小婉上辈子也是孤身一人,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保护她的话,她也早早的就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道理。习惯了这种把自己当作女金刚一样的生活久了,已经不会再想到去依靠和麻烦别人。 如果今天郭承翎不说这些话,她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种行为,其实潜意识里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对不起。” 林小婉沉默了半晌,才声音干涩的说出这句话。 郭承翎依旧看着她,听到她的话,嘴角弯了弯, “说什么傻话。”他做出了一直想做的事,伸出手揉揉小妻子脑袋,手感和记忆中一样的好。 “我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以后在做什么事之前,你可以试着先告诉我。也许我们会有分歧,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你好。” 郭承翎觉得自己仿佛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沟通技巧,他看出来了,自己的小妻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想到这,他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费尽心思却还甘之如饴。 林小婉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想哭的冲动。她感觉自己最近感情充沛的不得了,一点点小事动不动就哭鼻子,丢脸死了。 “我知道了。” 她说不出更多道歉的话,只能干巴巴地别憋出一句“我知道了”,将脸埋进人怀里双手环住男人精瘦有力的腰身。 郭承翎却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追问。 见人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换了个话题。 “等会我要进山里一趟,估计晚上回来会很晚,中午和晚上都不用等我了,你和爹娘先吃。在家乖乖的,不要乱蹦乱跳,你的脚还没好,我今天看到你说的草药了再多带些回来,晚上给你换药。” 林小婉抬起头,有些不舍, “这么长时间啊,那你中午吃什么?” 这是担心他了?郭承翎有些开心。 “嗯,我带些干粮,没事。” 抚着怀中人的长发,他第一次在临出门前突然产生了不舍的情绪,且愈来愈浓。 忍不住将人捞起来,身子一转自己坐在床边把人安置在腿上,就急色的吻上去。 林小婉在被抱起来的一刻就知道他要做什么,难得生出配合的意思,在人吻过来的时候,主动闭上眼睛小口微张探出舌去回吻他。 感受到身下人的主动配合,郭承翎先是一愣,而后更加用力的吻回去。 林小婉被吻得气喘吁吁,差点背过气去,郭承翎的喉结也一动一动的,灼热的呼吸喷在人耳边。 一只手仍紧紧地箍着人腰身,另一只手顺着脊背划上去帮她按摩后脖颈。 待到冲动下去,他才把人放回去坐好。 “我走了,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 “嗯。” 得到回复,郭承翎又凑过去啄了一下人唇,“真乖。” 语毕,忍着回头的冲动,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下恋恋不舍的林小婉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 第四十六章 爆炒肥肠猪心 郭承翎打猎去了,林父去了盖房子的地方监工,家里只剩下腿脚不便的林小婉和要准备午饭的刘氏。 刘氏把昨天女儿女婿带回来的东西规整了一下,又把昨天放在地窖里的猪下水和猪骨取出来。 拿着东西,她却犯了难,只得把女儿叫出来。 林小婉听到母亲的呼唤,从房中出来。她脚还伤着,不方便。就口述,然后刘氏来做。 把肥肠切成小段,去净肥油后用水灌一次大肠。拿筷子从肠子开口处把外皮往里推,把肠子内皮翻到外皮,接着用水反复清洗,往水里放入一勺盐,反复搓洗,直到有大量肠液为止。 冲洗干净之后,另一面也如法炮制,直到两面都冲洗干净,在放进加了醋的水中浸泡备用。 接着是猪心,洗净血块儿,切成十字花刀,清水中加入一勺白酒浸泡备用。酒是郭承翎之前买的,不怎么清澈,暂时先将就了。 剩下的零碎也都各自洗干净切好。 将盐,酱油,和少量面粉调成酱汁,把猪心捞出沥干,和酱汁放在一旁备用。 接着做开适量沸水,倒入洗净的大肠,大火煮5分钟,捞出切段,就可以爆炒用了。青椒、红椒洗净切段,切适量葱末姜末蒜瓣,干辣椒剪成两段,取一部分蒜瓣拍碎捣成蒜蓉。 坐热油锅,放入1勺油,先放入蒜瓣爆香。加入肥肠,炒制变色,拨到一边后放入葱末姜末爆香。 放入干辣椒,加入适量酱油。最后放入切好的双椒段,加入孜然粉和适量盐,炒匀即可。 爆炒肥肠就做好了。 舀出后,再烧热油锅,放入蒜蓉煸香,将沥干水的猪心倒进去快炒一分钟,加入一勺干辣椒碎,翻炒一分钟,再倒入调好的酱汁,大火焖煮两分钟,再倒入切好的青椒红椒,煮熟即可。 这是第二道菜,爆炒猪心。 剩下的一块儿倒入油锅大火煸香,再加水和调味料小火焖煮收汁。 另一个灶台上放着洗干净的猪大骨,早就开始加水熬汤,这会儿已经散发出香味了。 菜都炒熟之后,刘氏借着汤汁又炕了一箩饼子,等着林振回来吃饭。 林小婉帮不上忙,就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托着脑袋发呆。想着怎么解决郭承翎说的那些问题。 林家这边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其他人却不一定这么滋润。 刘翠昨天被丢到道上,一路走回杏花村,脚都磨破了。身上被打的地方还隐隐发疼,天都黑透了才回到家,公公婆婆早已睡下了。 半夜里疼的睡不着觉,心里想到白天受得耻辱,刘翠恨毒了林小婉,要不是她,自己哪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好不容易刚闭上眼睡一会儿,婆婆催命一样的声音就来了。 “刘翠你个懒货还不滚出来做饭!是不是要老娘亲自去请你!” 刘翠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套上衣服,一边趿拉着鞋子往外跑,丝毫不敢耽误。 她毫不怀疑婆婆话里的真实性,毕竟她又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 刘翠的婆婆娘家姓黄,打小就是个泼辣货,小时候村里头打架同龄的女孩子就没谁能比她更猛。 嫁到李家以后,自己掌了大权就更说一不二了。 黄氏自己是个正经人,就看不得刘翠这样投机取巧心眼子多的懒货。 刚开始她就不同意这女人进门,耐不住大儿子喜欢,只能遂了他的意,寻思着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自己看紧点多带着点就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刘翠不止烂泥扶不上墙,还仗着大儿子喜欢,处处躲懒,该做的活儿不做,还眼高手低的整天在铁柱耳朵旁边吹枕头风,说着她这个当婆婆的苛待她。 好歹儿子是个孝顺有主见的,没听这个小狐狸精的跟她离了心,不然黄氏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时间长了,她寻住了拿捏这个懒货的法子,她才老实点。 没好多久,大儿子就出了事儿,这对黄氏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儿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黄氏对这大儿媳妇,就更看不上眼了,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还不安分。好的一个没有,坏事处处都有她。 本来想着把人送回娘家休了算了,谁料到这节骨眼儿上她怀了儿子的骨肉,思前想后,她决定把人留下来,逼着刘翠发了誓,她才让刘翠留在了李家,就当是为了大孙子了,这一留就留了这么些年。 不过男人死后,刘翠的日子可没以前滋润了,以前李铁柱在的时候,还能护着她。现在黄氏说一不二,让她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地里家里的活儿大部分都是她干,忙的时候,一天到晚累的回到屋里倒头就睡。不干活黄氏有的是法子治她。 刘翠一出房门,就看见婆婆冷着脸在外面站着。 黄氏个子不高,身形也瘦削,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肉,一双眼狭长,眼尾往上翘,面相看着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见刘翠出得门来,她一个眼风扫过去,对儿媳脸上的伤视而不见,直截了当的冷着脸问道: “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脸上被人打了巴掌的地方还没消肿,黄氏这么一问,刘翠想起来林小婉拿走的“赔偿”,小腿就一阵哆嗦。 “别的都买回来了……就是辣椒和香叶……我去晚……晚了,卖……卖光了。” 刘翠低着头,心跳如鼓,磕磕绊绊的编出个借口来应付婆婆,只盼着她能糊弄过去。 黄氏看着仍在说谎的大儿媳,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回家就有人来家里给她说了怎么回事,一听刘翠做出来的蠢事,她羞的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左等右等没等到刘翠回来,她就关门睡了,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今天看她怎么解释,没想到都这个时候,这个蠢货还想着怎么骗她。 想到这,黄氏怒从心起,捞起旁边的扫帚就拍过去,刘翠被竹枝抽的一声尖叫,跳开就躲。黄氏拿着扫帚撵着她满院子跑。 “我让你这个骚狐狸不安分,当个寡妇还贼心不死的敢去勾搭男人!老娘我今天不扇烂你那张脸我跟你姓!我看你是过得太舒坦了,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还有心思寻思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不想过了趁早说!我马上找人给你送回你娘家,一刻都不带停的!” “娘!娘!你冤枉我了!我绝对没这么想!” 刘翠一边躲一边表明自己绝无此意,她哪敢回去啊!刘翠自己老子娘是个重男轻女的,她要是被休回去,指不定她娘怎么糟践她呢。在李家虽然干的活多了点,好歹能吃饱穿暖,手里多少还能存点余钱,回刘家吃不吃得上饭都不一定。 黄氏撵了半天累的气喘吁吁的,索性停下来喘气,刘翠再怎么躲身上也挨了几下子,疼的她直叫唤。 黄氏冷眼看着她叫疼,开口就骂: “狗娘养的瘪犊子玩意儿,吃着我的用着我的还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娘就是养条狗都养出感情了!丧门星、小娼妇!吃着碗里的你看着锅里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个一脸麻雀屎的样儿还想学人家勾搭汉子!你就是脱光了站到大街上,二流子都不多看你一眼!” 这话戳到了刘翠的痛处,刘翠脸上打小就是一脸雀斑,给她减了不少分。尤其这两年,天天下地,晒黑了之后,就更难看了。 她心里不忿,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黄氏酣畅淋漓的骂了个痛快,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让她去做饭喂猪。 刘翠拖着一身的伤,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去做饭了,黄氏这才喘着气回自己屋了。 同样不宁静的不止李家,老林家现在也是一片鸡飞狗跳的。 林堂昨天丢了差事,身上的银子也被搜刮一空。唯一庆幸的就是掌柜的没再让他继续赔偿。 他在镇上还偷偷买了个院子,对外只说是租的,这事儿连李氏都不知道。 回到买的院子里想了半天,林堂决定回村里一趟。 手里还有些积蓄,他自然不可能跟自己眼中的“泥腿子”挤在一辆破车上。在街上雇了个车,往村里赶。林堂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想着回去要怎么和林振和刘氏解释。 到了村口,他迫不及待的大步往家里走去。 进到家里开了门,却发现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林堂抬腿迈进去,周氏正挺着老腰在院子里端着鸡食喂鸡,听见声响,她抬头望过去,见是大儿子,她惊喜的招呼一声就迎过去, “哎呦儿子你咋回来了!” 林堂连忙满面笑容的迎过去,把周氏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下,扶着她坐下。 林福听到响儿也拿着烟杆子从屋里出来,见是大儿子,他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周氏一见丈夫,下意识的就往儿子背后躲了一下。 林堂有些疑惑,但这个时候他又不好直接问,笑容僵了一下,他还是有些怕林福这个爹的,只“嗯”了一声。 林福看了他和老妻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回屋吞云吐雾去了。 等到林福的背影看不见了,林堂才转过身看着老母亲,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娘,你和爹怎么回事啊?二弟她们一家呢?怎么没见她们?还有李氏呢?干嘛去了?” 第四十七章 林堂的委屈 儿子不提还好,一提起那些杀千刀的,周氏心里的恨就止不住。 大儿媳李氏打从那天回了娘家就再没回来过,家里剩下她和老头子两个人,事事都是她自己干,惹得林福发脾气了,三言两语就动手。 她前几十年挨的打都没这几天挨得多。林福除了那天打了她两巴掌之后就没再打过她的脸,都是往身上肉厚的地方踹,疼的她晚上抓心挠肺的睡不好。 一听到林堂这么问,她这些日子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眼泪“唰”的一下就夺眶而出。 …… 林堂听着周氏哭哭啼啼的说完,眉头皱成一团。 老二家的竟然分家了?还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听他娘的意思还是自己那个弟媳先提出来的? 周氏仍然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一张充满褶皱的老脸上鼻涕眼泪横流,林堂强忍着嫌弃哄她, “好了好了娘,别哭了。这老二家的也太不像话了!” 周氏吸着鼻子补充道:“还有你媳妇!趁你不在家就欺负你老娘啊,这都回娘家几天了?” 林堂附和着严肃道:“是,等会我就去接她回来,让她给您认错!怎么能这么对我娘,这婆娘真是反了天了,看我打不死她!” 一说到“打”,周氏身子僵了一下。老头子打她的事她没好意思跟儿子说,更何况,要不是刘氏她们闹这一出,老头子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怪林小婉那个丧门星还有她娘那个小贱妇,两个搅家精,搅得他们老林家离了心。 林堂没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他现在发愁的是要怎么把自己被辞退这个事儿顺理成章的说出来。 本来以为给二弟道个歉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林振那个人他知道的,他这个弟弟最是心软不过了。 弟媳又听她男人的,这两个都好应付。 到时候和了好,多少再给点好处,顺理成章的提出来让小婉去凤翔楼说那个事儿是瞎编乱造的,他再去疏通一番,这事儿就翻篇了,他还是凤翔楼的管事。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不在的时候,糊涂爹娘竟然任由着二弟她们分了家,这可就难办了。 本来周氏她们闹得已经够难看了,他这一出加上周氏她们,弟弟弟媳心里指不定多大怨气呢,看来这事儿得缓缓了。 周氏哭完了,才想起来大儿子今天应该是当值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儿啊,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没钱了?娘给你拿去啊。” 说着周氏就要起身去堂屋,被儿子拦住了。 林堂本来想说不用,自从升了管事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也没再像以前一样管周氏伸手。 但一想到身上的银子昨天都被小二搜刮一空,手里的积蓄虽然还有,可他现在没有正经事儿干,钱是花一分少一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装出一副沉痛难过的样子,周氏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大儿子,连忙关心的问道:“咋啦这是?谁欺负你了?你跟娘说娘去替你出气!” 林堂“感动”地看了周氏一眼,“还是娘对我最好。” 周氏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巴掌,力道要多轻有多轻,嘴里斥道:“说什么胡话呢?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跟娘也生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什么好不好的,傻样!你这是咋滴啦?跟娘说说。” 林堂不再“隐瞒”,把早已想好的措辞拿出来说给周氏听。 大意就是他不知道刘氏的帕子能卖那么高价,他收过来也是给掌柜的,掌柜的给的价就是那样的,没想到林小婉误解了,林掌柜为了推脱,就把他推出去顶罪,他被辞退了。 说完,他还苦涩一笑,“娘,这事儿不怪小婉,都是儿子太过相信林掌柜了,才让二房吃了这么多亏,可儿子也是不知者不罪啊,蒙在鼓里的不止是二房一家,还有我。一出事,林掌柜立马就把儿子推出去了,儿子的委屈又有谁知道?” 是的,林堂的计策就是把锅都推到林掌柜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和他们一样蒙在鼓里的,毫不知内情的无辜受害者。 反正林振他们也不会去向林掌柜求证,只要他说的情真意切些,再把其他无关紧要的“罪责”揽到自己头上,二弟绝对会心软! 他这厢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周氏却是越听越气,简直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跑到郭家把林小婉给剥了皮! 她看着低头内疚难过的大儿子,心疼的不得了,忙安慰林堂道: “不是你的错,都怪林小婉这个丧门星!都嫁出去了还不安分!搅的我们林家分了家还不够,还要去祸害你!我当初就应该一棍打死她干净!” 林堂不赞同地皱眉看着老娘,“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也是我对不起二房他们,没能早点发现这个事儿,唉……” 周氏听了儿子的劝阻,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更理直气壮了,她对着郭家的方向站起来啐了一口,指着那边的方向叉着腰破口大骂, “怎么就对不起了?你辛辛苦苦的帮这群白眼狼卖东西不仅没落着好,林小婉这个丧门星还反咬一口,害得你被东家辞退!我骂她两句怎么了?老娘就是揭了她的皮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我呸!跟她那贱人娘一个德行,养不熟的白眼狼!吃里扒外的瘪犊子玩意儿!我*她姥姥的腿儿!老娼妇养的小娼妇,今天老娘不打断她的腿都对不起我老林家的列祖列宗!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见这么个丧门星啊!” 周氏气都不带喘的骂了一通,犹不解恨,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抄起扫地的大扫帚就要往外冲,林堂直觉不好,连忙快走两步拦住周氏的去路, “娘,你要干啥去!” 周氏恨得眼都红了,林小婉和刘氏要是在她面前,她估计都能手撕了她俩!这两个贱人害了她还不够,还要害她的儿子,周氏能忍吗?当然不能!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小贱人,让她们知道知道她的厉害,以后还不反了天了? 她把儿子拦着自己的手推往一边,咬着后槽牙恨恨地道: “儿子你让开,你娘我现在就去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妇!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我是病猫了还?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老娘头上来撒野!” 林堂一听,这哪行!他自己老子娘自己知道什么脾气,周氏平时看着精明,关键时刻也是个拎不清的,跟李氏一样的蠢妇!小事上面小聪明一大推,一出事啥都指望不上。 这要真让周氏去闹了,他后面还怎么去跟林振他们说情? 当下更是死拦着不肯放手,周氏往左他往左,周氏往右他往右,就是不让周氏出门。嘴里不住地说着: “娘,别这样!犯不着为了这个事儿气坏自己。” 周氏被他拦的也来了火气,扫帚往地上一戳,瞪着大儿子,语气毫不客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堂连忙哄人,他上前一步把周氏手里的扫帚接过来放到一旁,拉着她到院子里坐下,过程一直满脸堆笑,周氏板着一张脸,余怒未消,却也没拒绝,任他动作。 把人安顿好了,林堂这才拉着老母亲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娘,儿子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吗?你想想,二弟妹和小婉她们闹分家,二弟心里肯定也是不情愿的。毕竟我们才是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亲兄弟,亲母子啊。” 不得不说,林堂还是有些了解林振的,他猜中了林振心里的一部分想法。 周氏听了听,觉得也有些道理,可这跟拦着她有什么关系?她看向大儿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林堂循循善诱,对周氏道:“我知道您心里肯定也是舍不得二弟一家的,毕竟娘您最是嘴硬心软不过了,儿子还能不知道您吗?” 这马屁拍的周氏舒坦,她“嗯”了一声,眼角眉梢的怒意消散了许多。 她也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恶婆婆,虽然稍微偏心了些,可她也没怎么着刘氏啊?说到底还是这两个白眼狼记仇不记好! 林堂见周氏态度似有软化,心里一定,有戏!再接再厉道: “所以啊,这个时候您就更不能跟二弟她们硬着来了。您越是强硬,越是闹,越是把二弟往她们那边推。万一您一个气上头,动了手,就更糟了。弟妹这时候要是在二弟旁边吹吹枕头风,说您当着他面就这么威风,背后只会更变着法儿的欺负她们,你说二弟是信她还是信您?” 周氏怒目圆瞪,“她敢!这个小贱妇我就是打死她都不为过!” 林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骂周氏“蠢货”!怪不得二弟能狠下心来分家,他这个蠢货娘怕是没少出力! 刘氏都已经撺掇着二弟分出去单过了,还拿走了家里大半银子,这明摆着已经是跟他娘撕破脸了,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现在巴不得周氏去闹,好叫二弟知道知道周氏平时在家都是怎么嗟磨她们娘俩的。他这个蠢货娘到现在都还看不明白形势,以为这俩人还是以前那两个让干啥就干啥的愣头青呢? 不说刘氏,单看他那个好长时间没见的侄女,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有周氏还活在过去里无法自拔,孰不知家里早就不是她的一言堂了。 林堂深感心累,但是没办法,他的计划还需要周氏的配合,只能耐着性子一一给周氏解释清楚。 第四十八 各怀心思 “娘,你听儿子说。现在不比以前您一人掌家的时候了。您自己也说了,弟妹现在已经不听您的了,上次你说要教训弟妹,结果呢?二弟扭头就同意分家了,所以咱们不能这么跟他们硬着来。” 周氏被大儿子说的没面子,脖子一梗语气差的不行, “那你说咋办?还得我这个老婆子给她伏低做小当牛做马三拜九叩的请她回来?” 林堂心想,你要真弯的下这腰也不是不行,还省的他多费口舌了呢,可他知道这只是周氏的气话,别说伏低做小了,周氏能说个软话都不错了。 “您看您想到哪去了,您就是做的再不对,也不能让您这个当长辈的给她这个小辈儿的低头啊,不然像什么样子!” 林堂最知道怎么说能哄周氏开心了,果然,此话一出,周氏脸色好看了不少。 “还是你懂事,不像你那个木头弟弟,跟那两个白眼狼一个鼻孔里面出气,老娘白养他这么大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骂完了林振,她又问大儿子,“那你说怎么办?” 林振这才把他的计划说了。 等到两人合计完,也到了吃饭的点了,林堂这会儿才注意到周氏腰上还打着木板,惊道:“娘你腰怎么回事?” 周氏本来想说,还不是你那个老不死的爹踹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没想过孝顺的大儿子怎么这个时候才看见她腰还伤着,岔开话头道:“没啥,不小心摔着了,晌午你想吃点啥娘给你做。” 林堂本来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周氏怎么受的伤,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赶紧让二弟一家消了气,好把他的活计弄回来,闻言只是“噢”了一声,没有多问,但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娘都伤着了,他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不是? “娘,您都伤着了还做什么做?儿子啥也不吃也不能让您带着伤给儿子做饭啊,您让儿子怎么吃的安心。这么着,您歇着,我现在就去接巧儿回来,让她给您做饭洗衣,您就歇着就行。” 说着就要往外走,巧儿是李氏的小名,她就叫李巧儿,娘家是隔壁桃花村的。 周氏听着大儿子的话心里舒坦极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不枉她平日里偏疼这个大儿子一些,你看看,一家老小就属这个大儿子最得她心也最孝顺,别的都是讨债的,老的老讨债的,小的都是些小白眼狼,一个个的净干些让她不舒坦的事儿。 她忙拉住林堂的胳膊,嘴里斥道:“说什么傻话呢?这都什么时辰了?等你把那个懒货接回来,你娘我早饿死了,你不饿我还饿呢!” 林堂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走,就是做个样子而已,周氏一拦他,他就顺坡下驴停住了脚。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您受累吧。儿子这心里担待不起啊。” 他皱着眉看着周氏,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忍。 周氏更是乐开了花,笑眯眯的拍了拍儿子的手。 “不受累不受累,做一顿饭而已又不会累到哪去,以前你小的时候娘受累少了?没事儿,娘现在就给你做饭去,等会你去村头割二两肉去,回来娘给你包饺子,你不是最爱吃饺子了吗?吃完了下午再去接那个懒货,不然白让她吃顿好的!” 说到这个大儿媳妇李氏,周氏又是一阵气闷,这个杀千刀的跑到娘家躲懒,丢下这一堆的烂摊子。让她这个老婆子天天累死累活的,几乎去了半条命。 这几天下来她老了好几岁,原本还算黑的头发这几天照镜子都显得花白了许多。 想到这儿,她又皱着眉交代儿子,“你那个媳妇,可得好好管管了。以前她好吃懒做的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有刘氏那个小贱妇在前面顶着,她偷个懒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就当看不见了。但现在二房分出去了,你再不在家,她这三天两头的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你们俩要真是不想伺候我和你爹,嫌弃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碍事,我和你爹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我们也不在这儿待着碍你们的眼,实在不行就彻底分了家算了,把你们一家也分出去,我和你爹以后就自生自灭,就当没养过你们这两个白眼狼。” 说着,周氏悲从中来,声音就哽咽了。 林振好歹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平日里再怎么看不上这个小儿子,分家这一出闹得也是伤了她的心,大儿子要是再不孝顺着点,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林堂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儿来了,他这会儿就算真的想分家也不敢提出来,更何况暂时他也没想这个事。不说别的,要是真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分了家,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二房分出去还有理由说自己爹娘苛待了弟妹她们,他这分出去可就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孝的。 这罪名可就大了,他连忙表衷心道:“娘,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儿子是那样的人吗?巧儿她可能是家里有事,岳父岳母多留了她两天,您放心,今天见了面,我肯定好好教训教训她,再怎么家里有事,嫁到咱们老林家,就该事事以咱们林家为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娘家!太不像话了!我今天肯定要好好说道说道她!” 稍稍安抚住了周氏,他才又道:“娘,您别多想。儿子绝对没有分家这个想法,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分什么家!您和爹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这么大,现在合该享享儿孙福了,我要是真的不管您和爹,那我不成畜生了吗!乌鸦还知道反哺呢,我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这种气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您再这样说,就是伤儿子的心了,儿子对您和爹什么样您还不清楚吗?” 一番话对周氏又吹又捧的,哄得周氏又重展笑颜,林堂这才松了口气。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就算你不这么想,你媳妇呢?她也没这个心思?” 林堂大气都还没喘一下,就听见自己亲爹冷哼一声,他僵硬的扭过头,林福手里拿着烟杆子站在堂屋门口,脸色不是很好看。 周氏早在听见丈夫声音的时候就转过身去了,她现在对林福可谓是打心眼儿里畏惧。 憋出一个笑来,战战兢兢的问道:“他爹,你啥时候来了?” 林福瞅了一眼她那没出息样儿,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含糊道:“没来多久。” 转头又问道僵硬的大儿子,“说说,你媳妇要是想分家你怎么办?” 林福在这听了不短时间了,他本来是喊着周氏给他倒碗水来,喊了两句没人应就出来看看,周氏那会儿正骂二房骂得痛快,两人都没发现堂屋门口站了个他。 听了半晌,周氏都没说自己动手这件事,林福还是满意的,在儿子面前多少他还是要面子的。正准备回去,就听见老妻说起把老大一家也分出去的事儿,他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了。 周氏被大儿子哄得心花怒放失了智,林福想的可没这么简单。打从把二房分出去这几天,他也想了很多,特别是李氏走了之后,家里乱成了一锅粥,他就越发想念以前二儿子二儿媳在的时候。想到刘氏和小儿子,他就想到以前他和周氏做的那些蠢事,心里不可谓不后悔,是他这个一家之主没做好,才让二房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分家这件事对林福来说犹如当头棒喝,打击甚大,因祸得福,这些日子,林福也算是大彻大悟了,对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是悔不当初。 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二房现在已经是寒了心,他也拉不下那个脸去找小儿子道歉。这些天跟老妻闹矛盾,也是因为周氏死不悔改,还想着要去闹,非要把最后一点情分都磨没了才算清净。 他也是气急了才动了手,只盼着周氏挨了打能清醒点,没想到这个老太婆就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再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 现在听见周氏骂骂咧咧的,他都懒得说了,只要她不出去闹,在家里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听到大儿子劝老妻的一番话,他就知道这个看上去孝顺的儿子,背地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心眼儿多着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让周氏不闹腾,服个软,给二房个台阶下,林福还是乐意的。 他还想着把小儿子劝回来,毕竟分家这事儿在十里八村都没几家,走出门都让人家戳脊梁骨,因此也就没说什么。 刚刚周氏说把大房也分出去,他就想说,他敢!话还没出口,紧接着林堂就表衷心了,周氏被这个大儿子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他可看的门儿清,这个大儿子未必就是个靠得住的。 心思百转千回,却也是一念之间。 林堂只看见老父亲面无表情,似乎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声倒霉,怎么就刚巧这个时候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亲爹这是有了疑心,信不过自己了。 再怎么不满林堂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憋在心里,硬着头皮顶着林福的目光道:“爹,巧儿她是绝对不敢这么想的。” 林福冷哼一声,把烟杆子往门框上敲了敲,敲出烟灰来,又从烟袋子里捏出一小撮烟丝,装进去,这才面无表情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你又知道了?” 第四十九章 出的大事儿了 林堂讪笑一声,面上有些尴尬。 周氏看不过去了,虽然有些怕这样的丈夫,依然硬着头皮站出来维护大儿子, “孩儿他爹,堂儿都说了他没这个心思,那肯定不会唬咱是不是,你说你这是……” 周氏话还没说完,林福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这个蠢妇一眼,让周氏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林堂看这架势便知道自己亲爹今天这是不得到满意的答复不罢休了,心里下了决定,他咬着牙上前一步,双手一撩袍子,两腿一屈,“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周氏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拉他起来。 “哎呀,你这是干啥呀!” 林堂摆脱周氏的手,直愣愣的跪在地上不起来。 见拉不动儿子,周氏急得看向丈夫,“老头子,你看看儿子这是……” 林福也是吃了一惊,皱了皱眉,他倒没林堂反应那么大,养了这个儿子这么多年,受他一跪也是应该的,因此,就没吭声。 周氏没辙了,她看看一对儿犟驴似得父子,再气也没办法,只能撒了手不管了。 林堂先是给林福和周氏一人磕了个响头,林福动都没动,受了他这一礼,倒是周氏,又要拉他起来。 “娘,您别管我,听我说。” 林堂推开自己老娘的手,把周氏推到和林福一个方向的地方,面向两人道:“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日日在外面打拼,也没得空能常回家看看您二老,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儿子也不知道,是儿子疏忽了。” 周氏心疼儿子,连连替他开托。 “这哪能怪你,都怪刘氏和小婉那两个丧门星,不知道给你弟弟灌了什么迷魂汤,硬撺掇着老二跟我们分了家。” 她一时嘴快,也顾不上这是在老头子面前,也忘了老头子最近不喜欢听她说这些,说完了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果然,林福重重地冷哼一声,开口就训斥她:“不怪他怪你!要不是你平时待老二媳妇和小婉太苛刻,哪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都这样了你还是不知悔改,我看你才是被灌了迷魂汤!一天天神志不清的胡说八道!” 林堂这会儿也琢磨出来点东西,爹娘这是吵架了啊!看他爹这样子,对二房话里话外还有维护之意。 心思转了转,他劝道:“爹,娘,你们千万别因为这个事儿气坏了身子,娘以前做的是有些有失偏颇,但也是为了咱们林家好。二弟只是一时置气,才说出分家的话,等过两天他消了气,我再去劝劝他,到时候咱们还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周氏被丈夫训了心里不服气,却不敢说,林堂这番话刚好给了她台阶下,她面上才好看了点,小声嘀咕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咱们这个家!累死累活还落不着好,到头来什么都怨我!” 林福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林堂把两人劝住了,继续道:“分什么家?咱们老林家不分家!您和娘都还在呢,分家这不是不孝吗!我和巧儿绝对是没这个心思的!” 想到林福刚才的话,他连忙又补上一句。 “下午我就去岳父岳母家接巧儿,让她当面跟您说,她要是真有这个心思,不用您和娘说,儿子第一个不答应!分家是不可能的,她要是不同意,儿子就休了她!这样不孝的媳妇儿子不敢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您和娘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 见林福还是没什么表示,他咬咬牙,伸出两指,对天作发誓状,“我发誓,我林堂要是有半点……” “好了好了,一家人,作这些干甚?林堂你起来吧,别跪着了,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这当爹的怎么你了呢。” 林堂话没说完,林福就打断了他。他也不是真的对这个大儿子没感情,方才那么做不过是想逼他表个态,发誓赌咒的就有些过了。 他和老婆子现在又不是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就指着儿子孙子给口饭吃。真到了那时候,大房一家铁了心不管他们死活,他也没辙。 下意识的,林福阻止了大儿子赌咒发誓的话。 周氏听到丈夫发话了,连忙跑过去搀扶儿子,看到他头上磕在地上有些发青的地方,心疼的埋怨道:“你这个实心眼儿的,你说你来这么一出是干啥?难道我和你爹还能不信你了?疼不疼啊?” 林堂笑笑,您倒是信了,可我爹不是不信吗。顺着周氏的力道站起来,他晃了一下身子,立马被周氏扶住,跪的太久了,腿有些发麻。 周氏又是一阵心疼,瞪了他一眼,林堂又是一笑,感觉脸都要僵了。 “不疼,应该的,儿子就是想让您和爹知道儿子绝对没有分家这个心思。” 周氏还想再说什么,林福打断了两人的母子情深,他磕磕烟杆,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老婆子,都啥时候了还不做饭,等着让我去做?” 周氏一拍脑门,可不嘛,她们在这一来二去的说这么一出,日头都正挂头顶了。连忙拍拍儿子的手,扭头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儿子啊,你去村口杀猪那家买二两肉来。我先去剁菜,中午咱们吃饺子啊。” 又冲老头子喊:“孩儿他爹,你去给孩子取点钱来,让他去买点肉。” 林福不耐烦的应声,“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扭头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大儿子,皱着眉问道:“你手里没钱了?要多少?我给你取去。” 他这话倒是说的情真意切,只不过前面太过严肃,听到林堂耳朵里就变了个意思,这是说他管娘要钱了不满意呢。 林堂心里一滞,面上也讪讪的,他就是再缺钱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跟林福开口,只能连连摆手道: “不用不用,爹,我手里有钱。娘也是,这么点钱我手里还是有的,怎么能拿您二老的钱呢。那什么,爹你在家歇着吧,我去张屠户家里看看啊。” 说着扭头就往外走。 林福看着大儿子的背影没说话,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摇摇头,晃着烟杆子回屋去了。 林家这边怎么一番拉扯且不知,郭承翎这会已经走到了深山里。 早上小妻子那番话着实刺激到了他,让他有了危机感。 郭承翎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缺钱过,也从来没对任何一句话如此的耿耿于怀。 “我不想连吃碗馄饨都只能一个人吃,其他人看着。” 林小婉的话犹在耳边,郭承翎拨开挡路的荆棘,心烦意乱。 这一上午他都没遇到一只猎物,别说兔子和野鸡了,连个田鼠都没看见过。 林子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随着时间的消逝,日头渐渐挂上正空,越是打不到东西,郭承翎越是心浮气躁,脑门上都出了一头的汗。 泄气的一甩棍子,他环顾一周,大步往看中的休息之地走去。 在石头上坐下来,把背了一上午的东西放在一旁。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背篓里取出带的干粮,拔掉水囊的木塞子,一口干粮一口水的就着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又想到家里的小妻子。也不知这会儿她吃饭了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他掀了掀背篓看了一眼里面放着的路上采的草药,这才安心了些,大口吃起来。 要不一会儿吃完了休息半刻钟再往里走走?今天这一上午都没打到东西,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刚起了这个心思,他又一皱眉。 可义父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的交代过,不要往那边去,里面有野猪这样的大型食肉动物,不安全。这么多年,他都一直在外围打猎,从来没走这么深过,今天已经是破了例了。 郭承翎两相为难,一边是义父的叮嘱,一边是蠢蠢欲动的心。 挣扎了半晌,想到小妻子的话,他皱了皱眉,心里下了决定。 他不多留,往里再有一点,要是还没看见东西,就立马下山去。万一要是碰见几只野鸡什么的,回家也好交代了。 心里下了决定,郭承翎不在耽搁,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干粮和水。 而被担心着的林小婉毫不知情某人的心思,她这会儿正欢快的吃着午饭。 这顿饭算是打从她穿过来那天起,最丰盛的一顿了,猪下水刘氏按照她的说法处理过了炒了三个菜,个个都放了辣椒,她又是盯着刘氏放的油,因此几个菜都是下了本儿的,刘氏心疼的直皱眉,说她太浪费了。 林小婉抄了一筷子色香味儿俱全爆炒肥肠,放进嘴里,享受的眯起眼,嘴里嘟囔着:“哪浪费了,这种菜就是多放油才好吃,您说是不是,爹?” 林振也是吃的过瘾,刘氏手艺本就好,再加上今天的料足,他连吃了四五个饼子还意犹未尽,听见女儿的问话,他从碗里露出头来,连连点头。 “小婉说的对,确实好吃。没想到这猪下水还能这么做。改明儿再去买两幅,拿回来好好吃个够。” 刘氏好笑的瞪了这对父女一眼,给两人又各盛了一碗熬的浓白的猪骨汤, “吃饭都堵不上你俩的嘴,还再买两幅,就这么点东西,我都忙活一上午了。再买回来我可不做,你们爷俩谁要吃谁做去。” 林振嘿嘿一笑,不接这话,给妻子也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笑道:“秀娘,你也喝。” 吃罢饭,林小婉就开始犯困,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身子虚的缘故,她最近睡得时间确实有点长。 林振吃过饭又去监工了,刘氏见女儿精神不济,便让她进屋睡了,自己则是坐在窗口绣花。 东西是昨天女儿带回来的,这次的布料要比以前她自己买的好许多,摸着都不一样,她按着掌柜的指定的花样一针一线认真的绣着,不时的瞥瞥屋里,看女儿醒了没有。 日头渐渐落往西边,刘氏伸伸懒腰,放下手中的活计,打算进屋去叫女儿起床,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刚准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外面就一阵喧闹。 “小婉啊!秀娘!秀娘!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第五十章 受伤 林小婉被刘氏叫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一听刘氏说的话,瞌睡顿时就没了。 她娘说,郭承翎受伤了,目前昏迷不醒。 林小婉愣住了,不确定的看了刘氏一眼, “娘,你说谁?” 刘氏心急如焚,说话语速都快了许多, “我说承翎,他伤着了,被帮咱们干活的王老二发现了,刚刚就是他媳妇叫的门,让我们赶紧过去。婉婉——” 刘氏话没说完,林小婉跳下床就往外冲,可她忘了自己脚还肿着的事情,刚走了两步就痛的站不住,偏偏又收不住脚,左脚右脚一绊,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 刘氏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你想吓死你娘我啊!” 刘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女婿出了事,女儿要是再摔出个好歹来,她想都不敢想,语气控制不住的带着怒气。 林小婉呆呆楞楞的挨了一顿骂,等刘氏气消了她才缓过来劲儿。 忙央着刘氏扶着她去看,可她刚刚扭那一下,刘氏哪敢再让她去? 林小婉怎么说没没用,刘氏被吓出了阴影,狠下心肠不看女儿的眼睛,只把人扶着坐下,让她乖乖在家等着,自己锁好门,抹了抹泪,快步往山脚走去。 刘氏走了,林小婉坐在床边心乱如麻。 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呢? 崴到的那只脚还隐隐作痛,林小婉却顾不上这个,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怎么样了? 伤得重不重? 到底怎么受的伤? 孙大夫能不能治? …… 越想心越慌乱,只盼不能亲自看一眼。 可再怎么着急,林小婉也只能在家里干等着,就是出门时候怕她乱来,把门都锁了,她第一次后悔自己昨天怎么就没早点注意到刘翠的恶毒心思,让她伤了脚。 林小婉心里着急,刘氏也不亚于她。 她走的又急又快,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住地在心里祈祷着女婿不要伤到哪里,天可怜见的,女婿要真有个好歹,就怕她的婉婉受不了这个打击…… 思绪飘得再远,脚步也没有停下。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到了地方。 远远的刘氏就看见围了一圈人,连忙小跑几步上前去,嘴里喊着: “承翎咋样了?伤得重不重?” 见是刘氏,众人都让出一条道来,让她进去。 孙大夫也是刚到,正在给郭承翎看伤。 他掀起衣摆,背上两指长的口子,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围观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这得多疼啊我的天! 刘氏被刺激的摇摇晃晃站不住,险些晕过去,被丈夫扶住了。 林振心里也揪的紧紧的,声线都绷成一股弦,妻子已经倒了,他要是再不撑着点,婉婉可怎么办? “孙叔,承翎这样能治吗?” 林振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可只有刘氏知道,丈夫箍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孙大夫也直皱眉,这样的伤口太深了,如今天气又热,很容易感染。 况且郭承翎身上还不止这一处伤成这样,背上腿上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口,确实有点难。 他不敢打包票,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 “我尽力吧,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刘氏眼泪都掉下来了,颤着声音又是心疼又是难受, “承翎这是怎么了啊!打个猎怎么就成这样了?” 围观的人这才想起来旁边的庞然大物。 王小二今天干着活突然来了尿意,乡下人没什么讲究,但这种事也是要背着人的。于是他便跑了几步到山上的树林里解决。 等他释放完哼着小曲儿提着裤子出来,就看见倒在路边浑身是血的男人还有一头成年汉子半人高的野猪。 王小二忍着害怕把人翻过来,才发现是雇主家的女婿郭猎户,忙跑着去叫人。 这会儿刘氏问起来,他想到自己见到郭猎户时候的场景,脑子里面已经自动脑补出郭承翎和野猪赤手肉搏的场景了。 “郭猎户身上的伤估计是被这野猪咬的。” “肯定是,你看那野猪得有半人高,又高又壮,我们四个人才抬得动,郭猎户一个人杀死这头野猪,肯定受了特别重的伤!” 刘氏的一颗心宛如泡在了药罐子里,又苦又涩。既担心女婿醒不过来,又怕女儿再受不了这个刺激…… 掌灯时分,刘氏几人总算是回来了,野猪也被几个帮工汉子抬家里了,郭承翎受了伤,大家都没多待,东西送到就告辞了。 林小婉听见响动就一只脚跳着往外挪。 出得门来先看见的就是破破烂烂,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身上的血已经被清理过了,上了药也被包扎了。 即便这样,林小婉还是一阵头晕目眩,紧紧抓着门框才缓过来劲儿。 她咬着牙看向刘氏,眼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娘,他怎么样了?” “大夫说,能不能醒过来看天意了,就算醒过来,那条腿,也是要废了。” 刘氏到底不忍心骗女儿,早点让婉婉接受这个现实,做好最坏的打算,真要有个万一,也有点心理准备。 林小婉身体一颤,抓着门框的手,几乎扶不住。 她咬着后槽牙,眼睛死死盯着丈夫的脸,泪珠落下来也恍若未觉。 “爹,娘,你们帮我把他抬进来。” 林小婉不相信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人,出去了一趟就变成听天由命了,她要亲自看! 林振和刘氏把女婿抬到屋里,林小婉坐在床边,把孙大夫包扎好的又解开,一道伤口一道伤口的看。 越看心越往下沉,泪珠一滴一滴的落在郭承翎身上,却咬着牙不吭声。 林振和刘氏站在后面,看见女儿这样,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婉婉啊,孙大夫说了,承翎还是有机会醒过来的,你别太担心了,啊。” 林小婉摇摇头不说话,坚持把全身上下的伤处都看了一遍,心才渐渐放下来。 郭承翎是失血过多才昏迷过去了,伤口太多,特别是背上的口子,他强撑着走了一路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孙大夫说的腿…… 林小婉想起自己刚刚感觉到的,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废了倒不至于,但治疗起来肯定会很艰难。 她看向床上仍昏迷不醒的丈夫,原本以为他的这条腿跛了很久,已经是回天无术。没想到刚刚查看的时候发现,骨头如果正好,还是有机会像正常人一样的,就是过程要承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 林小婉把解开的包扎又绑上,扭头刘氏道, “娘,我需要您绣帕子的针线。” “你要针线干嘛?” 刘氏满脸疑问,这个时候要针线补衣服? “承翎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要补也是等洗干净了再补,再说了,你哪会这个啊。” 林小婉摇摇头, “不是补衣服。他背上的伤口太深需要缝合,不然容易感染。” “缝伤口?” 刘氏大惊,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温度正常, “也不烧啊,咋净说胡话呢?那是肉啊,怎么能跟缝衣服一样的缝?婉婉,娘知道你担心承翎,可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哎呀娘!”林小婉握住刘氏的手,神情恳切, “我没胡说,我是认真的。” 刘氏皱眉,这可是大事,她再宠着女儿,也不能让她这么干。 林振在旁边听的也是目瞪口呆,女儿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办法,这不是胡闹吗? “小婉啊,孙大夫都包扎过了,也上了药,你就别在这胡闹了,今晚我守着承翎,你跟你娘去那个屋睡,啊。” “爹,我……” “听话!” 林小婉还想说些什么,被林振制止,他语气已经是重了。 林小婉无奈,她知道自己是说不通她们了,只能搬出老梗。 “爹,娘,我真不是胡说。”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把人当衣服缝,不是胡说是啥?” 林振已经是有点火气了,这两天心里一堆的事儿,他憋的难受。 “振哥,你别凶婉婉!” 刘氏察觉到丈夫的不对,连忙说他一句,生怕父女两个再生了什么嫌隙。 “仙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娘,我真不是胡说。上次我不是跟你们说我会治病识药草吗?都是仙人告诉我的,她点了我一下,脑子里就莫名其妙的有这些东西了。” 未免被打断,林小婉说的又快又急。 一听是仙人的话,刘氏和林振就有些犹豫了,可兹事体大,这不是别的,女婿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万一要是不行,这不是白遭罪吗? “那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从来没听过治病要缝人。” 林振想的多,顾虑也多,不肯下这个决定。 林小婉都快急哭了,以前她说什么,撒个娇说两句好话,刘氏和林振都不忍心拒绝她,由她去了。 今天却铁了心不让她这么做,怎么说都没用。 “婉婉,不是娘不帮你,别的事也就算了,可承翎这是活生生的人呐,万一要试出个好歹来,你哭都来不及。听娘的话,你乖乖的别闹了啊。” “娘,你就让我试试吧,我保证不会乱来的。女儿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要真是没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提出来。再说了,郭承翎是我相公,我还能害自个儿男人不成?我真没瞎说,求您了,您就让我试试吧。” 第五十一章 缝合伤口 林小婉说的恳切,就差哭给他们看了。 林振和刘氏对视半晌,终究拗不过女儿,叹了口气去给她拿东西。 林小婉又让林振去拿酒来,等会给针消毒。 好容易把两人都支走,她闭上眼,默念一声超市,便进入了自己的“金手指”里。 林小婉不敢多耽搁。不止是担心被发现,更是担心丈夫的伤口。进去之后,直奔日常护理药品区,在货架上一眼就看到了消炎药拿一栏,挑出两样连忙去结账。 从空间出来,她倒出三粒外敷的消炎药,使劲用手指碾碎了撒在郭承翎背上的伤口上。又从另外一盒里取出两个消炎的胶囊,倒在碗里,添了水,打算等会喂他服下。 怕刘氏和林振看见,她动作迅速的不得了,刚把东西都收起来,刘氏就进来了。 “针线给你拿来了,婉婉,要不是娘来缝把,你跟我说咋做就行。” 刘氏不放心女儿,平时连个衣服都没缝过,更别说这是肉了。 林小婉摇摇头拒绝了,绣花她可能不如刘氏专业,但缝合伤口这种事她可比刘氏懂得多了。 等林父把黄酒拿来,她先把针用黄酒淋了一遍,又在火上燎了一下,才穿好线,准备缝合。 刘氏给她举着灯,林振帮他按住郭承翎,林小婉静下心来,一针一针的缝合。 郭承翎身上硬邦邦的,肉也紧实,不好穿透。足足缝了二十七针,才把伤口缝合好。 “好了。” 林小婉拿剪刀剪断线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刚都是屏气凝神的。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又看向躺在床上的郭承翎。 刘氏和林振意识到已经缝好了,还有些恍惚。 刚刚女儿的神情太过认真,他们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这就好了?不用包起来?”林福指了指伤口处,疑惑的问。 林小婉的汗似是抹不干净,额边的碎发都湿哒哒的贴在脑门上。 “不用,爹,你把桌子上那碗水喂给他,他失血太多了,得补充点水分。” 林振不疑有他,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给女婿喂完水,林振和刘氏便出去了。今天忙到这么晚,都还没吃饭,院子里的野猪也还没收拾。 林小婉趁房间里没人,又进了一趟超市。买了酒精碘伏和棉签。出来之后把郭承翎身上其他的伤口都一一擦过一遍,这才安心点。 以防万一,又碾碎了几粒药在伤口上都撒了些。 只要不感染高热不退,就没问题。 等弄完这些,才把东西都收拾起来,用过的棉签拿火燎了,免得留下什么东西来。 想了想,她把酒精又倒出来半碗在之前喂水的碗里。 刘氏做饭做的很快,煮了稀饭,又把中午的菜热了一下,两个灶台,一个做饭一个烙饼,不大会儿便成了,让丈夫去喊女儿吃饭。 林振找人把野猪抬进了地窖,等女婿醒了再处理,又把东西都收拾了,才坐下来喝口水。 晚饭三个人都吃的不多,心里装着事,再美味的饭菜都味同嚼蜡。 三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还担心郭承翎的伤势。 林振让女儿去睡,守夜他来守,林小婉不肯,争执了半天最终决定前半夜林小婉守,后半夜再换林父。 刘氏夫妻去休息了,林小婉从厨房拿了个碗,兑了一碗糖水,回到屋里一勺一勺的喂郭承翎。 大概是渴了,勺子到了嘴边他也知道无意识的咽下去,林小婉没费什么力气就喂了他半碗糖水,后面看他不肯喝了就放下了。 又拿沾了水的棉签去润他干裂的唇。做完这些之后,林小婉就坐在床边,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人发呆。 郭承翎面色恢复了些许,也平静了许多。 即便气色不好,也掩盖不住男人的英俊。嘴唇翕动,浓黑的眉毛微微蹙着。林小婉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心里又酸又软。 一直以来,他给她的形象都是伟岸可依附的,嫁过来这么久,林小婉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脆弱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 她的手指一寸寸的抚过郭承翎的眼角眉梢,顺着鼻梁骨往下,摸到他新出的胡渣,硬硬的,有些扎手。 一遍又一遍的描摹,她爱不释手。 想起郭承翎之前对他的好,林小婉忍不住落下泪来。 即便是清楚他不会有什么事,看到男人昏迷不醒的样子仍然控制不住的焦虑和担忧,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 林振来换女儿的时候,发现两人一个在床上睡着,一个在床沿趴着也睡着了。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女儿抱到床上,又仔细看了看女婿的脸色,发现不似刚回来时苍白,额头也没有发热的迹象,这才走到桌子旁坐下,冥想心事。 郭承翎醒的早,凌晨第一声鸡鸣还没打,他就睁开了眼。 努力忽视身体带来的不适,抬眼打量四周,妻子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小手还握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心里划过一丝暖流,郭承翎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弄醒她。 林振守到天快亮时候就回去了,所以这会儿刚走没多久,并不在房里。 躺在床上,郭承翎闭眼想着昨天的事…… 昨天他是在回来的的路上遇见了那只野猪,心想怪不得林子里这么安静,原来是有这么个凶物跑了出来。 空手而归他不甘心,见到野猪,郭承翎心思一动,便赌了一把。 本来是打算设下陷阱,等野猪精疲力尽之时再趁虚而入一刀毙命。没想到那野猪力气如此之大,竟然能从陷阱跳出来,并且还有力气四处冲撞。 郭承翎不得已只能肉搏,只是他腿脚不便,一番血战之后,野猪虽命丧当场,他也没讨着好。 拼尽力气走到山下最终还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以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不过后半夜迷糊里他倒是能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 身上的伤都被包扎过了,除了隐隐的疼,一时倒也没有别的感觉。 他微微侧目,看着林小婉睡梦中还皱着的眉,不由得一阵心疼。想来他昨天回来浑身是血的样子,肯定吓到自己小媳妇了吧。 郭承翎无奈的笑了一声,还答应她好好的回来,结果当天就食言了,但愿她不要太过生气才好。 …… 林小婉昨晚守着守着就困了,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她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才清醒一点。 郭承翎醒的早,林小婉刚有动静他就转过了头。 “醒了?起床吃饭吧。娘把饭给你放桌上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听到郭承翎说话,林小婉也不觉得意外,他要是没醒她才应该着急。 “没多久。” 随口“嗯”了一声,林小婉溜到床边一边穿鞋,一边问他。 “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 林振早把他的那份儿送过来了,他只是伤了身体,手没事,早就吃过了。 听到他吃过了,林小婉就不再操心了。 “等我吃完饭给你换药。” 她的脚两天下来已经好多了,除了不能太过用力,走路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洗过脸刷过牙,林小婉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刷。 林振去了工地监工,刘氏则出门去了趟地里。这个时节嫩嫩的红薯叶子可是下饭的好东西。 家里别的草药也没有,昨天的药都是消炎消毒防感染的,没办法,林小婉只能照昨天那样给他换了药。 郭承翎还有些惊奇,指着白色的粉末问她是什么? 林小婉随口胡诌给糊弄过去了,心里却想着还是要等林父回来了让他跑一趟,先去找点草药回来。 护理的及时,郭承翎的伤口都没什么感染的迹象,就是捂了一夜皮肉绽开的地方有些泛白。 林小婉不敢给他包扎太厚,怕再给捂臭了,只用透气的棉麻布粗粗的缠了两圈,保证不会掉就好。 其他的伤口能不包扎的就不包扎了。 换过药,把东西都收起来,林小婉又坐回来,盘问他怎么受伤的这回事。 郭承翎斟酌着讲了,没说自己是主动上去的,只说不小心碰见了。 林小婉没去过林子深处,也不知道野猪这种大型动物一般不会轻易出现在外围,郭承翎说的认真,她就信了,没再追问。 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 “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又是怎么伤的?” 她突然转了话题,郭承翎一时还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愣了一下才回道, “被赌场的人打断的。” “打断——”林小婉一声惊呼,嘴巴都张大了。 男人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我义父欠了赌债,没有钱还,赌场里的人要他一只手,最后我替他用一条腿来换了。” 郭承翎说的云淡风轻,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义父什么都好,就“好赌”这一条死活戒不掉。 郭承翎从回忆里抽出来,倒没什么不好的情绪,还有心情逗她。 “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怎么着你。” “你……他输了多少银子?” 第五十二章 我能治好你的腿 “三百多两。” “三百多两?!” 林小婉眉头都皱起来,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公公,心里有些埋怨。 三百多两银子就买了郭承翎的一条腿。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替他断腿?” 郭承翎哑然失笑,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知道一个被抛弃的婴儿,会有什么下场吗?” 林小婉刚想回答,我知道啊,因为我就是孤儿。话到嘴边又想起来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子了,又把嘴巴闭上。 郭承翎也没想着她会回答,他抬头看向窗外,语气听起来有些怀念。 …… 他是个捡来的孩子,打从他记事起,郭老头就不止一次的强调这件事了。 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中年老男人总是对他凶巴巴的,但他也有好的一面,比如他花钱请识字的秀才给他起了个好听的名字——郭承翎。 这个名字比村里面别的大柱二柱铁蛋好听多了,郭承翎还偷摸比较过他和顾子游谁的名字更好听。 最后得出还是他的最好听,子游听起来娘们兮兮的,一点都不爷们!所以还是他的最好听! 所以,即便对他要跟凶巴巴的老头子一个姓有些不满意,总体来说,郭承翎还是开心的。 在这个同龄别的孩子都在玩泥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年纪,他却要每天扎马步,砍柴,跟着捡他的男人上山去打猎。 郭承翎觉得老头子肯定是他父母的仇人,才这么折磨他。不让他出去玩,天天做这些无聊的事。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每次家里一来客人,他就有休息的时间了。 每逢这个时候,老头子会大发慈悲的放他出门去,还不忘叮嘱他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 那天鬼使神差的,他又偷偷溜回来了。 然后他就看见,对着自己凶巴巴的男人,面对别人时低声下气的样子。 他看到老头子满脸堆笑的递过去他平时宝贝的不行的钱袋子,却被人一把拍开,接着便是破口大骂。 即使这样,老头子还是讨好的笑笑。 从他们的对话里,郭承翎才知道他们家欠了这么多钱,而这些钱……都是他以前生病时候欠的…… 郭承翎偷偷溜了,跑到山下的林子里思考人生。 等他垂头丧气的回家时,还挨了老头子一顿骂, “臭小子又跑哪里偷懒去了!出门时候咋说的?” 不过这次,他罕见的没有顶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的男人就跑开了。 打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抱怨扎马步又苦又累了。 他发誓要帮着老头子一起还钱,再也不想看着他低声下气的样子,这个糟老头子还是凶巴巴的时候看着爷们儿一点。 郭老头只当他是突然开窍了,知道他是为他好了。 等他再大点,债务追的不那么紧了(这是他自己猜的)。老头子每到过年的时候还会给他做身新衣服,卖完猎物,有时候也会给他一个铜板的零花钱。 郭承翎不知道自己家的债务还清了没,每次他问卖了多少钱的时候,郭老头总是不耐烦地说: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个作什么?卖多少钱,那也是老子的。” 郭老头谨慎的很,钱的事从来不假手他人。没办法,郭承翎只能自己大致估摸着有多少。 等他长到十三岁时候,他们家终于把债务还清了,郭老头那天高兴的不得了,哈哈大笑。 跟他说去喝酒,然后让他先回去了,等第二天他急急忙忙赶来,一切已成定局。 当时看着两鬓斑白的老男人,郭承翎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选择…… 后悔吗? 他曾经也这么问过自己。 答案是,不后悔。 如果不是郭老头,一个被人抛弃在荒郊野外的婴儿,早就尸骨无存了。 他能平安长大,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抛开救命之恩不说,郭老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尽管他在别的地方扣扣索索,甚至对他也严厉的要命,可他又是个好父亲。 他教给郭承翎打猎的本领,最穷的时候也没短了他吃穿,饥荒年月,别的孩子都面黄肌瘦的时候,只有他顿顿都吃的饱饱的。 那些钱,都是他咬着牙从还钱的缝隙里一分一厘扣出来的。 十几年,他没舍得给自己做过新衣服,每年过年却都要给郭承翎做一身。 稍微富于一点,郭老头还送他念了两年书。 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最打动的郭承翎的,是郭老头为了他,拒绝了媒婆张罗着给他娶媳妇的事。 郭老头有一手打猎的好本事,好好收拾下,也勉强称得上风流倜傥。 年轻的时候因为太过风流,好姑娘都不愿意嫁他,人到中年反而修身养性了,不眠花宿柳,除了好赌,也没什么了。 等到捡了郭承翎,好赌这一条也收敛了。 自然而然就有人惦记上了,媒婆来来回回给他介绍了不少,有待字闺中的老姑娘,也有丧夫的年轻寡妇。 但他都拒绝了,那些女人无一例外的要求,就是让他出去单过。 郭老头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拒绝的很彻底。 他眉毛一竖,瞪着两只铜铃样儿的眼睛,粗声粗气的嚷嚷:“单过?不可能!老子养他这么大就等着百年之后给老子端盆摔碗的,半道儿上丢了算怎么回事儿?吃我的用我的还想跑?门都没有!老子不答应啊!想都别想!” 郭老头油盐不进,把媒婆气了个仰倒。屡次碰壁之后终于死了心,再也不提这事儿了。 郭承翎知道,郭老头说的难听,其实是怕娶个后娘对他不好。虽然他老是嚷嚷着要娶个媳妇儿收拾他,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最先狠不下心。 就冲这一点,他这条腿就算是断了,也值。 他没什么能报答郭老头的,这条腿,就当是提前报恩了。 至于后悔?他只后悔那天晚上没跟着他,让他栽了跟头…… …… 林小婉静静的听郭承翎讲他和公公的故事,他的语气没有怨怼和不满,更多的是尊敬和感恩,林小婉却从中听出来一丝伤感。 两人静默的坐了良久。 “如果有机会治好你的腿,但过程可能会受很多苦,你愿意吗?” 斟酌着言辞,林小婉小心翼翼的试探,唯恐哪句话说的不对,触碰到男人的伤口。 郭承翎惨然一笑, “我这条腿还有治好的机会吗?” 字里行间尽是无奈和苦涩,他别过脸,语气嘲讽。 “看过的大夫都说没救了,能走路就够了,我得谢谢他们当年手下留情,还留我一命。” 林小婉心中酸涩,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心疼。 他说着不在意,却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绝望。 “好了,别说这个了。” 郭承翎深吸了口气,控制住内心的烦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我有办法能治好你的腿,只是……” 郭承翎猛的扭过头来,一双眼凌厉得盯着林小婉。 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眼睛,林小婉吓了一跳, 男人眸中墨色浓郁,眉峰都斜飞上去,表情冷硬,第一次对她重了语气,“别乱给我希望。”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好,男人又停顿了一下,才控制住情绪。 “大夫都治不好的残废,你能治?别开玩笑了。” 不等林小婉说什么,他就闭上眼睛道:“我有点累了,要睡一会儿,你去看看娘有什么要帮忙的吧。” 林小婉见他这样逃避这个话题,便知道他其实不是不在意,只是逼着自己不去想而已,心里有些难受。 “我不是开玩笑,也没有说大话。” 郭承翎不耐烦的睁开眼,情绪外放, 见他皱着眉又有说话的迹象,林小婉急急忙忙地嚷嚷道:“你别说话!让我说完!” 郭承翎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浊气,才觉得好受了点,眉头仍皱的能夹死苍蝇。忍着才没打断她。 林小婉见他不说话了,舒了口气,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说大话。” 她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天掉下悬崖醒来以后,我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东西,昨天给你上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腿有问题,恰好,我的记忆里就有怎么治的办法。” “万一要是治不好呢?”郭承翎勾着唇不屑开口。 “这种话你也就糊弄糊弄爹娘了。”他嗤笑一声,“连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男人趴在床上,眼角眉梢都是讽刺的神色。 林小婉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委屈。 郭承翎从来没这么对她说话过,猛的一下这种落差带来的巨大失落感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她吸吸鼻子,忍住了喉间酸涩感。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休息吧,我去给娘送水。” 林小婉故意说的可怜兮兮,语气里不难听出伤心和失落。 她低着头说完这句话,便站起来往外走了。背影单薄又萧瑟。 郭承翎动了动嘴巴,又闭上了,看着女人走出去,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内疚。 他刚刚气昏了头,才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郭承翎闭上眼掩住眸中的痛苦之色,不再言语。 林小婉去了厨房盛水。 她说去送水,也不完全是借口。本来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说服他。 但郭承翎对她的“神仙居”机遇一说充满了怀疑这事儿在她的意料之外,之前他从来没提过,也没表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她还以为自己说的天衣无缝呢。 刚刚一方面是生气郭承翎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一方面也是因为心虚。她被问的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心慌意乱根本想不到说辞,只能咬死不松口,找个借口退了出去。 她抱着陶罐为难的想: 看来要说服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第五十三章 治治他 中午刘氏和林小婉一起回来做饭,刘氏问她想吃什么,天气炎热,林小婉也不好让刘氏折腾,就说都行,随便做了点。 刘氏做好饭,让女儿给女婿送过去。 林小婉刚从他那碰了壁,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去见他,找了个借口推脱了,最后是刘氏去送的饭。 郭承翎从她们回来就知道了,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在心里想了无数遍该怎么跟妻子道歉的话,就等着林小婉进来给她送饭时候表现。 他想了无数种林小婉的反应,却万万没想到林小婉根本就没来! 刘氏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还未见到人影便脱口而出:“你回来了。我……” 刘氏一只脚踏进门里转过头来,郭承翎只感觉一颗星空空的往下坠,连表情都没来得及收起来,他剩下的话憋在喉咙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刘氏听到说话声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猛的反应过来女婿这是认错人了。 她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这小夫妻好的蜜里调油的,送个饭的功夫都要说上两句贴心话。 不过她也没说出来,只当没听见那句话。 神色自然的走过去把东西放下。 “小婉这孩子突然肚子疼,还不忘惦记着让我给你送饭来,还叮嘱我看着你多吃点。我说这哪用我看,承翎最省心了。行,饭我给你放这了,你自己惦记着吃,我去给你爹送饭去了啊。” 郭承翎见刘氏不提刚刚的尴尬,也装作神色自然的应声,还关心了一下房子的事。耳尖却隐隐发热。 两人聊了两句,刘氏就出去了。郭承翎心里一下子又被失落填满。 她肯定是生气了,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他现在后悔死今天早上怎么就沉不住气,对着小妻子发脾气了。 现在再怎么后悔也为时已晚,只能懊恼的端起碗,没滋没味的吃着。 林小婉其实早就不生气了,郭承翎的反应她能理解,更多的是心疼这个男人。 但她就是存了故意冷冷他的心思,想让他长长记性,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冲她撒气了。 吃罢饭,刘氏要给还在工地干活的林振送饭去,林小婉就留在家里收拾灶房的残局。 她再怎么躲,这会儿也要去房里收郭承翎的碗筷。 打定了主意要晾着男人,林小婉进了屋只当他不存在,男人跟她说话也不开口接。 郭承翎趴在床上,见她进来,也不知怎么说话,等人走近了才敢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肚子还疼吗?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林小婉收拾碗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半晌没等到回应,男人沉不住气再次开口示弱。 “你理理我,别这样不说话婉婉。” 林小婉还是无动于衷,继续手中的事,头都不回一个。 郭承翎只能继续自言自语,“早上的事……” 不等他说完,林小婉动作利落的收拾好东西,转头笑着打断他的话。 “娘出门给爹送饭去了,药等晚上再给你换,茶水给你放边上了,渴了自己倒着喝。我出去了。” 不管什么反应男人,她拾起东西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郭承翎在后边拦都拦不及,嘴巴张了又合上,懊恼的锤了下床。 出了屋门,女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再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林小婉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呆子,就该治治他! 看他还敢不敢惹她,哼! 哼着小曲,她心情愉悦的去了厨房。 郭承翎受伤的消息昨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林家人的耳朵里。 林堂这段时间一直想上门去,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就一直隐忍不发。 郭承翎受伤的消息一出来,传到他耳朵里,林堂下意识的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周氏这几天被丈夫儿子轮番警告,老实了点。 面上不再骂骂咧咧,也不再没事就要把二房一家子骂一遍。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起码面上看起来是好了点。 李氏上次被林堂好一番敲打,立马收拾细软从娘家滚了回来。 果不其然,到了家,老妖婆对她又是一箩筐的怨气,嘴里香的臭的一股脑的朝她开火。 还是林堂当了和事佬,把周氏劝住了,安慰她回房好好教训李氏,这个坎儿才算过去。 李氏回来以后,家里的事儿自然又落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男人在家里,自己却天天累的灰头土脸的,李氏当然不乐意,三番两次地跟林堂闹,总算是央着他去说情,把喂猪这个活计丢给了婆婆。 挑水按理说有男人在家里,应该是不用她做的,可林堂养尊处优惯了,哪放的下身段来做这种“泥腿子”做的事? 李氏前两天跟他提了一嘴,抱怨道:“别人家都是男人去挑水,就我一个女人家,明天还是你去吧。” 林堂听了大发雷霆。 “我去挑水?你当老子是什么人?我林堂就算丢了差事,那也是一时的,老子早晚会回去的!臭婆娘,再偷懒跟我胡咧咧,我打烂你的嘴!” 林堂丢了差事的事儿,从娘家回来路上李氏就知道了。 她只是觉得男人在家帮忙挑个水,举手之劳的事情,能有啥? 林堂却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挑水下地做饭这些事,都是弟弟那样的“泥腿子”应该干的活,他怎么能干? 李氏的话更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林堂下意识觉得妻子是看不起自己了,才怒从心起。 李氏被林堂的反应吓了一跳,再不敢提这回事儿,生怕惹得丈夫生气。 可她心里也有怨气,往常林堂回来,哪次都要带些好东西。他在家待的时间不长,因此回来对她也总是温柔小意的。 这次回来,背地里天天阴沉着脸,脾气也阴晴不定的,一双眼看的李氏心里直发凉。 林堂躲得过李氏,却没躲得过他爹。 林振走后,地里的活计就荒废了。 前几日林福只顾着生气了,也没想起来。直到旁边的人家看不过去了,到家里来提醒,他才记起来这回事儿。 五六月份,马上就要收粮食了,地里的草也猛长,除去分给小儿子的那三亩地,家里还有三亩良田。 当初分家时候,林福把最贫瘠的几块儿地给了小儿子,剩下的都是些土地肥沃又临尽水源好田,能收粮食。 粮食作物能长,草自然比庄稼更能长,几天不去,就窜得节节高。 没办法,只能拖着全家老小都下地里。 林堂再怎么找借口不想去,被林福一瞪,也都咽了回去。 林堂心里直犯嘀咕,以前也没见老头眼神这么犀利过,现在瞪他一眼比林掌柜还可怕。 于是,一家老小包括李氏都下了地,周氏腰上伤还没好全,就留在家里收拾院子里那一摊儿事儿。 到了地里,林堂又傻眼了。 打他去县里当活计开始,得有十几年没做过农活了。站在地头,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有人见林家三人还跟他们打招呼: “福子下地来了?” “呦,林堂回来啦?掌柜的给你放假了?” 林堂满脸尴尬,心虚的应道:“啊,是,掌柜的体恤我平日里太累了,说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林福淡淡的看了一眼死要面子的大儿子,到底没拆穿他。 “嗯,带他们来给地里除除草。” “行,那福子你们忙,我也要挑水去了。” 等到人走远了,林福才对林堂道:“你这样下去,早晚有被拆穿的一天。” 林福下意识的就反驳道:“不可能!” 他不敢说还打着让侄女给他说情的心思,只含糊道:“林掌柜只是误会我了,等这误会一解开,我就又回去了。” 林福闻言又看了一眼他,林堂强自镇定。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往后你还是要在村里做人的。” 不等林堂再说什么,他便带头往地里走去。 “一人一块,各自看着往前走。” 分好了活计,林福率先弯下腰开始除草。 林堂和李氏犹豫了一下,才跟上去,依葫芦画瓢的学着老头子弯腰除草。 麦子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一不小心就在胳膊上手上留下一道道印记,太阳又毒辣,出了汗落在伤口上又疼又痒。 不大一会儿,林堂和李氏就坚持不住了。可林福没说休息,两人也不敢偷懒,只能强撑着。 好在林福年纪大了,弯腰时间长了老腰也受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就停住了撑着老腰站起来缓缓。 林堂和李氏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林福停下了。两人立马就跑到了田埂边的阴凉地儿坐下来喘气儿。 林福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冷哼一声,“今天天黑之前,要把这块儿地薅完。什么时候把草都除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不等两人接话,他就继续道:“你们也别想着偷懒,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做不动,你们两个年轻人总不能比我还不如吧。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溜奸耍滑的,哼。” 林堂和李氏俱是身子一僵。 “爹你看你说什么呢,儿子能是那种人吗?这不是巧儿说头有点晕,我扶她过来歇会儿。” 林堂讪讪地解释,李氏背了锅也不敢反驳,尴尬的笑笑。 林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多说。 两人又慢吞吞的走过来,继续干活。 郭承翎受伤的事,林家几人到了傍晚才知道。 本来三个人能在天黑之前干完的活儿,因为林堂和李氏磨磨唧唧,一直到了擦黑才算结束。 李氏和林堂手心都起了水泡,李氏还好一点,林堂是整个手心都是水泡,最后那点还是李氏帮他干的。 手心火辣辣的疼,他走路都踉跄,腰也酸疼。 听到有二房消息,他勉强打起精神听了一耳朵。 但今天累了一天,他实在是没精神现在就上门去,只想回去就躺下睡觉,就想着等明天再打听。 林福也是累了个半死,好歹撑着吃了个饭,完了回去躺下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第五十四章 林家的打算 林堂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早饭李氏叫他都不起。 睡醒了才感觉精神头好多了,只手上还是钻心的疼,碰都不敢碰,腰和腿也都酸困难受的不行。 挪着步子洗了把脸,又去问周氏要了点吃的垫吧垫吧肚子,他又琢磨起昨天听见的消息了。 回到房里跟李氏两人一合计,就打定了主意。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跟二房缓和一下关系! 两人又去游说周氏和林福。林福早就起了心思,他也希望小儿子能回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 周氏却有些难办。 周氏现在对刘氏母女算是恨到了骨子里,见了面她没挠花这俩小贱人的脸都算好了,还想让她低头给这两个“搅家精”道歉?门都没有! “我去给她俩伏低做小?放你娘的狗屁!长得不美想的倒挺美!不可能!” 周氏气的扯着破锣嗓子就喊,“这俩丧门星把你娘害成这样,林堂你还逼着我去给她们认错?我看你是馍馍吃多了脑袋瓜子都糊住了!我呸!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我算看出来了,就没人心疼我这个老东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周氏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就哭出了声。她以前还觉得大儿子对她好,心也是向着她的,没想到也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林堂脑门上青筋跳了几跳,才忍住了想拂袖而去的冲动。 他克制着烦躁,用尽力气压住了想骂醒这个蠢妇娘想法。 “娘,您真是冤枉儿子了!儿子这也是为了您好啊!” 周氏俩眼一瞪,鼻涕眼泪都没擦干净。 “为我好?你让我去给那俩小贱人道歉不是想气死我是啥?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去把刘氏和她那个丧门星女儿抓过来给我磕头认错,让你娘好好出出这口恶气,也好多活两年!” 林堂根本不想接这个话!再看周氏这张老泪纵横还尖酸刻薄的嘴脸,简直要忍不住眼底的厌烦。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己老娘竟然是这么个糊涂蛋,又蠢又能折腾还不听劝! 这个蠢妇!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还异想天开的觉得二房一家子跟以前一样任她搓圆捏扁呢! 林堂连哄都懒得哄了,丢下一句,“二弟一家人不回来,家里地里的活儿都是您和爹还有巧儿三个人干,累死累活也没人管你们。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站起身,撩起袍子就往外走。 周氏被他话里话外不客气的态度气了个半死,抓起桌上的碗就冲他丢过去。 “林堂你个不孝子!你这是要气死你老娘我!白眼狼!” 林堂躲避不及,后背被砸了个正着,冲劲儿激得他踉跄了两步。 瓷碗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林堂转过身来,表情阴沉的可怕。 他握了握拳,盯着被他反应吓到的周氏看了半晌,才扭过头大步走了出去。 周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刚刚大儿子的表情跟索命阎王一样的,那架势跟随时要冲过来打她一样。 且不提周氏在房里又怎么一番谩骂林堂白眼狼之类的话。 林堂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屋,黑着脸跟随时要找人打一架一样。 李氏正坐在梳妆台前挑手上的水泡,听见动静,一边扭头看他,一边声音轻快地问道:“怎么样?娘同意了没?” 话音落定,她便看见了自家男人那张堪比厨房炭黑的脸。 “别跟我提那个蠢妇!下午就爹和咱们俩!爱去不去!” 林堂咬着后槽牙恨恨的骂道:“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还以为弟妹跟以前一样她说东不敢往西呢?她要真有这么大本事,二弟一家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本事不大口气不小,还等着弟妹她们先给她低头?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氏见他这样,心知是没说成。 对于这个结果,她丝毫不意外。周氏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林家可没人比她更了解了。 又蠢又毒,贪财还抠门,说她胆子小又特别能惹事儿,说白了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没脑子的蠢货。 这种没脑子的蠢妇,一旦恨上一个人,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别说之前刘氏对她言听计从的,让她去给自己之前看不上的女人伏低做小,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低头掩住唇边的笑意,她明智的不接这个话题,快步走到桌边给男人倒了碗水递过去,柔声劝道:“你也说了,娘就是个山野村妇,哪懂你那些个大道理,别生气,啊。” 林堂接过碗一饮而尽,从腰间抽出帕子大力的抹抹嘴巴,才冷哼一声。 “我看她是被下了降头了,一门心思的跟好日子过不去。” 瞥见李氏仍站着不动,又大爷似得补上一句:“愣着干嘛,再给我倒一碗,还渴着呢。” 李氏连忙又给他续上。 安抚好丈夫,李氏又给林堂把水泡挑了,期间男人一直大呼小叫,怪李氏手重,骂骂咧咧的,李氏忍住了没还嘴,轻手轻脚给人上了药。 周氏在房间大哭了一场,中午饭都没出来吃。 李氏把饭送到门口,也懒得进去自找不痛快,隔着门叫了一声就走了。 吃罢饭,几个人打算等后半晌天快黑时候再去,一来那个时候林振一家子也该忙完了,二来晚上也好说话。 商量好了时间,几人就各自回去歇晌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擦黑,一行人就大摇大摆的往村口去了。 周氏听见关门的动静,到底忍不住,也偷偷摸的跟了上去。 她趁着中午歇晌的时候,把饭吃了,又回去躺着。 越想心里越难受,就越恨二房,连带着对这个小儿子也恨上了。 可丈夫和大儿子已经铁了心要去郭家接那群白眼狼,她也没办法。 这时候她又想起来大儿子的话,说的似乎还有点道理? 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等把刘氏哄回来了,再关起来门来收拾她岂不是更好? 到时候所有活都让她一个人干,累不死她个小娼妇! 周氏咬着牙恨恨地想,这个小狐狸精早晚要休了她! 想通了这一层,她就不那么气了,只是中午刚和林堂大吵一架,现在让她再过去跟儿子说她想错了,她也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等林堂她们都出去了,她立马就跟了上去。 林小婉睡了一觉起来和刘氏又去给林父送了一趟水,叮嘱他早点回去有事要说。 林小婉打算让林父找几个人把野猪处理一下,天气热,即便是放在地窖里,天数多了,也会臭的。 再有一件,就是她想上山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药材。 她俩到家没多久,林父就回来了,林小婉把打算跟他说了,林振立马就思考起这个事。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问问女婿的意见。 郭承翎没什么意见,林振来问他时候,他想了想才道: “婉婉说的是,但也不着急处理,野猪肉不常见,现在咱们自己宰了也不好卖。这样吧,明日爹你帮忙跑一趟,去我之前卖东西的那家酒楼,问问他们收不收,如果收,就派人过来拖走,不行的话再宰了也不迟。” 林振觉得有理,出去和女儿说了。林小婉见他自己有打算,就没再说什么。 只说自己要上山一趟,找点草药。 女婿刚从山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下来,林父和刘氏哪敢让女儿自己去,更何况她脚还没好全。 争执一番之后,最后变成刘氏在家做绣活儿,林振陪着女儿一块儿去。 两人走了一趟,也没往深处去,就在半山腰和外围找了找。 有些草药长得地方不太好走,颇废了些力气。 不过好在有林父帮忙,林小婉只需要指挥就行了。即便这样,走了这么远的路,她的脚也隐隐发疼。 看天色不早了,东西也采的差不多了,两人就收拾东西下山了。 林父的性子有些沉闷,林小婉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聊了聊房子的事。 林振对这个女儿,也有些不知如何亲近。 之前他和女儿亲近的机会也少,女儿虽不怕他,但相较之下,还是和母亲更亲一点。 而且以前的林小婉性格本就内向,就连刘氏有时候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在周氏和林小蝶的欺压下,她就更怯懦胆小怕事了,有什么事也只会憋在心里。 林小婉传过来之后,虽然性格活泼了些,但她也没有什么和长辈想处的经验,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林振和刘氏对她的好,想回报她们而已。 父女两人从前聊天的机会基本上没有,即便是简短的交谈,原身也总是躲躲闪闪,少言寡语的。 女儿难得和自己有话题可聊,林振自然欣喜,捡着最近盖房子发生的事说了。 父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算是其乐融融。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林小婉率先迈进门,一眼就看见林家一众人。 林堂他们比林振父女还来得早,就刘氏和郭承翎在家。 有公公在,况且周氏这次没跟来,刘氏也不好不让人进门。 让三人进了门,刘氏却不愿意再跟她们打交道。只说道:“我屋里还有活计要忙,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你们就在这等等,振哥应该就快回来了。” 第五十五章 林堂的说辞 林福一行人这次是打着看郭承翎来的,见刘氏不愿意招待他们,林堂面上也毫无尴尬,笑眯眯的问道:“弟妹只管去忙,不妨事。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去看看承翎伤的怎么样。” 刘氏对这个大伯哥毫无好感,本来见面就少,出了这档子事儿,对他的印象更是一撸到底。 见三人说着就往屋里去,她到底没忍住。 “大哥真是说笑了,分了家怎么还算是一家人?上次爹也说了,不认我们二房,往后咱们就是两家人了,各过各的。大哥怕是刚回来,还不清楚,弟妹先给你透个口风,免得你再说出什么笑话来。” “承翎伤的有些重,这时候正在睡觉,看就不必了,这孩子有些认生。”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跟你们都不熟,说啥看不看伤的? 三人尴尬的止住了脚步,面上都有些不好看。 刘氏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的, “爹和大哥大嫂就在这等着吧,当家的等会就回来了。至于屋子还是别乱进了,这到底不是林家,我和林振也只是暂住,有些什么忌讳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万一要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承翎要是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林福被小儿媳说的面上无光,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刘氏这副态度的原因,来的时候也有心理准备,并无多少生气的感觉。 闻言也只是尴尬的应道:“你忙你忙,我们就在这坐着,哪也不去,等老二回来。” 刘氏瞥了一眼三人,端着绣筐进屋了。 进了屋她就坐在窗户边,隔着窗户缝隙盯着几人,特别是李氏,怕他们不老实。 林堂和李氏气的不行,刘氏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明摆着说这里不欢迎你们了。 但刘氏走的干净利落,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憋着气在院子里坐下来。 李氏闲不住,一坐下来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把郭承翎家打量了个遍。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跟林家没太大区别,甚至不如林家。 这房子年头久了,除了小夫妻住的那间屋子收拾了一下,别的屋子都看上去有些破旧。 李氏收回目光,想起来村子里说郭承翎打了头大野猪的事。她刚刚打量了一圈,也么找着野猪的影子。 昨天把野猪送进地窖留下的血迹,刘氏下午都收拾过了,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来了。 李氏虽然记着这次的目的,但她不说点什么心里就难受,就和丈夫嘀咕野猪的事儿。 要搁以前,林堂肯定有兴趣,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差事的事儿,对这个就不是太关心了,见李氏话里话外都抓着这事儿不放,他不耐烦的叮嘱道:“别给我惹事儿!今天来是干嘛的你记清楚了,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要是坏了老子的好事儿,你自己掂量。” 李氏悻悻的住了嘴,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没说啥啊,就是有点好奇,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林福闭目养神,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动静,他还在为父子两人分家之后的头一次会面有些紧张。 林小婉进来的时候,是李氏见刘氏要去做饭,非闹着要给她帮忙,就是不愿意,正在拒绝她。 林小婉抬脚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和刘氏拉拉扯扯的李氏。她下意识的大喝一声:“放开我娘!” 林堂和林福正准备劝李氏撒手,就被林小婉一声大喝给吓住了。 李氏也愣了一下,刘氏趁她没反应过来,把盆子夺过来抱在怀里,语气不好的说道:“不敢劳大嫂大驾,我自己忙的过来。林振回来了,你们不是有事要说吗,去吧。” 李氏尴尬极了,林小婉这一声喊得,跟她怎么了就是一样的。 “呵呵。没事就好,嫂子就是怕你累着,想着来给你分担点。看小婉这孩子,大惊小怪的,这青天白日的,我还能怎么弟妹你不成。” 刘氏不接这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进厨房了。 林振跟着女儿进来,看见这场景也是有些楞,背着背篓站在门口不知说什么。 林小婉率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我进来就看见大伯娘你拽着我娘不撒手,有过前车之鉴,我哪能不误会啊。” 不等李氏反击,她立马矛头对准了林堂:“呦,来的够齐活的。大伯这是反思悔过,打算赔偿这些年贪墨我爹娘的血汗银子了?” 一提这事儿,全场都安静了,林振表情也冷了下来。 他走到院子里,跟林福打了声招呼,“爹。” 看都不看林堂夫妇两人,冷着脸走到墙角把背篓放下。 林福目光追随着小儿子,应了一声,也不知要怎么开口了。 林堂简直恨死这个牙尖嘴利的侄女了,两次见面,两次都让他吃瘪。 先让李氏吃了个哑巴亏,转头就直接给他难看,把他一肚子的开场白都堵了回去。 “小婉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天真是个误会,我也是不知情,被林掌柜给坑了。” 林堂调整好心态,就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 他知道这个侄女怕是不好糊弄,便转而只攻林振,“二弟,你最知道大哥我了。我是能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事儿的人吗?咱们兄弟俩从小就在一块儿长大,一起上山打猪草,一起下河摸鱼捉虾,一起下地干活收麦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啊二弟。” 果然,林振神色有些动容,嘴巴蠕动了一下,又沉默了,面色却缓和了许多。 林振没有放过他这个反应,见似是有戏,继续走煽情路线。 “二弟,咱们一个爹娘生养的,小时候村里面孩子打架,咱们都是一起一致对外的。那时候的我们多好啊。长大了之后,我们兄弟俩虽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起到处野了,可我们的兄弟感情还是一样的。不然也不会在做工的时候还惦记着你和弟妹啊。” “你好好想想,大哥就算再贪财,也不能做出昧着良心黑你和弟妹的银子这种事啊!都是林掌柜,我压根就不知道弟妹的帕子这么值钱,每次都是他定的价,我一个伙计哪能做这么大主?都是林掌柜欺上瞒下,做出这种事来,还把我当成挡箭牌。我也不知道他竟然这么黑心,我也是被蒙在鼓里啊。出了事,林掌柜就把所有事儿都推到我头上,当机立断的把我舍弃了,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他找的替罪羊。” 他假意抹了抹眼泪,声音也带着些哽咽的意味。 “我知道大哥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信,也是大哥信错了人,害得你和弟妹损失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大哥知道你心里的苦,大哥不逼你。唉,我和爹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承翎伤的怎么样。分家的事是爹娘一时糊涂,当时我不在家,也没能帮着劝劝咱爹娘。” 他看着林振,欣慰的笑笑,神情却有些受伤。 “本来大哥还担心你和弟妹过得不好,这几天在家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今天来了看到你和弟妹都过得不错,大哥就放心了。大哥就是担心你,没别的意思。” 林堂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性格,也知道他的软肋在哪,更清楚怎么说才能让他心软。 林堂先是给林振打了一波感情牌,带着林振回想起以前的兄弟感情,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毫不知情被林掌柜推出来的替死鬼,最后再假意关心一波,还以退为进,楚楚可怜。 这套路林小婉都不得不为他鼓掌,这演技不得了啊大兄dei,奥斯卡小金人都应该给你,这波洗白可以的。 林振这会儿已经信了八分,神情也不似最开始的冰冷,眸中闪过一丝动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堂说完就转过身,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又转过头来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二弟既然不欢迎大哥,那大哥就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管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我们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咱们是同宗同族的亲兄弟,大哥总不会害你。” 说完,他也不看林振反应,招呼李氏,就转身往外走,“爹,巧儿,咱们走吧。” 李氏和林福面面相觑,林福并不想走,他还有话想对小儿子说,可林堂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叭叭叭一通完了就要叫他走。 他也看出来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即便心里有些不愿意走,也还是起身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过身,定定地看了一眼林振,颤抖着声音开口。 “老二,那天是我老糊涂了,这些年让你和你媳妇受委屈了,爹对不住你,也没脸让你原谅你娘。爹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你这一走吧,爹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老话说远香近臭,往常在跟前也不觉得有啥。这两天你们走了,爹才想明白自己都干了些啥糊涂事儿。” 和林堂不一样,林福的悔过其中真情实意可比他要大多了。 林振本就已经心软了,再听到林福一番话,哪里还忍得住。 七尺汉子,唰的一下就红了眼眶,哽咽着声音叫了一声:“爹!大哥!” 第五十六章 林小婉的打算 林堂和李氏在林福说话的时候就转过身了,等着林福说完。 听到林振的一声呼唤,林福和林堂也都“动容”的红了眼眶,各自应了一声。 林小婉在旁边看着,觉得有趣的紧。 早在林堂说第一段话,她观察自己这个便宜爹爹反应的时候,心里就下了决定。 这次她就想看这个大伯父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凭口述带来的冲击力远不如自己真情实感的亲眼目睹来的好,反正狐狸尾巴早晚都藏不住,她倒要看看,林堂到时候还要编出什么借口来为自己开脱。 再者,她还存了一丝想要磨炼林父的想法。 林家这群吸血鬼,她和刘氏都能看出来他们的不怀好意,可林振看不出来。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长久以来无法割舍的这份儿亲情,这也是他这么容易就被林福父子打动的原因。 说白了,他心里压根就不愿意相信自己信了这么多年的大哥是这样的人!他在找借口为林堂开脱,而林堂恰好给出了看似合理的理由,于是他就成功的摆脱心理负担,重新找回了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至于林堂话里的真实性,林振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个问题。 所以,想要让林振彻底跟林家决裂,就必须让他自己亲手揭开这层伪装,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他才能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在他心里埋下一根根刺,现在可能没有那么疼,等谎言被揭开的那天,这些刺最终都会化为砍断林振和林家最后一丝联系的一把刀。 她慢悠悠的走过去,对着正沉浸在“久别重逢”“重归于好”情绪中的林家父子三人笑道:“奶奶今天没来吧?那天那一棍子差点就让我见阎王了,她要真在这儿,我还得躲一躲呢。毕竟我这小命可经不起折腾啊。” 提到周氏,几人俱是一僵,李氏在后面连忙开口道:“娘今天没来……” “小婉啊,那天确实是你奶奶不对,她这些天也知道自己错了,说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懵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儿。缓过来神儿,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之后,都气病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我们出来之前,你奶奶还特意叮嘱我让我代她给你道个歉,让你别跟她这个老糊涂的计较,都是她的错,你别生气气到自己了啊。” 怕李氏说错话,林堂连忙打断她,态度要多好有多好,语气也温柔,不知道还真以为这个这个大伯父有多慈祥呢。 “可别,我可受不起。那天奶奶怎么骂我和我娘的大伯你没听到,大伯娘和爷爷总听到了。骂的有多难听,你们也是知道的,拎着扫帚满院子的追着我和我娘打,不知道以为我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不是老人家脑子糊涂了嘛。” 林堂讪讪地解释,林小婉长“哦”了一声,慢悠悠道:“糊涂了谁都不看。就盯上我和我娘了是吧。这一次糊涂就把我打的丢了半条命,再来一次我还有活路不?” 林振在旁边听着,想起来那天的事,神色也冷硬起来。 林小婉看在眼里,嗤笑一声,不给林堂再辩解的机会,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大伯说凤翔楼贪墨我娘绣帕钱,压价收我娘帕子这事儿你不知情是吧。” “是……是啊,我也是被林掌柜蒙在鼓里,那天要不是小婉你多长个心眼儿,大伯指不定到现在也不清楚呢。” “这样啊。”林小婉笑着点点头。 林堂刚松了一口气,就见笑眯眯的侄女又发来夺命追问,她偏着脑袋,似乎有些疑惑,“可我听黄叔叔不是这么说的啊,黄叔叔说林掌柜能提拔大伯当管事,就是因为我娘绣帕的事。而且……” 她笑盈盈的冲林堂眨了眨眼睛。 “黄叔叔手里还有您的账本呢,上面记了些什么,让您那天那么慌乱?” “大伯说一切都是林掌柜主使的,不如咱们去问一问?反正也没过去多久,要真是冤枉了大伯,小婉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不如咱们明日就去,好好问问林掌柜,大伯你跟林掌柜当面对质,我和我爹给您撑腰,他要真是吞了我娘的银钱,还把您的差事弄丢了,咱们定不能饶他,好好为大伯讨个公道来,您看怎么样?” 林堂现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哪敢去找林掌柜对质啊,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林小婉也不说话,就等着他怎么说。 林振也在旁边不知内情的帮腔道:“是啊大哥,婉婉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饭碗,明天我陪你去,那个奸商真要是欺负你,咱们就去衙门告他,请县太爷主持公道。” 越说林振越觉得有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和林掌柜当面对质,也好还他大哥清白。 “不……不用了,”林堂吓都要吓死了,吞咽了一下,组织好语言道:“林掌柜在衙门里有人,我们就算去了,他也不会承认的,只会自讨苦吃。民不与官斗,小婉还小,不知道这个道理,二弟你要拎得清啊。” 他这时候还不忘煽情一把,握住林振的手,感动道:“二弟对我的好,大哥心里都明白,心意我领了,但大哥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把你们也搭进去,这不是恩将仇报了吗?” 林振果然受到感动,兄弟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深情对望。 “大哥!” “二弟!” 林小婉看着都快憋不住笑了,好一出家庭伦理剧啊。 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林堂就是了,毕竟她现在还不直接把人玩死了,那有什么意思,让他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岂不是更好的折磨吗? 林福在旁边神色不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振被林堂三言两语煽动起来,林福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把大儿子的前后反应尽收眼底,心底一片寒凉,在两人兄弟情深的时候,他沉默地有些异常。 林小婉不再开口挑拨,径直进了灶房。 刘氏就坐在门口,神情冰冷。见是女儿,她才收敛了些情绪,忍不住对着女儿埋怨丈夫。 “我看你爹才是老糊涂了!竟然信了你大伯的话,也不动脑子想想!” 外面的对话,刘氏在灶房里听的门儿清,她本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林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傻乎乎的别人说啥他就信啥。 没想到她还真是高估了自己这个愣头青丈夫,人家挖坑他就往里跳。 越想她越生气,恨不得冲出去把林振骂一顿。但现在林家人还在,她不想在她们面前和林振吵架,就一直忍到了现在。 林小婉安抚的握住娘亲的手,笑意盈盈地冲她摇摇头, “娘,别这么说。爹耳根子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咱们现在没有真凭实据,大伯咬死了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不过不用着急,林家那群人您还不了解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能主动找过来,必定有所图。咱们就静观其变,看她们怎么演就是了。” 刘氏仍然有些愤然,啐了一口咬着牙气道:那就这么看着你爹那个傻子被他们骗?” 林小婉一挑眉,眼角浮现一丝冷意,问道:“娘,你想让爹和林家,永远脱离关系吗?” 刘氏愣住。 “脱……脱离关系,咱们现在不是已经分家了吗?只要你爹不再听他们的话,咱们就清净了。” 林小婉摇头,语重心长的对刘氏分析利弊。 “分家只是第一步,我说的是咱们自立门户,和周氏他们再没有一丝联系。分家阻挡不了什么,林堂和周氏仍然可以凭借着和爹的血缘亲情找过来,甚至可以抬出孝字来压我们。她们有什么算计我们都不知道,这样处处受人掣肘的生活,我不想过了。” 刘氏有些为难,她自己倒没什么意见,可林振是个极其重视亲情的人,想让他答应,怕是困难。 林小婉看表情就能猜出来自家娘亲的想法,为她解惑道:“这就是我今天没有拆穿大伯父他们的原因。必须要让爹爹亲自去揭开他们身上的羊皮,才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到底是些什么豺狼虎豹。林堂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来,咱们只需要等着便是了。” 刘氏听到这儿已经大致明白女儿的想法了,长叹了口气,突然问了一句:“如果你爹就算发现了还是不愿意跟他们脱离关系呢?” 林小婉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结局该怎么办。 不等女儿回答,刘氏就做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坚毅,语气坚决,“你爹要真是这么糊涂,娘就不理他了,让他和林家那起子小人过去吧!” 刘氏没把话说完,她想的是,丈夫如果真的改不了耳根子软这个毛病,也立不起来,以后只会给女儿女婿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已经受了半辈子委屈,不想让女儿也走她的老路。 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她就让丈夫给自己一纸休书,往后她带着女儿过。反正女儿总不会不管她,再说了她有手艺,怎么着也饿不死的。 林小婉听懂了刘氏的弦外之音,大为震动,同时从心底泛起的暖意让她心里一片的温暖和感动。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五十七章 争吵 刘氏和林小婉说话的空当,外面林福和林堂已经在劝林振搬回去住了,李氏对于这个事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三人轮番上阵,各怀心思,林振动摇了想法,最终还是拒绝了。 一方面是担心刘氏的反应,另一方面,分家之后,他也确实感觉到妻子和女儿都开心了许多,这种其乐融融的景象,以前很少有。更何况,房子原料都采购好了,工人也正在赶工,女婿也需要人照顾,搬回去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林福劝了几次,见小儿子意志坚定,失落地叹了口气,最终摆摆手道: “算了。唉,你也大了,也是当爹的人了,爹管不了你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有空了多回去看看爹,爹就算没白养你。” “爹。”林振有些愧疚的喊了一声,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爹,你们说完事儿了没?要是说完了,你看是回去吃还是就在我们家吃了?要是在我们家吃,家里东西还不太够,我得去借点。” 刘氏从灶房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的问道,林振一脸尴尬,脸都涨红了。 “秀容你这是什么话……” 刘氏冷笑一声,反问道:“我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问问大哥大嫂在不在咱家吃饭而已,怎么我说错了?” 林福老脸通红,刘氏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不想招待他们的意思,他也没脸装听不见在这待着,冲着大儿子大儿媳招招手道:“行了,话也说完了,那咱们就回去吧,你娘估计饭也快做好了。我们就不留在这儿给你们添乱了。 老二,那我们走了啊。” “爹,我……我送你。” 林振也是有些词穷,刘氏这么不给面子,闹得他也下不来台,当着大哥和爹的面,他不好跟她一个女人家计较,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李氏有些悻悻的跟在三个男人后面走了出去,还回头看了一眼,可以说得上是极其不舍了。回去干啥啊,在这吃现成的不好吗?回去还得自己做,可公公已经发话了,她也只能跟着走。 刘氏在后面看见李氏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就一阵膈应。 一行人刚走出郭家大门,刘氏啪的一下就把门落了锁。 声音响亮的林振想装听不见都不行,几人都是脚步一顿,林振面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他忍了又忍,才没当场掉头回去。 林福和林堂都没说什么,倒是李氏在后面酸溜溜的挑拨道:“弟妹这是什么意思啊,咣当一下给我吓一跳,二弟你还没回去呢,她就把门关上了,这不是……” “行了!老大媳妇你少说两句!” 李氏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公喝住了。她哼了一声,又补上一句,“二弟你回去可得好好管管她,太没规矩了。”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见李氏还敢顶风作案,林福这暴脾气就上来了,林堂连忙把人按住,假模假样的训斥道: “臭婆娘你瞎说什么呢?弟妹怎么样要你这个舌头长的来管了!爹说啥你听着就行了,老爷们说话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插嘴!再敢多嘴看老子不收拾你!” 李氏被刚刚林福的怒喝吓了一跳,再不敢说话。 林福心里仍然余怒未消,本来就够丢人了,老大媳妇还这么不懂事,非要挑出来说,嫌他今天不够丢脸的是不? 林振在旁边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低头说了一句,“走吧。” 把父亲和兄嫂送走,林振大步往回走,心里的怒气一股一股往脑门上冲。 走到家门口,大门依旧紧闭,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攥着拳头“哐哐”砸门。 “秀娘开门!” 刘氏根本不想去给他开门,但林振在外面大喊大叫的,她也没办法装听不见,只能冷着脸去了。 门打开,刘氏看不都不看丈夫,扭头就走。 林小婉在灶房里面露头喊道:“吃饭了!” 林振一脸怒容,质问刘氏,“你不是说没做吗?秀娘你什么意思?” 刘氏停住脚步,转过身讽刺的看着丈夫,声音听不出起伏,“你什么意思?” “你故意当着大哥和爹的面那么说,故意给他们下不来台,问我什么意思?”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刘氏拔高声音,控制不住情绪的吼道:“你爹和李氏害婉婉被打,你大哥吞了我的帕子钱,我不想招待他们怎么了!” “你当着我和婉婉的面,跟他们重归于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和婉婉答不答应!我告诉你林振,我刘秀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你们老林家任何人!” 林振也来了火气,“你吼什么!不可理喻!爹和大嫂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们也知道错了。再说咱们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婉婉也没出什么大事……” “什么是大事?是不是我要被奶奶打的躺在床上醒不过来,或者直接打死了才算大事?” 林小婉都要听笑了,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身这个爹竟然这么糊涂。 刘氏听见女儿说的话,一脸的紧张,“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不许再这么说了!” 林振面对女儿,不再像刚刚那样气势高涨,林小婉的眼神锐利逼人,直要看进他心里。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别呀,我都听见了说我的事儿了,怎么就不能插嘴了。爹,你说说呗,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得无药可救回天乏力了才算大事?大伯娘和奶奶她们欺负我娘不算大事,我回门那天给我难看不算大事,差点打死我们娘俩儿不算大事,大伯吞了我娘十几年绣帕子的银子不算大事,那在您眼里,什么是大事?” 林振被女儿连番逼问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辩解道:“你奶奶和大伯娘都知道错了,她们……” “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把我和我娘这么多年受得委屈揭过去了?一句知道错了就能让我挨的打,受得苦白受了?” 林小婉嗤笑一声,冷声讽刺道:“那大伯娘和奶奶这句知道错了可真值钱啊。是不是下次再打我一棍说句知道错了,我还得对她们感恩戴德的?” “婉婉爹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大伯那事是个误会你也知道了。咱们现在搬出来了,你奶奶和大伯娘以后也欺负不到你了,以前的事,该过去就让她过去吧。” “那是爹你的想法,你跟他们是一家人,她们可没拿我和我娘当一家人,我们也高攀不起。大伯那个事是不是误会,我心里自然有我的想法,至于大伯娘和奶奶欺负我们娘俩儿的事儿,我不会原谅。” 她笑着看向林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毕竟我不像您,贵人多忘事。” “你……!” “婉婉说的对,你愿意把他们当一家人是你的事,我和婉婉绝对不会原谅他们。” “秀娘!” 林振气的浑身发抖,女儿和刘氏的指控让他无力反驳,可他心里却觉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呢?大哥她们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不能原谅他们? 林振这些天内心的痛苦无人能知,他比任何人都期盼着能重归于好。今天林福他们主动递了台阶,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但刘氏和林小婉的反应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又羞又恼。 刘氏和林小婉懒得再看他,转身走了,留下林振一个人站在原地气的发抖又无可奈何。 刘氏有些伤心,她本以为丈夫和她疼爱女儿的心是一样的,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并不是。 相较于与林家一群人的血缘亲情来说,她和女儿在丈夫心里的位置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这个认知让她备受打击。 心里装了事,人也沉默了很多。 林小婉也有点受到冲击,刚刚林振的话可能是气头上口不择言,可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反而更真实。 他是真的就这么想的。 之前林父在她心里慈爱憨厚的形象已经一去不返,转而留下的是一个和林家人有着同样自私和自大的男人形象。 是的,林小婉觉得林父就是自私又自大。 他不顾刘氏和她的意见妄自听信了林堂的一番鬼话,当时她三番两次出言挑破林堂话里的漏洞,他不可能听不见,只不过选择性忽略了这些疑点而已。 自己原谅了林家人还不够,还妄想让她和刘氏忘记那些人曾经对她们的伤害,只为了保全自己的亲情,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林小婉心情沉重,也说不出什么逗乐的话,和刘氏沉默的草草吃完了晚饭。 林振一直没过来,刘氏盛出一碗让女儿给女婿送去,把剩下的盛到碗里,再把碗放进做饭的铁锅里盖上盖子,嘱咐女儿,让她等会过去跟她睡。 林小婉没说什么,端着碗给郭承翎送去,又帮他换了药。 郭承翎也听见了刚刚的事,见她神色不虞还关心的问了两句,林小婉这会儿也没心情再跟他置气,但她心里装着事儿,说话也淡淡的,看起来不太想跟他多说。 郭承翎见状只以为她还没消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换完了药,林小婉收起东西,又把茶水什么的给他添上,才对他说:“晚上我跟娘一起睡,如果爹回来了,就让他睡这里吧。” 第五十八章 两个惹媳妇生气的男人 郭承翎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小婉的神情,只得无奈的应了声好。 林振不知道去了哪里,林小婉给他留了门,就去了刘氏屋里。 屋子里还亮着灯,刘氏坐在灯下,手里握着绣花针和帕子,低头出神,楞楞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婉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叹了口气,自然知道刘氏为什么发呆。 怕吓到刘氏,不小心再扎破了手指,她就没出声。 慢慢走过去在刘氏身前站定,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放下,叫了声“娘”。 刘氏这才回过神来。 林小婉不问她刚刚为什么出神,只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别绣了,大晚上的再熬坏了眼睛。我去给您打盆水,洗洗脚就该睡了。” 刘氏欣慰地拉过女儿的手,林小婉顺着她的力度坐下来。 “不急,你再陪娘说会儿话。” “好,那小婉就再陪娘坐会儿。” 刘氏慈爱的摸摸女儿的头发,眼神温柔, “真快啊,一晃神儿,我的婉婉都是大姑娘了。娘还记得小时候你跟在娘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一转眼,你就变成了别人家的了。” 林小婉佯装“嗔怒”,抱着娘亲的手臂对刘氏噘着嘴撒娇,“娘说什么呢?难道嫁了人娘就不疼婉婉了?还是说娘觉得婉婉长大了就不是您的贴心小棉袄了?” “你啊,”刘氏笑着点了下女儿的头,“在娘眼里,你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屁孩儿。” 林小婉傲娇地“哼”了一声。 刘氏摸着女儿的手,怀念地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胆子还特别大,跟个男孩子一样到处野。你爹说你,你还跟他犟。后来长大了胆子反而越来越小,受了欺负也不会跟我和你爹告状。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愿意对娘说。” 林小婉也想起了原身记忆里以前的那些事…… 小的时候林小婉还是挺开朗活泼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嘛,什么都敢去尝试。 周氏那时候也忙,没时间管她。 记忆里,那是原身最快乐的时光,无忧无虑,也没有被人欺压。 等再大点,大伯娘和漂亮的堂姐回来之后,这种生活就再也没有过了。 随之而来的,是堂姐和大伯娘的谩骂以及林小蝶背地里抢夺她东西,还打她的痛苦。 刚开始,她还会和刘氏告状,刘氏也护着女儿,可她不如李氏牙尖嘴利,也不如李氏和林小蝶在周氏面前说得上话,每次都无功而返。 每次告完状,第二天,林小蝶就会加倍的打她,骂她,周氏看她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厌恶。 她和林小蝶闹了什么矛盾,不管谁对谁错,周氏第一个打骂的,肯定是她。 久而久之,原身的性格在这种环境下越来越怯懦,也越来越胆小,沉默寡言,甚至对着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因为她知道,即便说了,也没什么用,刘氏根本护不住她。 而她会喜欢顾子游,是因为顾子游是唯一一个在林小蝶欺负她的时候,帮她出头的人。 这一点点的善意,成了林小婉生命里唯一的光亮,她不顾一起的去追逐这抹光,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回过神,林小婉不由为原身的悲惨遭遇叹息。她虽然是个孤儿,但她有疼爱她的院长妈妈,也有一群相依为命的小伙伴,即便过得贫苦了些,但仍然是幸福的。 刘氏看着女儿,眼睛止不住地湿润。 林小婉也心情复杂,她知道刘氏是爱原身的,这种爱延续到她这里,作不了假。 但原身的性格和结局,也都有刘氏和林振的粗心大意和对女儿的不够关心在里面。 她不能去埋怨刘氏,不知者不罪,刘氏也是力不从心。 想清楚这一点,她就不再纠结了。 只希望原来的林小婉下辈子能好人有好报,投个好胎,生在一户家庭幸福的人家,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吧。 抱着刘氏的腰,埋在母亲怀里,林小婉如是想到。 林振和妻女大吵一架,气愤难当,摔门而出,一直走到村边才停下来。 他还指望着刘氏和女儿能冷静下来,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过,再来找他。 谁知道在外面待到天黑透了,村子里的灯都熄了,也没见刘氏和林小婉的人影儿。 晚上温度降下来,林振穿的还是干活儿时候的衣服,单薄又透风,这会儿身上都凉嗖嗖的。 干了一下午体力活儿,肚子早就唱了空城计,又冷又饿。 他咬着牙在原地又等了会儿,到底抬脚摸黑自己回去了。 开了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林振咬咬牙,刘氏看来是睡了,没等他,这让他心里又是一阵气闷。 憋着气关上院门,先去灶房把锅碗瓢盆翻了个遍找到刘氏给他留的饭三口两口吃了,抹抹嘴巴,心里才舒坦了点。 一边舀水刷碗一边嘀咕道:“算她有良心,还知道给我留饭。” 又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湿着手就往他和刘氏住的厢房去了。 到了门口,推了一下,没推开。 林振不信邪,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抓住门棱使劲儿推了两下,屋门仍然紧闭,纹丝不动。 林振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可大半夜的,他也不好大喊大叫,只能憋着火气进了郭承翎住的那屋。 郭承翎白天睡了一觉,晚上并不很困,林振回来时候他就醒了。 等林振一进门,就听见他悠悠的说了一句,“婉婉跟娘睡了,她说今晚您跟我睡一个屋。” 猛的听见人说话,把林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谁之后,他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走过来坐在床边,也不点灯。摸黑就开始脱外面的衣服。 “爹,你是惹娘生气了才被赶出来的吗?” 林振解扣子的手一顿,被女婿拆穿让他有些挂不住,好在没点灯,郭承翎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一边解扣子,一边恶声恶气地训斥道:“睡你的觉!没事儿别老瞎操心别人。” “唔。那肯定是吵架了。” 林振又是一顿,“嘿,我说你来劲……” “我也惹婉婉生气了。” 林振:“……” 两个惹了媳妇生气的男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林振最终忍住了打听女儿女婿八卦的心情,他觉得如果他开了这个口,女婿肯定也会问他,这种交换还是算了。 他快速的脱掉外面的衣服,往床里一躺,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睡觉!” 林小婉一夜好眠,但其他人就不如她那样没心没肺了。 早上起来之后,除了林小婉,剩下三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刘氏和林振差不多前后脚出得屋门,两人各自生气,谁也没理谁,都阴沉着着脸。 刘氏去灶房做饭,林振洗了把脸提着担子去挑水。 早饭做的面糊糊,烙了几张发面饼子,又拌了一碟拍黄瓜。 饭桌上三人都没说话,静默无声的吃完了这顿饭。 吃罢饭,林振要去县里问野猪的事。刚刚在饭桌上,他突然想开了。 他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老婆孩子较什么劲啊,不就是低个头服个软的事儿嘛。 因此临出门前,他还特意到母女两人面前绕了一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你们有什么想买的,我帮你们捎回来。” 他既然开了口,林小婉就不客气了,说了几种自己要的药材,让他帮忙带回来。 刘氏冷着脸坐在一边绣自己的帕子,眼神都不分给他一个。 林振偷偷瞄了好几眼,见妻子脸都不露,明显是还没消气,只能失望的走了。 林小婉把昨天两人带回来的药材趁着天好,找个地方晾起来,又去了郭承翎那。 郭承翎的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了,没有发炎感染,小伤口大部分都结痂了。只有背上的还没结完全。 林小婉看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给他把衣服放下来了。 郭承翎打媳妇进来就眼巴巴的看着她,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林小婉故意装作看不见,其实心里已经要笑出来了。 见她要走,男人连忙拉住人手腕。 委屈的叫了一声“婉婉”,林小婉果然停下来。 有了开头,后面就更顺理成章了,男人无师自通地把什么“媳妇”“娘子”“好妹妹”喊了个遍。 林小婉听到“好妹妹”的时候恨不得堵住这厮的嘴,耳尖不受控制的发烫,忍不住回想起男人床笫之间耳鬓厮磨时哑着嗓子叫她的样子。 郭承翎见计谋得逞,愈发不要脸,直接伸手环住人腰,把脸埋在人怀里,用头去蹭媳妇的小腹。 林小婉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泄气的伸出手揉乱男人的头发,没好气道:“干嘛?昨天不是很凶吗?” 郭承翎认错态度极为良好,立马低头道歉。 “昨天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婉婉,你原谅我好吗?” 林小婉哼了一声,斜眼看他,“你说原谅你我就原谅你,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不要面子的嘛,嗯? 第五十九章 治腿的药材 郭承翎这会儿极为狗腿,反应迅速的接上,“那你打我吧,打我两下出出气。我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就该打。” 林小婉“噗嗤”一声乐了,“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她“不耐烦”地推开男人扣在腰间的手。 “烦死了你,别挨着我,热。” 郭承翎见她笑了,知道她这是过去了,忍不住也露出笑意,顺从的放开力道,追问道:“那你还生气吗?” 林小婉走到桌边坐下,撑着脑袋歪头看他,“这个嘛,看你表现。” 郭承翎脸一垮,还没消气呢。 林小婉欣赏完了男人懊恼的表情,才不慌不忙得问道:“以后还凶我吗?” 郭承翎摇头,“不凶了。” “还冲我撒火吗?” 郭某人再次摇头,“不冲了。” “还敢跟我那样说话吗?” 郭某人第三次摇头,“不敢了。” 不等林小婉继续问,他就自己补充道:“以后再也不会对媳妇发火,也不会再那样说话了更不会怀疑媳妇。就算婉婉有什么不对的,也不能这么对婉婉。我错了,昨天真的是一时糊涂,婉婉原谅我吧。” 林小婉挑眉,呦呵,都学会抢答了。 “那你以后还敢这样吗?” 郭承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不敢了不敢了。” 这谁敢啊,一凶就两三天不理你,这不敢,再也不敢了。 “以后要是再犯呢?” 郭承翎眼都不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再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小婉这才满意了点。 “哼。你自己说的啊,记住了,下次再这么凶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自己过去吧。” “知道了。” “那你还治腿吗?” 郭承翎犹豫了一下,见小妻子面色不虞,连忙点头如捣蒜。 “治。”说完了又觉得不够诚恳,补上一句,“你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林小婉这才满意了,给他倒水喝。 郭承翎接过碗,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深切感受到哄媳妇的不易。 看着女人脸上明媚的笑容,郭承翎释怀了。 罢了,不过一条腿而已,左右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她愿意折腾他就陪着她折腾,谁让这是他自己娶回来的小祖宗呢。 得到了当事人的许可,林小婉又摸了一遍郭承翎受伤那条腿,清楚了大致状况,就钻进房里,苦思冥想给他设计治疗方案。 她打算用针灸配合药浴来治疗郭承翎的腿,当初其实刚受伤的时候,如果好好治疗,这条腿本可以恢复好的。 但由于当时父子俩条件有限,再加上行医大夫学艺不精,才落下病根,已经长成的跛腿就更不好治了。 几个大夫看过了都束手无策,骨头已经长好了,他们也无从下手。 林小婉刚好学过针灸,对这种伤情有所了解,一方面要用药浴配合针灸帮他疏通经络,活血化瘀,另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要正骨。 正骨这个,才是最痛的。 因为原来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再想正位便极其不容易,且患者本人也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而且之后还有相当长的恢复期,不过郭承翎伤情还算不太严重,只要之间得当,三个月左右就能恢复的完好无损了。 至于疼痛,林小婉相信他一定能扛得住。 只是这治疗的药材…… 第六十章 头有些痒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药材上。 后续的治疗中,有几味药材极为稀有,林小婉估计县里的药房可能不一定买的到,还需另辟蹊径。 她思索了半天,都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找别的代替了,只是药效可能没有那么好,恢复的也不会那么快。 好在药浴和其他需要的药材都不算太难买,只要有银子,就能买的到。 这也算是一大幸事了,不然恐怕最初的治疗都无法开展。 确定了治疗方案,林小婉就详细的告诉了郭承翎他需要做哪些配合,以及需要承受的痛苦。 不出意外,郭承翎没什么意见。 男人嘛,再痛咬咬牙就过去了,而且林小婉说的头头是道,让郭承翎也控制不住地升起一丝希望,有些期待起来,万一这条腿真的治好了呢? 林振赶着中午吃饭的点回来了,他回来没坐车,一路走回来的。 而且带回来了好消息。 跟郭承翎合作的酒楼听说他打了只野猪后,眼睛一亮,满口应下,说他们要了。 价格也合理,跟郭承翎原本的预期差不多,二十五两银子。 掌柜的跟他说下午安排人过来拉,他就提前回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听到这个消息,一家人都有些欣喜,就连刘氏都露出了笑意。 林小婉开心过了就惦记起更重要的事来,见林振两手空空,疑惑地问道:“爹,我要的药材呢?” “药材?”林小婉一问,林振才想起来。光顾着高兴了,他问完这事儿就直接回来了,把女儿交代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我……我回来的急,给忘了。” 林小婉:…… 没办法,人都已经回来了能怎么办。只能等明天在跑一趟了。 林振对自己这记性也是懊恼,眼看着跟女儿缓和关系的好机会就让他一个粗心大意给弄没了,心里又是忐忑又是后悔。 “婉婉,都是爹粗心大意的,你别生气啊。明天,明天爹肯定不会再忘了!你说要啥爹肯定一样不差的给你买回来!” 林振就差拍着胸脯赌咒发誓了。 林小婉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自然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发现林父忐忑看她的眼神,心里还是一软, “没事,一点小事而已,明天再买就是了。” 林振仔细观察了,见女儿似乎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中午刘氏做了手擀面,林小婉一直嚷嚷着想吃,刚好今天得空了就给她做了。 刘氏对丈夫的态度还是冷冷的,林振献殷勤过去帮她烧火,她也不拦着,但就是不接丈夫的话。 林振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见刘氏一点反应都没有,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不说了。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做好了午饭。 吃罢饭照旧要歇晌,但郭承翎已经几日没洗澡没洗头了。 等林小婉收拾完进屋,他就这样盯着她,欲言又止。 林小婉笑问:“有什么话就说,干嘛这么看着我。” 郭承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好几日没洗了,头都有些痒了。还有……” 第六十一章 林小婉的奇思妙想 “没有了!”林小婉嗔声说道。她知道郭承翎是要让她给她擦一擦身子,洗一洗头。虽然夫妻俩什么都做过了,但这大白天的,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不过,倒也没法拒绝。 “等着吧。”林小婉说完转身出去了。 晒了两盆水,之后给他身上擦了擦,当然是避开了伤口和某些地方,郭承翎本来还想逗逗她,但刚把人哄好,又怕万一再给人逗生气了就不好了,就忍着什么幺蛾子都没作。 擦完了身子,林小婉把另一盆水端进来,给男人洗头。 她让郭承翎趴在床边,头朝外,然后把桌子挪过来,这样高度刚好。 先把束发的发带解开,撩着水把头发和头皮都打湿,又拿了刘氏给她的皂角抹在头发上。 林小婉寻思着,什么时候得去超市看看有没有能洗头发的香皂。 揉着手里的头发,她一边洗一边感叹道,还是短头发好。 古人男女都留长发,看着飘逸潇洒,不过洗起来也是真麻烦。不像现代的寸头光头,一分钟就洗好了。 想到这个,林小婉又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郭承翎剃寸头光头的样子,甚至发散思维到葬爱家族的发型,想着想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讲真,还是帅的。毕竟颜值在这摆着,但想想郭承翎板着张脸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的造型,她还是忍不住想笑哈哈哈。 郭承翎正趴在床边,任小妻子在他头上动作。听到林小婉突如其来的笑声,他还有些奇怪,“笑什么?怎么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小婉更想笑了,“哈哈……没……没事……哈哈……” …… 虽然不知道她乐什么,但听她的笑声,他也忍不住唇角上扬。 洗完头发,林小婉拿了帕子帮他擦的半干,又用毛巾裹了裹,才帮他放回枕头上。 下午酒楼负责采买的管事带着两个伙计坐着采购的牛车来了杏花村,把地窖里野猪拉走了。 除了给了二十两银子外,掌柜的听说郭承翎受伤的事,还特意给他带了个猪蹄,让他好好养伤。 郭承翎表达了谢意,管事又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草药晾了一天,晚上林小婉给他换了药。郭承翎恢复的挺快,再过两天,背上的伤口就能拆线了。 等到背上的伤口好了,就能着手准备药浴和针灸的事了。 这让林小婉有些欣喜。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刘氏和林振私底下也不知怎么说的,冷战了两天之后又重归于好。 林堂隔了两天又来了一趟,劝林振搬回去,被林振拒绝了。 刘氏和女儿的态度坚决,林振考虑再三,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堂见劝回不成,便提起另外一件事——让林小婉去找林掌柜说情的事。 上次林小婉和刘氏不给面子,回去以后,林福大发雷霆。父子两人吵了一架,这几天都颇有些不对脸儿。 林振没看出来林福的油嘴滑舌,林福却猜的八九不离十,心里自然窝着一团火。 他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冷着脸回了家,进门之后就忍不住质问大儿子,林堂自然不肯承认,可他下意识的神色慌张却没能躲过老父的眼睛。 第六十二章 失望的林福 周氏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也不甚明朗,李氏战战兢兢的躲在一边看着阴影里对峙的两人不敢吭声。 公公打周氏的时候,她虽没见过,可周氏那样的人都怕林福,可见这老头子是下了重手的,现在两人明显都怒气冲冲,她自然也怕祸及自身,恨不得躲开去。 父子两人各执一词,林堂咬死了不松口,他虽然慌乱老父竟然猜中了真相,却不肯承认,只说他想多了,林福见他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说实话,怒急攻心,气急之下竟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完,两人都愣了一下,林福心里有些后悔,但更多的是希望大儿子能清醒一点。 他看着比他还高的儿子,语气难掩失望。 “打小我和你娘就偏疼你一点,什么都先紧着你来。也因为你从小就机灵,你娘事事都拿振儿和你比,越发的看不上他。这些咱们都看在眼里,可你弟说过啥怨言吗? 县里招工,你说要去,你弟二话没说不跟你争,还为你忙前忙后。这些年你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媳妇在家里屁事不管。家里家外都是二房操持。你发达了,弟弟求你帮忙,你竟然能昧着良心黑他们的钱!林堂!你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林堂刚开始被他说的还有些心虚,但很快,脸上的疼痛又合上了他最后一丝的怜悯之心。 他比弟弟会说话,会讨人喜欢,难道得到这些不是应该的吗?就林振那个闷葫芦,除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整天在地里刨食,他还能做什么? 再说了,如果不是他收了刘氏的帕子,他们二房哪有门路,就算是吃了一些回扣,剩下的也不少了。 说到底,还是他帮了他们。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要怪就怪那个侄女不懂事,非要大闹一场。 对林福,他还是怕的,可这种害怕的情绪里,已经悄然滋生了一股恨意。 见林堂脸上丝毫没有悔过的迹象,林福愈发寒心,他冷着脸警告大儿子,“别再去哄骗你弟弟,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你好自为之吧。” 林堂心里更恨,恼怒老头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意图,又恨他不顾自己的死活。 他冷笑一声,回道:“你现在就算是再为二弟他们打算,他们也看不到了,省省力气吧。我能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他?” 林福并不听他的挑拨,冷声说道:“你记住就好。” 父子两人不欢而散,李氏被公公点名都不敢吱声。倒是丈夫看到了她,语气极差的指桑骂槐骂道:“臭婆娘还在这儿愣着干嘛?还不去做饭?想饿死你男人我?我可不像别人,饿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骂的是李氏,看的却是老父的背影,嗓门故意抬高。 林福脚步一顿,没回头又走了。 李氏大气不敢出,扭头就往厨房跑。 林堂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红肿的脸,看着堂屋里透出的光,神色不明。半晌,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回屋了。 第六十三章 我怎么不知道 林堂本来打算趁热打铁第二天就去找弟弟,因为脸上的伤,又耽误了一天,隔了一天才在林振回家的路上堵到了他。 他倒不是不想去家里,但刘氏和林小婉的态度他也是知道的,还不如在路上,兄弟两人清净点,也好说话。 林振听完兄长的来意,有些犯难。 上次他已经和刘氏闹了一场,吃了好几日妻女的冷脸,这次自然不敢再冲动行事。 再说,林小婉上次明里暗里的几句话,堵的林堂哑口无言,导致原本想好的借口如今也是漏洞百出。 兄长今日说的话,再想想女儿那天的质问…… 林振不愿意去想这些,但他心里到底是存了些隔阂。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去问问婉婉看她怎么说吧。天色不早了,婉婉她娘肯定着急了,大哥我得回去了。” 林堂急了,这怎么跟想好的不一样呢。 “这点小事还需要问她个丫头片子,你是她爹,让她干点啥不都是应该的。要我说二弟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林振不接这话,只低头往前走。 林堂连忙追上去,堵住他去路。 “二弟。不会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大哥吧。大哥也是被冤枉的,林掌柜都说了,只要小婉能做个证,把他的事儿掩过去,我就能回去。你也不想看大哥没了差事是不是?你就帮帮大哥吧。” 林振被兄长磨的刚有些心软,就听见林小婉不咸不淡的声音,“大伯父拉着我爹这是说什么呢?怎么不到家里去说,路边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她面上笑意盈盈的,声音里却听不出来一丝高兴。 林堂有些怵这个侄女,慢慢松开了拉着林振的手。 “没说什么,小婉你怎么来了,天都要黑了,女人家家的跑出来干啥?” “这不是我娘见我爹一直没回去,担心他是被不长眼的畜生拦住了,让我来看看。”说罢,不等林堂开口,她又是一笑,“毕竟大伯父你也知道的,最近咱们这边山上不太平。” 这下林堂就算听出来是在骂自己,也不好多说了,憋着气回了一句,“你娘说的对。” 女儿跟兄长打着机锋,林振不是听不出来,他也不好开口,就招呼两人,“走吧,回家。大哥你也来吧,回去再说。” 林堂才不想去吃那个闭门羹,才在林小婉这吃了瘪,这个木头弟弟又不肯直截了当地答应,他心里又是恼怒又是生气。 “我就不去了,你别忘了答应我的那件事啊。” “咦?大伯父,我爹答应你什么事儿了?说来听听。” “婉婉!你先回去,我跟你大伯有点事说。” 林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女儿知道这件事,但他不说林小婉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林堂看见这个侄女就来气,更不愿意让她顺心,放下笑呵呵道:“也没什么。上次那事儿咱们不是说清楚了嘛……” “什么事儿?什么说清楚了?大伯父你跟谁说清楚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六十四章 爹爹你答应了吗? 不等林堂说完,林小婉就连珠炮似得发问,面上一副疑惑的表情,把他噎了个结结实实。 林堂早就见识过侄女的牙尖嘴利,但被她堵了个正着还是难免生气。 “你这孩子,真是忘性大。”他阴阳怪气的看似亲昵实则嘲讽的说了她一句,才解释道:“就是你娘卖帕子的事儿。” “哦……”林小婉拉长脖子哦了一声,才恍然大悟道:“我还说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大伯父你黑我爹娘帕子钱的事儿啊。” “你!”林堂用手指着林小婉。 “我,我怎么了?”林小婉一脸无辜,“我没说错啊。” 林堂只得按捺下心头的火气,“上次不都说清楚了吗?都是误会,是林掌柜做的,大伯根本不知情,只是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说清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爹是信你了,可我和我娘还没说信啊。” “你这孩子,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大伯父别着急啊,我还有问题要问呢。” “二弟,你和弟妹是怎么教她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娘和我爹怎么教我的用不着大伯父操心,我倒是想问问大伯,当时我去铺子里,你几次三番想找人把我扔出去是为什么?” “那……那不是想让你去私下里和林掌柜说吗?闹大了对你不好。” 林小婉笑笑,不接这话,又抛出另外一个问题,“后来你又诬陷我娘的帕子是买来的故意栽赃给你,还找人抓我又是为什么?” “这……这……这都是林掌柜的主意。” 林堂回答的磕磕绊绊,最后还是把一切都推到了林掌柜头上。 “那黄叔叔手里的账本上又写了什么?你不敢给我们看,本来不承认我娘的帕子值一百二十文钱,后来也说实话了?” “那个账本是林掌柜的,我是怕他拿出去乱说,让林掌柜知道了牵连到咱们家,才那么说的。大伯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林堂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管林小婉说什么,他都往林掌柜头上推。 “这样啊。” 林小婉笑笑,也不说信不信,转而问回一开始的问题,“那大伯父刚刚和我爹说什么呢?” 林堂只当她是被他糊弄住了,心里不免得意,到底还是小孩子,说两句就骗过去了。他清清嗓子,一副长辈的样子道:“小婉啊,误会也已经解开了。林掌柜也说了,我替他背锅是不得已的事,他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但是凤翔楼的名声在外,不好直接让我回去。”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林小婉。 林小婉配合的接上,“那怎么办呢?” 林堂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继续往下说,“咳咳,也没什么。只要小婉你去做个证,证明你那日是胡说的,帕子也不是你娘绣的,是你从别的地方买来,有人故意托你来坏我和凤翔楼名声的就行了。” 林小婉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跟她想的差不离。 面上却不露什么,只看向她爹,问道:“那爹爹你答应了吗?” 不等林振开口,林堂就抢着答道:“你爹当然同意了。本来就是个误会,现在只要小婉你说两句话,大伯就能洗清冤屈,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说的轻巧!林小婉简直佩服死林堂了,能冠冕堂皇的说出这些话,得有多不要脸? 她不接这话,只定定地看着林振,“爹,是这样吗?” 林振连忙否认,“不是,爹还没答应你大伯呢,想着回家问问你再说。” 林小婉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还算他有点心。 林堂却不乐意了,“怎么还没答应,一句话的事儿,小婉刚好也在这儿,现在就定下来,明天我过来接她一块儿去县里。” “我不想去啊大伯。”林小婉笑眯眯地打断林堂的臆想。 “你说的轻松,可当日那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看着,都帮我做了证,我现在回去说自己是故意骗人,她们会怎么想我? 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丢了面子,然后故意找我麻烦怎么办?那些人都是有权有势的。我们可得罪不起。况且我也不是收人好处,不管是林掌柜还是大伯你黑了银子,凤翔楼欠了我们家钱这事儿总是没跑的。大伯你要回去继续做你的管事的,那我们家这些年被黑的辛苦钱怎么说?你来补还是林掌柜补?” “你以后又不跟她们打交道,在意这个作什么?以前的事儿就过去吧,以后你娘的帕子我保证凤翔楼肯定是公平价收的,小婉满意了吧。” 林堂颇有些不耐烦,林小婉推三阻四就是不答应,林振又在一旁默不作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我有什么满意的?帕子不劳大伯父操心,已经有别家的铺子同意收了,而且价格也公道。黑的钱不补,还要我去搭上名声,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干?” 她看向林堂,还是笑着,嘴角却有些玩味。 “林掌柜既然对大伯你有愧,肯定不会不管你,大伯不如多去找林掌柜求求情,让他给你想想别的办法。我是不能去给你做这个假证的,毕竟我夫君日后还要跟那些人打交道,万一打听到他的娘子是个出尔反尔满口胡言的人,别人哪还敢跟他做生意啊。” “你说是不是啊,大伯?” 林堂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林小婉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他之前那些借口也用不到了,心里气极。 林振本来还有些意动,觉得女儿去做个证也没什么,但林小婉接二连三的几句话,把利害都分析的明白,让他熄了这份儿心思。 女儿说的对,大哥既然是被冤枉的,林掌柜肯定不会不管他,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的事,但那些贵人,他们却是得罪不起的,更别说女婿跟做生意的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不能因为大哥的事,就让女儿女婿来吃这个苦头。 想通了这一层,他便安慰兄长道:“婉婉说的对,大哥,既然林掌柜对你心中有愧,肯定不会不管你。大不了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咱们兄弟俩多和林掌柜求求情。让他想想别的办法就是了,你在凤翔楼干了这么多年,他身边肯定也离不了你。早晚都会让你回去的。” 林堂直想骂娘。林掌柜才不会管他的死活!去求他根本没用!那天他在后门求了那个狠心的多久?最后还不是被打发了? 林掌柜当时就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真能把你自己摘干净,我就让你回来。 这才是林堂非要骗着林小婉去作证的原因。 林掌柜看人多年,林堂那个侄女一看就不是能吃亏的性子,他能把自己摘干净才怪了!没让林堂归还这些年黑的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知道这种小人什么德行,不给他个借口他只会缠着不放,林掌柜连这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林堂第二天就急匆匆赶回杏花村,也是为的这个,这些天他在家里又是干农活,又是要忍受不合口的饭食,还挨了老父一巴掌,更别提周氏那个胡搅蛮缠将他气了个半死的老娘。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死丫头就是不上套,还堵的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堂心里又恨又恼,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就拂袖而去。 林振看着兄长气哄哄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小婉解决了林堂这个麻烦,心里高兴,也不在意林振刚开始偏向他想帮他说情了。 她这几天也好好思索了,林振怎么说也是个林家那些人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的。她和刘氏能看得清这些人的面孔,是因为她们和林家人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对于林家也没有归属感。 但林振不一样,周氏和林福把他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养到成年,林堂小时候和他也是一起打架,一起俏皮捣蛋的手足兄弟。这些记忆和温暖都是无法剥离的,她们不能残忍的要求他一下子就斩断这种根深蒂固的牵连,只能一步步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他会看清这些人的。 能分家出来已经是很好的开头了,反正有她看着,林家那些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只要他们不作死,不故意来找她们的麻烦,林小婉也能为了林振不去主动招惹他们。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给郭承翎治伤找药材,再有就是怎么赚钱的事了。 她招呼林振回了家,刘氏还埋怨她出去找人,结果自己也不回去了。害得饭菜都冷了,又重新热了一遍。 饭桌上,林小婉把遇见大伯父的事说了,也交代了她没答应的事。刘氏没说什么,脸色却不太好看,顾忌着丈夫的心情,她没说什么,只冷着脸吃完了这顿饭。 林振也知道妻子被伤了心,对大哥和爹娘深恶痛绝,刘氏这副样子也在他意料之中,但难免有些失落。 可他也不好要求妻子像他一样“大度”,心里有些堵,连饭都吃的比以往少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林小婉了,解决了一桩心事,她松快了不少,吃的津津有味。 第六十五章 胡辣汤 好在新房子的事也比较顺利。 地基打的差不多了,材料也运过来完了,明日就可以正式开始砌墙了。 刘氏明天要起大早做饭,杏花村的惯例是有这么一说的,砌墙盖顶都要放挂鞭炮,还要管工人一顿早饭,图个喜庆吉利。 怕自己忙不过来,她还去请了相好的嫂子们明日一早过来帮忙。 之前打地基本来说中午管顿饭,但刘氏实在忙不过来再加上夏天烧火做饭确实麻烦,请人也不方便,就改成了折成工钱。 刘氏睡觉前又泡了木耳和林小婉上次摘回来晒好的蘑菇干,黄豆也泡了一些。 林小婉把草药收回去,打算明天太阳出来再拿出来晒,夜里更深露重,再打湿了就不好了。 明天要早起,因此今晚一家人都歇得早,郭承翎知道妻子明天有事,晚上也没闹她,让林小婉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鸡鸣前刘氏就起来了,林小婉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收拾收拾出了门。 心里装了事,自然醒得早,刘氏的一点动静她就醒了。 打了水洗了把脸精神精神,刘氏就指挥着她去把院门打开。等会帮忙的就该来了。 林振也起来了,他要去昨天刘氏说好的借碗筷的人家取东西,还要挑水。 碗筷这种东西家家都有,平时遇到谁家摆席,邻里乡亲的借一下就行了。 作为回报,被借碗筷的那天都可以来主家吃饭。 铁锅是现成的,林小婉打算让刘氏做胡辣汤。胡辣汤粉是超市里卖的,昨天她等刘氏进了屋偷偷从超市里盛出来了三碗。 这个简单,也不费事。 刘氏正在把昨天泡好的蘑菇撕成块儿状,林小婉把汤粉倒入盆里加冷水搅拌成糊,放在一旁备用。 这会儿功夫,帮忙的王家大娘和一个小媳妇也来了,小媳妇是从前刘氏说得上话的小姐妹,性子也腼腆,不多话,干活也麻利。 两人都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自家的碗筷。 把东西放下,又问了刘氏需要干些啥,两人就忙开了。 刘氏去割了两块儿豆腐,等会添料,王大娘则在厨房开始揉面,干活儿的男人都是些大胃王,实面饼子瓷实,能顶饿。 腼腆的小嫂子姓张,帮忙添火,在一旁择香菜,切葱段,洗萝卜白菜豆角。菜都是昨天刘氏找村里人买的。 分家时候就给了粮食和钱,其他什么也没有。 林小婉就在一旁指挥,起锅烧油,把切成丁的萝卜、豆角、白菜和泡发的豆子下锅炒,加一点点调味料炒熟,再加水。 大火烧开水,加入面糊,又把泡发的蘑菇木耳都下进去,煮一股,加入切好的豆腐块儿。 再煮开,撒上切好的葱花香菜,淋上点香油,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不过她们家是没有香油的,只能撒了些葱花香菜。就算有,刘氏也舍不得这么淋。 即便没有香油,这香味儿也勾的王大娘和张氏眼都直了。 “咕咚……” 林小婉清晰的听到几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由得一笑。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少有油水,除了做些荤腥能有这种香味儿,平时哪有口福,都是加了点盐就算饭了。 手艺好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日子长了,也懒得费事。 可这一锅汤,看着也简单,材料也是些常见的,可煮出来红红绿绿的,好看就不说了,还香的人直咽口水。 王大娘性子直率,直接就开口问了,“秀容啊,你这面糊是咋活的?做出来咋这么香。” 张氏闻言也点点头,看的出来她也是想问的,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刘氏也有些惊奇,昨天女儿说了,她还以为就是平常的菜糊糊,没想到煮出来又稠又香。 “这……我也不知道……面糊是小婉弄得,这想法也是婉婉提出来的,我也惊奇呢。” 王大娘在分家时候帮过她们,林小婉后来听刘氏说了,对她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也乐意为她们解惑。 “也没啥特别的,淀粉和胡椒粉啥的调味料混在一起,量上自己把控,加水搅拌一下就成了。” 这确实不难,都是在家做惯了灶上活计的人,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以前从来没人能想到这么做。 王大娘听了记在心里,知道人家是好心,当下也爽朗一笑。 “成,那就谢谢小婉了,回头我做给我那大孙子吃,给你也端过来一碗尝尝,就是我这手艺可不如你娘,小婉别嫌弃就成。” “我也是。”张氏在一旁连忙开口。 林小婉心里也开心,这都是小事,但王大娘和张氏知恩图报的让她心里也开心,没有看错人。 胡辣汤做好了,刘氏和王大娘给舀到了木桶里,盖上盖子。 另一锅张氏正擀着饼子,林小婉帮忙添火,刘氏刷锅,王大娘在做汤的两个锅里烙。 两边都开了火,自然快多了,等到林振来问的时候,最后一块儿面也下了锅。 刘氏和林小婉去换了身儿衣服,林振带着几个男人扛着装汤的桶往工地送。 刚出锅的饼热乎乎的,王大娘手起刀落把饼子剁成四块八块放进大竹篮里,这是方便大家拿。有的女人家吃的不多,用不着大块儿。 上工的人婆娘孩子都早早地在一边等着了,干活的地方热闹极了,女人们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小孩子则跑跑闹闹,四处乱窜。 即便盖上了盖子,胡辣汤的香味儿还是被饥肠辘辘的人群闻到了。 几个调皮的孩子跑过去闹着要掀开盖子,被大人拉走了。 大喜的日子,早晚都能吃到,没人会去干这么不规矩的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饼子随后也送过来了。 一家人除了不能下床的郭承翎,都来了工地。 有主事儿的说了一段场面话,大意就是祝福什么的,林小婉也没听懂,他说的是古话,离得远,她听的一知半解的。 鞭炮早就在打好的地基上码好了,随着一声“起房”,有人拿香烛点燃了引线,鞭炮声便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刘氏和林振面上都是红光满面,可见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鞭炮放完,就可以开饭了。 王大娘,刘氏和张氏一人守着一个桶给人盛汤,饼子就放在脚边,想吃了自己过来拿。不过她们也是看着的,免得有人吃着碗里的,还要往兜里塞。 热乎乎的胡辣汤里面加了不少料,配着糙面饼子,大伙儿吃的满头汗。 白面是经不起这么做的,烙饼的面是苞米面加上红薯面和磨面剩下来的粗麦皮混合在一起的,虽然有些拉舌头,但架不住汤好喝,半大的孩子都能喝两碗。 林小婉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不过做工的人不多,拖家带口的也都在预算之内,她特意让刘氏多加了水,汤里最后还加了面糊煮成了面疙瘩,还是顶得住的。 大家一边吃一边夸刘氏她们做的好吃,王大娘和张氏也有容俱焉。还有妇人过来打听怎么做的,都被刘氏她们打发走了。 林小婉出门时特意交代过她们不让往外说,王大娘和张氏也不愿意把这个方子说给别人,大家都会做了还有啥稀奇?别人不会做才显得她们特殊。 因此,那些人都被她们笑眯眯的打发走了。 你问怎么做的? 就那么做的啊,东西一切往里一煮就成了,也没啥特别的。 你问加了什么料? 就那些料啊,盐,胡椒粉,酱油,还能有啥? 再想细问,王大娘就一脸我很忙的样子道:“你吃饱没?吃饱了就带着孩子家去吧,后面还有人没吃饱呢。” 一群人碰壁而归,心知人家说的不是实话也没办法。只能悻悻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咂摸嘴回味,摸着溜圆的肚子只恨不得能多长个胃。 这顿饭算是一天的工钱了,管了早饭,这一天就不给钱了,这也是杏花村的规矩,拖家带口的,吃的确实不少。 以前遇到这种事,哪家都是随便做点,我管你够不够呢,先紧着上工的男人们吃,吃完了剩下的女人孩子们分分一人吃个半饱就差不多了。 至于味道,那就更别提了,怎么省事怎么来,怎么省东西怎么来。 不像林小婉她们,料放的足,还敞开了肚子吃,一群人吃的酣畅,心里也痛快。干起活来也卖力些。 吃完饭,借碗筷家的女人们留下来收拾残局,把空了的竹篮木桶提回去洗洗涮涮。 刘氏林小婉和王大娘她们则在厨房里开始吃饭。 忙活了一早上,林小婉早就饿了,好在剩的还多,几个人吃饱了还剩下有一桶还多。 给留下来的帮忙的女人们一家分了两碗端回去,又给王大娘和张氏一人盛了小半盆。 剩下的放在锅里温起来,留着中午做面糊糊。 郭承翎出门前就给他盛好了放在桌上,林小婉好容易得空进屋把碗筷收了。 饼子倒是没剩下多少,本来就是按着量烙的,才不敢让她们多拿。 来帮忙的人带着自家的东西和汤都走了,林振早上挑的两缸水,做饭加上洗洗涮涮已经所剩无几了。 林小婉累瘫了,坐在凳子上刷碗,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第六十六章 斗兽棋 刘氏拿着大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菜叶和残局。收拾完,林小婉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又把昨天收回去的草药拿出来摊在竹篾上,放到太阳底下晒。 郭承翎躺了几天,觉得自己身上都快长毛了,想出去转转,林小婉不让。 他背上的伤口太深,又缝了线,万一有什么意外扯到了,就又得从头再来,她不想冒这个险。 为防止男人无聊,她就自己拿了之前收拾屋子翻出来的旧对联纸,自己画了棋盘,又叠了小纸面包,教郭承翎下动物棋。 郭承翎还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玩法,很感兴趣。 动物棋也叫斗兽棋,棋子子共有十六个。 林小婉拿毛笔蘸了墨在叠好的大小形状颜色一模一样的纸面包上写上字,按照字的大小分为两组,各八个。 由双方各执一组,字是一样的,分别是八种动物:象、狮、虎、豹、狼、犬、猫、鼠。 棋盘是在长方形的平面纸上,由横五竖五共十六个格子组成。 棋子打乱放在格子里,两人随机翻来,按照象吃狮,狮吃虎,虎吃豹,豹吃狼,狼吃犬,犬吃猫,猫吃鼠,且上面的动物也能越级吃掉下面的动物,但只有鼠能吃象的方法来吃对方的棋子。 率先吃掉对方棋子的一方获胜。 刚开始郭承翎不得要领输了两把,后面他渐渐掌握了玩法,林小婉想要赢就不那么容易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在棋盘上厮杀了十几盘,最终还是郭承翎赢得多。 林小婉再不服气也只能承认,这人脑袋瓜子是真的聪明,走一步看三步,玩不过玩不过。 郭承翎赢了棋,找到了乐趣,心情大好,不知不觉中,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林小婉帮着刘氏把早上剩下来的胡辣汤添了水,又下了一锅面疙瘩,加了调味料煮成咸疙瘩汤,送到了工地。 这顿饭虽不及早上丰盛,但白来的饭食已经是捡便宜了,中午工人们都回去歇晌,在这里喝两碗汤,再回家随便吃个饼子就饱了,又给家里省下来一顿口粮。 更别说疙瘩汤味道也好,早上的味儿他们还惦记着,这会儿能喝一碗解解馋心里别提多美了。 刘氏厚道地煮了一锅的面疙瘩,家里不宽裕的汉子多喝碗汤,回去就不吃饼了。 一伙汉子热火朝天吃的呼噜呼噜的。 开始砌墙,林振就忙了起来,他要天天在工地里监工。刘氏到了饭点就去给他送饭。 林小婉抽空自己去了趟县里,本来郭承翎想跟着她一块儿去,林小婉没同意,山路颠簸,再把伤口颠裂开了就不好了。 林小婉还是坐着武大叔家的牛车来回的,让她走着是不行的,只怕一天都回不来。 到了县里,她就直奔各大药铺,一家一家的找缺的药材,但却频频失望而归。 有两样倒是找到了,但还剩下的两味稀缺药材却问遍了各大药铺也没有。 从最后一家药铺出来,林小婉泄气的垮了肩膀。 掌柜的话仍在耳边。 “夫人,我们这实在是没有这种药,您就是问多少遍,我也没法给你变出来。这两种药材本就稀缺,只有官宦之家才可能收藏的有,药店里是不卖的,更别说我们这种小地方的药铺了。您还是去别的地儿打听打听吧。” 没有药,就没法做后续的治疗,林小婉有些难过又无可奈何。 掌柜的都那么说了,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想起来那天见到的夫人姚氏身上的穿戴,林小婉觉得她指不定有些门路。 暂时压下这些心思,林小婉去了花溪阁。 接待她的是佟掌柜,林小婉让他帮忙给姚夫人传个信儿,帮忙打听一下缺少的两种药材,报酬好说。 佟掌柜是知道自家夫人和这位小妇人要谈生意的事儿了,现在林小婉有求于她们,将来在利润上他们就有还价的余地,因此痛快的应承下来。 解决了药材的事,林小婉又挑了几匹布。 之前就一直想买两匹好点的料子做里衣,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趁这个机会她仔细比对了之后挑了质地细腻又便宜的料子。又给家里人挑了做外衫的料子,刘氏是一匹浅黛色的料子,林振是深蓝的,郭承翎也是藏青的。林小婉给自己也挑了一匹,胭脂色的,比刘氏的颜色重一点。 打算回去做套襦裙,现代的时候她就喜欢买汉服,穿过来之后因为手里没钱,也没有打扮的心思。 这几天闲下来,再加上郭承翎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她,和姚氏的生意也十拿九稳,她就想起了做衣服的事儿。 挑好料子,她又看到旁边卖头饰的,给刘氏挑了个银簪,又给林振和郭承翎一人买了个头冠,想到她要自己什么都不买,刘氏肯定不要,她又挑了个喜欢的耳坠。 东西都是问过价才决定买的,因此都不算贵,但合起来却不少。 佟掌柜给她打了八折之后还要五两多银子。 布匹用了一小部分,主要是刘氏的银簪分量足,做工也精细,价格不低,头冠和耳坠相比之下就很便宜了。 林小婉有些肉疼,但还是毫不犹豫的付了钱。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而且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如果不舍得花钱,只存钱,那才是本末倒置,林小婉的消费观一直都是这样的——钱,花了可以再赚,花的越多,就有动力挣得越多。 所以前世即便她是一个人生活,也买了足足两百来平的房子。吃的蔬菜水果都要最好的,衣服也是当季买当季换,她工资不低,每个月除了定时给福利院打的钱,除去吃喝玩乐,还能存下不少。 即便到了林家,那么清贫,她也不忍心委屈自己,想着法儿的赚钱。 只有赚了钱,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出更多好东西来。 佟掌柜给她把布匹和饰品都包好放在一起,给她放进背篓里,林小婉道了谢就出门去了。 她去了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称了两斤红糖。 这具身子本来就体弱,因此来亲戚的时候总是腹痛如刀绞,林小婉嫁人之前体会过一次,算着日子也快了,红糖就提前备上了。 超市里不是没有卖红糖的,但是现代的东西都是添加了各种添加剂的,反倒不如古代淳朴手工的好。 红糖还是块儿状的,卖相并不好看,却有一股浓郁的红糖味道。 林小婉买的多,回去还可以做红糖发糕吃。 这会儿已经晌午了,林小婉找了个小摊儿要了碗馄饨,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个包子,打算带回去给刘氏。 吃罢饭,她拐到市场肉摊儿上割了一斤肉,买了几根棒骨。 买肉的屠夫显然还记得她,乐呵呵的问她还要不要猪下水,给她便宜。 林小婉摆摆手拒绝了,那东西便宜是便宜,但就是不好收拾,刘氏上次弄完一身的味儿,可把她恶心坏了,林小婉自己就更不想折腾了。 再说她现在手里也有了些钱,用不着这么扣扣索索的。 割了肉,林小婉又打听了哪里有卖小鸡崽的,屠夫给她指了方向。 林小婉顺着屠夫指的路走过去,果然看到有人在卖小鸡崽和小鸭崽。 她没敢多买,挑了十只鸡崽和十只鸭崽,又跟旁边的人买了个小竹筐装起来,单手拎着。 等车的地方依旧是老地点,林小婉回来的早,坐在车上闲来无聊,便跟武大叔聊起了天。 不过基本上都是她问一句,武大叔回答一句。譬如看气质,武大叔跟乡里人不太一样,以前是做什么的?又问什么回来? 闲扯了挺长时间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回来。 第六十七章 礼物 林小婉了解到,武叔年轻时候也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过,见多识广。年纪大了再加上受了伤这才回家休养,买了个牛车接送十里八村的村民们在村子和县里往返。 他一天只跑一趟,赚的钱也不少了。两个儿子都孝顺有出息,对这个老父也敬重有加。日子过得舒心,他自然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村子里谁提起来他,都是羡慕的。 林小婉听武叔讲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见闻和各地的风俗景色,心里不免神往。 来到这里,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了。 这个朝代还算开放,对女人也没有太过古板的限制,但和现代男女平等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就像男子可以出门闯荡,女子却不行。 林小婉没办法改变这种现状,只期盼着日后赚了银子,能有机会去更多的地方走走看看,也算她没白活这一趟人间。 武大叔见小姑娘乐意听,他也愿意多说一点,一路上,林小婉就坐在车头,武大叔一边驾车,一边给她讲行程中的趣事。其他人也听的乐呵呵的,车上一片欢声笑语。 到了村口,林小婉跳下车,和武大叔道了别,就往家里走。 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绣花,见女儿回来,忙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林小婉先把手上的竹筐递过去,刘氏接过来一看,喜笑颜开,“哎呦,我都忘了。家里不养点鸡鸭鹅还真是不习惯。” 她喜滋滋的接过去,从厨房里拿了个碗装了些碎苞米喂这些小东西,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等你爹回来呀,让他围个鸡圈,再找人打两个鸡笼子。” 林小婉不懂这些,只看着刘氏忙活。 她把买的红糖放到屋里,又把肉和棒骨都放到灶房里,这才出来叫刘氏。 刘氏见女儿还给她和丈夫买了布,不由埋怨她乱花钱,又是心疼钱又是高兴女儿惦记着自己。 林小婉说给她自己和郭承翎也买了,她才好了点,嘴里还是嘟囔道:“我和你爹都多大人了,用不着做衣服,给你和承翎买就行了,用不着给我们买。这两匹布我给你收着,改明给你和承翎做衣服。” 林小婉连忙拒绝,故作嫌弃道:“你和爹的布匹颜色那么老,我们才不要,穿上难看死了。” “死丫头,说什么呢。”刘氏气的要打她。 知道女儿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心里也舒坦,没再提给她们的事儿。 林小婉又掏出包的严严实实的簪子和头冠。簪子是给刘氏的,竹子花纹的头冠是给郭承翎的,另外一个松树纹的是给林振的。 刘氏惊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买这个作什么?这得多少钱啊。” 林小婉笑着安抚她娘,“没花多少钱,那个掌柜的就是我要卖皂荚子的那家,给了我大折扣咱们捡着大便宜了。” 刘氏信了她才有鬼,瞪了胡说八道的女儿一眼,又蹙着眉心疼银子,“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买了布做衣裳就够了,还买这些作什么?你爹他一个干农活的汉子,要这么精贵的东西干啥?还有这簪子,看着就不便宜,你赶紧收起来,明天拿去退了。我不要,你娘我有簪子,那木簪子带惯了舒服,别给我和你爹乱买东西。” 簪子摸着不像是空心的,上面的花纹也精细,肯定不便宜。 刘氏知道女儿孝顺,可银子不是这么花的。她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点着女儿额头道:“你呀。婉婉,你现在是郭家的媳妇,拿钱给你爹和我买布匹已经是例外了,再买簪子和头冠,承翎心里怎么想你?” 林小婉愣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刘氏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没想过这些,叹了口气,到底是年纪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她把东西都包起来,又给放回去。 “这些东西,你明天拿过去退了,以后别再给我和你爹买东西了。娘知道你和承翎都是好孩子,只要你们俩过得好,我和你爹比花用了什么都开心。也怪娘以前没教过你,往后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承翎赚点钱不容易,你以后也得改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勤俭持家勤俭持家,手头可不能这么松快了。你呀。” 林小婉还有些懵懵的,她今天买东西的时候只顾着自己爽快了,一点没想到这些钱没有一分一厘是她自己挣得,刘氏一说,她才反应过来。 也怪平时郭承翎交钱交的爽快,时间长了她就不分彼此了。 今天她确实花了不少,药材、布匹、红糖、猪肉加上鸡崽和饰品花了足足有七两多银子。郭承翎费尽力气差点丧命打开的野猪也不过才卖了二十五两银子,她这一下便花出去有将近三分之一。 跟其他一年到头都花不了几两银子的农家妇人比起来,她何止是不会持家,都可以说的上是败家了。 心里有些泄气,又有些忐忑。泄气的是自己到现在都还是个吃白饭的,忐忑的是怕丈夫会因此嫌弃自己。 刘氏见女儿开了窍,也不多说什么,去灶房拾掇她带回来的棒骨了。 林小婉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才提着东西进屋了。 郭承翎正研究林小婉教他的斗兽棋,自己跟自己下的不亦乐乎。见女人进来,眼前一亮,“没事了?来陪我下几局。” 林小婉慢吞吞的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桌子里,解开包裹。郭承翎以为她要说什么事,棋也不下了,盯着她的动作看。 他越是盯着她看,林小婉心里越是七上八下的。 好容易把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一根银簪子,两个头冠,还有一副耳坠。 郭承翎看着她,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林小婉看了他半晌,似狠下心般闭上眼睛梗着脖子道: “我今天去县里了,给我爹和我娘还有咱俩买了不少东西,花了不少钱。银簪子是打算给我娘的,头冠你和爹一人一个,耳坠是买给我自己的,还给你们一人买了匹布,做衣服使。” 郭承翎看着她这幅“我花都花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吧”样子有些好笑,逗她道: “还有吗?” 林小婉停顿了一瞬,心想,他果然生气了,觉得她不会持家了。 闷闷不乐的继续道: “有。我还买了一斤肉,还有几根棒骨。两斤红糖,还买了点药材,没了。”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 “我还吃了碗馄饨,买了俩包子。花了七两多银子。” 郭承翎简直要笑出声来了,林小婉闭着眼睛,看不到男人因为憋笑而抽搐的嘴角。 郭承翎半晌不出声,林小婉更忐忑难安了,她最受不了这种临刑前的焦急等待,忍不住睁开眼寻他的目光,着急开口为自己辩解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也不是天天这样的,就是今天没注意,一不小心就花了这么多。而且簪子我娘也没要,她让我明天拿去退了。” 说到这儿,她有些难过,小声哀求道:“我不想退,可我娘说钱是你赚的,让我不要乱花。我能不能先欠着,等过两天皂荚子卖了钱我再给你补上。” 郭承翎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为这事儿。猜着可能是刘氏说她了,一时心里又是想笑又是有些恼意。 他伸手攥住女人的手腕,轻巧的一拉。林小婉惊慌失措的瞪大了眼睛,男人顺从心意的把人拉到跟前,喉咙里逸出一声叹息。 “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 第六十八章 我这么不值钱的吗? 林小婉一脸茫然,显然是还在愣怔状态,杏眼透着光亮却有些呆,他说什么了? 一看女人的表情,郭承翎便知道他不记得了,心里恼意更甚,惩罚性的将人按到床边坐下,凑上去咬了咬人耳垂,低声道:“我说过的,你爹娘便是我爹娘,所以你买什么也不必告诉我,家里的银钱归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记住了?嗯?” 男人坏心眼儿的故意放慢了语速,喘息声和鼻音清楚地往林小婉耳朵里钻,她动都不敢动,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反应了好久才脱口而出, “可我今天一天就花了七两多银子,你不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太能败家了吗。” 郭承翎低笑出声,连胸膛都在震动,这个小傻子! 林小婉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是有点傻乎乎的,人家都说了不在意,她还问,不是傻是什么? 但女人的天性又让她迫切的想知道肯定的答案。 郭承翎赶在女人恼羞成怒前止住了笑声,握住人肩膀,将人身子扭到面对自己的方向,用额头抵住她的,亲昵的蹭了蹭,调侃道: “这样就算败家,那那些挥金如土的小姐夫人是不是要十恶不赦了?” 他凑过去啄了啄人唇,临分开时没忍住又吮了一口才满足的放开她,语气温柔, “你男人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花得越多,我才越有赚钱的动力,赚的才越多。所以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点钱不算什么。我要是连养着你的本事都没有,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嗯?” 看女人还是一脸茫然,他伸出手刮了下人鼻头,状似嫌弃地看着她, “没出息。才七两银子就吓成这样?” 这下林小婉回过神了,“啪”的一下打掉人手,怒道:“你才没出息,我……我就是试探试探你。” 郭承翎挑眉,“哦?那娘子试探出什么了?” 林小婉本来心里还是挺感动的,但这人真的忒坏,煽情还不忘占她便宜,她再感动的心思都被搞没了。 瞪了人一眼,不答反问,正经脸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许反悔了哦。” 郭承翎见自己都说到这儿了,小妻子还是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气不过,咬着牙伸出手,在人脑门上敲了一下,佯怒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气?” 林小婉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小声嘀咕道:“那我又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嘛。” 郭承翎无奈,把人揽过来,看了看额头有没有红,他用的力气不大,但还是怕自己没控制好力道。 见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才放心。自家小娇娘一身的细皮嫩肉,床笫间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大力,那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肤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红印,只让人红了眼恨不得处处都留下他的印记。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花再多钱我都不生气,要是你花了七两银子却不记得给我也买东西,我才该生气。婉婉,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以后这种事就不用问我了,我只负责赚钱给你,乖。”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林小婉这才彻底放了心。 见她不再皱着眉,郭承翎伸手拿起桌上的发冠,“这个是我的?” 林小婉一眼就认出来他拿的是那个松枝纹路的,郭承翎刚准备细看,就被人夺去了。 林小婉没好气的看着他道:“这个是给我爹的,那个才是你的。” 郭承翎挑眉,知道这是生气自己之前笑话她呢,也不恼,笑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小婉正在收拾刚才摊开的东西,听见这话,故意转过来冲他笑道:“有呀。掌柜的说买我爹这个,送你这个。我心想刚好,反正白送的,不要白不要嘛。” 郭承翎:……???我这么不值钱的吗??? 林小婉快速把东西都装回去,走之前又把他的那个头冠放到桌子上,冲男人眨眨眼睛,说不出的狡黠灵动。 “我去给我爹送礼物了,你自己待着吧。” 郭承翎:……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出了口气的林小婉心情极好。步子轻快的朝灶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刚刚有一半是真,也有一半做戏的成分在,就是想看看郭承翎会是什么反应。 还好,他没让她失望。 刘氏正忙着熬汤,见女儿又提着包裹进来,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和承翎说过了?” 不等林小婉开口,她就一边添柴揉面一边继续念叨, “承翎没生气吧?你听娘的准没错,明天就去把东西退了。以后可别再这样乱买东西了,要是你们小夫妻俩再因为这个闹点矛盾,多不值当。” 刘氏顿了顿,掀开锅看了一眼,见水开了,才不再添火。 转头又絮絮叨叨,“承翎赚点银子不容易,你看他这次伤的,哎呦。差点就没命了,那么大个野猪,他腿脚还不好,也不知道怎么打死的。伤口那么长,都见骨头了,太骇人了,唉。” 提起这个,刘氏还是有些心惊肉跳。那天女婿抬回来时候浑身是血,背上的大口子光是看着她就害怕。 以前还觉得女婿有这么个手艺挺好的,但这一受伤,刘氏却有些后怕。 万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女婿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那婉婉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儿,她忧心忡忡地叮嘱女儿道:“等承翎伤好了你可得说说他,以后可不能再往那深处去了,咱就是不赚这个钱,也不吃这个苦头。” “你们俩年纪小,刚成亲不懂这些正常,但今后婉婉你可不能再这样了啊。手里有点钱就存着,指不定就遇上个什么急事,到时候手里一个子儿没有我看你怎么办。再说了,要是怀孕了,养孩子花费大着呢。爹娘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林小婉也不打断她,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刘氏忙碌的背影。 天色昏暗,灶房里只有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刘氏的身影在里面转来转去,温馨的不像话。 林小婉只觉得一颗心都舒服得泡在温水里一样,温暖又舒适。 刘氏满足了她对母爱的所有幻想,慈爱,温柔,又温暖。 她从包裹里摸出那根银簪子,走过去给刘氏轻轻插上。 刘氏察觉到,回过头来,反手就摸到脑后,一边摸一边疑惑道:“你在我头上弄啥了?” 摸了两下瞬间就摸到了簪子,刘氏一下就明白了。立马就想拔下来,林小婉连忙按住她的手。 “我都跟他说过了,他也同意我给你和爹买礼物,反正就这一次,下次就算是您想要我也不给您买了。” 刘氏瞪她一眼,还是拔了下来,给她递过去。 “胡闹。这么贵的东西,娘戴着也不舒服,还不如我那木簪子。承翎说着不介意,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他心里能舒服吗?听娘的,明天拿去退了,听话。” 林小婉摊手,无赖的摇头,“他自己说的不介意,不信你问他去。反正我不要,你自己拿去给他说。” 刘氏气急,见她来真的,也只能无奈的骂了句“死丫头”,心里却并不生气。只能把簪子用帕子包好了,打算等会吃到时候送回去。 林小婉笃定郭承翎肯定不会接,因此毫无心理负担,还有心情提醒刘氏火要灭了。 刘氏连忙蹲下添了把火,又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过来人经验。不知怎么,话题就扯到了孩子身上。 第六十九章 嫌弃这簪子不好看? “婉婉啊,趁我和你爹现在年纪还不大,你和承翎赶紧要个孩子,等孩子生出来了,我给你们带。娘跟你说啊,你现在年纪还小,要是第一胎是个女孩儿,趁着年轻还能要老二,年纪越大,生孩子越吃苦头。村西头那个老王家二儿媳妇,生她们家五丫的时候都三十多岁了,孩子刚生出来,就断气了……” 林小婉不赞同的皱眉,忍不住打断道:“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我也一样喜欢她。再说了,男孩子又调皮,再大一点狗嫌鸡撵的,哪里好了。您就是有偏见,哼。” 她自己就是因为是个女孩儿才被抛弃,孤儿院里也多是女孩,少有的几个男孩子还都是先天有身体残缺的,因此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 刘氏转过身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才语重心长道:“你啊,真是个傻丫头。老郭家就承翎一根独苗,他肯定想要个儿子继承香火。我怎么有偏见了?我要是有偏见还能有你?娘这是为你着想。” 刘氏见林小婉不以为意,叹了口气道:“你奶奶就是因为我没生出来儿子,才处处与我为难。你爹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还是想要个儿子。怪我身子骨不争气,没能给你生个弟弟出来。” 林小婉知道刘氏这是钻牛角尖了。 周氏不喜欢他们一家,也不仅仅是因为二房没有男孩。李氏不也没生个儿子出来,也没见周氏多苛待她啊。 说到底,还是她偏心大房,别的啥也不是。 林小婉不想让刘氏再想起这些糟心事,转了话题,刘氏也就伤感一下,毕竟这种事也不是她说生就能生的,况且这么多年下来,她和丈夫都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女儿有意岔开话题,刘氏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聊起了别的。 晚饭是刘氏去给郭承翎送的。 她刚把簪子从怀里掏出来,郭承翎马上就反应过来,温声制止。 “娘,东西都是我让婉婉代我买的。我腿脚不方便,出不了门,只能拜托婉婉代我给您和爹挑个礼物。麻烦您二老招呼我这么长时间,这簪子是我和婉婉的心意,您可不能拒绝。” 刘氏又是感动又是欣慰,但还是坚定退了的想法。 “可……这簪子也太贵重了,娘知道你俩的心意就成了。簪子还是退了吧,过日子哪都需要银子,承翎你赚钱又辛苦,心意娘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退了。” 女儿女婿能有这份儿心,刘氏自己比谁都高兴。就算不要这簪子,她也开心。 她们年纪小,不知道为小家打算,她不能不懂事。 郭承翎可不敢应承。刘氏显然是在女儿那碰了壁,才来找他的。再说了,小妻子明显是极想爹娘收下的,刚刚还说欠着也不愿意退。这时候他要是答应了刘氏,转头晚上媳妇儿指定要跟他生气。 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觉得有些萧瑟。 “娘是嫌弃这簪子不好看吗?” 刘氏愕然,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刚想解释,就听女婿道:“都怪我没本事,打个猎还受了伤,不能赚银子反而还要拖累您和爹。 “不不不……你这是……” “娘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明天就让婉婉去把簪子退了吧,等我伤好了,赚更多银子给您和爹买好一点的。都怪我没用。” 刘氏:……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刘氏不傻,看的出来女婿这是故意要激自己收下呢。她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把东西塞回去了。 郭承翎见计谋得逞,才抬起头来冲刘氏笑笑。 刘氏被两个人闹得没脾气,气也气笑了。 林小婉正在喝汤,刘氏的汤熬的比她要好喝,也可能是因为这次配料调味料多了,总之让她欲罢不能。 刘氏走过来,林小婉连忙给她也盛了一碗汤,招呼道:“娘,快来快来,今天的骨头汤可好喝了!” 刘氏看着没心没肺只顾着埋头苦吃的女儿,突然觉得也是“傻人有傻福”。 走过去嗔了林小婉一眼,才坐下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汤。 接过来却没喝,她放下碗,定定的看着女儿,突然有感而发,“承翎是个好孩子,以后对人家好点,别老欺负人家。” 林小婉正在把饼子掰成小块儿,闻言大喊冤枉,“娘,你这是偏心,我哪里欺负他了?” 想了想她又觉得愤愤不平,什么嘛,送个饭的功夫就变成跟他一头的了? “他跟你告状了?哇,还带这样的。恶人先告状!” 林小婉一想到郭承翎居然背着她跟刘氏讲她坏话,气的饼也不掰了,坐在那里气哼哼的噘着嘴。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撒娇了。无论是对着刘氏,还是郭承翎。 刘氏被女儿逗笑了,轻轻打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承翎不是那样的人。” “吼,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了袄。” 刘氏不辩解还好,一辩解林小婉更作妖了。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像什么样子。”林振洗完手过来就听见林小婉怪声怪气的腔调,忍不住皱眉训斥。 “哇,你们肯定不爱我了,都说我。我还是不是你们亲生的了?” 刘氏笑着招呼丈夫坐下,“别理她,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振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筷子,端起碗挑了一筷子凉拌野菜放嘴里,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刘氏就把女婿扮可怜激她收礼物的事说了,一边说还一边止不住的笑。 林振也是一脸惊奇,自己这女婿刚开始看着冷冰冰的,想处时间长了发现他是面冷心热,但这种耍宝的事…… 一听刘氏讲的画面,林振就怎么想怎么觉得违和,反而更想笑了。 林小婉反倒不乐意了。 “凭什么呀,簪子是我给你买的,娘?你怎么记他头上了???” 刘氏反驳她,“那你花的还不是承翎的银子。” 这下林小婉闭嘴了,她喝了口汤,愤愤不平地想道:好嘛,没银子就是这么理不直气不壮。哼。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婉没再出门。每天就在工地监工,给那些帮工递个水什么的。还要顾着回家帮刘氏做饭送饭。 林振忙着地里的活,分家到现在,他都还没去看过那几块地。当时分家他们总共分到了三亩地,给他们的都是边边角角不肥沃的。林振以前常年在土里刨食,自己家分到的地有多大含金量,他不用去看就清清楚楚。 三亩地分成了两块。一块在坡上,只有一亩两分地,剩下的在村西头,和林家的地紧挨着。只不过他们这块儿地更贫瘠一些。 之前种下的麦子差不多要到收的时候了,林振去看了,两块地加起来收的粮食除了交税,剩下的根本不够吃。 这几块地,土里产出本就不多,再加上这几年战事频繁,徭役赋税都极重,交了税,剩下的只够他们一家人吃两个月的口粮。 回到家,他就把情况和刘氏说了。刘氏听了沉默了半晌,也只能安慰丈夫,好在她们手里还有点银子,粮食不够了就买点,省吃俭用,还是够的。林振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话他们谁都没有跟郭承翎两人提起。 林小婉的脚伤已经好了,郭承翎背上的伤口也已经长好了,林小婉看原本绽开的皮肉都长回去了,就给他拆了线。 郭承翎见她这一出还有些惊奇,以前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疗伤方式。但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伤口愈合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对小妻子精通医术的事也信了几分。 林小婉得意:“怎么样,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 第七十章 以物易物 林小婉家的日子平静如常。 林振上山砍了几根竹子,劈好了给女儿买回来的家禽做了个笼子,还在院子里圈出来一块儿地方专门给她们活动。 林小婉每天还要抽空去挖蚯蚓喂这些小东西,实在是分身乏术,后来见村里几个小孩子挖着玩,就跟他们商量,他们去挖蚯蚓,挖到了可以来跟她换吃的。 她本来想拿糖果跟这些孩子换,又怕他们回家乱说,就从超市里买了一包青豆出来,问刘氏要了油纸包着,一把青豆换一小罐蚯蚓。 这个交易很吸引人,更别说青豆味道还出奇的好。古代小孩子的零嘴本就不多,大部分还都是甜食,也有炒黄豆,盐水花生,盐水青豆,但大多数人家吃都吃不饱,更别说拿东西出来给小孩儿做零嘴了。 香香辣辣的青豆,很快就赢得了所有半大孩子的喜爱。一伙人天天到处跑着挖蚯蚓,就为了能在林小婉手里换一把青豆解解馋。 林小婉再也不用自己去挖蚯蚓了,但她叮嘱这些孩子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只要他们几个就好了。 大家都不傻,这种好事多了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跟他们竞争,都答应的很爽快。回家连自己爹娘都不多一句嘴。 现在鸭子还小,等大点,林小婉就不需要再去捉了蚯蚓来喂他们了,只需要把她们带到河边,鸭子们就能自己觅食。 林堂不知道是死了心还是另有打算,打那天之后在没来过,听村里人说他前两天就又回了县里。 林小婉听了一耳朵,没有往心里去。不管她这个大伯父去了哪,只要不再来招惹她们就好。 她看的出来,林堂随林福,而且到底是在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当面跟她们撕破脸。她比较担心的反而是周氏。 分家一事之后,已经半个月了,周氏却什么妖蛾子都没作,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而且她娘从周氏手里抠出那么一大笔银子里,对于视钱如命的周氏来说,无异于在她心口上割肉,她能善罢甘休? 林小婉不怕周氏作妖,就怕她不作妖,暗地里憋个大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想来想去,觉得周氏最有可能使坏的地方就是她们家新建的房子。 晚上回来,林小婉就跟林振商量着去找村子里养狗的人家借条狗。 她倒没直说是为了防周氏,只说听人说最近附近村子里来了些小贼,她们好些材料都还放在未建成的院子里,养条狗也安全些。 林振不疑有他,第二天就去村子里借了三只大狗来。 有两条狗是一家养的,一只叫大黑一只叫二毛,平日里最是凶猛不过。两只大狗威风凛凛的,都是一身纯黑的毛发。主人家养了一群羊,养这两只狗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羊。 因为养羊的缘故,家里还算富足,连带着两只狗都健硕有力。 另外一只狗跟它们比起来就显得有点骨瘦如柴了,是帮工家里养的土狗,毛色不均,看上去有些磕碜,就叫旺财。 林小婉最喜欢的反而是这只瘦狗。 两只大狗吃的好,胃口被养刁了,见了她也爱答不理。反倒是这只瘦骨伶仃的土狗,每次林小婉过去都会冲她摇摇尾巴,记着她喂食的好。 而且旺财虽然看着不如大黑和二毛好看,凶猛却和他们不相上下。 林小婉每天没事了就喜欢和这几只狗玩,时间长了,大黑和二毛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天天逗他们的小主人。 值得一提的是,林振搬去工地住了。打从林小婉那么一说之后,林振心里就不踏实。即便借了三只狗看门,他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这么多年,房子是他经手最大的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恐怕日夜难安。 刘氏刚开始还不同意,觉得在外面睡不安全,最后还是同村的李大头说陪着一起,刘氏才松了口。李大头就是在工地做工的帮工其中的一个,只不过别的帮工都有了家室娶了媳妇,只他二十好几了,还是个光棍。 李大头早年家境还不错,但自从五年前他老娘生了病之后,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原先存下的银钱花的精光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 本来还有一门挺好的亲事,后来那姑娘娘家人见了他们家的景况之后就死活要退亲。 李大头知道自己家是个包袱,也不愿意坑害了人家姑娘,不顾老娘意愿同意了退亲,以后就一直打光棍到现在。 他肯吃苦,为人又忠厚,从前和林振就交好,刘氏夫妻知道他们家不容易还偷偷帮衬过。 因此林振说要住在新房子那,李大头立马就说陪他一起。 床是从李大头家找到旧门板,两个门板拼在一起恰好能睡下两人。门板上铺上稻草,一人一个床单就算是铺盖了。好在是夏天,不需要过多的被褥,不然刘氏还真找不出来。不过这也提醒她了,入秋之后肯定要做两床被子来。 房子建的很快,几天墙就都砌好了,接着就剩最后一道工序,盖顶。 林振比谁都激动,特意给所有人都放了假,让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准备好明天最后的工作。 刘氏也高兴的合不拢嘴,张罗着准备明天早饭的事。帮厨的还是上次的王大娘和张氏。 林小婉觉得这种风俗还挺有意思的,地基打好庆祝一次,盖房顶之前再庆祝一次,搬家住进去之前还要再庆祝一次。合着钱都花在请人吃饭上了呗。 刘氏知道了还说她懂什么,这风俗是几百年传下来的,家家户户都这样做,图的就是一个喜庆和热闹。有人气有人情味儿,这家才兴旺。 林小婉不懂这些,不过不妨碍她跟着乐呵就对了。 刘氏让丈夫搬回来住,盖顶成了房子就算彻底落成了。林振没同意,他觉得不差这么两天,亲眼看着房顶盖上了,他才安心。刘氏拗不过丈夫,只能随他去了。为这事背地里还跟女儿吐槽过,说他就是“活该受点罪”。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第二天早上一早刘氏就起来了,林小婉昨晚把胡辣汤粉给刘氏盛好了放在灶房里,早上她想多睡会。 本以为不用早起就能睡好得某人躲得过刘氏的起床叫声却没躲过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声响。 揉揉眉心,被吵醒的林小婉无奈翻身下床。 郭承翎早就醒了,他背上的伤口好了之后就不用天天都待在床上了。闲来无事就自己琢磨动物棋,林小婉无聊了就陪他这下两局,奈何郭承翎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总是输多赢少,生气了就更不乐意陪他下了。郭承翎只能自己玩,倒也颇有几分乐趣。 林小婉本以为是刘氏她们做饭发出的动静,出了屋门却发现并不是。 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响动,是林父正阴沉着脸从篮子里乒乒乓乓的往外拿碗筷。 见她出来,林振动作停顿了一瞬,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嗫嚅了两下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继续忙活了。 林小婉还奇怪他为啥这时候还在这儿,不应该在工地招呼大家吗? 一抬眼,刘氏就站在灶房门口,脸色如丈夫一样阴沉,嘴唇紧抿着,见了她也什么都不说。 林小婉更奇怪了,难道是他们俩吵架了?两人谁都不开口,她只能自己打探。 “娘,饭做好了?王奶奶她们呢?” 刘氏定定的看了女儿一眼,硬邦邦道:“没做,今天不做了,我让王婶回去了。” “为啥不做了?” 林小婉愣了。 刘氏冷笑一声,丢下一句“问你爹”扭头就回屋了。 第七十一章 白虎画纸 林振在听到母女俩的对话,确切来说,是从女儿出了门时候,他的心就一直提着,怕她问到这个问题。 明知躲不过,可还是害怕。 看着林小婉疑问的眼神,他感到一阵的无力,在女儿的再三追问下,道出了缘由。 昨晚林振和李大头聊到很晚才睡,林振是高兴房子要建成了,李大头则是替他高兴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心里也羡慕林振能熬出头。 两人提起之前的苦日子,各自都有感叹,最后还互相鼓励了一番。 刚睡下没多久,他们就被狗叫声和哭喊声惊醒了。 林振反应最快,趿拉上鞋就往院子前面冲,一边跑一边呵道“谁!” 李大头紧跟其后,还点了个灯。 周氏一听到叫声,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喊道:“老.二!老.二!我是你娘啊!你快让这死狗松开我!我要被咬死了!” 两人冲到前头,刚好听见周氏惊惧的哭喊,也看清了周氏一条腿不知被哪只狗咬了一口,裤子都撕破了,破破烂烂的挂在腿上。李大头尴尬的移开目光。 周氏的另一条腿正被旺财死死咬住,大黑和二毛在一旁狂吠不止。 林振一言不发安抚旺财先把周氏解救出来,脸色凝重。 周氏好容易脱离狗口,立马爬的远远的,才敢捂住流血的腿哀嚎不止,李大头知道这是林振的亲娘,不好插手,就把油灯放在一旁回去了。 周氏嚎了半天也不见林振有动静,扭头骂他,“没眼力见的瘪犊子玩意儿,还不去找药来给我抹上。楞在这儿干啥?” 林振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他没动,盯着周氏反问道:“你大半夜偷偷摸摸的来干啥?” 周氏心虚的移开视线,只语塞了一瞬,立马就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道:“你个死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媳妇让你分家你就分家,你爹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分了家到现在你回去看过一眼我和你爹吗?啊?我养你还不如养个畜生。良心被狗吃了的白眼狼!你老娘来看看你还得遭这么大罪,你现在还兴师问罪了是吧?” “娘你白天来不行?大半夜的跟做贼一样。” 周氏俩眼一瞪,张口就骂,“我为啥白天不来晚上来?你还好意思问我,白天来了撞上你媳妇你还不得为了她打你娘?” 林振无奈反驳道:“娘,秀容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我是,刘秀容就是闻到你鼻子里都是香的。” 周氏冷哼一声,心里恨毒了二房一家人,她甚至想过自己当初怎么没掐死老.二这个白眼狼。 被咬的地方疼的不得了,想起刚才凶猛的三只大狗,周氏仍然心有余悸。 “老.二你给我听着,明天就把那只死狗给我宰了送到家去!” 林振皱眉,一脸为难,“娘,狗是别人家的,我管人家借的怎么宰。” 周氏瞪眼,“那老娘就白被咬了?不行!管它谁家的狗,咬了我就得赔我!我还没管他要医药费呢!” 林振还没说话,李大头就走了出来。 “你要宰哪只狗?” 他不放心林振,没走远,就躲在阴影里旁听。看着好兄弟被周氏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李大头才不信周氏这么晚偷偷摸摸的就是来看看林振过得好不好? 眼见着周氏不仅谎话连篇,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命令林振杀了狗给她报仇,李大头都笑了。 周氏哪来这么大脸? 周氏想都不想,咬着牙骂道,“就那只黄毛的,刚刚咬我那只死狗!小畜生!明天就宰了它!” “真不巧,旺财是我家的。我还指望着它给我看家护院呢,宰是不可能宰的。不过婶子你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干啥呢?有啥事白天不能说,非要做贼一样半夜三更的来吓唬人?再说了,今天啥好是我和林振哥在这,要是不在这,婶你看你怎么办吧。” 周氏被李大头怼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强行替自己辩解道:“我都打听过了,知道老.二今天在这才过来的。” 李大头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那婶你打听的时候没听人说咱们这儿还有三条狗吗?” 周氏恼了:“关你啥事?我跟我家老.二说话你别插嘴。我想起来了,你是大头吧,咋的你娘最近身体好了?晚上不用你伺候着起夜了?” 村子里都知道李大头她娘现在跟半瘫没啥区别,吃喝拉撒都要靠一双儿女。是的,李大头家里还有个妹妹,叫二丫。 以前二丫还小,都是李大头一个人忙里忙外,这两年二丫大了,能帮着做饭烧水伺候老娘,他负担才轻松点,还能偶尔出门打个长工,减轻点压力。 周氏这时候阴阳怪气的这么说话,林振黑着脸看不下去了,沉声呵道:“娘你胡说啥呢!” 先是斥了周氏一句,紧接着连忙扭头跟大头解释,“大头,你别往心里去,我娘生我气,她这是跟我置气呢。” 李大头心里不痛快,他这些年听风凉话听的也不少,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在背后嚼舌根子,少有这种敢当着他面给他不舒服的。 当即冷笑一声,“不劳婶子您忧心,我娘好的很,毕竟好人有好报。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下次被狗咬的时候,就不一定这么巧还有人救你了。” 周氏还没说话,他就又若有所思的加上一句,“不过也没什么,祸害遗千年,婶子我相信你还是能长命百岁的。” 周氏气了个仰倒,她听出来了,这是骂她是个祸害呢。 林振在一旁一脸尴尬,帮哪个都不是,周氏先挑的事,大头又是他兄弟,只能蹲下去背起周氏准备把她送回去。 周氏骂骂咧咧的不肯配合,林振充耳不闻,强行背上周氏就往外走,周氏大叫着:“腿,老娘的腿,你个败家玩意儿轻点!哎呦,疼死我了。” 李大头本意也没想跟周氏吵,就是怼她两句让她别那么嚣张而已,这会儿也没说什么。 林振刚把周氏背起来,李大头眼尖的发现原来周氏坐的那块儿地方一张纸,他走过去捡起来看,只见上面用朱砂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目露凶光,怎么看怎么邪性。 李大头猛的想起来小时候村子里老人们说过的习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叫住往外走的林振,脸色难看的把画纸递过去。 周氏本来还不耐烦的不停嚷嚷,转过身看的见那张纸的时候,立马就慌了,所有话都戛然而止,连身子都僵直着不敢动弹。 林振疑惑的接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黑了脸,额头的青筋都绷得紧紧的。 喉咙一阵一阵的发紧,林振攥紧了手里那张纸。联想到刚刚周氏的停顿和突如其来的紧张,他突然明白了周氏的来意。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偏偏这么巧就在今天,新房子盖顶的前一天晚上来看他,全都是借口! 林振只觉得气血翻涌,一阵的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两步,克制着自己想要就这么把周氏丢在地上的冲动,急不可耐得蹲下去把周氏放下。 然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盯着周氏,问他娘,“这是什么?” 周氏一双眼转来转去,就是不跟儿子对上眼,心里乱成一团,急切的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林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等周氏为自己开脱,他就开口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就当没你这个娘。” 第七十二章 压胜之法 听了林振的话,周氏顿时慌了。只是嘴上根本不饶人。 她指着林振嚷道:“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老娘养你这么大你说不认就不认了,想得美,你这是不孝!我要去告你!” “你去告!”林振双眼赤红,冲着周氏大吼道:“去告诉别人你是怎么想的才能做出在你亲儿子房子盖顶前一天拿着白虎像来诅咒他家破人亡的!” 他把手里的白虎画像抖到周氏眼前,双眼差点落下泪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哑着嗓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摇着头道:“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能这么狠?” 白虎像,压胜之法。 这是有生死大仇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来诅咒主人家。 林振小时候家里盖房子时候还听他爹说过,以前有人家得罪了泥瓦匠,被人在房梁上下了诅咒之物,一家人住进去没多久就皆死于非命。 当时他年纪小,还好奇的问过什么是诅咒之物,林堂还乐呵呵的给他解释道:厌胜通常是通过下“镇物”,也叫“厌胜物”,民间流传的“厌胜法”一般有七种诅咒之物。 第一种:一幅披散头发的女鬼画,如果被人藏在了房梁或柱子中,居住者便会有死丧之事发生。 第二种:将一个“棺材”,可以是小型手把件、模型,藏在住宅正厅的枋柱或房梁内,则会克死居住者。 第三种:一张白纸,中间写一个“日”字,在这个“日”字的周围画上图案,包裹起来,藏在大门的上坊内,居住者就会长期卧病在床,若不化解,则耗其钱财,危及性命。 第四种:在门梁上藏一副碗筷,居住者霉运连连缠身、直至家道中落、即使再富有也会被拖垮,并且殃及后代,后代甚至要乞讨为生。 第五种:在门前的左边坊木内,藏上画有两把刀的图案,居住者会出现伤人之事,也会因伤人罪入狱。 第六种:在住宅晾楣内,藏一幅画有白虎的画像,男主人会招惹很多是非,霉运连连,女主人则会多病多灾,身弱体虚疾病缠身直至病死。 第七种:将七口钉藏于梁柱的内孔里,家中人丁的数量则会永远保持同一数目,如果添丁或者娶媳,则其他人丁必会离家或者离世。 这张白虎画像,正对第六种。周氏真的是想进了办法不让他好过。 周氏理亏,却仍不肯示弱,嘴里嘟囔着:“那人跟我说不会影响你,只会让刘秀容那个小贱人生病而已。老二,老二你相信娘,娘真不是有意害你的,娘就是想惩治一下你媳妇儿。” 林振失望的看着周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这种厌胜之术,周氏不可能不清楚有什么后果,不然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害人。 他问周氏:“你就这么恨秀容吗?恨到让她去死,甚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诅咒我们一家人?” 周氏语塞,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只想着让刘氏那个贱妇吃点苦头,一时上了头根本没想这么多。 “你拿我当过亲生儿子看待吗?”林振自嘲一笑,“呵,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对我不仅不像亲生母子,反而像是上辈子的仇人。” “亏我刚才还相信了你是来……” 林振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七尺高的汉子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他是真的希望周氏是来看他过得好不好,担心他的,而不是存着坏心处心积虑的来害人。 周氏慌了神,见林振这样的表情,她隐约有一种感觉:老.二是真的不想认她了。 她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林振,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 她扯住林振的衣角,着急忙慌的想要为自己辩解 “老.二,老.二,娘知道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娘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娘没坏心,你相信娘。” “你没坏心?” 林振嘲讽一笑,低头看着委顿在地狼狈不已的周氏,神色难掩悲痛,声音轻的不像话。 “我是真的希望你没坏心。”顿了一秒,他才继续道:“上次是婉婉,这次是秀容,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是我了?你太狠毒了,我都不敢想象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狠毒的娘。” 林振闭上眼,不想再看周氏。静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下了决断。 “你走吧,往后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不孝子。你想去告就去告吧,正好也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是怎么恨得下心害你的亲儿子亲儿媳的,回头该孝敬你和爹的我一分不会少,但也就仅限于这个了,没事也别再登门,我们受不起。” 周氏不肯撒手,抱着儿子一边摇晃一边哭喊着,你不能这样对我啊老.二,我是你亲娘,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你这么做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是会遭天谴的啊。” 林振就站在那里,像是没有了生气一样,看着周氏的眼神也没有什么波澜。 闻言,他只说了一句,“就算真的被戳脊梁骨,遭天谴,我也认了。” 言罢,他转头对楞在一旁的兄弟苦笑一声,请求道:“大头兄弟,还要麻烦你跑一趟了,去我家叫我爹过来吧。” 李大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忙点头不迭。 “好。好。好。我这就去。” 李大头连说了三声“好”,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大步就要往外走。 周氏一听李大头要去叫丈夫,立马就害怕了。尖声叫着,爬着就要去拉李大头。 “不准去!大头你不准去!林振你快叫他回来,不然我就撞死在这儿!” 李大头左躲右闪的避开周氏拉他的手,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本能,周氏手脚并用爬的极快,也顾不上还流着血的伤腿,在地上留下一行行血迹。 周氏是真的怕。 丈夫自从分家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从来不会跟她急眼,现在动不动就发火。 而且他现在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二房一家人,后悔着没对他们好一点。她敢反驳一句,立马就遭到老头子的谩骂。 刚开始那几天,她还不信邪,挨了两顿打,这才怕了。骂刘氏都不敢在他跟前骂。 上次回去之后,林堂还专门警告过周氏,别再去找二房的麻烦,也别作什么幺蛾子。不然有她好受的。 周氏不敢想,她用白虎像害刘氏这事儿要让老头子知道了是个什么后果,光是想想她就头皮一阵一阵的发紧。 但她到底行动不便,李大头又是存心不让她逮到,几步就窜出去好远。急得周氏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六神无主的尖叫着林振,甚至以死相逼,期望他能阻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林振不为所动,他已经彻底看透也厌倦了周氏的把戏,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 他看着周氏,只觉得她是没有心的。不然怎么可能对血脉相连的亲人下此毒手,这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不,周氏比他们更狠毒,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都说“虎毒尚不食子”,周氏狠毒起来,比猛兽还令人心惊胆战。 林振闭上眼,任凭周氏撒泼打滚,甚至周氏拿地上的木板一下一下的拍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林振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就当是还了周氏生他养他一场的情分,今夜过后,他们就不再是母子了。 林振躲也不躲,直愣愣的挨着板子,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周氏又气又怕,见林振这样只觉得怒火攻心,下手愈发狠辣。 木板拍在肉上清脆的响声在夜里回荡开。 第七十三章 周氏逃跑 林振一声不吭,站在原地挨着打。 反倒是三只大狗,见男主人受到伤害,死命往前扑着,狂吠不止。 周氏被咬出了心理阴影,猛的一下还真被吓住了。 等反应过来,想到自己今晚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几只畜生,她咬着牙,看着被绳子拴着的旺财大黑还有二毛,恶向胆边生。 周氏看了一眼仍闭着眼睛的林振,挪动着伤腿往前爬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她能够的到旺财,旺财够不到她。 她举起手中的木板,咬着牙,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嘴里喊道:“小畜生,你给我去死吧!” 木板重重的拍在旺财的脑袋上,旺财凄厉的叫了一声,紧接着第二板子就打了下来。 林振目呲欲裂地冲过来的时候,旺财已经生生挨了周氏用尽力气的三板子,头上血流不止,倒在地上四肢无力的抽搐着。 旁边的大黑和二毛焦躁又凄厉的叫着,拼命地想挣脱束缚。 周氏仍沉浸在报仇雪恨的快感中,被林振夺走了木板,她不仅不反抗,反而哈哈大笑。 林振看了一眼已经疯癫的周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有一瞬间,他看着周氏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只毒蛇,正“滋滋”地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这个幻觉让他生生地打了个冷颤,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 他解开旺财脖子上的绳子,抱起已经奄奄一息的旺财一言不发的大步往外走。 周氏一下就猜中了这个傻儿子要去做什么,她在后面快意的笑着,恶毒的冲着林振的背影喊道:“没用的,这只小畜生就算不死也残废了,你省省吧。” 林振双手剧烈的发抖,他转过头,仿佛要吃人一般,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得大大的,眼珠子仿佛要迸出眼眶,他一字一句咬着牙狠狠地对着周氏说:“你当初怎么没掐死我,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娘!” 之后不再管周氏什么反应,把旺财抱在怀中,大步往孙大夫家里飞奔而去。 夜色浓重,立马就吞噬了林振的身影。 周氏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坐在地上,她刚刚被林振吓到了,回过神来第一个想法就是:现在没人在这,她跑了,老头子找不到人就不会生气了,等老头子消气了,她再回来。 说干就干,周氏把身上的衣服撕下来一块儿,撕成布条,简单地给被狗咬伤的地方做了包扎,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往外跳着跑了…… 李大头一路小跑跑到林家,这时候大伙儿都睡下了,李大头交了两声没人应,只能哐哐砸门。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李氏。 林堂去了县里,家里又剩她和公婆了。这两天婆婆也不知道干啥,一天见不到人影,家里所有活儿都是她一个人干,累的不行。 正睡得香,被敲门声吵醒,周氏一肚子的火气,想捂住耳朵装听不见都不行,这敲门声一阵一阵的往耳朵里钻。 她火大的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外衫一遍往外走一边扣扣子,不耐烦地骂道:“谁啊,大半夜的敲敲敲,敲你奶奶个腿儿。” 李大头拍了半天没人应,敲得更起劲儿了,一边拍门一边高声喊道:“福叔,你在家不?我是大头,找你有点事,你给我开下门啊。” 李氏黑着走过去给他开门,一脸不耐,语气也冲的不行。 “嚷嚷啥呢?嚷嚷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啥事不能明天说啊,非得大半夜的哐哐砸我们家门。” 李大头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知道大晚上的扰人清梦不好,实在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连声道:“嫂子,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有急事找福叔,他在不在?” 李氏脸色仍然不是很好,不过李大头平时跟她也没什么过节,她也不好太过,冷哼一声欠了身让他进门,把门插好才冲着堂屋方向一扬下巴。 “喏,我公公就在堂屋旁边的屋子里睡,你去看看吧。别再嚷嚷了啊,我去睡了,走的时候让我公公送你顺便把门关了。” 交代完关门送客的事,李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屋里走。 李大头应了个“哎”,也大步朝林福睡的屋里去了。 林福今天下地干了一天的活,累的吃罢饭抽了袋烟就撑不住了,倒头就睡,李大头拍门那么大声音都没能吵醒他。 李大头进去的时候还听见老头子打呼噜的声音,心里感叹道这睡得是真死啊。想到周氏做出来的事,一时有些同情还一无所知的林福。 大头叹了口气,上前摇晃林福,“叔,福叔,醒醒,别睡了。” 林福正做着美梦,猛的被人晃醒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发了几秒呆涣散的眼神才渐渐聚焦。 “是大头啊,咋了?天亮了?” 林福往外瞅瞅,心说奇怪,他怎么感觉今天这一觉没睡多长时间呢。外面依旧黑漆漆的,林福以为是太阳还没升起来,周氏也没在身边,估计是做饭去了,这么想着,他做起来把外衫披上。 李大头见他清醒了,简明扼要的把事情说了,然后就催着林福过去接人。 林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李大头越说下去他的脸色就青几分,一双耳朵因为羞愧烧的通红,两只拳头攥的紧紧的,牙齿也咬的咯吱咯吱响。 李大头也不想这么刺激他,实在是周氏做的事太出格了,十里八村就没见过这样的,这哪是一家人,这跟仇人都差不多了。 他见林福脸色不太好,还安慰他:“叔,你别生气,唉,婶可能是……” 话说到一半,却卡了壳,他想给周氏找个理由都找不出来。 在儿子新房子里放白虎像诅咒他们一家这种事,谁干的出来啊。 林福见状脸更黑了,他怒极反笑,心里一团火烧的他肝肺俱旺。 “她怕是不把这个家折腾散了心里不安宁,也罢,既然她这么不像我们老林家好,老子就成全她。” 说完,林福翻身就下了床,一言不发的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 李大头连忙追出去,在前面给他引路。 林福出了门才发现夜还深,雾气浓重。 两人行色匆匆的往村边赶去,不等到地方,隔了老远就听到狗叫的声音,听的人心悸。 李大头莫名的有种不安的感觉,狗吠声听的他心慌,心急的跟林福说了一声,就先行一步往前跑去。 等他到了地方,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周氏和林振都不见踪影,连带着旺财也不知所踪。 地上只留下一串血迹和空了的绳子,大黑和二毛见大头回来,在旁边叫的更起劲了,“汪汪”地狂吠不停,怎么安抚都停不下来。 旺财原来的地方有一摊血迹,旁边还丢着一块沾了血的木板,李大头心往下沉了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福憋了一肚子火气喘吁吁的赶来,不等走进大门就气沉丹田大声骂道:“臭娘们你给老子滚出来!” 郭承翎家的这块儿宅基地在村边,离村子里还有一段距离,林福倒也不怕吵到别人。 等他喘着粗气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只有大头还有两条狗。 大头正蹲在那里安抚两只狗,一下一下的给他们顺着毛。 林福左瞅右瞅不见周氏人影,疑惑地问道:“大头你婶呢?那个败家娘们哪去了?” 大头这会儿心事重重,对周氏简直厌恶到了极点,听到林福提起来她,语气难掩反感,淡淡道:“不知道,我回来时候这儿就没人了。” 第七十四章 父子 大头想,肯定是周氏把旺财打伤了人跑了。 林福皱着眉头,又问了一句:“那老.二干嘛去了?” “旺财应该是被打伤了,振哥带着它去找大夫了吧。”大头沉声说道。 林福语塞,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氏竟然还有的折腾。见李大头这样的态度,他也识趣的不再多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道:“那我就在这等等老.二。” 李大头没再应声,只有油灯的光影在夜里摇摆不定,两人就静默地坐在那里。 林振抱着旺财一路狂奔到孙大夫家,把门拍的震天响。 旺财的叫声越来越弱,林振心急如焚,满脸焦急之色。 开门的是孙大夫的媳妇田氏,见林振抱着浑身是血的旺财,她吓了一跳,连忙让路让人进来,冲着屋里头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哎呦这是咋回事啊,这么多血。” 林振感激的冲着田氏道谢,田氏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又皱着眉的问道:“旺财这是咋的了,你们家是遭贼了?哎呦,可怜见的,旺财伤的这么重,王八蛋,天杀的小毛贼可要遭报应的!” 田氏认得旺财,林振借狗的人家就是跟孙大夫家一条街的,所以她才二话不说就把门打开了,要搁别人,还真不一定。 田氏这是以为他们家遭了贼,旺财是被贼人所伤,林振有苦难言,只能喉咙里含糊了一声。 田氏见状,以为自己猜对了,一脸担心的问道:“家里没出啥事吧?” 林振抱着旺财苦笑着点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田婶儿,你帮我催催孙叔吧,旺财这会儿眼看着就不行了,我……我这心里……” 林振眼眶都红了,哽咽着嗓子囫囵话都说不全,田氏连忙安慰道:“别急别急,我马上去给你催,啊。” “老头子!老头子!哎呀!你快点的!” 田氏转身往屋里去了,林振站在原地抱着旺财,心乱如麻。 好在孙大夫很快就出来了,他刚刚是在找药箱,田氏进去跟他说了情况,他又去配了药,出来接过旺财二话不说就开始给它看伤。 林振跟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担忧都写在脸上。 孙大夫检查一番之后,往后去拿药,林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着急地问道:“孙叔,旺财怎么样了?还能治吗?”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担忧,叹了口气道:“能治是能治,就是以后可能是个跛腿了。” 林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意,不住地点头连声道了三个“好”字,他眼眶还红着,心里却安定了些许。 来的时候他还想最坏的情况就是旺财救不了了,还好,还好,还有救。 跛腿就跛腿,大不了以后他们养着旺财。 孙大夫给旺财上了药,又做了包扎。得亏周氏拿的不是石头,木板拍下来虽然也用了大力,好歹重不至死。但挨了那么几下,旺财也受了很重的伤。 特别是脑袋上,旺财身上本来就没几两肉,一下一下都打在了骨头上。 包扎好,孙大夫把旺财递给林振,嘱咐他好照看,隔一天来这儿换一次药。林振用心的记下,又跟孙大夫夫妻道了谢,说银子隔天换药时候带来,这才出了门。 田氏关上门,冲着自家老头子叹息一声,感叹道:“林家老.二这孩子是个有心的。” 孙大夫点了点头。 林振抱着旺财,感受到他因为疼痛而不时抽搐的四肢,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默默的解下外衫单手团了两下搭在旺财身上,把它裹的更严实些。 到了院子里,看见坐在那磕了一地烟灰的老父,林振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先把怀里的旺财放回他和大头睡觉的垫子上,才折返回来。 “旺财咋样了?”李大头着急的问。 “孙大夫说,能好,就是以后左前腿恐怕要跛了。” 大头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看看旺财,你跟福叔说吧。” 林振连表情都扯不出来,点了点头。 李大头走后,院子里就剩他和林振,两个人相对无言。 林福烟也不愁了,点点火星在烟枪里明明灭灭,低着头不敢看儿子。 林振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振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沉默。 “我娘……” 停顿了半晌,他深吸了口气才沉声道: “以后没事,我和秀容就不往老宅去了。该给她的孝敬我们还给,别的就算了。您还是我爹,她不拿我当儿子,我也不上赶着贴这个冷屁股,往后……就这样吧。” 林振的心已经被周氏伤透了,甚至连一声“娘”都不愿意再叫。 从前他无数次的期待过,始终存着幻想,幻想能得到周氏的爱和好,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也是人,他也会有彻底放弃的那一天。 现在的周氏只令他感觉到厌倦和反感,甚至是害怕。 周氏的狠毒,令他心悸,他突然开始恐慌,这一次是诅咒,那下一次呢? 他和秀容不过是反抗了这么多年的不公平待遇,拿回自己该拿的,周氏就下此毒手。只因为秀容不像以往一样对他娘言听计从,周氏就要让她去死,这样的人心,何其可怕。 他摇摇头,不愿深想下去。 林福从他说完话到现在都一言未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烟,整个人都佝偻着缩在阴影里,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没有精气神儿。 林振起初以为他是不同意,但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做妥协和退让了,周氏已经不仅仅是打骂,上次婉婉的事,还有这次,她已经是动了杀人的心思! “爹,您别劝儿子,您劝我我也不会动摇这个想法……” “谁说我要劝你了。” 林福终于开口说了父子俩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又破碎。 他终于肯抬起头来面对这个被伤了心的儿子,一张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林振也一下红了眼,强忍着要流泪的冲动,叫了声“爹”。 林福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林振要去扶他,被他叫住了,他摆摆手,自己撑着慢悠悠地站起来。 等到站定,他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他从来的路上开始,就一直在想却犹犹豫豫摇摆不定下不了最后决心的艰难想法。 终于,在林振开口说话之后,他突然想,为什么他要想着去替周氏背这个锅,替她去找借口为她辩解? 周氏是一时犯糊涂了吗?不是的,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不是没有教训过,劝导过,警告过她,但周氏油盐不进,一门心思的找老.二一家的麻烦,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非要闹个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谁给她的胆子?她凭什么有这么大底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受到的惩罚不够,或者说不足以让她投石忌器。 这么长时间,老.二一家的忍让和退步,他的不管不问,老大媳妇的煽风点火,都是促成今天这一切的原因,他难辞其咎,这是他最后悔也最羞愧的点。 “你娘跑了,我现在也不好说啥,等她回来,她要是愿意认错愿意改正,我还跟她过。你跟你媳妇儿认不认她,我都没二话,就算不认我我都没啥说的。她要是还跟现在一样,死不悔改,” 林福顿了顿,才闭上眼狠下心说出自己的决定。 “她要是不改,就哪来的回哪去吧。我要不起这样的毒妇,好好的家啊,都让她给折腾没了,啊啊啊……” 说到最后,他已经语不成声,埋掌放声悲哭。林振眼里的泪再也撑不住一下子滚落下来,他“咚”的一声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第七十五章 有她没我 “爹。” 父子两人抱头痛哭,一个是因为委屈和心酸得到了谅解,还有一个则是后悔,埋怨,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两个大老爷们痛哭了一场,擦干眼泪都有些不好意思。 林福还关心了下旺财,知道它以后会跛腿还说要养着它。林振拒绝了,旺财怎么说都是代他受过,而且他娘早晚回去了看见旺财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事来,他不想去冒这个险。 林福想了想也不再提这个事,他也猜到了儿子拒绝的原因,心里叹了口气,又是无奈。 周氏不知所踪,他待在这儿也没什么用,知道儿子还有的忙就没再过多打扰,拍了拍儿子肩膀就回去了。 林振要送他,林福也想跟他再多说两句话,就没拒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温情相处的机会了。 走在路上,林福想起来儿媳妇和孙女,有些担心,问道:“这事儿……你回去怎么跟你媳妇还有小婉说?” 提到这个林振也有些忐忑,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妻女说,以秀容的性格,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林福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儿子,摇摇头。 想了想叹息道:“实话说吧。” “这个搅家精作出的幺蛾子……你媳妇知道了也好,唉,以前是我跟你娘对不住你们一家,让你和小婉她们娘俩儿受委屈了。现在分家了,你们搬出去住也好。” 顿了顿,林福又轻声吐出两个字:“挺好。” 林振抿抿唇:“爹,就算分了家,我还跟从前一样是您儿子,这点不会变得。” 林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颇有些欣慰。 “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回家跟你媳妇她们实话实说,是啥就是啥,你娘她为老不尊,我都臊得慌。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你媳妇说啥你就听着就行了,别跟她犟。爹走了,回头那个败家娘们回来,她要是诚心改过,我就让她上你家给小婉她们娘俩儿道歉,要真没这个心……不过也罢。”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儿子不用送,沈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里去了。 林振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老父的背影了,又站了半晌,才转头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李大头还没睡,正在等他。见他回来,还问道:“福叔回去了?” “嗯,回去了。旺财咋样?” “挺好的,这会儿睡着了。唉,明天你咋跟石头交代?还有盖顶这事儿,咱明天还盖吗?” 石头就是旺财的主人,也在这儿帮工。 林振眉头自从见到了周氏,就没舒展过。 他想了想才沉声道:“明天石头来了我跟他说吧,旺财是为了我才跛的腿,往后我养着他。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吧,我对不住石头,只能这么办了。” “也是。”李大头点点头,心里无比同情好兄弟,又庆幸自己没有周氏这样的娘。 都说娶妻娶贤,他福叔也不瞎啊,怎么就找了周婶儿这么个能折腾的。只可怜了他振哥还有嫂子了。 “盖顶的事……明天先不弄了,具体日期等我想好了再通知大伙儿,刚出了这样的事儿,也不吉利。忙了这么长时间,刚好趁这个机会,给大家伙儿放个假,都好好松快松快。” 李大头点点头,没说什么。 林振又跟大头说要去他家借两个盛水木桶来,挑点水把院子里的血清扫一下。 至于白虎像,他掏出来,就在原地借着油灯的火点了,看着火光渐渐熄灭,林振默默地在心里祈求平安。 离天亮还早,林振也没想好怎么面对妻子的质问,不想这么早回去打扰她们。 李大头家里就他还有老娘妹妹三个人,他自己也有钥匙,不用叫人给他开门,因此就想着去大头家借两个桶来。 李大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两人趁着夜色回去悄悄取了桶,又去河边打了水,回去冲了冲地。至于木板,被李大头拿斧头劈开,就在原来点白虎像的地方,点起来聚成一个火堆。 见了血的东西肯定是不能再用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烧了最好。 两个人一通忙活,天色已经隐隐泛白了。折腾了一晚上,李大头这会儿困得都开始打哈欠了,林振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在这等着帮工的到来。 今天因为要吃吉利饭的缘故,大伙儿都来得早,一会儿的功夫,大家就前后脚的都来了。女人孩子们倒要晚点,这也省的林振的尴尬了。 他不好把这种家丑往外扬,只说看了黄历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就想改个时间,具体哪天等回头再通知大伙儿,让大家伙儿白跑一趟,不好意思了之类的云云。 大家也都表示谅解,林振找的人都是干活踏实没有什么歪心思的,平日里跟他关系也好,因此听他这么说完也没人怀疑什么就互相叫着顺路的家去了。 林振单独留下了石头,等人都走完了,才领他过去看旺财。 石头看见旺财浑身是伤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追问咋回事儿,林振跟他说了,也表示了自己愿意养旺财后半辈子的想法。 末了他愧疚的对石头道:“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没想到……我娘她……唉,你要是愿意,我花一两银子买了旺财,往后就算它跛了腿我也绝不会抛弃它,你放心吧。” 石头本来还有些怪他,旺财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见它伤成这样,他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林振也确实是一时不防,说到底都是周氏的错。且他这么诚心的道歉,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唉,银子就算了,旺财……就送给你了,但你要保证好好待它。” 林振连忙表示一定会照顾好旺财,石头这才放心的走了。 他也不是不想要旺财,只是他家里人口多,家境又贫苦,养旺财一方面是为了看家护院,另一方面也是帮忙看着养的家禽。但旺财如今跛了腿,能力肯定大不如前,他不嫌弃旺财,但哥哥和嫂子们就不一定了。与其回去跟着他吃苦,还不如留在林家,好歹吃的好点。 他没要银子,就是希望林振能看在这个情分上,不至于苛待旺财。 林振不知他心中所想,但他也不是那样刻薄的人,更别说他对旺财心怀愧疚,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忘恩负义的事。 通知完来帮工的汉子们,他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抱着旺财心情沉重的往家走,一路上都在担心妻女的反应。 他到家时候,刘氏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抱着旺财还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旺财这是咋回事啊?” 林振把旺财放到给鸡鸭圈的地方里,这才洗了手过来把刘氏叫到房里,说有话要跟她说。 刘氏洗了手进去,林振踟蹰半晌才组织好语言,挑重点的给她说了。 刘氏听完没什么表情,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她越平静,林振反而越感到不安,这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感令他窒息。 他忐忑不安的看着妻子,斟酌着语气道:“我……我和爹说了,以后让娘没事少往家里来,除了每年给她和爹的孝敬,别的就没了。爹也同意了。” 刘氏讽刺一笑。 “她处心积虑的整天想着怎么谋害我和女儿的性命,我还要给她送粮食送银子给她养老?做梦!林振我告诉你,打今儿起,我刘秀容跟周氏势不两立,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孝敬我是不可能拿的,你要非得送也行,咱俩就分开过,我也不妨碍着你去当你的孝子,但只要咱俩还是两口子一天,她周氏就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粒米,一个铜板。你看着办吧。” 第七十六章 分开过 刘氏说完就不再管丈夫,推门出去了,任凭后面丈夫追着她想要解释也不多说一句话。 林振觉得跟周氏断绝母子关系已经够了,周氏好歹是他的亲娘,不管怎么说,养他这么大,他给周氏养老也是应该的。 见刘氏这个态度不免着急,他回来时候已经做好就是要跟他大发雷霆的准备了,但妻子完全拒绝商量的态度,一点余地都没有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刘氏走到哪,林振就跟到哪,嘴里不听地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周氏到底是他亲娘”“只给孝敬,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不会再多”“往后也不会再跟周氏来往”“你再原谅她一次”之类的。 刘氏被他烦的不行,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心里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不吐不快,她索性扔掉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看着丈夫,口不择言道:“我原谅她?你怎么不跟你娘说说让她也放过我们娘俩儿吧?这么多年你除了劝我忍,劝我退一步,你还做过什么?” “你要报恩那是你的事,我和婉婉对你爹娘已经仁至义尽了。林振你扪心自问,打从我嫁进你们林家第一天起,我哪点对不住你娘?哪点对不住你了?为了你我给你们林家当牛做马、吃苦受累却讨不到一点好。你娘记得我一点好吗?” “啊?她没记!她不仅没记,还三番两次的想害我和婉婉。你能忍我不想忍了,林振,你不仅是林家的儿子,你还是我男人,是婉婉的爹,我求求你,你也可怜可怜我们娘俩吧。”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林振你想过吗?为啥你娘她瞧不起我,瞧不起婉婉,为啥大嫂也能欺负我,欺负婉婉,连小蝶都知道她二婶,妹妹好欺负。你都没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刘氏深深的看了一眼丈夫,一字一句的吐出那句话,“因为你懦弱!因为你林振护不住自己的老婆孩子!所以才什么人都敢欺负我们娘俩,谁见了都想踩两脚。” 林振大受打击,身形踉跄了一下,面上难掩悲痛之色,他指着刘氏,突然有些不敢听下去,“你怪我?” 刘氏脸上难掩失望和恨意,她硬着心肠点点头:“是,我是怪你。” “我怎么能不怪你?但凡你硬气一点,你娘也不敢生出这么多歪心思。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你爹的孝敬,可以,周氏,一个子儿没有。你要不同意,咱俩就各过各的,我跟着婉婉她们过,不碍着你娘的眼。” 说完,她又想起来之前周氏说的话,低头嘲讽一笑,故作轻快道:“哦,对。刚好你娘不是说要给你另娶一房吗?你回去当你的孝顺儿子,迎你的新妇,看你娘会不会对人家姑娘好一点……” “你闭嘴!秀容你怎么能这么说?” 林振神色痛苦,他没想到刘氏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不想再听,他后退两步哀切道:“你别说这样的话秀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婉婉,你让我想想。” 刘氏看着丈夫,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深爱着这个男人的,可正是因为深爱,她再清楚不过这个男人身上的所有缺点。老实,耳根子软,懦弱,不果断,只有逼急了才会做出决定。 她也不想逼着丈夫在她和周氏之间做选择,实在是周氏欺人太甚,她一退再退,直到现在无路可退。 刘氏感觉到一阵的齿冷,可怜丈夫,也可怜她自己,淡淡地丢下一句,“总之,我就这个意思绝不会变,你好好想想吧。” 林振痛苦的蹲下去抱住头,刘氏狠下心去了厨房。 没多会儿,王大娘和张氏就过来了,刘氏不好意思的跟两人说了改时间的事儿,王大娘和张氏见他们两口子之间气氛怪怪的,也没多留,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之后刘氏就站在灶房门口,也不干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丈夫,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振在原地蹲着难受了一会儿,听到妻子跟他说:“你有时间在这儿难过,不如好好想想我的话,婉婉等会就起了,你看你怎么跟她说吧。” 他顿时又是一僵。 刘氏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就回灶房了,眼不见心不烦。 林振强打起精神来找了个凳子坐着,把昨天借过来的碗筷装回去,准备还回去。 林振头疼欲裂,只觉得太阳穴那块儿又疼又硬,本来昨天没休息好,再加上满脑子的心事,每时每刻都处于煎熬之中。 他刚收拾了一会儿,林小婉就起床就出来了,也就是刚刚。 林小婉听林振把所有情况说了一遍,心里也是啧啧称奇。 她猜到周氏可能要动手脚,但她没猜到周氏会去搞这个,行压胜之法。古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本来以为以她的脑子,最多也就是偷点什么东西,或者在门口大闹,撒泼耍无赖之类的。 没想到她还真小瞧了这个老虔婆。 周氏可真是把不作不死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她突然有些同情自家爹爹,知道的这是亲母子,不知道以为是仇人呢。 为了害她和刘氏,周氏真的是挖空心思,连自己亲儿子都不顾了,这得恨她们恨成什么样儿啊。 她倒不怎么信那个什么白虎画像之类的说法,但是周氏存着害人的心思做这种事,其心可诛,阴狠程度也是令人胆寒的。 得亏林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周氏要是放在富贵人家,那绝对是杀人不眨眼啊。 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周氏的心狠手辣,林小婉觉得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她倒还怕周氏不作死,闹这么一出也好,自家爹爹看样子是真对周氏死了心,而且周氏又被旺财和大黑它们咬了几下,吃了苦头还没讨着什么好。 她比较关心的反而是自己爹娘又因为周氏吵架了。 刚开始她问,林振还不愿意说,妻子说话太过伤人,他根本不好意思对女儿说出口。 林小婉不依不饶,哄他道:“爹,你得告诉我,我才知道怎么帮你哄娘啊。” 林振半信半疑的看着女儿,“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娘最疼我了,我帮你说说好话,她肯定听的。” 林振心动了,他吞吞吐吐,磕磕巴巴在女儿的幼哄下说出了两人闹矛盾的原因。 林小婉听完,若有所思。 说实话,以她的立场,她是赞同刘氏的。但反过来站在林振的角度想,她也能理解自己爹爹到底为什么这么纠结。 林振太重情了,这个特点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好坏参半。 林家和她们母女,林振想两全,哪一边都不想放弃。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周氏她们但凡对她和刘氏友善一点,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理解林振,但更想让他承担起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林振见她半天没说话,不放心直起背的跟她要保证,“你说你会帮爹在你娘面前说好话的啊?” 林小婉忍不住想笑,她故作为难道:“唉,爹,你也说了,我娘这次态度这么坚决,就算我说了也不一定管用啊。” 林振沮丧的坐回去,颓然说道:“那怎么办?” 林小婉眼珠子一转,蹲下来问林振:“爹,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唉,你去陪陪你娘啊,让爹自己待会儿。” 林振一点心情都没有,低着头冲女儿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问了,他只想自己静静。 林小婉拉住他袖子,不让他走。 “你就说说嘛,我娘要是来真的,爹你真打算跟我娘分开过啊?” 第七十七章 下棋吗? 林振瞪她,“你说的什么话?你爹跟你娘分开对你有啥好啊?” 林小婉:???冲她发火干嘛…… 她愣了一下,无奈道:“爹你误会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怕你跟娘分开啊,就像你说的,你俩要是分开了,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林振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见他态度有所缓和,林小婉抓住机会连忙追问道:“那爹你怎么想的,说说呗?” “能怎么想?”林振皱眉,“难不成我还真因为这个事儿跟你娘和离?她说的是气话,我可没这么傻。” 林小婉心下一喜,看来周氏已经把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分量渐渐作没了。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林振就又皱着眉道:“你娘也太不懂事了,我都说了以后跟你奶奶不来往了,就是每年给你奶奶交点养老钱,她都不肯。我要真这么做了,那人家出去都怎么看我?我成什么了我?” 林小婉想了想,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提起了风牛马不相及的另外一件事。 “过几天我就要去县里送香皂了。” 林振奇怪的看着她,像是在问她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林小婉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说奶奶要是知道我能赚这么多银子,会不会来闹?或者让您给她银子养老?如果我们不给,或者给的没有那么多,她会不会因为这个恨上我和娘?” 林振哑口无言,他想想周氏的为人,心里立马就有了答案,周氏会的。 林小婉看他表情就知道林振怎么想的。 她语重心长的对父亲道:“奶奶永远不会记得我和娘的一点好,升米恩斗米仇,与其花了银子还捞不着好,还不如就让她随便去想吧。我娘肯定也不是真的就那么狠心的人,她只是怕了。爹,你态度坚定,奶奶才知道不能再这么继续作妖了,我们越退让,奶奶只会越来越过分。” 林振让女儿说的无言以对,他痛苦的抱住头,心被两边来回撕扯。 “可她是我娘啊。” 林振嘶吼一句,颓然的低着头眉眼沮丧。 林小婉见爹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她蹲在林振旁边抱臂沉思良久,才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既不用让刘氏打破她的底线,也能全了林振的一片孝心。 她对林振道,答应刘氏的要求也没什么。 不等他开口反驳,林小婉就补充道:“不给奶奶养老银子和粮食,但是我们可以把孝敬爷爷那份儿多给一点啊。不给太多,就给一份儿半的份例好了。往后咱们家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真到了爷奶需要靠这点东西过日子的时候,爹你肯定也狠不下心来不管他们对不对?我娘这么做,无非就是怕我奶记吃不记打。只要奶奶能改,以后不天天找我和娘的麻烦,时间长了,我娘肯定就原谅她了。” 林振听完眼前一亮,不得不说,林小婉这个建议确实让他豁然开朗。 对啊,秀容不是那样刻薄的人,他说多给他爹点养老孝敬,她肯定会同意的。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对自己的老子娘,他是不抱太大期望了。只希望以后他爹能好好管住她娘,不再整出这些幺蛾子他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对他们家好?林振没想过,从昨天夜里见到那张白虎像开始,他已经对周氏死心了。 想要为她向媳妇讨一份儿养老钱,只是觉得好歹周氏也生养他一场,就当是全了他们的母子情分了。 女儿的建议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林振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就要去找媳妇说这个事。 这回林小婉没再拦他。 刘氏果然没再反对,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两人说了一通,商量好具体的分额。孝敬林福的,就按平时村子里其他人家给的一份儿半给。一年三石粮食,十两银子。 林振解决了心头大患,长舒了一口气。 刘氏虽然脸色仍然不是很好,但起码还愿意搭理他,林振已经深感庆幸,对女儿的这个提议也大为感激。 林小婉见她爹一脸喜意的出来,就知道应该是成了,心里也替他开心。 林振前脚出了屋门,刘氏后脚就出来了,拐进灶房准备早饭,林小婉忙进去帮她。 这会儿郭承翎也起了,和岳父一块儿在院子里分拣碗筷。 等林小婉她们做好饭,他俩的分拣工作也早就已经完成了。 林振给水缸里挑满了水,郭承翎走动不便,就坐在凳子上劈柴。 林小婉叫两个大男人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因为盖顶换日子了,刘氏就把胡辣汤粉又收起来了,准备改天做的时候再拿出来。 煮了咸面疙瘩汤,配上拍黄瓜,又烙了饼子,几个人这么多天来,难得聚在一起好好的吃了顿早饭。 吃罢饭,林振回去补觉,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已经撑不住了,嘱咐女婿把碗筷都挨家挨户送回去,还不忘交代他去给孙大夫送旺财的看伤药钱。 石头的那一两银子,林振打算等房子盖好结工钱的时候再私下里给他。他家情况复杂,熟悉的人都知道,现在给也不方便,就没提。 郭承翎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才把东西都送走,连着这么多天没出门,他闷坏了,老丈人的这个任务正中他下怀,虽然累了点,他倒是乐在其中。 林小婉觉得丈夫跟个傻大个一样,没见过有人跑腿还跑的这么开心的。 最后一趟回来,郭承翎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林小婉打湿了毛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脸,他直接用手鞠了一捧水,迎面泼到脸上,顿时感觉畅快多了。 林小婉后知后觉的跟在后面埋怨他:“刚出完汗不能这么碰冷水,赶紧拿毛巾擦擦。” 郭承翎也不跟她抬杠,嘿嘿一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问她:“下棋吗?” 林小婉正无聊,这个提议正中她下怀,两个人一拍即合。 郭承翎回屋里拿了斗兽棋来,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玩开了。 刘氏也好奇的凑过来,林小婉一边给她娘讲解玩法一边还要抽出脑子看棋,本来她这局运气还挺好的,掀出来的牌都对她有利,开局就连吃对面两子,但她不如郭承翎专心致志,也比不上他走一步看三步,很快棋盘上的形势就翻转过来了。 林小婉连失两城,让她有些慌乱。接着就兵败如山倒,被郭承翎杀得片甲不留。 刘氏看的津津有味,忍不住也想自己试一把。 林小婉正觉得丢脸,这棋还是她教给郭承翎的,现在自己反而还玩不过他。 见刘氏挺感兴趣的样子,她怂恿着让刘氏自己来一局。 刘氏有点心动,又觉得自己还没摸透规则,犹豫着不敢玩。 “你们玩吧,娘还没看懂呢,你和承翎玩。” 林小婉劝了半天,刘氏不肯自己来,非要她再玩一局,自己再看看,她只能坐下来又跟郭承翎下了一局。 结果毫无悬念,她又输了。这次她点背得很,翻出来第一张牌是郭承翎的鼠,郭承翎翻开旁边的就是她的象。 林小婉一看就暗叫不好,没办法,直接最大的棋子就被吃掉了。 之后她一直想拿自己的鼠去杀郭承翎的象,结果一个没注意就被对面的狗,狮,狼堵到了墙角,无路可逃,被吃掉了。 象没了,鼠没了,对面的大象却依旧完好无损,结果自然是难逃一死,林小婉直接就放弃挣扎了。 她气死了,狠狠地剜了一眼唇角止不住上扬的某人,憋着气起身让位给刘氏。 “娘,你来。我在旁边帮你。” 第七十八章 麻将 郭承翎挑眉:“观棋不语真君子。” 林小婉躲在刘氏背后冲他做了个鬼脸,故意气他,“我是个小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再说,我娘还没摸清楚怎么玩,我在旁边教她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刘氏一门心思都在想刚刚林小婉给她说的游戏规则,没注意到女儿女婿之间的打机锋。 闻言还帮腔道:“是啊,我还不太会,就让婉婉在旁边指点着我吧。” 郭承翎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看着洋洋得意小妻子,他无奈的弯唇一笑。 出乎意料,这局刘氏赢得很顺利,吃下郭承翎的最后一个棋子,刘氏激动的叫道:“赢了赢了。” 喊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没人笑她。 林小婉有些怀疑郭承翎是不是放水了,她狐疑的看向男人。 郭承翎把棋子摆好,抬头发现小妻子正在看他。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他直接开口对着刘氏夸赞道:“还是娘厉害,我输了。” 语气难掩笑意。 这话夸的刘氏都不好意思了,她心里开心,藏都藏不住,回头对着女儿高兴的笑了笑。 林小婉连忙调整好表情,让刘氏再跟他玩一局。 刘氏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也有此意。 两人又下了好几局,有输有赢,最后是郭承翎比刘氏多赢一局。 林小婉觉得这人肯定是放水了! 明明跟她玩的时候,她一局都赢不了,到了她娘这,就有输有赢了。 游戏体验极差的某人气成河豚。刘氏和郭承翎两个人倒是都满脸笑意。 特别是刘氏,她还没玩够。不过到了做午饭的点了,只能起身,有的时候还不忘跟女儿说让她再给做一副棋子,下次她拿出去找别人玩。 刘氏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林小婉了。 古代的娱乐本就少,像纸牌,麻将这种东西,完全可以做出来去卖钱啊! 对啊! 这个念头让她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跟郭承翎生气了,抱住刘氏亲了一口,大喊道:“娘,你真的是太棒了!我爱你!” 林小婉兴奋的不行,满脑子想的都是麻将和扑克牌能不能做成大众产品的事儿,根本没注意到娘亲和丈夫什么反应,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慢慢踱步回到屋里,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郭承翎和刘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脸懵逼。 刘氏脸都红了,为女儿突如其来的亲吻和表白感到害羞。 她有些羞涩又有些得意的对着女婿不好意思道:“咳咳,婉婉这孩子,真是的。那啥,承翎娘去做饭了,中午吃面条啊。” 说着就转头往厨房走。 郭承翎本来还有点羡慕和隐晦的妒忌,但看到刘氏同手同脚的背影之后,忍不住又笑了。 看来,小妻子的爱有时候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回到屋里,林小婉越想越觉得这个事儿可以做。但是,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不被人窃取,这也需要动点脑子。 毕竟麻将纸牌这种东西,买一副回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小婉也不是不让别人仿制,但她想做个自己特有的。 至于具体怎么做,她现在还没想好。 突然,她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现代的扑克牌都是用纸做的,但是古代没有这么硬的纸,而且拿纸做成本太高了,有点不适合。 刚好郭承翎进来,她就把自己的想法描述给他听,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郭承翎仔细询问了关于扑克牌的各种信息之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虽然没见过小妻子说的那种东西,但他听起来好像跟那些官家夫人小姐们玩的叶子牌听起来差不多的样子。 而且这种东西,平民一般消费不起,有了叶子牌在前,这个好不好卖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还容易得罪原来靠着叶子牌赚钱的商户们。 主要它们实在太相像了。 郭承翎把利弊都一条一条分析给小妻子听,林小婉听完觉得这生意八成是不行。 成本太高是一方面,她本来最看中扑克牌和麻将的,就是它们独一无二这个特性,没想到这个朝代竟然都已经有叶子牌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林小婉热情褪去了大半。 她放弃了做扑克牌的想法,转而跟丈夫说起麻将的信息,向他征求意见。 郭承翎听她说完,还是有些云里雾里,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东西。 林小婉跟他解释这半天,嘴巴都说干了,郭承翎也没弄明白怎么个玩法。 她跳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口气喝了半碗,觉得喉咙好受多了。 见男人仍然一脸的不解,她心头一动,拉着郭承翎来到屋外。 在地上随手捡了跟树枝,她给郭承翎比划着麻将的形状,大小,又回忆了都有什么牌,一个一个说给他听了,让他照这个样子去找人做一副来。 她这么一比划,郭承翎看懂了。虽然还是不懂这个东西怎么玩,但看小妻子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他本能的住口不再问了。只点头应承“好”。 不管懂不懂,既然小妻子吩咐了,他照做就是。 见男人答应了下午去给她找木匠,林小婉这才开心了。 刘氏在灶房里擀面条,今天中午做手擀面。 林小婉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上次就是做了一次,她赞不绝口。今天被女儿亲了一下,她想也不想的就打算做这个。 林小婉中午吃了两碗,都有些撑了。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儿,林小婉对着娘亲竖大拇指, “娘,你真的应该去做大厨,太好吃了。啊,我幸福死了。” 刘氏心她一笑,笑着骂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这孩子,净胡说,多不吉利。” 林小婉把椅子挪到刘氏边上抱住刘氏撒娇,“我就是想说,娘你做的真好吃,你已经征服了我的胃,离抓住我的心也不远了。你说是不是啊爹?” 末了,她还点了还在埋头苦吃的自家爹爹一下。 林振立马抓住这个机会跟妻子缓和关系,嘴里面都还没咽下去,就点头如捣蒜,含糊不清道:“对对对,秀侬里做幻太好次了。” 刘氏看着丈夫的傻样儿,也绷不住笑了,骂他:“你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在说话,恶不恶心。” 林振听话的吃完才补充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承翎。” 已经吃完饭,在旁边看戏的郭承翎突然被点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叫他。见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他,郭承翎难得有些羞赫,他想了想才出声道:“今天没买肉,改天买几两肉回来,娘做的肯定更好吃。” 意思就是同意妻子和岳父的话了,刘氏被爷仨哄得心花怒放,乐呵呵的去刷碗了。 林小婉用眼神示意自家爹爹也跟去帮忙,林振心有灵犀的接收到了女儿的信号,立马起身追了出去。 “秀容,我来刷我来刷,你歇歇。” 下午,郭承翎带着林小婉去了耿木匠家里,他们屋里的衣柜很多年前就出于耿木匠之手。 林小婉仔细描述了她的要求,耿木匠一一记下来,又问了几点自己不甚清楚的地方,就让他们回去了,说是五日后来取。 其实林小婉随身携带的超市里倒也不是没有麻将,只是不方便拿出来。那些材质,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她也不太好解释那些东西是怎么来了,所以就熄了这个心思。 从耿木匠家中出来,林小婉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郭承翎走出去几步,发现林小婉并没有跟上来,转身时,见她站在耿木匠家门口,低头沉思着什么。 走上前,问她:“怎么了,小婉?” 林小婉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第七十九章 泡脚桶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走的慢慢悠悠的。 郭承翎时不时看林小婉一眼,觉得自家的俏娘子真的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而且脑袋里的东西,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林小婉有所察觉,问他:“你一直偷看我干什么?” 郭承翎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起来,这还是成亲之后,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出现在村里人面前。沿路遇到不少人,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林小婉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人家冲她笑,她也笑着跟人聊两句。 郭承翎看着小妻子跟大家伙儿打招呼,心里感觉还挺奇妙的。 村子里认识他的人不少,只不过以前他总是一大早就上山,天黑了才回来,不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像这样的跟村里人打交道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上午他被岳父派遣着跑腿,那些人家见他上门都有些惊奇,好多都是第一次认识。 杏花村民风还算淳朴,虽然家家户户都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糟心事,但平日里大多数人还是和善的。 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了,就打个招呼。 “李婶子这是去哪儿啊?” “是老三家媳妇啊,我上地里薅把野菜去。” “吃了没?” “吃过了,你吃了没?” “我也吃了。” ……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虽然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但一种温情就在这一问一答的寒暄中默默流淌。 从耿木匠家回来,林小婉提出要给男人看看伤口。她刚刚估摸着时间,觉得他的伤口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从他受伤到现在,差不多半个月了。 郭承翎脱了衣服任她看。 背上的伤口结的痂还没掉落,别的地方倒是都好的差不多了。 看完了伤口情况,林小婉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郭承翎过两天就要泡药浴了,但是他们家还没有浴桶! 林小婉一拍脑门,她这个记性啊! 刚刚从耿木匠家里出来,她就说总感觉忘了点什么,左想右想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看到伤口,她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林小婉刚从外面回来,懒得在跑一趟。心安理得“大字型”躺在床上支使丈夫。 郭承翎无可奈何的捏了捏女人脸颊的软肉,丢下一句“等着。”就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林小婉又叫住他,“哎!回来回来!” “怎么了?”郭承翎收回跨出去的脚,又折返回来。 “做两个吧,一个浴桶,一个泡脚桶。” “泡脚桶?” 林小婉点点头,跟他比划道:“差不多这么大,做深一点,最少要到膝盖以上。” 郭承翎有些不解,“做这个干啥?家里不是有盆吗?” 林小婉瞪他一眼:“给你用的,哎呀你别问了,就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那个泡脚桶,记得让耿木匠按照你的尺寸做个盖子。” 怕男人不明白,又详细解释了一下。 “就是你把脚放进去之后,那个桶卡着你的腿能盖上盖子。” 郭承翎听着这个奇怪的要求,嘀咕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转身走了。 林小婉交代完这个事,安逸的倒回床上。 还是做条咸鱼最舒服啊。 等郭承翎再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耿木匠拉着他量了几次尺寸,好不容易才确定下来大小。 晚上吃完饭,刘氏提出来明天要回娘家一趟,让她们都一起去。 刘氏本来打算等房子盖好了再回去,正好接自己老子娘也过来住几天。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她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回趟娘家。 林小婉欣然同意,刘氏这么一说,她又想起来她那个传说中的姥姥,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晚上大家都睡的很早,为第二天的行程做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穿戴齐整上了牛车。 东西都是刘氏一直准备好的,林小婉觉得自己第一次去空着手不太好,但她现在还不知道姥姥家是个什么状况,就按下了心思。 刘氏的娘家离杏花村还有点远,在隔壁镇上的水牛村。 牛车是昨晚林振去跟人租的,林小婉和刘氏坐在车里,两个大男人坐在车头,轮换着赶车。 除了去县里,林小婉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兴致勃勃的看着周围的景色。 刘氏的兴奋也不亚于女儿,从她嫁到林家起,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除了她坐月子时候,她娘来看过她一次。之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面。 以前她还会偶尔收到家里的信,差不多就是三年前,连这个最后的念想也断了。 刘氏不是没想过回家一趟,但婆婆强势,又对她刻薄,她一提回娘家的事,周氏就冷嘲热骂,话里话外都说她想要拿林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 她娘也知道她的境况艰难,没回来信都说家里一切都好,叮嘱她不要跟周氏对着干,也不用操心她。 好在家里还有个弟弟,她们姐弟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什么样子刘氏心里还是有数的。有弟弟在家照看娘,她心里才踏实了不少。 时隔多年,真正踏上回家的路,刘氏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林小婉本来还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兴奋,但时间一长,乡下的小路颠簸,牛车又硬邦邦的,太阳晒得人发昏,她就撑不住了。 四个人中午就在车上对付了一顿,随便吃了点刘氏带的干粮,是昨晚烙的葱花饼子。 刘氏怕路上硬了不好吃,特意多放了油,这会儿拿出来还是软和的。 林小婉吃了一块,就着水囊喝了两口水,实在没胃口就让刘氏收起来了。 她把衣服蒙在脸上,躺在刘氏旁边跟刘氏说了一声, “娘,我睡一会儿,到了你再叫我。” 刘氏见她一脸的不舒服,没多说什么,默默挪动了位置,替女儿遮挡住阳光。 不知是太困了还是怎么,林小婉竟然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牛车一晃一晃,林小婉躺在铺好的褥子上睡得香甜。 得亏他们是住在乡下,道路两旁都是不知名的草木,刘氏还在一旁拿着扇子给她扇着风。 林小婉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孤儿院的夏天连个风扇都没有,每个夏天陪伴她们入眠的都是蝉鸣,树叶摆动的“沙沙”声,还有一阵一阵的或闷热或凉爽的清风。 汗湿的额发,还有傍晚的凉风,院长妈妈的蒲扇,都是记忆里最难以忘怀最珍贵的从前…… 刘氏被太阳晒得也有些犯困,撑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想躺下睡一会儿。 林振就接替了刘氏的位置,坐在车上为她们娘俩儿挡住阳光,顺便给她们扇着风。 路途漫长,翁婿两人还聊了会儿天,都有意放轻了声音,顾忌着车上的两个“睡美人”。 这一觉,林小婉一直睡到了日头开始西落才悠悠转醒。 刘氏醒的比她早,年纪大了就觉少,睡也睡不了多大一会儿。 见女儿醒了,刘氏放下扇子,从包袱里掏出水囊,打湿帕子递给她,让她擦擦脸精神一下。 林小婉睡得晕晕乎乎,醒了也还有些癔症,接过帕子坐着发了会儿呆,才抹了把脸。 刘氏也不催她,见她看着清醒点了才接过帕子笑道:“醒的还算及时,再不醒我都要叫你了。咱们快到你姥姥家啦,马上就要进村了。” 林小婉刚睡醒,一点没有想说话的欲望,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刘氏没察觉到她的不在状态,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小时候的事。 林小婉一边听着刘氏讲她的故事,一边抬眼四周望了望。 第八十章 近乡情怯的刘氏 林小婉感觉这里和杏花村也没什么区别,最不同的大概就是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这会儿功夫,她们遇见了两三拨人,都好奇的看着她们这一行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林小婉毫不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她能感受的到,这些人没有恶意。 只不过她想想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刘氏的娘家也是有够远的。 想到这儿,林小婉不禁好奇。当初隔这么远,她爹她娘到底是怎么成的亲。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刘氏就激动地拉着她指着路旁的一棵槐树道: “到了到了!你娘我小时候,你姥姥一到夏天就会让我来这儿勾两枝槐枝,回去泡水喝,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还在呢!” 刘氏的语气里难掩惊喜和激动,林小婉微笑着听她娘语无伦次的絮叨。 她看得出来,刘氏是真的开心,连眼睛都在放光。 不知是是近乡情怯还是什么,刘氏突然有些紧张。 林小婉紧紧回握住刘氏的手,无声地给她安慰。 刘氏心下一暖,顿时感觉好多了。 进了村,刘氏凭着记忆指挥着林振爷俩左拐右拐。走了半晌,最终停在了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门前。 牛车停稳,林小婉先穿上鞋子跳了下去,又转身扶着刘氏从车上下来,林振把牵牛的绳子交给女婿,上前准备去敲门。 原本正聚在一块儿玩儿的一堆半大孩子现在都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不认识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好奇。 刘丹娘本来是出来找儿子回去吃饭的,见一群孩子都站在一起看着她们家隔壁的一驾牛车旁边。 她一眼就瞅见了自家臭小子,上前扯着他让他回家。 走的时候没忍住好奇往这边看了几眼,突然瞪大了眼睛停住脚步。仔细的看了又看,才不敢相信似得试探着叫了一句:“秀容?” 一行人都回过头来,刘氏瞬间瞪大了眼睛,“丹娘!” 刘丹娘见真的是她,喜不自胜的扔下孩子就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儿时的闺中密友,眼泪唰的一下就蜂拥而出,吸着鼻子哽咽着埋怨她:“你嫁出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一下,咱俩……都多少年没见……了……” 刘氏也眼睛湿润,拍拍妇人的肩膀。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刘丹娘抱着刘氏哭了一场,好容易才止住情绪,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三个大活人呢。 她红着脸看向正站在刘氏身旁微笑看着她的林小婉道:“这是小婉吧?” 不等刘氏开口,林小婉就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丹姨。” 刘氏拉过女儿的手,笑着给两人介绍:“嗯,是婉婉。这是娘的好姐妹,以前没出嫁时候我们俩关系可好了。” 刘丹娘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对着刘氏夸道:“你家小婉可真漂亮,都长这么大了。性格也好,不像我家那死丫头,见个人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刘氏被她逗笑了,看了一眼女儿故意打击她道:“你快别夸她了,也就你看着好,平时毛病多了去了。” 林小婉不依的冲刘氏撒娇,“哎呀娘,你怎么这样呢,第一次见丹姨都不给我留点面子,哼。” 两个人都被她逗笑了,刘氏无奈的摇头,“看见没,说她胖还喘上了。” 刘丹娘这才想起来儿子,忙把人叫到很前,让他叫人。 刘丹娘这个儿子是第三胎了,今年虚岁四岁半,取名叫长盛。 前两个生的都是女儿,她和丈夫一直都想要个男孩儿,女儿都大了还不灭这个心思。好在老天有眼,第三胎总算是如愿生了个大胖小子,虽然生产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但也算得偿夙愿了,平日里家里人都对这个幺儿娇惯的很。 公公和婆婆隔代宠,对小儿子言听计从,有求必应。她和丈夫平日里对儿子管教倒还挺严格的,刘丹娘和丈夫都觉得男孩子就应该吃点苦,因此长盛虽然调皮了点,但还算明事理。 刘丹娘让他叫人,他也不怯场,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挨个奶声奶气的喊。 刘氏和林小婉都被他萌到了,林小婉摸出荷包,倒出一把青豆来放进长盛的小手里,忍不住顺手揉了一把小孩儿软软的头发。 长盛看她娘同意了才接过来,乖巧的对着林小婉笑笑,露出小虎牙。 林小婉心都要萌化了。 刘氏也喜欢的不得了,羡慕地看着长盛对丹娘道:“真好,你这也算是福在后面了。我和振哥也一直想要个男娃,只可惜我这身子骨不争气。” 刘丹娘笑着宽慰她:“瞧你这话说得,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生这个臭小子,差点命都没了。现在长大了还天天就知道气我,小子还不如闺女贴心呢。要我说啊,小婉这么好,有这么个女儿你就偷着乐吧。” 刘氏也就是随口说说,只是看见长盛突然想起来了而已。丹娘这么说,她也就没再多提起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刘丹娘看着她揶揄道:“不把妹夫给我介绍介绍?” 刘氏一愣,连忙把丈夫和女婿都叫过来,给丹娘也介绍了一遍。 她都忘了这回事儿了,聊的太开心,都忘了丈夫和女婿还站在一边眼巴巴的等着呢。 林振知道这是妻子的好朋友,表现得很是和善,郭承翎也不再像来的时候一样板着脸,微微露出笑意。 刘丹娘打量着人高马大的郭承翎,满口称赞,夸这后生长得俊,看着就是个能干活的,小婉有福气了之类的。 林小婉在一旁听着都要笑死了,憋笑憋的脸都红了。郭承翎本来还没决定有啥,后来被她笑的也控制不住红了耳尖。 林小婉觉得这个丹姨还挺逗的,看着是个直肠子,说话直白却不令人讨厌,看长盛的表现就知道他家教还挺好的,因此对刘丹娘还挺有好感的。 天天见多了周氏和李氏她们勾心斗角话里藏针的模样,现在见到刘丹娘这种没什么别的心思的,心情都好了很多,本来还有些瞌睡,这会儿也精神了。 刘丹娘是刘氏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小时候丹娘娘家就住在她们家隔壁。两个小姐妹经常聚在一起玩,平时摘野菜啊,做女红都爱凑一起。 两个人性格相投,平时也乐意待在一起。小时候还互相在对方家里睡过觉。 刘丹娘比刘氏大两岁,也比她早出嫁一年。她嫁的同村的汉子,离娘家也不远,婆家住的地方跟娘家就隔了两条街。 公婆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因此丹娘没事了就回家看看自家爹娘。 长盛也天天姥姥家奶奶家来回窜,两边都熟悉的很。 丹娘平时找不见他就知道他肯定是来了这边,今天就是喊他回家,没找着人,就直奔娘家来了,果然在这儿看到了小儿子。 刘氏自从嫁到杏花村之后,除了回门的时候回过一次娘家,之后在没回来过,刘丹娘打从小姐妹嫁出去,就再也没见过刘氏,今天还是这么多年头一回重逢。 丹娘有时候很林小婉姥姥闲聊,从她也能得知刘氏的近况,从她那里知道了刘氏嫁过去之后生了个女孩儿,叫小婉,但是从来没见过,今天是跟林小婉也是第一次见面。 知道她们是回来省亲的,刘丹娘没再多留,问了她们什么时候走,刘氏说要在家住两天再走,刘丹娘这才放心了。 跟刘氏约定了叫她们娘俩没事到家里来玩,得到应答之后,就拉着儿子走了。 刘氏看着母子两人远去的背影羡慕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丹娘说的对,她这辈子有婉婉已经是恩赐了,其他的,求也求不来,平常心就好。 摇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刘氏示意丈夫继续之前的事,林振看了妻子一眼,略有些忐忑的扣响了刘家的大门。 第八十一章 姥姥的过去 拍了一遍,林振就放下手来,退后一步等待有人来开门。 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林振原本忐忑的心尽数变成了疑惑,他看向妻子。 刘氏也有些懵,对上丈夫的视线,她不确定猜测道: “难道没在家?” “你再敲敲试试。” 林振点点头,又扣了一遍,还是没人回应。 他不信邪的连着又扣了好几下,一边敲门还一边扯着嗓门喊:“有人在家吗?有人吗?” 还是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这下是真的确定了,家里没人。 林振无奈的收回手,冲刘氏摇摇头。 刘氏怎么都没想到,她娘竟然没在家。 没办法,几个人只能坐在门口等。 郭承翎把牛车赶到树荫下,把牛栓好。和林振一起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放到坐着休息的母女两人脚边。 收拾妥当,两人才坐下来,一起在门口等着人回来。 刘氏她娘正在地里薅野菜。 她大名叫王秋叶,这个名字还是以前在主人家做绣娘时候,女主人赐给她的名字。 王姥姥本名不叫王秋叶,被赌鬼爹卖进人牙子手里的时候,她叫红红,也不姓王。 在人牙子们手里辗转几次,最终进了王府,在王府的绣房里做了学绣技的小丫鬟。 大户人家都会培养自己的绣娘,每年都会从人牙子手里挑选手指细长的姑娘进府学绣技。 但买来的丫鬟也不是人人都有天分,往往一批人里出挑的也就那么两三个。 很幸运,王姥姥就是那两三个中的其中一个。 她跟的师傅是技艺最好的,也是对徒弟最苛刻的。刚开始跟着师傅学绣活的时候,她对这个小徒弟极其看不上眼,没想到王姥姥真的坚持了下来。 王姥姥肯吃苦又有天分,很快就让师傅刮目相看,也正式开始教她自己的东西。 王姥姥跟着师傅学了六年,第七年师傅走了之后,她就从一众绣娘中脱颖而出取代师傅成为了王府里绣技最好的绣娘。 但好景不长,两年后,主人家因为男主人贪污被人揭发,不仅自己丢了官,家里的一众女眷也跟着遭了难,她们这些小丫鬟也都被送回人牙子手里重新卖掉。 好在接管王府的士兵们并不知道她会绣技,王姥姥机灵地混在一群洒扫丫鬟中,并不显眼。 就在人牙子那里,王姥姥遇见了刘氏的爹,刘宗。刘宗从人牙子手里把她买了回来,娶了她。 王姥姥很感激这个救了自己命的男人,嫁给刘宗以后就死心塌地得跟着他。 如果不是刘宗买了她,再过一日,她们这些小丫鬟就要被卖去青楼了。那可是不是什么好去处,王姥姥从前做丫鬟的时候就知道,青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大户人家发卖不听话的丫鬟,除非特别厌恶这个丫鬟,或者丫鬟犯了不可饶恕的事,一般都不会丧尽天良的把人卖到那种地方。最多就是送回人牙子手里,重新卖出去。 所以在知道自己即将被卖去那个地方的时候,对王姥姥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以死保节的准备了。 刘宗的出现对她来说简直像天降救兵,当他问王姥姥愿不愿意跟他走的时候,王姥姥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头。 即便后来刘宗说自己家里很贫苦,买了她就不剩什么银子,可能连让她吃饱都不能够,王姥姥都丝毫没有动摇。 她有绣技在身,这件事连人牙子她都没告诉,谁也不知道。 她也不怕吃苦,哪怕是吃糠咽菜,王姥姥也愿意,总不会比现在更差就是了。 就这样,王姥姥跟着刘宗回了水牛村,当了刘家的媳妇。 刘母本来还不满儿子花重金买了这么个看着就不像会做活的媳妇,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就连村里人,也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刘家的傻大个花二十两银子买了个不会干活的媳妇。 王姥姥不在意外人的想法,但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改变她在刘母心中的印象,后半辈子怕是有的熬。 她也不为自己争辩,刘母说再难听的话,她最多也就脸白了白,看她这样,刘母也不好再多说她,只是下次看见她的时候,脸色还不是很好就是了。 王姥姥憋着一口气想要让刘母对自己改观,刘母让她干什么她都不喊苦不喊累,还抢着做。 除了农活她没做过,其他家里的一切事务王姥姥上手的都很快。 刘母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娇媳妇,虽然看着娇娇弱弱,但能吃苦又聪明,干活也麻利,什么事教她一两遍就记住了,并且完成的特别好。 原本对她带着偏见的眼光也渐渐地有了温度。 刘宗不会在母亲面前护着她,他知道这样只会让刘母更生气。但他会私下去给刘母说她的好,这点王姥姥是知道的,这让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在刘家待了三个月之后,王姥姥的绣技在清水县刚刚崭露头角,小有名气。 刘母也已经完全拿她当亲闺女了,再也不整天把花了银子买她的事挂在嘴边,反而见人就夸她的好。 人人都知道刘家买来的媳妇不仅漂亮能干还有一手好绣技,给刘家赚了大银子了。 王姥姥虽然性子好,却也不软弱,待人接物都有自己的原则。在王府待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她看人也有独到的眼光,什么人能来往,什么人不能深交,不用刘母多说她就做的漂亮。 但面对丈夫,王姥姥却没有任何脾气,她一直感激丈夫救了自己一命,对他充满感激和爱慕。刘宗则对这个妻子极其满意,长相和能力都是人中龙凤,做什么事都合他的心意,自然对她宠爱有加。 两人直到刘宗去世,都没怎么吵过架。 王姥姥生的第一胎是个女儿,也就是刘氏。刘宗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是惊喜的,精挑细选给她取名叫秀容。 刘母即便没有儿子那么高兴也什么都没说,好好的伺候儿媳妇做完了月子。只偶尔跟儿媳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暗示她,自己想要个孙子的愿望。 好在王姥姥肚子争气,隔了两年就怀上了第二胎,这次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刘耀祖。 刘母喜出望外,这下对这个儿媳妇连最后的意思芥蒂都没了,彻底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婆媳两人好的亲如母女,刘母去世的时候,王姥姥还哭的晕了过去。 听起来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算不错。即便一开始有误会和委屈,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然而,王姥姥的生活并不是这样顺风顺水下来的。 刘家原本的的家境在水牛村属于不怎么富裕的人家。刘母一个寡妇把儿子拉扯大,个中心酸自然不必多言。 之后刘宗为了买王姥姥掏空了家底,刘家就更是一贫如洗了。受尽嘲笑就不提了,但日子是真的难过。 直到后来她接了绣活才慢慢地有了些家底。 好在是撑了过来,但好久不长。岁月只不过静好了几年,就在刘氏十五六岁的时候,她们家出了事儿。 王姥姥的绣活儿名头越来越大,她知晓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很多时候有意把活计往外推,奈何许多推不过去的,就算等的久一点,也只要她的绣活。 而其他人,对她的这种行为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是在欲擒故纵。一来二去,嫉妒她,眼红的人越来越多。 人呀,这眼一红,心就黑了。 终于,有个被抢了风头的绣娘对她出手了。 第八十二章 见面 王姥姥被人下了套,绣品莫名其妙出了问题,被顾客找上门来,名声大跌。 刘宗气不过,因为这个找人理论,回来的路上被一群人蒙上麻袋打的动弹不得,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昏迷得意识不清。 这一次打的太重,刘宗伤到了内脏,自此之后,他的身体就日渐衰败下去。 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钱都没用,之前存的银子为了看病都花的一干二净。 出了那件事之后,王姥姥的绣活再没有大的铺子愿意收,都怕惹上事端。只能托人以极低的价格卖给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 王姥姥为了赚钱,日以继夜的接绣活,刘氏也帮着母亲分担。 即便这样,也不够给刘宗买药的钱。家里的钱花光了,王姥姥只能跟亲朋好友借钱给丈夫看病。 刘宗劝她不要这样,给两个孩子留点钱。当时刘氏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但因为家境问题,远近的村子里根本没人敢上门提亲。 王姥姥不肯放弃这个念头,大夫说了,丈夫现在还能活着,全凭药材和一口气吊着命。 一旦停了药,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刘宗劝不过她,心里却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家。又拖了半年就郁郁寡欢的去了。 刘宗走后,王姥姥大受打击,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刘氏的婚事也因为父亲的去世耽误下来。守孝三年期过,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家里的弟弟耀祖也到了娶亲的年纪。 可她们家一穷二白,别说给刘耀祖娶亲了,连刘氏的嫁妆都凑不齐。 机缘巧合,有好心的媒婆就给刘氏说了林家的亲事,因为刘氏没有嫁妆,林家的彩礼也不多,二两银子就算是全部的彩礼了。 王姥姥本来不同意,相看的时候,她觉得周氏看着就不像好相处的婆婆,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 但刘氏觉得自己这个情况已经找不到更好的选择了,而且两家相看得时候,她和林振单独相处了一会儿,聊下来觉得人还不错,不像周氏那样难相处。 再加上林家不嫌弃她没有嫁妆,还有二两银子的彩礼能给弟弟当娶媳妇的老婆本,刘氏咬咬牙一狠心就答应了。 果不其然,嫁过去以后,婆婆对她百般挑剔,妯娌也难相处。 但每次母亲问起来,刘氏总是报喜不报忧。王姥姥虽然没见过周氏怎么苛待女儿,从登门的时候亲家母的态度上也能窥得一二。 知道周氏不喜欢她常去看女儿,王姥姥就改成和女儿书信联系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没办法在物质上补偿她,只能尽量不给她添麻烦,只盼女儿在婆家能过得好点。 刘耀祖也知道姐姐为自己做了牺牲,姐弟俩打小感情就好,刘氏出嫁之后,王姥姥又天天在耳边念叨着不知道刘氏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刘耀祖自然而然就记在了心上。 他心疼姐姐,赚了钱之后还给刘氏寄过两次银子。 只是后来成了家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王姥姥一直觉得,儿子娶来的媳妇什么都好,就一点,对钱财看的太重,一分一毫都要攥在手里。 她就是想给女儿补贴一点体己钱都没办法,后来因为没了地址断了联系,就更难办了。 王姥姥年纪大了,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眼睛因为年轻时候用的过度,现在常常觉得眼睛干涩,迎风流泪,重活儿也干不了,想出远门就更没法子了。 只能在家给儿子儿媳带带孩子,做做饭,农忙的时候给她们帮帮忙,别的时候儿子儿媳也用不着她。 儿媳妇虽然精明,对她却是孝顺的,她也不是那种苛刻的恶婆婆,婆媳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昨天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回娘家了,说要再娘家住一晚,王姥姥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干,就想着趁着下午这会儿出来薅点野菜晚上回去给小孙子做蒸菜吃。 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后没多久,家里就来了刘氏一行人。更不知道,有一个大惊喜,正在家里等着她。 王姥姥薅野菜一直薅到太阳落山了,才直起身子往家走。 走在路上,她还想着,也不知道儿子他们回来了没。 刘耀祖比母亲早到家,不过他们也就比王姥姥早那么一点,这会儿刚回来没多久。 他们一家到家的时候正碰见刘氏一行人。 刘耀祖一眼就认出了刘氏,丢下妻儿向姐姐跑了过去。 七尺高的汉子,都已经当爹的人了,这会儿在刘氏面前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刘氏看见弟弟就红了眼眶,姐弟俩手足相见分外激动,情难自已,站在门口就聊开了。 还是柳氏先看不下去了,拉着儿子走上前来,笑着开口:“耀祖,这是姐姐一家人吧?你也真是的,不知道给我介绍介绍,我都没见过呢。姐姐好,我是耀祖媳妇,你叫我莲花就行。咋不家去啊?站在门口多不好看啊。走走走,咱们进家坐下说。” 说着就让丈夫去开门。 柳氏就是刘耀祖娶得媳妇,大名柳莲花,是隔壁村子的姑娘。 刘氏之前在信里见母亲提起过她,闻言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跟她打招呼。 “弟妹好,我是耀祖姐姐,你叫我秀容姐就行。今天跟你姐夫来的突然,也没提前通知你们,没成想你们都没在家,这才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不过也没等多久,我们也是刚到。这是……我侄子?多大了啊?叫啥名字?” 她指的是正站在柳莲花身旁,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们的男童。 柳莲花摸摸儿子的脑袋,把他推出去,让他叫人,笑着对刘氏道:“这是刘成,你二侄子,今年都五岁半了。还有个大的今天没在家,在镇上读书呢,一个月回来一次。刚好这也快了,明天我就托人叫他回来一趟,秀容姐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让他认认人。”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的林小婉,笑着问道:“这是秀容姐家的小婉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林小婉本来在一旁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打量着这个舅母。 冷不丁的被点名,她反应极快的回答道:“舅母好,我是小婉。” 柳莲花又夸她机灵懂事之类的,还说自己一直想要个女儿,就是没能如愿,看见小婉就觉得亲近。 这话半真半假,柳氏确实一直想要个女儿,奈何两胎都是大胖小子。 但她现在对林小婉还不熟悉,也不知道大姑子一家都是些什么性格,不好贸然亲近。 林小婉闻言矜持地笑了笑没说话,好在柳氏没再多把话题扯在她身上,招呼着大家到家里坐下再聊。 林小婉跟着母亲进了门,她观察了柳氏半天。 几番对话下来,林小婉觉得这个舅母看上去就像是个强势的,在刘家也肯定是当家做主的那个。 从她不等舅舅介绍就主动过来认亲,跟母亲说话也进退得当,既夺回了主动权又不令人过分尴尬和反感,这几点上都能看出来她不是没有什么主见,事事都听丈夫的那种小女人性格。 再加上刚刚柳氏让丈夫去开门,舅舅一声不吭的就去执行了。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妻子这样的发号施令,因此,林小婉断定,刘家现在是柳氏管家。 柳氏把一行人都拉到家里,至于他们带来的东西,三个大男人一人提两样,就连最小的刘成手里都抱了盒糕点,抱紧了屋里。 林小婉还想接过来,被柳氏拦住了。 柳莲花拉过她的手,对她笑道:“让他拿,一天天光吃不干活,臭小子跑点腿也是应该的。咱们娘仨进屋里说话。” 第八十三章 招待 进了屋,几个男人也放好东西跟了过来。 刘耀祖跟林振去把牛车卸了,把牛栓到院里的树下面。 柳莲花知道刘氏她们姐弟重逢肯定有话要说,就主动避让,借口说去给她们收拾屋子,带着儿子走了出去。 林小婉和林振也都说要去转转,除了屋子,妻子岳父都走了,郭承翎就更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说要去找媳妇,跟着退了出去。 刘耀祖跟姐姐好好聊了一会儿,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好不好,姐夫对她好不好,婆婆有没有嗟磨她之,这次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怎么之类的问题。 刘氏自然不会现在把那些糟心事告诉弟弟,只说挺好的,一起都好,丈夫对她也好。 她没提周氏做的那些腌臜事,只说他们现在跟公婆分了家,自己单过。 听到这个,刘耀祖显得很高兴。刘氏婆婆对她不好这事儿他是知道的,现在听到他们搬出来,不用跟公婆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打心眼里为姐姐高兴。 多亏林振这会儿不在,屋里就她和弟弟两人,不然指不定心里怎么不舒服呢。 刘氏问起后来怎么没有来信的事儿。 刘耀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地址被他不小心弄丢了,他记性不好,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之前代笔的秀才生了病没了,他又想不起来,想了几次都觉得不太对,怕记错地方就没寄了。 解释完原因,刘耀祖还问姐姐怎么不主动给他们来信。 刘氏找了个借口给敷衍过去了。 她总不能说当时以为弟妹不愿意他们跟她这个外嫁女联系,所以才断了书信,自己也不好意思过多打扰吧。 这个话题很快就揭了过去。 刘氏又问弟弟,“娘怎么没在家?” 刘耀祖也不知道他娘去哪了,只能猜测道:“可能出去薅野菜了吧,我们走之前她就念叨着回来给成成做蒸菜吃,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不得不说,刘耀祖猜的分毫不差。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王姥姥的声音,“成成?耀祖?你们回来啦?” 刘氏和刘耀祖连忙迎了出去。 “娘,你看看这是谁?” “娘!”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 王姥姥站在院子里,视线里看到刘氏的那一刻,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手里原本拿着的篮子也不知不觉的掉到了地上,眼睛里突如其来的泪珠尽数挥洒而下。 “秀容!你是我的秀容吗?” 刘氏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娘”,朝着王姥姥扑了过去。 母女两人抱了个满怀,拥抱着埋头痛哭,林小婉都担心刘氏明天起来眼睛肿的不能看了,今天都哭多少次了。 刘氏和王姥姥哭的太过伤感,看的林小婉都忍不住眼眶湿润,她悄悄别过脸,用手指擦去了溢出的泪珠。 郭承翎看见了,上前一步将妻子拥在怀里,给她依靠和安慰。 …… 畅快淋漓地哭了一场,母女两人到屋里坐着说了会儿话,聊的还是那些。 过得好不好?家里怎么样?这是小婉啊?之类的问题。 刘氏丝毫没觉得不耐烦,王姥姥上了年纪,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的,刘氏就耐心得看着她娘,眼神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林小婉在一旁陪着两人,林振、郭承翎和刘耀祖去了院子里,聊些男人间的话题。 过了会儿,柳莲花铺完床也过来了,四个女人又坐着聊了会儿,看天色实在不早了,王姥姥就说要去做饭。 柳莲花拦下了,让她们坐着说话,晚饭她来做,刘氏还过意不去,起身要去帮忙,柳莲花连忙道:“姐姐你可千万别跟我争啊。你跟娘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母女俩肯定有好多话说。今天回来的晚,啥也没准备,就让我这个做弟妹的做顿饭表表心。” “咱们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的你和姐夫不嫌弃就行,赶明儿我让耀祖买两条鱼割点肉来,咱们做顿好的,好好给你和姐夫接风洗尘。今天来不及了,就委屈你们将就着吃点了,别怪我们招待不周就行了。” 刘氏连说“不嫌弃不嫌弃”,还要去帮忙,王姥姥拉着她坐下来对着女儿道:“就让莲花去吧,你陪我说说话。” 母亲发话了,刘氏也不好意思再争,冲着弟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着让她“辛苦了。”柳莲花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哪里的话。” 跟她们打了招呼,就笑着走了。 说是粗茶淡饭,菜色也比平时好了很多。柳莲花手艺不错,一碟炒丝瓜,一碟野菜炒鸡蛋,一碟炒青椒,一盆烙好的薄饼子,还有一锅南瓜粥都做的有滋有味。 堂屋里的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刘耀祖和林振、郭承翎带着刘成,三个男人加上一个半大孩子到院子里去吃了。 柳莲花给他们拨了菜和饼,和刘氏一起给他们端到外面,这才回去坐下吃自己的。 吃罢饭,刘氏再不肯坐着不动,非要帮着柳莲花一起收拾,柳莲花拗不过她,心里对这个大姑子充满了好感。 这一晚上相处下来,她能感觉的出来,大姑子跟婆婆一样,都是那种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上骨子里很有自己处事原则的人,又直爽,又大方,只要你不去碰她的底线,什么都好说。 柳莲花最怕那种小心思一堆一堆的,烦人不说,还膈应。还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比较好相处。 她也不是不喜欢有心思的人,只是讨厌那种心机太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背地里算计你的人,她娘家的亲戚就有这样的,每年过年时候走亲戚跟干啥一样,个个都提着一颗心。 刘家屋子并不多,就收拾出来一间房,晚上林小婉和刘氏就去了堂屋姥姥的房间。 刘耀祖一家人还住在自己屋。郭承翎和林振就住原来刘平住的那间屋。 累了一天,吃罢饭坐着聊了会儿天,大家就散了,各自回去睡觉。 林振和郭承翎几乎是沾枕即着,特别是林振,呼噜打得震天响。 刘氏去灶房里打了盆热水,端过去给王姥姥泡脚。 烛光昏暗,刘氏坐在凳子上,一点不嫌弃的给母亲洗脚。 林小婉躺在床上看着她们,突然心里的那根弦就轻轻被拨动了,一颗心酸酸胀胀的。 王姥姥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已经生出白发的脑袋,忍不住别过脸去,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洗完脚,刘氏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熄了灯躺下准备睡觉。 黑暗里,林小婉睡在最里面,感受着两个人的呼吸,微笑着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王姥姥和刘氏脸上的表情跟她相差不多,各自都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王姥姥醒的最早,她刚动了两下,刘氏就醒了过来。 见母亲已经醒了,刘氏刚想说话,王姥姥就把手指放到嘴边,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用手指了指还睡得香甜的外孙女,示意她小婉还没醒,不要吵到她。 刘氏了然,无声的伺候着母亲穿好衣服,又打理好自己,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下了床。 两人动作都有意放轻了,林小婉毫无察觉,仍睡得很沉。 出了堂屋,柳莲花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倒洗脸水。 见大姑子和婆婆都起了,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秀容姐,娘,你们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刘氏冲她笑笑,动作麻利的给两人打了洗脸水,一边回她,“上了年纪就觉少,到了点就睡不着了。弟妹怎么也起这么早?” 第八十四章 男子汉 “可不是嘛,睡不着就起了。”柳莲花道。 这次柳莲花没再拒绝刘氏要帮忙做早饭的请求,姑嫂两人帮衬着做了顿早饭。 天光大亮,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林小婉本来也不是太困,这会儿太阳光照进来,她也就醒了。 梳好头发,林小婉还有些睡意朦胧,迷迷糊糊的出了屋门。 院子里,王姥姥正坐在树下逗着小孙子,陪着他玩,刘成被奶奶逗得咯咯直笑。 林振、刘耀祖、郭承翎三个大男人凑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小婉还是第一次觉得一大早起来,就这么有人间烟火的感觉,心里有种暖意流淌。 早饭依旧是南瓜粥,煮的软糯香甜的南瓜配上蒸好的南瓜块儿,小菜是一碟家里之前做的酱菜还有拍黄瓜。 这个时节,也就这些吃食了。 林小婉尝了一口酱菜,感觉还算爽口,就是盐放多了,吃多了有点齁嗓子。 她赶紧喝了两口粥,突然在这时候想起来现代酸爽可口的泡菜,琢磨着改天回去可以让刘氏做个试试。 要是味道不错,指不定还可以大赚一笔。 想着想着,她被自己逗笑了,觉得自己真跟魔怔了一样,什么都能想到用来卖钱,真真是掉钱眼里了。 吃过早饭,刘耀祖和郭承翎赶着牛车去了镇里赶集,林振留下来和妻子一块儿陪着岳母在村子里走走逛逛。 林小婉也随行一起。 王姥姥带着她们去拜访了好几家亲近的亲戚,路上也遇到了很多同村的乡亲。 老一辈的老人们见到她们一行人有的还能认出来,后嫁过来的小媳妇们则完全没印象。 毕竟刘氏出嫁后就回过一次娘家,中间隔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现在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倒是有老人认出来刘氏,跟她们打招呼。 王姥姥笑的合不拢嘴,逢人就对人家说,女儿女婿回来看她了。 陪着娘亲,姥姥见了半天不认识得亲戚,林小婉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掉了。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柳莲花已经在做饭了,刘氏洗了洗手就去帮忙。 厨房里有了刘氏和舅母,用不上她,林小婉就坐在院子里,陪着王姥姥聊天。 刘成这时候正是闲不住的年纪,也不怕生,拉着姐姐要她陪自己玩。 林小婉出去转了半天,实在累得慌,不太想动,就跟他让说,让他自己玩。 奈何刘成太过执着,拉着她不肯撒手,林小婉无奈,刚想起身,郭承翎就走了过来,一把把刘成举了起来,对他笑道:“男子汉就要玩点男人的游戏,老缠着你姐算咋回事?走,姐夫陪你玩会儿。” 刘成不服气的撅着嘴巴,“我也是男子汉,我要自己走。” 郭承翎逗他,“怎么证明你也是男子汉?” 刘成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才认真道:“我能给娘拿东西,娘说我是她的小男子汉。” 林小婉和郭承翎都被他逗笑了,郭承翎如他所愿地放下“小男子汉”,牵着他去前面玩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媳妇儿,林小婉被他看的有些脸红,板着脸让他赶紧走。 算起来,他们得有两天都没单独相处过了。 王姥姥在一旁看着小夫妻俩的互动,脸上乐呵呵的。 看着郭承翎的背影,王姥姥不禁想起了早逝的亡夫,心里一阵伤感,不由对着外孙女感慨道:“你外公以前在世的时候,也跟承翎对你一样,对我特别好。那时候他娘嫌弃我干不了活儿,处处与我为难,你外公天天下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婆婆有没有为难我,每次我都说没有。可他也不知道都是从哪知道的,扭头就去劝我婆婆,因为这个,有一阵子我婆婆天天见着我就没好脸色。” 说到这儿,王姥姥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不由得露出一抹怀念的笑意,“我婆婆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天天说着不喜欢我,有次我发烧的时候,她急得跟什么一样。又是请大夫,又是给我煎药,要不是你外公说,我都不相信。” 林小婉看着姥姥皱纹横生的脸,突然感慨的问了一句:“您肯定很想姥爷吧。” 她用的是肯定句。 王姥姥一愣,毫无征兆的留下两行热泪。林小婉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她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紧张的唤她:“姥姥……您没事吧?” 王姥姥冲她摆摆手,低头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没事儿……姥姥……就是想你姥爷了。” 她擦干泪水,吸了吸鼻子,才对着林小婉娓娓道来。 “你姥爷啊,他对姥姥特别好。他是这世上对姥姥最好的人。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让宗哥……” 提到刘宗的死,王姥姥还是意难平,控制不住的情绪起伏,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小婉站到她身后,轻轻的拍着姥姥的背,一下又一下的给她顺气。 王姥姥缓过来好点了,回头冲她笑笑,继续往下说,这次,她声音平静了许多,不似刚才那样激动。 “你姥爷因为我的事儿去找人家理论,回来路上就出了事儿。送到家的时候,我吓坏了,生怕他就这么去了。好在,保住了一条命,可身子骨却就这么不行了。说到底,都是我连累了宗哥,我对不起他。为了给你姥爷看病,我跟人家借钱,你娘出嫁的时候,我连一样像样的嫁妆都给她凑不出来,我对不住你娘啊,我这辈子,谁也对不住,谁也对不住啊。” 王姥姥的脸上充满了愧疚与自责,林小婉看的心里难受,安慰她道:“这不是您的错,姥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姥爷在天上听着,也该不高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姥爷不会怪您的。我娘就更不会怪您了,她跟您一样,都想姥爷好好的。而且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姥姥要这么说,让我娘知道了,那她才要伤心呢。不怪您。” 王姥姥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发呆。 林小婉知道她心里肯定还是存着个结,姥爷的去世,对姥姥的打击太大了。 这个结在王姥姥心里肯定是积怨已久,一时半会儿她也解不开,只能她自己慢慢想开了。 她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免得再惹的王姥姥想起伤心事。 但看着王姥姥这样发呆,她心里也难受,就对姥姥提议道:“姥姥,外面太阳大了,咱们回屋吧。” 王姥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林小婉走到她旁边扶着她往屋里走。 爷孙两人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刘氏就来叫她们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刘耀祖把家里的两张桌子拼到一块儿,摆在了院子里的阴凉地,一群人刚好紧凑的围了一圈。 饭桌上,刘耀祖拿出来一壶老酒,给姐夫和侄婿一人倒了一杯,女人们和刘成这个小孩子则以茶代酒,一起碰了一杯。 刘耀祖站起来,对着姐姐姐夫一家人道:“昨天你们来得晚,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今天就当是正式给姐姐姐夫小婉你们接风洗尘了,咱们一家人这么多年,总算凑齐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心里高兴,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林振忙跟着站起来,“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才对,一声不吭的就来了,也没跟你们打声招呼,让你跟弟妹破费了。我和秀容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娘,是我们的不对。” 说完仰脖一口闷了杯中的酒,又道:“娘,我跟秀容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千万别生气。” 第八十五章 皮孩子 王姥姥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伤心的情绪了,笑呵呵的摇摇头:“不生气不生气。” 林振这才露出笑靥,和郭承翎也跟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很给刘耀祖面子。 女人们则是柳莲花牵的头,一人喝了两口茶意思一下。 放下碗,柳莲花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愣着,动筷子动筷子。今天这一桌啊,都是我跟秀容姐做的,你们都多吃点。” 中午的菜色的确称得上丰盛,两条鱼,一条红烧,一条清炖。 柳莲花还宰了只抱窝的老母鸡,中午蒸了半只。 又炒了一盘豆角炒肉,一盘炒青菜,一盆猪肉炖白菜,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碟开胃的酸萝卜,汤是面汤撒了鸡蛋,刘氏和弟妹烙了整整半篮子的饼,就怕不够吃。 林小婉吃的肚子溜圆,扭头一看,大家都差不多,桌子上的菜也所剩无几。 刘氏和柳莲花的手艺都不错,几盘菜做的味道都很好吃。林小婉挺喜欢吃鱼的,但是今天这两条鱼做的味道都不怎么有味道,林小婉吃的倒不多。 放下筷子,她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教教刘氏做酸菜,现代的酸菜鱼可是一绝啊。 吃罢午饭,歇了个晌,下午刘氏带着女儿去了刘丹娘家里。 她们去的时候,刘丹娘正在家里洗衣服。 衣服是昨天儿子换下来的,皮猴一样的男娃现在正是天天出去疯玩的年纪,刚换的衣服,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乡下人的衣服大多都是深颜色的,脏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但隔两天刘丹娘还是要给儿子换一下的,她是个爱干净的,像别的孩子那样好几天不换衣服,那衣服上都结痂了,她看着都觉得脏。 林小婉她们到的时候,她刚洗完一件,往外倒黑乎乎的脏水。 见到两人,她惊喜的睁大了眼,“来啦?哎呦,快进来快进来。” 林小婉笑眯眯的喊人,“丹姨,我跟娘来找您聊会儿天。长盛呢?没在家吗?” 刘丹娘把盆放下,擦了擦手,把两人拉进来,一边动作,一边吐槽儿子, “这个臭小子现在不知道在哪浪呢,天天吃完饭就不着家,回来就弄得一身泥,真是个冤家,男娃都是上辈子讨债来的,还是姑娘好,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这不,给他洗衣服呢,你看那水,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家钻灶膛里打滚了呢。” 林小婉和刘氏都被她逗笑了。 见丹娘似乎不打算洗了,刘氏问她:“怎么不洗了?洗完了?” 刘丹娘毫不在意道:“不着急,就那两件衣服,晚点再洗,咱们几个先说话要紧。” 刘氏无奈的把人推回去,“你洗你的,不耽误咱们说话。” “别介啊,你跟小婉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算咋回事啊,出去还说我这个做姨的不懂事了。” 林小婉也帮着刘氏说话,“不会的丹姨,你跟我娘关系这么好,不用这么客气,你洗你的,我和娘就坐你旁边就行,不耽误说话。” 刘氏点点头,“婉婉说的对,咱们姐妹之间不兴这个,你只管洗你的,我俩就坐这儿,不耽误你洗衣服,快去洗吧。” 刘丹娘见两人是真的不介意,这才大方的坐了回去,继续往盆里舀水洗衣服。 一边洗一边问她们,“婶子见你们肯定激动坏了吧,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也是,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果然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得水,我这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丹娘跟刘氏关系好,说话也直来直往的。她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刘氏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歉意的冲着她笑:“都是我不好。我娘激动坏了,昨天抱着我就哭,唉,我都后悔死了,以前不懂事,没多回来看看我娘。” 刘丹娘知道她在婆家也过得不容易,不回来肯定也有不能回来的原因,也不好再埋怨她,只佯装生气的怼她:“才知道你做的不好啊?你说说,小婉都长这么大了,都嫁人了,我这个当姨的才第一次见她。婶子她们怕是也第一次见吧?你可太不称职了你,这闺女当的。我要是婶子,我昨天得打死你,还知道回来,哼,门都不让你进。” 刘氏被她逗笑了,作势要打她,“去,就你能说,我娘才不跟你似得,我娘可心疼我了。” 刘丹娘笑她,“呦呦呦,还好意思说。” 刘氏起身就去挠她痒痒,丹娘忙站起来躲,手上的水洒了刘氏一身,“你别过来啊,我真抹你身上了信不信?” “刘丹娘你等着,你别让我抓到你啊。” 两个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 林小婉看着刘氏跟刘丹娘在一起表现出来幼稚放松的一面,心里也替她开心,在一旁撑着头看的乐不可支。 “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 刘丹娘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叫停,嫌弃的看了一眼刘氏,“小婉看着呢,你看你都多大人了,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也不嫌丢人。” 刘氏也累了,扶着树干喘气,嘴上却不肯示弱的怼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当娘的啊?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得,你最幼稚。” 林小婉适时的插嘴,“娘,丹姨,你俩都幼稚,谁也别说谁。不信你们问长盛。” 刘氏和刘丹娘一回头,可不,长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见母亲和昨天见得姨姨看过来,长盛花猫一样的小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咯咯”地指着两人,奶声奶气地拍着手笑道:“娘幼稚,娘幼稚,娘不听话,羞羞。” 刘丹娘本来就够不好意思了,被儿子这么一说,恼羞成怒,撸着袖子就要教训这个臭小子,“刘长盛!你说啥?你给我过来,再说一遍。” 长盛撒冷的蹬着小腿蹭蹭蹭的躲到刘氏身后,冲着丹娘做鬼脸,“娘是坏人,娘又要揍长盛了,长盛是没有娘疼的小白菜,姨姨,快救救长盛。” 刘氏被这个小鬼机灵逗的笑的直不起腰,刘丹娘鼻子都要气歪了,“你跟谁学的这些狗屁话,一天天好的不学,乱七八糟的会的不少,叫啥姨姨叫姨姨,叫你爹都救不了你,你给我过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长盛紧紧的拉着刘氏的袖子不撒手,嘴上却不敢皮了,极有眼色的服软,“娘,长盛错了,长盛不调皮了,您饶过长盛吧。” 说着还从刘氏背后露出小脑袋来,瞪着大眼睛望着自家娘亲。 刘丹娘才不吃他这套,这臭小子,跟他两个姐姐比起来真是不听话极了,跟个皮猴似得,一天不收拾就不行。 “晚了。你今天又去哪玩了?出门时候刚给你换的衣服,你看看现在成啥了?还有你那脸上,不知道的以为你天天在家给我烧火呢?出来!” 长盛见她娘是真生气了,话都不敢说了,拉着刘氏的衣袖就是不肯松手。 刘氏心疼的揽住小长盛,给他求情, “算了算了丹娘,谁家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别看婉婉是个女孩子,她小的时候比男孩子还皮,也是一天弄得跟泥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小婉:???无辜躺枪?天降大锅?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刘氏护着他,刘丹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瞪了儿子一眼,“你是不了解他,看着是个好的,其实肚子里一堆的小九九。” 说完,没好气的对着还躲在刘氏身后的儿子斥道:“还不过来,赶紧打水洗洗,看你那脸脏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跟谁拼命去了。” 第八十六章 周氏回娘家 为人母,对待子女向来如此。 嘴上不饶人,身体倒很诚实的扭头去给长盛舀水了。 刘氏把他推出去,“去吧,你娘不生气了。” 长盛这才跑过去,乖乖的洗手洗脸。他人小,自己洗不干净,小手糊弄半天,只把脸上正中间的洗干净了,两边的还是一团黑,就要去擦脸。 刘丹娘看不下去了,一把又给他拽回来,湿了手给他洗脸,一边洗一边还念叨他,“洗干净了啊就去擦脸?咋的,就正中间这块儿是你的脸,别的是我的啊?说你多少次了,就是记不住,下次再不洗耳朵边,干脆别要了,割了给你爹当个下酒菜得了。” 嘴上不停着,手上的动作也麻利的很,洗完脚,又摘下手巾给长盛抹干了脸上的水珠。 长盛脸埋在手巾里,含糊不清的嚷嚷,“唔行,长盛不要被各撵。娘坏。” 刘丹娘一把把手巾扔到儿子脸上盖住,“我坏?那你去找对你好的吧,晚上也别回来了,走,赶紧走。” 长盛把手巾费劲的拽下来,冲着他娘做了个鬼脸,撒腿跑了。 刘氏和林小婉都要被这对活宝母子给笑死了。 刘丹娘无奈的冲着好友摇了摇头,“看见没,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气我。真是个讨债的,一天伺候他吃,伺候他喝,还得给他洗衣服,长大了还得给他娶媳妇,就这样我都成坏人了。” 刘氏笑着跟她开玩笑,“我倒觉得男孩子这样挺好,长盛多机灵啊,你要是不要,我就带走了。” 刘丹娘没好气的挥手,“带走带走,眼不见心不烦,我都要被烦死了。养两天你就知道有多头疼了,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我的苦啊。” 刘氏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天儿不早了,我跟婉婉就先回去了,改明再来找你玩。你快洗衣服吧,洗完了也该做饭了。” 刘丹娘看了看天,发现不知不觉中,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别走了,就在我家吃吧。这两天孩儿他爹去镇上做工了,没在家,家里就我跟那个气人精,你跟小婉别走了,晚上就在这儿吃吧,咱们姐俩多说会儿话。” 不等两人拒绝,她就招呼儿子,“长盛啊,长盛,出来出来,去成成家跑个腿,跟奶奶说一句姨姨跟小婉姐姐晚上在咱家吃饭,晚上也在这儿住了,就不回去了。” 长盛闻声跑了出来,听完母亲吩咐他的话,拔腿就往外冲,“好嘞!” 刘氏和林小婉想拒绝都跟不上。 丹娘满意的点点头,臭小子还是有点用的,像这种跑腿的事儿,喊他一喊一个准儿。 刘氏和林小婉就这么留了下来,直到坐到屋里,刘氏还在说着,“在这吃饭可以。睡在这儿就算了,我跟婉婉睡这儿多不方便啊。” 林小婉也有点蒙,“是啊丹姨,确实不太方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丹娘按住好友,“有啥不方便的?还是你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担心睡不好啊?” 转头又对着林小婉道:“就在丹姨这儿睡,别听你娘的。” 刘氏拍她,“胡说什么呢?我是怕我跟婉婉给你添麻烦。” 丹娘笑着安她的心,一锤定音。 “没有的事儿,你们俩陪陪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就这么定了啊。” 刘氏拗不过她,无奈的跟女儿对视一眼。只能应了。 刘丹娘一家跟公婆早就分了家,她丈夫家兄弟四个,刘丹娘他们家排第三个。 下面还有两个妹妹,都已经成年嫁出去了。 公婆跟着四家轮着过,半个月轮一次,现在还没轮到她们三房。 这几天丈夫去了镇上做工,两个女儿也都已经嫁出去了,平日里都不怎么见面。 就剩下这个小儿子跟她两个人在家里,长盛天天还不着家,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确实无聊。 刘氏和林小婉能过来陪她,她高兴都来不及,可算有人陪她解闷了。 刘氏答应留下来,却不肯干坐着等着吃饭,跟丹娘一块儿去了厨房,林小婉也想去,被刘丹娘拉住了往外推。 “我们家厨房就那么大地儿,我跟你娘两个人都快站不下了,再来个你,都别做饭了,眼瞪眼就饱了。得了,一顿饭,用不着你,你在外面自己玩会儿,我跟你娘俩人就够了。” 林小婉无奈,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打量着刘丹娘家。 长盛很快就回来了,小短腿刚迈进门就扯着嗓子兴奋地喊,“娘,娘!我跟王奶奶说过了,柳婶还给了我一块儿绿豆糕。” 刘丹娘拿着擀面杖从厨房里冲出来,皱着眉头看着儿子,“让你去传给话,咋还要人家东西呢?” 长盛止住兴冲冲的脚步,怯生生的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绿豆糕,有些不知所措。 林小婉忙帮着解释,“丹姨,这绿豆糕是昨天我们拿来的。本来就是给小孩子吃的零嘴儿,舅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长盛跑这么一趟,我跟娘还要在你这儿白吃白喝呢,一块儿绿豆糕换顿饭,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了呢。” 刘丹娘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对着儿子道:“既然是你柳婶给你的那你拿着吃吧,下次不准再接人家东西了啊。” 长盛开心的笑着点点头。 刘丹娘见他应了,这才转头对林小婉道:“我也不是苛刻,就是不想他养成眼皮子浅这个坏习惯,那行,小婉你看着他,姨进入了啊。” 林小婉点点头,刘丹娘说的对。 像周氏和李氏,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是些眼皮子浅的。 刘丹娘转身欲走,长盛颠颠儿的跑到母亲身边,小手凑过去。 “娘,你先吃。” 林小婉有些惊讶的看着长盛,心里对他的印象更好了。这么小就知道孝顺父母,长大了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刘丹娘绷不住了,躲开儿子的手,语气温和,“你自己吃,娘要做饭呢。” 长盛不依,丹娘走哪儿她跟哪儿。 无奈,刘丹娘只能弯下身子,小小的咬了一点尝了尝味道,对着儿子道:“行了,娘吃过了。你去找小婉姐姐玩吧。” 长盛这才开心了,又跑过去递给刘氏,让她也吃。 “姨姨也吃。” 刘氏对长盛喜欢的不得了,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也咬了一点点,眯着眼睛夸他。 “长盛真好,姨姨吃到了。出去跟姐姐玩吧,姨姨跟你娘正忙着呢。” 长盛见两人都吃过了,才跑出去院子里找姐姐。 刘氏看着长盛的背影羡慕的对丹娘道:“长盛这么孝顺,你以后可有福了。” 刘丹娘心里高兴,嘴上却不肯承认,“他也就这点好了。还说我呢,我看小婉对你也不赖啊。” 刘氏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咱俩都有福气。” 长盛跑到院儿里,又让林小婉吃,林小婉在外面听见了三人的对话,知道自己不吃不行了,也小小咬了一口就推回去。 “姐姐吃过了,长盛真乖,剩下的你自己吃。” 长盛这才满足的咬了一口,幸福的眯着眼对着林小婉笑。 “真甜。” 刘丹娘家并不富裕,村子里也嫌少有人会给孩子买这么贵的零嘴。 林小婉揉揉长盛的头,只觉得他又机灵又懂事,乖巧的不像话。 林小婉一家在水牛村开开心心探亲的时候,周氏却过得胆战心惊。 那天晚上,她连夜摸回娘家,周母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被怎么了呢,腿上流着血,衣服也都破了。 赶紧让她进了门给她找了身衣服换上。 问她怎么回事,周氏不敢说,只不耐烦地说让她别管,周母被气了个仰倒,堵着气不再问,转身走了。 周氏就这样在娘家住了下来。 第八十七章 再跑我就休了你 周氏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银子,什么都是吃娘家的。 在娘家住的越久,几个弟媳看她就越不顺眼,夹枪带棒,明朝暗讽的骂她吃白食,打秋风。 她心里气极,却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背地里却将几个弟媳骂了个半死。 周氏是什么样的人,几个弟媳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周母说大姑子是回来看她的。但谁家出嫁的姑娘会大半夜的跑来娘家啊?当她们傻呢?有啥事不能等白天说,大半夜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回来省亲的。 几个人背地里其实猜测,这个大姑子肯定是又干了什么糊涂事了,还打赌什么时候林福会来接她。 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家里的粮食反倒越来越少。 周家还没分家,一大家人都住在一起,平白无故多了个吃白食的,妯娌几个都是满怀怨气。 周氏才不管她们怎么想,该吃吃,该喝喝,至于她们说的那些难听话,周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聋作哑,只当没听到。 周氏在娘家待了三天。 盘算着这么长时间老头子应该差不多消气了。 她在娘家也受够了冷眼,琢磨着这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到了第四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周氏跟一个弟媳大吵一架。 原因是饭桌上周氏吃了两张饼不够,又伸手去拿,那个弟媳就阴阳怪气的说她什么也不干,吃的比干活的都多。 周家是几个媳妇轮流做饭,一人一天。 周氏回来之后,天天什么也不干,扫把倒了都不带扶的。 一天到晚,吃完饭就回屋睡觉,要么就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几个人累死累活,见她这么悠闲,心里都是一肚子气。 今天刚好轮到这个媳妇做饭,见周氏吃了两张饼都不够,还要再拿,就忍不住出言嘲讽。 没想到前两天跟聋了一样的周氏这次当场就恼了,摔了筷子,黑着脸问她什么意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弟媳见周氏一个吃白食的,她还没摔筷子,周氏反倒先恼了,也怒了,两人就吵了起来。 她抓住周氏回娘家一住几天这事把周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见哪家大姑娘回娘家是空着手来的,还一住就是几天?咋的你婆家养不起你了,让你回娘家打秋风?这样也就算了,吃我的,喝我的的,一点活儿都不干,说她两句脾气比我都大。我这是供祖宗呢?我呸,什么东西,给你脸了还。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都没你吃的多,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腆着脸伸手的,我要是你,连口粥我都不好意思喝。你倒好,吃了俩饼还要再拿一个,咋没噎死你呢?饿死鬼投胎。” 周氏理亏,根本说不过她,自己气了个半死,只能骂她“小贱人”“泼妇”。 周母拦都拦不住,两个人就差互相挠花对方的脸了。 弟媳骂她“三伏天卖不掉的肉——臭货”“死皮赖脸住在娘家不走”“懒货”“八十岁老太婆喝稀饭——无耻下流”。 周氏气的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 被女人这一刺激,周氏回屋收拾东西就要回去。 她走出周家大门的时候,女人还在里面叫嚣着:“你跑啥呀?是不是心虚?在婆家犯了错就来娘家打秋风,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发脾气,你还敢跟我大声嚷嚷。我看你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你……” 周氏冷着一张脸,越走越快,把叫骂声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大姑子的背影越走越远,女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敢在老娘面前撒野,当老娘是被吓大的。” 骂完了周氏,女人又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抬腿进了院门。 被弟媳这一气,周氏这一路上都在心里骂她,也忘了自己离家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事。 直到走到林家大门口,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为了躲老头子才回的娘家,老头子也不知消没消气,自己就回来了。 回过神,周氏下意识就要往回走,可想想自己刚刚放的狠话,要是回去了,那个小贱人指不定怎么嘲讽自己,她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走到了林家门口。 她先是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动静,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又透过门缝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整个院子空旷无人,看着像是没人在家。 周氏直起身子,在心底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这才提心吊胆的推开了林家的大门。 林福这两天一直在等着周氏回来,但周氏一直没有出现。 等的时间越久,林福对这个老妻就越失望。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冷漠,他甚至开始思考,周氏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亲娘能做出给亲儿子下咒的糊涂事。 他想来想去都没有答案。 周氏躲了几天,林福就在家守了几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再等两天,就两天。到时候这个女人如果还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林福哪也不去,每天吃完饭,就坐在屋里等着周氏回来。 他还告诉李氏,如果看见周氏回来了,一定要叫他。 李氏不知道公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几天她出门的时候,村子里也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林振家的新房子虽然离村里远,但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动静。 稍微离得近的几家那天晚上都听到了凄厉的狗叫声和女人的尖叫。 再加上这几天周氏不见人影,林振一家人又出了远门。 大家都猜是周氏又做了什么,林振一家才出去避难。 至于周氏的失踪,有人猜是被林福休了,有人猜是躲在家里。 李氏不知道这些传言几分真几分假,但她敢肯定,自己这个婆婆绝对是做了什么事,不然公公也不会这么生气。 林福让她盯着点,她什么也没问就应了。 周氏推门进来的时候,恰逢李氏不在家。 家里就林福一个人。 他昨天满腹心事,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这会儿还没醒过来。李氏则一大早就出去了,周氏这一走,家里的活儿一大堆,都摊在她的肩上,这会儿她正在地里打猪草。 即便院子里没动静,周氏仍不敢掉以轻心,轻手轻脚的往堂屋里去。 林福被推门的动静吵醒,穿上衣服出门查看,“谁啊?” 他抬脚出了屋门,正和刚一只脚迈进堂屋的门槛的周氏撞了个正着。 见到周氏,林福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周氏看他脸色心里暗叫不好,拔腿就要往外跑,林福在背后阴恻恻的说:“你继续跑,今天你前脚走出这个门,后脚我就把休书送你娘家去,我看你能跑哪去。” 周氏听出来丈夫没有在开玩笑,硬生生止住了要往外退的脚步。 她心里直打鼓,强自镇定地对着丈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头子你这说的哪里话,这是我家,我能跑哪去?我这不是想着你这刚起还没吃饭,我给你做饭去。” 林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这时候想起来这是你家了?” 他懒得再跟这个臭婆娘打太极,不等周氏说什么,就直接单刀直入的问她:“这两天去哪了?” 周氏讪笑着走到屋里坐下,这么站着跟审问犯人似得,也是给自己找个缓冲。 屁股坐定,周氏搬出一早想好的说辞,“前两天我娘托人跟我说,她想我了,让我回家一趟。这两天我就回我娘家了,陪陪我娘。那天走的急,我也忘了跟你说了。” 第八十八章 现在就滚 可惜这番话林福一个字都不信,他冷笑一声:“都这时候了。你还拿我当傻子呢?” 看着周氏心虚的脸,林福怒从心起,厉声质问她,“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了?” 周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来转去,脑子飞速的想着措辞。 林福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句话堵死她的后路,“你别想着怎么编瞎话骗我了,老.二都告诉我了,我现在问你,是给你机会让你自己好好交代。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后果,自己想吧。” 这话一出,周氏什么辙都没了。 老头子啥都知道了,她再隐瞒也没有用,只能实话实说了。 可她做的事实在太过离谱,离谱到周氏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扭扭捏捏半天才小声道:“我也没干啥,就是去老.二家里放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一张纸……” 一张纸? 林福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一鞋拔子拍到周氏那张颠倒黑白的臭嘴上。 真行啊,白虎像都能给她说成一张纸,她嘴里还有几句能信的? 事到如今,她还不肯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林福在心里默念:他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要的。 怒火一阵一阵的涌上来,林福克制住想要动手的想法,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张纸?一张什么样的纸?你当我是傻子呢,周大妮?” 林福气的直呼周氏大名,胡子都因为愤怒而一抖一抖的。 “你可真行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么?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你不去当状师跟人打嘴皮子官司还真是委屈你了是不是?老二媳妇哪点对不住你了,你要对他们下这么狠的手。我真是低估你了啊周大妮,你当老子之前跟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呢?” 周氏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想起之前被打的阴影,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完全不敢吭声。 林福确实恨不得打这个蠢妇一巴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但他更想周氏能自己醒悟,不要再把老.二推得更远。 看见周氏这幅怕的要命的模样,他就来气。 “你还知道怕?现在知道怕了,早点干什么去了?你现在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大家伙儿都怎么说你的?虎毒还不食子,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老头子,我……我知道错了……” 老头子动了怒,周氏真的怕了,主动开口求饶认错。 “知道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哪了,说来我听听。” 林福余怒未消,两眼仍然盯着周氏,等着听她的解释。 周氏随口胡诌,反正认错就对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对老.二做这种事,我不该跟刘氏计较,还因为记她的仇差点酿成大错,老头子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林福眯着眼看他,神情冰冷,一言不发的等着她的下文。 周氏见还有缓和的余地,忙抓住机会补救,不自觉的想为自己开脱。 “我是被人骗了。那个臭道士跟我说这东西最多就是让老.二媳妇倒霉点,他没跟我说这是害人的东西啊,我也是被他骗过去了啊。我要是知道这东西还能害老.二,我,我肯定不敢这么做啊老头子。咱俩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林福冷哼,“我也是这两天才发现一点都不了解你,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你还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爹你娘以前没跟你说过,还是我没跟你说过?你不知道的东西你就敢往老.二家里放?周大妮你胆子不小啊。” 周氏低着头躲避丈夫的眼神,咬死了不松口, “我是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还能这么干吗?老.二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我再怎么恨刘氏也不能扯上自己亲儿子啊” 林福闻言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周氏低着头,没注意到丈夫的神情。 她似是说服了自己,都不需要过脑子,求生的本能让周氏抓住每一个可能开脱罪责的点为自己洗白,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诚恳。 “这么多年我虽然偏疼老大,可我对老.二也不差啊,当初他看上刘氏,不还是我劝着你同意的?在家里我也没短他吃短他穿,有点好的还都想着给他留一份儿。我要是知道那白虎像能害他,我能这么做吗?老头子啊,你摸着良心想想,老.二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能这么作践他?” “我就是被老.二媳妇气昏了头,想着找个法子治治她,但我没想要她的命啊。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头子你再信我一次。” 林福狐疑的眯着眼看她,“真的?” 周氏神情无比真诚,“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林福想从她脸上瞧出来点说谎的痕迹,但周氏丝毫不惧。 她知道自己现在表现的越不自然,老头子就越不相信。 林福看她,她就盯着林福的眼睛,直面对方的眼神打量,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 短短的几十秒,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 林福终于信了,目光放软了些许。 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防,皱着眉头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氏以为自己谈过了一劫,神经放松了下来,听到丈夫的文化,她下意识的就反问回去。 看着丈夫瞬间黑下去的脸色,周氏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我都说我错了还要咋的”又咽了回去。 林福不说话,只阴沉着脸盯着她看。 周氏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脑子飞速旋转。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漏的,难道老头子是想要她保证以后不再犯? 周氏偷偷瞄了一眼丈夫的神色,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只能试探着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对老.二做这种事了。” 林福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脸的无动于衷。 周氏这下真想不出来了,看着丈夫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的心也提的越来越高,生怕林福控制不住脾气动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也不这么干了,老头子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林福都被气笑了,“我饶过你有用?你害的是我?原不原谅你我说了不算,得老.二,老.二媳妇说了算。” 周氏下意识想说:关老.二还有小贱人什么事?她又不怕他们。 好在理智及时阻止了她,周氏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福还等着周氏主动说要去给老.二一家认错,见她装死,心里就是一阵火大。心里对周氏越来越看不上,本以为她是真的意识到错了,但现在看来…… 林福甚至都不敢往下深想。 他自然知道,即便强扭着周氏去道了歉也无济于事,上赶着的永远成不了买卖。所以只能让她自己真心实意的有这个想法。 想到此,又看着沉默不语的周氏,林福叹了口气,道:“说话!你打算咋办?” “啥咋办?”周氏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 实际上,她怎么会不明白。 这是林福要她去给刘氏那个小贱人道歉?不可能!门都没有!想都不要想! 不说她这张老脸到时候还有没有地方放,就说那个小贱人,指定不会原谅她的。搞不好还会羞辱自己一番。 再者说了,哪有当婆婆的去给小辈低头认错的。 见周氏是这幅装傻充愣的样子,林福气的脑门青筋直跳,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得,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问了。屋里你的东西收拾走,现在就滚回你娘家!滚!” 第八十九章 暴怒的林福 周氏被林福突然发脾气吓了一跳,听清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就慌了神,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扑过去抱住林福的手臂。 “老头子,老头子,福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林福看都不看她,甩开她的手臂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嫌恶道: “进来收拾你的东西,拿着走人。” 周氏死活不肯进去,死死拽住林福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老头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没良心啊老头子,我给你们林家当牛做马半辈子,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我还给你生了俩大胖儿子,你就因为这件事要休了我,林福你好狠的心! 我不活了,儿子不管我,你也不要我,我不如一头撞死得了!呜呜呜……老天爷呀,还有没有天理了,你这是逼我去死啊!我不走,我生是林家的人,就算死了也是林家的鬼,你要再逼我走,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林福冷眼看着她撒泼,不仅不安慰她,反而指着旁边的柱子冷声道: “撞,往这儿撞!老子指定不拦着你,今天你要真撞死在这,明天我就让俩儿子回来给你披麻戴孝!吓唬老子呢?你要真狠得下心一头撞死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有你在这鬼哭狼嚎的功夫不如想想回去怎么跟你娘说你们周家养了个好女儿,一天到晚就盼着我们父子离心,搅得我们林家不得安宁!蠢妇!赶紧滚!” 周氏根本不听他说的啥。 一个劲儿的撕扯着林福,嘴里喊着:“王八蛋”“负心汉”“忘恩负义”“用完了就扔”,还说什么: “你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才想一脚把我蹬开。” 又吵又叫,吵的男人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恨不得给她一脚。 简直是胡说八道,越说越离谱! 林福现在就想蹬她一脚,他忍了又忍,忍得太阳穴直突突地跳,终究没忍住,给了周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周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给老子闭嘴!” 周氏被这一下打的偏过头去,捂着脸疼都不敢喊,抽着嘴巴吸气,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骤缩。 无他,林福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周氏,一只手还高高的举着,像是在警告她,下一巴掌随时都可能挥过来,眼里满是阴翳,对着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氏,阴沉着脸厉声道:“给脸不要脸的臭婆娘,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非要我动手才行是不是? 行,老子成全你。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你有什么脸跟我在这儿嚎?就凭你做的那些蠢事,拿到族叔那都够你死八百次了!得,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让你死也死得明白点。” “打从分家到现在,我跟你说过几遍了?你自己板着指头数数,嗯?我跟你一遍又一遍的说,不要再去找老.二家的麻烦,不要去找他们麻烦,你就是不听,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行,你要是真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我也认了。可你看看你办的都是些什么蠢事?心眼儿比针眼还小,屁本事没有,一肚子的坏水,又蠢又毒!” “老.二家的也没怎么你吧?反倒是你,这么多年使唤她们娘俩使唤的团团转。都已经吃过亏了还不长记性,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事到如今,还以为是当初呢?你可醒醒吧!猪的脑子蛇蝎的心思!蠢妇!” “老子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神志不清到这种蠢事你都干的出来。大祸临头了还死不悔改!你要作死,可以,别拉上我。你不要这个儿子,我还要。回屋收拾你的东西,给老子滚!老子现在多看你一眼都想打你一巴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趁我现在还能忍着不动手,赶紧滚。” 周氏身子一抽一抽的,林振厌恶得看了这个蠢妇一眼,扭头就走。 周氏被打了一巴掌,又被林福警告了一通,拦都不敢拦丈夫,只能看着他径直而去。 她跪坐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脸,眼中一片茫然。 周氏不明白,不就是一张白虎像吗?而且老.二都已经拿走了,她也没真做出什么事,老.二那天都已经骂过她了,还不够吗?就非要她去给那两个小贱人低声下气的道歉,把脸皮放在地上给她踩才行吗? 还是说这是刘氏那个贱妇的主意,让老.二过来威胁老头子,不然为什么老头子因为这事儿就要休了她? 对!肯定是这样! 这个贱妇! 周氏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响,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刘氏那个贱妇!她只恨自己没有成功,不然这个贱妇哪里还有机会蹦跶,跟她作对! 周氏觉得自从小贱人的女儿,她那个孙女林小婉嫁出去之后,她就诸事不顺,怎么看怎么倒霉,这对母女跟她的克星一样,事事都要跟她对着干。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心一软给老.二娶了个这么不顺她心的媳妇,都怪这个贱妇,挑拨的她们母子离心,夫妻不和。 周氏丝毫都没有意识到每一次的冲突都是她自己先挑起来了,坐在地上越想对刘氏的恨意就越深。 林振回到屋里阴沉着脸抽了袋烟,越想越气,见周氏在外面半天没动静,他在屋里隔着门吼她: “还不滚进来收拾东西等着我给你收拾呢!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蛋!” 周氏被丈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硬着头皮进去跟林福求情了。 林福正坐在床边吞云吐雾,屋子里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周氏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缓了缓才对着丈夫哀求道:“福哥,你再原谅我一次,我以后肯定啥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不就是道歉吗,我道我道,只要别让我走,你让我干啥都行。你现在让我上哪去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林福提着烟杆子斜睨着她,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行了,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赶紧收拾东西趁着天儿早早点滚。你今天早上从哪来的就回哪儿去。不是爱回娘家待着吗,我让你待个够。休书过两天我托人给你捎过去,以后你跟我们老林家就再没关系了,也用不着记恨在心下毒手了。都说娶妻娶贤,我现在是真后悔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了,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林福说的绝情,他现在对周氏是真的失望透顶,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为什么非要让周氏道歉?老.二家的缺这一声道歉吗? 人家不缺!更别说老.二压根就没打算原谅这个蠢妇。他想让周氏道歉,不过是想知道一个她愿意诚心改过的态度,只有她愿意改,他们父子才有缓和关系的余地。 但看着周氏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儿,林福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索性不管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既然过不下去了,那干脆别过了。 老.二已经跟他们离了心了,他不能任由周氏就这么作妖把儿子推得越来越远。 宁跟聪明人吵一架,不跟糊涂人说句话。 林福意兴阑珊,甚至连吼都不想吼周氏了,冲她摆摆手,“没人逼你道歉,收拾东西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周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扑过去跪坐在地上,抱住林福的大腿哭喊道:“老头子,老头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 然而,林福始终冷着脸,无动于衷。 周氏歇斯底里:“我哪都不去!你不能休了我!” 第九十章 祭拜 “呜呜呜……我错了,老头子。我现在就想清楚了,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我明天就去,不,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找老.二,给他们道歉,你别生气,也别赶我走,我现在,我现在就去。” 周氏慌得语无伦次,她看得出丈夫这次是要跟她动真格了,当下什么脾气也没了,着急忙慌的补救。 她不能被休,回去了之后她娘肯定要打死她的。 村里人又会怎么看她?她的那些白眼狼弟弟们肯定不会管她,弟媳们肯定也会对她冷嘲热讽的,她不能回去。 周氏光是想想就知道如果真的回了周家自己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能被休! 想清楚这一点,周氏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要往外跑。 不就是给刘秀容道歉吗?她道就是了,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这个仇她记着,早晚找机会给这个小贱妇还回去!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老头子就这么赶她走。 林福叫住她,皱着眉头道: “你要上哪去?” 周氏忙不迭的回他,声音诚惶诚恐。 “我去老.二家,给他们道歉,我现在知道自己办错事了,我对不起振儿,我也不配当娘。我真的后悔了,老头子,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他。” 林福嗤笑一声,手里的烟杆扣在桌子上,看着她道:“老.二一家都没在家你不知道?你现在去是准备守着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周氏一愣,这她还真不知道。 她回娘家躲了这么多天,今天回来,就直接回了家,是真的不知道老.二不在家。 “那他们啥时候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就去。” 周氏很快反应过来,抓住机会表现自己的诚心。 林福盯着她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最后移开目光道:“不知道,听人说是回老.二媳妇娘家了,估计要过几天。” 他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却也没再提让她收拾东西滚蛋的事。 周氏心中一喜,却不敢表现出来,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老头子……你原谅我了吗?” 林福这下有反应了。 他抬起眼看着周氏,眼神锐利的她不敢直视。 林福直盯的周氏低下头去躲避他的眼神,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不用试探我,与其猜我怎么想的,不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了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周氏惶恐中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到底没忍心说出绝情的话。 周氏好歹跟他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以前再怎么吃苦受累她都没说什么。年轻时候,周氏长得也不差,性子还不似现在这样讨嫌,也不知这几年是怎么了,越长越歪。 林福说要让周氏滚蛋,要给她休书,也不全是吓唬她,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怒。 但这会儿周氏服软了,他也不似刚才那样狠心了。 想了想,林福没把话说满,“我原谅你没用,等老.二一家回来吧。他们原谅你,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要是老.二不愿意原谅你,哼。” 后面的话林福没说完,只意味深长的哼了一声,转身出门走了。 留下周氏一个人还跪坐在地上,心里惴惴不安。 周氏坐在地上浑身发冷,丈夫走了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中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实在是林福给她的阴影太大,他一发怒,周氏就不自觉的害怕。 他刚刚这意思是……只要老.二原谅他了就没事,那要是不原谅她……是不是老头子还要让她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周氏整个人都陷入惶恐。 不行,不能给老头子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老.二原谅她。 周氏潜意识里自动忽略了林福指的不止是林振一个人,还有刘氏。毕竟周氏要害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周氏才不管这些,只是想起那天林振对她的态度,她心里有些不安。 周氏自言自语的自己安慰自己道:“老.二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只要我好好哄哄他,他肯定会原谅我的的。” 这么一想,周氏觉得好多了。 她终于有了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远在天边的林振突然打了个喷嚏,烈阳高照,他却突然觉得有点发冷。 估计是昨晚受凉了吧,林振揉揉鼻子这么想到。 今天是他们在水牛村待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 刘氏劝说了母亲,让她跟着自己一块儿回去,过去住两天。 这是来的时候,她就和丈夫商量好的,林振同意了。 刘氏本来信心满满,觉得母亲一定会同意,没想到王姥姥却让她大吃一惊。 “我就不去了,去了净给你们添麻烦。” 王姥姥拒绝了这个提议,之后任凭女儿百般请求,王姥姥都是这一个借口。 她不同意,刘氏也无可奈何。 就连刘耀祖都帮着姐姐劝说母亲,但王姥姥意志坚定,死活就是不愿意去。 没办法,刘氏只能作罢,熄了这个心思。 母亲不愿意过去,刘氏就想趁着还在这儿多陪陪她。 今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一家人就陪着王姥姥出门了。 今天他们要上山去祭拜姥爷,也就是刘氏的爹——刘宗。 因为是要去看亡故的人,大家都换了素色的衣服。 一路上,王姥姥都格外的沉默。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前面。 水牛村几乎所有过世的人都埋在这片山上,这里不仅有刘宗的坟墓,还有王姥姥公婆的。 从半山腰开始,道路两旁都是一个一个鼓起的坟堆,有的上面还挂着白幡。 其他人似乎都对此习以为常,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林小婉天生对这个有点害怕,她打小对鬼神就有一种畏惧之心,这会儿见到这么多坟墓,莫名的觉得有些阴冷渗人。 她不敢再瞎看,紧紧跟着刘氏。 在心里默念着: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小女无意路过,若有打扰,还望勿怪。 郭承翎走在后面,看出了她的紧张,偷偷借着袖子的遮挡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林小婉扭头看他,郭承翎微微低头,低沉的声音小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怕,有我在。” 林小婉笑着点了点头。 刘宗的墓地就在半山腰处靠上一点。 和其他人一样,也是一个鼓起的土堆,上面立了一块木牌,上书“刘宗之墓——爱妻王秋叶立”。 旁边还有一块空着的地方,用石头围起来。林小婉多看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两眼,不明白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姥姥几乎是看到墓牌的瞬间,就泪流满面。 “宗哥,秋叶……来看你了。” 刘氏和刘耀祖双膝跪地,叩了三叩,异口同声道:“爹,女儿(儿子)来看您了。” 林小婉她们也跟着跪下,给姥爷磕了个头。 王姥姥拿出纸钱,一边烧,一边对着亡夫的坟墓自言自语,眼神温柔,面上泪珠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洒落不停。 “宗哥,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上次给你送的钱还够花吗?你最近怎么都不给我托梦了,秋叶都好久没梦到你了……秀容前两天回来了,我今天带着她跟耀祖来看你了。对了,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咱们外孙女小婉吗?她都嫁人了,真快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上次见她还那么小一点,这一晃眼就长大了……” 王姥姥在墓前跟亡夫诉说相思之情,刘氏和弟弟在旁边陪着。 柳莲花带着儿子去旁边摘小葱了,山上每到这个季节就会有小葱,一般上山来的村民都会薅一把带回家洗洗炒菜吃。 郭承翎则抓住这个难得的独处机会,伸手拉住林小婉,柔声道:“我们一起去走走。” 第九十一章 想我吗? 郭承翎拉走妻子一块儿去散步,林小婉也想他了,这几天连说话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做什么了,现在难得有个机会,她自然也是心喜。 跟林振说了一声,两人就往山上去了。 林振无处可去,只能站在一旁等着妻子。 一路上,林小婉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打心底开心。 郭承翎本来不想笑,见小妻子笑的这么开心,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林小婉仰头看他,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不笑什么啊,就是开心不行吗?” 郭承翎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人脸颊的软肉,也笑了。 他伸出手去牵林小婉的,握在手里,十指交叉,紧紧握住。 “想我了没?” “你松开点,箍的我疼。”林小婉拍他,轻声喊疼。 郭承翎的手指比林小婉的要粗一点,十指交叉的时候,林小婉整个手都要张大了才能夹住。 郭承翎一用力,她的手指被他的箍在中间,又硬又疼。 郭承翎连忙收起力气,只松松的握住,不敢再使劲儿。歉疚的看着女人,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现在还疼吗?”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知道男人不是故意的。 “原谅你了,现在不疼了。” 下一秒,就见男人将交叉相握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她的指尖一下。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这一下仿佛吻到了林小婉的心上,让她整个人都从头酥到脚。 林小婉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还好没有人看到,紧接着热气一下冲上脸颊,只觉得耳朵都要烫掉了。 “你……你……你干嘛呀……” 声音一出口,却又娇又软。 郭承翎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女人,眼中翻涌着林小婉看不懂的情愫,她下意识的惶恐着低头,避开那双情绪满溢的眼瞳。 男人却不允许她躲避,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行跟她对视,“我想你了,婉婉。你想我吗?” 林小婉几乎要站不住,脑子里疯狂的土拨鼠尖叫! 妈呀!这男人真的!太会撩了!这谁顶得住啊! 他是不是背着她偷偷报补习班了!怎么能这么撩! 我滴妈呀!完全扛不住! 郭承翎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见女人愣愣的看着他,眼中全是害羞与不知所措。 脸颊因为害羞偷着浅浅的粉,藏在发髻里的耳朵尖尖却是滚烫通红的。 因为这个抬下巴的姿势,女人的脸微微上扬,嘴巴也因为吃惊而不由自主的微张,露出粉嫩的小舌尖。 像是在邀请着人采颉。 郭承翎的眸子暗了暗。 他扭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猛的圈住女人的细腰,转到旁边的大树后面。 猴急的挑起人下巴,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去细细品尝。 林小婉的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唇舌就已经开始攻城掠地,强势的入侵她的领地,强迫着女人的舌头与他共舞。 这个吻来的强势而霸道,郭承翎憋了好几天,一吻上去便是疾风骤雨的征服,林小婉被他吻得毫无反抗之力,原本放在胸前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环住了男人精瘦有力的腰。 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唇和这个吻的急切,林小婉给出回应抚慰他,却犹如羊入虎口,被人携卷着带走。 林小婉的舌根都隐隐发疼,又麻又爽,让她欲罢不能。 一吻毕,林小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郭承翎一放开她,女人顺着树干就往下滑。 郭承翎连忙手疾眼快的把人捞进怀里,抱着她换了个姿势,自己靠着树干,让女人靠在他身上。 林小婉的意识渐渐回神,趴在男人胸前平复着呼吸,感受到男人胸腔里传来节奏快速的心跳声,心里又甜又害羞。 郭承翎也喘着气,努力平复着身体的冲动。他靠着树干,一只手仍箍着女人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抚着怀中人的长发,满足异常。 两个人就这样温情脉脉的抱了好久。 好一会儿,林小婉才缓过来。但这种被紧紧抱住的感觉太好,让她舍不得离开,她趴在丈夫胸前,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男人心脏的位置, “你这里,跳的好快。” 郭承翎挑眉,手下捏了捏女人的腰,手感甚好,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也是。” 林小婉趴在男人胸前将脸埋在他怀里笑,心里甜滋滋的。 郭承翎也笑,低头问她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那句话。 “想我吗?” 林小婉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低声答他。 “想。” 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抱着娇妻不再逗她。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放开手。 郭承翎给小妻子整理发髻和衣服,林小婉这时候才想起来埋怨他:“你把我口脂都吃没了。” 男人占了便宜,心情大好,这会儿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去我给你买新的。” 想了想,他又道:“没你甜。” 林小婉秒懂他的意思,瞪了他一眼。这人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轻飘飘的一眼实在没什么威胁力,郭承翎愉悦的低笑出声。 刚刚男人情动时含着她的嘴唇又吸又咬的,林小婉现在还觉得舌根和嘴唇都麻麻的。 她伸手摸了摸,没感觉,抬头问丈夫,“我嘴唇是不是肿起来了?” 郭承翎看着女人因为红肿而显得红润丰盈水光润泽的嘴唇,第一次昧着良心道:“没有,看不出来。” 林小婉狐疑的摸摸嘴唇,感觉有什么不对,“真的吗?” “真的。”男人坚定的摇头,语气真诚。 这下林小婉放心了,她放下手,扶了扶有些松散的发髻,对着郭承翎道:“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郭承翎看了一眼女人的嘴巴,到底没说出实情,低着头憋笑,强自镇定地点头道:“嗯。” 林小婉低着头边走拍身上的草屑,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憋笑。 她们回去的时候,只有柳莲花和刘成在那里等着他们。 林小婉跟她们打招呼:“舅母,怎么就你跟成成?我娘她们呢?” 柳莲花怪异的看了一眼林小婉,又看了一眼林小婉身后一本正经的男人,耳尖忍不住发红。 她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也从那种时期过来过,因此一眼就看出林小婉红肿的嘴唇是怎么来的。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这俩人也太大胆了吧,也不怕被人看见。 有郭承翎在,柳莲花就是有心想提醒一下侄女,也抹不开这个脸,只能快速的调整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快的移开视线道:“她们去山上看祖父祖母了,让我跟成成在这等你们回来,怕你们找不着路。” 林小婉了然的点点头。 柳莲花调整好心情,再看林小婉已经毫无异样,对着两人道:“既然你们回来了,咱们就先下山吧。在这太阳大了晒得慌。” 刘成扯着袖子提醒他娘,“娘,你刚刚说等姐姐姐夫回来给我摘酸枣的。” 柳莲花把儿子扯到身后,压低了声音训他:“摘什么酸枣摘酸枣,都啥时候了,还顾得上你。” 林小婉听到了弟弟的话,主动走上前对着柳氏笑笑,对两人道:“没事儿,不着急,反正现在还早,我们也没啥事干。这么早回去了也是就咱们几个,不如等着我娘他们回来了一块儿回去吧。成成要吃酸枣是吧,我跟承翎去给他摘吧。” 不等柳莲花开口,刘成就撒开他娘的手,跑过去一把抱住林小婉,扬起笑脸。 第九十二章 摘酸枣 成成开心的说道:“姐姐最好了!我知道哪的枣子最大,我带你们去!” 柳莲花无奈的看了一眼儿子,不太好意思的对两人道:“他就是屁事儿多,非要去那啥地方说那儿的酸枣大,我都不想理他。别惯着他这个臭毛病,就在这儿摘一把咱们就回去了。” 刘成一听她娘不让去,一下子委屈就来了,“娘,你说话不算话!刚刚你说等姐姐姐夫回来带我去摘大酸枣,你骗我!” 刘氏瞪他,她那是权宜之计,就是哄哄他。这臭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林小婉见刘成眼泪汪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心软道:“没事儿,我们陪他去吧。在哪儿啊?” 刘成立马就笑了,笑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看着有种滑稽感。 三人都被他这个变脸给逗笑了。 柳莲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狠狠剜了儿子一眼,就不该带他出来,一天天的净知道给她找事儿!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林小婉揽住小豆丁,接过刘氏地过来的手帕给他擦脸,笑着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那我们就先去陪成成摘枣子了,舅母你找个阴凉地凉快凉快,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柳莲花点点头,笑着叮嘱儿子让他乖一点,不要给姐姐姐夫添麻烦,又叮嘱她和郭承翎小心点,别扎到手,这才放她们走了。 林小婉点点头,带着刘成走了。 刘成兴冲冲的跑在最前面,七拐八拐的把他们往前带,林小婉有点担心,转头问旁边的郭承翎,“你记住路了吗?” 别等会回不去就尴尬了。 郭承翎好笑的点点头,让她安心,不用操心这个。 “放心,我记着呢,肯定把你安全带回去。真要是回不去了,还有我陪着你呢,你怕什么?” 林小婉觉得这人今天骚话一堆一堆的,瞪了他一眼,不想接话,快走两步追成成去了。 郭承翎见把人惹恼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追了上去。 刘成把她们带到了一个看上去算是山谷的地方,扭头兴奋地跳起来对两人说喊:“到了到了!就是这儿,这儿的枣子可大了!姐夫你们快来!” 林小婉和郭承翎走过去看了看,别说,刘成还真没骗他们,真的是大! 酸枣树很常见,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只不过大多数的果子个头只有小指头肚大小,这里的酸枣不知是怎么回事,个个都长得有大拇指肚大小,比别处的大上一圈还多。 但大多数都是微微泛白或者青色的果子,没有见到有红的。 林小婉摘了一个白色的用手搓了搓,放到嘴里尝了尝,酸酸甜甜的,味道对的。 刘成眼馋的盯着林小婉手里的枣子,问她:“姐姐,甜不甜?” 林小婉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好笑的摘了两个递给他,“你自己尝尝?” 刘成嘿嘿的笑了,接过来就迫不及待的把两个一块儿塞嘴里,接着就眼睛一亮。 “甜!” 林小婉笑眯眯的揉揉他的头,先给他摘了一把,让刘成用衣服兜着,又让他站到树下面等着他们回来,不要乱跑。 刘成嘴里塞着果子,乖巧的点点头。 林小婉和郭承翎,则拿着柳莲花来的时候递给她们的布袋子,走到酸枣树丛旁,开始采摘。 她叮嘱郭承翎,只挑那些泛白的,青色的不要,那还没熟,白色的是熟的。 郭承翎点点头,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酸枣树上满是刺,林小婉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支棱着的木刺,生怕会扎到。 外围的摘完了,他们还要往里走。林小婉一边小心翼翼的躲着脚下倒下来的酸枣树干,一边在心里想,得亏她们家穷,衣服都是麻布做的。 要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姐,穿个纱裙,指不定一下就被挂住了。 想想她又自己推翻了这个假设,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可能来摘酸枣啊。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郭承翎走在前面,帮她分开缠在一起的枝干,把它们掰到一边去,免得妻子多费力气。 这样一来,林小婉就省事多了。 两个人边走边摘。 林小婉动作并不快,她要避着刺,怕被扎到手,挂到衣服。 郭承翎则没这么多顾忌,他皮糙肉厚的,也不怕这点小伤,大掌快速又准确的伸出去,一颗又一颗的枣子就落入手心。 袋子里有多半都是他的功劳。 足足摘了满满一袋子,他们才停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本来柳莲花没让他们摘那么多,是林小婉到了地方突发奇想,打算带一点回家去做酸枣糕,才让丈夫多摘一点。 回去比来的时候要顺畅多了。 来时的路被两人走过一遍,已经形成了一条小道,林小婉步伐轻巧的穿过去,再也不用顾忌着会被扎了。 刘成就站在外面等他们,见人出来了,兴奋地冲上前问他们:“摘到了吗摘到了吗?” 林小婉侧过身子,把郭承翎和他提着的袋子露出来。 刘成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住袋子不撒手。 “哇!好多啊!姐夫好厉害!” 林小婉佯怒,“就姐夫厉害,姐姐就不厉害了?” 刘成连忙补救,“姐姐也厉害,姐夫最厉害。” 林小婉被他气笑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 “臭小子,走吧。” 这小子自从那天被郭承翎带走之后,就成了他的小迷弟,看他什么都好。也不知道这男人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之前还说最喜欢她呢,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小男人也一样。 林小婉在心里吐槽着弟弟的见异思迁,丝毫没有负担得把当时郭承翎是为了解救她才把刘成带走的事抛到了脑后。 回去的时候变成了郭承翎在前面带路,林小婉和刘成一大一小的跟在后面。 走了半天,总算到了上山那条路上。 看到熟悉的场景,林小婉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直担心来时的路那么复杂,郭承翎会记错,毕竟她自己就是个路痴。 刘成则有枣万事足,一路上抱着袋子喜滋滋的。 郭承翎扭头好笑的看着小妻子,“怎么?我说不会把你弄丢就不会把你弄丢,还不相信?”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毫无诚意的敷衍道:“我信我信,你说啥我都信,赶紧走吧,舅母该等急了。” 郭承翎挑挑眉看了她一眼,才扭头继续往山下走。 柳莲花见到她们的瞬间,长舒了口气,看到郭承翎抱着满满的一大袋子酸枣,忍不住皱眉。 “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摘这么多啊,不是跟你们说了,别惯着他。摘一点让他解解馋就够了,哎呀,刘成你给我过来,是不是你又缠着姐姐姐夫胡闹了!” 刘成喊冤,“娘,你别冤枉我,我没有。” 林小婉忙跟舅母解释,“没有没有,不是成成的主意。是我打算带点回去做酸枣糕吃,就多摘了点,不是成成的主意,你别怪他。” 柳莲花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我还以为是这臭小子又拉着你们胡闹了呢,没有就好。” 郭承翎适时的插话,“没有,成成挺乖的,也很听话。” 柳莲花笑着点点头,解释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那咱们快下去吧,这都要吃饭了。你娘他们早都下来了,我说你们去摘酸枣了,刚走一会儿,我在这等你们就成,让她们先回去了。你姥姥年纪大了,我怕她站久了撑不住。” 林小婉点头,几人一块儿下了山。 第九十三章 没有下次了 回去的路上,林小婉想起来姥爷墓旁奇怪的石堆,忍不住问舅母。 柳莲花听她形容了立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沉默了一瞬,跟她解释道:“那是给你姥姥留的墓。” 水牛村的惯例,大部分老人会在生前就准备自己的后事。 刘宗当时下葬的时候,王姥姥就说要圈出这块儿地来,百年以后她就埋在丈夫的身边。 柳莲花对自己的这个婆婆,一直是敬重且感激的,她从来不像别人的婆婆那样对自己有任何挑剔或者不满,对她好的像第二个亲娘。 以前她也这么问过丈夫,当她从丈夫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柳莲花是有点难过的。 林小婉听了也沉默了。 她有点敬佩姥姥姥爷一生一世一双人,生要同寝,死要同穴的这种感情。 两个老人一生都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林小婉看了看身边的郭承翎,心里想:她们也会像姥姥姥爷这样吗? 因为这个小插曲,后面一路上,林小婉都没有再主动说话。 她们到家得时候,刘氏都已经做好饭了。 见几人回来,忙催着她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因为是她们在这待的最后一天的缘故,菜色很丰盛。 从山上下来,刘耀祖还记得妻子的叮嘱,去村子里的屠户家里买了肉,又买了豆腐。 中午的菜就是麻婆豆腐,小葱拌豆腐,煸豆角,青菜炒肉,猪肉炖粉条,还炖了一盆鸡汤。 饭桌上,林小婉观察姥姥的神情,见她表情不似去时那么沉重,面容带笑,眼神明亮,也没有什么阴霾,这才放下了心。 吃过饭,众人都各自回屋歇晌。 刘氏再一次不死心的问母亲,“娘,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去我们那住两天吗?” 王姥姥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不是都说好了不再提这事儿吗?娘不过去了,你要是惦记我,多回来看看我娘就心满意足了。” 刘氏有些难受,分别在即,她难免伤感。不死心的继续劝说母亲跟她一起走。 “离这么远,我就是想过来,也不太方便。您就跟我回去住段时间吧,这么多年,我都没能怎么在您跟前尽孝,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您就给我个机会,让女儿好好尽尽孝吧。您就答应我吧,娘。” 王姥姥握住刘氏的手,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神情温柔。 “你有这份儿心娘心里就知足了,这么多年你过得也不容易,娘心里知道,也不怪你。我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娘是怕啊。” 王姥姥说起生死之事,一脸的从容,没有畏惧,也没有害怕,只是平静的接受。 “我怕我要是在你那没了,下去了就找不到你爹了,我得守着他,不能走。你爹说了的,他在那边看着我,等到我去了跟我一块儿走,下辈子还做夫妻。娘不能跟你走,娘哪儿也不去,就在水牛村守着你爹。” 刘氏泣不成声。王姥姥叹息着给她擦眼泪,“傻囡囡,哭什么。都多大人了,婉婉还在旁边看着呢,羞不羞,嗯?” 刘氏抱住母亲,心里难受极了,哽咽着叫了声“娘”。 王姥姥见女儿这样,她也难受,她揽住刘氏,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安抚她。 王姥姥不是不想跟女儿走,可她不能走。 她这一辈子,最爱的人就在水牛村,她要是去了,却不是在他身边去的,下去之后,宗哥怪她怎么办?她不能这么做。 刘氏理解母亲的坚持,从小她就知道,母亲心里,爹爹总是排第一的,接下来才是她和弟弟。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每每别的孩子说起来自己父母天天吵架,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无比幸运,生在一个爹娘恩爱和睦的家庭。 刘氏理解母亲,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悲伤。 她娘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她也是个不孝的女儿,长这么大都没让母亲跟着她享过一天福。 刘氏不再劝王姥姥了,她擦干眼泪,把床上的被褥揭起来拿去拆洗。 既然王姥姥不愿意跟她们走,那走之前能多帮她干点什么,就多干点什么吧。 王姥姥没拦女儿,她也实在困了,躺在炕上沉沉睡去。 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丈夫,在梦里露出笑容。 林小婉也不困,刚刚王姥姥说的话让她想起来上午在姥爷墓前看到的姥姥为自己准备的墓地,她一阵的胸闷,只觉得压抑。 胸中有一股郁气一直憋着不散,她睡不着,索性帮着刘氏一块儿拆洗被褥。 母女两人分工合作,效率快多了。 把被套褥子套拆好,刘氏把里面的棉花铺到院子里拿到太阳底下晒。这会儿太阳正毒烈,晒得热乎乎的再缝进去就软和了。 铺好棉花,刘氏又把拆下来的被套褥子套拿去清洗。 林小婉则负责把拆下来的线一根一根理好,递给刘氏,让她清洗。 理好了线,她又帮忙去给刘氏提水,刘氏正揉搓着被套。 刘家洗衣服用的是从山上摘回来晾干的熟皂角,碾碎了放进水里打出泡沫来,再把衣服放进去洗。 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干的,所以每年秋天,家家户户都会上山摘成熟的皂荚,留着平时用来洗头发,洗衣服。 但皂荚到底未经处理,出沫不多。 见刘氏洗的艰难,林小婉悄悄进了空间,从货架上买了块儿洗衣皂来,拆了包装拿出来递给她娘。 刘氏一脸诧异,压低了声音问她:“这是啥?你从哪拿来的?” 林小婉附到刘氏耳边,悄悄跟她咬耳朵。 “仙人给我的东西,我上次偷偷试了,拿这个洗衣服特别好用。” 刘氏皱着眉看着女儿,忍不住教训她,“不是说了让你别在外面这样突然就变个东西出来?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说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你。” 林小婉忙认错,“好了好了,我这次记住了。我这不是想着舅母她们都去睡了吗,这儿也没别人,就我跟你。娘你肯定不会说出去啊。” 刘氏仍不消气,“那万一要是有人来了呢?看见了怎么办?说你你还有理了。” 林小婉都要被刘氏念叨的服了,不敢再替自己辩解,连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肯定不这样了。你快点洗吧娘,等会舅舅舅母她们就该醒了。” 刘氏一听这个,顾不上再教训女儿,瞪了她一眼,动作麻利的继续洗被套。 她接过洗衣皂就丢进了盆里,又拿手搅拌,林小婉忙叫停,从盆里把洗衣皂捞起来,拿起被套的一角给她示范。 “不是那么用的,是这么用的,打在湿了的衣服上,直接揉就行了。不用丢在水里。” 刘氏见她做了一遍,自己接过来试了试,看到揉搓出来的丰富的泡沫,感觉挺惊奇,“诶,你别说,这个东西还真挺好用。” 林小婉在心里嘀咕道:能不好用吗?这可是最贵的洗衣皂了,不伤手还洗的干净。 嘴上却催着刘氏赶紧洗,再磨叽一会儿等会儿柳氏她们就该起来了。 刘氏立马不说话了,动作麻利的搓搓洗洗涮涮。 用洗衣皂洗衣服的好处是洗的快,不怎么费力气,刘氏比平时少用了将近一半的时间就洗完了被套褥子套。 但它也有坏处,坏处就是她们都涮了几遍了水里还有泡沫。 水缸里的水从满满一缸,到现在几乎要见底了,林小婉提水提的累的直喘气,出了一身的汗。 刘氏也累的够呛,擦擦额头的汗又涮了两遍,好容易,总算是没有沫了。 两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第九十四章 被刺扎了一下 林小婉帮着刘氏把水拧干,又把被套、褥子套还有缝合的线都搭到晾衣杆上,这就算大功告成了。 刘氏把洗衣皂递给女儿让她收起来,别再拿出来了。 林小婉把东西收进了空间。 说起来也不算空间,准确来说其实是超市的储物柜。 就是超市前台那里存东西的地方。 她也是偶然发现还有这个功能,买了一时用不完的东西,她就收进去放到储物柜里,下次用的时候再拿出来,还挺方便的。 唯一让她不太满意的,就是储物柜里的东西不怎么保鲜,比如她有次买了根儿黄瓜放进去。隔了一周再去看,黄瓜已经焉了。所以新鲜的水果蔬菜啥的,还是买了就吃比较方便。 不过想想超市里的水果昂贵的价格,再想想自己比脸还干净的钱袋,林小婉也只能咽咽口水了。 安慰自己道:等以后赚了钱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多少都行。 她们刚把东西都收起来,柳莲花就睡醒出门来了。 刘氏对着弟媳笑笑,跟她打招呼。 柳莲花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倒欲言又止地往林小婉的脸上看了两眼,想起今天上午看到的画面,到底没忍住,委婉提醒侄女道:“小婉啊,以后在外面还是注意点好。” 说完这句话,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就去了茅房。这种尴尬的时刻,柳莲花自己脸也是红红的。 刘氏一脸茫然,问女儿怎么回事。 林小婉也没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她们回去见到舅母时,柳莲花古怪的眼神,一下子就懂了。 热气猛地从脚底冲上脸颊,她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面对母亲疑惑不解的眼神,林小婉心跳的剧烈,强制镇定地找借口糊弄刘氏道:“没啥,刘氏上午去摘酸枣的时候,我被刺扎了一下,流了点血。舅母估计是说这个,让我以后小心点别再被扎了。” 刘氏不疑有他,担心地问她:“没事儿吧?扎的深不深?还疼不疼了?都多大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给我看看来?” 林小婉忙拒绝,安慰她道:“没事了没事了,扎的不深,现在都看不出来了。” 刘氏这才放心,又奇怪的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说着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林小婉忙躲过了。找了个借口应付刘氏道:“啊?红吗?可能是天太热了,晒得吧。这太阳真的是太毒了,晒得我头晕,娘,我先进去凉快一会儿。” 刘氏信以为真,当她是真的不舒服,让她赶紧回屋待着去,喝点水。 林小婉转身往屋里走,心里又羞又气,想起舅母刚才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觉得没脸见人了。 她在心里把郭承翎骂了个半死,竟然还骗她说没有肿,她下次再信他就是猪! 不,没有下次了。 林小婉冷漠的想,她再也不会被这个狗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到了! 真的是太丢人了嘤嘤嘤! 郭承翎发现,小妻子不理自己了。 具体表现在林小婉在说话,郭承翎只要一接,林小婉立马就闭上嘴,一言不发。 甚至看见他,笑都不笑了,扭头就走。 郭承翎一脸懵逼,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觉睡醒就变天了。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还窝在他怀里说想他,就睡了一觉,突然就对他冷漠至极。 难道是他睡午觉时候打呼噜说梦话了? 郭承翎急得抓耳挠腮却死活都想不通,女人心,海底针,说翻脸就翻脸,唉。 想不通归想不通,但哄还是要哄的。 郭承翎打算找机会好好问问她,自己到底怎么惹她生气了。 但林小婉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下午,她陪着刘氏又去了一趟家,跟她告别。 刘丹娘知道她们明天就要走了很是不舍,拉着刘氏说了好一会儿话。 刘氏也不舍得,可她们的家毕竟不在这里,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因为等会还要趁着天黑之前缝被子收拾东西的缘故,她们没在丹娘家多待。 走的时候,刘丹娘还把她们送到门口,依依不舍的跟她们抱了抱,叮嘱刘氏没事就多回来看看。 刘氏点头应好,但两人心里都知道,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 跟好友道过别,刘氏她们就回了家。 出去这会儿的功夫,被套褥子套都已经晒干了。 刘氏扫了一块儿干净地空地出来,铺了几个麻袋又把被套的里铺上去,再把棉花一层一层均匀的铺好。 铺好棉花,林小婉帮着母亲把上面的一层布抖开铺到最后一层。 刘氏拿着缝被子的针,开始一针一线的缝合了。 林小婉没见过这个,感觉还挺稀奇,坐在一旁看着母亲穿针引线。 刘氏一看就是常年做惯针线活的,一针一线,手指上下翻飞,走出来的线又直又密。 柳莲花本来还想来帮忙,结果走过来瞅了一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看着刘氏的手艺,赞口不绝。 “秀容姐你手可真巧,哎,一看就是咱娘亲手教出来的手艺。” 刘氏闻言抬头笑她,“娘不是也教你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柳莲花就觉得心痛,摆摆手叹息道:“秀容姐就别笑话我了,我可没有这么巧手,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你说我这手,咋就是不听使唤呢?” 王姥姥倒是不藏私,一手的绣花手艺不仅传了女儿,还教了儿媳。 柳莲花嫁过来没多长时间,王姥姥就主动提出要教她这门绝技。 柳莲花当时心动不已,一口就应承下来。 她嫁过来之前就知道婆婆有一手好绣技,虽然名声坏了,但技多不压身,好歹是一门谋生的手段啊。 婆婆主动提出要教自己,柳莲花求之不得。 答应下来当天就开始跟着王姥姥练基本功。 但刘氏打小培养,练了这么些年才有这样的成果,柳莲花却是从头学起。 她坚持了半个月,就不行了。 柳氏知道婆婆这门手艺吃香,所以婆婆提出愿意教她的时候她特别开心。 兴冲冲地答应是一回事,试完了发现自己不是那块儿料又是另外一回事。 绣花跟缝衣服补衣服做衣服都不一样,比那个要求高得多。 比如针法的讲究,比如配色的讲究,还有阵脚要密还要齐。 柳莲花一天光是坐那就做的腰酸背疼,再加上注意力长时间高度集中,眼睛到了晚上酸涩难忍,看着东西就想流泪。 她又是个大大咧咧惯了的了,这种细致活做的不怎么好,两天下来,被针扎的她拿着针的手都抖。 柳莲花也是硬气,这么着都没打算放弃,硬挺着雷打不动的跟着婆婆学了半个月。 坚持了半个月,柳莲花对比自己绣出来的东西,发现依旧没什么进步的时候,她决定算了。 按照这个进度,和她的天赋来看,等学成刘氏那样的手艺,她估计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算了算了,自己就不是绣花那块儿料,学也学不来。第二天她就跟婆婆说了自己不学了,王姥姥也没说什么,只安慰她是学的时间短。 柳莲花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婆婆真的是个聪明人。 她嫁过来,王姥姥就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了她,看似事事都不过问,但心里门儿清。 柳莲花对她也敬重有加,大事小事总会尊重婆婆的意见。 再说绣花这门手艺,王姥姥是尽心尽力的教了,柳莲花自己觉得自个儿不是那块儿料,主动放弃了,以后再想起来,也不会再埋怨婆婆偏心。 就像这会儿,她看着刘氏的手艺,心里只有敬佩和羡慕,却没有嫉妒。 第九十五章 回程 柳莲花吃过那份儿苦,知道刘氏能有今天的成就,吃的苦头比她只多不少。而且这种事也要看天赋,人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服都不行。 刘氏失笑,母亲在信里也提过这事儿,说弟妹为了绣花,两只手指头都被扎成筛子了。 柳莲花看了一会儿,见她们不需要帮忙就走了。她还有别的事要忙,家里的家务都是她一手包揽。 等刘氏缝好被子褥子,天都已经黑了。 厨房里柳莲花正炖着鸡汤,林小婉闻着味儿就知道。 刘成跟在她屁股后面做个小跟屁虫,围着她团团转。 刘氏和林振都在收拾东西,她们明天一大早就要赶回杏花村,这是在姥姥家待的最后一天了,不,准确来说是最后一夜。 刘成缠着姐姐要她陪他玩,对于大人说的离开他虽然一知半解,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从外面回来就一直缠着林小婉。 林小婉也舍不得离开姥姥、舅舅、舅母,还有可爱的成成,一想到回去又要面对林家那群人,林小婉就一阵的无语。 比起周氏,这些人真的是太好相处了。 开开心心地吃完晚饭,大伙儿都早早歇下了。 王姥姥和闺女外孙女说了会儿话,就撑不住了,打着哈欠说困了。 刘氏和林小婉也都困了,收拾收拾铺铺床就准备睡了。 熄了灯,林小婉躺在被窝里,突然想到,以前在现代,她熬夜熬到三四点甚至通宵都是家常便饭。 穿过来之后,没有什么娱乐,大家都是吃了饭之后就睡了,她入乡随俗,也养成了早睡的好习惯。 林小婉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光滑的脸蛋儿。 触手滑腻,手感好的让她忍不住勾起唇。 果然,作息正常就是不一样,什么护肤品都没用,皮肤就这么好。 想起现代自己梳妆台上的一堆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林小婉就肉疼。 那时候,因为作息不规律,她即便是在护肤上花了大力气,也依旧抵挡不住黑眼圈,眼袋,和偶尔因为熬夜上过冒出来的痘痘。反反复复烦不胜烦。 来到这个朝代之后,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护肤品,最贵的也就是雪花膏了。 林小婉现在每天都是清水洗脸,最多用下香皂,然后涂个雪花膏,就出门了。 原身底子好,也不怎么需要化妆,除了嫁人那天,林小婉就没上过妆。 再加上空气清新,水土养人,她皮肤和气色都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每天看着铜镜里美美的自己,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林小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刘氏叫她的时候,林小婉还有点懵,一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刘氏见她清醒了,一边给王姥姥穿鞋子一边道:“醒了?快起吧,吃完饭咱们就得赶路了。” 林小婉点点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掩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爬起来。 刘氏把母亲搀出去,找个借口说回去拿东西,回去在母亲的枕头底下放了十两银子。 本来来之前她们商量好,打算给母亲五两银子的孝敬。但刘氏实在愧疚难当,她嫁的远,有什么事也赶不过来,还让母亲跟着她为她忧心,不能常伴左右,只希望多给母亲一点养老钱,让她能过得宽裕些。 这几天她也看了,弟弟家里的家境并不怎么好。 因为要供大儿子念书,刘耀祖夫妻一年的大半进项都进了学堂和纸笔铺。 柳莲花本来去信说让儿子回来见见她们,结果不巧,夫子带着学生们去别的地方的学堂游学交流去了。 就没能见成,这也算是这次来的一大遗憾了。 吃过早饭,林振和郭承翎去套车,刘耀祖和妻子则把之前准备好的回礼给她们一样一样的装上车。 林小婉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刘耀祖和柳氏,心里暖意融融。 来的时候她们带了一车的给舅舅、舅母、姥姥带的东西。 回去的时候舅舅、舅母又给她们装了一车,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每一份儿都是心意满满。 分别在即,王姥姥拉着女儿和外孙女,心里酸涩异常。 就连小刘成都感受到了气氛的低沉,趴在姥姥怀里默不作声。 王姥姥不想让她们走了还惦记着自己,强自克制着不舍挤出笑容来,送她们到门口,叮嘱女儿道:“路上小心点,包里给你们装了干粮,饿了就吃。我好好的,你们回去了也别惦记我。有事了就给你弟弟写信,要是得空了……得空多回来……看看娘。你婆婆要是为难你……你别跟她硬着来,她是长辈,你多担待着点。你们现在搬出去了,见面也少,别因为小事儿生了嫌隙。” 刘氏都点点头答应下来。 她没把婆婆做的那些糟心事儿告诉王姥姥,不想她因为这个生气或者担忧。 母亲年纪大了,要是知道这些糟心事,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万一再气出个好歹来,自己真是后悔都晚了。 因此王姥姥只知道她们分了家,却不知道背地里女儿都遭遇了什么。要是知道了,林振只怕门都进不去。 林振和郭承翎套好车,走过来催她们, “秀容,时间不早了,咱们该上路了。” 刘氏和林小婉都看向王姥姥。 王姥姥不舍得摸了摸两人的脸,狠下心来催她们,“去吧,路上小心。” 刘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林振和女儿女婿也忙跟着跪下。 刘氏哽咽着嗓子,两个眼眶通红。 “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没能奉养膝下。谢谢娘还愿意认我这个不孝女。” 王姥姥把孙子放下来,伸手扶她,“说什么傻话呢,快起来,多大人了,让人家看笑话呢。” 刘氏不肯,带着丈夫和女儿女婿恭恭敬敬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娘,你要好好保重,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王姥姥已经说不出话来,用袖子抹抹眼泪,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她们快赶路吧。 刘氏这才擦擦眼泪站起来,扭头往车上去了。 郭承翎扶着小妻子,一行人都上了车。 依旧是翁婿两人坐在前面赶车,林小婉和刘氏坐在车上。 林振把车调转了车头,赶到刘家大门口。 对着小舅子和岳母点了点头,“娘,我们走了。” 王姥姥点点头,一双眼眨都不眨的看着牛车上的女儿,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脑子里。 牛车行驶起来,刘氏坐在车上对着母亲挥手,刘耀祖和妻子一人扶着母亲的一只胳膊,站在门口,看着刘氏一行人渐渐远去……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王姥姥都不肯收回目光,仍痴痴地望着。 柳莲花心里也有些难受,她轻声唤着婆婆, “娘,别看了,看不见了。咱们回去吧,外面风大。” 王姥姥这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刚一走出母亲的视线,刘氏就哭倒在女儿怀里。 林小婉抱着母亲,心里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漫长,中午的时候林小婉依旧昏昏欲睡,不过这次她醒过来的早。 剩下的时间,既然睡不着,林小婉就坐在车上盘算着回去要做的事。 郭承翎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回去就可以准备前期的药浴治疗了。 和花溪阁姚夫人约定的时间也快要到了,她要好好准备,还有周氏。 想到周氏,林小婉不自觉的流露出厌恶。 第九十六章 气愤的钱氏 这个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时不时地跳出来恶心你一下,特别是她爹还是这个软弱的性格。 说到她爹林振,林小婉就一阵头疼。 说他愚孝,他也不算全愚孝,逼的急了也知道动一动。 但他也是真的软弱,周氏才敢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他的底线。 这样不行。 林小婉摇摇头,林振这样软弱的性格如果不改变,她们家永远好不起来。 周氏和大伯一家绝对会像吸血的蚂蟥一样牢牢扒在林振身上,直到榨干净她们最后一滴血。 林小婉看着前面和郭承翎说话的爹爹,感到一阵发愁。 该怎么才能让林振自己立起来呢? 因为早上磨蹭的太久,路上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杏花村。 她们进村的时间,恰好也是农户汉子们辛苦劳累了一天,扛着锄头准备回家休息吃晚饭的点。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乡亲,都笑呵呵地跟她们打招呼。 “回来了啊秀容。” “振哥回来了?” …… 刘氏和林振都笑容满面的跟大家热情寒暄。 林小婉还在人群里看到了顾子游的亲娘,钱氏。 她似乎也是刚从地里回来,胳膊上还挎着篮子,似是感觉到了林小婉的视线,她抬眼望过来。 林小婉看着钱氏的目光立马凶狠起来,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对着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无声地骂了声“小贱人”。 林小婉笑了笑,毫不在意的移开眼睛。 她都懒得跟钱氏打这种嘴皮子官司,只要不跑到她面前大呼小叫急赤白脸的嚷嚷,林小婉并不在意钱氏在背地里怎么骂她。 钱氏也只能这么骂她解解气了,不是吗。她要是跟她计较了,才是着了她的道。 果然,钱氏见林小婉无视她,心里更气的跳脚。 她恨不得把车上悠悠闲闲的女人拉下来抓住她头发狠狠地踩她两脚才好,但郭承翎正坐在车头。 男人并不露出太多笑容,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不吝啬回馈以善意。 钱氏想起上次差点被扫帚拍到脸的恐惧,瞳孔缩紧。 她站在那里看了半刻钟,最终咬咬牙扭头挎着篮子回家去了。 钱氏推开家门,喊了两声儿子都不见人应。 她皱着眉头把篮子放到厨房,抬脚去了书房。 果不其然,顾子游正酣睡得香甜。 桌子上一片狼藉,笔墨被打翻一地,酒壶酒杯都倾倒着,显然是已经空了,屋子里酒气熏天。 钱氏看看儿子,又想起刚刚看到的林小婉一行人,只觉得怒从心起。 她怒气冲冲的走出房门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进门就泼在顾子游脸上。 顾子游被泼的一激灵,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仰头去寻人,“谁……谁泼我……下……下雨了?” 钱氏看见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上前揪着他耳朵给人揪起来就骂。 “下你奶奶个腿儿,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顾子游你能耐了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儿,跟你那死鬼爹一个臭德行,灰堆里烧山药——都是些混蛋!拔了塞子也不淌水——死心眼的猪脑子!林小婉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的?迷的你魂都没了,一天天在家里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就是一个女人,还是个已经嫁了人的破鞋!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省心的败家子?” 顾子游捂着耳朵直喊疼,还能顾着反驳亲娘,“娘,你别这么说婉婉,我不准你这么说——啊……疼!” 钱氏本来都松手了,一听这话更来气了,破口大骂。 “我怎么说了?我说她说错了?她林小婉就是个破鞋!小贱人!淫妇!都嫁了人还不老实,一天天的勾引我儿子!我还骂不得了?我呸!你是阎王挖了眼的瞎鬼,我可不是!老娘就要骂她个不守妇道的小贱人,小贱妇!迷的我儿一天不知上进,书也不读,就知道日夜买醉!你不如杀了我算了,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爹死的早,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就盼着你能争点气,考个功名回来,也算我对得起老顾家的列祖列宗。” “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天天醉的跟条狗一样,神志不清,别说读书了,我看现在就是有人把你拖着卖了你都不知道!你对得起你爹,对得起我吗?” 钱氏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坐在地上抹眼泪。 她是真的气,既气林小婉勾引自己儿子,又气顾子游不争气,天天借酒浇愁。 顾子游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她看着哭的伤心的钱氏,心里升起一股愧疚来。 “娘……你……你别哭了……” 钱氏拍开儿子要扶自己的手,“你还管我干啥?让我死了算了,我死了就没人管你了,爱怎么喝酒怎么喝酒。呜呜呜……孩儿他爹啊……我对不住你……啊……” 顾子游最看不得钱氏这样,急得扑通一声跪下来。 “娘,你别哭了,我以后不这样了。我知道错了,你快别哭了。” 钱氏只一门心思的哭,理都不理他。 顾子游没辙了,不停的怎么安慰都没用,钱氏似乎是真的伤了心,泪珠子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顾子游急得团团小,它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安慰母亲的办法。 “娘,儿子发誓,明年会试我一定给您考个举人回来。你快别哭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果不其然,钱氏这下精神了,也不哭了。她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泪珠子都还挂在脸上,“真的?你不骗娘?” 顾子游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真的。儿子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钱氏还不满意,皱着眉头看着他,“那你还惦记着那个小贱人吗?” 即便听母亲骂了多少遍,顾子游听见这几个字,还是会皱眉。 “娘,你别这么说小婉,不怪她,是我的错。” 钱氏咬牙,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没出息的还护着那个小贱人! 她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想要发脾气的冲动,等着儿子的下文。 “她已经嫁人了,是我去晚了。” 顾子游黯然神伤,瘦如刀削的脸上满是颓唐。 他想不通,明明以前他们那么要好,还约好了要结为夫妻的,结果婉婉扭头就嫁了人,还对他如此冷漠的态度。 顾子游叹了口气,对母亲保证道:“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借酒浇愁了,你放心吧娘。” 后半句话,顾子游没说出来。 他要好好考功名,到时候婉婉自然明白跟着谁才是最有前途的! 钱氏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这下高兴了,也不哭了,也不用人扶了。自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喜笑颜开地对着儿子道:“娘就知道我儿子肯定不是那种糊涂蛋!乖乖,你出去洗把脸,娘把这屋里收拾一下就去给你做饭!你说想吃啥,娘给你做!” 顾子游顺从的点点头,没说什么,出门洗脸去了。 钱氏看着儿子的身影,不住满意的点着头。 林小婉一家人回来了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周氏和林福的耳朵里。 等了许久的周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找他们,忙里忙慌的在屋里翻找着什么。林福看了直皱眉,问她:“你又抽什么疯呢?” “我听说老.二一家回来了,等了这么老些天,我得赶紧过去啊。”周氏连忙回了一句。 很快拎了个布兜往外走,却是被林福拦住了。 林福皱着眉,在地上磕了磕烟枪,抬头看她。 “去什么去?老二一家刚回啦你没听见?赶了一天路累的不行,你这会儿去干啥。等着,明天再去。” 第九十七章 上门道歉 老头子发话了,周氏不敢反驳,转身去做饭了。 打从那天回来之后,林福就发了话,以后家里的话都交给周氏,让她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净想那些歪门邪道。 这可把李氏乐坏了,公公的话,婆婆不敢不听,李氏毫无心理负担的把所有活都丢给了周氏,自己每天清闲的不行。 可以说,自从二房一家分出去,这段日子,李氏是过得最舒服的。 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做饭挑水,也不用下地割猪草,睡到自然醒,还有饭吃。 至于周氏愤恨的眼神,李氏直接忽略了。比起这种舒适来,婆婆的记恨对她来说无伤大雅。 李氏倒是舒服了,可苦了周氏。 一把老骨头了,还要操劳里外。被狗咬的地方伤口还没好,从娘家回来周氏才敢去看伤,花了不少银子。 林福知道之后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却极其伤人,仿佛在说:治什么治,瘸了更好。 周氏度日如年,板着指头期盼着老二一家能够回来,她才能早日脱离苦海。 好容易等到想要的消息,她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她们,结果被丈夫制止了。 刘氏并不知道周氏一直在等待她们的回归,赶了一天路,大家都累的不行。 回家之后,两个男人把东西卸下来,又去还车还牛。 林小婉和刘氏就忙着紧锣密鼓的准备晚饭了。 走之前,刘氏托了王大娘每天来照顾家里养的鸡鸭还有旺财,她们回来的时候,王大娘正在给鸡鸭喂食。 见她们回来了,交代了这几天的情况就回去了。刘氏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里面挑出两块儿糕点包好让她带回去,王大娘也没矫情的推辞,接过去笑呵呵的走了。 旺财好几天没见到小主人,这会儿见到她们回来,兴奋的直摇尾巴。 它腿上的伤还没好完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王大娘带它去看了两次孙大夫,确诊以后怕是真的要瘸了。 林小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遗憾,蹲下身摸了摸傻乎乎吐着舌头的旺财的头。 看着旺财兴奋的眼睛,心情一下子就好多了。 瘸了也没关系,她不会嫌弃它的。 吃过饭,林小婉烧了水洗了个澡,回到屋里跟丈夫说药浴的事。 她坐在桌前,一边侧着头用布斤包住湿湿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揉搓干水分,一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背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泡药浴吧。还有几样药材我没找到,等过几天去问问姚夫人看她有没有什么消息。” 郭承翎看着小妻子,目光温柔。 “好。” 他答应的这样爽快,林小婉反倒有些诧异,回头看他,“咦。” 郭承翎看着她,“怎么了?” “你不说反对了?我记得之前说的时候你不是死活都不同意吗?还可凶了,嗷呜嗷呜的。” 郭承翎挑眉,呦呵,还记仇呢。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我现在想通了,不行吗?”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擦头发,气哼哼道:“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我又不敢有意见。” 郭承翎被她逗得笑的直不起腰来。 出去倒水的时候,林小婉偷偷从超市里拿出来之前买的护发精油,一点一点的仔细抹上又放回去。 原身因为常年吃不饱的缘故,营养不良,头发也毛毛躁躁。 林小婉受不了这个,想着养回来。 但她现在手里能用的钱实在有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偷偷买了瓶护发精油用着,打算等香皂卖了钱再补上。 林小婉专门挑的没有香味的那一款,每次洗完头发都要背着人偷偷护理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坚持了这半个月,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改善,但看起来起码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枯毛躁了。 护理完头发,林小婉净了手,准备回屋睡觉。 郭承翎看着她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这么长时间?” 林小婉心里跳了跳,觉得这男人是真的敏锐,没好气地答他,“上个茅房你也管啊。” 郭承翎莫名被怼,一脸的无辜。 关心一下也要被骂,女人都这么不讲理的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没有,我就是关心下你。” 林小婉抿抿嘴,有点不好意思,强自镇定地吹了灯爬上床,“睡觉。”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郭承翎摸摸鼻子,也躺下了。 他并没看到黑暗里,小妻子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害羞而红透的脸颊。 一夜好眠。 第二天,林小婉难得起了个大早。 刘氏见到她还调侃道:“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起这么早?” 林小婉老脸一红,全家都知道她爱睡懒觉,她难为情的跟刘氏撒娇,“娘,你怎么这样呢,我……我不理你了。” 刘氏笑着让她去洗脸,完了过来给她帮忙。 两个大男人赶了一天车累坏了,一直睡到饭都要做好了才陆续醒来。 吃过早饭,林振打算出门去找之前帮工的兄弟说说盖顶定日子的事儿,停了这么几天,也该早点把房子盖起来了。 林振刚走出灶房门,林福就带着周氏上门来了。 “爹?你……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林振的爹娘,林福和周氏今天也是起了个大早,就怕林振他们不在,再扑个空。 刘氏听见响动,从灶房里出来,问道:“谁啊?” 出门看见来人,立马就冷了脸,放下东西走过去就要关门。 林振连忙拦住她,让她冷静一点。 刘氏都要气死了,在外人面前,她不想给丈夫难堪,停了手站在旁边不说话。 但一双眼却直愣愣的盯着周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意。 林福也有些尴尬,他猜到了老.二媳妇可能不太欢迎他们,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周氏一点都没有被厌恶的自觉,抬脚就要进门。 刘氏忍不住出言讽刺,“有啥事儿就在这儿说吧,我可不敢让你们往家里进,谁知道又存着什么蛇蝎心思。” 周氏张嘴就想骂人,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又生生给咽回去了。 林福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周氏是他的媳妇,人是他带来的,老.二媳妇这是连他也一起骂了,他心里有些不痛快,却没说出来,皱着眉头道:不进去就不进去吧,也没啥要紧的事儿,在这儿说也行。” 林振也有些尴尬,林福主动递台阶,他感激不已。 “爹……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心里存着疙瘩,看见周氏连娘都不想叫。 林福敏锐的听出他话里的疏远,心里叹息一声,老.二终究还是跟他们离了心。 周氏倒是毫无察觉,她正忙着在心里给刘氏又记上一笔。 林福见老婆子不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想啥呢,接过话头道:“上次那事儿,你娘……来给你们道个歉。” 不等林振开口,刘氏就先声夺人。 “道歉?道什么歉?可别,我们可受不起。” “爹,我不是冲您,我知道您一直待我们一家挺好的。但是我不说您也清楚,不是我刻意为难谁,是真的有点怕了。” “这些年我们做的,也称得上孝顺。以后我们该孝敬您的也绝不会少。这事儿到这就让它到头了吧。至于前几天那事,道歉的话……” 刘氏顿了顿,才接着说。 “且不说这道歉是不是真心地,就算是,我也不会原谅她。您二老也别在我们这费心思了,你们都已经把事做的这么绝了,难不成还指望着我跟啥事儿没有一样心无芥蒂呢?不好意思,我刘秀容没那么大度量。” 第九十八章 好自为之 刘氏看着周氏和公公,眼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两人沉默着不说话,但即便周氏低着头,也看得出她那强忍着咬牙切齿的样子。 林振不想让两老人难看,伸手拉了拉刘氏,想说什么不过被刘氏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听刘氏接着说道:“我们啥也没做呢,都已经下诅咒咒我去死了,要是接了这个不情愿的道歉,不得半夜提着刀摸黑砍死我啊。” “爹您也别嫌我说话难听。这事儿就算了吧,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个道歉也不用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还是那句话,你们儿子愿意孝顺你们,该给爹的养老钱和粮食,我都不会少一分,毕竟你们不要脸能做出这种事来,我还是要脸了,不会让人家再背后戳我脊梁骨。但周氏,呵,别说钱了,我一粒米都不会给她,你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好自为之吧。” 刘氏话音落地,全场静默,没有人接话。 林福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这么多年他就没这么丢脸过,被小辈儿当着面指着鼻子骂,偏偏他还反驳不得,心里又气周氏糊涂做下这种事,又埋怨老二媳妇一点情面都不留,话说的这样绝。 周氏不说话则是因为她在想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林振现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看着老父一脸的羞愤欲死的表情,再看看妻子一脸的冷漠和讽刺,心里火烧火燎的煎熬。 犹豫再三,他还是想为父亲求求情,刚转过头来,不等他说话,刘氏就打断了他。 “你想好了再说话林振,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我一退再退,已经退无可退了。如果这不是你爹娘,我连话都不会跟他们多说,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这么多年,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咱们闺女吗?答应给你爹养老钱和粮食,我已经做的够仁至义尽了,你要还想为她们求情,那也行,当着你爹娘的面,给我一纸休书,你爱原谅谁原谅谁,我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刘氏都不用想,就知道丈夫这时候用这种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这样的情况还少吗?这么多年,哪次不是她因为爱着林振退让,可能是她退习惯了,让这群人觉得她刘秀容好像天生就应该让步,凭什么! “秀容……你……” 林振无言以对,垂下头去谁都不再看。 林福只觉得再待下去他脸都没了,心里又羞又气。 他本来以为自己陪着老妻过来,老二他们会给自己三分薄面,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买他的账,连带着把他和周氏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看看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周氏,只恨不得时光能倒流,他肯定一巴掌抽死这个败家娘们,一天天好事儿没有她,坏事儿哪哪都有她的影子。 他在这难堪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臭婆娘反倒老神在在的站着出神! 林福越想越气,顿时管都不想管周氏了。 他抬起头,对着周氏厌恶道:“蠢妇,该怎么做你自己寻思,我没这么大脸跟你在这丢,自己做的事儿自己担着吧。” 扭头,他又对着仍旧一脸冷漠的儿媳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儿子道:“你娘做的那些事儿我不知情,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拦着她。事到如今,我知道我说啥你们也不信了,养老的钱和粮食我也不要了,你爹我也拉不下这张脸。今天你们原谅她也行,不原谅也行,我都没啥话说,什么因结什么果,她做错了事走错了道,该她受报应。” 刘氏刚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公公有天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她也就诧异了一瞬,反正不管他们说什么也好,作什么也好,她都不会原谅周氏,永远都不可能。 还没等她想明白林福前后态度变化的原因,林福就又说话了。 “不过老.二媳妇你这个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实在是……该改改,在娘家你爹你娘没教你见着长辈该怎么说话?太不像话了。” 呦呵,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刘氏笑了,刚对林福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破碎了,她看着林福,态度轻蔑又无礼。 “我什么教养不劳您费心,您要是有空不如多教教您的好妻子,我的好婆婆。毕竟我做的这些事跟她做的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不会说话最多也就是被人家说两句,人品不好,心肠都黑透了那才是真的要被人家戳脊梁骨,您觉得呢?” 林福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拂袖而去。 刘氏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生怕他听不到似得大声道:“有些人啊,自己为老不尊,还指望着小辈儿愚忠愚孝,多大脸呢?一天天得净做些白日美梦,我呸!” 林福只恨不得地上没有个缝儿让他钻进去。每走一步,都如芒在背,觉得身后刘氏的嘲笑声仍在耳边,这种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冒汗,越走越快。 林福都被气走了,对着这个罪魁祸首周氏,刘氏就更不会嘴下留情了。 见周氏还站在那不走,她都想一扫帚给这个碍人眼的东西赶出去,极其不耐烦道:“还不走?等着我送你呢?” 周氏当然不肯走,老头子刚刚走的时候说啥了?她要是现在走了,回去能落好吗? 周氏能屈能伸,陪着笑脸道:“老.二家的,我今天是来给你们道歉的,你……” “道歉?” 刘氏不等周氏说完,就打断婆婆的话。周氏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屁,啥道歉不道歉的,她不稀罕。 “你可省省吧,我们受不起也不稀罕你的道歉。做了这么多亏心事、缺德事,一个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之前你做的那些事儿给揭过去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把我们打发了?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趁我没赶人之前,赶紧滚!我们家不欢迎你,打今儿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之前的事我就不再主动计较,你若胆敢再起坏心思,我刘秀容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你要不信,尽管试试看!” 刘氏眼里的狠意毫不作假,她懒得再看周氏在这儿恶心的惺惺作态,一把推开她,“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回过头,林振就站在那里,眼神悲切的望着妻子,无声地埋怨她。 沉默良久,才说:“秀容,你非要这样吗?他们是我爹娘,就算不接受道歉,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你太让我失望了,还有我娘,她都已经知道错了,咱们就算不接受,也要让她把话说完。和和气气的不行吗?非要……” 林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门外的高呼打断了。 周氏被刘氏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屁墩,刚回过神就吃了个闭门羹,差点被门拍到脸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她本来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这会儿看刘氏软硬不吃,索性也不装了,气的她破口大骂。 “小贱妇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把门给我开开,看老娘不挠花你那张脸!八角掉进粪坑里,你香臭不分!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逼的老娘骂你才舒服!” “林振!林振!兔崽子你别装死,给你娘把门开开!这个臭婆娘,吓唬谁呢,休!不是要休书吗!给她就行了!一个被人穿过了的破鞋,你看谁要你!真以为自己长得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跟仙女似得,洗脚水都有人抢着喝。”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跟老娘在这儿搭台子唱大戏,你是个什么角儿?给脸不要的小娼妇,你给我滚出来!” 第九十九章 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周氏中气十足的骂了一通,刘氏一字不漏地听完,回头对着因为惊愕而眼睛瞪大的丈夫嘲讽一笑。 “你不是问我和和气气的行不行吗?我现在告诉你,不行。就你娘这个死样子,还想让我对她好脸色?林振,你问问你自己,她配吗?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林振,这是最后一次,你也让我太失望了。” 刘氏冷漠的看了一眼丈夫,不再理会周氏在外面的大呼小叫,转身往厨房走。 林振在后面叫她,“秀容,我……” 很快,刘氏提着个小桶出来了,看也不看丈夫,直接走过去把门打开。 周氏正骂的气喘,听见门响动,猜想估计是老二给她开门来了,心里一喜,等着看是谁。 结果门一开,还没看见人影,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桶泔水泼了个狗血淋头。 周氏头发上,鼻子里,嘴里全都是那个味儿,呛得她捂着胸口只咳嗽干呕。 刘氏丢掉桶,拍了拍手,看着被污水淋了一身、脏污不堪的周氏,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她站在那,眼中满是厌恶与冷意。 “屎壳郎打哈欠,一张臭嘴,臭不可闻。既然你天天不刷牙,不会说人话,那我今天就帮帮你,替你爹娘教教你到底怎么说话。你当我是你儿子那个怂包呢?记吃不记打的老东西,我看你是屎壳郎趴在鞭梢上,光知道腾云驾雾,不知道死在眼前。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就敢急赤白脸的胡咧咧,不知死活。喂你吃下水都是轻的,再敢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滚!” 周氏指着她,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的趴在地上干呕。 刘氏看了一眼死狗一样的婆婆,拎着桶回去了,经过丈夫身边的时候,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剩下的事你看着办,不行咱们就不过了。早点跟她把话说清楚了,让她赶紧走,别让我再听见你娘在那瞎叭叭。” 林振愕然的看着妻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真的是自己向来温柔的妻子说出的话吗? 刘氏丝毫不知道丈夫内心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而过。 她也不是刚开始就这样的,是周氏她们逼她的。狗急了跳墙,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她不发火,都当她没脾气呢? 刘氏没再多跟丈夫说话,径自回了屋。 郭承翎不好进岳父岳母的房间,林小婉这个当女儿的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早早的在这儿等着她。 见刘氏进来,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娘,怎么样了?” 刘氏心情不好也不会对着女儿撒气,一边走一边淡淡道:“就你爹那个死出还能怎么样,我让他看着办了,不管了。” 林小婉看出来母亲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笑嘻嘻的安慰她娘,“哎呀,我爹肯定能处理好的,娘你就放心吧。” 刘氏想起刚刚丈夫的话,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并不想多抱希望,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叹息道:“但愿吧。” 林小婉见她似乎提不起什么精神劲儿,心里有些后悔,她是不是不应该给她娘出这个馊主意? 没错,让林振出面来处理这件事,主动跟周氏一刀两断,是林小婉跟刘氏说的。 目的就是想逼一逼林振,让他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做,好好扛起这个家的担子来。 他是个男人,是一家之主,是刘氏和她的天,如果不能为她们遮风挡雨,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次次都是她和母亲冲在前面,原本温柔的母亲现在也硬气起来。 而林振呢?不仅没有帮她们,还老是站在后面拖她们的后腿,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 说实话,如果林振不是原身的父亲,林小婉可能对他厌恶之极。 说他坏,也不是坏,跟现代的妈宝男还有一点距离,但这种愚孝程度也差不离了。 嫁给这样的人,是女人的不幸。 他们永远不会主动想到为自己的妻子抗争,心里想的永远是:这是我爹娘,他们生我养我不容易,你多忍让点就好了。 但忍让到什么程度是个头呢? 说难听点,就像是吸血的蚂蟥。一点一点的榨干爱他的人的最后一丝感情,才会幡然悔悟。 林小婉平生最讨厌的两种男人,一种是打女人的男人,一天在外面没本事,只能在女人面前逞威风。另一种就是林振这样的没有担当的男人,枉为人夫。 可在这样的年代,林振的行为似乎也可以理解。古代重孝,重亲情,百善孝为先。林振撇不下这份儿生身之恩,也正常。 但林小婉还是为她娘不值。 刘氏是个好女人,只可惜遇人不淑,倘若遇到一个疼爱她的丈夫,刘氏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男人什么样子,看他身边的女人就知道了。 刘氏硬气,坚强,不过是因为林振不懂得保护她罢了。 摇摇头,林小婉心疼的抱了抱刘氏,让她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她要出门去看看林振怎么处理她那个所谓的“奶奶”。 刘氏走后,林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考再三,还是出门去了。 周氏还趴在原地抠嗓子。 她刚才硬生生地被泼了一嘴的泔水,方反应不及,还咽下去了不少,这会儿想起来恶心的要吐了。 头发上身上都是黏黏糊糊的,周氏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恨不得手撕了刘氏。 见林振出来,她扑过去就打。 “不孝子,你就看着你媳妇那个小娼妇这么欺负你娘,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啊?那个小贱妇呢?你让她出来,我要打死这个贱人!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当着我面休了这个贱人,不然咱们母子就恩断义绝!” 林振被她又打又晃的,脸上还被周氏挠了几道血印子,听她嘴里不干不净的,终于忍无可忍的推开她。 “够了!” 周氏先是不防,被他推开,又被吓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又扑上去挠他,更大声音的吼回去。 “反了你了!林振你个白眼狼你敢打我!哎呦,没天理了啊,儿子打老娘了,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你这个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白眼狼,为了这个小贱妇你竟然动手打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我和你爹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为了个女人,你就敢对我动手,我还是不是你娘了,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周氏又哭又闹,吵的林振耳膜都嗡嗡作响。 他身心俱疲,刚被刘氏说了一通,现在又被周氏这样吵,心累。 林振推开周氏不停挥舞着拍打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叹息道:“够了。娘,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周氏一愣,“你什么意思!” 林振放开抓住她的手,平静下来,看着疯婆子一样的周氏,眼底流露出一丝疲倦。 他看着周氏,心里奇怪的没有一丝愤怒,语气平静道:“没什么意思,事情是你先挑起来的,秀容生气也是应该的。因果报应,这个道歉她不愿意听就算了,你回去吧,以后……别来我们家了。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反正一直以来你也是这么做的,往后没事的话,就别再见面了。” 周氏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又问了一遍,“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林振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以后别来了。你也看见了,秀容不想看见你,我不想惹她生气。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你有错在先,也该承担后果,既然你没把我当儿子,把秀容当儿媳,我们也不上赶着讨那个没趣了,遂了你的愿,我们不招惹你就是了。” 第一百章 割了你的舌头 周氏气的浑身发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林振一巴掌。 “畜生!你就这么对我!我是你亲娘!为了那个小贱妇你要跟我断绝关系?啊?想都别想!说,是不是那个小贱妇让你这么说的,肯定是她逼你的对不对?你等着,看我不打死这个搅家精,还敢撺掇着你跟我断绝关系,这个小娼妇,就知道吹枕边风,挑唆你跟我的关系!贱人!” 林振被打的偏过头去,他没有还手,甚至心里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无边无尽的疲惫。 听着周氏越骂越离谱,他出口相讥:“不是她。” “你也别一口一个小贱妇,一口一个小娼妇了,那是我媳妇儿。娘,为什么你从来不反思一下自己呢?你要是好好的,我和秀容,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你但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我们都不会这么对你。但你扪心自问,你有吗?” “你不喜欢秀容,我们不往你跟前凑就是,可你为什么要背地里下此毒手。秀容再怎么样不好,也不至于你下咒害她性命啊。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来,你还是我娘吗?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儿子?” 林振对着周氏苦笑着摇摇头。 “你没有。既然都已经做了,这个时候又何必装什么母子情深,以前我还期望着你对我和秀容好点,现在只盼着你别害我们,我就谢天谢地了。娘,你放过我们一家吧。这次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但咱们以后还是别来往了。您要是再做出点什么事来,爹饶不饶的了你我不知道,但这些事我说出去,族里肯定是饶不了你的。这点你比我要清楚。” 周氏瞪大了眼睛,“你,你要挟我?” 林振看着她,“不是要挟,是警告。” 周氏心里骤然一痛,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抽离出去了一样。 她看着冷若冰霜的林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失去了这个儿子。 即便平时再怎么不在意,不上心林振,这会儿她还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周氏看着林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受伤,“你非要这样吗振儿,我是你娘啊。” 周氏用了好久不用的称呼,让林振有些恍惚。 小时候,周氏也是这么叫他的。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周氏,低声道:“不是我要这样,是您逼我这么做的。” “你回去吧,见了我爹说实话就行。你的那份儿养老孝敬我们就不给了,没把这些事说出去,是我和秀容最后的仁慈了。爹的那份儿我们照常给,按规矩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林振苦涩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实话,有时候我都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心肝,就算是块石头,这么多年也捂热了吧。可你这么多年,不仅没记着我和秀容对你的好,仅仅因为几件小事就记仇到要害她性命。” 林振摇摇头,看着周氏,眼神里有一丝后怕。 “都说最毒妇人心,你狠毒的让我都害怕。” 周氏本来还有点伤心,听他这一说顿时注意力全被自己没有养老孝敬给吸引过去了,至于林振后面说她狠毒,直接被周氏自动过滤掉了。 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质问林振:“凭啥我的孝敬就没有了?我再怎么那也是你娘,你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人家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你不给我养老你还算是为人儿女的吗?说出去你也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林小婉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周氏的这句话。 林振还没说话,她就接上了。 “呦,我说今天天咋这么黑,原来是奶奶你的大脸给遮住了啊。” “你只听人说养儿防老,没听人说过为老不尊为幼不敬吗?自己没个做长辈的样子,就不要怪做小辈儿的不敬你。” “别说不给你养老粮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做父母的这么对自己亲儿子亲儿媳的?往前数,往后数,奶奶你恐怕都是头一个。十里八村狠毒婆婆、狠毒亲娘你都能排的上第一,我们做的这些跟你做的那些,比起来真的是九牛一毛,小巫见大巫了。” “还好意思说我们被人戳脊梁骨,你把你做的那些事儿说出去,看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到底是谁?我要是你我都没脸站在这儿,一大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把脸皮揭下来丢到地上让人踩,你也是真的脸皮比城墙都厚。” 林小婉一番话不带脏字的把周氏骂了个遍,气的她直跳脚。 “我呸!你娘不是个好东西,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小贱妇养出来的下贱东西,我跟你爹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你娘呢?自己不敢出来,派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出来打头阵。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就敢跟老娘跟前叫唤,我看你是……” 周氏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充满冷意的声音打断了。 “你要是不想要舌头了,就继续骂。看看是你的舌头快,还是我的刀快。” 林小婉回头,郭承翎手里握着处理猎物的弯刀,神情冷漠,眼里满是阴翳的从院子里走过来。 周氏也正抬头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说话这么嚣张。 一触到男人冷冽的充满警告的眼神,周氏就打心底生出一股凉意来,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认出来这是孙女婿,那个猎户,真正手里沾满血的男人。 看得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周氏眼神闪了闪,不敢再满嘴胡咧咧。 林振看到郭承翎一阵的头疼和羞耻,女婿也出来了,他们家这点破事儿等会就人尽皆知了。 不愿意再在这儿耗着丢人,也不想听到她们再吵起来,林振打算快刀斩乱麻。 他回过头,对着周氏道:“你回去吧,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在闹着玩,以后我们不招你,你也别再挖空心思的祸害我们。我等会还有事,就不在这跟你耗着了。你好好的,我保证这些事不会有别人知道,但你要是不仁,就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义了。” 林振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氏,就扭头进家门了,也不管身后的周氏什么反应。 周氏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郭承翎警告的眼睛一瞪,看了看他手里寒锋冷冽的弯刀,又缩回去了。 有郭承翎在,事情解决的很顺利。 郭承翎护着林小婉进了门,把门关上了。 周氏在大门外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一咬牙一跺脚,扭头跑了。 林振回了屋和妻子汇报情况,林小婉也不想过去打扰,这个心结得他们自己解开才行。 郭承翎放好刀进来,看她坐那发呆,走过去问她:“要不要来下棋?” 林小婉摇摇头,想起刚刚男人护着她的样子,好奇道:你怎么想到拿着刀出去了?” 郭承翎想起来也觉得挺好笑的,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摇摇头道:“没有,刚好在磨刀,听见她骂你,我就出去了。” 林小婉想到刚刚周氏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 “她估计吓得不轻,真以为你要拿刀割了她的舌头。” 郭承翎想到周氏,皱了皱眉,反感道:“这样的毒妇,割了舌头都是轻了。” 林小婉他被逗乐了。 这厢小夫妻你侬我侬的,气氛和谐的不得了,另一边,林振和刘氏之间气氛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林振走到床边才发现妻子在哭,不是那种很大声的嚎啕大哭,只是静默无声的流泪。但这样子却比那样的哗众取宠来的更让人心疼。 他的心骤然一痛。 第一百零一章 我不欠你们林家的 这么多年了,刘氏在他面前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用眼泪诉说自己委屈的人。 林振心里难受,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他抿抿唇,轻声唤妻子:“秀容。” 刘氏听到声音才如梦初醒般胡乱的用袖子抹了两下眼睛,抬起头问道: “说完了?你娘呢?走了?” 她的声音还沙哑着,带着哭腔,表情却已经普通带上了面具般冷若冰霜,除了眼尾的红,几乎看不出来她刚刚才哭过。 林振心情复杂,点了点头道:“完了,我让她回家了。你说的那些事我都跟她说清楚了,你就别生气了。” 刘氏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她生气?” 林振知道当然不仅仅是周氏,还有他的一份儿。但他到底错在哪里,他想不明白。 刘氏见丈夫犹犹豫豫了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响屁来,心里更加失望。 她仔细地打量着林振,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将他从头看到脚。 然后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爱,已经微乎其微了。 从前林振的一句话她都奉为圣旨,他的一丝一毫刘氏都放在心上,不敢怠慢。 她能为了这个男人忍下婆婆的刁难,妯娌的挑唆,还委屈女儿一起与她承受这些委屈。 但自从分家之后,刘氏发现,自己的容忍度好像越来越低了。 她不愿意再卑躬屈膝的去讨好周氏和林福,甚至都不愿意跟他们虚以为蛇。 而林振呢? 在这几次她与公婆妯娌的交锋里,他看似摇摆不定,煎熬万分,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向着亲生父母。 这个男人懦弱又耳根子软,从前的刘氏只觉得他儒雅重情,但经过这几次之后,她突然就看明白了。 她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退步和忍让,不止被公婆妯娌当成了理所当然,就连她的丈夫,林振,也已经习惯了她在这种情况下无条件的退步。 刘氏觉得好笑,为自己的错把鱼目当珍珠瞎眼,也为自己这么多年做的无谓牺牲。 她不愿意再往深处想,正视着丈夫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振见她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些不安,不自在的搓了下手道:“你,你说,我听着。” 刘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第一次把这么多年她的一切委屈摆到明面上来给丈夫看。 “我嫁过来,有十七八年了吧。我们家没嫁妆,你不嫌弃我这点我很感激,但你们也没吃亏,二两银子的彩礼就把我娶了回来。” 她笑着看向丈夫,眼神里充满审视,“我记得有次我听到你跟你爹娘说娶我权当是做好事了,那我问问你,你们做什么好事了?” 林振脑子一片空白,他都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种话,瞬间出了一额头的汗来,“秀……秀容,你听我……” 刘氏摆摆手,示意他打住。 “我也不是来跟你计较的,毕竟这些事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林振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不是秋后算账就好,不是就好。 但紧接着,刘氏话锋一转,林振刚放下的心又提上去了。 “我不计较,但我要跟你说明白,我刘秀容,从来不欠你们林家的。” “你不知道,你娘总该知道,问问别家娶个媳妇都是什么价钱。彩礼起码不低于三两,还不带别的物件。你跟你娘,赤裸裸的二两银子就把我娶进了家,这么些年,我绣帕子赚的钱你们也没少花,说起来,还是你们赚了才对。可你们却觉得娶了我仿佛是在施舍一样,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们怎么想的,这是你们林家对不住我的第一桩。” “秀……秀容……” “还有,我没给你生个儿子,这算是我刘秀容唯一对不住你的地方。但生不出儿子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大嫂不也没生个儿子出来,你娘对她也没像我这样。你爹你娘一碗水端不平,对大嫂和我,小蝶和婉婉两样看待,这是你们林家对不起我的第二桩。” “这第三桩,是大伯贪墨我的绣帕银子,你也别为他开脱,明眼人都知道他的那些说辞漏洞百出,你愿意一叶障目不闻不问,那是你的事,我不想自欺欺人的为他找借口。” “这么多年,家里的活我干的没有十分,也有九分。别的家里都是妯娌轮换,大嫂却没替过我一天。怀着婉婉我还每天挑水喂猪割草做饭,你娘跟你爹也没见心疼我半分。我出得力最多,也没在你家人那儿落下什么好。你们忘恩负义,这是林家对不起我的第四桩。” “生了婉婉坐月子,你娘连个红糖鸡蛋都没有给我做过一碗,做了七天月子就催着我下床干活,我亏了身子,这些年大病小痛不断,而之后我也始终没有再怀上过,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没有儿子也好,少了个人跟着我们这样没出息,没本事的爹娘遭罪。这是你们林家对不起我的第五桩。” “我娘来看我,你娘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什么破落户,卖闺女,怎么难听怎么来。我就想问问你了,当初我刘秀容也没上赶着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你林振不可了,你娘这么羞辱我娘,凭什么?因为你娘,出嫁这么多年,加上前几天我就回去过两次,我对不起我娘,你们也对不起我,这是第六桩。” “每次我跟你娘,跟大嫂有什么矛盾,你总是劝我忍忍,愿意为我出头的次数少之又少。以前我觉得你是老实,本分,现在想来,不过是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打破你和你爹娘之间的这种表面和谐罢了,说白了,就是自私,只想着你自己。从前我看不透这一点,因为爱你无数次的打碎牙齿和血吞,但从今往后,我不会了。” 刘氏看着丈夫,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了,因为你不值得。” “你爹你娘养大了你,那是你欠他们的生恩养恩,但我跟婉婉从来没受过她们一分恩惠,就算是还债,也不该我们来还。况且这么多年,我还她们的也不少了。往后,你愿意再怎么跟你爹娘亲近,那是你的事,别让我知道,也别在我面前,什么都好说。但你要劝我去体谅他们,林振,我劝你每次想要跟我张口之前都好好想想今天我说的这些话,再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脸跟我开口。” “都说妻以夫为天,可我没感觉到这天在哪里。你还不如婉婉,她起码还知道在你爹娘找上门来的时候护着我,你呢?除了劝我忍一忍,退一步,你还做过别的事吗?你看看承翎,再看看你,林振,你对得起我吗?承翎都知道护着婉婉,怕她被欺负,你呢?你只恨不得把我推进那群豺狼虎豹的手里,让她们生撕了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失望?” 林振几乎站不住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即便这样,刘氏也没有停下来,继续道:“之前说好的我不会再反悔,该给你爹的,我不会抠唆,就当是给婉婉积德了。但你爹你娘要是再作出点什么幺蛾子来,我绝对以牙还牙,一丁点的亏都不会吃,这话你也转告给你爹娘,让她们都安分点,大家相安无事,一切都好。但她们非要闹个不得安宁,我刘秀容也不怕她们,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今天的这些话,都是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你好好想想,我不逼你。你要觉得我刘秀容做的不对,大可给我一纸休书,回家做你的大孝子去,我绝对不拦着你。” “你若但凡还有一丝良心,觉得我做的没什么,就记好我今天的这些话。从前的事你对不起我,我不计较,但从今往后,你还是这样懦弱无能,没有担当,我不觉得咱们还有过下去的必要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还称得上什么男人。” 刘氏一口气说了一通,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林振听的恍恍惚惚,面如火烧,根本抬不起头来。 刘氏不想逼他太狠,走到桌边倒了碗水喝下,背对着丈夫道:“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我出去了。” 说着便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停下后转头又提醒了一声:“盖顶的事儿……先缓缓吧,咱们先把这个说清楚了再说其他的。也省去之后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振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也没应声,刘氏也没管他,径自关门出去了。 房间里一时就剩下林振一个人,他头重脚轻的在桌边坐下来,双目无神,耳边回响的全是妻子刚刚的那番话。 “你对得起我吗?” “你不值得。” “自私。” “懦弱无能,没有担当” …… 林振恍惚着问自己,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 第一百零二章 你是猪吗? 林小婉并不知道爹娘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中午刘氏做好饭,林振也没出来吃。 问刘氏,刘氏面不改色的淡淡道:“可能是睡着了,不用管他,咱们先吃,等会他醒了我给他热了送过去。” 林小婉不疑有他,没再追问。 下午林小婉跟郭承翎去取了之前定做的浴桶和泡脚桶。 浴桶是刚开始用的,药浴的药材,对他身上的伤也有好处。 泡脚桶,则是为后面做准备的。毕竟他要治疗的,主要还是腿。 实木做的桶,重的要命,两个人徒手根本拿不回去。 没办法,郭承翎找了木匠家的邻居借了辆推车,和木匠一块儿把东西抬上去,推着回家。 拜托木匠做的麻将,也一块儿带回来了。整整齐齐的码在麻将盒里,林小婉拿出来看了看,做的挺精巧,每一个麻将子儿都打磨过,边缘的木刺都被打磨的很光滑,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大小也几乎一致,唯一有缺憾的就是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种颜色的墨水,只用黑红两种墨上了色,看着没有太大的区别性。 林小婉看完又把麻将放回去,想了想又叮嘱丈夫,回去送车的时候再让木匠定做一张大点的桌子。 她们家就两张小桌子,两个房间各放一张,每次吃饭都是把她们屋里那张搬出来,但是地方太小,放的下菜就放不下饭碗,更别说用来打麻将了。 郭承翎点点头,应承着出门了。 林小婉则开始着手准备等会要用的药材。 知道她要熬药,刘氏怕天黑了耽误事儿,早早的就开始做晚饭了。 刘氏做好饭食,给她把锅腾出来,唰过之后给她添上了满满一锅水。 林小婉找了两块儿纱布,把药材包起来,一团丢进锅里跟着水一起煮,另一团等水开之后再放进去就行。 晚饭时候依旧不见林振的人影,林小婉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问她娘,刘氏只说让她别管,吃自己的。 林小婉估摸着俩人可能是闹别扭了,但刘氏好像不乐意说的样子,她也就憋着没再继续追问。 吃过饭,郭承翎自己把锅里的水都舀出到木桶里,再拎到屋里倒进浴桶。 林小婉从箱子里给他翻出来个旧床单,让他沐浴的时候盖在头上,挡住热气别让它跑了。 郭承翎进去沐浴了,林小婉本来想着在外面避避嫌。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实在是无聊,困得直打哈欠。 转念一想,他们俩都老夫老妻了,有啥好避嫌的,再说了床单盖着又看不到什么。 这么一想,她就心安理得的进去了。 郭承翎正泡在桶里,敏锐的听到有脚步声,尴尬道:“我在泡药浴,等会。” 林小婉故意逗他,故意装作困得不行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道:“我好困啊,不行了,你泡你的,我先睡了。” 郭承翎沉默了一瞬,挣扎道:“不能再忍一会儿吗?” 林小婉点头,大声道:“不能,再不让我睡觉我要困死了。” 郭承翎咬了咬牙,终究没忍住吐槽道:“你是猪吗?” 谁家媳妇这么能睡?晚上睡的最早,早上起的最晚,中午还要一觉睡到半下午。 林小婉气死了,这个狗男人,她为了给他治腿费尽心思,这个人竟然还骂她是猪? 她气哼哼的走过去对着郭承翎被床单罩住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郭承翎:???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我就是困了,就要在这儿睡,你晚上别出来了,就待里面睡吧!” 说完,林小婉快步走到床边蹬掉鞋子就上了床。 被床单蒙住脑袋的郭承翎:…… 好棒棒,今天也是惹媳妇儿生气的一天呢。 …… 刘氏等女儿女婿都回房了,才放下手中的绣活儿,去灶房里点火给丈夫做了碗咸疙瘩汤。 林振一天都没吃饭,就在屋里坐了一天,下午还睡了一会儿。 丈夫没吃饭,刘氏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心的。 刘氏端着疙瘩汤进去,林振正坐在桌边发呆,听见响动,他抬眼望过来。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他却好似苍老了许多,胡子拉碴,眼珠子里面血丝密密麻麻散落。 刘氏有些不落忍,她走过去把饭放在桌子上,叹息一声道:“先吃饭吧,你都一天没吃了。” 林振摇摇头,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我不饿。” 林振本来还想卖个惨,结果刘氏丝毫不买账。 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把碗收起来了。 “不饿就算了。” 林振被噎了一下,无言以对的坐在那。 刘氏把碗放到一边,又坐回来,问他:“想的怎么样了?” 林振看了妻子一眼,沉默不语。 刘氏也不催他,就这么坐着盯着他瞧,他不说话,刘氏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林振先败下阵来。 他挫败的收回目光,低头道:“想好了。” “嗯,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林振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先轻不可闻的说了句,“对不起”。 刘氏愣了一下,停了一会儿,才回道:“嗯。” 她没说没关系,也没说其他的话,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句。 林振听了妻子的回复有些失望,却没说什么,他能理解刘氏的反应。 大概是对他太失望了吧,林振这么想着。 见妻子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他哑着嗓子说出自己想了一天后的决定。 “你说的话……我想过了。你说的对,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婉。从前是我想岔了,以后……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好好保护你跟小婉,不会在让我娘伤害到你们。对不起,我是个混账,让你和婉婉受了这么多委屈。爹娘那边,你不想来往,就不来往了。明天我去一趟老宅,跟爹说清楚。我娘……今天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刘氏点点头,没说什么。 林振怕她不相信,举手作起誓状道:“秀容,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倘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刘氏看了他一眼,垂下头轻声道:“是不是真心话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端看你以后怎么做吧,希望你记得今天自己说的这番话。” 她不愿再多说,站起身来,指着碗对着丈夫道:“你要是不饿,就把饭送到灶房放锅里,不早了,该睡了。” 林振一噎,半晌才给自己找借口道:“咳咳,奇怪了,刚刚还不饿,这会儿觉得饿了。那啥,你先睡,不用管我,我吃点收拾完就睡。” 刘氏给了他一个洞悉一切的眼神,没拆穿他拙劣的演技。 “嗯,饿了就赶紧吃吧,吃完早点睡。” 林振这才赶紧端过来,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拉,那股狼吞虎咽的劲儿,看的刘氏直皱眉,忍不住出言训他, “慢点吃,急个什么劲儿,又没人催你。” 林振听出话里的关心,心里一喜。 媳妇儿冷他一天了,林振心里难受的不行,好不容易关心一下自己,林振当然是刘氏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的笑着,听话放慢了速度。 这幅傻样儿刘氏简直没眼看,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去梳头了。 林振吃完一碗热乎乎的咸疙瘩汤,胃里舒服了,浑身都热乎着。 他把碗筷拿到外面洗了放回灶房,才回到屋里。 刘氏已经在床里边躺下了,背对着他。 林振心里有愧,也不敢动作大,小心翼翼的脱了衣服上床躺到外边熄了灯睡下。 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过来,留下破碎的光影。 屋子里静的只听见外面的虫鸣,林振感受着身旁妻子的呼吸,回想起妻子今天上午的话,心情复杂,盯着桌子静静地发呆。 刘氏也没睡着,她也在想上午的事儿,不过更多的是回顾这些年她和丈夫之间的点点滴滴,心里一片茫然。 有些伤口,不揭开了看永远不知道里面已经腐烂不堪了。 她和林振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只是不知道这烂掉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长好了。 夫妻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各怀心事的在一张床上睡过去了。 清晨,鸡鸣的第一声,刘氏就醒了。 她绕过仍在熟睡的丈夫,动作小心的穿衣,束发。 这些动作十几年里她做了无数遍,再娴熟不过。 从前在林家,每天起的最早的,一定是她,她要忙着为一家人准备早饭。 分了家搬出来,刘氏养成了习惯,一到这个点,不用人叫,她自动就醒了,起床为一家人准备早饭。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从前在老宅只是因为不得不做,现在却是心甘情愿。 今天的天气似乎不怎么好,刘氏出门就感到了一丝寒意。她裹紧了外衫,抬头望了望天。 不见太阳,天气灰蒙蒙的,估计是要下雨。 郭承翎第二个起来,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主动提着水桶去挑水。 刘氏没拦他,还叮嘱他多挑点,看天气是要下雨,怕下了雨再挑水路不好走。 郭承翎点点头,拎着木桶扁担出门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就你桃花债多 杏花村人吃水都在村子里的两口井里挑,东边一口井,西边一口井。 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不巧,排在他前面的正是早起来挑水的刘翠。 郭承翎看见她就冷了脸,对刘翠眼里的惊喜视而不见。 他在离刘翠一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将木桶放置在身前,隔开和她的距离。 刘翠看着他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排队等待着打水的乡邻遇见了难免闲聊两句,郭承翎不主动跟人接话,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会客套的寒暄几下。 刘翠看着男人英俊的脸,心里躁动难安。 自打上次从县里回家之后,刘翠做的好事儿被婆婆知道了,被打了个半死。 这些天也一直被婆婆拘在家里不让出门,平时干活也都看着她,生怕她有一点空闲的时间。 刘翠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机会找林小婉的麻烦,更没机会来接近郭承翎。 知道郭承翎受伤的消息后,刘翠立马忘记了男人对她的凶狠和不屑一顾,心里担心不已。 但婆婆看的太紧,她实在是没机会。况且上次她赔了林小婉医药费,回去之后婆婆掏空了她所有的小金库,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都被洗劫一空,刘翠心里恨死林小婉了。 要不是她,郭猎户也不会这么对她,婆婆也就不会知道这些事,她的银子也不会被婆婆拿去做赔偿了。 说到底,都是林小婉的错,刘翠把一切都记到了林小婉头上。 林家往常来挑水的总是林振,郭承翎因为养伤的缘故从来没来过,也不知道会在这里碰见她,现在看见这个女人只觉得心情不快。 刘翠丝毫没有眼力见的往他身边凑,一点没有不被待见的自觉。她心里躁动不已,趁着周围的人都在闲聊,低声套近乎道:“郭大哥,你也来挑水啊。” 郭承翎根本不想接这个话,只装作听不到,抬头看向别处。 刘翠却不气馁,继续再接再厉的关心道:“郭大哥,听说你受伤了,伤的严重吗?现在好了吗?” 郭承翎继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聋作哑,不管刘翠说什么,他都没反应。 刘翠急了,以为他是真没听到,放大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郭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我那还有治伤的药膏,你要是需要……” “不需要,我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郭承翎不想多生是非,见她一直喋喋不休个没完,打断她的加戏,强行终止了话题。 刘翠仍不死心,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叹息了一声埋怨道:“小婉也太不懂事了,家里那么多人不能挑水,非让你一个伤刚好的病患来挑,唉,果然是爹娘是亲的,男人都得靠后站。郭大哥啊,一看你就是被他们哄骗了,哪有嫁闺女爹娘也跟着住过来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现在你在家里又天天给他们支使着干活,我都为你不值。” “你都不知道吧,顾秀才现在天天在家里借酒浇愁,还叫着林小婉的名字,你说他俩要没一腿,谁信啊。顾秀才叫谁不行偏偏叫她?都说酒后吐真言,要我说,林小婉她肯定背着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郭大哥我上次说的话真没骗你,她俩还想瞒着你,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不忍心你被蒙在鼓里,林小婉她就是个贱人……” “闭嘴!” 郭承翎听不下去了,黑着脸打断她,眸子里满是翻滚的怒气,他声音严厉,丝毫不顾及别人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 “满口胡言,你亲眼见过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嚼别人舌根,长舌妇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我妻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仅凭臆测就坏人名声,你真是恶毒又愚蠢。别再让我听到你在这胡说八道,不然拔了你的舌头!” 刘翠都被吼愣了,郭承翎的声音毫不压抑,本来都在闲聊的众人闻声都看过来。 听完郭承翎的话,大家都露出八卦的眼神,打量着刘翠。 郭承翎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多看刘翠一眼,他心里都觉得膈应,说完拿起扁担和木桶,往另外一口井的方向走去。 他一走,众人立马围上来围住刘翠,不怀好意的打听道:“翠儿啊,这是咋的了?” “是啊是啊,郭猎户是咋的了,发这么大火?” “你跟人说啥了,是不是说小婉的坏话了?” “……” 众人七嘴八舌,把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刘翠心里害怕被婆婆知道这件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这些人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平时村子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她们咋呼的欢,什么小道消息也都是从她们那传出来的。 闻言连忙否认道:“没有啊,我能说点啥,我就开玩笑说他伤还没好,媳妇就舍得让他出来挑水了,谁知道郭大哥突然就生气了。我现在都还是懵的,不知道咋回事呢。” “切。” 围观的那些人当然不信这个说辞,但刘翠就是不松口,不管那些人信不信,反正有些人还真信了。 路上遇见了聚在一起还在讨论。 这个说:村子里以前也没有岳父岳母跟着闺女女婿住一块儿的,郭猎户家里没个长辈,指不定就是被媳妇哄骗了。 那个说:你想想,人家一家三口,他这个后来的女婿,能不被排挤吗?指不定在家就天天受气呢,前几天受伤那么严重,这才多长时间,就得给家里干活了。啧啧,没想到林老二一家人竟然是这样的。 几个人在一块儿说了还不够,路上见到熟人还要偷偷念叨两句: ——哎,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可别跟别人说。 ——啥事儿啊?你说,我肯定不往外传。 ——就咱村那个郭猎户你知道吧?他在家…… ——真的啊?哎呦,那也太可怜了吧。 ——谁说不是呢,你说林老二一家怎么那么…… ——是啊是啊,就是欺负郭猎户家里没人了。 …… 郭承翎丝毫不知道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他在村里人的眼里就变成了在家受岳父岳母欺负的小可怜。 他还在为刚刚遇到刘翠的事儿心里不痛快。 本来郭家离得近的就是刚刚那口井,平时挑水也都在那口井里,毕竟没人会舍近求远。 以前郭承翎挑水也从来没碰见过她,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刚巧就遇到了,大早上的就犯膈应。 更膈应的是刘翠说的顾子游喝醉了还惦记着林小婉的事儿,郭承翎想起来这个就恨不得冲进顾家把顾子游揪出来打一顿。 这种自己媳妇被别的男人惦记着的感觉,非常不爽,他挑水的时候一直都在想这个事。 郭承翎挑了一担水回去时候,刘氏还问他怎么这么久。 郭承翎只说排队的人太多了,他去另外一口井了。 刘氏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他们家总共是两个大水缸,平时两缸水大概能用三五天。 但现在他要泡药浴,基本上一缸水一天就完了,有的时候还有可能不够。 郭承翎倒完水没有停留,马上就又去了。 等他挑满了两水缸的水回来,刘氏还在烙饼子。 今天烙的是葱油饼,香的很。郭承翎挑完水回来饥肠辘辘,闻着味儿不由自主的走到灶房门口,问刘氏道:“娘,今天做的啥啊,这么香。” 刘氏笑呵呵的看了女婿一眼,让他去洗手。 “今儿做的葱油饼,我放了不少油,能不香吗?饿了吧,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郭承翎点点头,“好,那我去叫婉婉起床了。” 刘氏乐得见女儿女婿感情好,笑眯眯的冲他挥了挥铲子。 “去吧去吧。这个懒猫,没人叫她天天都要睡到太阳照屁股了才起。” 郭承翎走进屋里,林小婉还睡得正香。睡了一夜的衣服领口大开,郭承翎毫不客气的将领口之下的美景尽收眼底。 大步走过去,咬着后槽牙轻轻捏了捏人鼻尖,俯身去寻她的唇。 林小婉呼吸受阻,不自觉的张开嘴巴,郭承翎毫不费力的就撬开了人牙关,吻得急促又霸道。 林小婉梦见自己正在吃海鲜大餐,咬到了一只八爪鱼,怎么嚼都嚼不烂,反而越吃越难呼吸。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的大脸。 见她醒了,男人一把将人扶起来,抱在腿上继续亲吻,大掌还不老实的四处点火。 林小婉清醒了一瞬就又被吻得晕晕乎乎。 良久,男人终于舍得放开她,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口水,揶揄道:“清醒了吗?” 林小婉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郭承翎占了便宜神清气爽,之前被刘翠恶心到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他想了想,还是把今天提水时候遇到刘翠的事情给她说了,还特意提了顾子游喝醉酒惦记她这一段,观察她的反应。 结果林小婉根本就没抓到重点,她的关注点全在刘翠身上,林小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心里跟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死了。 她愤愤地锤了男人一拳,哼道:“沾花惹草,一天就你的桃花债多。” 第一百零四章 断绝关系 郭承翎大喊冤枉,“我都不认识她啊,也没跟她说话。是她缠着我,我回来就跟你说了。” 转头又抱怨道:“倒是你,顾秀才还惦记着你呢。” 林小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郭承翎好像说了顾子游喝醉酒念叨她名字的事儿,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人家惦记她,她也没办法啊,而且她都那么对顾子游了,这个人竟然还没对她死心,也是有点意思。 林小婉不说话,呆愣着出神,郭承翎见状以为她在想和顾子游从前的事,不由地一阵气闷。 本来他是想试探试探妻子的反应,这下可好,自己先气的心肌梗塞了。 不想让她想别的男人,郭承翎一把掐住人腰将人抱起来,揽住就吻下去。 林小婉还没理清楚就又被他带着吻得迷迷糊糊,直到男人消了气放开她,意识才渐渐回笼。 男人紧紧抱着她,手还放在她腰间,不住的摩挲着,耳边是他急促的喘息。 林小婉都快气死人,这男人现在一套一套的,一言不合就强吻。 手脚都有了力气,林小婉从他怀里爬起来整理衣服,白了他一眼。 郭承翎摸了摸鼻子,深感无辜,他只是吃醋了,不想妻子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林小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她正琢磨这个刘翠的事儿。 林小婉觉得这人真滴有猫饼。 你说你一个寡妇,人前不主动避嫌,被骂了一通还敢再贴上去,这脸皮得有城墙厚吧,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还不知道收敛着点,真的是给自己找茬儿。 林小婉摇摇头,反正要她她肯定是做不来。 不过这种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惦记的感觉太膈应了,她扭头看着郭承翎凶巴巴道:“你以后看见刘翠就绕道走,不准离她三米之内,听到没?” 郭承翎忙点头,“听到了。” 林小婉这才开心了。 心想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是不是?只要不给刘翠凑上来的机会,看她还怎么作精。 饭桌上,林振提了盖顶的事,林小婉不懂这个也不跟着瞎掺和,咬着饼子听他们商量。 争论了半天,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刘氏,时间定了后天。 林小婉看的直乐,她娘这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啊,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了。 林振还没把媳妇哄好,完全不敢反驳,媳妇儿说啥就是啥,就是不对也要憋着。 定下了盖顶的事,林振偷瞄了两眼妻子,见她心情还算不错,顺便说了自己上午要去趟老宅和爹娘说清楚的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还观察着妻子的表情,生怕刘氏会生气。 刘氏闻言没什么反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振也不知道她这是个啥意思,不敢再吭声,默默端起碗喝粥。 郭承翎疑问的看向林小婉,林小婉回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她是真不知道,刘氏这次口风紧的很,啥也不跟她说,人家不说她也没办法,只能祈祷她爹自求多福喽。 吃完饭,林振帮着媳妇儿收拾残局,刘氏见他主动来帮忙,乐得清闲,把丈夫支使的团团转。 收拾干净了,才问他:“你不是要去老宅吗?还不去?” 林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去去去,马上就去了。” 刘氏“嗯”了一声,又想起来什么,叮嘱道:“我再相信你一次,希望你别再让我和婉婉失望了。去吧,中午做擀面条,早点回来。” 林振大喜过望,努力点头保证道:“我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那我去了。” 刘氏冲他摆摆手。 直到走出家门,林振还有种不真实感。 刘氏昨天的反应明显是对他死心了,所以他才又悔又怕,生怕捂不热妻子的这颗被他伤透的心了。 没想到刚刚媳妇儿竟然说要在给他一次机会,简直是天降馅饼儿啊。 林振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再让媳妇儿对他失望了。 他到老宅的时候,林福他们也是刚吃完早饭,周氏正在收拾碗筷。 林振踏进门来,周氏见了他好脸都不给一个,端着碗就进了灶房。 倒是林福,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打招呼道:“是老.二啊,进来吧,你咋来了?有啥事吗?” 林振也不在意周氏的冷淡,反正他这个娘也从来没给过他好脸。 倒是他爹这个态度,林振有些纳闷。 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看着他怎么有些生气。 难道是昨天被秀容说了一通气到了? 林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脚往堂屋走,回答道:“嗯,有点事找您。” 林福已经在堂屋里坐下了,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说吧,啥事儿。” 林振扭头看了看,周氏没跟过来,还在灶房。 “瞅啥呢?要是需要你娘也来,我叫她。” 林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跟您说就行了。” 想起周氏的胡搅蛮缠,林振就一阵头疼,他可不想再被周氏挠一爪子,昨天挠的现在脸上还没好呢。 林福看了看他,直觉没好事儿,心里气不顺,说话也不客气。 “那你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事赶紧说。” 林振看了看他爹,斟酌着言辞道:“也没啥事,就是跟您说您跟我娘养老的事儿。昨天我回去跟秀容商量了,娘做的那些事……您也知道,秀容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我也膈应。经过这次,我也算看出来了,娘是真没拿我跟秀容当一家人,也没拿我当亲生儿子看。既然这样,她的那份儿养老孝敬,我们就不给了。您的那份儿,我们按照村子里别人家孝敬的一份儿半给,也算是还您跟我娘养我这么些年的恩情了。” 顿了顿,林振又道:“秀容她们母女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儿子心里有愧。我娘她心里有偏见,见不得我们好,把事儿都做绝了,我打算跟她断绝关系。但您是我爹,这事儿不会变。以后有事儿,您自己过来找我就行,就别让我娘去了。” 林福心里又难受又生气,一口接着一口的门头抽烟,一言不发。 “爹,你说句话吧,你这样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林福看着他,冷笑一声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啪啦” 一个碗在林振脚边碎成碎片。 林振愕然的抬起头,林福咬着牙怒容满面的看着他。 “你个不孝东西,你娘说你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娘真没说错你。你媳妇说啥就是啥,她咋不说让你直接跟老林家都断绝关系得了?你心疼你媳妇跟着你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跟你娘养你这么大你让我们过上一天好日子了?不孝东西,要断绝关系是吧,行,要断你就断个干净,直接跟我,跟你娘都断干净了!老子也不稀罕你那点养老孝敬,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亏我还想着劝着你娘让她改改臭脾气,你们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昨天你媳妇怎么骂我跟你娘的你不是没听见,十里八村的有哪家为人子女的这么骂家里老人?你爹我这辈子的脸都被她丢到地上踩干净了!既然你们不稀罕,那我也不多说了,断绝关系是吧,我这就去请里正,以后你们爱咋咋,我管不着也不会再管了。” 林福怒气冲冲的说了一通,不给林振解释的机会就扯着嗓子喊周氏。 “老婆子,老婆子!” 周氏正在灶房刷锅,听到叫声急急忙忙的跑出来。 “哎,咋了。” 林福看着她冷笑一声,“你把手里活先放下,跑一趟里正家,老.二翅膀硬了,要跟咱们断绝关系呢,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不成全是不是。” 周氏大吃一惊,“什么?断绝关系!” 她看向林振,林振慌忙解释,“我没这么说,爹,我没这么想,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啊爹……” “我不用听,也不想听,你刚刚不都说的挺清楚了,来的目的不就是为这个吗?我要不给你办成了,你回去咋跟你那好媳妇交代。” 周氏一听又是刘氏撺掇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二你个缺心眼的瘪犊子玩意儿,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媳妇她就不是个好东西。好啊,撺掇着你跟我们分了家还不够,还要撺掇着你跟我们断绝关系,她这是要翻天啊!她想干啥?不行,我现在就去找这个搅家精,今天不打死她,我都对不起林家的列祖列宗!” “回来!不用去,她不是要断绝关系吗?断,我倒要看看,你跟你媳妇有多大本事,说出去看看人家戳谁的脊梁骨。养了你十几年,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跟你娘的,老.二,你可真行啊。” “爹……” 林振急得都快哭了,他爹正在气头上,完全不听他说什么。 周氏心里更慌,断绝关系了,她以后还怎么算计刘氏? 林福心意已决,坚定着让周氏去请人,周氏磨磨蹭蹭不肯出门,还想再劝劝老头子,这下可惹恼林福了。 他眼睛一瞪,咬着牙道:“怎么?你儿子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他,你也翅膀硬了?我说啥你听不见是吧?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再不去你也跟着他一起滚蛋!” 第一百零五章 断亲文书 周氏这下不敢在说话了,连忙应声去了。 林振站在原地,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变这样了。 林福现在多看一眼这个儿子都嫌烦,掀开帘子回屋里抽烟,眼不见心不烦。 林振试图抓着这个机会再跟他爹解释一下,他没有这个意思。 林福却不愿意听,“哐当”一声甩上门,态度极其恶劣。 当事人不配合,林振也无奈,头疼着在椅子上坐下来,心里慌张不安。 他想不通,明明前几天他们父子还推心置腹的交谈过,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振当然想不到,林福有这样的反应,周氏夹在中间功不可没。 昨天周氏吃了闭门羹之后,就跑回家跟林福告状了。 林福本来就被刘氏说的没面子,心里正窝着一团火。 周氏回来添油加醋的说刘氏态度怎么恶劣,不仅骂了她,还骂了林福,怎么难听怎么来,这样还不够,她都道歉了,刘氏还不依不饶,甚至往她身上泼泔水,拿扫帚拍她赶她走。 如果仅仅是这样,林福还不至于这么反应过激。 周氏还告诉丈夫,刘氏撺掇着老二要跟他们断绝关系,说他们不配为人父母。 林福本来还不信,结果今天林振来了之后果然提了这个事,他这个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因为媳妇的一句话,这个儿子就要忘恩负义的跟他们断绝关系,这样的白眼狼他还心疼个什么劲儿! 你要断绝关系是吧,行,我成全你,就看看你跟你那个媳妇儿多大本事! 林福对这个儿子又失望又生气,心里火大的不行,完全不愿意再听他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里面抽烟,一个坐在外面愁容满面。 李氏听见外面的争吵,本来还想出来看看热闹,但听到公公发火了,她就忍住了好奇心。 林福发火的样子太吓人,她怕万一要是怒火烧到自己头上就不好了,反正最后总会知道的,只要不影响她就行。 她算看出来了,二房一家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婆婆再怎么作,公公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了。 换位想想,要搁她她也不回来,谁回来谁是傻子啊。 周氏现在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见不得二房一点好,公公也是,以前也没见他多疼小儿子,分了家之后跟变了个人似得,脾气大还凶巴巴的,不让周氏作。 反正现在她跟以前一样,也不需要干活,男人出去了,唯一的女儿又嫁了出去,她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啥好争的。 二房分出去,公婆的私房钱肯定也轮不到他们了,指定还是她们大房的,既然早晚都是囊中之物,又何必急于一时。 至于她那个妯娌,李氏也看不得刘氏好,所以周氏越作,她越开心,坐山观虎斗嘛,不管谁赢,她都不吃亏。 李氏按捺住了想要出去打探消息的心思,扣着手坐回去。 里正家离得并不近,一来一回的功夫,日头已经高悬。 里正走路走出了一身汗,进来就抹着汗抱怨道:“又是你啊林振,你们家又有什么事,非要大热天的把我叫过来。” 林福听见声响开门出来,“林老哥。” “里正啊,辛苦了。” “唉,没办法,林老哥叫我来是有啥事吗?” “是这样,我这逆子要跟我和她娘断绝关系,我请您来写个断亲文书。” “爹!我没有!你别这样!” “闭嘴!” 里正诧异的看着一脸着急之色不似作假的林振,又看看怒容满面的林福,心里纳闷,开口劝道:“林老哥,断绝关系这可是个大事儿,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林福心意已定,冷笑一声道:“不用商量了,就这么写吧。” “爹!” “老头子!” “写。” 里正见林福真的心意已决,叹息一声,拿出笔墨纸砚动笔开始写。 还是老规矩,一式三份,里正写完之后,让三人上去按手印。 林福痛痛快快的按了,周氏磨磨蹭蹭不肯上前,被丈夫一瞪硬着头皮也按了。 只剩下林振,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 林振根本不想按,他本来想的是,就跟周氏断绝关系但也没想过要写断亲文书,没想到他爹把事做的这么绝,逼着他跟他们断的一干二净。 “老.二,就差你了,你今天来不就是为的这个么?赶紧按了好拿回去让你媳妇放心,我跟你娘,绝不没皮没脸的巴着你不放。” “这个小狐狸精!” 周氏恨得咬牙切齿。 “爹,你别这样,我不按。” 林振露出哀求的表情,心里如同刀绞。 林福余怒未消,直接一把拉过他的手按了印泥按在了纸上。 “爹!” “叫什么,成了,这一份儿我收好了,今天麻烦里正您了。” 里正正对这对父子谜一样的关系感到好奇,闻言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那……我就回去了?” 林福点点头,完全不理儿子和老妻,把里正送出门去。 丈夫一走,周氏扑上去就抓着林振打。 “你个白眼狼,你媳妇说啥就是啥,她咋不让你去死?这下你满意了?” 林振被周氏抓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他受够了,这些日子所受到的所有怨气都一拥而上,林振一把推开周氏,对着她吼道:“够了!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这样吗?全都是因为你,你要是对秀容好点,她能这么不待见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怪你!应该是这下你满意了才对!” 林振一把抓起桌上他的那份儿断亲文书,不管被他推开的周氏,大步出了门。 林福送完里正回来,正好迎面碰上儿子,他刚想说什么,就见林振跪下来对他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道:“您不愿意听我解释也没关系,不管有没有这份儿断亲文书,在儿子心里,你都还是我爹。儿子不孝,不能两全,但你以后有什么地方用的上我的,我肯定不会推辞,您多保重吧。” 说完,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走了。 周氏从堂屋里跑出来,追在身后骂他:“不孝子!白眼狼!” 林振理都不理,大步流星的出门去了。 林福拦住气的跳脚的周氏,看着林振的背影叹了口气。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回家的路上,林福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越压抑,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这会儿不想回家,掉转了方向去了新房子的地基。 因为他还没通知大伙儿盖顶的时间,这会儿周围空无一人。 林振终于能放肆的坐在院子里掩面痛哭。 他哭的撕心裂肺,间或还夹杂着不甘的怒吼,仿佛困兽一般。 一头黑发被他抓的松松散散。 林振的压力太大了。 刘氏逼他,女儿逼他,周氏也逼他,现在就连亲爹都逼他。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 他对得起谁?他谁都对不起。 既对不起为他付出了一切,牺牲了一起的妻子,也对不起养他一场,悉心教导的老父。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想不明白,就只能埋怨自己,埋怨周氏。除了周氏和自己,他谁都没办法怪罪,也找不到借口去埋怨她们。 林振越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越难受,最后想起今天父亲对他绝情的态度,心里绷了这么长时间的弦一下子被斩断,他心里空落落的失落又无助。 反正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林振也不用顾忌别人怎么看他,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发泄出来之后,他心里轻松了不少。 又坐着打发了会儿呆,林振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裳准备回家面对妻子。 一路上,他都心情沉重,表情也无精打采的,遇见人打招呼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回到家,女儿和女婿正坐在树下的阴凉地下棋,见他回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林振点了点头,笑都笑不出来,径直去灶房找妻子。 刘氏确实在灶房,林振叫了一声妻子,见她出来,从怀里掏出断亲文书塞到刘氏手里,丢下一句,“我不饿,中午饭不用做我的了,我回屋睡会儿。” 不等刘氏回答,他就转身走了。 刘氏看着丈夫的背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回去盖上锅盖,展开丈夫递给她的纸看了一遍,心下了然。 断亲文书?怪不得这男人回来跟丢了魂儿似得。 刘氏没多声张,又把断亲文书折好放进怀里,继续做饭。 一边忙活一边猜想,丈夫这趟去老宅到底发生了什么,公公婆婆怎么突然舍得断绝关系了? 以她对周氏的了解,她应该死咬着她们不放才对啊。 想不通,刘氏就不想了,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知道丈夫中午肯定是没胃口吃饭了,她做好三人的午饭,也不急着去安慰丈夫,像平常一样不急不慢的吃完了自己的午饭。 林小婉不知道爹爹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个表情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面如土色了,而且中午也没出来吃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挑着面条,一边偷偷瞄着她娘,欲言又止。 第一百零六章 消沉的林振 刘氏倒是稳如泰山,一点都不漏声色。 郭承翎不似小妻子那样好奇,大口大口的吃着擀的筋道劲滑的面条,满足异常。 自从丈母娘住进来以后,他们家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不,准确来说是娶了媳妇之后,就直线上升了。 以前他一个人,哪里会费这个功夫擀面条,都是面团拍平,拿刀一切就完事儿了,好不好吃的不重要,主要是能填饱肚子就行。 自从林小婉嫁进来之后,就变着法儿的改善伙食。刘氏就更别说了,林小婉出点子,刘氏做,如虎添翼。 不对比不知道,现在再让郭承翎自己做饭吃,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吃过饭,林小婉趁着刷碗的机会凑到刘氏旁边打探消息。 “娘,我爹怎么了啊,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我跟他打招呼他脸色可难看了,发生啥事了啊。” 刘氏倒没想瞒着她,淡然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你爹回来给我一张断亲文书,他跟你爷奶断绝关系了。” “断亲文书?” 林小婉吃惊的张大嘴巴,“爷奶能同意?” 她的第一反应,跟刘氏是一样的。 断绝关系这事儿,想想周氏都肯定不能同意的啊。 她们猜的不差,但万万猜不到这断亲文书是林福逼着两人按的手印。 “不知道,反正是按了手印了。” 林小婉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很令她满意就是了。 她喜滋滋的让刘氏把断亲文书掏出来让她瞧瞧,刘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斥道:“别闹。你爹那个死脑筋,现在还没过得去这个坎儿呢,在他面前,你可千万别这样。” 林小婉悻悻地收回手,嘟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看就不看嘛。” 刘氏好笑的看了女儿一眼。 林小婉被训了也不觉得生气,她知道刘氏是为她好,怕她和林振之间因为这个存了疙瘩。 不过她就是开心嘛。 本以为要跟林家脱离关系还要再仔细筹谋一番,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一下就直接跳过中间的过程,直奔她想要的结果了。 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这样一下对她爹的打击太大了吧。 林小婉默默的在心里心疼她爹一秒。 希望她爹能早点看开,早日走出来迎接幸福美好的新生活吧! 心里高兴,她就忍不住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丈夫。 郭承翎知道以后先是有点惊讶,而后的反应跟她们一样,一方面觉得是件好事,另一方面又觉得难以置信。 周氏能折腾的劲儿郭承翎算是领教了,真是人丑是非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断绝了关系,对岳父岳母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周氏天天上蹿下跳的他看着都烦,断绝关系了也好,以后周氏就没有借口再在她们面前蹦跶了。 除了林振,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都是开心的。 刘氏收拾完东西回房的时候,林振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睡梦中两道眉毛还紧紧的簇在一起。 刘氏没吵醒他,就这么坐在桌边,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静静地绣着帕子。 林振一觉醒来,睡得有些恍惚。 天气不好,因为快下雨的缘故,空气里都是闷热闷热的。 林振睡得这一觉,身上,脸上都出了一层黏黏糊糊的汗,浑身都不舒服。 他没动,就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出神。 “醒了?擦擦吧。” 林振看过去,刘氏站在床边,拿着一方打湿的帕子看着他。 林振反应迟钝的接过来,抹了把脸,又递给刘氏,突然开口道:“我饿了。” 刘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行,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面。” 林振点点头,坐起来,看着刘氏的背影往外走。 刘氏点了火,给丈夫下了碗中午的面。 怕太热他吃的不舒服,捞出来还在凉水里过了一下,这样的面条既筋道又可口。 凉水过完,浇上热好的浇头,刘氏灭了火,端着碗给丈夫送过去。 林振已经在桌边等着了,刘氏递给他,他也没说话,闷头开吃。 刘氏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吃着吃着,林振的泪珠就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地上,砸在碗里,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梗的他难受。 他吃不下去了,放下碗,抱住头无声的痛哭。 刘氏看着丈夫这样也不好受,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抱住男人的肩头,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男人的后背,用行动来安慰他。 林振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站起来出去醒了把鼻涕。 等他洗了手进来,刘氏正在揪棉花。 “过来吧,我给你上点药。” 林振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慢吞吞的走过去坐下。 刘氏拿帕子好好给他擦了把脸,声音轻柔道:“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让婉婉知道了该笑你了。” 林振现在的样子确实挺好笑的。 鼻子搓的通红,脸上还一道一道的血红印子,眼眶眼球都是红的,整个脸上都透露出一股颓废的气息。 刘氏拿棉球沾了白酒给他消毒,疼的林振“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消完毒,刘氏又取出药粉来给他上药。 林振盯着妻子认真专注的脸,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断亲文书你看了吗?” 刘氏没回答他,给最后一道伤口上了药才站起来收起东西轻声道:“好了。” 林振没得到回应,忍不住追问:“我问你看到断亲文书了吗?” 刘氏叹息一声,又坐下来,看着他道:“我看到了。” 林振眼眶一下就红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情绪道:“爹逼着我按的手印,他误会我了,不愿意听我的解释,就……就逼着我按了手印,你们都逼我,都逼我。” 林振抱住头,痛苦万分。 刘氏看着男人痛苦的神色,心里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伸出手将丈夫的手都拉下来,看着男人的眼睛叹息道:“没有人逼你,没有了爹娘,你还有我,还有婉婉。” 林振摇摇头,“你们都逼我,你逼我,爹也逼我,你们让我怎么办?一边是你,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我要怎么办才对?” 刘氏看着他,并不生气,缓了语气平静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逼不逼你,早晚结果都是这样的。你娘什么性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不放下成见,早晚你和你爹都会走到这一步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林振不回话了,抱着头趴在桌子上。 刘氏也不想再逼他,这个心结,只能他自己打开,她看了一眼丈夫,拿着绣筐出门了。 本来林振打算下午去通知干活的兄弟们盖顶的日子,现在这样子怕是不行了。 刘氏叫女婿去一趟李大头家,让他帮忙通知一下大家。 郭承翎有些担心林振的状态,建议刘氏要不要晚晚再说这个事。 刘氏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摇摇头拒绝了。 “不给他找点事干,他一直钻牛角尖也不是个办法。左右不用他干活,让他分散分散注意力也好。” 刘氏都这么说了,郭承翎没再多说什么,应承着去了,刘氏叮嘱他带着伞,看着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刘氏猜的不差,郭承翎走到半路,大雨就倾盆而下。 空气里的闷热被一扫而空,甚至开始有了一丝丝凉风,舒适多了。 李大头在家正闲着无事,郭承翎跟他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去几个帮工的家里一一通知时间。 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郭承翎跑完这一趟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他回去的时候,林小婉正把小桌子抬到院子里,刘氏帮着盛饭。 晚饭林振依旧没出来吃,刘氏给他拨出来一份儿的量端到屋里就不管了,她们吃她们的。 睡觉前,刘氏告诉了丈夫她让李大头通知大家的事儿,林振听了没什么反应。 刘氏自讨了个没趣,也懒得再看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郭承翎日常泡药浴,觉得自己都泡大了一圈。 他素了这么多天,早上又被撩拨了一下,一结束就迫不及待的抓着妻子共赴巫山。 事毕,林小婉累的筋疲力尽,暗骂男人禽兽,洗都不想洗就睡了过去。 吃到肉的大灰狼,佳人在怀,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第二天,林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出现在大家面前,面色如常的吃了早饭。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异常,林小婉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不知道怎么回事。 刘氏也有些惊讶,她本来以为按照丈夫的性子,还要再消沉几天才能走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能站出来面对了。 难不成是刺激过头,突然想开了? 大家都一头雾水,只有郭承翎安安心心的吃完了这顿早饭。 林振什么也没说,林小婉不清楚她爹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也不敢问,就这么沉闷的吃完了一顿饭。 第一百零七章 上梁 吃罢饭,林振叫上女婿跟他一块儿去山上砍柴,家里的柴火剩的确实不多了,已经快要见底了。 郭承翎拿了砍刀跟着岳父一块儿上了山,家里就剩下刘氏母女两人。 刘氏坐在院子里绣帕子,林小婉一个人无事可做,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昨晚狗男人折腾她到后半夜,她都没睡够。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林小婉醒了之后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点了。 下午林振出去跟约好的人家借碗筷,刘氏在家准备明天盖顶需要的东西。 郭承翎去了新房子里贴对联和窗花,这是杏花村的讲究。 刘氏蒸了一锅馒头,个个上面都盖上喜字,这是明天要用的。 她不会做面狮子、面龙,就请了王大娘来帮忙。 林小婉闲来无事就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做的。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看的一本穿越文里,女主会医术,做药膏的事,眼前一亮。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古往今来,最容易赚的钱还是女人的钱啊。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爱美是天性,谁都想自己每天美美哒。 林小婉琢磨着,她可以先做些祛痘,美白的药膏试试水,看看有没有市场,再做其他的护肤品。 说实话,林小婉并不是很想靠着自己的金手指超市来发家致富。 她的说辞漏洞百出,刘氏和林振是因为相信她,才会对那些疑点视而不见,但像郭承翎这种聪明一点的,听了都觉得半信半疑。 刚开始她穿过来的时候,发现有这么个外挂的时候,心里也觉得挺高兴的,觉得只要转手把里面的东西卖出去,肯定就赚翻了。 但时间越长,她对这个金手指的依赖性反而越来越小。 林小婉其实很怕这个秘密会被其他人发现。 而且,每天这样无所事事的,她也不习惯,人还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才行。 她有一手医术,又有比这个时代人多的见识,如果仅仅靠着卖香皂发家致富,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发挥自己的所学所长,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想到这儿,林小婉决定等去谈香皂那天,去采购她所需要的东西。 王大娘手巧,剪刀和筷子被她用的出神入化,林小婉看着出炉的成品惊叹不已,她以前也见过这种炸的油饼,倒是第一次亲眼看着别人做,还挺新鲜。 晚上刘氏留了王大娘吃饭,给她包了个红封。 郭承翎今天泡的是第三天药浴了,之前刚泡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他今天出门时候感觉腿上更有力量了。 今天他和林振上山砍柴,走了那么远的路,回来腿都不痛,以往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回来之后小腿总是要痛上半天才行。 就冲这点,郭承翎就觉得大热天的受这个罪,值了。 今天都不用小妻子提醒,他自己就烧水煮药了。 林小婉见他自觉,也不用操心,就放心的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娘就带着张氏过来了。 刘氏取出上次没做的胡辣汤粉,煮了一大锅的胡辣汤。昨晚泡的豆子和花生也都倒了进去。 烙面饼子太费事儿也太费油,王大娘揪了野菜合着面糊团成团,蒸了一锅野菜馒头。 做好饭,郭承翎叫了几个人过来抬过去。 大家伙都在门口等着了,见几个人抬着木桶过来都一拥而上。 王大娘三个人一人守着一桶喊他们排队,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虽然遗憾饼子没有上次的那么实在,但汤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大伙儿想了这么久终于如愿以偿,都多喝了不少。 好在刘氏这次汤里放的料足,还多加了面疙瘩,大家吃的还算满意。 吃罢饭,女人们帮着收拾残局,男人们就开始干活了。 盖顶讲究选日子要选农历含六九的日子才好,时辰为靠近正午时分才好。 盖顶最主要的还是上梁。 古时候建房子是一个大事,建房上梁其实是一个求吉、祈福的仪式。 希望能够房屋永固、平安长久、子孙满堂、生活美满。 有句俗语叫:“建房上梁,家中兴旺,建房无梁,人丁不旺”。 通书上说:「上梁有如人之加冠。」。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 可见房梁对于房子的重要性。 林振已经准备好香案,摆上果品,又把昨天刘氏蒸好的一篮子喜馒头放在长条桌上,准备祭祀了。 林振恭恭敬敬的点了香,叩了三叩,闭着眼诚心祈愿。 祭祀过后,便开始动工了。 汉子们要先把梁从木工家里运过来,一群人拿着挑梁的担子和绳子浩浩荡荡的去了木工家。 林振今天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不似前两天那样萎靡不振,脸上露出些喜意来。 林小婉看了会儿就回去了。 她要帮着母亲准备午饭,今天房子就要落成了,所以她们家要管帮工的人们两顿饭。 早上做了胡辣汤,中午就是菜+馒头还有汤了。 大锅菜不好炒,刘氏没那么大力气,本来想请人来掌勺,但王大娘说村子里那个会做大锅菜的手艺不怎么好,手脚还不干净,刘氏就熄了这个想法。 一锅炒不动,就半锅半锅炒,反正现在天热,也不怕会凉。 青菜什么的都是从村里人手里收的,不算贵,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刘氏还去割了三斤肉,心疼的她直吸气。 大喜的日子不能叹气,不然寓意不好。 又从卖豆制品的那里买了些豆腐,豆芽,豆皮,合着各种菜一锅乱炖。 林小婉趁着王大娘和张氏不在,把包好的一包调味料抖了进去。 刘氏回过来头看见,奇怪的问她:“你放啥呢?” 林小婉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我加了点调料。” 刘氏更奇怪了,“放调料就放调料呗,神神秘秘的,跟做贼一样,不知道的以为你下啥药呢。” 林小婉:…… 别说,她想想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挺像电视剧里演的下药害人的恶毒女配的。 林小婉心塞的搅拌着锅里的菜,为自己的沙雕感到无语。 上完梁,林振放了第一挂鞭炮,招呼大伙儿下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梁上好了,剩下的就是下午盖屋顶了。 累了一上午,大伙儿早就饥肠辘辘了。 中午没有家属,汉子们不用顾着老婆孩子,都吃的大汗淋漓,端着碗蹲在地上两三个人围成一团边吃边聊。 刘氏割的肉不少,切成小块儿,运气好的话一勺子里也有几块儿。 好几个家里光景不好,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荤腥,看见肉都喜出望外。 一般这种主人家管饭的,都是应付,要么不舍得放料,要么不舍得给量,更别说割肉了。自己家都吃不够还买来给帮工的吃,想都不要想。 林小婉他们家是头一份儿饭做的又好吃还舍得放料的人家,大家伙都觉得这次活干的好,钱没少拿,吃的还好。 吃完饭,男人们回去歇晌,女人们在这儿收拾残局。 有了油,锅碗就不太好刷,林小婉真滴好想拿洗洁精出来,可是她不能,大家都在看着,只能郁闷的按照平常的方法洗洗刷刷。 等处理好一堆的碗筷,林小婉一闻自己手上那个味儿,都要给她熏吐了。 拿着香皂洗了好几遍,才好受点。 这半天下来,累的不行,她跟刘氏打了声招呼就回房瘫倒在床上了。 郭承翎去了新房子和岳父作伴看着一堆的工具和瓦片。 刘氏也累的不行,下午没有她们女人什么事了,两个人好好的睡了一觉。 天黑透了,两个男人才回来。 林振心情不错,远远就能看见脸上的笑容。 刘氏给他们倒了洗脸水,让他们赶紧洗洗,吃饭了。 新房子已经建成了,就差装上门和窗户了。 门窗一早就在木匠那定好了,林振还订做了一套家具。 说是一套家具,也就是两张床,一个衣柜,凳子桌子之类的。 再多的他们也做不起了。 光是盖房子,再加上定做门窗家具啥的,分家分得的银子就花的七七八八了。 刘氏手里的银子除去这些,剩下的大概有二十多两银子。 今年收成不好,还要留着点银子应急,她们并不敢乱花。 门窗第二天上午就装好了,新家具也被抬近了房子里。 刚盖好的房子东西都还没添置好,林振他们也没急着搬出去,打算等东西都添置好了再搬。 林振这两天看起来似乎是放下了,和妻女相处时也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尴尬。 但私底下,夫妻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些尴尬。 房子盖好,也到了林小婉和花溪阁约好的日子。 郭承翎伤好了,打算去一趟县里,跟之前合作的酒楼掌柜打声招呼。 林振和刘氏则打算去添置一些锅碗瓢盆和农具。 分家的时候,她们什么都没要,现在房子落成了,都需要买。 一想到又要花不少钱,刘氏心里就发愁。手里的银子一天天减少,这着实让她有些没有安全感。 第一百零八章 药材的消息 一家人又租了上次的牛车,主要要买的东西太多,坐武大叔的车不太方便。 车上就她们一家人,不像以前挤在武大叔车上那样逼仄,林小婉感觉舒坦多了。 林小婉一家人早早的就出门了,为的就是怕路上遇到熟人,问搭车了不好回答。 不让搭显得她们怪没有人情味儿,让搭,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她们租车也是花了钱了,不能花了钱却便宜了别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早点出发,错开村子里其他人出门的点。 到了县里,几个人分头行动,郭承翎本来想陪着妻子一起,但林小婉有自己的打算,让他尽管忙他的去。 无奈,他只能走了。 林小婉只身一人前往花溪阁去赴约。 她去的早,到的时候姚氏还没来,佟掌柜把她带到楼上,吩咐伙计招待着就下去招呼客人了。 姚氏夫家不在这儿,所以平时来这里也来的少,这次为了和林小婉的约定,提前一天就过来了,就住在客栈里。 林小婉没等多久,姚氏就来了。 她坐下也没多客套,直奔主题,“香皂带来了吗?” 林小婉笑着点点头,把准备好的香皂拿出来给她看。 这款香皂,林小婉刻意挑的无香的,闻着没有香味,但洗完手,手上却会有淡淡的皂香。 姚氏拿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有些惊奇。 这香皂通体雪白,不似平常的香皂一样乌黑,看着小巧又精致。 看着挺好看的,只是不知道使用感如何。 这么想着,姚氏吩咐伙计去接了一盆水过来,亲自净了手,打上了香皂。 只一下,她就爱上了。 细腻又柔滑,不像之前的皂荚那样粗糙,大力揉搓会有喇皮肤的感觉。 泡沫丰富,轻轻一下就能涂满整个手。 姚氏恋恋不舍了的反复揉搓了几下,又换了清水洗干净。 干燥,清爽。 这是姚氏用完的评价。 她又把洗过的双手放到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眼睛更亮了。 自己试完了,她还不放心。 又叫佟掌柜找个手脏的伙计来,再试一遍。 佟掌柜叫了一个在库房里干活的伙计,他搬了半天的箱子,手上脸上都是灰尘,黑黑的。 姚氏让它湿了手直接打上林小婉带来的香皂,揉搓了两遍,净水涮干净。 伙计举起手来,白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姚氏这下什么疑问也没有了,合作!必须合作! 林小婉全程都宠辱不惊的看着她们验来验去。 开玩笑,这样的香皂姚氏要是还不满意,林小婉就要怀疑人生了。 佟掌柜把人带下去,姚氏坐下来,不死心的试探道:“小婉你真的不能卖配方吗?你说要多少银子,我肯定没二话的。” 林小婉笑着摇摇头,拒绝道:“真不卖,姚夫人你也知道,这种方子是要当传家宝的,我不会卖的。” 姚氏失望的叹了口气。 林小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姚夫人感觉怎么样,这香皂跟您预期的可还符合。” 姚氏笑着点点头肯定道:“太好了,我都有些震惊,比我预期的要好多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香皂成本价会不会很高。” 林小婉想了想,她从超市里买来的价格是38,换算下来就是三百八十文一个。但她不清楚她们买之前那种香皂的成本价,所以不清楚这个贵还是不贵。 思索了一下,她决定先问问姚氏。 “不知姚夫人之前合作的那家皂荚供应商成本价是多少?” 姚氏为她解惑,“之前卖的皂荚,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皂荚做法并不难,只是大家做出来的质量和样式也就是市面上那个样子了。一块皂荚的成本加上工人的费用,大概在五六百文左右。” 林小婉心里吃了一惊,这么贵? 她庆幸自己刚刚没说出三百八十文来,不然姚氏怕是要起疑。 她想了想,对姚氏道:“我这次做的不多,因为秘方问题,所以都是家里人自己做,一个香皂的成本价不加上手工费大概在七百文左右。” 姚氏皱了皱眉,她倒不是觉得这个价格高,只是,就一家人做,能有多少产量? “那你们一个月大概能生产出多少块儿这样的香皂。” 林小婉斟酌着道:“一个月,材料够的话,大概能做出三百块左右。” 姚氏稍微满意了些,这个量虽然不够多,也不算少了,不过要想大量上架怕是不可能了。 她向林小婉建议道:“你们可以去买几个帮忙干活的回来,只要卖身契在你手里,不让他们接触到核心的部分,应该没多大问题。” 林小婉胡乱地点了点头,她现在慌得一批。 “那咱们得合作就算定下了,这香皂我打算定价三两银子一块儿,除去成本费八百文,剩下的利润咱们五五分。” 林小婉点点头。 姚氏想了想又不放心的问道:“但你要保证,合作期间这香皂只卖给我一家,不能背着我卖给别人,更不能说出去。” 这事儿就算姚氏不说,林小婉也知道不能说出去。 她问起另外一件事,“那姚夫人咱们签约的时限是多长时间。” “五年。” 五年?这时间太长了,林小婉皱眉。 “三年。三年之内,我保证只卖给你一家,并且时不时会有别的新品给你,但你要保证不能跟别人透露出是我们把这个卖给你的。” 姚氏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就同意了。 林小婉想起之前拜托佟掌柜打听药材的事,问道:“上次我拜托佟掌柜给您传话,想让您帮忙打听两种药材,不知道姚夫人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姚氏这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打听是打听到了,就是……” “就是什么?” “哎,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打听到了永安侯府有这两样药材,我家老爷也跟永安侯有些交情,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割爱了。” 林小婉大喜过望,只要知道有人有这东西就好,别的她都不怕,忙不迭道:“烦请夫人帮我问问,我夫君正需这两样药材来治腿,不管什么样的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答应。” 姚氏点点头,答应给她问问,只是也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即便永安侯府愿意割爱,价格恐怕也不会低。 林小婉点点头,再三谢过姚氏。 解决了这桩心事,林小婉心情大好,和姚氏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两个人就在合作契约上按了手印。 林小婉答应一周之后,为花溪阁供应上第一批香皂,共一百二十块。 姚氏也先预支了这一百二十块香皂的成本钱,共九十六两银子。 不算后面的利润分红,单单是姚氏给的成本钱,林小婉就赚了五十两。 手里有了银子,林小婉毫不客气的开始给自己添置东西。 姚氏谈完合作就带着契约书走了,林小婉收起另外一份儿契约文书,在花溪阁里挑布料。 她打算给一家人做两套好点的里衣,挑来挑去,挑了两匹做工较好的细棉布和两匹冰丝绸。 上次买回去的料子虽然也挺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穿上之后浑身都觉得痒痒,没办法,只能换回之前的旧里衣,刘氏穿上倒是没什么反应,还说她娇气。 现在手里有了银子,林小婉才不想亏待自己,要买就买好点的。 买完了布匹,她看上了一根玉簪,谁知道问完价要二百多两。 确认过眼神,是买不起的首饰。 林小婉遗憾的看了一眼簪子,挑了个便宜点的样式新颖的银簪。 布匹加上簪子,总共花了二十一两,银簪就占去了十五两。 林小婉暗暗咂舌,感觉被她娘知道了肯定又要被骂,不过这种买买买的感觉是真滴爽! 结完账,佟掌柜帮她包好递给她,林小婉就出门去找郭承翎了。 他们约好了忙完在停车地方对面的茶楼碰面,林小婉到的时候,郭承翎已经在等着她了。 见了面,林小婉就迫不及待的趴到桌子上对着郭承翎咬耳朵,跟丈夫分享自己的喜悦。 “我跟你说,我刚刚,赚了五十两银子!” 郭承翎也有些吃惊,“这么多?” 林小婉兴奋的点点头。 郭承翎看着她两只眼睛都放光的样子,忍不住笑她,“小财迷。” 林小婉翻了个白眼,又跟他说自己已经花出去二十一两了。 郭承翎挑眉,问她买什么了。 林小婉从怀里掏出包好的银簪给他看,“喏,就这个,好贵的,要十五两。唉,我本来看上了另外一个,只可惜太贵了,没舍得买,就挑了个便宜点的。” 十五两还便宜?郭承翎挑眉,问她,“你看上那个要多少银子?” 林小婉皱着小脸闷闷不乐道:“二百两。” 原本打算倾家荡产成全妻子的郭承翎:打扰了,是我见识短浅了。 他明智的转移话题,“还有什么想买的么?” 林小婉托着脑袋想了想道:“我还缺个梳妆台。” 梳妆台?郭承翎想了一下没想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小婉给他比划道:“就是这样一个桌子,然后上面有一面镜子,剩下的都是抽屉啊,格子啊之类的用来装东西的。” 郭承翎这下懂了,可也没见谁家把铜镜镶在桌子上啊。 林小婉想了想家里铜镜隐隐绰绰照见人影的感觉,决定还是去超市买化妆镜好了。 不再纠结这个事儿,林小婉转了话题跟他说起另外一件事。 “你猜,我大伯现在在哪?” 第一百零九章 玉心堂 她大伯?林堂? 郭承翎想了想,好奇地问道:“你刚刚见到他了?” 林小婉摇头,“没有,但有人见到了。” “佟掌柜跟我说,他开了家店,就在这条街上,是个卖胭脂水粉的店,取名叫玉心堂。” “开店?他哪来的银子?” 郭承翎疑惑不解,开一家店需要的成本可不小啊,林堂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这个木头脑袋,“他之前贪墨我爹娘那么多银子,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也差不多了。” 郭承翎哦了一声,想了一下,问她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我打算怎么办?” 林小婉无语的看着男人,这人今天怎么肥四?难道她在他心里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形象吗? “我啥也不打算做,他不招我我就不会主动招他。怎么,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不讲道理无理取闹的人嘛?” 林堂贪墨了她娘的银子,她也弄得他丢了凤祥楼的差事,也算是扯平了吧。 现在她爹林振已经跟周氏她们断绝了关系,林小婉觉得这样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接下来,只要林家人不作妖,她们相安无事的,也挺好。 毕竟天天跟人勾心斗角,确实也挺累的。 今天要不是姚氏知道她和林堂之间的过节,主动提起这个事,林小婉压根都不会打听。 不过林小婉这个事还是要跟她爹娘说一下的,不然她爹还一直以为林堂说的都是真的呢。 郭承翎自知说错话连忙补救道:“没有没有,是我想岔了,娘子最是公允不过,通情达理又善解人意。” 这话听着还行,林小婉哼了声勉强放过他。 两个人坐着喝了会儿茶,林小婉才突然想起来,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忘了买做药膏的东西了! 这可是个重要的事……怎么能忘了…… 林小婉抚额,拉着郭承翎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你跟我一块儿去。” 郭承翎一脸茫然,刚刚不是还说没啥要买的东西了吗?郭承翎被小妻子拉去了药铺。 林小婉选了几种药材,各要了十份儿的量,又买了蜂蜡,还把给郭承翎泡药浴的药材又多买了些,反正有备无患嘛 至于精油,现在还没人收这种花花草草,林小婉打算回去了自己采摘原料现做一些。 买完需要的药材和其他东西,林小婉又去挑了几个装药膏的瓷瓶。 她挑了两种不同样式的各十个,因为这药膏她打算做两种不同肤质的。 精油回去自己做,除了精油,药膏还需要基底油。 基底油这个年代不好买,林小婉打算回头去超市里买现成的橄榄油,功效好一点,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其他的代替品。 添置完这些东西,她今天来的任务就算全部完成了。 买完东西,林小婉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遗漏的之后,长舒了口气。 既然东西都买好了,两人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她们回去的时候,林振和刘氏已经买完东西在车旁等着他们了。 林小婉见面就跟两人说了林堂在这条街上开了家铺子的事。 刘氏听完嘲讽一笑,“看来这些年你大伯昧下不少钱啊,都够开个铺子了。” 林振脸色难看,黑着脸让她少说两句,转头又问女儿,“你听谁说的?” 林小婉耸肩,实话实说道:“跟我合作那家铺子的掌柜的告诉我的,上次在凤祥楼她也在。” 林小婉问他们要不要去玉心堂看看,刘氏冷笑一声,“去,怎么不去,我倒要好好问问你大伯,他这开铺子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不然你爹还老觉得咱们冤枉了他,到头来吃亏的反倒成了恶人了。” 林振苦笑一声,“秀容,我没这个意思……你们说的话,我……信了。” 林振垂下头,为自己之前的无知和轻信感到羞愧。 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只有他一个人自欺欺人的不愿意相信,说到底,不过是当局者迷。 如今从名为亲情的陷阱里跳出来,林振再回头去想从前的很多事,只觉得荒唐。 他不愿意再去面对曾经欺骗他的兄弟、爹娘,林堂之前说的话他现在再去想完全经不住推敲,估计是真拿他当傻子吧,林振这么想着,心里有点难受。 他不愿再因为之前的事过多计较,劝着妻子和女儿这次就算了吧。 林小婉说这个主要还是想让她爹知道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早点看清林堂的真面目,免得以后在被人利用了。 既然林振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那看不看玉心堂得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只有刘氏还愤愤不平,林小婉帮着她爹劝她娘道:“娘,你要这么想,咱们现在就是去问了,没有证据,大伯父肯定也不会承认对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咱们现在跟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以前的事,就当积福报了,往后只要他们不再来招惹我们就好了。你相信我,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刘氏一想说的有道理,这才作罢。 一行人上了牛车往家赶,路上,林小婉兴致勃勃的拿出新买的银簪子来给刘氏看。 女人爱美是天性,不管什么年纪,看到漂亮的首饰还是会眼前一亮。 刘氏第一反应是喜欢,觉得女儿眼光好,但反应过来首先担心的还是这簪子怕是不便宜。 无论是从做工,还是分量上,这只簪子看着都比之前女儿买给她的那只要好,肯定便宜不了。 她倒也不是计较女儿没给自己买更贵的,只是下意识的拿那只簪子的价钱作为参照物来比较而已。 林小婉得意洋洋的告诉爹娘自己和姚氏已经商量好合作的具体细节了。 又从怀里掏出契约书给他们看。 刘氏看完了契约文书嘴都张大了,半天都合不上。 半晌,她才问女儿,这香皂,姚氏打算定价多少。 她不说,林小婉还没想起来这茬儿,一说,林小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忘了问这个事了。 林小婉暗自拿之前见过的皂荚子和自己的香皂比较了下。 无论是依照品质和质量,她们香皂的价格只会比以前的高不会低,最起码也要三两银子吧。 姚氏没说,林小婉也不确定,就诚实的摇了摇头。 刘氏说她傻,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又叮嘱她下次去一定要问清楚,林小婉忙不迭的应是。林小婉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细心周全才行,不能像今天这样稀里糊涂的啥也不知道就签了。 得亏是姚氏厚道没骗她,不然她怕是要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 回到家,时候已经不早了,林小婉忙着把买回来的药材都放到外面再晾一下,然后自己裁了块儿布,缝了两个装花的口袋,下午她打算叫她娘一起帮她采花。 郭承翎从杂物堆里翻出来一个砂锅,给她洗净了放到一边。本来林小婉说要买一个,郭承翎记得家里好像有一个,就说回去找找看,如果真没了再说。结果这一翻,还真让他找到了。 刘氏好奇的看着女儿翻弄出一堆东西,问她这是要干嘛。 林小婉说要做两样祛痘的药膏,需要刘氏下午帮她一起去采花。 刘氏觉得很稀奇,采花做药膏?这能有效吗? 林小婉给她解释,采花是做精油,是做药膏成分的一种。 其实超市里也有精油,不过乱七八糟的成分太多了,也不适合用来做这个,所以她才想自力更生。 刘氏也听不懂,反正女儿让她做啥她做啥就对了,左右不过是出些力气,闲着也是闲着。 林振把买来的东西都送去了新屋,刘氏今天还买了几斤棉花和布匹,打算缝制新的被子和褥子。 夏天越来越热了,林小婉现在躺在床上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黏腻腻的不舒服,无比想念现代的空调和冰箱。 想到冰箱,她偷偷进了超市。 各式各样的雪糕就在超市的出口处,林小婉挑了四个不同口味的雪糕,结了账,又把外包装都拆开,扔在超市出口处的垃圾桶里。 塑料袋不好降解,带出去只会污染环境,也不安全。 从表示出来,林小婉一手拿着两个去给每个人送,叮嘱他们要赶紧吃,不然就化了。 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不知该如何下口,林小婉直接一口就咬上去了。 冰冰凉凉,爽! 这才是夏天应有的样子嘛! 郭承翎看了一眼妻子,也试探着咬了一口,只一口,他就瞪大了眼,迫不及待的咬第二口。 林振和妻子对视一眼,也学着他们咬了下去。 一发不可收拾,四人意犹未尽的吃完了雪糕,舔舔嘴巴还在回味这个感觉。 嘴巴里还是冰冰凉凉甜甜的,浑身舒畅。 吃完了,就是才想起来问女儿。 “婉婉,你刚才给我们吃的是啥啊?花花绿绿的,吃着又冰又甜,真好吃。” 林小婉得意道:“这个叫雪糕,是我从神仙给我的秘密空间里拿出来的,是不是很好吃。” 第一百一十章 郭承翎的危机感 林小婉现在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已经丝毫不顾忌的给家人享用各种现代的高科技东西了。 比如给刘氏买了一双洗碗的橡胶手套,还有洗洁精,不过洗洁精林小婉拿了个竹筒装着,没把原包装拿出来。 又给自己添置了一面镜子,她没挑那些花里胡哨的,怕万一有人来了,看见了不方便,就买了个小号的,能照见脸就行。 至于护肤的,她给刘氏买了护手霜。 她娘得手常年劳作,比脸粗糙了不止一个度,还有冻伤的疤痕留在上面,林小婉看着心疼。 脸上用的涂涂抹抹的,林小婉打算自己做。 这次除了做祛痘的,林小婉还打算给自己和刘氏各做一小瓶嫩肤露。 林振和刘氏对女儿的话深信不疑,林小婉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郭承翎听完只是挑了挑眉,他知道小妻子身上有很多秘密,所以现在她干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有时候,郭承翎甚至还想,小妻子是不是哪个精怪变得,不然怎么能变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脑子里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吃罢中午饭,各自都回去午休。 林小婉一觉睡醒,家里就剩下她和刘氏两个人。 两个大老爷们去山上砍竹子了,刘氏打算在新家圈出来几块儿地方,用来种点蔬菜。他们今天就是去砍围篱笆的竹子了。 林小婉洗了把脸,带了个草帽,跟她娘拿着缝好的袋子就出门了。 她们这次要去摘的,是月季花和茶树叶。 月季花用来做玫瑰精油,茶树叶则是用来做祛痘的茶树精油的。 月季花很常见,路边开的就有,林小婉一会儿就摘了不少。她轻轻压了压,把花瓣压的更实一些,以便能多装点。 茶树叶则要到山上去找,好在刘氏认得路,知道哪里有。 山上的野生茶树并不多,林小婉她们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了三四棵。 刘氏拣着好的摘了一袋。 看着被她们蹂躏过后秃了不少的茶树,林小婉觉得这次要是做成了,得找个地方,多种些茶树才行。 两个袋子都装的满满当当,她们才打道回府。 采来的月季花和茶树叶都不能直接用,林小婉将花和茶树叶分别用淡盐水泡了之后,在烧热锅里放上细沙和大而扁的石头。 花头朝下,烘干水分。 全部烘干之后,林小婉把它们收到了箩筐里。 茶树叶也以同样的方法处理好,收起来备用。 弄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两个大男人中间回来了一趟,看她们在忙,就去了新屋做篱笆去了。 晚上回来,药浴照常进行。 林小婉趁着男人洗澡的时候,把下午晒得水端到灶房,摸黑也洗了个澡。 这么热的天,不冲个澡,根本睡不好。 第二天,刘氏吃完早饭就帮着女儿烧火。 郭承翎伤好了,又提着东西上山打猎。 妻子现在一天比一天厉害,郭承翎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赚的还不如媳妇儿多,跟吃软饭一样,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压力感。 林振则不是下地就泡在新房,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里越来越像家的样子,他比谁都有成就感。 林小婉从超市里精挑细选选了一瓶橄榄油一瓶杏仁油,做基底油。 她将橄榄油和烘干茶树叶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后放入砂锅内,文火熬制。 由于熬制的时间较长,中间不能断火,林小婉从吃完饭,就一直待在灶房里。 中午刘氏在另一口灶烧饭,她在旁边看着砂锅。 灶膛太大,这么煮东西很浪费柴火,林小婉觉得以后要是决定做这个,还是得买些炭和小炉子回来比较好。 吃午饭也不能松懈,刘氏见她烧了一上午火,脸上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忍俊不禁,让女儿出去坐着歇会儿,她给看着点。 第一个阶段要熬制七个小时左右,林小婉中午觉也没睡,一直守着,直到下午才熬出来第一股精油。 她用细棉布过滤掉煮烂的茶树叶子,又倒回砂锅里,加入新的茶树叶,继续熬制。 由于现在没有蒸馏设备,只能采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所以要想获得纯度较高的精油,就要费很大的功夫。 林小婉就这么熬了两天,才算熬出了一小瓶茶树精油。 她从超市里买了个密封的玻璃瓶小心翼翼装好,这才松了口气。 茶树精油做好了,还要做玫瑰精油。 做法类似,不过这次林小婉用的是杏仁油。 她和刘氏的皮肤都属于中性,不怎么干也不怎么油,用这个刚好。 月季花没有茶树叶那么多,两锅就熬完了,做出了半瓶玫瑰精油。 精油做好,下一步就该是熬制药材了。 林小婉把要用到的药材放入砂锅,添水浸泡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将浸泡后的药材上火煎煮。 大火煮沸转小火煮半个时辰,再换文火以沸为度煮两个时辰。 煮好熄火,将药汁过滤出来,再将药渣清水浸润重新煎煮。 如此反复三遍,直到药渣气味淡薄。 之后,将三遍煎煮过滤好的药汁倒回砂锅,大火加速水分蒸发,小火收汁。过程中要注意不停搅拌,以免粘底烧焦。同时要注意撇去浮沫,直到熬至浓稠,药汁滴在纸上不散开为度。 这样熬制好的药膏叫清膏。 加入之前做好的精油和蜂蜡,小火炼化,倒入清膏,小火熬炼,不断搅拌,直到滴水成珠(即滴入水中凝结成珠而不散)就算大功告成了。 刚做好的药膏还不能直接装瓶,要等冷却后才能装入瓷瓶,找不加盖,在容器口盖上干净的纱布,放置一夜,等彻底冷却好后再盖上盖子,就是成品了。 林小婉这几天都闷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熬药膏。 药膏做好,林小婉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去县里,一定要买个炉子和炭回来。 这么烧火熬药,烧火烧的她头晕眼花,一刻都离不开人,林小婉觉得自己都被熏黑了,身上全是那个烟的味道。 好在第一批成品是出来了,后天就是和姚氏约定好交香皂的时间了,到时候可以带去自己摆摊试试看。 郭承翎这几天运气不错,每次都满载而归,不知是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动物们都放松了警惕还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他还挺顺利的。 刘氏忙着绣帕子,林振忙着地里的事,一家人都各有各的任务,谁也没闲着。 趁着第一批药膏做好了的空闲,林小婉去山上跑了两趟,又找到了几棵茶树,摘了不少茶树叶回来,都烘干放着备用。 林小婉自己想归想,但家里双亲却是有些弄不明白了。 刘氏和林振他们知道林小婉打算自己摆摊卖药膏的时候,都有些疑惑不解。 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卖给合作的姚氏,岂不是更省事些。 林小婉之前也这样想过,但后来她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自己卖。 香皂要和姚氏合作,林小婉考虑最多的还是不想超市暴露。 毕竟这不是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如果被人问起,解释起来未免太麻烦。 而且树大招风,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自己处理不了的情况。再者,时间久了肯定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到时候该怎么处理依然是个问题。 这也是林小婉没给姚氏数量说的太多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上次谈合作时候,姚氏提出让她招人这件事为她敲响了警钟。 她们不能请人,因为祖传秘方本身就是个幌子,只要有心人一打听,肯定就知道林小婉的话都是借口。 所以,林小婉还要想个合适的理由把请人帮忙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药膏就不一样了,她知道所有的制造工艺和药材配比,更清楚这些药膏护肤品的疗效如何。 林小婉是打算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的。 如果可以,她还想创立个自己的品牌。 她会找人合作,但绝不是现在。 但如果直接跟姚氏说让她们代为售卖,根本没人知道这个药膏到底出自谁手,林小婉不想这样。 所以,她要自己从头一点点把药膏的名声打出去。 林小婉把自己的打算和爹娘、丈夫说了,刘氏、林振和郭承翎都很支持她。 刘氏和林振纯粹是相信女儿,不管林小婉做什么,她们都会支持,而且现在林小婉越来越独立,行事也稳重了不少,这让刘氏放心了不少。 郭承翎一方面考虑了妻子想法的可行性,觉得可以一试,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林小婉对她的药膏很有信心,但郭承翎知道想要开铺子,还有各种麻烦的事需要解决,不过既然小妻子想试试,就做一下也无妨。 为林小婉感到担心的同时,郭承翎心里涌现出浓浓的危机感。 他现在有些茫然,自己打猎赚的跟小妻子比起来可以说是差别甚大了,一方面他为妻子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又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感到失落。 想到之前说的要养她的承诺,郭承翎苦笑一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摆地摊 林小婉不知男人心中所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药膏的事情。 转眼时间就到了和姚氏约定好的那天,一大早,林小婉就起来了。 她把竹篮子用棉布垫了几层,才小心翼翼的把做好的药膏都放了进去。 第一批出炉的药膏,茶树精油做的祛痘膏有十二瓶,玫瑰精油做的美白嫩肤膏有八瓶。 林小婉和刘氏都不长痘,就留了两瓶美白嫩肤的在家里,剩下的林小婉打算全卖了。 至于香皂,林小婉让郭承翎把背篓放到屋里,然后转念进了超市。 进去之后,她目标明确,直奔之前买的那种香皂的区域,快速的拿了一百二十个结了账。 光买完还不能够,她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拆外包装,拆的手都疼了才把这些包装都拆完。 一想到她送给姚氏之后,姚氏还要再包装,林小婉就一阵的无语凝噎。 这包装袋要是纸的就好了,这样她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儿来回折腾了。 背篓里林小婉也垫了布,她把上次做的里衣拆了,反正也不穿了,物尽其用。 在背篓里面的四周都贴上布,林小婉才敢把香皂放进去,她主要怕竹制的背篓万一路上颠来颠去蹭掉一块儿,显得不太好看。 一百二十块儿香皂,说多也不多,也就堪堪放了半背篓多一点,她挑的香皂块头不大。 放好香皂,林小婉又在上面盖上了布,这才出去洗手。 今天就郭承翎跟她两个人去,所以她们打算等会儿去赶武大叔的车。 刘氏已经做好了饭,给她们盛好了放在桌上晾着,又回房把自己绣好的帕子拿给女儿,让她带去一并交了。 吃罢饭,郭承翎背上背着背篓,手里提着一麻袋猎物,林小婉挎着篮子,两个人就出门赶车去了。 今天耽误了时间,她们到的时候,车上已经坐满了人,远远的武大叔看见两人就跟他们打招呼, “承翎,小婉,赶集去啊?” 赶集?林小婉心道,怪不得这么多人呢。清河县每隔五日便会有集会,大家都会趁着赶集把自家的鸡蛋之类的拿去出售,或者趁着这个日子去采购东西。 林小婉笑着跟他招手,回道:“是啊武叔,还有位置吗?今天出门晚了。” 武大叔冲他们招手道:“快来快来,再晚一会儿就真没位置了,挤挤还能坐上。” 两人忙小跑着过去,车上的空地方不多,郭承翎把妻子扶上去见实在没地方了就去了车头和武大叔坐在一起。 这一路林小婉苦不堪言,夏天本就炎热,挤在一起大家又喋喋不休的闲话家常,又闷又热。 再有,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爱干净的,身上还散发出一股狐臭味儿,差点没把林小婉给熏死。 她慢慢往外挪动,直到移动到边上,才把脸朝向外边呼吸。 里面的空气真的让人窒息,呼吸不畅,又这么颠簸着走了一路,林小婉生平第一次晕了牛车。 下车的时候,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下了车。 车上人太多,郭承翎坐在车头,林小婉挪动的地方靠近车尾,又跟他是斜对角,郭承翎看不到她,直到下车了才察觉到妻子的异样。 因为晕车,林小婉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弯眉紧紧簇在一起,整个人都浑身没劲儿。 郭承翎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把人扶下来扶到旁边的石头处,让她缓缓。 一面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又拿出水囊来,递给她让她喝水。 林小婉接过来缓了好半天才打开塞子喝了两口,平复了一会儿,才觉得好点了,除了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胸口倒是不再闷了。 喘过来气,林小婉抬头对上男人担忧的脸,冲他扯出个笑容来,让他不用担心自己。 武大叔一直在旁边关心的看着林小婉,见她好点了才放下心。 两人跟武大叔道了谢,又跟他说回去就不坐他的车了,不用等他们。 一方面林小婉也不知道药膏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另一方面,她实在受不了回去时候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 武大叔理解的点点头,没说什么。 郭承翎付了车费,一手拎着猎物,送小妻子去花溪阁。 路上,郭承翎仍不放心的问她还有没有不舒服,还说要不等会卖药膏,让林小婉去茶楼里坐着等他,他去摆摊好了。怕她不舒服受不住。 林小婉光是想想男人冷着一张脸蹲在摊位前,一本正经地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她就忍俊不禁,摇摇头拒绝了。 她做的东西,只有自己最了解怎么用,郭承翎一个大男人,卖这种女孩子用的东西不太合适。 见她坚持,男人只好作罢。 郭承翎一路把小妻子送到了花溪阁,到了门口,林小婉接过背篓,跟男人摆摆手,约好了等会在集市见,就进去了。 郭承翎看着妻子踏进了门,才提着袋子往回走,他要去的地方跟花溪阁的方向刚好相反。 香皂的交易进行的很顺利,姚氏这次因为有别的事不方便过来,提前吩咐了佟掌柜跟林小婉交接。 佟掌柜一块一块检查过没什么瑕疵之后,吩咐伙计收到库房。 林小婉又把刘氏绣的帕子拿出来,佟掌柜看过之后满意的收了起来。又给她拿了下个月绣品需要的针线和帕子。 因为香皂林小婉要的是分红,所以并不是现在就结钱,只结了刘氏帕子的钱。 收好银子,见伙计把香皂都挪动走,林小婉跟佟掌柜打听他们打算怎么给香皂定价。 佟掌柜知道她是他们的合作对象,态度极其恭敬有礼,笑着为她解惑道:“夫人每个月做出来的香皂数量有限,所以我们打算先在清河县上架,等有了名声以后再送往别的地方的分店,这皂荚子,我们定的价格是四两银子一块。” 四两银子,林小婉吃惊,姚氏比她想象中的可贪心多了啊。 心里诧异,林小婉面上却不显,跟掌柜的道过谢之后就出门了。 去集市的路上,林小婉心情沉重。 她今天本来还打算和姚氏提一下别的香味的香皂的事儿,但香皂的来源不明这个问题似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它的心头。 一天没能给香皂一个合理的出处,林小婉心里的这块儿石头就一天不能放下。 叹了口气,林小婉突然有些后悔怎么有了这个念头。 事已至此,她现在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要行差踏错吧。 好在之前跟姚氏签的契约文书里有包含姚氏要为她保密这一项,不然林小婉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是时日无多了。 她到了集市的时候,人流已经拥挤起来了。 林小婉环顾一周都没找到什么空位,只能挎着篮子,拿着背篓一路走一路看,总算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儿空地,忙带着东西过去。 林小婉把篮子放在地上,揭开盖在上面的布,露出小巧精致的瓷瓶来,就在一旁找了块儿干净的大石头搬过来坐下。 这边地方偏僻,来的人不多,林小婉周围一个是卖鸡蛋的,一个是卖青菜的。 她刚坐下,卖鸡蛋的老婆婆就好奇道:“丫头,你这卖的是啥啊,看着怪好看哩。” 林小婉笑笑道:“就是用来擦脸的治痘痘的药膏。” “治痘痘?能治好么?” 老婆婆一脸的不相信,她年轻时候,小姑子长痘几十年,就没好过,什么偏方都试了,就是不见好,那张脸都不能看了。 指不定又是个骗人的,老婆婆收回目光,下了结论。 看着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没想到也做这种亏心事,现在的年轻人啊。 林小婉没回答她,她看出来这个邻居并不是很相信,也不想多费口舌,管不管用,等会就知道了。 林小婉坐了半天,都没有客人上门,倒是有人来问,倒是一听都不愿意相信,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下林小婉急了,她想了半天,拿出一瓶来,打开盖子,大声吆喝道:“走一走看一看了,见效快还不油腻的祛痘美容膏免费体验了,没有用不要钱,没有用不要钱了。” 别说,这一通吆喝,还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个女孩子拉着同伴走过来,不好意思的轻声问道:“我……我脸上有痘痘,想试用一下,可以吗?” 林小婉笑着点点头,态度温和,“当然可以啊,这个祛痘膏是我自己做的,特别管用。” 她用小指头轻轻揩下来一小块儿,涂在女孩儿长痘的地方,告诉她不要用手摸,等半个时辰在看。 涂上去没什么感觉,女孩没说话,半信半疑的拉着同伴坐着等药见效。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林小婉的摊位前就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人都在观望,只有几个爽快的直接就体验了。 人群里有人质疑道:“这个能有用吗?我闺女之前吃了药都没用,抹这个就能好?我不信。” “是啊是啊,我这隔三差五的长痘,用了好多偏方都没用,就这么个抹脸的雪花膏就管用了?” “骗人的吧。我才不信。” “谁知道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还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被质疑了,林小婉也不生气,仍然面带笑容一一回答道:“这个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专门用药材做的各种护肤品,这个祛痘膏有没有用,等半个时辰之后您就知道了。” 众人半信半疑的,就这么在这等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过,林小婉让那些涂抹了祛痘膏的人,轻轻擦去药膏。 第一个来体验的姑娘率先惊喜的叫出声,“天啊!我的痘痘真的下去了!” 接着,其他体验的人也都发出不同程度的惊叹。 “我也是我也是,出门的时候摸着还是肿起来硬硬的一块儿,又硬又疼,现在都消下去大半了,摸着也不疼了!” “我这里原来有个小痘痘,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好神奇啊!我的天啊!” “……” 来体验的大多都是女孩子,这会儿感受到祛痘膏神奇的效果,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围观的人也傻了眼,这几个人都是在她们眼前试用的祛痘膏,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都有不同程度的效果,大伙儿都惊呆了。 不等别人反应过来,第一个来体验的姑娘当机立断的下了订单。 “这个祛痘膏怎么卖啊?如果不贵的话我要两瓶吧。”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都等着听林小婉的回答。 林小婉笑了笑道:“我卖的药膏因为用的药材和其他东西质量上要求很高,所以才见效的这么快,相应的价格也会高一点。一瓶祛痘膏七两银子。” 来之前林小婉算过,平均下来,加上烧掉的柴火,一瓶祛痘膏的成本价是七百文左右。 这还是因为采摘的花和茶树叶都不要钱的原因,如果后面要大批量生产,肯定还要加上制造精油所需要的原料钱,算下来,一瓶祛痘膏的成本并不便宜。 再加上她用来装祛痘膏的瓶子是瓷瓶,也要比平常的木盒子什么的贵一点。 听完价格,好多本来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人都熄了心思。 七两银子一瓶,这抵得上有些人家一年的花用了,买不起买不起。 还有人酸溜溜的说风凉话,“就这么一小瓶东西就要七两银子,你咋不去抢呢?” 林小婉懒得搭理这种人,她本来也没打算做平民的生意。 像那种温饱都困难的人,自然不会有闲情逸致去考虑别的,只有解决了生存问题的人,才会考虑其他方面的追求。 有人听完价格买不起摇摇头走了,也有能承担得起这个价格的人前来购买。 比如原本打算买两瓶的姑娘,听完价格毫不犹豫的入手了两瓶。 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还算富裕,两瓶祛痘膏的价格还不够她平时买个首饰的,而且疗效这么好,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下手了! 林小婉给她包好,仔细看了看她的皮肤,又向她推荐另外一种美白嫩肤膏。 “姑娘我看你皮肤有些暗沉干燥,因为长痘的原因,毛孔也有些粗大。我这儿还有另外一种美白嫩肤膏,主要是提亮肤色,细腻皮肤和毛孔的,你要不要考虑下?” “美白嫩肤膏?”姑娘来了兴趣,好奇道:“什么样的?你拿来给我瞧瞧,好用吗?” 林小婉打开一瓶,递过去为她解释道:“这个就是美白嫩肤膏,每天洗完脸擦干就可直接涂抹,早晚各一次,坚持用就能美白嫩肤。” 姑娘好奇的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看着是挺好的。 合上盖子,她把东西递回给林小婉问道:“那这个美白嫩肤膏怎么卖?” 林小婉看她表情觉得是有戏,忍不住露出笑容回道:“美白嫩肤膏和祛痘膏一样,单买都是七两银子一瓶,三瓶一起的话可以给你打个折,总共二十两银子。” 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姑娘想了想道:“那行,就按你说的,两瓶祛痘膏,一瓶美白嫩肤膏。如果好用,下次我还找你买。” 做成了一笔生意,林小婉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笑道:“好的。” 说话的功夫,祛痘膏又卖出去五瓶。 刚刚体验过得人里,只有一个没买,其他的除了刚刚那个姑娘买了两瓶,剩下的都是一人一瓶。 美白嫩肤膏又卖出去一瓶,现在除了试用的那瓶祛痘膏,还剩下四瓶完好无损的祛痘膏,美白嫩肤膏也还剩下四瓶。 围观的人里又走出来两个,一人要了一瓶祛痘膏。 林小婉又趁机推销美白嫩肤膏,虽然最终只成功推销出去一瓶。 再之后,剩下的就都是看热闹的人了,一群人观望了半天也没人站出来买。 隔壁卖鸡蛋的老婆婆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林小婉收了一块儿又一块儿银子,心里嫉妒不已,恨不得银子都长了脚飞过来跑到自己兜里。 林小婉察觉到她的打量,皱了皱眉,从刚才的对话里她就感觉出来,这个老婆婆并不适合多来往,不愿意惹是生非,林小婉只装作感觉不到她的视线。 老婆婆嫉妒的眼神几乎要飞出来,倒是另一边卖青菜的年轻妇人,始终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林小婉多看了她两眼。 妇人长相倒是清秀,只是脸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几块儿青紫,看的林小婉皱了皱眉。 这是被打了吗? 林小婉暗暗猜测。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妇人转过头来,跟林小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小婉偷看被发现,一点都不尴尬的冲着人家笑了笑。 妇人,也就是林筱愣了一下,也温柔的回了一个笑容转过头去。 郭承翎卖完猎物,顺着赶集的一条街找了一圈才找到妻子的摊位,走过来问她卖的怎么样。 林小婉拉着他一块儿坐下,给他说进度,这会儿人多嘴杂,林小婉没提香皂的事儿,只说祛痘膏和美白嫩肤膏都卖出去多半了。 郭承翎点点头,又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小婉想了想,还真没有。 你说让他帮忙吆喝吧,林小婉也不好意思,想想都觉得想笑。 一个大老爷们吆喝女人的东西,她看着都觉得不想买。 没什么能做的,郭承翎就坐在一旁,拿着叠起的棉布给她扇风。 林小婉则时不时的吆喝几声免费试用。 这段时间,免费体验的人也不少,不过听完价格都心生怯意。 人家不愿意买,林小婉也不能逼迫她们,好脾气的笑着说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就这么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突然过来了两位丫鬟,包了所有的药膏。 林小婉一问才知道她们是替自家小姐买的,只不过刚刚不方便出面,才等回去了派丫鬟过来买。 林小婉了然的点点头,给她们装好。 不到半天的时间,除了试用打开的那瓶祛痘膏,别的都卖完了。 林小婉收起篮子和不布,连着麻袋一块儿放到背篓里,郭承翎自觉的接过来背上。 林小婉跟老婆婆和林筱打了招呼就跟郭承翎一块儿走了。 赚了银子,林小婉就想吃好点。 郭承翎带着小妻子去了一家羊肉汤的铺子,点了两碗羊肉汤,又要了三个饼子。 林小婉算了算,今天卖药膏总共赚了一百一十七两银子。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林小婉刚刚只觉得钱袋子挺沉的,没细想过,这会儿算完心里激动极了。 郭承翎看着她兴奋的表情,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了什么,笑她道:“小财迷,掉钱眼儿里了。” 林小婉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傲娇的哼了一声。 羊肉汤林小婉没喝多少,她晕车到现在,胃里还是不舒服,不怎么有胃口,喝了小半碗汤就咽不下去了。 郭承翎还把仅有的几块儿肉都抄到媳妇儿碗里,林小婉一块儿也没动,都推给他了。 “我真吃不下了,你吃了吧,我趴会儿,胃里难受。” 见她是真的不舒服没胃口,郭承翎不再多劝,将碗端过来倒进自己碗里大口吃了。 饼子他给包起来了,实在是吃不完了。 吃完饭,郭承翎把小妻子送到药材铺,自己去雇车。 林小婉照着上次的量各要了十五份儿,又买了同样的瓷瓶和蜂蜡。 买完东西,她又跟掌柜的打听哪里有卖炉子和炭的。 掌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估计是觉得没人在大夏天买炭,给她指了方向。 林小婉听了觉得有点远,不想多走动,就原路返回了药材铺。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郭承翎就带着车夫过来了。 郭承翎本来想租个牛车,但到了地方又想起来小妻子苍白的脸,咬咬牙租了辆舒适的马车,这样她能少受点罪。 林小婉见了也是吃了一惊,郭承翎面色如常的扶着她上了车。 林小婉跟他说了想要去买个炉子和炭的事儿,郭承翎便吩咐车夫先去一趟杂货铺。 坐进车里,林小婉忍不住埋怨丈夫道:“租马车作什么,多贵啊,牛车就行了,回去我娘肯定又要说我娇气了。” 郭承翎仗着有帘子的遮挡,一把将人抱过来,爱怜的亲了亲人鼻尖心疼道:“花不了几个钱,马车你坐的舒服些,还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方不外传 林小婉心里吃了蜜似的甜,原本难受的胃都舒服了不少,乖巧的摇摇头道:“好多了,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郭承翎没说话,将人安置在腿上,大掌轻轻的帮她按摩着太阳穴。 到了地方,郭承翎陪着小妻子挑了两个炉子,一个砂锅,又买了一袋子炭,这才打道回府。 上了车,林小婉就自发的瘫倒在男人腿上,她实在不舒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没吃多少东西,胃里却鼓胀胀的难受。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垫子,郭承翎将之前垫在背篓和竹篮子里的布拿出来铺到林小婉身下,让她躺下,头枕在自己腿上,轻轻的帮她按摩。 马车摇摇晃晃,头上的力道又轻又舒服,林小婉疲惫的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直到下车,林小婉都没醒,还是郭承翎叫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婉婉醒醒,别睡了,咱们到家了。” 林小婉撑着男人的腿爬起来,揉揉眼睛。 郭承翎见她清醒了,一边收拾之前垫在她身下的布一边道:“你身子不舒服,先下去回家吧,我收拾好了就回去。” 林小婉点点头,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郭承翎把东西都运回家里,又给车夫结了这一趟的工钱,才让他回去了。 林小婉还没睡够,精神恹恹地跟刘氏打了声招呼就回屋躺下了。 刘氏见她面如菜色,心下担心,跟女婿打听怎么回事。 郭承翎难掩自责,“今天赶集的人太多,婉婉被人挤着挤着晕车了,怪我,应该租个车去的。” 刘氏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见她们是从马车上下来的,她还以为是怎么回事。 见郭承翎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她心里欣慰,女婿这是心疼婉婉,忍不住宽慰他道:“没事儿,这也不怪你,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连我也不知道婉婉还晕车。行了,她不舒服,你快进去多陪陪她,东西我来收拾。” 郭承翎点点头,放下背篓洗了手进屋。 林小婉正躺在床上发呆,听见声响,闻声看过来。 郭承翎走过去,温声问道:“还是不舒服吗?” 林小婉可怜巴巴的点点头,“肚子有点胀,难受。” 男人最看不得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走过去脱了鞋躺上去,一只大掌轻柔的帮她揉肚子。 林小婉看着男人软化的棱角,忍不住勾唇笑。 郭承翎问她还困不困,要是困得话再睡会儿,等会吃饭了他叫她。 林小婉摇摇头,她娘已经在做饭了,等吃完饭再睡吧。 男人没再说话,就专注的为她揉着肚子。 晚饭是郭承翎给她端到屋里的,林小婉床都没下,吃完了也是男人把碗筷拿出去的。 他要自己烧水泡药浴,就回房叮嘱林小婉困了就早点睡,不用等他。 林小婉点点头,没说那句:本来也没想等你。 少见女人这幅乖巧的样子,郭承翎心里痒痒,本来打算说句话就走的,这会儿忍不住大步上前来,将人抱到身上吻了一通。 直吻得两人气喘,男人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唇,克制着身体的冲动,粗砺的拇指在人唇珠上摩挲揉按了几下才放下小妻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出门去了。 林小婉回过神只想骂他,红着脸卷起被子将自己埋进去。这个禽兽,对着病号都能这样。 等郭承翎烧好水再进来的时候,林小婉已经睡熟了。 郭承翎怕倒水的声音吵到她,将浴桶移到了门口处,小心翼翼的放轻了动作。 一夜无梦。 第二天,林小婉睡醒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吃过早饭,她就迫不及待的要出门采摘月季花和茶树叶。 往后她做药膏用到这两样精油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趁着现在多做点,有备无患。 林振也忙,马上就要到夏收了,村子里所有的农户都忙起来了。 他们家就那几块儿地,除了林振,别的都没下过地,夏收的时候两个女人肯定也搭不上手,就剩下他和女婿两个人。 有了炉子和炭之后,林小婉省事了很多。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不停的看火给她减轻了很大了的工作量。 这一批共做出来了二十瓶祛痘膏,十瓶美白嫩肤膏。 日子就在一家人的各自忙碌中,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林小婉夫妻两人到下一次集会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县上,依旧是搭的武大叔的车,这次她们吸取了教训,早早的就过来了,特意坐在车头的位置,不怕被挤。 到了集市,林小婉思索再三决定还在之前的地方好了。 她循着记忆走过去,到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个人开张了,正是上次卖青菜的妇人,林筱。 林小婉心情大好的跟正在低头往外取菜的妇人打招呼,“好巧,你来好早啊,今天又是你自己一个人来吗?” 林筱迟疑的抬起头,确定了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嗯,我家离得近。” 林小婉敏锐的发现女人脸上又多了一块儿青紫。 林筱皮肤白,所以这个新伤看着很刺眼,林小婉忍不住皱眉问道:“这位姐姐,你这脸上……怎么回事啊?是撞到哪儿了吗?” 林筱愣了一下,眼神躲闪的捂住脸,支支吾吾道:“嗯……走路不小心,磕到了。” 不等林小婉细问,她就转移话题道:“妹妹怎么称呼?我叫林筱,你叫我筱筱姐就行,我家就在后面那条街。” 林小婉见她似乎不愿意多提脸上伤口的事儿,就没再追问,回道:“嗯,筱筱姐,我叫林小婉,是杏花村的,你叫我小婉就成。” 两人还是不怎么熟,林筱又内向木讷,不知道怎么挑起话题,寒暄了两句就各自忙各自得了。 林小婉摆好摊儿,忍不住偷看旁边的林筱。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比刘氏要年轻的多,顶多也就二十出头。 林小婉见她两次,她都是一个人在这儿摆摊卖菜,脸上还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林小婉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她怀疑林筱脸上的伤是被人打的。 但是谁打的,这个林小婉就不清楚了。 林筱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个事儿,眼神和肢体都在抗拒,林小婉也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爱好,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没多会儿,周围摆摊的也都陆陆续续的各就各位,上次卖鸡蛋的老婆婆也来了。 见到林小婉还笑呵呵打招呼道:“哎呦,你们都来这么早啊?小姑娘又来卖药膏啊,上次赚了不少吧,哎,真好。” 一上来就提别人赚的多,林小婉莫名的对她这个不怀好意的笑感到反感,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下就低头看着自己年前的篮子,不再说话。 老婆婆自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提着篮子坐下来,也不理她了。 街上的人流量渐渐多起来,大家吃完早饭,都出来赶集了。 刚开张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正是上次买了祛痘膏和美白嫩肤膏的小丫鬟,她一口气订了九瓶祛痘膏,五瓶美白嫩肤膏。 一下就要走了三分之一还多的量,林小婉有些惊讶。 小丫鬟笑着解释道,她们家主子上次用了之后,效果很好,就想多买些回去送人,还特意吩咐了她们一大早就过来看看她来没来。 林小婉笑了笑,把装好的药膏递过去。 林小婉总共收了九十三两银子,买的多就给了些优惠和折扣。 小丫鬟开开心心的谢过她,拿着东西走了。 她们这种给人跑腿的,最喜欢的就是能够从中吃回扣了。 主子给的钱都是按照一瓶七两银子的价格给她的,现在林小婉打折之后,少收了五两银子,轻轻松松多了五两银子的私房钱,小丫鬟能不高兴吗。 林小婉这一会儿功夫就赚了九十多两银子,旁边的婆婆看的又嫉妒又眼红,忍不住打听道:“哎,姑娘,你这药膏自己做的吗?” 林小婉笑了笑,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一言打断她的念头道:“是啊,这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别人都学不来的。” 老妇仍不死心的试探道:“那你这都需要啥东西啊,我看你做的怪好用哩,就是卖太贵了,我们都买不起。我有个娘家侄子,脸上也是一脸痘痘,我就想着你说说,回头我让他也买点药材,煎几服药吃吃看,看能不能行。” 林小婉都被这老婆婆的厚脸皮惊呆了,第二次见面就这么直白的打听她的配方,还说的这么委婉,真是难为她了。 林小婉刚想开口,就听旁边一直低着头的林筱道:“秦婶儿,小婉都说了是祖传秘方了,怎么能轻易说给人听,你就别问了。” 林筱会帮着她说话,林小婉是没想到了,原来这个老婆婆姓秦啊,林小婉愣了一下才附和道:“是啊,这种秘方怎么能外传呢?” 秦婆子被怼了个没脸,到底是不熟,也不知嘟囔了两句啥,不说话了。 林筱见她消停了,才悄悄跟林小婉小声道:“秦婶儿人就这样,她就是看你赚的多了心里不舒服,你别理她就行了。” 林小婉点点头,笑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筱筱姐。”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乔迁新居 林筱冲她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摊儿了。 小丫鬟走了没多久,上次买了两瓶祛痘膏和一瓶美白嫩肤膏的姑娘又来了。 一见到林小婉,她眼前一亮,兴奋道:“我就猜到你会来,上次的祛痘膏和美白嫩肤膏都很好用,我脸上的痘痘都消下去了,还白了一点,我娘都说我捡到宝了,还说我怎么不多买点,这不,今天想着又是集会,你估计还会来,就来碰碰运气。” 林小婉开玩笑道:“那你运气挺好的,我来了。” 姑娘被逗得忍俊不禁。 林小婉笑完,正经道:“我这次做的还是祛痘膏和美白嫩肤膏,你看看你都需要点什么?” 姑娘都不用思索,毫不犹豫道“祛痘膏再给我来两瓶,再给我拿三瓶美白嫩肤膏,我娘我喜欢用这个。” 林小婉点点头,给她装好递过去,又叮嘱她平时长痘的话,尽量少吃甜食。 姑娘一脸惊奇,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少吃甜食?甜食跟长痘有什么关系吗?” 林小婉点点头。 “甜食吃多了就会导致身体负担加重,完成毛孔堵塞,才会长痘。所以长痘要注意忌口。” 姑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激动地跟她道谢。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以为只有吃辣了才长痘呢。怪不得我脸上痘痘老是不好,原来是因为我吃太多糕点了吗?那我以后都不吃了,或者少吃,争取不长痘了。” 林小婉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觉得这个姑娘还挺可爱的。 这个姑娘买走了两瓶祛痘膏,还剩下九瓶祛痘膏和两瓶美白嫩肤膏。 林小婉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不可思议了。 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过来,文斗不问直接就下单了祛痘膏和美白嫩肤膏。 知道美白嫩肤膏只剩两瓶的时候,几人还有些失望。 林小婉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来了这么几个大佬。 不到一个时辰,林小婉做的二十瓶祛痘膏和十瓶美白嫩肤膏被抢购一空。 秦婆子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收钱的人是自己。 见林小婉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林筱对着她笑了笑道:“恭喜啊,能早点回去了。” 林小婉心情也大好,冲她点点头拎着竹篮子走了。 见林小婉走了,秦婆子才酸溜溜道:“也不知道这丫头那祛痘膏里放啥灵丹妙药了。这么多人抢着都要买,卖的那么贵,还都买那么多,真是好运气啊。不像咱们,辛辛苦苦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几文钱。” 林筱并不多说别人,只笑道:“秦婶儿您比我可强多了,我才是真的几文钱都赚不到。” 这话说的是实话,她们占的位置本就不怎么好,林筱这边的菜就更不好卖了。往往干坐一天,都卖不出去几捆菜。 想到回家之后婆婆的冷脸和丈夫凶狠的眼神,林筱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沉默下来。 这话秦婆子爱听,她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林小婉挎着竹篮去找郭承翎,结果两人在半道上碰见了。 郭承翎惊讶的问她怎么在这里,没找到摆摊的地方吗? 林小婉得意的掀开篮子的布给他看空空如也的篮子,得意洋洋道:“都卖完了,我一坐下,都不用吆喝,就被抢购一空了,还都嫌我今天做少了呢。” 郭承翎大吃一惊,小妻子的药膏这么受欢迎的么? 这么早就卖完了,两人也无处可去,武大叔的车要下午才能回去。 林小婉深刻觉得,自己家应该买辆车了,老是这么搭别人的车真的太不方便了。 不过她们现在就是有银子,也不知道上哪买去,还得回去跟爹娘再商量一下才行。 既然无事可做,林小婉就又去采购了新的药材,这次她打算再做点新的药膏出来。 买完材料,是真的没事干了,林小婉和郭承翎便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坐着跟武大叔聊天,听他讲他年轻时候的见闻。 中午武大叔带着他们去了一家面馆,三人一人点了一碗阳春面,出乎意料的,味道还不错。 吃罢饭,林小婉实在撑不住,夫妻两人就去了茶楼,点了一壶茶,郭承翎喝茶,林小婉趴在桌上睡午觉。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郭承翎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见她醒了,郭承翎对林小婉说了个重磅消息。 “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大伯了,他带着个女人在逛集会,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见林小婉一脸的不解,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大伯给那个女人买首饰,他们还偷偷牵手了,我看见了。” 哦豁! 林堂这是在外面养小三了啊! 林小婉眼前一亮,这可是个重磅消息啊,李氏恐怕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想想她们狗咬狗的场面,林小婉心里就一阵期待。 她这下精神了,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那个女人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子?” 郭承翎摇摇头,“不认识,离得远,我看不太清,反正年纪不小,穿的戴的也都挺精致的,而且看起来,是你大伯捧着她。” 哦豁! 不止养小三,她大伯这是要吃软饭,当小白脸啊! 不过现在大家眼光都这么低的吗?就林堂那个大腹便便的样儿也有人看得上,真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啧啧。 林小婉一边摇头一边在心里吐槽那个女人的眼光不好,找男人也不知道擦亮眼睛,找了个林堂这样的家里已有婚配,女儿都嫁了人的中年油腻老男人。 不过林小婉没亲眼见到,还是有点遗憾,埋怨郭承翎当时看到了怎么不知道叫她一下,让她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出戏。 郭承翎摸摸鼻子,无辜躺枪。 虽然没能亲眼目睹,但听男人形容的画面,林小婉也能想象得到了。 心情愉悦的吃完这个大瓜,两个人结了账下楼。 赶集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武大叔知道林小婉不喜欢跟人挤,特意给她留了车头的位置。 林小婉笑着跟人道了谢,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下。 最后两个赶集的村里人回来之后,牛车就启程了。 到家依旧是傍晚时分,家里罕见的没有人,林小婉喊了两声不见刘氏出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见天色不早了,刘氏又不在家,她就洗了手,准备做饭。 直到饭熟了,刘氏和林振才姗姗来迟。 林小婉问他们哪里去了,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刘氏开口道:“我跟你爹去新屋了,我们看了看,东西已经添置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就打算搬出去了。” 林小婉愣了一下。 刘氏和林振跟他们在这儿住在一起的感觉,林小婉已经习惯了,现在猛然说要搬走,林小婉一时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儿。 反应了半晌才迟钝回道:“哦,确实,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了,那你和爹打算啥时候,哪天搬,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林小婉反应过来,倒没怎么觉得难以接受。 反正早晚都是要这样的,再说了,两家离得又不远,几步路的事情,不能说她爹她娘搬出去了就不认她这个闺女了。 见她反应还算正常,刘氏和丈夫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就怕女儿会因为舍不得他们而闹脾气,现在林小婉这样坦然接受,刘氏省了不少心,笑了笑对女儿女婿道:“不急,明天我和你爹翻翻黄历,看看哪天适合搬家,挑个吉利日子。” 林小婉点点头,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搬迁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中间一家人又去了一趟县里。 刘氏和林振去为新家添置柴米油盐酱醋茶,林小婉和郭承翎则打算给刘氏和林振各挑一样礼物。 林小婉挑来挑去,给林振挑了两匹布,她实在不知道该送她爹点啥了。刘氏就比较简单了,林小婉挑了一对耳环给她娘,是兰花样式的,小巧又素雅,很符合她娘的气质。 回去之后,林小婉并没有现在就把礼物给他们,而是收了起来。 刘氏和丈夫两人丝毫不知情,还以为他们今天买的是给她们自己用的。 搬迁的前一天,刘氏和女儿在家待了一天,老老实实的缝了两床被子和褥子。 她本来还想再做两套给女儿女婿,当初女儿出嫁的时候,婆婆不肯出银子,刘氏一直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儿,琢磨着等搬了新家之后,给女儿补上。 她上次买了不少棉花,缝完新家用的还剩下一半有余。刘氏都给收起来扎好,留待以后备用。 搬迁那天还算热闹,林振请了李大头,刘氏请了王大娘来帮他们乔迁新居。 两人见他们日子越过越好,都为他们开心。 王大娘还记得两个月前刘氏当时因为女儿昏迷不醒几近崩溃的样子,现在看她这样岁月静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 李大头则是为了兄弟终于脱离了苦海,开开心心的住上了新房子,迎接新生活而高兴。 而林振一家,也终是松了最后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五章 狗男人 当然,在某些外人看来,却不一定都是祝福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想法,可能是羡慕,抑或是嫉妒,或者真的是伦理纲常作祟,对于此时林振一家的状态,并不苟同。 林振和林家断绝关系的消息当天就传了出去,这段日子背地里说他们闲话的只多不少,只是他们一直不在意罢了。 哪怕是几个关系算作亲近的邻居有意提醒,也都是笑笑过去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一家都是那种,你只要不到我面前说,话不传到我耳朵里,我就不管你的那种性格。 所以这些风言风语她们就算知道了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多往心里去。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嘴长别人身上,管他们说什么呢。 林振或许会多有在意,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娘,而且,现在的状况也并非他的初衷。但再一深想,也只能摇头。 刘氏和林小婉则全然不在乎。再者,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听人闲聊的人,一天又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根本没多少时间去听他们讨论这些捕风捉影的话。 只是看林振多少会有些表露,才会问上几句。 不过林振都是摇头说没事。 后果在他被迫按了手印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流言非议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东西。现在还好,若是日后他那个亲娘还不肯放过他们,或许才是最要命的。 说回搬家。 林小婉还是第一次知道,古代搬家也有这么多讲究。 譬如,迁移前,要提前准备六类日常生活必需品。 米:用米桶装八分满的米,米桶内裹放一个红包,内藏九个铜钱。 水:用水桶装七分满的水(水要从旧居处取) 碗筷:为家中的每人准备一套新碗筷,双数为吉。 簸箕、扫帚一对,上面绑红布。 为家中的每人准备一套新的贴身里衣,枕头和床单。 旧居灶膛里的火。 迁移当天,要按照顺序将这几种东西依次带进新居。 离开旧宅之前,还要在房间留下一个旧的钱袋,内放五枚铜钱。 在灶房留下两个鸡蛋和一个装着两枚铜钱的红封。 最后一个人离开旧宅之前,还要在门前洒一些米,然后才能锁门离去。 忙完这一系列的仪式,刘氏和林振就算完成了第一步了。 下午她们还要准备祭祀土地神,以保家宅平安。 除了这些仪式,林小婉听王大娘说,还有很多忌讳。 譬如搬家当天家里人不可哭哭啼啼,乱发脾气,打骂小孩子。 还要多说些吉祥话。 晚上要煮甜食,一家人一起吃饭,寓意团团圆圆。 要用煮好的艾叶水洒满院子和屋里,去除晦气。 这个林小婉能理解,以前小时候过年大年初一也有这种讲究。 但有一些,就很没头脑了。 譬如就是,搬家当天路上遇到人不能跟人打招呼,也不能午睡,更不能在新宅午睡。 晚上就寝前,要先躺下五分钟左右再起床一下,表示睡了还要再起床。 这几个忌讳,林小婉表示有点看不懂。 不管她懂不懂,刘氏和林振都依言一一做了,为的就是求个心安。 晚上吃罢饭从爹娘家里出来,林小婉夫妻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林小婉突然感慨道:“唉,明天起床我就看不到我娘在灶房里给我煮饭吃了。” 郭承翎好笑的看她一眼,“娘要知道你舍不得她只是舍不得她做得饭,该伤心死了。” 林小婉瞪他一眼,她刚有点伤感的气氛,全被他搅和没了。 郭承翎摸摸鼻子,大掌伸过去去牵她的手。 林小婉没躲,这段路这个时候基本上没人,他们也不怕被瞧见,就这么牵着手一路走了回去。 一回房,郭承翎抱着媳妇儿就想往床上摁,林小婉费力的推开他,翻着白眼让他去泡药浴。 她就知道这狗男人没安好心,她爹她娘刚走就寻思着怎么欺负她了。 郭承翎一点都不想去。 岳父岳母在的时候,他总是收敛着,生怕动静大了传到隔壁会尴尬,床上都不敢太用力,隔好多天才敢要一次。 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岳父岳母都搬走了,他总算能尽情的造作了,怎么可能放过林小婉。 林小婉不依,死命的推他,非让他先去泡药浴,怎么说都没用,郭承翎无奈,只能先去烧水泡药浴。 等他烧完水泡完了回来,某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已经睡死了。 郭承翎气的肝疼,不仅肝疼,某个地方也疼,他想了一晚上,结果媳妇儿竟然睡着了。 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魅力? 郭承翎怎么也不会这么觉得,只当是小妻子近来确实累到了,需要好好休息。 到底不忍心叫醒她,不过男人还是恨恨的咬了咬牙,用手捏住女人脸颊的软肉扯了两下,看她嘟囔着去拍他的手,这才解气了点。 “今天就先放过你。” 郭承翎恨恨的翻身上床,吹熄了灯,将媳妇捞到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婉是被吻醒的。 当她睁开眼看到的郭承翎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时,顿时觉得又羞又恼。 但郭承翎憋了一晚上,今天怎么也不会放过她,见她醒了,动作更加疯狂起来,撬开牙关炽热的吻她,手上也不规矩的伸进女人的衣领里。 林小婉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外面的太阳就被他带着沉浮。 这禽兽今天格外的热情,一连要了她三次还意犹未尽,林小婉累的连动动手指的劲儿都没了,眼皮子一合上就睁不开了。 郭承翎起身收拾了下,又把人叫醒给她喂了水才放她进入梦乡。 刚刚他闹得太过,林小婉嗓子都哑了,不喝点水醒了怕是要难受。 吃饱餍足的某人开开心心的去洗床单,做饭了。 林小婉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郭承翎哪也没去,就在屋里坐着自己跟自己下棋,见她醒了,忙放下手中的棋子去给她倒水。 林小婉喉咙干涩的厉害,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半碗水,才觉得舒服多了。 郭承翎连忙去把厨房里温着的粥端过来给她吃,林小婉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接过去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郭承翎知道她这是害羞了跟他闹别扭呢,想了想,凑到人耳边,低声道:“婉婉,你早上叫的真好听。再喊一声夫君,哥哥,我的命都给你。” 林小婉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喷出来,呛得她不停咳嗽。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郭承翎!这是个假人吧,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口! 林小婉真的想把这一碗粥扣在这个禽兽脸上。她羞得耳朵都红了,这个狗男人,上午哄骗着她喊了还不够,还要说出来,林小婉都要气死了。 “郭承翎,你怕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林小婉心疼粥和碗,放下后在郭承翎腰上掐了一把,疼的他嗷呜一声跳了起来。 又笑嘻嘻的回来,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愉悦的低笑出声。 “你还笑!”林小婉气愤的挥着拳头。 郭承翎也不躲,顺势抓起林小婉的手,放在嘴边占了下便宜,然后才说:“我这是喜欢你,所以情绪才不能自控。你不但不奖励我,居然还三番五次的动手打我。” 林小婉秀眉一扬:“打你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不服气么?” “服气,服气,打死我都服气。”郭承翎连连哄道。 哄了好久,林小婉才放过了他。随后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嗔怪一声:“还是怪你!今天我哪还有力气去做别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看你好像挺不满意的 林小婉本来还打算今天去新宅的,这下可好,一觉睡到了中午。 既然醒来已经这个点了,林小婉就想着等下午再去得了。 吃了碗粥,有点力气了,林小婉就下了床。 她问郭承翎今天是不出门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就勒令男人下午跟她一起去采花。 反正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狗男人一天到晚精力十足的,不给他找点事干消磨一下体力,晚上净折腾她。 他倒是满足了,可怜她小胳膊小腿儿的遭不住啊! 林小婉回想起洞房之夜到现在的经历,突然敏锐的发现,这男人懂得会的好像有点多? 洞房花烛夜第一次就那么能撩拨她,正常没开过荤的黄花大小子不是那啥都找不到吗?这人为啥知道的这么多? 林小婉狐疑的看着男人,郭承翎被她看的一脸莫名,摸了摸脸,没东西啊,那是咋了? 林小婉盯着男人看了半晌,神情严肃道:“哎,我问你个问题,你必须要严肃认真的回答我。” 郭承翎被她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莫名紧张,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点头。 看在林小婉眼里,他这就是心虚了。林小婉心中一痛,悲愤的问道:“娶我之前,你是不是天天去那种风月场所找乐子?” 郭承翎:???这啥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天天去逛花楼了,说的还挺有意思,风月场所,懂得挺多啊。 林小婉见他不回答,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扁扁嘴就想哭。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靠下面思考的动物!” 林小婉一想到郭承翎睡过了别的女人又来睡她,心里就一阵膈应和恶心,同时还有难受和心痛。 就像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妻子的第一次是自己的一样,女人也会这么想。 郭承翎反应慢了半拍,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就问到这个问题,然后自己突然就被扣上了一口黑锅,完全没有辩解的机会,眼看着小妻子就要哭出来了,郭承翎连忙解释。 “没有,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林小婉瞪他,还在狡辩! “你别骗我了,咱俩成亲那天,你那么懂,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说吧,经历过几个了?” 郭承翎:??? 他好冤枉……不过就是多看了几本避火图小人书而已,再说了,他爹以前那么逍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郭老头喝醉了酒最爱跟他讲的就是他的那些韵事了。 郭承翎完全没想到,自己那天为了给妻子一个完美的体验,穷尽毕生所学,发挥了毕生功力取悦她的举动竟然被误会成风月老手。 他现在有一句吗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深吸了口气,男人强忍着被气死的冲动解释道: “我真没去过你说的那些地方,但是我义父……年轻时候有些浪荡……人老了就爱唠叨,天天听他说,再加上,看了几本那个避火图……从里面学的。” 林小婉惊呆了,她公公年轻时候是个这样的人吗? 她无语凝噎,还是有点不相信的望着男人。 郭承翎挣扎了半晌,黑着脸说出了自己的一个小秘密:洞房花烛夜那天,在还没碰她之前,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林小婉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原来书里说男人的第一次总是很快是真的啊。 郭承翎看着女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后悔死跟她说这个了。 林小婉见他黑着脸,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更想笑了,笑的肚子都疼了。 男人的脸更黑了,恨不得抓起她好好打一顿。 见她笑的开怀,郭承翎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突然出声道:“很好笑吗?我觉得那次没能让你满意我就先去了挺不好的,所以,补上?” 林小婉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男人跃跃欲试的表情,腿肚子打颤道:“不不不,不好笑不好笑,没什么不好的,我刚刚不是笑你,我是笑我自己呢。” 男人邪气的咬着后槽牙舔了舔上颚,挑眉道:“是吗?我觉得你好像挺不满意的样子?” 林小婉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很满意很满意。” 郭承翎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莫名有些不太开心,哼了一声道:“你刚刚冤枉了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敢笑。我觉着吧,不讨点利息真的是太亏了。” 林小婉狗腿的讨好道:“没有没有,您大人有大量,我刚刚也是瞎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胡说的?啧。” 郭承翎看着林小婉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 林小婉眼皮一跳,她早晚死在这张不靠谱的大嘴巴上。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没见过吗,第一次,有点好奇和疑问挺正常的,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郭承翎哼了一声才吓唬她道:“别说了,晚了,没有用了,晚上回来再收拾你。” 林小婉:……她现在回娘家还来得及吗……如果来不及,明天她的腿还能要吗…… 今天天气不算太热,林小婉上午睡够了,中午就没休息,起床把买回来的药材都泡上了。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家歇晌,等着错过日头正毒那阵儿。 后半晌,两个人便出门了。 林小婉这次打算和丈夫去采薄荷叶。 薄荷叶做成精油,添加在香膏里,祛痘效果会更好一点,而且添加在别的护肤品里面也有增益。晒干的薄荷叶还可以用来泡茶喝。 总之这种宝贝东西,多多益善就是了。 有了男人的陪同,林小婉就不怎么需要自己动手了,她给郭承翎示范了一下要采什么样子的,他就自己提着袋子去摘了。 两个人不大一会儿就采了两袋子薄荷叶。 薄荷不像茶树那样稀缺,山野田间遍地都是。乡亲们也经常会摘一些回去煮水喝,冰冰凉凉的,用来消暑最好不过了。 以往夏收时刻,所有人都忙着收粮食,都是盯着大太阳在地里忙活,喝点薄荷叶煮的水防止中暑。 回去以后,林小婉掏出来半袋子薄荷叶,摊在箩筐里放到屋檐下去晒。 这些她打算晒干了用来泡水喝,清凉下火,夏天最适合不过了。 等晒好了了,还可以给刘氏她们也送一些。 剩下的薄荷叶,林小婉都拿淡盐水泡着了,打算等晚上回来再收拾。 拾掇完自己,换了身衣服,她和郭承翎拿了之前买好的给爹娘的礼物,就出门了。 林振并不在家,刚搬进来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下地了。 只有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绣帕子,见女儿女婿来了惊喜的放下东西给她们倒茶。 旺财也摇着尾巴欢快的跑过来。 搬家时候,林小婉让刘氏把旺财和鸡鸭都带走了。 她实在没空管这些家禽,而且她还怕一个不注意,旺财和鸡再给她那些药材啥的霍霍了,那就不好了。 所以就都给刘氏带走了。 鸡鸭现在大了,能自己觅食了,只需要喂点菜叶什么的。 至于旺财,那就更好养活了,剩菜剩饭骨头都能喂,还能帮着看家护院,毕竟刘氏她们的新宅子,住的地方离村子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林小婉从外面走进去,笑眯眯的揉了揉旺财的头,旺财开心的直舔她。 刘氏好笑的喝住旺财,让它给让路,林小婉见旺财老实了,才和郭承翎去洗了手跟着刘氏到门外坐下。 新宅子门外就是树林草丛,白天凉快是凉快,不过晚上蚊子也特别多。 刘氏跟她吐槽这个,说昨晚被咬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今天醒了就做了个帐子,打算晚上挂上。 林小婉听的想笑,让刘氏给她们也做一个。 她今天把之前买的布也拿来了,打算让她娘闲的时候给她做两套里衣。 平时让她缝缝补补的还行,做衣服这事儿,林小婉是真做不来,只能拜托她娘帮忙了。 刘氏接过来放着,上次她已经给女儿女婿丈量过尺寸了,都记在脑子里了,不需要再问。 林小婉又从怀里掏出之前给她和林振买的乔迁礼物。 刘氏知道女儿现在赚了钱,没跟她多矫情,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她知道自己就算推辞了最后结果还是一样的。 礼物收是收下了,说还是要说的。 刘氏不厌其烦的唠叨着让她以后别再买这种东西,好好存点银子比啥都强。 林小婉丝毫不虚,理直气壮的反驳道:“赚银子不就是为了花的吗?赚了银子不享受我还要这么多银子干嘛对不对?花的越多,我才越有动力赚钱啊。” 林小婉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回味过来,之前郭承翎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刘氏听着她的歪理邪说竟然还觉得好像挺有道理……她怕不是魔怔了…… 林小婉大言不惭的继续吹牛,“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这才哪到哪啊,我以后可是要给你买那种镶金戴玉的首饰的人,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刘氏被逗笑了,无奈的看了女儿一眼。“一天到晚净胡说,我一个乡下妇人,穿金戴银的像什么样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林小婉的想法 林小婉笑嘻嘻的挽住刘氏的手臂,凑过去打量道:“哪里胡说了嘛,我娘长得这么好看,就应该多打扮打扮,不然才是明珠蒙尘呢。” 刘氏被逗得合不拢嘴,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啊,贫嘴。” 郭承翎看她们母女在说话,也插不上什么嘴,就主动站起提起水桶帮忙挑水去了。 刘氏看着女婿的背影,再一次觉得当初和林振没看错人。 这孩子是个懂事知礼的,也是个疼小婉的,这样她们就放心了。 笑闹完了,林小婉才说起正事。 “娘,咱家那几块儿地都在哪啊,都是什么样的地?” 刘氏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还能啥样的地,就平常的地,又不能给你长出金子来。” 林小婉一噎,哦豁,她娘最近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怼人怼习惯了,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怼她于无形之中了,果然,怼人是会上瘾的。 林小婉啧啧两声,才解释道:“不是,我想种点东西,就是不知道地方合适不合适。” “种东西?”刘氏狐疑的看着她,“种啥东西?你行吗?连锄头你都没摸过一下,你种的活吗你?” 林小婉丝毫不脸红道:“我不会这不还有你和我爹吗?” 刘氏都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 “哦?合着我跟你爹生你这个讨债的就是为了天天给你干活的?小没良心的,一天就知道差遣我们俩。” 林小婉连忙补救。 “不不不,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我这不是不会么,你跟爹多教教我,我会了肯定就让你们歇着了。这么温柔善良的娘亲,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刘氏才不吃她的糖衣炮弹呢,冲她翻了个白眼才正经起来问她要种啥。 林小婉想了想道:“我打算种茶树和薰衣草。” “薰衣草是啥?” 刘氏一脸茫然,茶树她知道,但这薰衣草是个什么玩意儿,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听名字好像是个草,不过婉婉种草干啥?这不是浪费吗? 林小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想了想,她给刘氏解释道:“就是一种花,可以用来做抹脸的东西。就跟我们俩上次摘的那个花差不多。” 刘氏知道女儿的祛痘膏什么的最近很受欢迎,但还是不赞同地皱眉。 “种这个干啥,好好的一块地,种点粮食不挺好的。” 她的思想还是现在的老农思想,一辈子在地里过活,粮食就是她们的命。 林小婉能理解她娘的想法,仔细的跟她解释为什么要种这个东西。 她第一次坦白跟刘氏说了自己以后的打算。 “娘,我打算把做药膏这件事做大,做好。我打算尽快开一家自己的铺子,专门卖我做的这种药膏什么的。这样的话,以后需要的原材料,药材量什么的,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植物大多数都是野生的,一株两株怪麻烦的,不自己种根本跟不上需求量,所以我才想要问问你和爹,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地专门种这个。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种,我都想好了,等夏收完,再一季播种之前。这段时间,看看这个销量怎么样,如果能做,再决定去种。” 刘氏被女儿的的想法惊到了,她都从来没想过女儿会开铺子,半晌才合拢嘴。 想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想出个什么头绪来。 想劝女儿吧,又觉得她的做法好像是应该的,不劝吧,她这心里又没底。 刘氏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嘴巴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干巴巴道:“我也不是很懂,等晚上你爹回来,你问问他吧。” 林小婉看出刘氏的不安,笑着宽她的心。 “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刘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算看出来了,自己这个闺女就是个主意大的,不过好在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刘氏想想也就放心了不少。 刘氏想了想,才语重心长道:“婉婉啊,你爹和我都不指望着你能赚多少多少银子,给我们买多贵的东西。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在一块儿,就是我和你爹最大的心愿了。” 顿了顿,才接着说道:“银子这东西,是赚不完的,够花就成。我们俩也不需要你给我们买啥送啥,只要你跟承翎过得好,我跟你爹就放心了。” 林小婉笑着点了点头,刘氏的意思她都明白,但林小婉的想法跟她还不太一样。 她是那种比较现实的人。 林小婉觉得她不想每天都为了斗米升油而发愁,做一个看着天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妇,更不想完全依靠郭承翎一个人来养这个家。 可能是性格使然,她是个特别缺少安全感的人。 手里边没有银子或者钱,她就很慌,很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她来不及应对,什么都不敢买,同时还会感到莫名的焦虑。 只有自己有事业,有积蓄,林小婉的这种焦虑才会减少。 这种似乎有些病态的心理并不是原主留下的,而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带来的。 她是个打小就被抛弃的孩子,中间也不是没被领养过,不到一年,就又被送回来了。 对于没有感受过温暖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一直处于黑暗中,而是有人带你见过了光明,又重新将你推回黑暗。 这种拉起之后又被放弃的感觉,太令人绝望了。 被送回来以后,再有人来孤儿院要领养孩子的时候,林小婉总是躲在最后面,不希望被看到。 同样的噩梦,她不愿意再去体验第二次。 林小婉觉得自己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一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在人前,总是嘻嘻哈哈的开心果模样,但心里装着多少事,多少难过,只有自己知道。 她发泄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通常都是大哭一场。 当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然崩溃,然后大哭一场,就好了。 很奇怪,又很简单。 有时候想想,林小婉觉得自己还挺矛盾的。 遇到事儿的时候,坚强的像个女金刚,可一旦被人关心和呵护,又忍不住委屈的像个孩子。 敲开最坚硬外壳的从来不是钢铁炼就的铁锤,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关心与爱。 这是她最渴望,也最害怕的东西。 成年以后,林小婉搬离了孤儿院,开始独自生活。 一直到穿越过来之前,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她是个享乐主义者,也是个唯我主义者。一切时候,自己的想法和感觉都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 生活已经够让她委屈了,她不能再自己委屈自己。 银行卡里变多的数字和忙碌后的休闲几乎是她所有安全感和成就感的来源。 林小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没有至交好友,她不是个喜欢跟人倾诉的性格,通常聚会都是听朋友在说她们的生活,感情,工作上的各种情况,从来不会主动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 穿过来之后,她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和母亲父亲的爱。 尽管有周氏这样闹心的极品奶奶,和其他的极品亲戚。 但刘氏是真的一门心思的对她好,只因为这份血缘关系,就能为了她抛弃一切,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有时候也在想,原身真的是太傻了,为了一个那样的男人丢掉了姓名。 林小婉不敢想象,假如自己没有穿过来,刘氏和林振得有多伤心。 而她,也不会遇到郭承翎了。 林小婉常常会在心中默默地感恩上天给了她这次机会,来弥补她在现代的缺憾,让她拥有了一个无私奉献的,爱她的母亲,和一个尽管有些懦弱却依旧疼爱她的父亲。 还有,无条件宠她,护她的保护神,郭承翎。 想到这些人,林小婉心里就暖暖的。 所以,就算是为了他们,她也要努力让大家都过上富裕的生活。 一方面是为了自己,一方面是为了家人,还有一点就是,林小婉也想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做点什么。 她学医这么多年,如果真的荒废了,那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这份儿事业,她不仅想一直做下去,更想将它做好,做强。 她和刘氏她们的思想不一样,她娘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型家庭妇女,嫁了人之后就专心的相夫教子,能为了丈夫忍受公婆、妯娌这么多年的苛待与压迫。如果换成是自己,林小婉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做不到。 林小婉不行,她希望她和郭承翎的地位是平等的。她认为两个人只有彼此互相尊重,才能走的长久。 林小婉心里想的这些话没告诉刘氏,她觉得就算自己说了,刘氏一时半会儿也转变不过来这个思想。 刘氏叮嘱她,是站在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林小婉就笑着点了点头,没跟她唱反调。 刘氏见她点头,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这才开心。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放下东西回了屋里,过了会儿才拿着个钱袋子出来,递到林小婉手里道:“这里面是五两银子,小婉你收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嫁妆钱 林小婉连连拒绝。 刘氏劝道:“这是我和你爹商量的给你的嫁妆钱,当时你嫁人,钱都在你奶手里。娘没给你这个钱,心里老是放心不下。你姥姥当初也是没给我出嫁的嫁妆,一直到现在都还后悔呢。娘不想像你姥姥一样,给自己留下遗憾,给你也留下遗憾。老了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趁现在就给你补上。” 林小婉仍然不想接,她娘手里有多少银子她心里头大致有谱,盖完房子添置完东西,基本上不剩下多点了,再给她五两,他们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刘氏根本不容她拒绝,强硬的塞到女儿手里。 这五两银子是她和孩儿她爹的一片心意,无论多少,只是不想以后想起来了后悔女儿出嫁时,她们为人父母的没能给女儿一份儿嫁妆。 母女俩推辞了半天,刘氏眼看着就要发火了,林小婉只能收下。 看着她收下了银子,刘氏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开玩笑道: “这下好了,以后你就彻底是别人家媳妇了,再回来就要叫你老姑娘了。” 林小婉撇了撇嘴,撒娇道:“那我是别人家的,你跟我爹都不要我了吗?” 刘氏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神温柔。 “要。怎么不要,不管你多少岁,都是我跟你爹的老姑娘。” 林小婉嘿嘿的傻乐。 郭承翎挑完水回来,刘氏给他倒了碗水,留他们晚上在这儿吃饭。 林小婉本来也没打算走,她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痛快地应下了。 刘氏去了灶房做饭,林小婉坐在树下跟男人交代她娘给了她五两银子的事儿。 郭承翎诧异,当时他娶林小婉时,给的彩礼就是五两银子,刘氏这是一分不剩的又给她带过来了。 不管男人开不开心,反正林小婉自己是挺开心的。这银子是她爹她娘的一片心意,这才是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 一直到掌灯时分,林振才一身泥泞的从地里回来。 他今天一大早出门,就是去浇水去了。 今年清河下雨并不多,雨水少了,地里就旱。 这两天好不容易上游下了大雨发了水,今天轮到他们这儿了,林振一早就去等着了,中午饭都没吃,一直待在地里守着,一直到浇完了才回来。 这会儿力气用尽,又累又饿,见到女儿女婿,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林小婉见她爹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没多说话,默默地去给他舀了盆水。 林振放下农具,连着洗了三盆水才把手脸脚都洗干净。 倒出来的水都是黑乎乎的混着泥土沙子。 刘氏心疼的让他去换身衣服来,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 林振又舀了盆水,准备再涮一遍,随口答道:“晚上洗澡再换,现在换了又弄脏了。” 他都这么说了,刘氏就没再劝。 饭早就做好了温在锅里,就等着他回来开饭了。 之前订做的桌子派上了用场,一张放在屋里,另一张就放在屋檐下,吃饭时候拉到院子里就成。 大部分人家一般是在堂屋里吃饭,不过夏天太热了,林小婉她们也没那么多讲究,再加上院子里通风,凉快,一般没外人就在院子里吃。 林振呼噜呼噜地连吃了三碗粥,他饿坏了。放下碗还想盛,刘氏给拦住了。怕他吃多了胃里难受,没让他再多吃,林振也就听话的放下碗了。 饭后,刘氏去给丈夫烧水,林小婉坐着跟父亲道明来意。 林振听完的第一反应跟刘氏是一样的,他也不支持女儿荒废了地去种些花啊树啊的,村里人知道了都要笑话的。 他只知道女儿做的那些东西卖了钱,但一直以为这只是运气好,花花草草的熬两天做出来的东西能好使吗? 林小婉又不厌其烦的把下午跟刘氏说过的话又跟林振说了一遍。 林振心说,野心还不小,还想着要开个铺子,铺子是那么好开的吗? 他不想让女儿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了双眼,以至于做出错误的决定,苦口婆心地劝着。 “婉婉啊,你那香皂不做的挺好的吗?干啥又要折腾这个,自己开铺子多累啊,咱又没有什么门路,啥也不懂,万一弄出点啥事儿来也不好收场。话说回来,你那药膏,刚开始卖个新鲜没啥,时间长了没用,人家该上门闹了……” 林小婉:???! 她忍不住打断林振道:“谁跟你说我药膏没用了?” 林振一愣,“那花和树叶熬出来的东西,就这么煮煮就能做出来的药膏,能好使吗?” 林小婉哭笑不得,跟林振解释道:“爹,我熬花和茶树叶,是为了做精油,这只是那些药膏的一部分原料,你忘了我还买那么多药材了,这些东西加一起才是成品。好不好用,你问我娘就知道了。” 林振一愣,他还真不知道。他那就好天天忙的不行,就只看见女儿熬花熬树叶子了,还以为都是这么做的。 刘氏突然被点名,一点不犹豫的附和女儿。 “真有用,婉婉给我做那个啥美白的擦脸的膏,我涂了这几天,皮肤都变好了。昨天你不还说我这两天看着气色好了吗?” 林振又是一愣,他确实说过这话。 刘氏因为月子没坐好的缘故,再加上积劳成疾,身上小毛病不断,所以脸色有些发黄,显得人很憔悴。 但这两天,却肉眼可见的脸色亮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多了。 妻子亲身体验,他自己也看到了疗效,林振这下没什么话说了。 林小婉捂嘴偷笑,问老爹家里的地都是些什么地。 林振想了想,给她详细说了。 当初分家留给他们的地都不算好,土壤比其他的地要稀薄,而且不容易浇水。 林小婉听了之后觉得还可以,薰衣草喜阳,耐寒,耐旱,就怕涝,她们家的地刚好符合。 至于茶树,就不合适了。 茶树需要土层深厚,林小婉琢磨着可以在山上种,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引来别的什么麻烦。 林小婉跟林振说,如果到时候决定种的话,就给她一块儿最不出粮食的地就行,到时候给他们算分红。 刘氏和林振都说不要,一家人,一块儿地你要用,用就是了,谈什么钱不钱的。 林小婉摇摇头,坚持说必须要给。 开玩笑,她想出这个主意来,一方面是为了种薰衣草,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能让爹娘也能赚到钱。 不然她买块儿地就好了,有银子啥样的地买不到,要不是为了让刘氏和林振也能跟着她从中收益,她何必这样殚精竭虑费尽心机的。 不容两人拒绝,林小婉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 林振和刘氏对视一眼,都是一笑,没再多跟她争。 铺子都还没开,八字都还没一撇,说这些还早着呢。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林小婉和郭承翎就告辞回去了。 晚上男人没折腾她,林小婉满足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林小婉就投入到新配方的研究中了。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人,郭承翎上山打猎,林小婉在家做药膏, 两个人仿佛与世隔绝了一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五天一次的集会又到来了,林小婉提前叫了她爹一起,打算让他帮着一起挑着,去买辆牛车回来。 车倒是好做,主要是买牛。他和郭承翎都不懂这个,就请了林振帮忙看一看。 去的时候依旧是坐武大叔的车,林小婉雷打不动的占据了车头的位置。 今天刘翠也在,她上次被郭承翎闹了个没脸,这会儿又人多嘴杂,见到了郭承翎也不敢再凑上去,老老实实的在车上坐着,只一双眼睛仍不自觉的盯向男人的脸。 郭承翎烦不胜烦,怎么哪都能遇到这个女人。 林小婉看见刘翠也是一阵反感,偶尔回头看到女人痴迷的眼神,心里跟堵了团棉花一样,闷得不痛快。 好在她只是看看,没做出什么来,不然林小婉觉得自己恐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即便这样,也足够恶心人了。一路上,刘翠频频或偷窥,或用余光轻瞄。郭承翎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只装着不知道,林小婉看着看着又有点生气。 到了地方下了车,林小婉迫不及待的就拉着丈夫和父亲走到了一边,跟她待在同一块儿地方林小婉觉得膈应。 她把带来的银子都交给男人,让他们去挑牛,自己往集市去了。 刘翠下了车找不见人就知道她们是躲着自己,偷偷瞄了一圈才看见林小婉一行人的身影,她没跟上去,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等到一行人分开,犹豫了半晌,才偷偷跟在林小婉后面,去了集市。 林小婉毫无察觉,她照旧去了上次相同的地方。 依旧是林筱在旁边卖菜,秦婆子在一旁卖鸡蛋。 两个人见了她都打招呼,只不过一个是诚心,另一个则是酸溜溜的语气。 “来了?” 这是林筱。 “呦,这不是上次最早收摊那个女子吗。来了啊。你说你来这么早干啥,反正东西又不愁卖,不像我们,在这儿坐上一天,也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一箩筐鸡蛋来。” 这是秦婆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祟的刘翠 林小婉麻利的搬出上次坐的那块儿石头,放下篮子回应道:“是啊,筱筱姐今天又是来的最早的吗?” 至于秦婆子,林小婉压根不想搭理。 酸吧,有你酸的在后面呢。 秦婆子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见林小婉理都不理她,气都要气死了。 黑着脸指桑骂槐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啥叫尊老爱幼,有些人赚了点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银子没那些小姐夫人们多,谱却比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大,也不怕人笑话,你说是不是啊筱筱丫头。” 林筱还没说话,林小婉先憋不住了。 她本来今天遇到刘翠,心情就够不好了,这个秦婆子还没眼色的在这当柠檬精,说一句撇她一眼,说一句撇她一眼,生怕她不知道她这话里有话说自己呢? 不理她还真当自己好脾气了是不是?不就是指桑骂槐吗?谁还不会点内涵段子了咋的? 林小婉皮笑肉不笑的接过话头,看着秦婆子道:“呦,婆婆这鸡蛋看着挺好,你家下蛋的母鸡平时不瞎叫唤吧?” 秦婆子看了她一眼,仰着脖子骄傲道:“我家那几只宝贝啊,平时都不叫唤,只到下蛋的时候才咯咯哒的叫。” 这几只鸡可是她的心肝肉,秦婆子就指望着它们给自己赚钱呢,平日里宝贝着呢。 林小婉意味深长的的“哦”了一声,才继续道:“怪不得呢,我邻居家的老母鸡,一天到晚咯咯咯咯的叫个不停,自己蛋没见下几个,还老是看着别人家下蛋的母鸡叫,也不知道是羡慕人家会下蛋呢还是生气自己不会下蛋呢。我觉得估计是都有,婆婆你觉得呢?” 林筱“噗嗤”一声乐出声来,尴尬的扭过头捂着嘴。 秦婆子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林小婉这是把她比作那个瞎叫唤的母鸡呢,一时气的脸都红了。 林小婉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低下头施施然地把自己的篮子掀开了。 秦婆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死她了,半晌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林筱在一旁忍笑忍的辛苦,偷偷的对林小婉比了个大拇指。 林小婉见她这次脸上没什么伤,心里的担忧放下去了不少,想着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筱筱姐上次估计是真的摔着了吧。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伙儿都开始叫卖自己的东西。 林小婉这次做的多,新的祛痘薄荷膏她做了有十五瓶,美白嫩肤的玫瑰膏做了十五瓶,还另做了十瓶祛痘印的香膏。 她用三种不同花样的瓶子分别装着,方便区分。每一样都多做了半瓶试用的放在外面。 陆陆续续有姑娘来问,林小婉来了几次,好多人都知道她卖的擦脸的香膏管用,不缺人打听。 还有几个之前试用了以后,犹豫了好久舍不得买,今天带着银子过来看。 林小婉跟大家说了祛痘膏做了新的改进,疗效会更好,还问有没有人要体验的。 免费体验的事自然有人愿意,林小婉挑了五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类型的痘痘,有的是已经长出了脓包,还有的事红肿的一块儿,也有小小的凸起粉刺。 林小婉用小指头抠出来一指头肚,分别在她们脸上长痘痘的地方薄薄的涂上了一层薄荷膏。 清清凉凉的薄荷膏敷在脸上很是舒服,几个人都享受的弯起唇。 半个时辰后,林小婉拿帕子为她们擦去药膏,粉刺的仍在,只不过看起来平整了许多,林小婉解释道这个只要坚持几天就会下去了。 红肿的痘痘小的已经完全看不到痕迹了,之前的祛痘膏虽然也有这种效果,倒是痘痘瘪下去以后还是会有红红的一块儿,现在却淡化了许多。 脓包型的痘痘则瘪下去了,里面的脓水也自动破出来了,虽然刚看着有些恶心,擦掉之后却是平整了许多的。 林小婉为大家解释新的祛痘膏和老祛痘膏的区别之处就在于祛痘更温和,不会留下太深的痘印,同时冰冰凉凉的有镇定作用,还趁机安利了一波新品——专门用来祛痘印香膏。 人都是视觉动物,什么都不如眼见为实来的有冲击力,很快,就有人上前掏银子要买祛痘膏了。 林小婉一边收银子一边趁机给她们介绍另外两种药膏,并说明另外两种也可以免费体验,体验过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很快,有体验过祛痘膏的姑娘就提出要体验祛痘印的香膏,林小婉帮她们抹上,静等着半个时辰之后的疗效。 有些人脸上不长痘痘,林小婉就向她们推荐美白嫩肤去黄的玫瑰膏,这个消费群体应该是最广的,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嫌弃自己白。 有的人看了祛痘膏的效果毫不犹豫的就买了玫瑰膏,有的人则还在观望,等着看体验者的效果再决定。 半个时辰过去了,在这期间,林小婉共卖掉了五瓶薄荷膏,三瓶玫瑰膏和一瓶祛痘印的香膏。 所有体验药膏的,林小婉都只给她们涂了半张脸,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之后,左右脸对比特别明显,也更能显示出药膏的作用和效果来。 涂了玫瑰膏的半边脸明显水润透亮了许多,另半边脸瞬间显得暗黄没气色。 祛痘印的也是,之前红红的痘印都消下去了许多,不近看都看不出来。 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在变美,这样的东西谁不心动! 原本观望结果的人看到这个效果之后当机立断的掏出银子,买!必须买!不买都对不起自己! 剩下的十二瓶玫瑰膏瞬间就卖出去了七瓶,祛痘印的也卖出去了五瓶。 等这一波人群散去之后,林小婉长舒了一口气,清点剩下的货物。 薄荷膏还有六瓶,玫瑰膏只剩下三瓶,祛痘印的还剩下三瓶。 还不错,林小婉摸摸鼓鼓的钱袋子,心里乐开了花。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付出和努力被认可和肯定更让人开心了。 旁边的秦婆子再一次酸成柠檬精,嫉妒的表情都要扭曲了,脸上的笑几乎都挂不住。 又是这样! 每次她们都还没开张,她那就人满为患,一会儿功夫就收银子收到手软。 秦婆子看着那些人伸着手把银子往林小婉手里递,都忍不住要去抢了,她这一筐鸡蛋卖的钱还比不上那手心大的一瓶药膏。 同样快要被嫉妒烧昏了头脑的还有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刘翠。 她原本以为林小婉上集市是来买什么东西的,没想到她到了之后也不瞎逛,直接找了个地方就坐下了。 林小婉一路上篮子都是盖着的,根本没人知道里面放了啥。 刘翠好奇她要干啥,就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的观察。 然后她就看见一会儿的功夫,林小婉卖出去了一瓶又一瓶的东西。 刘翠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也不知道林小婉卖的到底是什么。 只能等有买过的人出来了,去跟她们打听。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刘翠吓了一跳。 林小婉会做药膏?以前咋没听说过? 而且就这么一小瓶东西她敢卖七两银子,她咋不去抢? 刘翠想不通,这么贵的东西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围着抢着买,大伙儿今天脑子抽了? 买了祛痘膏的姑娘见她一脸发愣得样子,还以为她是在想要不要去,看了看她脸上的雀斑愉快的跟她安利道:那个姐姐还卖玫瑰膏,能美白嫩肤的,效果和祛痘膏一样好,你可以去试试,应该对你脸上的这些雀斑管用。” 刘翠心想,我脑子进水了才去拿七两银子买她的东西!不管姑娘的反应,扭头就走了。 姑娘一脸茫然,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果然阿娘说的对,丑人多作怪,哼,以后再也不理这种人了。 林小婉对外面发生的事丝毫不知,她正琢磨着等会要买多少份儿药材。 剩下的药膏在晌午前也都陆陆续续卖出去了,还有人来得晚没抢到的扼腕叹息。 林小婉跟没买到的人说她五日之后会再来,还在这个地方,可以早点过来。 秦婆子今天一上午一个鸡蛋都没卖出去,她只顾着嫉妒旁边的林小婉了,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本来要买鸡蛋的,看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都扭头走了。 她一个字儿都没赚到,林小婉却赚的盆满钵满,秦婆子就更气了。 林小婉才不管她气不气呢,她收拾东西,把只剩下一层底的玫瑰膏递给林筱道:“剩的不多,筱筱姐你拿回去用吧。” 林筱受宠若惊,她知道林小婉这东西卖的很贵,就这么一小瓶就要七两银子,她怎么用得起,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小婉你带回去,下次来了还能用。我这皮糙肉厚的,用这么好的东西糟蹋了。” 林小婉不容她抗拒的拉过林筱的手,把瓶子放在她手心里,笑道:“我就是懒得再带回去了,而且咣咣当当的听的怪让人心烦。 笑着将林筱的手按住,道:“也没剩多少了,你拿回去用,下次来的时候把瓶子给我带来就成。” 第一百二十章 买牛风波 林筱见推拒不了,就说让她挑点菜,带回去吃,都是自家种的,就当是谢礼了。 林小婉怎么可能要,林筱一看家里就贫困,她送这个本来也就是随手的事儿,要是要了她回礼,那她成什么人了,忙摆手说不用。 不等林筱再说什么,她提起篮子就走了。 林筱站起来喊她都喊不及,林小婉远远的冲她挥了挥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见她这样,林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受。她慢慢的攥紧手里的瓶子,垂下目光,木然地坐下了。 秦婆子在一旁风凉道: “呦,这就开始拉拢人心了。筱筱丫头你可别上了她的当啊,别人抹剩下的东西也好意思再送人,真是想装大户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筱没理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婆子看她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性儿就心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了。 林小婉径直去了药铺,买了自己需要的药材,和郭承翎泡药浴的那些药材。 买完之后出来,她就去之前约好的茶楼了。 林小婉丝毫不知道,在她走后,有个人进去跟她要了一模一样的药材。 这个人正是刘翠。 刘翠觉得奇怪,她打听了好几个人,她们都说林小婉的药膏管用,她想不通,林小婉到底啥时候会做这种东西的?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所以,林小婉提着篮子走了之后,她就躲在暗处偷偷的一路尾随林小婉来到了药铺。 等林小婉从药铺出来,径直去了茶楼,刘翠又悄悄返回那家药铺,询问伙计林小婉咯到底买了啥? 伙计本来不想告诉她,这是顾客的隐私。但刘翠说只要他说出来,她就按照林小婉点的一样来一份儿。伙计立即就叛变了,把什么都交代了,还帮她装了药。 刘翠提着一袋子药,美滋滋的想,等回去她也做个试试去,回头也卖七两银子,抢光林小婉的生意。 想到林小婉今天收到的那些银子,刘翠就觉得心在滴血,那些都应该是她的银子才对,这个小贱人,惯会哗众取宠哄骗人了,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手段,竟然背着所有人闷声发大财,还好她机灵,今天跟过来了,不然所有人估计都被她蒙进鼓里了。 林小婉到茶楼时候,没见郭承翎他们人影,心里有些奇怪,这么大半天了,还没挑好么? 怕自己乱走再跟人错过了,她就在楼上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点了一壶茶慢悠悠的喝着,一边还注意着下面的人流。 一壶茶都要喝见底了,林振和郭承翎才牵着牛姗姗来迟。 林小婉看见他们结了账下去跟他们汇合。 一见面,她就抱怨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 话一说完,林小婉才发现她爹脸色好像不太对,阴沉着脸,跟谁欠了他八万两银子一样。 她无声的挑眉看向郭承翎,郭承翎看了看岳父,主动为妻子解惑道:“我们在卖牛的地方遇见你大伯了。” 林堂?林小婉心道,他去那作什么? “之后呢?” 郭承翎看了看岳父依旧阴沉的脸色,顿了顿答道:“他抢了爹看上的牛,买了之后又转手卖了,还特意交代他们不卖给我们。” 林小婉:…… 可以的,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她正愁怕她爹会心软,林堂这一出好,一下把她爹给推得远远的,真是神助攻。 林小婉看向他们牵着的牛,也看不出来好坏,反正看着是挺精神的。 “这个不好吗?他抢牛干啥,他又用不到。” 林振闻言冷笑一声,“我哪知道他抢牛干啥?爱干啥干啥,咱们管不着。” 林振心里又难受又生气。 今天他们到的早,卖牛的还没开张,林振就看中了一头,跟卖主砍价死磨了半天,好不容易松了口。 林振又去检查了一遍牛,确定没问题之后都准备付银子了,突然就看到了林堂。 林堂今天是来买马的,他开了铺子,再天天租马车怪不划算的,就想着干脆买个马得了。 结果刚巧,就遇上了林振他们。 兄弟两人相见,林振主动打了声招呼,喊了“大哥”。 谁知道林福看了一眼他们之后,理都不理他,直接问卖主刚刚他们看上的是哪头牛,他买了。 林振都蒙了,反应过来忙拦住卖主道:“别,先来后到,这牛是我们先看上的。” 店主为难的看了看衣衫朴素的林振翁婿两人,又看看衣着华贵的林堂一行人,毫不犹豫的把绳子递给了林堂。 林堂接都没接,扭头让手下人牵着到别处卖掉,还特意大声叮嘱不能卖给林振他们,别人都行。 林振简直不敢相信,他大哥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不让他如愿。 不管他信不信,林堂都这么做了。 做完了之后还对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大摇大摆的走了。 之后林振就变成这样了。 林小婉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爹生闷气,心里挺好奇。 打从上次一别之后,她就再没见过这个大伯父,最近却老是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会会她这大伯父了。 林堂上次在郭家门口被林小婉一通怼,怼的他说不出话来,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回家以后,他觉得在老二那估计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有这么个克他的侄女在,气的他肝疼。 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林堂就坐车回了县里。 之后在宅子里休息了几天,跟人合伙开了玉心堂。 林堂不是没想过回去凤祥楼,他回去当天就去找了林掌柜,但是被林掌柜毫不留情拒绝了,说话还特别难听。 林堂平白无故白得了一顿骂,受了一肚子气,憋屈的要命。 这样还不够,之后他去别的铺子应聘,无一例外的都被拒绝了,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根本没人敢用他。 林小婉那一出把他名声折腾臭了,现在业内根本没人敢请他,更别说凤祥楼的林掌柜才刚刚拒绝他,他们这时候把人要了,那不是明摆着跟人作对呢吗。 没办法,林堂只能另谋出处,可是他养尊处优惯了,什么都干不了,在家待了好几天都没想到什么办法。 最后还是有人为他指点了迷津,跟人合伙开了自己的铺子。 为了凑开铺子的本钱,林堂把那个院子都卖了,全部换现。 租门面,装修,进货,请人,样样都需要钱,他之前的那些积蓄差不多全砸了进去。 所幸开张以后生意还不错,林堂这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但他对坏自己名声的林小婉和不帮他的弟弟,以及出言羞辱自己的林掌柜是狠狠恨上了。 所以今天见到林振他们在买牛,怒气上来,二话不说就抢了林振的牛。 他要这牛根本没用,就是不想卖给自己那个蠢货二弟。 没多少银子还想充大户,可笑至极。 抢完了牛,林堂看都不看弟弟,带着伙计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愤怒的林振看着他的背影气的胸口起伏。 林小婉只好奇今天林堂怎么没有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不然岂不是更刺激。她还是很期待她的好大伯娘——李氏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的表情的。 毕竟一直以来,她引以为傲的除了女儿林小蝶嫁了个商户人家,就是林堂这个丈夫是个有能耐的。 要是让她知道了林堂在外面还养了别的女人,说不定还真有一出好戏看,林小婉无比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林振兴致不高,说话都无精打采的,都是郭承翎在说。 林堂走后,他们换了一家卖主,买了这头牛,顺便还买了一套车,直接给套上了。回去就能直接坐自家牛车了。 听完八卦,林小婉看天色不早了,就叫他们一块儿吃个饭再回去。 吃罢饭,三人没再过多停留,武大叔还要等那些赶集的人,林小婉他们驾着车去跟人道了个别就上路了。 其实这个牛也不差在哪,但林堂的举动太过伤人,林振心里不痛快,一路都没说几句话,看着路边的景色失神。 林小婉正在点银子。 今天买牛花了三百六十五两银子,几乎是她们这段时间的所有积蓄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林小婉莫名有些小感伤,他们现在又是一穷二白了。 好在今天卖药膏又赚了些,林小婉摸摸钱袋子,心情好了许多。 回到家里,林振把牛车卸下来,把牛牵走了。 这是路上他们说好的,林小婉每隔五日去一趟镇上时候才用的到牛车,平日里根本用不上。她又是个不喜欢照顾牲口的,就让林振牵回去了。 反正马上夏收了,也用得着。 刘翠上午哪也没去逛,净跟着林小婉了,等到买完药才不慌不忙的一样一样去买今天出门时候婆婆交代的东西。 到了下午她们回去时,她坐上车一直等到牛车开始走动,都没看到林小婉一行人,忙不迭喊到:“别走别走,还有人没来呢。” 武大叔连忙停下车,扭头问道:“谁没来?都啥时候了,在那干嘛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买牛的钱 刘翠心里窃喜,故意装作一副关心担忧的样子道:“小婉妹子她们还没来呢,也不知道干啥去了,这么晚了还不来,让我们这一车人等她,不知道大家伙儿回去都还有事呢么?” 刘翠这话一出,一车的人都开始七嘴八舌抱怨道:“真是的,买啥东西一天了都没买齐活,几点了还不来?” “是啊是啊,光想着自己,不想想她不来咱们一车人都得等她。” “烦死了,我回去还要洗衣服呢,再拖一会儿回去天都黑了。” “下次别让她坐车了,净耽误事儿。” “……” 武大叔还以为谁呢,吓他一跳,听到林小婉的名字,他淡淡地撇了一眼挑起事儿的刘翠,心里浮现出一丝反感,不咸不淡道:“我还以为真有人落下了呢,小婉她们家里有事,早就走了。” 至于那个说下次别让她们坐车的,武大叔心说,人家自己都有车了,才不来跟你们这群长舌妇挤。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安静了,没人再提这个话头,都看向刘翠。 刘翠心里一惊,回去了?这么早?他们没车咋回去的?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尴尬的笑笑,为自己辩解道:“我这看小婉妹子没来,还以为把她给落下了呢,没落下就好,没落下就好。不过小婉妹子也真是的,走了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下,害得我还白担心了一场。” 见她都这样了还不消停,不等其他人开口,武大叔就冷笑一声道:“人家早点走关你啥事?你跟她们家是亲戚啊还是住得近街坊四邻要跟你说?你几点过来,她们几点过来。一天就听你有嘴叭叭叭,还走不走?不走就下去,别耽误我时间。” 刘翠这下噤声了,不敢再多说话。 武大叔厌烦的看了她一眼,甩动了缰绳。 他记得这个刘翠,上次就是她背着一箩筐石头故意去砸小婉丫头的脚,这回人不在了还这么挑事儿,真是一肚子坏水。 武大叔都不想载她,恨不得让她自己走回去得了,就是吃饱了撑得才天天跟别人过不去,一天到晚心思不放到正地方,就知道找那些邪门歪道。 刘翠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入武大叔的乘客黑名单了,她还想象着自己五天之后做出来的药膏抢走林小婉生意的美妙场景,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 直到下车,刘翠嘴角都还挂着笑。 回到家,先把药材偷偷放进自己屋里藏好,刘翠才把婆婆让买的东西都送过去,看着交代的东西一样不少,黄氏这才哼了一声让她去做饭。 刘翠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去了。 夏收就在这几天,家家户户都不再外出,磨镰刀的磨镰刀,搓麻绳的搓麻绳。 郭承翎这几天也没去打猎,等着村里的通知。 他们这儿的收割并不是各自定时间的,而是要等上头统一通知时间了以后才能开始。提前偷偷收割了,那是要被罚的。 不过夏收的时间一般就是那几天,所以大伙儿都会提前准备。 准备了两天,夏收开始了。 林小婉她们家三亩地,只有林振,郭承翎两个劳动力。 刘氏跟她一样,都是个不会做农活的。 大忙帮不上,小忙还是可以的。 林振和郭承翎在前面割麦子,林小婉和刘氏就在后面帮忙把割好的麦子捆成一摞摞的。 正午的太阳毒辣,林小婉非让他们都回去休息。 开玩笑,几十度的高温,顶着大太阳干活儿,不中暑才怪。 不如好好休息休息,下午日头下去点再来。 果然,下午她们再去的时候,有好几个汉子都晕过去了,坐在树荫下有气无力的休息。 林小婉开始前先让他们一人喝了点薄荷叶泡的水,才放两个大男人过去,她和刘氏还是再歇息一会儿。 不用干活,光是这么坐着,林小婉都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冒汗,高温蒸的空气都变形了,林小婉带着草帽,感觉脸蛋火辣辣的。 她浑身不舒服,出了一身的汗,太难受了,林小婉感觉自己都要臭了。 叹了口气,她认命的爬起来去捆麦子。 臭就臭吧,晚上回去再洗。 到了晚上回去的时候,牛车就派上了用场,林振和郭承翎一人扛着一捆,一点一点的把割下来的麦子运到牛车上,再拉到晒场,摊平。 一群人都震惊的看着林振他们家的牛车,觉得仿佛出现了错觉? 林老.二这是在哪闷声发大财了,都买得起牛车了? 啥时候的事儿,他们咋一点风声没听到呢? 他们当然不知道,一来离得远,二来林振把牛养在了后院,专门在后面给它圈了块儿地方。他对这头牛,宝贝的很。 农家汉子最喜欢的牲口,非牛莫属。 既能耕地,又能拉车,吃的是草,拉出来的牛粪还能用来给农作物当肥料。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众人都羡慕的看着林振坐在车头,拉着一车的麦子往晒场去。 林振也特别享受这种目光,连脊背都挺得比平时直。 一路上,所到之处,都是目光焦点。 主要是村子里有牛车的人家太少了,有一户算一户,加上林振也不过才三户人家。 在杏花村,有牛就象征着有钱,富裕。 林振家前段时间盖了新房子已经够令人瞩目的了,现在又有了牛车,众人都在猜测他们分家到底是分到了多少银子,没看出来林福他们这么深藏不露啊。 这么想着,就有人去跟周氏她们打听了。 “哎,福哥,你们家老.二都有牛车了,可以啊,你这当爹的以后可等着享清福吧。分家时候你们分给老.二一家多少钱啊,这又是盖房子又是买牛车的,哎呦,不敢想不敢想。” 林福一脸震惊,老.二买牛车了?啥时候的事儿? 同样的情况,也在周氏这里上演。 “哎呦,周婶儿,你还在这儿背着麦子干啥呢?让你们家老.二拉着他们家牛车过来给你拉呗,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儿。” “是啊是啊,大妮,你家老.二了不得了袄,又是盖新房子,又是买牛车,你们分家分了他不少钱吧?看不出来啊,平日这么扣扣索索的,家里有座金山呢。” “什么?老.二家买牛车了?我咋不知道!” 周氏扔下麦垛,一脸震惊,嗓子都哑了还尖叫着,刺耳的难听,大伙儿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是啊,刚刚我们都看见他拉着牛车往晒场拉麦子呢,可神气,可威风了呢。” “不可能!” 周氏摇头,“你们肯定是看错了。” 林振能有这本事?不可能,他要有这本事她能看不出来,肯定是看错了。 “没看错,大伙儿都看见了,就是你们家老.二。哎呀你还跟我们装呢,说说呗,分家时候你家老.二分多少银子啊,这么阔绰,我们又不能抢,就是好奇。” 周氏尖叫,“就七十两银子她们上哪买牛车去,我不信,肯定是借的!” 看热闹的众人都以为她在演戏,“啥七十两银子,七百两还差不多,你就别诓骗我们了,牛车都买了,还有啥好隐瞒的。” “借的,肯定是借的!” 周氏不相信,这么短时间,老.二她们上哪借去这么一大笔银子。 “噗嗤。” 有人嗤笑出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夏收的天儿,谁家有车不自己用还借给别人,脑子被驴踢了吧。那你问问你们家老.二,管谁家借的车呗,俺也想借,多少钱一天,你帮俺打听打听呗。” “是啊是啊,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借。”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起哄要借牛车。 周氏脑袋嗡嗡作响,拔腿就要往出跑。 林福叫住她,“干啥去!回来!” 周氏回过头,神情焦急的尖叫出声,“老头子,你听见没,人家都说老.二她们买牛车了!我不信,我要自己去看看!她们哪来的钱买牛车!” 林振黑着脸让她闭嘴。 “嚷嚷啥?她们买不买牛车跟你有啥关系?就算买了那也不关你事!给老子坐下,地里活儿都没忙完你往哪儿窜?” 周氏一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已经签了断亲文书这回事儿。 但周氏觉得,就算签了断亲文书,那她也是林振的亲娘,他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这事儿谁说都不会变,啥时候他都还得认她这个娘。不然就是大不孝! 不过,林福断然是不会让她去的。从刚才的态度就看的出来,如果她敢去,那林福就一定敢收拾她。 只是,周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纠纠结结了许久,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迈开步子就向林振家走。 她必须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弄清楚这个事儿,她这心抓挠肺的不舒坦,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老.二家买牛车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买牛车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以前没分家时候她们还背着她偷偷藏了私房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周氏恨不得现在就抓住林振问个清楚。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十两的彩礼钱 她也不管老头子生不生气了,拔腿就往外跑,林福在后面喊着她都充耳不闻。 周氏往外跑,林福心里就暗道不好,也顾不上麦子还没收回家了,丢下手里的活紧跟而去。 林振驾着车,郭承翎在车上压着车,一路赶到晒场。 到了自家占好的地方,两人开始卸车。 旁边一样来晒麦子的人家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议论纷纷。 还有人主动上前打听的。 “哎,林振啊,你们家这是啥时候买的牛啊?这又有新房子住又有牛,赶明儿你就成咱村第一富了。” 林振憨厚的笑笑,“哪有,这是女婿家的牛,夏收了借我们用用。” “郭猎户家的啊?” 林振点头,为女儿争功。 “嗯,小婉最近赚了点钱,小两口就合计着买个牛。” 众人一听,嚯,这林振吹牛呢吧,林小婉一个女人能赚什么钱? 有人不屑地质疑道:“林老.二,你就算想给你闺女挣点脸,也不用撒这个谎吧。林小婉她一个女人,上哪赚钱去,就算赚了能赚几个钱?一头牛好几百两银子,你说是你女婿这么多年的积蓄,我还信,说是你闺女赚的,你问问大伙儿,谁信啊!” 话音刚落,周围人就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不信。” “我也不信。” “骗人呢……” 林振百口莫辩,刚想说什么,郭承翎拉着他摇了摇头道:“你说了她们现在也不会信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林振点了点头,没再理,专心卸车了。 周围的人见他不说话了,以为是被说中了,都不屑的看着他们,小声议论。 周氏到的时候,林振他们车刚卸了一半。 周氏离得远远的就看到晒场上停了辆牛车,她站住脚步仔细瞧了一眼,发现旁边的人真的是林振和郭承翎之后,立马飞奔着冲过去。 “老.二!这牛车哪来的!” 人未至,声先到。周氏怒气冲冲的质问小儿子。 林振愣了一下,不知道周氏怎么过来了。 他皱了皱眉,没吭声,继续往下卸车。 一边的人都看好戏的看着他们,支棱着耳朵,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等着吃瓜。 林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这阵子先是分家,又是新房子那一场。这会儿见周氏气势汹汹的过来,都怀着看好戏的心思。 林振不想搭理他娘,她这一看就是来找茬儿的,低着头只当没听到,该干嘛干嘛。 周氏见林振不接她的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白眼狼东西,老娘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这牛车哪来的?” 郭承翎看见周氏就掩不住厌恶,他都没法想象,林小婉的爹娘是怎么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 别说住一起了,现在就是看见周氏,他都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抗拒来。 “跟你有关系?” 不等岳父大人开口,他就冷着脸,反问回去。 周氏看见说话的人是他,气势稍微收敛了点。 说来奇怪,她不怕自己儿子,反倒怕这个孙女婿。 周氏知道他指的是断亲文书的事。 但周氏打心眼儿里就没把那张纸放在眼里,她周大妮长这么大就没听过哪家儿子不认爹不认娘的,她和老头子生养了这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大,一张纸说不认他们就不认他们了? 想的美!做梦! “我跟我儿子说话,你一个当小辈的别插嘴。” 周氏不敢对着这个跟个煞神一样的孙女婿凶,只把矛头对准林振。 “说你呢你是死人吗老.二!老娘问你耳朵被棉花堵住了还是喉咙被棉花塞住了?不会说话啊咋的,这牛车哪来的?是不是你跟你媳妇背着我偷偷藏私房钱了?” “好啊这个小狐狸精,我就知道当初闹着要分家没好事,原来是等着分了家好把私底下存的银子拿出来花!还装的一副我们亏待……” “这车不是我们的,是小婉她们买的,你要是没事了就回去吧。” 林振听着周氏刚说了两句就扯到自己媳妇儿头上,然后开始骂骂咧咧。他竟然不觉得有一丝意外,回过神他又想,她娘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都视刘氏为眼中钉。 不想在这儿跟她过多纠缠,林振打断了她娘的胡乱猜想。 “地里活儿应该还没干完,我爹一个人做不来,你没事赶紧回去帮他吧。” 林振话音刚落,林福中气十足的嗓音就传过来了。 “周大妮!老子不是叫你呢?杵在那干啥?赶紧跟我回去干活!” 周氏全凭着一股气劲劲儿的往外跑,一路上撒丫子狂奔,林福追都追不上,干了一下午活,他累啊。 前面他还能看见周氏人影,后面就全靠着一路打听,好容易追来了。 这些天他们家的家丑都在村子里传遍了,林福现在门都不想出,一想到周氏这个蠢妇在他没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做了什么,林福心里就是一阵的无力,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想现在就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带走。 周氏充耳不闻丈夫的喊声,顶着林振不可置信的尖声质问道:“你唬我呢?你咋不说这牛是平白无故跑你家来的?还林小婉买的,就他俩那个穷酸样能买得起牛?当初老娘要十两银子的彩礼钱他都拿不出来,这会儿能有银子买牛?你说出去谁信你?” “十两银子的彩礼钱?” 林振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周氏,又回头看了看女婿,郭承翎看他望过来,点了下头,确定了他心中所想。 林振心中……已经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了。 他本来以为,他娘这段时间做的已经够绝了,没想到背地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儿? 周氏一直说漏嘴,神色慌张了一瞬就又平静下来,先发制人的嚷嚷道:“你别打岔,这牛到底哪来的?是不是你们买的?” 林振看着周氏,阴沉了脸。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跟秀容去找承翎要十两银子的彩礼钱了?” “什么叫背着你们,我咋背着你们了,他不是没钱给么,回来我就忘了说了,我也不是故意想着骗你们。” 周氏丝毫不慌张的为自己开脱,三下两下就推的干干净净。 跟过来的林福听到这个也是一脸懵逼,他也不知道这事儿。 见周氏不愿意说,郭承翎开口了。 “成亲前一天,她在路上堵到我,跟我说让我再给五两银子的彩礼钱,不然就不把小婉嫁给我。不过当时我是真没有了,就拒绝了。奶奶当时跟我去了家里,看了一遍发现我没说谎之后,拿走了一只野.鸡。” 郭承翎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说了当时的情况。 林振和林福都震惊的看着周氏。 谁家长辈能在小辈儿大喜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换做别人家,直接就退亲了。 这哪是结亲,这是要结仇啊。 十两银子的彩礼钱,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卖女儿呢。 林振再一次刷新了对他娘的认知,脸色黑如锅底。 “野鸡呢?” 野鸡被周氏卖了,她看着林振的脸色,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一心想为自己开脱。 “我这不是为了小婉好,小婉这么好的姑娘,多要点彩礼钱不是应该的吗?” 林振没有再追问野鸡的去向,连道了三声“好”。 “拿了承翎的一只野鸡,小婉回门那天,你连一两肉都不想割,你可真是为了小婉好啊。” 他不想再看周氏,对着他爹林福道:“你们回去吧,这牛车是小婉赚了银子买的,她做的药膏卖了钱。我和秀容也没背着你们藏私房钱,当初我们手里有多少银子她一清二楚,不像她在背后做了点啥,我们都不清楚。” 林振连爹都不想叫,只觉得荒唐。 林福脸色涨红,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硬生生揭了下来,丢在地上踩。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周氏就唯恐天下不乱的嚷嚷。 “怎么跟我们俩说话呢?林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小婉做啥药膏了这么值钱?教教我呗,我跟你爹最近一点进项都没有,你们都买牛车盖房子了,不想着我跟你爹过得啥日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这牛车你们用完了我就先牵走了,我跟你爹干不动活,有这个刚好,等回去了你跟小婉说一声,等她们赚了钱再买就是。” 林小婉和刘氏听说周氏跟两个大男人在晒场吵起来了就急忙赶过来。 刚到地方,就听到周氏大言不惭的一番话,林小婉都笑了。 “这位婆婆,您哪位啊?我认识你吗?” 周氏回过头,一看是刘氏母女,她自动忽略了林小婉话里的质问,对着刘氏就是一顿骂。 “小贱妇你还敢来?说,买牛的银子是不是你背着我偷偷藏的?好啊,天天跟大家伙儿面前表现得一副我怎么你了一样,背地里偷偷藏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是不是早就计划着分家好拿出来用了?” “您不去写戏本子真是可惜了,这么强的脑补能力,你怎么不说我娘当初就是故意让我去挨一棍子等着闹分家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嫁就不嫁了吧 林小婉直接出言相讥,看向周氏的眼神不屑又嘲讽,说话也极其气人。 “这牛是我跟我男人买的我爹没告诉你?分家分给我爹娘多少银子你心里没数?再说了,咱们现在已经是两家人了,不管谁买的牛,哪来的银子,你管得着吗?” “死丫头,哪都有你,我跟他们说话轮不到你这个小娘养的在这嚷嚷!” 周氏在林小婉手里头吃了几次亏,根本不想跟她说话,她这个孙女嘴皮子功夫比她可厉害多了。 “断亲文书都签了,你算老几啊?我来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你说要把我们的牛车牵走?你怎么这么大脸呢?难道是因为活的久了,脸皮也厚了?你牵,你前脚牵走,我后脚就去衙门击鼓鸣冤说你偷我牛,班房住几天看你还嚣不嚣张的起来。” 周氏被气得伸手就要打她。 “你敢动我一指头试试。” 周氏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林小婉丝毫不怕她,周氏今天敢动手,她就敢报官。 她和刘氏还不知道刚刚周氏自己暴露出来的要十两银子彩礼的事情。 林振上前将女儿妻子挡在身后,对着一旁的林福冷漠道:“把人带走吧。” 林福无颜抬头看众人的表情,上前拉着周氏就要走。 周氏没讨到好处,不肯动身,林福怒极,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拖着她就走。 一群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们两个身上,林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休妻,一定要休妻! 周氏鬼哭狼嚎的声音一路远去,刘氏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帮着两人把车卸了,一家人早早的回了家,徒留下一堆的吃瓜群众,猜测牛车的来历。 林振一天的好心情也被搅和的干干净净,回去喂了牛,就坐在外面发呆。 这几天林小婉她们都是在新宅这里吃,她懒得回家再自己开火了,刘氏也乐得人多热闹,她和丈夫两个人吃饭挺冷清的,多双筷子的事儿。 一家人简简单单的吃了晚饭,临走前,林振把女婿叫到一边,小声道:“回去把那十两银子的事儿告诉婉婉吧。” 郭承翎诧异的看着他,他以为林振会比较想瞒着妻女才对。 林振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她应该知道。” 说完,拍了拍女婿的肩膀,转身走了。 郭承翎一脸莫名。 回去路上,他就听话的把傍晚的事都告诉了媳妇。 林小婉听完竟然觉得没什么惊奇,这确实像周氏能干出来的事儿。 想了想,她问道:“那她当时要是说,拿不出十两银子,我就不嫁了,你会怎么办?说实话。” 男人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那时候真的凑不出来十两银子,如果真的没有银子就不嫁了……就不嫁了吧。” 林小婉:……太真实了。 虽然是她自己说的让男人说实话,倒是听完还是好气哦。 林小婉明白了,她就没十两银子值钱呗,打扰了,是她不配。 郭承翎敏感的感觉到小妻子的冷漠,想了想补救道:“当时也不了解你,如果现在再让我选,多少都愿意。” 林小婉心里舒服多了,哼了一声没接话。 林振家的夏收持续了两天,就全部运到晒场了。 运到晒场之后还不算完,之后还要拿着板子拍打晒干的麦秸,直到所有的麦子果实都脱落。 这个工程持续而浩大,林振之后几乎天天都泡在晒场。 郭承翎又恢复了打猎的生计,林小婉也开始继续做药膏了。 约定好交第一批香皂的时间也快到了。 林小婉跟刘氏商量着把牛车租给别人。 林振和刘氏平时不出门,她和郭承翎基本上除了去送货,别的没有出门的必要。 牛车闲置着,每天还要给它割草干嘛的,怪不值当的。 本来林小婉还想让她爹和武大叔一样,每天就当个“司机”,也不累,挺好的。 但林振自己不乐意,他觉得自己还没老到这种地步,而且,比起这种清闲,他倒更愿意忙起来。 林振不愿意做,林小婉就盘算着把牛租给村子里她们信得过的人家,也不收多少钱,主要是省点事儿。 刘氏思来想去,就想到了王大娘。 她跟王大娘把这事儿一说,王大娘当即就答应了,跟刘氏道了谢。 她男人现在年纪大了,做长工人家都不要他,闲在家里没事做。 可巧,刘氏跟她说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男人。 “秀容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大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清楚。这牛,我想着让你大伯以后就每天跟武大壮一样,接送去县里的人就成。” 王大娘千恩万谢的,这种好事要不是刘氏惦记着自己,哪轮得到她们,她再次觉得自己当初没帮错人,刘氏是个记得恩的。 刘氏又说了每隔五日,她们要用一天车,也就是说人流量最高的时候,王大爷不能拉人。 王大娘考虑了一下,痛快地答应了。 本身这就是个稳赚不赔的事儿,她老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五天用一次车,刚好也让他休息休息。 王大娘也不指着他挣多少钱,多少都算个进项,她们现在儿子女儿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家,用不着他们。 赚多赚少都是他们老两口的,手里有点积蓄,吃点啥好的也舍得。 谈好了这个,王大娘就回去跟男人说着去借个板车了。 林小婉有点洁癖,她不打算让王大娘她们用自家的板车。来来往往车上那么多人,指不定就有一两个不干净的,林小婉想想都膈应。 牛不能闲着,车闲着倒是没事儿。所以王大娘她们要自己借个车,牛不好借,板车可好借多了,好多人家都有。 林小婉不指着这个赚钱,而且王大娘当初帮过她们,她每天就收十文钱的租钱,一个月一交。 唯一要求的就是好好把牛喂饱了,送给她前一天给牛洗个澡,不那么脏。 王大娘都答应了。 十文钱一天的租钱,相当于白送了,她们就是一个人去一趟一来一回的还要十文钱呢。 一趟起码不拉个十几人?一天下来就有一百文,这种好事儿,谁不乐意? 谈妥了这个事,林小婉就没什么顾虑了。 当天王大娘就把牛牵了回去,用上一天,第二天就要给送回来了,因为五天的日子,就要到了。 林小婉现在做药膏省事多了,第一是技术熟练了,第二是工具方便了,虽然这次时间有点紧迫,但各种药膏,她也都做出了十瓶的量。 下一个五天才到给姚氏交香皂的时间,林小婉现在完全不担心这个,唯一在意的,就是怎么快速的赚到银子。 郭承翎的腿最近泡药浴泡的差不多了,如果那几种药材真的弄不来,林小婉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如果人家愿意卖,那肯定也是一大笔银子,所以她要早做准备。 药膏一如既往地畅销,这次已经不用林小婉再打广告,她把篮子往那一放,就有人凑上前等着买了。 旁边的秦婆子一双眼睛恨不得在她的钱袋子上烧个洞出来,林小婉没理。 林小婉收摊之后到市场买了两斤肉,最近一直都没时间买吃的,她有点馋了。 至于刘翠…… 她正在晒场拿着棍子捶打麦子。 刘翠本来计划的好好的,结果夏收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先是一天忙的没工夫熬药,后是被婆婆派来晒场干这个活。 等麦子收到家里,怕是要半个月以后了。 刘翠心里着急又无可奈何,她现在被困在这儿哪都去不了,黄氏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一大早起来,不到天黑回不了家。 一到家,她两个胳膊跟脱臼了一样,瘫在床上累的动都不想动,更别说折腾药膏了。 林小婉并不知道,这场夏收让她躲过了一个大.麻烦。 村子里这几天传的风言风语的,林福和周氏正在闹休妻。 林小婉没看到当时的情况,不过据说当时林福要把周氏送回娘家,周氏死活扒着门不愿意走,是林福硬生生把她指头扒开的。 好像林堂也因为这个事回来了,正在家里劝他爹,周氏暂时回了娘家。 林小婉对于林福和周氏休不休妻的这出闹剧不怎么感兴趣,要是她们家还没跟林家脱离关系,她可能会希望周氏被休,但现在,休不休的都跟她们没多大关系了,也就是当个茶余饭后的笑料听听罢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值得庆贺的是,姚氏说香皂反响很好。 因为数量不多的缘故,姚氏把所有的香皂都送到了临川府的铺子售卖,希望能占据临川的香皂市场。 分红林小婉说不急着要,只让姚氏帮她多打听药材的事儿,姚氏说已经给永安侯夫人递了话了,就看人家肯不肯成全她们了。 林小婉每天忙着做药膏,采集原料,忙里偷闲就隔三差五的做个新菜式,什么红烧肉啊,锅包肉啊,酸菜鱼啊之类的。连带着刘氏和林振都吃上了瘾,刘氏还问她都是哪看来的,她见都没见过。 林小婉笑而不语,不过刘氏的话又为她提供了新思路,她琢磨着下次去送香皂时候可以打听一下姚氏有没有酒楼的产业。 如果有,可以合作一下,算是对她帮自己问药材的回报。如果没有,她再另做打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凄惨的周氏 先前,林家。 林福铁了心的要休妻,周氏逼着李氏去给儿子传信,让他回来劝和。 林堂知道消息匆匆忙忙的回了家,进了家门就看到林福正一根一根掰开周氏扒着门框的手指。 “老头子!老头子!你再饶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啊……” 刚进家们,周氏的尖叫声就吵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再看周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惨不忍睹。 而他媳妇站在一旁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林堂皱了皱眉,对李氏袖手不管这件事有点意见,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劝着点他爹娘。 他大步走过去,出声道: “爹,你松开娘吧,怎么回事啊?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这样。让邻里街坊听到了以为怎么了呢,我刚回来你们俩就闹这出。” 林福满眼戾气,不顾儿子的劝阻,继续掰开老妻的手指,一边掰,一边答道: “我还怕被邻里街坊听到被指指点点?这些天我被指指点点少了?咱们老林家现在可是出了风头了,这点家丑谁家不知道啊,我还怕啥被听到不听到的。” “你娘做的那些好事儿,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跟你说不清楚,你问你媳妇儿吧。你也别劝我,我不是没给过这个蠢妇机会,她三番五次的不听劝阻干出那些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的后果?该!” “老头子!老头子!我错了,你别赶我走,我真的错了,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不让我干啥我就不干啥。我真的错了,你别让我走,呜呜……” 周氏死命地扒着门框不松手,林福掰开她一根手指,她就紧紧抓住一根手指,手骨因为用力而突出来,两只手的手指都疼的不行仍不肯松开。 林福下了死手,周氏快坚持不住了,连忙扭头跟儿子求救。 “老大,老大!你劝劝你爹,别让他赶我走啊!娘知道错了,你快帮娘劝劝你爹,啊……” 林福不管那些,跟周氏的手指较劲,还有空教训她。 “你今天叫谁都没用!老子给过你机会,还不止一次!说你多少次你都不听,就是要一门心思的往邪门歪道上走,你个蠢货,又蠢又毒,那是你亲儿子,不是仇人!谁家当娘的当成这样?要不是亲眼看着老二从你肚子里出来,老子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你的骨肉?说你几次了你就是不听,不听是吧,行,以后老子不管你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别霍霍我们老林家,滚回你们老周家作妖去!给老子松手!” 林福现在信了他爹的话,娶妻娶贤,福泽三代,娶妻不贤,祸及三代,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 当初三叔公说周氏是个搅家精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但是打从分家之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周氏做的那些事,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这么干,她不仅干了,还不知悔改,怎么劝都没用。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看上周氏这么个没脑子还恶毒的妇人! 他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不想再跟着这个蠢货被人家戳脊梁骨了,好好的一个家已经被她弄散了,再任由她作下去,他们老林家的面子怕是一点都不剩了。 林福平时是个最重面子的人,现在连门都不乐意出,短短两个月,他却像是苍老了十几岁,原本神采奕奕的脸,现在脸上都是忧愁和戾气,一点不见当时的意气风发。 而这一切,都拜周氏所赐。 他现在一出门,就感觉人家指着他的背影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仿佛在议论周氏做的那些事,然后猜测背后是不是也有他的影子,每天这种注目方式让他如芒在背,出一次门回来就是一身的汗,羞得。 林堂见他爹意志坚定,不太像能被劝动的样子,皱了皱眉,改劝周氏道:“娘,要不你先回娘家待两天吧,等我劝劝爹了再接你回来。” 周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啥!你让我走!” 尖叫声吵的林堂脑子嗡嗡的疼,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是让你走,就是让你先回去待两天。我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也看到了,等过两天他消气了,我再去接你回来。” 林福冷笑一声, “别跟她说那些没用的,今天我就是要休妻,谁拦着劝着都没用!识趣点你就自己滚,别让我这么费劲!” “老头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七出之条,老子就是凭借口舌就能休了你,怎么就不能了?好好的一个家被你搞得四分五裂的,现在你满意了?” “我错了我错了,老头子我错了,求求你,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给老二她们道歉行不行,你别赶我走,我现在就去!” “晚了!”林福闻言冷笑一声, “早干啥去了?道啥歉?让老子在跟着你挨顿骂你心里才舒坦?你自己想想,打从分家到现在,你哪天干过好事?我们老林家的面子里子都让你给丢光了。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可倒好,丑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谁都知道你做的那些蠢事儿!” 林福是真的恼了,他不想再听周氏在那放马后炮,直接一把手抓住周氏已经被掰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抠她还扒在门框上的手。 周氏没他力气大,终于忍不住疼痛松了力道,被一下子掰开。 就是这样,周氏被驱赶着回了娘家。 这两日林堂一直在劝林福。 奈何林福的气还没消,任凭林堂怎么劝,都只有一句话:不成。 最后补了一句:“周大妮干的那叫人事儿,说的是人话么!她不要脸,我还想要我这张老脸。再怎么不愿意,我也知道老.二也是被逼走的。现在文书都签了,还去扯那些有的没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林堂只得规劝:“爹,我娘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她哪受得了这份气。” 林福眼睛一瞪:“她受不了我就得受着?” “爹,我这店里还有不少事情,您就别在这犟着了。”林堂也有些烦了,这几天一直耗在这里,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样子。 林福摆摆手:“行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抓紧回去吧。” 他自然也看出林堂的不耐烦,所以让他回去。 而且这事儿,也轮不到他管。不管怎么偏宠这个大儿子,在这种事情上,林福也认为他必须得有绝对的话语权。 林堂悻悻,搓了搓手:“您不吐口,我哪敢回去。” “你回你的,这没你的事儿。” 林堂见林福态度坚决,丢下一句,这事儿真不能这么做,然后就走了。 林福看着林堂的背影,又想起林振一家,眉头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只能对着院子叹了口气。 他再怎么气不过,对林振再怎么不满,心里还是清楚的。 说到底,确实怪不到他们头上。 而且,林振什么性子,他从小把他带到大,又怎么会不知道。能把他逼到这份上,已经说明事情不可挽回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签了文书的原因。 但是再怎么清楚,心里这道坎也还是过不去。索性也就压着不去想。 就是这事儿啊,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一头牛,就又把他们都扯到了同一个旋涡里面。越想越气,最后林福一拍大腿:“都怪这个惹事儿的老娘们!” 骂完了,气也顺了一点。 他只想:无奈周氏死不悔改,这妻还非休不可么? 林堂从家里出来,回玉心堂的路上,怎么想都不是滋味。心道:弟弟这一家还真是克他。把他的工作弄丢了不说,还让他在圈里抬不起头来。 砸锅卖铁经营的行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现在又因为一头牛,惹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他们分门别户了,管不着。还不是苦了他一个人。 他知道最近林小婉赚了些钱。虽然只是每逢一个集市摆一次摊,但是林小婉的名声已经很响了。 那些什么祛痘膏、美白膏,据说效果很不错。 林堂本来想托人买一些来研究一下的,但苦于每次林小婉带的量都不多,他的人还没去就已经被抢购一空了。 无奈只能跟人打听。 这一打听,林堂多少有些疑虑:这林小婉以前是什么样,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子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山上摔下去,还能把人摔聪明喽? 林堂不信,但是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索性不想,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他没心思再去琢磨。 回到店里时,已经很晚了。林堂看着在收拾柜台的伙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伙计还是挺勤快的,为人也不错。 不过林堂有自己的前车之鉴,自然不会任由他自己去做。所有事儿他都要亲自过目的。 绕过柜台进去,林堂拿起账目翻看起来。不过三两页,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他就这几天不在,业绩就这么差了? 伙计自然知道林堂的意思,他矮了半截身子,对林堂道:“还不是那个摆摊的闹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怀心思 “摆摊的?” 林堂有些疑惑,什么摆摊的跟他还有关系了?而且,他这店也开了一段时间了,也没听说哪个摆摊的能把他挤兑的没了生意。 “对,就是在集市上摆摊的一个小姑娘。”伙计连忙解释。 他怕林堂会误以为他中饱私囊。 如果真的做了,怎么着都无所谓。就像林堂本人一样,没了差事兜里也有银子自己出来开店。 主要的是,他根本就没做。 林堂半信半疑,让伙计把话说清楚。伙计这才道出了原委。 原是林小婉的各种药膏已经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产品了,口传相告的,声名鹊起的速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只是林堂比较纳闷:那都是美白祛痘的药膏,跟他这胭脂水粉有什么关系? 伙计说:“确实没啥关系,但是人们兜里的钱有限,买了这个就买不了那个。所以一合计,就都把钱省下来准备去买药膏了。” 一瓶药膏就七两银子呢…… 林堂还是回不过味来,伙计又说:“我听那些丫鬟太太的说,这皮肤要是真的能好起来呀,比涂什么胭脂水粉效果都好。不但看着舒服,摸起来更舒服。”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是除了那些丫鬟太太呢? 姑娘小姐的,皮肤总不需要保养。 这话伙计就回答不了了,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 当然了,更解决不了。 要说这几天看着店铺货品的销量,伙计也急得不行,但是坐等又等林堂也不回来。也是为了能有个交代,所以才出去打听了个清楚。 现在看来,成效还是不错的。 至少,林堂没拿他兴师问罪。 见林堂一直不说话,伙计小心翼翼的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掌柜的?” “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办!”林堂烦躁的骂了一句,甩手向楼上走去。 伙计摸了摸头,扁着嘴,心里也不太痛快。 林堂上了楼,躺在躺椅上,吐了几口长气。心里打算着,该怎么治一治这林小婉。正好,新账旧怨一块清算清算。 但是想来想去,也没个好法子,在躺椅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而林小婉此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又被人多记恨了一条。 再说周氏。 上次从娘家离开时,就已经被各种嫌弃,这次进门还没坐稳,就听有人阴阳怪气的喊道:“哟,这是谁啊?怎么回娘家门上,一次比一次狼狈呢。” 周氏气本来就不顺,再一听这话,更是压不住火。 她也记不起上次的难堪了,回道:“我看啊,真是得教教我这几个弟弟,平日里该怎么交代自己娘们,看到姐姐都不知道叫一声的么。” “回了次家,说话都不一样了呢。”弟媳嘲讽一句,“上次是被狗撵,这次回来,是干什么来了呀,姐姐?” 周氏一听更急了,站起身指着弟媳的鼻子就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弟媳也不恼,浅笑一声:“我说什么姐姐不知道么?” 说完,不等周氏说话,便接着说道,“家里还忙着农活呢,我也没空招待你姐姐。这样吧,反正也没事,等会啊,记得做好饭。我们回来要吃的。” 说罢,笑着就走出了门。 周氏气的直跺脚,看那嚣张的样子,指着弟媳的背影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来。等人影消失,才啐了一口道:“我做你奶奶个腿!” 不过,人肯定是听不到了。 要说周氏确实比较背,上次好说歹说,留了一把钥匙。这次回来的匆忙,本以为家里没人的,可以拾掇拾掇。 哪成想,正赶上弟媳回来。 要说这人要真是点背起来,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弟媳走后,家里又恢复了清净。周氏看了看厨房,饭是肯定不会去做。现在她也没这个心思。 心里一直打着鼓:老头子这次不会真的要休了我吧? 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想。最后周氏竟是哭了起来。 开始还是小声抽泣,慢慢觉得自己越来越委屈,哭声也就渐渐的起来了。 正巧有人路过,扒着门头瞅了一眼,嚷了一句:“这是谁啊?出什么事了?” 周氏听见人声,立刻止了哭。也不出去看,只喊了一句:“没事,没事!你忙去吧。” 不过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周母一众人耳中。 周母纳闷:这是谁啊? 刚从家回来的儿媳宋氏对周母说:“娘,是我姐回来了。刚才我回去刚好碰着了。” 一听这话,周母眼睛瞪了瞪:“她回来干嘛了?回来就回来,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不以为,是我没了?” 可不是怎么的…… 但是这话心里能想,嘴上可不能说。宋氏只说:“许是姐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吧。我刚才见她,模样显着挺狼狈的,怕不是在那边受了什么欺负。” 周母不信:“她能受什么欺负?” “小振儿一家被逼的分了家,又跟他们断了关系,这事儿十里八乡的还有不知道的么。这回回来,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按理说,当妈的,不能这么说自己孩子。但是周母闲言碎语听得多了,心里压的怨气太重。 “行了,娘。您不用在这了,回去看看吧。” 又墨迹了一会,周母才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周大妮早早的回家去。 周大妮在这里,好吃懒做,她不说,儿媳们也有意见。 要真是勤快,得一点人心,她现在也不用这么遭难。宋氏让她回来的意思,还不是想着赶紧把周大妮打法了。 当然,如果让她知道是被赶出来,而且林福铁了心要休妻的话,周母还不定会怎么想。 边想边走,不太远的路程转眼就走到了头,看着自己大门出现在眼前,周母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叹了口气,迈步向里边走去。 有点硬着头皮的意思。 周氏早就冷静了下来,自打刚才的人走了,就在盘算着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但是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林福。 没等有结果,周母就回来了。听到外边的动静,周氏赶紧起身去看,两母女四目相对时,都有些尴尬。 一个是没想好怎么撵,一个没想好怎么留。 停顿了片刻,周氏率先做出反应。笑脸迎了上去,便道:“娘累了吧,去屋里歇会。我这刚准备去做饭。” 不等周母说话,迈步边朝厨房走去,同时说道:“娘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倒完水啊。” 周氏的这一下就把周母给弄不会了。 只见周母看着周氏忙活起来,眉头蹙在了一块。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还是自己亲闺女。 周氏一改懒散的毛病,而且还要端茶递水的,这赶人的话还怎么说得出口。 虽是这么想,周母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自家闺女这是碰到多难得事了?怎么性子一下子都改了。 当然是难了,不然周大妮哪能这样。 到了厨房,缓缓吐了口气,让自己心静一点。倒上一碗水,走出来时看到周母还在院子里站着,当即问道:“怎么还不进屋啊娘?” “哦,我抖抖身上的土。”周母尬笑了两声,象征性的在身上拍了两下,然后迈步向屋里走去。 进了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副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都被对方看在眼里。周氏一看情形不对,转身就又出去了。 还是做饭吧…… 等一家人都回来,看到还在厨房忙碌的周氏,面面相觑间都是难以置信。 尤其是宋氏,她瞟了一眼自己男人,十分不解。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我走的时候让她做饭,好像……” “好像还听她喊,做我奶奶个腿……” “别瞎说!” 至此,一家人也没再揶揄,周氏也暗自松了口气。只心想,家里的事儿忙活完了,地里的活儿肯定也跑不了。 寄人篱下啊…… 都怪刘秀荣那个贱人!对,还有林小婉那个小贱人! 林小婉再次躺枪! 若是林小婉得知,肯定得吐血。都是自己做的孽,凭什么都怪她头上? 然而,等待她的,如果仅止于此,那还好。 坏就坏在别的事上。 永安侯府上。 姚氏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背靠椅背,左手搭在扶手上,姿态优雅。右手端着一只茶杯,闭目轻闻,道一声:“好茶。” 永安侯夫人笑说:“姐姐什么样的茶没喝过,怎么会瞧得上我这里的粗茶。” “你这要是粗茶,那我以往喝的就只能说是干草了。”姚氏附和一句。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姚氏才提到了正事。 她问永安侯夫人:“妹妹,之前我问过的那两味药材,府上可还有?” “有倒是有,只是姐姐你也知道,这是我夫君的藏物,本以为是你要用,我随口问了一句。假手外人,怕是不妥。” “当然不是白要,需要多少银子你开口,买了便是。”姚氏笑道。 永安侯夫人莞尔:“姐姐你看我是缺金少银的人么?” “那倒不是……”姚氏说。 不待她再问,就听永安侯夫人问道:“托你问话的那个丫头叫林小婉吧?我听说,她现在在集市上摆摊,卖的药膏很不错。”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交易 姚氏愣了片刻,才接了话。 “对,就是那个丫头。听她说是要给自己丈夫治腿。我看那丫头不错,所以能帮就帮了。” 不过,后半句却是忽略了。 “嗯。我还听说,她那药膏效果挺不错的,很多人都争着去买呢。”永安侯夫人意有所指。 姚氏一笑:“这好办啊,你看你需要多少,我跟她说一身,让她提早准备出来。如果需的量实在是大,那就只能多等些时日了。” “不过心可以放在肚子里,她人肯定跑不了。这点我是可以做担保的。” “哦?姐姐就这么放心?”永安侯夫人道。她微眯着眼,瞧着姚氏,总觉得她对林小婉也太好了些。 姚氏应了这句话后,她又问道:“姐姐莫非跟这丫头关系匪浅?” “匪不匪浅谈不上,就是有点小生意。”姚氏笑笑,不待问,紧跟着说,“一个农户女子,指望着这个生计呢,总不会舍了的。” “真的是小生意?” 永安侯夫人不信。那药膏都要卖六七两银子一瓶,每次都能准备出十几瓶,不多会就能销售一空。这行当,换个地方一样能过活,而且会过活的很好。 那姚氏这里的生意,岂会差? 所以,越是往下聊,永安侯夫人心里的盘算打的就越坚定。 当然姚氏此时并不知她所想,只是唠家常般回应:“当然了。我什么家业,又做什么行当,夫人您还不是一清二楚的。难不成,天上还能掉下来银子在我家,让我把生意做起来么?” “行了,你的事儿我也不是没听说。”永安侯夫人摆摆手,笑盈盈道,“看姐姐你那谨慎的样子,难不成我还能抢了你的生意?” 姚氏当然是怕,却又不能说。 一来不能说明香皂的事确是跟林小婉有关;二来不能挑明她还真就是怕生意会因此生出些什么变故。 再者,她也闹不清永安侯夫人这要唱的是哪一出戏。 想问,却又不能问。 难不成,她是在打药膏的主意? 想到此,姚氏便更担心起来。她一直在等林小婉下次过来时,跟她谈一谈药膏的事的。这么好的资源,只是摆摊真的就太浪费了。 只是现在…… 很快,永安侯夫人就为姚氏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她脸上挂着笑,柔声对姚氏说道:“我也不跟姐姐绕弯子了。我不缺钱,所以药材是绝不会卖的。但是,可以拿来交易。” 姚氏一听,脸色就变了变。 永安侯夫人像是没看到一般,接着说道;“我看中了那个丫头制作的药膏。有两个选择。一是我买她的配方,价钱绝对会超出她的想象,另外她丈夫治腿的药材我包了。二是,我和她合作。至于怎么合作,我还得细细想一想。” “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话带到呢?” 永安侯夫人说着停顿了半晌,之后才重新看向姚氏。 姚氏心思还算是细,当下就明白永安侯夫人的想法。她笑着打了个岔子:“夫人怎么还看得上这些小玩意儿了。” “我估摸着,这是人家祖传的手艺。这么一来,倒是有些为难这丫头了。” 永安侯夫人却是不为所动,反问道:“为难么?” 姚氏不再言语,但还是表现出了那么几分意思。永安侯夫人只道是,把话带到就好,看小姑娘自己怎么选择。 从永安侯府出来,姚氏的脸色说不上多好。 这样一来,她的生意经就算是唱不起来了。好在香皂的事永安侯夫人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但她心知肚明,以对方的精明,估计已经猜到了。 所以,临走时,姚氏跟永安侯夫人保证一定把话带到,并且会尽力撮合这件事的。 好在是对方满意,不然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位夫人什么脾性她可是清楚的很,别看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看似亲热,那也真的就是看似亲热罢了。 坐在马车上,姚氏不住的叹着气。 快到地界时,才嘱咐车夫一声:“先不回家了,去趟花溪阁。”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 本打算只是询问一下林小婉几时再来,但聊着聊着话就多了起来。所以姚氏从花溪阁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主要还是聊的药膏的事。 佟掌柜的想法很不错,但当听姚氏说到,永安侯夫人有个中想法后,就只能叹气了。 不过她对姚氏说:“以那林小婉的性子,恐怕侯夫人的算盘打不响。无非是两味药材,又不是非它不可的。” “话虽如此,但是……”姚氏欲言又止。 佟掌柜会意,只道是:“确实,因此得罪了侯夫人,怕是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但愿她不会成心为难一村野丫头吧。” 而这个被几番惦记的丫头正躺在床上做着她的美梦。 她的药膏这么受欢迎,等赚够了钱,就可以租下一间铺子。制作精油原材料的话,可以雇一些村里靠谱的人。 爹娘两人把地里的花草处理好就可以,这样也免去了农活的劳苦,同时收入还能增长不少。等规模再大点,就可以在村子里承包土地。 菜品的话……肯定会受欢迎的,慢慢的她自己也可以开一间酒楼。做的都是闻名大江南北的菜式。那可是融合了几千年精粹形成的……在这里,一定更能大放异彩。 至于郭承翎……可能到那时候他的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林小婉越想越美好,不自觉的偷偷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恰好被刚刚进屋的郭承翎听到。 郭承翎看着歪扭在床上的林小婉,贱兮兮的踱步过去。不等林小婉发现,一下扑到她身上,有力的手臂将林小婉环住,问道:“娘子你在偷笑什么?” “没什么呀……” 惊魂落定的林小婉淡然说道。她怎么能告诉郭承翎,自己是在做白日美梦呢? 郭承翎却是一双手在林小婉身上摩挲起来,笑道:“没什么么?我看你肯定又是在觊觎我的美色,幻想着跟我来一段爱的告白。” 郭承翎你是有多大脸…… 林小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一脚把郭承翎踢下去。 她忍不住吐槽:“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花言巧语,胡说八道的。还我觊觎你的美色?你有什么美色么?” 一说出口,再对上郭承翎那双漆黑眸子。林小婉心道:得……还真有。 索性直接拒绝:“有美色那也不行。明天要去交香皂,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商量。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好好休息。” 临了又补充一句:“你也要好好休息。” 这一天农活干下来,都不累的么? 不给郭承翎说话的机会,林小婉抓住一个空当,从的他的胳膊中挣脱出来,而后一脚踹了过去:“赶紧去泡你的药浴。” 郭承翎下意识的避开这一脚,扁了扁嘴:“娘子怎么对我都不温柔了。” “再不去,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还温柔……” 最终郭承翎还是没能得逞。 林小婉睡安稳的一夜,第二天一早做了早饭,吃过之后便准备出发去县里。 昨天晚上王大娘已经把牛还了回来,给牛洗了澡,其他也是按照林小婉的要求做的。临走还不住的跟林小婉说着谢谢。 坐在牛车上,林小婉的心情说不出的舒畅。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有点真好呀。” 郭承翎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难道是小婉对之前的生活一直都不满意?他这个做丈夫的也没能给她带来富足的生活。现在反而要靠她来往奔波。 盖了新房,买了牛车。 郭承翎突然一想,仿佛这跟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落,微垂着头,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林小婉很快便发现郭承翎的异样,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突然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郭承翎只道是没有,就说可能是因为没睡好的缘故。 “怎么会没睡好呢?”林小婉追问。 郭承翎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哪知道怎么回答这话。支吾了两声,就说:“没事的。” 但在林小婉看来,肯定就是有事了。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拒绝了他? 林小婉越想越有可能,当即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说:“相公怕不是生我的气了吧?的” “昨天我是怕你太累了,而且今天确实有事,所以我才……” “要不然这样,等今天回来……回来我一定满足你,好不好?” 林小婉摆出一副央求的样子,模样凄楚可怜,看得人心中不免一动。 郭承翎本来想说不是因为这个,但一对上林小婉的眸子,当即改口:“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林小婉应承下来,“行了,别摆着脸子了,一会让爹娘看到,还以为我跟你吵架了呢。” 郭承翎被林小婉的几言几语说的忘了刚才的想法,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回手捏了捏林小婉的鼻子:笃定的说动:“放心,爹娘肯定不会那么以为的。” “他们只会觉得,定是你在家里又欺负我了。我又敢怒不敢言,只能自己白受委屈。” 林小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条件 郭承翎自然不会跟林小婉说实话。 到爹娘住处的距离太近,不等林小婉深挖就已经到了。林振和刘秀荣刚好从屋里出来,看到二人后便招呼着出发。 刘氏背着一个布包,里边裹着的是最近忙里偷闲绣出来的帕子。因为林小婉跟姚氏的合作,她现在的绣品较之前都要精致不少。 毕竟绣工出众,姚氏提供的花样又比较复杂精巧,所以整个效果就更加突出了。 帕子的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比之前的要多出一倍。甚至有的,都能给到三四倍的价格。 只是,每一条帕子从开始到结束,耗费的时间也会多上不少。 但是这对刘氏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她喜欢刺绣,这个过程只会让她觉得舒服,不会感觉到疲累。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她生产之后体质大不如前,头低的久了颈椎腰椎都会受不了。 刘氏上了车,将布包放在一边。 前面挂着郭承翎打来的猎物,留下了自家吃食的,剩下的都要拿去贩卖。 板车的一侧放着要交给佟掌柜的香皂,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下方铺着草垫子,上面又铺了一块方布。 刘氏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就是靠着这一块块的小东西,他们现在坐上了自己的牛车。虽然很离奇,林小婉的回答也是含含糊糊,但刘氏知道,这一定是林小婉辛苦得来的。 就像她制作的药膏,不但要采花,制作成精油,还要配上药材,熬制许久才能制作出来。 想到这,刘氏突然发现:这香皂,林小婉是什么时候制作的呢? 不由得,视线转向林小婉。 林小婉有所感,发现刘氏异样的目光,莞尔一笑问道:“怎么了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刘氏道,“我就是想啊,我家小婉现在太出息了。简直要让我这个当娘的骄傲死了。” “咦……” 林小婉嬉笑着:“娘你怎么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去去去。”刘氏拍了林小婉脑袋一下,没好气道,“越来越没正形。” “还不都是跟娘学的。” 就这样一路嬉笑打闹着,仿佛时间没要多久就到了县里。 林小婉让林振带着刘氏去逛逛街,家里还需要添置什么可以再买一些。现在有钱了,肯定要过的更舒适。 郭承翎和林小婉则各自去交货。 刘氏有些不好意思,说老两口分别跟着他们两个,也当个照应。林小婉直接拒绝:“我们都来往多少次了,哪里还需要照应?” “行了,你们赶紧去逛街吧。” 边说边推的,林小婉把老两口送走,然后对郭承翎说:“走吧,先把我送去花溪阁。” “遵命!” 郭承翎赶车,到了花溪阁,不用他们自己动手,佟掌柜早就安排好人在外边等着。车一停,几人小心翼翼的把香皂往店里拿。 林小婉对郭承翎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我还有点事要问一问佟掌柜。等下我自己过去集市就好。” 郭承翎也不知道她要谈什么,虽然好奇,却也没问。只说自己送完猎物之后就去集市找她。 目送郭承翎离开,林小婉对佟掌柜说:“佟掌柜,去里面聊聊吧?” “好。刚好有点事也要跟你说一声。” 两人进了花溪阁,林小婉把绣帕交给佟掌柜。只打开看了一眼,佟掌柜便笑着又包了起来,不住的赞叹。 “令堂的绣工真是绝妙,配上这些花式,这只绣帕已经能跟宫廷相比了。” “佟掌柜您谬赞了。” 林小婉面上谦虚,心里却是高兴极了。她倒也希望自己能有这一手好绣工了。 将绣帕妥善放置起来,佟掌柜邀林小婉上楼。 上了楼,佟掌柜命人泡茶上来。相对而坐,林小婉倒是有些拘谨了,她对佟掌柜说:“掌柜的,您先说吧。是香皂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没有。”佟掌柜赶紧回道,“无论是销量,还是反响都相当不错。不是因为这个……要不,你先说你的事?” 林小婉对佟掌柜的推诿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坚信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所以心底暗自给自己做了些准备。 见林小婉沉默,佟掌柜解释了一句:“等会主家会过来,事情她了解的比较清楚。所以,这个传话的我倒是不用当了。” 这一说,林小婉大概知晓是因为什么事了。 回应了一声,然后才问佟掌柜:“是这样的,我最近在家里研究了一些菜品,想问问佟掌柜有没有正在打理的酒楼,或者有些门路的。” “你还真是一个生意狂人啊,什么生意都想做。” 佟掌柜一听就知道林小婉的打算,不好意思驳她的意,所以顺着话茬问:“是些什么菜品?你想怎么合作呢?” “嗯……这个我倒是还没想。想先了解一下行情。”林小婉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佟掌柜您精通经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建议。” “现在提建议还有些早。”佟掌柜含糊其辞,打了一手太极。他说,“我可以先帮你问一问。不过,你要把菜式告诉我。如果可以,可能还需要你自己亲自去谈。” “这是一定的,那就先谢过佟掌柜了。”林小婉高兴道。 她其实心里对合作是有一些想法的,只是佟掌柜并不亲自在管,与其他传话过去倒不如见面时她自己再谈。 省的当中出了什么差错。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后面的事要看下一步的进度。 所以一时间两人倒是没了言语,沉默了片刻,林小婉才试探着问:“究竟是什么事,佟掌柜能先跟我透露一点么?” “当然可以。”佟掌柜道,“之前你让主家帮忙打听的药材的事,对方可能是有些条件需要你答应。” “嗯……这样啊。”林小婉喃喃。 条件? 难道用钱买不行么? 就在林小婉琢磨的时候,姚氏迈着碎步从外面进来,仪态端庄,身形款款。王文萱跟在身后,一双灵动的眼睛盯在林小婉身上,似乎想找出什么东西一般。 “小婉已经到了呀。”姚氏笑盈盈的出声,“等的久了吧?” 林小婉回过神,赶紧起身,笑脸相迎道:“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到。” 王文萱对林小婉莞尔一笑,然后看向佟掌柜,问:“佟叔叔,有没有最新的绣帕送到?” 佟掌柜会意的点点头,“有的有的,我带小姐下去。” 说着起身带王文萱下了楼,还能听到他对王文萱说:“这是林小姐刚刚带来的,是她母亲按照我们提供的花样新绣好的帕子。” “绣工您是知道的,花样也复杂精巧,堪称精品,您一定喜欢。” “是么?那快点拿出来给我瞧瞧。” 姚氏笑着坐下,朝着林小婉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才说:“我之所以会过来,佟掌柜应该告知你了吧?” “是的。”林小婉点头,“是那两味药材有消息了么?” 这可是好消息,也难怪林小婉会激动。有了这两味药材,郭承翎的腿会好的快一些,效果也会更好。 就快要进入下一阶段的治疗了,林小婉也不得不急。 姚氏见林小婉的神情,不禁神色一暗。 她倒是觉得,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了。 但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定了定神,姚氏说:“我昨日去了永安侯府一趟,确定了府内确实有这两味药材。永安侯夫人也同意将它们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林小婉问:“夫人不卖么?我可以用钱买的。” “她可是侯府夫人,最不缺的就是银两。”姚氏道,“她看中了你手中的药膏。” 之后姚氏把永安侯夫人的原话一字不差的复述给了林小婉。 林小婉听罢,眉头已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她问:“以侯夫人的身份地位,怎么会瞧得上我手里这点小玩意儿呢?” “而且,这小小的县城同侯府相隔甚远,侯夫人是怎么知晓药膏的事……不应该呀。” 这后一句,是林小婉下意识的自说自话,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姚氏听了去。 姚氏想:难道林小婉认为是我告知永安侯夫人?还是觉得我在这当中有什么企图? 林小婉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被姚氏听了去,赶紧解释:“我就是有点好奇,您别多想,姚夫人。” “怎么会呢。”姚氏故作无所谓道。 林小婉扁着嘴,蹙着眉。 “配方不是不能给侯府夫人,合作也不是不能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实在弄不懂侯府夫人。还有,我有些担心。”林小婉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后边的话她不敢对姚氏讲。 因为她的担心,直指侯府夫人的人品。她怎么会不怕,这一点点质疑会为她,乃至他们一家都带来祸事。 姚氏并不作表态。 林小婉接着说道:“治我丈夫的腿,并非必须这两味药不可。我知道有些话夫人您不太方便讲。而且,让您来回传话似乎也不合适。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跟永安侯夫人见一面,当面谈一谈。”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抢了的生意 姚氏并没有应承下林小婉的要求,她做不了永安侯夫人的主,所以只能下次再谈。 她需要去问一问永安侯夫人。 林小婉自然理解,也满含歉意的说:“那就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姚氏道。 两人又聊了聊香皂的事,期间林小婉也再次提了菜品的事。不过姚氏手下并没有酒楼,所以倒是用不上。 至于林小婉所说,算作是打听药材的回报,姚氏只说大可不必了。在香皂上,她已经能获得很大收益了,问句话这种小事自然不需要什么回报。 再说,她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忙该帮当然要帮。 也能拉近彼此的关系,不那么生分。 说着话,王文萱从楼下上来,手中拿着两只帕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母亲大人,你快看,这两只帕子好漂亮。” 王文萱小步子跳到姚氏跟前,两手一摊,递给姚氏看。 姚氏嘴角带笑,优雅的将两只帕子分别拿在手里看,眸子里也透出说不尽的喜欢。 之后转向林小婉,夸赞道:“令堂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只用三四百文就买到这么一只绣帕,我真的是赚大了。” “多谢夫人夸赞。”林小婉也笑。 别人夸她娘亲,她自然开心。 话音才落,只见姚氏脸色一暗,叹声道:“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夫人?” “可惜只有令堂一人有这样的手艺,绣帕的数量太少。这个便宜我占的不够。”姚氏故作哀怨,“自然就觉得有些不如意。” “那……夫人如果这么说,下次我娘的绣帕可是要加价了。”林小婉打趣道,“毕竟手艺好,而且还是限量供应的。” 听了林小婉的话,姚氏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那我可要再跟你深入合作一次了。” “恐怕不行。”林小婉道。 见姚氏脸色突变,转而笑了起来:“我觉得还是我娘亲自跟您合作比较好。我总挡在中间,可不太合适呢。” 姚氏朝着林小婉点了点指,嗔声道:“人小鬼大!” 王文萱被晾在一边,噘着嘴,撒娇般对姚氏讲:“娘,我来给你看绣帕,你倒是把我晒在一边不理不睬的。” 说着话,走向林小婉,拉起她的手,又朝着姚氏扬了扬下巴,有点蛮不讲理的意思。 她说:“小婉姐,咱们不跟老太太聊天。你去跟我说说你的药膏吧,我听别人说,特别好用。可是我都没有……” 林小婉被王文萱拉着向前走,转过头无奈的对姚氏说了声先走了。 一直被拉着走了一路,期间也一直在听王文萱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林小婉才觉得原来大家闺秀也不尽是拿捏着的。 看见喜欢的东西,她们一样会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只不过是被繁文缛节束缚着,所以时刻端着身段。 一旦没人在身边,或者没有能破坏她们形象的情况出现,她们还会出表现出那个活泼可爱的自己。 林小婉此时就像是在听独白。 “林姐姐,你的药膏简直太棒了。我就试了一点,可把我表姐心疼坏了。” “如果早知道是你做的,我肯定要炫耀一把的。” “我跟娘亲说了,想把你的药膏也拿来一起售卖,娘亲说问问你的意思。但是好像被永安侯夫人惦记上了。” “我跟你说,永安侯夫人可不像我娘这么好相处。” “额……我说错了。” “对了,对了,林姐姐,你这药膏都是怎么做的呀,能不能告诉我?” “不对……这个是不能说的,是吧。不好意思啊,我就随便问问……” …… 林小婉听着,想说什么,却又搭不上话。直到王文萱停下来,问她:“林姐姐你怎么都不说话呀?” 我想说呀,关键是说不出来啊…… 林小婉笑笑:“我在听你说呀。” “嘿嘿。”王文萱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些激动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觉得很亲切,感觉你跟别人不一样。平日里我又没什么能真正聊天的人,所以才……” “没关系的,我也很喜欢听你说话。” 林小婉安慰了一声。她能看出王文萱眼中的落寞。或许在她们的世界里,面对的更多是教条和处处拿捏的谈吐、姿态,一颦一动甚至都需要有一个标准。 很凄惨,更显得无奈。 林小婉想:其实生在乡野之家也不是一无是处。 但是除了这种自由以外,还能获得什么呢? 鱼和熊掌,向来不能兼得。林小婉不愿意过多纠结,她觉得现在的她就很不错,虽然永别了之前生活的环境,但现在的她,有能力改变现有的生活,足矣。 既来之,则安之。 这也是林小婉迅速接受自己穿越了这件事的心态。 好在有爹有娘,有一个长相很不错的相公,而且都很疼她。给了她以往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现在的她,只要凭着逆天手段,让生活脱胎换骨,一切就完美了。 但是林小婉一直都忽略了,郭承翎此时的心里,似乎并不能这么坦然的接受林小婉的强势崛起。 作为男人,他总不能依靠在林小婉的羽翼之下。 王文萱注意到林小婉的突然沉默,她在林小婉面前挥了挥手,小声的问:“小婉姐姐你怎么了?” “哦……没事。”林小婉笑,从随身的布包里将每种药膏都拿出来一瓶,放在桌桌子上。依次介绍道:“这是玫瑰膏,这个是薄荷膏,这个美白嫩肤……” 把各自功效的用法跟王文萱说完,林小婉才说:“这些就当作礼物送给小姐了。” 王文萱本来欣喜的拿着药膏,一会看看,一会又闻闻的,听了林小婉的话,立即慌张的推脱:“这怎么行呢……” “这些都是林姐姐辛苦做的,我怎么能白要呢。该给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我也不缺这点银两的。” 说着话王文萱就摸向腰间,片刻后,略显尴尬的对林小婉说:“我钱……好像忘带了。” “没关系的,我说送你就送你。”林小婉将药膏推向王文萱,不待她拒绝,起身后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这些用完了小姐可以再找我,下次我就要收钱了。如果有了新产品,我也会第一时间兜售给你的。” “好的,没问题。到时候你就给佟掌柜就可以,他定期就要去府上跟我娘汇报业绩的。”王文萱坦率的说道。 又去跟姚氏道了声别,林小婉才从花溪阁出来。 这一趟,可比预料的时间久了许多。如果按以往的时间,现在她包里的药膏估计都已经卖完了。 林小婉向集市走着,边走边想:也不知道郭承翎那边完没完事。可能现在已经在集市那边等自己了吧? 虽然晚了些,但林小婉也不急,脚程不快,走在街上,边走边看。 她的药膏不愁卖,所以晚了也就晚了。 但林小婉转念一想,肯定有很多人在等着。不由得,林小婉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速度加快了些,但是在路上林小婉却听到了些让她诧异的事情。 而且,那些人手上都拿着小罐子,跟她的有些类似。 林小婉不禁皱眉,偶有一两个认识她的,跟她打招呼,说道:“诶呀,小姑娘,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是啊,好在今天你姐妹在,不然我们都买不到药膏了。” “对啊,你姐妹人还不错,挺热情的。因为是第一次来,还给所有人优惠了呢,都是按成本价卖的。” 一通话,把林小婉说的有些懵。 姐妹?她哪来的什么姐妹? 真哪是姐妹啊,分明就是来抢生意的。 可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林小婉有心追上去问清楚,然后再看一看那些药膏有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又觉得别人会的认为她是故意诋毁之类。 不过既然人还在,那就去当面对峙清楚就好。 而且今天她不打算卖药膏了,手里的这些货可以留着下次再卖。 这样,哪怕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跟她无关。再者,绝对不能让这个别有用心的人砸了她好不容易挂起来的招牌。 这才多久,假冒伪劣产品就出现了,还真是忧心…… 林小婉这下想慢悠悠都慢不起来了,步速加快了些,走到时额上已经分明出了些细汗,不知是心里焦急还是走路走的。 在不远处站定,林小婉已经能听到那边的人还在叫卖。 不但抢她的生意,还占用她的地方! 只是人被围了起来,倒是看不清到底是谁。只是声音听上去还是熟悉的,林小婉却想不出来是谁。 在那人旁边站着的,林小婉倒是能看清,并且认识。 亲婆子。 不知道为什么,亲婆子十分热情的帮着忙,而且一口一个的叫嚷:“这可是一点不比那个林丫头的差,而且便宜一半不止呢。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我试在脸上的效果,没问题的。” “是啊,我这是第一次出来,还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下次再买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剩下的不多了,还有要买的抓紧了。” 林小婉听着听着,突然有人问:“今天小婉不来了么?” “来了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今天不卖了 林小婉终于想起来那个声音是谁了。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在问自己来没来,当即喊了一声,然后向前面走去。 听到林小婉的声音,前面围着的人立刻回过头来,其中问话的一个小丫鬟赶忙笑着过来,说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有点事情耽搁了。”林小婉随意解释了一句。 趁着空出来的缝隙,刚好看到里面的刘翠。刘翠的目光也看过来,见到林小婉时只微微一愣,然后便起身笑道:“小婉妹妹来了呀。” “我看你许久没来,以为你今天都不会来了的。所以借你的地方用一用。” “这样啊……”林小婉没有发难,她说,“地方占一占无所谓,其他的不占用我的就好。以后我还要在这块营生,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刘翠一听就知道林小婉肯定听到了什么,当即赔笑道:“小婉妹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看你不在所以才占了一下地方。现在你来了,我这就收拾收拾,换个地方。” 林小婉两三步上前,拉住刘翠的手,“不着急,今天我没打算卖药膏,所以刘翠你可以继续。” “还有,不要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的那么亲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咱们俩人的关系有多好。” “现在看到你,我这脚背,可还有点隐隐作痛呢。” 林小婉一连串的话堵的刘翠愣在原地。此时她的手已经被放开了,也忘记了动作。 这一席话,可是把他们的关系摘的清清楚楚。先前刘翠打着林小婉的旗号推销自己的药膏,这才陆陆续续有人买。 好不容易打开了局面,却不想林小婉现在过来了。 本来她打算再买几瓶就走人的,结果一贪心,舍不得走。还不时的安慰自己,再卖两瓶,再卖两瓶就走。 人心不足蛇吞象…… 但是,既然已经成了这个局面,刘翠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吃了林小婉嘴上的亏。 站直了身子,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表现的略显拘谨,只道是:“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又年长你几岁,喊一声妹妹还不是应当的。” “你喊归你喊,但咱们真是没什么关系。”林小婉微笑着,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喙的。 她现在可还一直记恨着这女的故意勾引郭承翎的事呢。 明知道他们结婚了,还有意无意的向郭承翎靠。怎么的,她是真觉得自己风韵犹存,胜过她林小婉这朵俏花朵,还是认为郭承翎眼瞎能看得上她? 刘翠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心里对林小婉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但现在的情况,她能说什么呢…… 只是刚才的丫鬟听了林小婉的话不干了:“小婉你可不能不卖啊,我家小姐可是等着我拿药膏回去呢。要是买不到,我可免不了受罚呢。” 林小婉只能叹息:“我也没办法呀。今天我是绝对不能再卖的。如果……我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可说不好是谁的问题了。” 说着话,视线转向刘翠,问道:“毕竟这种东西,看起来都是一样的。瓶瓶罐罐也没什么区别。要是我的药膏出了什么问题,连累到了翠姐,可就不太好了。” “你说是吧,翠姐?” 林小婉这话说的明白,我就是怕你卖出去的东西出了问题,结果连累了我。所以,我今天一瓶都不卖。但凡今天卖出去的药膏,都跟她林小婉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刘翠就不干了。 她虽然买的是跟林小婉一样的药材,而且用的一样的花材,也偷偷摸摸的学到了一些提取、精粹的手段。但是具体的分量她并不清楚。 哪怕做出来之后她自己试了试,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敢拿出来卖,但万事都有个万一…… 现在林小婉这一说,她多少都有担心。 但是林小婉话都说到这份上,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也不能示弱。当即表示:“那也说不好,用的到底是今天买的,还是以前或者以后买的了。” “这个你放心,我所用的瓶罐下都做好了标记,只要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我的。” 林小婉说着拿出来一瓶指给大家看。 刘翠也凑上去看,不过林小婉吧并没有阻止。倒是有心人提醒道:“小婉你这记号,也可能会被仿造啊。” 林小婉自信满满:“没事的,每一批的记号都是不一样的。” 刘翠抻着的脖子立刻缩了回去,努着嘴,满脸的怒意。 一旁的秦婆子这时候站不住了,从第一次林小婉来她就看她不顺眼,更别提现在林小婉坏了她赚钱的营生。 刘翠是个会钻营的人的,她知道自己说话空口无凭的,林小婉自己也不在。所以一开始看秦婆子对她的态度,就猜到跟林小婉一定有关系。 无非就是林小婉挣了钱,她眼红。 所以刘翠很快就准备好了说辞,跟秦婆子一顿沟通。同时还对林小婉的行为做出了指责。 秦婆子马上就对刘翠有所改观,跟她说林小婉有多么不懂事,做事有多么不地道。 刘翠都点头应承下,然后保证自己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另外呢,需要秦婆子帮帮忙,到时候肯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至于好处多少,两人心领神会一笑。 哎,有别人在,不方便说…… 所以两个人一拍即合了。 秦婆子很高兴,也卖力的给刘翠宣传。刘翠说什么就应和一句。因为林小婉在的小时秦婆子就在,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就被秦婆子的几言几语给说动了。 再加上秦婆子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很快就打开了些市场。 这当然也是刘翠的手段,她猜测秦婆子一定没用过林小婉的药膏,并且也肯定想用一用。只是那高额的价格,限制了她。 再加上她跟林小婉的关系,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可能的。 就这样,秦婆子被刘翠买通了。 而林筱呢,本性太过老实,想提醒几句,却又觉得这本是别人的事,似乎不太好说什么。这一考虑,就没多说。 直到现在林小婉来了,她才在华丽听明白了其中意思,竟是有些恼怒自己就保持了沉默。 趁着说话的空当,她来到林小婉身旁,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小婉。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所以也没拦着……” 林小婉当然知道林筱是个善意的人,当即安慰道:“没事的,筱筱姐。我还怕你说了什么,以后还怎么在这摆摊了。” 以秦婆子的性子,指不定怎么欺负林筱呢。 至于她自己,本来也是不受欺负的性子。再说,她也不打算一直在这摆摊。等行情好了,手里有钱了,自然是要租门店,开门脸的。 如此说,林筱心里才放松了些。 而那些等着买林小婉买药膏的人一听今天不卖了,都围向了林小婉,带着些许央求道:“小婉啊,既然你的药膏都有记号的,那今天卖给我们也没关系的。” “是啊,小婉。我们都在这等了许久了,你可不能不卖给我们啊。” “对啊对啊,不是有记号么,就不怕弄错啦!” 实际上,哪有什么记号。这都是林小婉临时想出来吓唬刘翠的。 上一批药膏距离现在有好几天的时间,所以两者很容易区分。如果今天再卖,到时候出了问题就真的很难说清了。 如果这里有现代的技术,可以做各种化验,她根本无需担心。现在的手段无非就是靠手摸,用鼻子闻,哪有那么好分辨。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也给她提了醒,以后真的需要做一些隐蔽的记号。 并且每一批都要不同。 但林小婉再一想……如果以后她做大了,真的有竞争对手了,似乎还是很容易造假的…… 林小婉不禁头疼…… 以后再慢慢完善吧,现在主要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面对一群人的追问,林小婉只能说:“真的对不起各位,我今天真的不想卖。这样吧,你们回去跟各位小姐说,下次我给打折……好不好?” 好说歹说,一群人才勉强点了头。 这一边,刘翠求助的看向秦婆子。秦婆子不想出头,无奈拿了好处,只能硬着头皮,替刘翠说起了话。 “她不卖,这不是还有刘翠呢么!” “你们放心,刘翠的药膏一点问题没有。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我在脸上试过了。你们再看看效果……而且啊,我脸也没出任何问题。” 林小婉想:就你那皮肤,快赶上河马了。别说是药膏,就是抹点硫酸,估计要腐蚀掉都差点火候。 当然,她就是在心里想想。 既然别人要演绎一把厚脸皮,她总要给些机会。 没办法,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妞。 但秦婆子并不想给林小婉沉默的机会,越说越起劲。 她说:“刘翠的药膏还要便宜多了,不像某些人,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卖的要贵了一倍。赚这种昧心钱,小心出问题哟。” 林小婉本来不打算说什么,她们想卖就卖,跟她属实也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影响了一点她的心情,而且让她今天没法卖钱。 但现在矛头都扎到她脸上了,再这么缩着,好像她怕了一样。 昂首嚷了一句:“那个姓秦的婆子!” 第一百三十章 我娘子也是你能欺负的? 刘翠在一旁听着秦婆子的话,十分满意,脸上的怒色也消了不少。 此时得意的看着林小婉,如果不是顾忌刚才说出的话,她现在肯定就要朝着林小婉去耀武扬威了。 林小婉却是不慌不忙,好笑的看着秦婆子。 秦婆子的用心她自然清楚,无非就是眼红她卖了很多钱,现在刘翠能分她一杯羹,肯定更愿意刘翠留下来。 但刘翠不仅占着她的地方,还打着她的名号,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现在居然还要污蔑她? “我这是一分钱一分获。每一瓶药膏用到的材料都是我亲自做的。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挣的就是昧心钱了?” “每一瓶药膏用到的药材有多少种,用多少量,什么顺序熬制,熬制多长时间,一步步都是有严格程序的。我能一一说出来。那我请问,刘翠能么?” 一下子被牵扯上,刘翠顿时有些慌张。她支支吾吾了几声,才说:“我……我当然能。但是这个我怎么能说,那岂不是都被人学了去,以后我的药膏还怎么卖了。” “所有人都知道绣帕是怎么绣的,但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绣娘?”林小婉轻笑道,“我可以把我的工序告知大家。” “即便如此,我也相信,我的药膏仍然是独一无二的。” 林小婉是那样自信。这里不是现代社会,所有工艺都能够一体化生产。单纯的靠人力,会出现诸多偏差。 再者,还有许多现实情况在。 大户人家不屑于自己动手,既然有钱,买现成的就好;农户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银出来购置材料。并且,他们更会担心如果出了问题,他们怎么收场的问题。 林小婉足够自信,她所做的药膏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那可是沉淀了许久的良药,加上现在纯天然的原料,如果再出问题,那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者被动了手脚。 林小婉的话刘翠根本不信。 但她还是十分期待听到林小婉将她的办法和盘托出,这样她就有信心自己制作出来的药膏能更好。 甚至她更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林小婉也不怕刘翠学去什么,将自己制作药膏的步骤一步步说了出来。甚至连所需的药材都一个不落的说了。 一众人都被林小婉的一番话惊住了。 本来因为秦婆子的话,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私心,觉得林小婉似乎确实赚的太多了。但现在听了林小婉的话,才恍然,原来这么复杂。 光是药材的名字他们就记不住,还要按照不一样的顺序去熬制。 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再者,就这个配方,就值得上那么多钱了。 无论是医者,还是术士,或者这种制造业,素来都是一方难求。甚至大多时候,只要有一张方子在,那就能保他兴盛。 只这一席话,林小婉就得到了更深的信任。 她们现在也相信,刘翠指定跟林小婉没什么关系。 如此看来,今天林小婉肯定是不会再卖药膏了,虽然可惜,但也只能认命了。有几个人好不容易早早从府上出来,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她们怕买不到,所以临走前拉着林小婉说下次一定要给她们留着。甚至还留下了预定的银子。 林小婉拿着银子哭笑不得,看着另外几个也想要预定的人,赶忙阻止:“行了行了,我就收这几份了。收多了我也做不出来。” “不过,这几位姐姐我怕是下次会记不清你们的模样,所以你们稍等等,我给你们留个字据。” 就是收条! 刘翠和秦婆子在原地看着,各怀起心思。 秦婆子是恨,恨林小婉的优秀。刘翠是懊悔,悔她刚才应该把林小婉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部记下。 她已经万分注意了,但能记住的还是不多。 处理完这档子事,林小婉想:是时候解决一下刘翠了。 林筱一直在林小婉身后,见她忙活完,拉了拉她的衣摆,小声道:“小婉,你把方法都说了,这不是真的让人偷学了去。” 说着话,还看了一眼刘翠。 林小婉叹了口气后才说:“我不想真的败坏了我药膏的名声。倘若刘翠的药膏真的出了大问题,我肯定也不能幸免的。所以,算是在帮她,也是在帮我自己。” “就是,以后要有人跟我竞争了。” 她不怕竞争,就怕刘翠又出什么幺蛾子。 林小婉也不得不感叹,仅仅是靠偷学,刘翠居然也能做的像模像样。现在看来,倒是有些麻烦了。 头疼的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 林筱又简单说了几句,因为有人在她摊位前要买东西,只能过去张罗。 林小婉则定定的看着刘翠,半晌后才开口:“我说怎么近几日总是能在我家附近看到你的影子。本来还以为你是想找我丈夫的,原来是去偷看了。” 没了旁人在,刘翠也不藏着掖着了。冷声对林小婉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村子那么大,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溜达到哪就溜达到哪。怎么,难不成我出门还得跟你报告一下么?” “报告倒是不用,就是下次你得注意了。小心再去踩门槛,小心被我家的够撵出去咬。”林小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现在我把方法都已经告诉你了,别再瞎晃悠了。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做出来害人的东西。” 刘翠一听,脸色腾的一下就变了。 她恨不得指着林小婉的鼻子去骂,但知道林小婉是个不好惹的主。所以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提高了几分嗓门。 “林小婉!你什么意思!就你能耐是么?你凭什么就说我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害人的。” “你是听不懂人话么?”林小婉懒得计较。 要不是她还要在这里等郭承翎,肯定现在转身就走。 刘翠却是不依不饶:“林小婉你把话说清楚!” “如果嗓门大就是有理,那你任何时候肯定都是占理的。”林小婉嘴角挂着笑,不紧不慢的说,“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但是别让我有一丁点损失。否则,我肯定让你好过不了。” “就是不清楚,你婆婆黄氏知不知道你花了那么多钱买药材。又背着她不干农活,偷偷跑来县城里。” “你把买药材的钱,赚回来没有?” 面对林小婉的声势夺人,刘翠有些招架不住。 “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少。”秦婆子帮起了腔,“我看,小丫头你就是看不得别人好。长得挺不错的一姑娘,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呢。” “我歹毒?”林小婉冷笑一声,“秦家婆子,我看是你见不得别人赚钱吧。自己没能耐,就要眼红别人的。眼红就算了,心还变黑了。” “怎么的,难道我还得把我自己辛苦挣的钱分给你一点,才是对的?” “我没……没那个意思。”秦婆子含糊道,任别人一看也知道她是想应承下这句话的。好在人虽老了,但不是一点脸面没有。 很快秦婆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说道,“你那还叫辛苦?就是熬点药,来这里坐上那么一时半刻的,白花花的银子就到手了。要这都叫辛苦,还让别人怎么活了?” 愚昧,无知…… 林小婉不想拉低自己的智商,更不想拉低自己的段位。 有句话说得好,不与傻x论短长。 你说任你说,再回你一句就算我是傻x,好吧…… 再看刘翠。 提到黄氏,刘翠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框篓里剩下的药膏,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包。 如果不是林小婉,她今天一定能把这些药膏都卖出去。就算分给秦婆子一部分钱,她也能大捞一笔。 但是现在,她都想不出来回去该怎么交差。 本来拿着大笔银子回去,就算黄氏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说她什么。不过是一天的农活,跟钱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只是…… 想到此,刘翠看向林小婉的眼神更加恶毒了。她咬着牙,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朝着林小婉就窜了过去。 林小婉想不到刘翠会突然发难,出了惊呼一声,倒是做不出其他反应。 林筱刚收过客人的钱,就听到林小婉的叫声,转头看时,早就来不及过去了。 而离着刘翠最近的秦婆子,除了蹦跶了一下,嚷了一句“诶呀,别动手呀。”就再没其他作为了。 她也想看看,林小婉吃瘪的样子。 林小婉很快就被刘翠近身,仓促之下歪了下身子,闪过刘翠抓过来的手掌。但好巧不巧的,刘翠的手挂在了她的布包上。 稍一用力,就扯了林小婉一个踉跄。 刘翠一发狠,欺身就压了过去。 林小婉根本反应不及,踉跄了几步就摔倒在地。慌乱间仰头看着刘翠居高临下冲了过来,一副要就地解决她的模样,心下只能为自己哀叹。 好在刘翠刻意留手,没把药膏都弄坏。 想到这,林小婉忍不住自嘲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药膏? 没办法,那可是她的劳动成果,更是发家致富的根底。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刘翠的下一步攻击。反而听到“嘭”的一声,再一抬头,刘翠已经摔倒在了两米开外。 林小婉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娘子,也是你能欺负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几辈子修来的福 林小婉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太粗心大意,竟然忽略了刘翠这个女人是个蛮不讲理的。 喜的当然是郭承翎的及时赶到。此时的林小婉只觉得有个男人在身边保护,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 而且是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倒是顾不上起身去看郭承翎,就听到秦婆子嚷嚷了起来。 只见她指着郭承翎,活脱脱的泼妇的形象,林小婉甚至能看到她嘴边喷出的唾沫星子。 “诶哟!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能打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郭承翎却是丝毫不觉得不妥,义正言辞道:“欺负我娘子,就该打。” 周边有停下看热闹的,也纷纷指指点点,同样指责着郭承翎。而且说什么的有。 “看你这个男人长得不错,怎么下手这么狠呢。” “是啊,哪有男人当街打女人的。” “报官!把他抓起来!” “女人家的事,汉子插什么手。” “大娘,人家那不是插手,插的是脚。那一脚踹的……我只能说,哥们,帅!” “脚也不行啊。” …… 还有一部分人是在羡慕林小婉。 “好男人啊,为了自己的女人在大街上说动手就动手。” “是啊,要是我男人家也能这样,我就幸福死了。” “能有一半这样也行啊。要么长得帅,要么就为了我敢打敢干。可惜啊,两样都不占。” “你看看……一眼就知道是孔武有力的。” …… 林小婉不禁一阵无语,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呢。刚才还好好的夸他,羡慕她。怎么一转眼什么污的都出来了。 郭承翎把这一字一句都听在耳中,但是毫不在意。蹲在林小婉身旁,关切的问她:“怎么样,有没有摔坏了哪?” “我哪有那么娇弱。”林小婉无所谓的说。如果是原主之前的身体,兴许会出现点小问题,现在这幅身体经过她的吃喝调理,已经优秀了许多了。 只是听着周围的言语…… 林小婉也没起身,拉了拉郭承翎的衣袖,小声的说:“相公,你出脚有点太狠了。” “顾不上了。再不出脚,你就被揍了。” “把她踹坏了怎么办?” “拿钱给她治。” “她要是不治,就赖着你怎么办?” “那我就让她知道知道野猪都是怎么死的。” 听着两个人在这撒狗粮,秀恩爱,倒在不远处的刘翠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现在不但被踹的地方疼,屁股也墩的疼。现在被这小两口弄的,心口也疼了起来。 好在围观的人眼光是雪亮的,话风是偏向她的。当即扮演起弱势一方,完全没有刚才对待林小婉时,猛虎下山般的气势。 刘翠哎哎哟哟的喊起了疼,见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便嚷嚷起来:“诶唷,俺真的是惨啊。就因为我卖的实惠,好好的生意被搞黄了,现在还挨了打。” “家里人本来就不同意,我是偷偷出来的。这下可好,钱也赚不到了,让我这个小寡妇回去怎么面对老婆婆。这日子没法过了。” “都是昧心的人啊……有谁能帮帮我。” 林小婉本来还有一丝不好意思,现在听刘翠倒打一耙,对她残存的那一点善心也消磨没了。 扶着郭承翎的手臂起身,伸手在衣服上拍了拍,眉目凛然,望向刘翠。 只是一个眼神,刘翠就惊的愣了一下。 “你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手段倒是厉害。怎么,你看买主们都已经走了,就开始演戏了么?”林小婉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在意周围被刘翠带动起的情绪。反而是看向秦婆子,巧笑着问她:“秦家婆子,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要说的啊?” 秦婆子本来是要就着刘翠的话讽刺林小婉几句的,但现在被林小婉一瞧,支支吾吾的我了半天,再没说出一个别的字出来。 刘翠心底暗暗骂了秦婆子一句:真是废物! 林小婉转向围观的人,气势凛然道:“还有你们,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管好自己的嘴。祸从口出!小心什么时候为你们自己招了什么祸事。” 说完后,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林小婉回过头,双眼盯着刘翠。 “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三番五次的要与我为难?” “是我欺负过你,还是什么事对你不起?” “上次你故意砸了我的脚,我甩了你嘴巴,咱们算两清。总不能你自己犯贱,惹了别人抓挠你的脸,也算在我头上吧?” “还是说,你觉得是我勾了郭承翎的魂,结果让你没了机会。你可知道,我家相公对你没有丝毫意思,甚至为了躲你,连下山回家的路都换了几条。” “既然你这么委屈,要不然,我现在说一说,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为什么村里的大娘大婶们都去挠你的脸?让大家看看,你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可信的。” “刘翠,你可敢否?” 林小婉的话让刘翠浑身一阵冷寒。她那些糟踏事,怎么能说出来让人听呢。 寡妇上门,是多没脸的事。 她挣扎着起身,面上弱了下来,嘴上却不饶人。她出言威胁:“林小婉,你别得意!早晚会有你笑不出来的那一天的。” “我就算笑不出来,也不会是因为你。”林小婉暗中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刘翠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闹腾起来,太难看。 刘翠没敢再逗留,拎起自己的框,揉着屁股一路小跑走了。 解决完了她,林小婉看向周围还未散场的人,解释道:“我是林家农女,自制了一些养颜的药膏在集市上售卖已经月余。就在这里,许多人应该都见过我。” “刚才那个妇人把我制作药膏的方法偷学了去,趁着我不在,打着我的名号售卖。但是她学去的肯定不全。我不敢说她的药膏会不会有问题,所以才要跟她划分清楚。” “至于其他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与此事无关,也关乎名节。” “如果热闹看够了,那各位大哥大姐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小婉的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更没有添油加醋。 这群吃瓜群众其实也根本不在意事情原委,无非就是图个热闹。这不得不让林小婉感叹:无论是在哪,什么时间,都改变不了凑热闹的本性啊。 一众人离开,街道也渐渐恢复了秩序。 这时林小婉才龇牙咧嘴起来,脚腕子还真是有些疼…… 刚才凭着那一股气势强忍着,才让自己一脸淡然,没喊出声。否则,她估计自己又忍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要上去甩刘翠嘴巴了。 郭承翎本以为林小婉没事的,现在一听自家媳妇竟哀嚎起来,当即关心道:“小婉你怎么了?” “脚脖子疼。”林小婉哼唧一声,“你刚才不帮我骂刘翠那个婆娘呢。” 郭承翎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你们女人吵架,我一个大老爷们还掺和,不太合适吧?况且我知道,你肯定吃不了亏啊。” “是,你就动手不动嘴。”林小婉笑骂道。 “我是不打女人的。”郭承翎解释道。他倒是有些担心林小婉会误以为他是大女人的男人。 如果联想一多,来一招休夫,可如何是好? 林小婉嗤之以鼻:“你刚才踹刘翠的那一脚,难不成还能有假了?” 睁着眼说瞎话么这不是! 郭承翎却是义正言辞:“欺负我媳妇的人,根本就不是女人。” 好,这个理由棒,我鼓掌! “行了,扶我过去。”林小婉说。 郭承翎走到一旁,林筱拿来一个木凳给林小婉坐,关心的问:“你没事吧,小婉?” “没事的,筱筱姐。”林小婉微笑着回道。 之后郭承翎问了林小婉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小婉把经过跟他一说,郭承翎愤愤道:“这个刘寡妇,怎么就这么会招式惹事呢。还是被李家婆婆教训的轻。” “说的是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药材的。”林小婉喃喃,歪着头,轻皱着眉头。 郭承翎大咧咧的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去脱她的鞋子,语态轻松,道:“这事儿,你去问一问你买药材的药铺就知道了。我猜,肯定是药铺把你单子里的药材都卖给了她。” “我给你看看脚。” “那里边,还有给你做药浴的药材呢。她不会都加药膏里了吧?” 林小婉开始没在意,说完话郭承翎已经把鞋子脱了下来。又一下反应过来郭承翎说要给她看脚,随口说了一句:“你会看什么!” 她缩了缩脚,把脚从男人的手里抽出来,小声说道:“大街上呢,多不像样子。你是个男人,在家里怎么样都好,在外边可是要在意自己的面子。” 郭承翎顿时觉得,有林小婉这么一个妻子,简直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即便他以前凄苦,肯定也是为了现在的幸福日子做准备的。 哪有一辈子都甜的。 不过现在郭承翎就觉得,以后他的日子肯定全部都是甜了,再不掺杂一点苦涩。 林小婉不知道郭承翎有这么多的心里活动,一句话说完,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她说:“你先帮我把鞋给穿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郭承翎一听:得……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呀。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没心情一直惯着你 林小婉知道自己的脚并没有大碍,只是轻微的扭伤。 但郭承翎不放心,只说让她好好歇着,有什么事他去处理就好。 林小婉说:“你觉得你能解决秦家婆子么?” 郭承翎一看,估计还真是不行。索性顺了林小婉的意,但还是担心:“你的脚行不行?” “我又不是跟别人干架,跟脚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瘫子,也不妨碍我跟人理论。” 她本来是想说瘸子的,但瞬间想到郭承翎的情况,所以自动把这两个字屏蔽了。 郭承翎看了看秦婆子,要让他去理论,心里确实还有些怵的。只能缩着脖子,跟林小婉说:“这种事还是娘子你来比较好。” 大男人欺负一个老太婆,就算她不倚老卖老,这事儿也说不太过去。 林小婉当然知道郭承翎做不来这事儿,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出手。如果不是不知情,踹刘翠那一脚她定然也会拦着的。 不怕踹出个好歹,但总是怕流言非议的。 郭承翎仍然担心林小婉的脚,关切的问:“你现在不处理一下,真的没关系么?” 林小婉拍了拍郭承翎的手背,安抚道:“安了,你打猎的时候难道没有个崴脚的时候么?我没那么娇贵……而且你忘了,我自己能分辨的清是不是有事。” 郭承翎这才放心,不过还是跟在林小婉身边。他说,害怕秦婆子会跟刘翠一样,突然发难。 但林小婉心里有底。她知道,秦婆子是个外强中干的选手。不管她骂的有多凶,但要是让她动手,她是决计不敢的。 林筱也有些担心,所以林小婉走近秦婆子的时候,她下意识的靠近了许多,一双眼睛一直盯在秦婆子的身上,生怕她会对林小婉不利。 毕竟,从林小婉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秦婆子就看她不顺眼了。 林小婉却是怡然不惧,她平静的站在秦婆子面前,轻声问她:“刘翠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帮着她这么针对我?甚至,连是非曲直黑白都能扭曲,嗯?” 秦婆子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两步,而后才慌乱的辩解。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没欺骗任何一个人。大家伙看我这么老实的人,像是会说瞎话的人么?而且,我是当着人面试的药膏,你们看呀,现在都没得事。” 林小婉不慌不躁,看似随口的一问:“那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才肯试用的?” “二两……”秦婆子脱口而出,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什么好处?我是就事论事,人家刘翠的产品确实好,而且比你卖的良心。我推荐给乡亲父老们怎么了?” “怎么,破坏了你赚钱的门路,你就想报复我么?我可告诉你,我在这条街上少说也十来年了,什么人品大家都知道。我还能诬陷你不成?” 秦婆子说的听起来句句在理,但是摆在现实上,却是另一番情况了。 林小婉浅笑着,不急不躁不恼,神色平静,语气缓和。她说道:“那看来还是我误会你了,秦大娘。就是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刘翠的产品是真的好的?就凭你自己妻子试了试么:” 秦婆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昂首挺胸,道:“当然了,我可是亲自试了。” 林小婉更是笑得开怀,她揶揄一声:“那你的皮肤,当真是厉害的紧了。” 这句话,秦婆子并没有理会其中意思。反倒是旁边你的人为她解释了一下,她才恍然大悟。同时愤愤指责林小婉:“你个蔫坏损的丫头,我怎么就听不出来你这些花花肠子。你也别将我,我告诉你,我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都还要多。“ 林小婉懒得跟她争辩,打岔到:“秦婆子家还真是富裕,居然还有米面吃。不像小女家,只能靠此过活,现在却还要受一些不知名的气。” “你说什么你……”秦婆子被戳到了痛处。她如果真的富裕,还能跟刘翠一起干这样的勾当?还能看着林小婉轻轻松松的赚钱就眼红么? 当然不会…… 见秦婆子有些激动,郭承翎上前两步挡在林小婉身侧。秦婆子一看,登时就怂了。向后缩了两步,连指着林小婉的手指都缩了回去。 她害怕郭承翎会像踹刘翠一样给她也来一脚。 就她这老胳膊老腿老腰的,受了那一脚,肯定半条命都没了。 到时候就算报了官,把郭承翎抓起来,但难受的还是她自己,得不偿失啊。 人么,该怂的时候就要怂,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何况,秦婆子想:她还是一个老年妇女,本来就是弱势人群,没事动动口可以,动手那绝对不行。 否则…… 这个否则秦婆子不敢想了……林小婉有这样一个相公在,她还真不敢做点什么。 只是可怜了这刘翠……也可惜了她大半天的吆喝,最后也没赚多少。 到头来,还是怪林小婉……本以为不来了,却是半路杀了出来。杀出来也就算了,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把她们都收拾了一顿。 林小婉当然不知道她怎么就又莫名躺枪了,只是感觉到郭承翎的小动作,瞬间觉得十分暖心。 她心里在想:身边有个靠谱男人还真是幸福啊。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这么优质的男人一直都没瞧上,居然心仪顾子游。 弱点无所谓,但妈宝就是你的不对了。不仅害的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身死,更是让她的爱情破灭了。 然而,就算知道,对待秦婆子这样的人,林小婉也会选择宽容。 她不顾是太偏激了,但是做不出太出格的事。 所以本来以为林小婉要像对付刘翠一样对付她的秦婆子,在听到林小婉说不跟她计较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瞪的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小婉。 “你……你说什么?”秦婆子问, “我说,看你年纪大了,我不跟你计较。”林小婉坦然说道,“但我希望你的眼力能跟你的年纪一样。我虽然不会给你任何好处,但我也绝对不会害你任何。” 秦婆子听着,并没有反驳。 林小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所得都是靠我自己的辛苦赚来的,不是靠偷,也不是靠抢。这是我的智慧,也是我的汗水。” “刘翠对你再怎么好,也是因为她想赚钱。你也就是她赚钱的一个小手段而已。你的一句话,顶她说一上午的,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她打着我的名号,而你秦婆子,从我摆摊起就在这里。别人可能会以为,你对我了如指掌。甚至,关系莫逆。” “我不求你帮我,但是别害我。当然,也别害了你自己。” 林小婉的一席话,让秦婆子有些摸不到头脑。她定定的看着林小婉,始终没明白林小婉的话。 林小婉看到秦婆子的表现,不禁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 她是真的觉得,跟秦婆子这种人不太好沟通。 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不好。 郭承翎看出林小婉的难看,他拍了拍林小婉,安慰般递给一个眼神,然后对秦婆子说:“婆婆。我媳妇的意思是,她的钱都是靠她自己赚来的。但是刘翠是偷学了我媳妇的技术,但是呢还没学全。你这样帮着她卖药膏,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你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林小婉觉得,虽然郭承翎说的也不完全,但意思也算是表达清楚了。 秦婆子听完,脸色瞬间就变了,颤巍巍的问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跟刘翠置什么气!”林小婉插了一句,“你也能看到,无论是养眼还是祛痘或者美白的药膏都不愁卖,甚至根本就是供不应求。刘翠再怎么做,也抢不了我的生意,我难为她干什么?” 秦婆子细细想了想,觉得林小婉说的确实是对的。 但她还是不太服。 嘴里嘟囔:“你们爱怎么着,跟我也没关系啊。我就是喊喊话,拿点辛苦钱。” 林小婉倒是也意识到,如今她所在的社会,就不要提什么法律意识了。 杀人只要偿命就可以……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这样更纯粹一些? 林小婉摇了摇头,把这些风牛马不相及的想法都抛掉。回归到现实问题上,她对秦婆子说:“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你就开始针对我。但是,你从来没做出来过损害我的事,所以,我都放过了你。” “哪怕是今天,我依然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说着话,林小婉一直在盯着秦婆子。见她低着头,一副不敢言的样子,心底也就松了一根线。 事情并不像她本来以为的那么解决。 林筱在一旁跟着附和:“是的,秦婆婆就是刀子嘴,其实不是个坏人。” 林小婉没接林筱的话,仍然盯着秦婆子,肃声道:“狭隘,善妒,而且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都很正常,不过,我觉得,在面对我的时候,你有必要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妈,没心情一直惯着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传统美德 郭承翎架着牛车,林小婉舒舒服服的坐在上边。 路上竟还碰到了武大叔,看见二人时,主动停了下来,打了招呼。然后跟林小婉说:“今天我无意中看到刘翠也带了一些跟你那些差不多的瓶瓶罐罐,还说什么一定要把你挤走之类的话。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吧?” 林小婉一听,倒是诧异。刘翠居然敢说出这么明目张胆的话么? “谢谢您了,武大叔。她确实拿了些东西来卖,而且还借了我的名号。不过这事儿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武大叔放心般点了点头,然后对郭承翎夫妻二人说,“我看天色,可能晚些时候会有雨。没什么事了就早点回去吧。我去喊一喊人,然后就要往回走了。” “嗯,知道了,武大叔。那回见了。”郭承翎再次谢过武大叔,然后带着林小婉离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看起来跟来时没什么区别,怎么就说晚些时候会有雨呢? 郭承翎对此也不是一点不通,常年在外打猎,他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只是现在完全看不出要下雨的征兆。 林小婉也搞不清楚,只说武大叔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反正没什么事了,早早回去也是好的。 二人也不纠结,直接去说好的地方等着林振和刘氏。 本来郭承翎的意思是去找找他们,但林小婉说他们二人的街肯定逛不久,所以不用大费周折的还要去寻人。搞不好还会多耽误时间。 果不其然。 等林小婉二人到地方时,林振老两口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们脚下摆着几个麻布袋,但看上去并没有多少东西。 他们过日子本就是精算,林小婉能理解。不过还是对他们说了一声:“怎么不多买些?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们精量细算的毛病该改改了。” “这算哪门子的毛病?”刘氏教育着林小婉,“过日子可不就是要这样。这应该叫……叫……” 刘氏支支吾吾的,想不出来具体的词。 郭承翎道:“传统美德!” “对对对,就是传统美德。”刘氏拍着自己大腿,连连念道。 林小婉好笑的看着刘氏,“娘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说话就说话,手舞足蹈什么呢?” “嘿,你这个臭丫头……”刘氏被笑话,自然要反击。 “好了,娘,咱们回吧。”林小婉挽着刘氏上车,语态恭顺的安抚道。 郭承翎从前面下来,绕到后面把购置的东西搬上车,然后嘱咐几人坐好,便回去驾车。 刘氏问林小婉:“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你的事都办妥了么?” 林小婉把武大叔的话说了。至于她的事情,两件事都没提。一来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操心,二来他们也确实帮不上什么。一来二去的,反倒会让他们生出些不好的情绪出来。 就像之前刘氏跟她说过,都是他们做父母的没能耐,让她跟着受苦。 她不喜欢这样的情绪,所以尽量不给他们增加压力。林小婉想,他们二老只要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余生不长,能多享受些温情自然是好的。 想到此,她看向林振二人的目光不由变得温柔了许多,这种我亲爱的人都还在的感觉,让林小婉的嘴角缓缓勾起。 林振和刘氏二人却是没感觉到林小婉的目光。二人正讨论着武大叔。 只听林振说:“嗯,老武是个有见识的人。” “是啊,我听说武元午年轻时候可风光的紧,见多识广就不用说了,还存下了许多银子。”刘氏附和一句。 “就是这些年我看老武好像过的可不像是有大钱财的人。” “人低调呗。” 听着二人的谈论,林小婉也知道大多是道听途说来的。其中被编撰的内容不知凡几。 再说武元午,跟林小婉两人道别之后,看到村子里的人就嘱咐一声:“去找找其他人,咱们准备下早点返程。” 有人问他:“咋了啊,武叔,家里有事啊?” “没有,我就是看这天色不太好。早点回去,省的被浇个底儿透。” 那人抬头望了望天,语气中有些不屑,“就这样的天儿,还能下雨呢?” “天有不测风云。”武元午道,“风急雨骤,看天边的颜色,一会就要起大风。行了,抓紧去吧。” 见了几人都做了嘱咐,在约定地点等了没多久,陆陆续续便有人回来。无一不问武元午,怎么这次就这么急着回去了。 开始武元午还一一说了,但他们都不太信。最后他也懒得说,别人问,也就简单嗯一声,然后继续等。 差不多半个时辰,人几乎来齐了,看了看,只差了一个刘翠。 武元午皱着眉,问道:“你们有谁看到李家媳妇没有?” 只有一人说看到了,也跟她说了要赶紧回村了。刘翠应了她,但是他走的时候刘翠还在晃荡,根本没离开的意思。 武元午本就看不上刘翠这个人,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又朝着街里看了看,寻思再等一会,人如果还不来,那他就走了。 留她一人自己走回家,反正也不是没走过。 再等了等,见林小婉他们已经离开了,实在是不想再等,驾车准备走。 而刘翠这边,被林小婉赶走之后,心里不甘。心里想着这些药膏无论如何也得卖出去,不然回去真交代不了。 就黄氏那个脾气性子,能放过她? 但是她又想不出怎么才能自己打开市场,所以兜兜转转的,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甚至有人嘲笑她:“你的药膏这么好用,那你自己脸上怎么不先用一用呢!” 这句话深深的打击了刘翠。她摸着自己的脸,恨恨的说道:“林小婉那个狐狸精肯定是靠着她的脸蛋才把药膏卖出去的!” 就在她独自埋怨的时候,竟是有人主动来询问。 话一说就知道,本来是打算买林小婉药膏的,但今天过去根本没看到林小婉人,等她忙完了事第二次过去的时候,还是没人。 问了一边的林筱,才知道今天林小婉不卖药膏。 好在看到了刘翠,从她跟别人介绍时,知道了那是跟林小婉一样的东西。 有人来了,刘翠自然高兴。兴冲冲的跟人一通介绍,然后说:“我这个药膏效果十分好,而且只卖四两银子,物美价廉。” 但是她哪想得到,别人一听这个价,说了一句不要了,转身就走了。 气的刘翠把脚都跺疼了。 然后她就等到了同村的人,说武叔说了,要抓紧回去。 刘翠随意应付了几句,等人走了更慌了,又拉着几个人推销,叭叭叭说了一大堆,结果所有人都厌烦的甩开了她。哪怕是她半卖半送,都没人要。 又耽搁了一些时间,才心有不甘的向坐车的地点走去。 但是她走的并不快,脑袋里都是回去怎么跟黄氏交代的事。 暗自数了数包裹里的银子,虽说是挣了一些,但也就刚刚填补她之前的亏空。还有几瓶药膏,她担心会不会放坏了。 就这样闷着头走,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突然她想起来,林小婉的药膏也没卖出去。既然她都不担心,那就说明这药膏肯定坏不了! 想到这,她的思维也活跃起来了。 那些买了药膏去的小姐丫鬟们,肯定要用上一些时日的,如果三五天就坏掉了,林小婉的药膏早就没人买了,摊子估计都会被人砸了。又怎么会这么火爆呢? 想着想着,刘翠的心情变好了不好。 心情好了,头自然也抬起来了。但是一抬头,正看到武元午驾车准备离开,喊了声坏了,撒丫子就朝着牛车的方向跑去。 边跑边喊:“武叔,武叔,等等我啊!” “我还没上车呢!武叔你等等我。” 一边跑,一边护着框里的药膏。三步一低头,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而前面的武元午只当是听不见,根本没把车停下来。 就这样一个赶着车,一个追着车。没跑多远,刘翠就跑不动了,晃悠悠的停了下来,把框子往地上一放,屁股墩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比她刚刚喊叫的声音大了不少。 车上的人早就看到了刘翠,但刘翠这个人,哪里受人待见过,所以都装作没看到,歪着头聊着天。但是余光总时不时的会扫向刘翠。 本来就有人觉得刘翠也挺惨的,想跟武元午开口停车等一等她的,还没来得及说,见听到刘翠的这一声哭喊。 刘翠的双腿在地上胡乱瞪着,身体也跟着不停扭动,那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架势,倒是把车上的人都惊到了。 有路过的人看到,都驻足观望,指指点点间,自然多了许多猜测。 武元午听不下去了,把车头一调,朝着刘翠过去。 刘翠此时闭着眼,大声哭嚎着,根本不去看车有没有车。直到走的近了,武元午大喝一声:“别嚎了!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还回村的话,赶紧上车。” 刘翠抹了抹眼,扁着嘴站了起来,也不敢说任何,在武元午的怒目下说了声:“谢谢武叔。” 第一百三十四章腿不治了也不让你受委屈 回村的路上,林小婉跟刘氏说了绣帕合作的事情。 刘氏说她也不懂这些,让林小婉决定就好。但林小婉说,做娘的怎么能躲在女儿后边。还不到那个只想清福的年纪,所以还是要她自己去谈。 刘氏说不过林小婉,只能把这事儿应了下来。 她想,林小婉又要制作药膏,还要拿起卖,又要准备香皂的事情,确实很辛苦了。绣帕的事她自己来也是可以的。 而且,上次给的花样很精致,她也喜欢。就是不知道姚氏那里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 不过林小婉提醒了她,花样越精致,绣帕的价格肯定就更高。因为耗时耗力,跟普通花样是不一样的。甚至,难度要成倍的增加。 姚氏说不用她说自己也知道。 说起花样,姚氏问林小婉:“这次的花样你拿了么?” 林小婉一拍脑袋:“我忘了,娘。” 因为药材的事,林小婉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临走的时候竟是忘了跟佟掌柜的要花样。佟掌柜居然也忘了给她…… “没事,忘了就忘了吧。”姚氏说,“还按照上次的花样做,做出来他们不要的话,肯定也有别的店面会要。” “那是肯定的,娘的绣帕都会抢着要的。”林小婉恭维道。 两人又聊了聊,最终敲定下次再去,姚氏跟佟掌柜或者姚氏商量具体细节。 不过第一次林小婉要在旁边压阵。 林小婉欣然应允,反正下次再去也还要问一问姚氏,永安侯夫人那边的态度。 但林小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思量的。像永安侯夫人这样的人,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这种事在她眼里会给自己商量的余地么? 应该不会。 如果永安侯夫人真的是一个明事理的人,那肯定就不会拿药膏来作为条件要挟。 对,就是要挟。 林小婉想,如果永安侯夫人是个有善心的人,那她作为回报,这药膏真的就送她了也没关系。至于自己是否还能赚钱,当然不用担心。 她还有很多玩意儿能倒腾,只是现在精力不允许罢了。 就好比,之前提到的菜品。 八大菜系虽说不是样样精通,但林小婉觉得,技术上的差异在这里都能够被原材料弥补的。而且她还懂一些大棚种植,食材上的优势上又有了。 甚至她还可以办立学堂,没准还能发展出来一个新东方烹饪出来。 家喻户晓不敢说,至少也能名动天下吧。 实在不行,她还能靠自己的医术发家。用现在的积蓄开一个医馆,迟早也会名誉大周的。 林小婉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开心。这些未来宏伟的蓝图都在等着她一一实现,突然又觉得,时间好像不太够呢…… 刘氏和林振两人就林小婉刚才提到的事讨论着,都没发现林小婉的反常。 反倒是驾车的郭承翎看到林小婉在那傻痴痴的笑着,轻轻拍了拍她,待她回过神,问她在傻笑什么呢。 林小婉仍然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随口道:“没什么呀。” 笑骂着让郭承翎好好驾车。本打算再继续做会白日梦的,却不料被林振打断了。 林振和刘氏两人讨论完,他突然想起来此行林小婉是要再问一问给郭承翎治腿的药材的事的。从上车到现在也没听林小婉提及,所以才打算问一问。 林小婉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他们,简单应付几句搪塞了过去。 只是林振他听着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刘氏还想细问几句,被他拦下了。 既然林小婉不想说,他也不强迫。 随后都是唠的一些家常,再有就是刘氏继续问林小婉药膏的制作方法。 以及,之前决定拿来重花草的那块田,也该规整规整。 农收已经结束,他们也不闲着。早点种出来,也能早点看到成果。 刘氏跟林小婉说了,林小婉本打算说再等一等,但又思及不透露永安侯夫人的那档子事,就随口应了下来。 反正地总是要翻整的,就算种不了花草,也不算白干。 林小婉还提醒了刘氏一句:“娘,如果您跟姚氏谈好了绣帕的合作,到时候恐怕没时间打理地里的事了。” 林振却是不以为意,他说:“你娘打理不了,不是还有我么。我又不会女工……而且,就那么点体量的地,就是再多两倍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还是我爹能干。”林小婉笑着说道。 郭承翎在前边也跟着说,“到时候我也能帮帮爹的忙。” “对。承翎还能帮我。”林振笑。 刘氏挑了挑眉,“我就是怕啊,到时候某个男人因为被我一个女人超过了,心里过意不去,那道坎啊会让他难受。” 她这算是提前打了预防针,毕竟她的绣帕现在价值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虽之前一个月能绣出五十条来,现在三十条就算是不错了,但价格要比之前高多了。总体来说,这月余的时间,能进项十几两。以前呢,就算林堂不克扣,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六两。 林振只靠那些地的进项呢? 可远远不够呢。 林小婉听了,意会了其中的意思。 不着痕迹的看了郭承翎一眼,心想: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呢? 毕竟,就算是思想已经完全开化,甚至男女已经大致平等的现代,都有很多男性是接受不了自己妻子,甚至女朋友比自己强的。 那样,男人的脸面就不在了。 郭承翎一直也没有说话,但刘氏这句话是真戳到他的心坎了。林小婉给他带了很多惊喜,从心甘情愿跟他结婚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但,就是这个想法的突然产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是个男人,难道要一辈子都靠着林小婉? 怎么可以呢…… 林小婉察觉到郭承翎的情绪变化,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能看的出郭承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身体不自觉的轻微颤栗。 她甚至注意到,郭承翎为了稳住情绪而偷偷的深吸了几口气。 虽然发现,但不会揭穿。 林小婉打岔道:“爹这算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是各司其职,可谈不上比较。再说了,爹以后肯定是要占股的,所以盈余的钱,肯定是要分给爹的。到时候不一定就比娘你赚的少呢。” 林振却是迷糊问道:“占股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是咱们一起做成的事。都有份的。”林小婉简单解释一句。 再之后,又是闲聊了几句,林小婉才好不容易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为了避免再有什么问题,林小婉决定睡一觉。 不说话总行了吧…… 就这样,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林小婉睡了过去。这一路上,有郭承翎倍加小心驾车,林小婉并没有觉得有多颠簸,睡的很安稳。 直到到了村口,林小婉才醒。 伸了个懒腰,林小婉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她又迷糊糊的向四周看了看,就听到郭承翎的声音。 “快要下雨了。” “嗯……还真是被武大叔说准了。”林小婉喃喃。 堪比新世纪的天气预报啊。 先把林振和刘氏两人送了回去,郭承翎和林小婉两人才回了家。 本来是要留他们吃完饭,但天色上来了,犯不着冒着雨走那几步泥泞的路。而且,牛还要借给王大娘,明天一早他家还要营生的。 郭承翎让林小婉回去等她,说回来有事要问她。林小婉没说任何,听话的回了屋。 王大娘见郭承翎来了,各种感谢。说牛他们明天自己去赶就好,还劳烦亲自跑一趟。郭承翎说没有关系,寒暄几句便往回走。 从家到王大娘家来回也没用多少时间,刚走进屋,外面的雨就下来了。 林小婉见郭承翎进来,问他:“有什么事要问我呀?” 郭承翎思考了片刻,“今天刘翠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也会做你这种药膏的?” 林小婉噘着嘴,打趣道:“这我也好奇呢。会不会是什么人对某些人用了美人计,然后某些人就把我的独家秘方给泄露出去了?” 郭承翎一听就慌了,连连解释:“怎么可能呢……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林小婉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就她那个模样的,倒贴给我我都决计不会要的,又怎么……”郭承翎说着,看到林小婉得逞的笑,立刻回过味来,转而说道,“居然敢耍我……” 两人逗了片刻,林小婉见郭承翎又要对她做坏事,赶紧把他拦住。 “别闹了,说正事。” 林小婉见郭承翎安分下来,才接着说道:“我猜应该是我跟娘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被偷听了去。” 郭承翎只说刘翠这个人太能算计,又不计后果。还真是怕会给他们带来祸端。林小婉只道是无奈,然后又说起了药材的事。 这才是她最忧心的。 现在药膏的制作方法已经公布了,给出去能换来药材也好。就怕永安侯夫人改了主意。 甚至林小婉觉得,她一定会改主意。 “唉……还是冲动了啊。”林小婉心里想到。 郭承翎不想给林小婉这么大压力,更不想他有这么大负担,所以十分笃定的说道:“药材没有就没有,大不了腿不治了。也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第一百三十五章郭承翎的深情告白 郭承翎的心思林小婉自然清楚,能有这样一个男人宠着自己,爱着自己,她心里觉得现在付出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林小婉语态轻松,笑说:“这有什么委屈的。我就是怕……” 怕永安侯夫人贪得无厌,再提出些别的什么要求。比如说香皂。 就算姚氏没说,以永安侯夫人的身份,想查的话肯定能查问出来。到时候深究的话,她还能怎么掩饰?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林小婉…… 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刘翠偷听偷学确实可耻,但还是怪了自己太不小心。 唉,还是勾心斗角啊。 林小婉的担心只会越来越多,所以跟永安侯夫人的交易只怕会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郭承翎安抚着林小婉:“没事的。而且你不是说了么,又不是非它们不可。换其他药材也可以。我都已经瘸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一天少一天的。” 但其实他是在意的。 尤其是现在林小婉越来越厉害,即便林小婉并不嫌弃他,但……还是那个问题,作为男人,他是绝对不想让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下去的。 只要他的腿能恢复好,那他打到的猎物就不止如此了。就算赶不上林小婉赚钱的速度,也能超过现在几倍。 林小婉知道这是在安慰他,能早一天健步如飞谁愿意多一天行走不便? 但郭承翎真实的内心活动她是没法知道的。 只是,看着郭承翎的表情,林小婉知道,他的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 多多少少能猜到跟她有关,却无法确定。 有时候林小婉想:如果我的金手指是看透人心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住的摇头。如果没了超市,那她还怎么发家致富了。到时候估计就得有另外一种体会了。 叫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 如果没有钱,他们怎么能有现在的日子? 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儿家坐在桥头去给别人看相解惑? 林小婉的思绪一闪而过,她拍了拍郭承翎的肩膀,道:“说什么呢,能让你早一天好起来我肯定不带多拖一天的。作为患者,你只管听大夫的话就好了。” “是的,林大夫。”郭承翎应承道。 之后不等林小婉离开,双手攀上了她的腰,然后腻腻的说道:“你看现在的天气,是不是很适合我们做点别的事情?” 林小婉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她赶紧推了郭承翎一把,从他的臂膀里挣脱,嗔声说道:“适合什么适合。你这一天天的,脑袋里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么?难道你不知道我心情不好?” “就是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才这么主动的。”郭承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让为夫好好侍候侍候你,一会你心情就会大好了。” “哪次不是你主动的?”林小婉没好气的说道。 明明是自己把持不住,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郭承翎却是反驳道:“没办法,谁让我郭承翎的妻子这么明艳动人,我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小婉:…… 好吧,败给你了。但还是不行! 林小婉赶紧离开郭承翎,站在十步开外,说道:“我肚子饿了,你赶紧去做饭。” “吃完饭就可以了?”郭承翎满脸期待的问。 林小婉又是一阵无语。 郭承翎你还能不能有别的事了! 见林小婉没有说话,郭承翎就当她是默许了。迈开大步向厨房走去,边走还边对林小婉说:“那娘子你等下多吃点。” 林小婉此时的内心独白:郭承翎你赶紧走!麻溜的。 扶着额,看着郭承翎开始忙碌起来,林小婉本来郁郁寡欢的状态也一扫而空了。 面对郭承翎的死缠烂打,倒是心满意足起来。 没多久,竟是不自由的笑了起来。 “娘子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郭承翎的声音突兀出现,林小婉看过去时,正见到他拿着锅铲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得……这家伙又想歪了。 林小婉赶紧打岔:“你不好好做饭,出来做什么?” “我是想问,你想吃什么。”郭承翎笑盈盈的,眼睛一直在林小婉身上扫来扫去。 “问就问,眼睛瞎看什么。”林小婉背过身去,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吃肉!” “好嘞!”郭承翎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又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吃肉好,吃肉等会力气足。” 林小婉:我屮艸芔茻…… 不过很快,四周安静下来。除了时不时传来刀碰砧板的声音外,就只有外面进来的雨声。 林小婉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线连接,心思在这一刻竟安静下来。 来这里已经很久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天黑即眠的节奏。 这里的交通没有地铁公交,不用每天都按时上班,更不用经常挑灯夜战。没了手机的生活竟然也不觉得枯燥乏味了。 白天没有喧嚣,夜晚没有霓虹。 不用再管什么深夜的酒或者清晨的粥。 在这里她有爹有娘,有疼惜她的丈夫。她还可以吃到以前的垃圾食品,却不用面对各种各样的垃圾人。她的生活很安定,虽然平淡,却很幸福。 如此,足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小婉才缓过神来。 之后她便听到郭承翎关切的声音。 “在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听到。”郭承翎问。 “想起来一些往事。”林小婉说。不过她并没有转身,头也没有转,仍然看着外面的雨,突然问郭承翎:“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或者,如果哪一天你发现我根本不是本来的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郭承翎感觉到林小婉的情绪不对,按着她的肩把她扭过来,双手张开将她牢牢抱住。 右手放在她的头上,将她的侧脸压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自己听听。”郭承翎低沉的嗓音,毋庸置疑的说道,“能不能听到,它在说,郭承翎爱的就是你,是你这个人,你的那颗心,还有你的所有。现在的你就是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把你再追回来。除非我死,否则绝对不弃。”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林小婉愣了片刻,眼泪竟是控制不住的溜了出来。 林小婉很满足,却装作不满的样子,将郭承翎推开,轻轻捶了他胸膛一下:“你回答的根本不是我问的。” “不是么?”郭承翎憨笑,“那……我绝对不会不要你的,不论发生什么事。除非我死。” “什么死不死的,你一定要死在我后边。”林小婉道。 “嗯嗯,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世上孤独的。当然,也不会任你一个人呆在那漆黑的环境里。”郭承翎握住林小婉的手,十分真切的说,“你放心,我会陪你共生共死。” 林小婉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满足的看着郭承翎,破涕为笑:“吃饭吧!诶呀,饿死了。” 不等郭承翎反应,她一溜烟从他身旁溜走,坐在饭桌上旁,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郭承翎三两步走过去,坐在林小婉对面,微笑着看着她,“嗯,吃吧,多吃点。” 林小婉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郭承翎。她感觉郭承翎此时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屠户看着自己养了多年,已经膘肥体壮的猪时的眼神。 心满意足的期待。 林小婉惊慌的吞了吞口水,想说一声:哥们,你这眼神好像不太对。 好在她忍住了这个称呼,只是说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也吃啊。” “好,我也吃。” 郭承翎拿起碗筷,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也不算短。林小婉全程都在想:不会吃完饭郭承翎真的要来吧? 虽然夫妻间这种事很正常,但如果是两人都在床榻之上,情绪自然而然的流露,然后进行……总是显得自然一些,并不尴尬。 现在好像,一切都商量好的。 说好了时间,说好了方式,说好了…… 林小婉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的时候,面对郭承翎看向她的目光,问他:“不会……是真的吧?” “你不觉得,有点尴尬么?” 额…… 林小婉这一问,倒是让郭承翎有点不会了。缓了缓,他才说:“还行吧……也不是第一次。大大方方的。” 说着,郭承翎就要往前凑。 林小婉赶紧拦住:“等等等等……时间尚早,等会要是来人了的话……” “下这么急的雨,怎么还会有人出来。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郭承翎不以为然。 林小婉也想说:确实是,但凡正常点的人,这个天气的也不会出门的。但是,她还有别的理由拒绝么? 难道说,她就是不想! 但是,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夫妻关系啊?毕竟,今天郭承翎之前的情绪一直都不太好,自己也没好好安慰他。现在再拒绝…… 让林小婉纠结的是,她其实也有点想答应,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尴尬…… 然而,郭承翎已经不给她机会,拦腰将她抱起,向床榻走去。 林小婉挣扎了两下,也就任由他来了。 就在他们唇齿刚要相接的时候,竟是被外面一声吼给惊住了。 只听有人喊:“林小婉!你给老娘滚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大闹的黄氏 这一声喊,直接把两人的好事破坏了。 林小婉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不但有人来,还是来找麻烦的。 只是林小婉也想不出究竟是谁,竟然又跟她起了矛盾?而且因为雨声的原因,也听不出这声音的主人事谁。 林小婉倒是没多大感觉,郭承翎就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快上垒了,结果来这么一个搅事的。气的直跳脚:谁啊!神经病啊! 林小婉本来也挺气的,毕竟骂的是她。但是被郭承翎的动作直接给逗笑了。 她捂着嘴,含糊不清道:“你现在这腿脚真是不错。” 郭承翎冷着一张脸,向外走去。但对林小婉还是温柔的说道:“下雨了,你就不要出去了。这点事我自己解决了就可以了。” 林小婉应允,站在窗口向外看。 郭承翎披了雨蓑出去,还未走到院门,就听到外面的人又叫嚷起来。而且,比之刚才的要难听的多。 “林小婉你这个小贱种赶紧出来!躲在屋子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怎么,做损事的时候那么能耐,是欺负我们李家媳妇软么!” “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出来跟我说清楚,你看我能不能把你家的锅砸了就完事。” 林小婉在屋里听着,嘴上念叨:李家媳妇?谁是李家媳妇…… 跟她有过节的,也就那么两三家。 姓林的,姓顾的,现在来个姓李的。 刘翠吧…… 林小婉想着,再望过去,郭承翎已经把门打开,正能瞧见在门外指着里面大骂的黄氏。 那瘦削的身形,在郭承翎的对比下,更显得弱了几分。 瞧见郭承翎,黄氏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说话的语气也弱了不少。 没办法,刘翠从县里回来跟她说了,郭承翎就算不得个男人,居然连女人都打。 那一脚踹的她啊,直接就飞了出去。 黄氏还纳闷呢,这男人不是个跛子么,怎么踹人还能那般厉害? 此时她看着郭承翎的腿,倒是觉得,似乎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你要干什么?”黄氏支吾着问道,早没了那副恨不得扒了林小婉的皮的架势。 郭承翎凛然一笑:“我要干什么?应该是我问你要干什么才对吧。跑到我家门口来,指责我家娘子的不是,你是觉得我这双手撕不烂你的臭嘴么?” “你还敢跟我动手?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倒是让乡里乡亲的都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什么货色。” 黄氏撞着胆子,喊道: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闺女。那林振是多老实的孝子,就因为这娘俩,家也分了,关系也断了。” “这是你们自个家的破烂事,我不稀得管。但是别欺负到我头上来。怎么的,狐狸精还霸道起来了,在集市上拆我们的摊子,还勾的男人对我们家媳妇动手。” “还有没有王法啦!” 郭承翎越听脸色越沉,强忍着没有发作。 黄氏这么大年纪,他真怕一动手把她给送走了。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黄氏非但不收敛,竟然还敲起了锣。同时还大声嚷嚷着:“大家都出来给评评理,林小婉断我家财路。这天杀的小贱妇,有没有人管了。” 郭承翎实在听不了别人说林小婉的不是,他紧紧捏着拳头,迈步向黄氏走去。 早就转过头去朝着村里的方向叫嚷的黄氏哪里注意的到缓缓逼近的危险,她就是要闹起来,这样才能拿到点好处。 她可是眼馋林振一家好久了,不但住了新房,居然还买了牛。每天的吃食也好了不少,她在家里甚至都能够闻到飘过去的香味。 现在有了机会,她哪里能放过? 不管刘翠做了什么事,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摆摊被林小婉赶了,而且被郭承翎踹了。 这就够了。 本来她是要拉着刘翠一起来的,但刘翠躺在床上一直哎哟,就说腰被踹坏了,根本动不了。而且这么大雨的天,她哪里走的了。 黄氏指着她鼻子骂了一通,然后才从家里出来。 也不需要算计什么,闹就行了。 就在郭承翎要上手把黄氏拎着扔出去的时候,林振小跑了几步过来,阻止了他。 林振边跑边喊:“承翎,别动手。” 这一把要是抓上去,他敢肯定,黄氏是绝对不会再起来的。 说着话,刘秀荣也赶了过来,问道:“什么情况啊?怎么黄婆子逮着小婉骂。” 这才是刘秀荣本来的性子,对待林家那样是因为真的失望透顶了,别无她法。现在黄氏在说小婉的不是,她第一时间也是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确实有错,那没关系,可以先道歉,再来解决骂人的事。 要是没有错,那她刘秀荣也绝对不惯着欺负她女儿的人。 不只是林振夫妻俩,前后脚跟来的,还有不少人。其中王大娘和里正两人走在最前,正赶上郭承翎给刘秀荣解释是怎么一回事。 听郭承翎说完,几人面面相觑。 林振对里正说:“这事儿,您帮着协调一下吧。您也听出来了,不是小婉的错。不过,承翎动手打了人,这确实不对。” 郭承翎想说,那也不能看着自己媳妇被人欺负。但知道场合不对,也就咽了回去。 刘秀荣也说:“承翎动手了,我们可以赔偿。但小婉好端端一个女人家,被这么堵在家门口骂,没这个道理。不说我们没有错,就是有错,也不能这么干。” 黄氏在一旁也不嚷了,听着他们的对话。见风头要拐走了,赶紧又嚷嚷道:“都是他们家的人,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怎么他们说什么都能信,我就信不得呗?” “在这杏花村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 “她林小婉她自己赚了钱,不让别人赚。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故意断我们的财路,怎么的,就兴你会做个药膏么?” “郭承翎也是个品行不正的,跟刘翠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看啊,林小婉这个小贱人就是嫉恨这个,所以才为难我们。” “要不是看我儿媳妇遭了难,我能冒着这大雨出来么?到现在儿媳妇还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呢!” 王大娘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哟,这不是黄大姐你指着刘翠鼻子骂的时候啦?现在还能想起来动手的时候,手有多疼么?” “疼什么疼,谁还直接用手啊。”黄氏顺嘴一说,把她的行径就都吐露干净了。 平日里在村子里炫耀惯了,对这个儿媳妇非打即骂也不敢还嘴,照样得听她的,孝敬她。说多了就成习惯了,难以改口。 王大娘噗嗤一笑,“黄大姐还真是心疼你儿媳妇呢。” 黄氏一脸的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 刘氏在一旁瞪着她,只等她再多说一个字,肯定上去就要撕烂她的嘴。 然而里正还在一旁看着呢。 林振见差不多解释清了,便问里正道:“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里正看了看黄氏,然后说道:“两个当事人都不在,没法定论。这么个天气的,也不便行事。都回去吧,等明天雨歇天晴了,把林小婉和刘翠都喊到一起,互相对峙一番,再做结论。” 黄氏不甘心,还想说什么,不过被里正一眼瞪回去了。他说:“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多大事能让你冒着大雨过来,堵人家门口就骂?那还是个年轻的女儿家,刚嫁做人妇,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刀子扎身上不知道疼么!” 里正当然知道黄氏一家是什么货色。 就单说刘翠,这些年惹出来的祸事就不少。开始别人看她丧夫可怜,还帮衬着,但一来二去看清楚了人品,就都避而远之。 但多少会有些男人有多的想法,要不是被撞见,肯定就偷偷摸摸的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一个村子里,还怎么容下他们了? 而且他也知道,刘翠因为故意刁难林小婉,后来被村里的妇女们联合收拾了一次。 饶是如此,仍然么什么改观。 这些里正都知道,但他给黄氏留着面子,一概不提。 哪知黄氏是一点都拎不清,听完里正的话立刻就不干了,撒泼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里正大人!你不为我主持公道就算了,怎么还数落开我了?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了么?” “当然是你的错!”林小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她见爹娘都被惊扰了过来,第一时间就要出来的。但是却没找到蓑衣,翻了半天找到一把伞,这才打着出来。 但是黄氏的话,她一字不落的都听在了耳中。 不紧不慢的走过来,郭承翎很快迎了上去。低声对林小婉说:“她年纪有点大,我不太好动手……” 林小婉伸出手拍了拍郭承翎的后脑勺:“安了,多大点事儿,还用得着我家相公动手?” 打死了可怎么办呢。 林小婉气势凌人,盯着黄氏,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管刘翠是怎么跟你说的,是我欺负她也好,还是被打了也罢。现在你骂到我门头上了,是不是就得好好给我认个错?”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要是不还,我就死在这 黄氏心里是有些虚了的。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站在她这边的。平日里那些总聚在一起的婆子们,一个都不见出来。 她也不想想,这是什么鬼天气,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事出来? 热闹可不是这么看的。 黄氏自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还不只四只手。她也就是泼辣点,但没唇枪舌剑战群儒的能力。 撒泼打诨在别人人多势众的情况下根本就不管用。说句不好听的,唾沫星子都能给她喷傻了。 而且她站在人堆里,还显得那么瘦小。 林小婉向前几步,直勾勾的盯着黄氏,厉声说道:“你当我郭家的大门是那么好登的么?随随便便就给我们安上几个名头,你以为你是谁?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么!” 黄氏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怎么说她也是个年长的,被一个小辈追着骂,往后在这杏花村还怎么混了? 当即骂道:“你个小表砸还有理了么!你断我家财路,犹如杀我父母!别说我指着你的鼻子骂,就是打了你,那也是我占着一个理字。” 小表砸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面上都布上一层寒色。 郭承翎刚要上去,被林小婉伸手拦了下来。她根本不在意黄氏嘴里吐出什么话,又不是她说什么便都能当做真的,何必在意。 生气也更不值当。 她微笑着,只是笑很冷。 “断人财路?这不是你们干的事吗!如若不是刘翠横插一杠,我前几日做的药膏肯定卖空。现在呢?” 林小婉不急不缓的说道,“为了避开她,我一瓶都没有卖。是她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别人不信她,才不买她的药膏,与我何干?” “在集市上都已经摆清楚了的事,怎么还要拿回来做一下文章。是她怕你这个老母亲动手打她,才撺掇你来找我的麻烦吧?” “我都还没有计较她偷学去我的本事,你们倒是先叫上门了。一口一个小婊砸的叫着,真当我是一尊泥菩萨,随手就可以捏捏的么!” 说着话,林小婉上手薅拽住黄氏的衣袖,“刚好里正大人们都在,能做个见证。现在咱们就一起去你李家门上,问一问那刘翠,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是怎么跟你说的!” 黄氏一听就有些慌了,用力甩开林小婉的手。 刘翠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之所以还冒雨过来,不就是为了白得些好处。 如果是以前的林小婉,这事儿很容易成。哪怕加上一个林振和刘氏,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还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自动忽略了林小婉和刘氏面对林家强硬的态度。她以为,那不过是窝里横罢了,面对外人,肯定不敢怎么样。 至于刘翠…… 那就是一过街老鼠,任谁都敢上去打两下的。 黄氏向后两步,闪躲着:“我……我不去!有什么好说的。我信我儿媳妇的话,今儿这事儿就得给我在这解决了,要不……要不我不会走。” “哎,我就不走。我就坐这,看看里正大人怎么给我解决。” 说着黄氏就耍起了混,撒气了坡,也不管地上的泥水,一屁股就歪坐在那里,背靠着一棵大树,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林小婉冷哼一声:“你是真傻还是假痴?莫不是以为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刘翠是个什么德行?她要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我定不会难为她。” “如果她真的有理,那大可以在县里就去报官,抓了我,或者给她赔偿,还不是县官大人一句话的事。” “现在我懒得去追究她,你倒好,先来我这耍无赖了。” “好啊,你想坐就坐,随你坐。你且看看,若是你死在了这里,你那疼人的儿媳妇会不会给你收尸就罢了。” 林小婉一席话说完,转向里正和王大娘二人,说了声辛苦了,这么大雨的天还要出来。 让他们且先回去,不用担心这里。 王大娘也是念了林振一家情分,所以出来一趟。不过这事儿不是她能解决的,索性听了林小婉的话,跟几人道了声“那我先回了。” 转身便回了家。 回到家,老头子还问她是个什么情况。黄氏一一说了,两人又指摘了黄氏和刘翠这对婆媳几句,便不再提。 再说这头。 林小婉让林振和刘氏回去,下着雨,别受了凉。郭承翎在一旁也跟着劝,但二人连连摆手拒绝。 不说里正还在这里,他们回去也不叫回事儿。他们也放心不下这里。 如果黄氏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难免会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而且以刘翠那人的秉性,难免会大闹一场。 最后总是会担一些责任的。 刘氏和林振二人目光交流了一下,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林振走近里正,劝着让他先回去,这里的事情他一定能解决好。但里正放心不下,犹豫了片刻才说:“我去跟黄氏谈谈。” 刘氏呢,则走到林小婉身边,小声跟她说:“小婉啊,这事儿差不多就算了。黄氏这么大的年纪,身体经不住风雨。如果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也不好说清。” 林小婉怎么会不清楚,但是面对这么一个混不吝,她也实在是没好办法。 只是觉得,这种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只要见人都走了,再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应该就会走了。 而且,都是农家人,难免会有挨了风雨的时候,身子骨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她也仍然担心,凡是都有个万一。 作为医生的她,听过各种离奇的死亡案例。有拔胡子死的,也有打个喷嚏就死了的,还有洗个凉水澡就没了的。 即便都可以用医学来解释为何突发的死亡,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可能你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会是哪一个先来。 林小婉安抚着刘氏:“娘,我知道轻重。您和爹先回去吧,你们的身体重要。” 刘氏叹了口气,“她不走,我哪敢回去。” 林小婉知道劝不动她,只能退了一步,说道:“那您先去我们屋里坐一会。不行的话,就跟我爹还在我们这住一夜。” 一听这话,身后的郭承翎的眼睛就瞪圆了,心里想:什么,住一宿?不合适吧…… 当然,他的心思是决计不敢说的。 林小婉也绝对不会知道。如果知道在这种时候郭承翎还在想着那点事儿,估计要好几天都不然他上床。 刘氏依然不肯,弄的林小婉也没得办法,只能恨起这黄氏来。 黄氏此时微侧着脑袋,想听听他们小声嘀咕的是什么。奈何雨声淅沥嘈杂,根本听不清。 林小婉看了她这作态,当即喝到:“听到什么啦?干嘛那么辛苦,歪着个脖子,小心歪不回去了。想知道你说话啊,我大点声说就是了。” “呸,林小婉你别在这打岔,赶紧赔我的银子。”黄氏侧头啐了一口,面色狰狞的咆哮道。 看着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林小婉却是笑了。 “呵……终于是忍不住,肯直说了是么?我不欠你的银子,为何要给你。” 黄氏也是被逼的急了,眼看里正拍了拍林振的肩膀,让他放轻松些,然后迈步就要朝自己过来。顾不得许多,只能撒泼到底。 她指着林小婉,恶口相迎。 “是你,你故意让刘翠知道你做的那药膏的配方,让她花钱去买药材,不干农活也整这些破玩意。完了又不让她卖。那是我的银子买的,你还我的银子!那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 说着竟是演了起来,坐在那里又哭又闹的嚷嚷:“你要是不还,我就死在这里,就是你害了我!做了鬼,俺也会来跟你讨债的!” 这个屎盆子,算是扣下了。 林小婉真心有些无语了,这人的智商属实不怎么样。 她也不拦着,任她哭闹。 刘氏的眉头皱着,时不时看一眼林小婉。 里正在不远处站定,尝试了几次也没能让黄氏平静下来,只能作罢。 等黄氏声音小些了,林小婉才说道:“你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啊。我都没还追究刘翠偷学的事,你倒好,把所有的错都安在我身上。我想问一句,你还要不要脸了?” “黄氏你怕不是忘了里正就在这里。孰是孰非,可是看的清楚。你今天就是吊死在大门上,也没人会说是我的林小婉谋害了你。” 黄氏一下住了声,看向里正。 里正瞅准机会劝道:“你且不要闹了,这么个天气,也不怕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么?到时候谁来伺候你?” 剩下的话里正没说,以刘翠那个品行的,可能她都巴不得你死在这里。这样她再不会受欺负,也还能拿到不少钱银。 到时候她拿着银两,再找个贴心的男人,以后的日子,只能用潇洒二字替代了。 他精于世故,只是说道:“还是那句话,等明天雨停了,再坐下来一起商讨。到时候我会做个见证,把这件事处理好。你看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刘翠的算计 里正的话终是让黄氏冷静下来。 思虑再三,她才从地上起来,装作一副明事理的样子,说道:“今儿暗看在您的面子上不跟他们计较。但是明天必须得给俺个交代。” 里正暗松了口气,他说:“交代一定给你。但于你是好是坏只能等明天再看。” “你在这里闹了一通,总归是给人添了麻烦。好在是自己村子里,谁人是什么品行邻居们都清楚,否则你这不是坏人名声。以后不要再平白无故的生事了,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先去找我。” 黄氏却是不服,只道是:“坏什么名声?他林振家的妻女不就是这么个德行。就连他们的亲娘、亲奶奶都这么说,又不是我乱说的。” “你这张破嘴,迟早会给你带来点什么。”林小婉再好的脾气,也克制不了了。 见林小婉动了怒,黄氏缩了缩脖颈。 里正又喝了一声:“还不赶紧走!” 黄氏紧跟几步上去,不再跟林小婉掰扯。 林小婉哪能让她就这么如意走了,对已经走出去几步的黄氏的背影说:“刘翠卖出去了很多,买药材的钱早就赚了回去。她没告诉你么?” 听了林小婉的话,黄氏脸上抽了抽。 刚要再怼林小婉几句,却是提前被里正喝住。 他走在前面,料想黄氏肯定吃不得一点亏。为了避免再生争执,只能出言阻止。 见人都走净,林小婉喊刘氏二人回屋。 郭承翎心里抗拒,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任何。还要做足了样子,跟林小婉一起邀他们进屋。 今晚就不回去了。 林小婉对刘氏说:“娘,你就留下。时辰尚早,刚好可以交交心。” 哪怕林小婉没说,郭承翎也知道,只要刘氏他们留下,林小婉肯定是打定主意跟她睡一起了。 他看向刘氏,又看了看林振。心里念叨着:不要留,不要留。 好在刘氏摇头拒绝,说就这么两步路,他们就回去了。而且大门也没上锁,万一家里丢了什么物件就不好了。 林小婉却说:“那爹一个人回去好了。让娘留下来陪我。” 作为男人的林振早看穿了郭承翎的口是心非,他对林小婉说:“我还在跟你娘商量事情,而且让你娘留下来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么。” 郭承翎心里满意:岳父大人说得对。 刘氏跟着附和:“是啊,我们又不是没地方睡了,还赖在你这里?再说了,我放着新房子不住,干嘛要来住你这里。” “哼,娘分的可真是清楚呢。”林小婉不满的说。 “行了,赶紧回去吧。”刘氏笑着推了推林小婉,将她推向郭承翎。然后隐晦的提到,“你们两个也成亲这么久了,该有点动静了。” 什么动静?林小婉一脸懵。 郭承翎心想:经常有动静啊,但是这事儿也不能拿出来说吧。 他们两个都没有领会刘氏话里的意思。 林小婉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振打断了。只见林振上前拉刘氏,他说:“行了,走吧。外面风冷,赶紧回去了。” 林小婉还不甘心:“娘你就留下呗,我真有话想跟您说。” 不过,声音很快淹没在风雨里,两人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回了家。 林小婉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郭承翎上前拉她,带她回屋。边走边问她:“你干嘛非要娘留下? 林小婉道:“我想跟娘说说暖心话呀。” “你肯定就是为了躲着我。刚才明明你已经不反对了,怎么被黄氏那死婆子搅合了一通,现在又不行了?”郭承翎心有不甘的问道。 “你也说被搅合了呀。”林小婉眨巴着眼睛看着郭承翎,一脸无辜。 那样子好像在说:你不能怪我,要怪你就去怪黄氏。 郭承翎拧着眉,反驳:“现在人不是已经赶走了么,爹娘也回家了,咱们可以继续。” 林小婉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但是脸上尴尬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这样,两人对视了片刻。 郭承翎故作不开心:“那你如果不愿意,以后就都不要了。” 对于这个反应,林小婉只觉得好笑。她当然知道,郭承翎肯定认为她会因为这句话而哄着他,说一句不要嘛之类的话。然后,可以顺理成章的提一点点要求。 但她林小婉是谁? 小小丈夫,居然还敢威胁起娘子大人了? 林小婉立时起了逗一逗郭承翎的心,坦然说道:“那好吧。以后就都不要了。” 只这一句,郭承翎就有点不会了。一双眼睛迷瞪的看着林小婉,心想:这个招式不太对啊? 不按套路出牌呢! 林小婉继续说:“作为娘子,肯定是要支持相公的决定的。更何况我林小婉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子,定然不会让相公你难做的。既然你都说了,饶是我不愿意,也肯定是夫唱妇。” “我知道你郭承翎男子汉大丈夫,说的话肯定丁是丁卯是卯。不过我担心咱们俩同塌而眠肯定会有所煎熬,所以日后咱们夫妻俩就分房睡吧,日后的日子相敬如宾,你说好不好?” 一下郭承翎就怂了,赶紧说道:“那哪行啊,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刚才就是说着玩的,还是要一起睡的。” 林小婉得逞,笑道:“你不是能耐么,怎么就又服了软。” “我一个大男人,跟你一个小女子较真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一直都是疼你,爱你的。不忍心你受委屈。”郭承翎奉承。 林小婉噗嗤一笑:“你怎么就能摆出这姿态的,郭承翎?” “能屈能伸么,不叫事儿。”郭承翎昂着头,好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随后低下头,抓住林小婉的手,央求道:“娘子切不要生气,让为夫来补偿补偿你如何?” 林小婉满头黑线:怎么这都能绕过来。 而且这理由,这借口,这说辞,都五花八门的。一不小心就掉到了他的语言陷阱里。 林小婉不解:“相公你怎么会……这么不能节制呢?” 郭承翎只说:“当然是有原因的。最直接的就是,我想啊。跟你独处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会想。没办法,我太爱你了。” 林小婉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说道:“是我太有魅力了吧。” “是,你太有魅力了。”郭承翎顺着她的话说,转而再次提出了要求。 林小婉叹气:真是绕不过去了。 无奈郭承翎耐心有限,终于是第二次攻破了她的防线。 这一夜,像是外面的风雨一般,无法平静。 再说黄氏。 里正一直跟她到家门口,黄氏跟他一再保证不会再去,看着她进了门才放心的回去。 黄氏进了屋,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又想到林小婉说的话,心里也不舒服了。 走到屋里,看到刘翠还躺在床上,好不惬意。登时怒从中起,随手抓起一个物件就砸在了她身上,骂道:“你他娘的起来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再敢骗我,看我撕不撕烂了你这张破嘴!” 刘翠本来还在憧憬着以后的美好生活,突然被抡了一下,又听到黄氏那杀猪般的声音,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嚷嚷着:“别打了,别打了娘……” 吵闹了好一阵,黄氏累得不行了才停手。她歪着屁股就要往床上坐,突然想到裤子上沾满了泥,只能又站了起来。再看到刘翠蔫了吧唧的杵在那,一时间,又气得不行。 张嘴又骂了易通。 刘翠心里有怨气,但是不敢发。 她问黄氏:“娘,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也被郭承……那瘸子猎户欺负了吧?” 黄氏一昂头:“他敢欺负我?我不扒了他的皮!” “是是是。”刘翠唯唯诺诺,但心里问候了问候黄氏,看着她这幅样子也说不出的厌恶。 黄氏心里头不舒服,不想多说话。脱下衣裤,直接甩在刘翠身上,“去,给我洗干净!” “现在?”刘翠难以置信的看着黄氏。 “对,就现在。赶紧去。” “可是……”刘翠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又下着雨。 “你去不去!”黄氏一瞪眼,扬手就要打。 “我去,我去。”刘翠抓着衣服就往外走。 就这样,刘翠冒着雨坐在了院子里。因为看不清,只能来来回回搓了几遍才作罢。想了想,还是搭在了外面。 回屋时,黄氏正抓着一个饼子,面前放着一碗盐水。蘸一下盐水,然后咬上一口。 见刘翠进来,愤愤道:“看什么看!要不是你,老娘能吃这个?” 刘翠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你卖那什么劳什子药膏的银子呢?”黄氏嚼着饼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什么银子?”刘翠说,“今天回来我不都给您了么。我也跟您说了,都怪那林小婉,要不然……” “不然个屁!你别想蒙我,他们都跟我说了,你赚了不少钱。快点,别想背着我藏银子。”黄氏强硬的说道,“这个家还是我做主。” 刘翠确实是被她打怕了,但此时也生出了反抗的心。 她忍着跟黄氏翻脸的心,送上笑脸:“是,娘你说了算。银子还有,我这就给你拿。” 很快,刘翠拿出二十两银子,登时黄氏的眼睛放了光。 刘翠递了过去,却并没有交到黄氏手里,反而说道:“娘,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你也知道我肯定没那个胆子。我就是想躲挣点。” “娘你信我,这银子给我。要不了多久,我肯定能赚出好几倍来” 只这一番话,黄氏就心动了。 “你都让人从集市上赶走了,还怎么赚。”黄氏犹豫。 “我有办法。”刘翠笃定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她这也是活该 雨过天晴。 朝阳升起时郭承翎已经从床上起来,林小婉舒服的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看着床上的娇妻,郭承翎很有低下头亲吻她脸颊的冲动。但又怕把她吵醒,只得作罢。 嘴角挂着笑出了门。 他拿了许久未碰过的渔具和鱼篓,准备趁着这下过雨的机会,早早钓几条活鱼。等林小婉起了床,兴许还能喝上一碗鲜美的鱼汤。 好在林小婉贪睡,只要没事就会美美的睡上一觉。 雨后的空气很好,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让人闻了心旷神怡的。如果林小婉此时起来,定会深深的吸上几口。 这可是在新世纪根本享受不了的原生态的空气。 想当初在环境治理之前,习惯了帝都的空气,要是闻上这么一口,没准真会晕倒。 没办法,空气太纯净,氧气浓度有点高,刺激大脑。 不过对于郭承翎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回过头看时,正看到林振也拎着一个木桶过来,另一只手上同样拿着一根钓竿。 两人会心一笑,一同向村后的小河走去。 这里的河水不急,但是坡岸有些陡,钓鱼刚刚好。 两人相隔不远,在河边坐下。郭承翎笑说:“爹,我们来比个赛怎么样?” 林振也跟着笑:“你一个猎户,欺负我一个农民,不合适吧?” “我主要是在山上过活,也不邻水。咱们半斤八两,谈不上谁欺负谁。”郭承翎说着,已经把竿抛了出去。 “呵……” 林振也赶紧抛了竿,而后施施然坐下:“比就比,那就说下彩头吧。” “彩头啊,还真得好好想想。”郭承翎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就这样翁婿二人就投入到垂钓比赛当中。 各自家中的妻子就完全是两个状态了。 刘氏也早早起来,林振出门后便收拾起屋子。然后烧水,做早饭。她甚至出门走到林小婉家隔着门看了一眼,知道这丫头一定还在睡着,索性回去把两家的早饭都做了。 早饭并不复杂,准备一些咸菜,炕几张饼子,再配上点稀粥。 只是刘氏做的精巧,所以要费好一些工夫。估摸着,等林振钓鱼回来,饭也能做好。 林小婉那时候也该起床了。 她心里在想:哪怕昨天晚上再累,早晨也睡不了那么久。 当然,这完全是低估林小婉了。 准备的差不多了,刘氏回到正屋,拿起最新的花样研究起来。这些花样款式更新,而且更复杂一些。 因为有些是大户小姐的定制款,所以复杂了许多。 林小婉也说了,只要绣的好,只是交给佟掌柜,这些帕子一条估计能卖上二两银。 刘氏极其惊讶:“这么多?那佟掌柜他们再卖能卖出去多少?” 虽然好的帕子确实值得百银,但刘氏知道在他们这一小小县城来讲,单是进价就能以两计数的,就算有,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她之前的帕子虽然花样简单,但绣工在那里摆着,最多也就值一百二十文而已。 现在想来,这门手艺还真是了不得。 刘氏看着花式,越看越心痒,恨不得一头扎到绣活里去,完全一派茶饭不思的作态。 但她现在也只能多看看,只有没事了的时候才能开工。 再说林小婉…… 也没什么好说的,嘴角挂着笑,正沉浸在香甜的梦里。 俗话说,一家欢喜一家愁。 林家大有忘了昨日那通闹剧的架势,但李家就不完全不一样了。 刘翠晚上摸着黑,冒着雨把黄氏的衣裤都洗了,然后搭在了院子里。她身上湿漉漉的,在堂屋把衣服脱下来将雨水拧了半干,又擦了擦身子,穿上后就靠在墙边坐下了。 正屋是不敢回了,要是把老婆子吵醒,她又免不了挨骂。 这也是为什么她都不换件干爽衣服的原因。 本就在外面奔波一天,又折腾到了这么晚,刘翠早困倦的不行了,就这么靠着墙合上了眼。 一睡就睡沉了。 好在驼着身子,睡觉又稳当,否则非得摔下去,弄出来点动静不可。 然而,这一夜直接让她感了风寒。 夜里风冷,又穿着半干半湿的衣服,这样睡一夜生了病不稀奇。 如果是寻常人家,等人起来看到这幅场景一定会关怀几句,然后把人让进屋子里再睡上一会。 但黄氏哪是这样的好婆婆。 她昨夜生气的紧,挨到了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早又早早的醒来,然后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睁开眼一瞧,没看到刘翠的身影,心里纳闷却也并不关心。 只当时早起去做早饭了,心里倒是舒服了些,兀自嘀咕一句:还算懂点人事。 但当她起身,走出正屋一打眼看到靠在墙边睡着一个人时,登时被吓了一跳。 下一刻,她就认出睡在那里的人是刘翠。 黄氏张口就骂:“哎哟,你个死婆娘,睡在这里干什么!吓我一跳!你是想吓死我,报复我是么?” “我告诉你昂,刘翠!你别想,就算死,也是你个贱人死在我前边!” 只是,嚷嚷一通,刘翠并没有任何反应。 “嘿……我惯的你!” 黄氏扭着胯,两三步就走到跟前,一把薅住刘翠的衣领,拽了一下,厉声道:“老娘再给你说话,没听到么!给老娘起来。” 但刘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唯唯诺诺的起身,询问。随着这一薅拽,身子直接就往地上倒去。 “诶哟!”黄氏被吓了一跳,赶紧跑开两步,指着倒在地上的刘翠就喊,“这是跟谁学了这么一招。我告诉你,装死没用!要想死,你死在外边去。” “赶紧起来!” 黄氏嚷嚷着,但是根本就不动手去把刘翠拉起来。 哪怕她已经意识到刘翠不是在装,真是出了什么问题。本来软下来的心和嘴,却又在看到搭在外面的衣服时,一下子又硬了回去。 而且,越骂越难听。 但凡一个有丁点教养的都骂不出那么难听的话来。 正骂着,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把她喝止。 “黄氏你给自己留点口德!那是你儿媳妇,不是别的什么人,有你那么说话的吗?我在外面都听的一清二楚。” 黄氏一听就听出来声音是里正的,当即跑出去给里正开了门。经过刘翠时还低头看了一眼,但是仍没有把她扶起来。 让她一个当娘的去扶她?她也配? 里正进了门,声音压低了不少,训斥道:“大早上的骂骂咧咧的,干嘛呢?你说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泼皮无赖似的?” 黄氏撇撇嘴,不说话。 “你自己听听,你骂的那都叫什么话?那是你什么人啊,就贱人、娼妇的骂。” 周氏不以为意,怪腔怪调的说:“那怎么了?她本来就是,还不许人说了?再说了,那林福的媳妇周氏,不也指着刘秀荣和林小婉的鼻子这么骂么?“ “这娘俩人是狠了点,也没侩男人,周氏都能这么骂,我怎么就不行了?” 里正这头听了黄氏的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想是嫁到李家门上,还真是倒了霉。 刘翠纵使千错万错,那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这么骂。要真是不满意,把人休了就是了,何必羞辱呢。 但黄氏不听这一套,只说不能便宜了她。刘翠这剩下的半辈子,都得伺候着她。 就算她没了,也还有孩子们呢。这是刘翠对不起李家的,得还债。 里正不跟她搅合这些没攮子的家事,歪头向里面看了一眼,同时问道:“今天要当面把问题理清的事儿,你昨天回来跟刘翠说了没?” 黄氏撒谎连眼都不眨一下,她说:“说了说了。就等着看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呢。” “什么我们过……” 话还没说完,里正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刘翠,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大跨几步走进屋,把人拉起来的时候,立刻就察觉到刘翠根本就是瘫软无力。试了试额头,道了声:“这么烫!” 黄氏跟了进来,还装作无辜的说:“怎么,发烧了?” 里正急了:“发没发烧你不知道?你怎么能让人躺在地上!一大早还喊喊嚷嚷的,人病了都不知道。” 黄氏却说:“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我一个老婆子照顾么?我这腿脚的都是问题,哪能干的了那么多活计。” “你这腿脚的,怎么打人的时候不见有问题了?”里正嗤声道,“刘翠是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你平日里也打骂惯了,那也都是你们家事,我也不便多说。但现在明显是你的问题,人都这样了你都不闻不问的。要真死在屋里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一听这个,黄氏就有些怂了。辩解道:“我就是气,昨天她那么骗我,还让我下着个大雨去找林小婉那个贱丫头讨说法。回来又看见她躺床上,就更气了。” “再说了,我衣服上都是泥水,让她个做儿媳妇的给我洗了,也没啥问题吧?” 只是,不过两句话就又变了味儿。 她说:“我哪知道她这么大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天黑着,下着雨。不知道等天晴了,雨停了再洗么?” “要我说啊,她这也是活该。” 第一百四十章小婉怎么变了这么多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里正皱着眉头,对黄氏的态度极其不满。 再怎么说刘翠也是嫁到了杏花村,嫁到了他们李家。李铁柱死了,她也算是个苦命人。虽然很多事做的确实招人看不起,但好歹也算是孝敬,总不能一直这么对待人家。 但黄氏怎么可能是这种想法,在她看来,刘翠来了他们家才混到这种光景。她倒好,自己男人死了,还恬不知耻的想去撩惹别人的男人。 居然还让那些老婆娘小媳妇的们给围起来打了,说起来就更丢人了。 黄氏依然不改口,她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里正不耐烦的摆摆手,垂着眉:“行了,赶紧去把孙大夫喊来给瞧瞧。” 黄氏却是一脸的不愿,看都不看一眼,极其无所谓的说:“钱都让她败了,哪有余钱给她瞧病。发个烧,捂一捂就好了。” “你可真是个好婆婆啊。” 实在是没法说,他也不会烂好人到自掏腰包去给刘翠看病。同样,即便把人喊来,黄氏也不会拿出钱来,而孙大夫也不会大发善心免费给她治疗。 受了风寒,养一养,暖暖身子,总是会好的。 临走前,里正提醒:“不请大夫,也熬点姜汤给刘翠喝了。” 看黄氏仍然那副样子,又提点了一句:“她病倒了,家里地里的活都要你自己干。她肯定是没那个力气从床上下来的,怎么合算你自己合计吧。” 黄氏这才有些动容。 里正摇了摇头,已经失望透顶。不过还不忘了今天要办的正事,只能跟黄氏说:“林家那边我去说说吧,刘翠都这样了……而且,我看事情已经过去了,该说的昨天也说了不少。“ 黄氏一听就急了:“那可不行,他们都还没赔偿我呢。” “行,那你自己去找他们讨要。” 里正的语气有点冷,黄氏嗫嚅着不敢反驳。 昨天晚上回来她之所以要整治刘翠,还不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哪里要的到什么补偿,自个肯定是被刘翠当枪使了。 也可能是刘翠为了报复自己对她的苛刻。 哪怕是让她现在再去,她定然也没那个脸,所以才会反复央着让里正去出这个头。 里正的面子,他们总是要顾及的吧? 林小婉赚了那么多钱,又盖房又买牛的,说不准就能散给她写银子。 她的算盘里正怎么会看不清,所以毫不客气的拒绝。见实在说不通,黄氏退而求其次。 黄氏说:“那……翠儿被踹了一脚,腰都快断了,总得给点医药费吧。” “你……”里正指着黄氏,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最后一甩手,丢下一句:“等着吧。” 见里正走了,黄氏才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再反观刘翠,躺在床上,虚弱的不成样子。 黄氏非但不疼惜,反而朝地上啐了一口,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迷糊中的刘翠听了黄氏的话禁不住打了寒颤。 里正从黄氏家出来,朝着林振家走去。路上他不由得叹息一声,本来杏花村一直平平淡淡,各家有各家的矛盾却也都不外露。 这才多久啊,一桩又一桩的事扰的村子不平静了起来。 他听过不少人议论,这杏花村怕是要变了天啊。看那林小婉能耐的,撺掇着分了家,并且还断了亲。 说起来确实是个有大能耐的,一个女儿家赚了大钱,本来被周氏抠唆的贫穷的家境现在迎来了绝好的光景。买了牛,置办了新房。 他们说:你看吧,要不了多久郭猎户家的房子也要翻盖。 不单是他们林家或者郭家,林小婉招惹了顾子游,钱氏也闹腾过。里正想啊,现在又惹上了刘翠,黄氏不知道又要折腾多久。 还有呢,他听说林小婉还用零嘴让村里的孩子们给她去挖蚯蚓。这就算雇佣了吧? 里正想着,这丫头,变化怎么就这么大呢? 以前是个内敛怕事的性子,也瞧不得多有出息。自从在崖上掉下去,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邪乎…… 心里想着,没觉得过了多久已经站在林振的新房外。瞧了眼天色,心想林振两口子应该已经起来了。都是农户人,起早贪黑是常态。 轻轻推了下门,便推开一条小缝。里正喊了一声:“林振在家么?” 刘氏闻声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喊:“振哥没在,一早出去钓鱼了。您有什么事进来等吧。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说着话,门被刘氏打开,看到站在外面的人时的,她倒是有些意外。 “您这么早就来了啊。” 刘氏知道,里正肯定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来的。两家是要坐下来谈一谈,但这个时间也太早了些? 里正应了一声,进门后四下打量了打量,语气中不无羡慕的说道:“新房子盖的确实不错,院子宽敞,格局也好。最主要的是砖瓦房,住起来肯定舒服。” 刘氏摸不清里正的主意,只说让他坐着等一等,厨房里还做着饭,她得去看着。 没多久,外面传来林振的声音,听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秀容,我回来了。” 一进门,便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里正。林振立刻笑脸相迎:“您这么一早就过来了啊。” “是啊。一早遛弯经过黄氏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黄氏再骂儿媳妇,进去一看那李翠病恹恹的,人都虚的说不出话来了。寻思着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昨晚上那事儿,就不要追究了。” 里正一开口就把缘由经过都说了,态度虽然温和的多,但听上去有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若是林振,肯定就会一口应下。 巧了刘氏从厨房端着碗筷出来,不等林振说话,率先说了:“本来我们也没想过要追究什么,还不是黄氏那婆子过来闹。” 林振刚要斥责刘氏男人说话不要插嘴,便又被刘氏的话挡了回去。 她说:“这么败坏小婉的名声,说出去以后小婉的营生还怎么做下去了?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就有那么多不明是非黑白的。” 一席话,说出来的也是刘氏的委屈。 林振不明白为什么刘氏会如此小题大做,劝了一句说没她想的那么严重。然后把手里的桶交到刘氏手里,柔声说道:“去,把这鱼处理一下。” 刘氏舒了口气,没继续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振把碗筷摆好,笑着对里正说:“您也还没吃饭吧?一块吃点,咱们边吃边说。” 里正哪好意思真的一同吃,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对林振说:“秀荣说的也对。好在昨天晚上雨大,没什么人出来。不然小婉被这么污蔑一通,在村子里也不好看。” 林振点点头:“事情既然没发生,也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眼下的事儿啊,是黄氏能不能松口,要是每天都来闹一次,我们的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不会了。”里正摆摆手说,“她也知道理亏。昨天晚上回去为什么要收拾她儿媳,肯定是知道被她诓了,心里气不过。” “那就好……那就好。” 喃喃了几声,两人都沉默下来。刘秀荣又端上来些吃食,没逗留,直接转身回了厨房。 林振赶忙又说:“一起吃,一起吃。” 里正这才动筷,夹了一口咸菜,然后就下一口稀粥。看神情,对这一口应该很是满意。 两个又聊起了现在杏花村的生活。 一个夸赞有个好女儿,好女婿,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虽然跟老林家分了家,断了亲,但那也是因为周氏。但凡周氏有一点良心,也不至于到这个境地。 如果没这一档子事,那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好好的享受下生活了。 林振却是说,都是农户,哪谈的上享受什么生活。能吃饱穿暖就可以了。至于林家……说起来就是他心里的痛,再怎么不济,那也是亲生爹娘。 打断了骨头,也还连着筋啊。 越说越伤感,里正赶紧换了话题,说起了林小婉。 他满是钦羡的说:“我可是听说了,小婉这孩子现在能挣钱着呢。弄了什么香皂跟县里的大户人家合作,还自己摆摊去卖药膏。” 林振听了自然心喜,只说:“小婉这孩子确实,能干而且孝顺。我们两口子现在对她是满意的不得了。所以就盼着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能过好了,过舒坦了。” “谁家老人不是为了孩子着想呢。”里正顺口说道。 但转念一想,这话在林振面前说,还真是有点打脸。 谁家?他们老林家就不是啊。 周氏不但不盼着儿孙好,在这新房要上顶的时候还来贴什么白虎画像,要诅咒这一家子。 哪有这样的亲娘,亲奶奶? 这个林家就是被她搅合散的,而且跟二儿子越走越远,也怪不得林福气的非要把她休了。 林振把这话听进了心里,尴尬的笑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里正也尴尬的笑了几声,转而说了一句:“我记着以前小婉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她胆小,也不爱说话,对谁都是唯唯诺诺的。再看现在……” 那股子凌厉的气势,好像就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他不解的问:“怎么突然变了这么多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猎户和渔夫 以往他们两口子就跟林小婉了解过,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和想法是怎么来的。林小婉解释说是遇到了仙人,然后便是一通的轮回转世之说。 神魔之说,是林小婉立足的根本。 现在林振被问起,犹豫了半晌,才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 他说:“小婉自己说啊,她是因为那一摔,把自己给摔清醒了。受了那么多委屈,她不愿意再受下去了。也不愿意看着我们再受委屈了,所以性格就大变了。” “那她赚钱的那些东西呢?”里正又问道,“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看过什么,听过什么,学了什么大概也有些了解。不像是懂那些的,更别说生意经了。” 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既然问了,林振也只得回到:“她做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她无意中学到的。这些我们先前也不知道,刚看到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哦……”里正拉长了声音,那样子明显是不太信,只是支支吾吾的并不明说。 “小婉啊,大难不死,都是因为被仙人救了一命。仙人说她本不该命薄,命也不该苦,都怪那掌管投胎转世的,让小婉投错了胎。为了弥补她,传授了小婉各种能耐,还给了小婉一个法宝。” 刘氏半黑着脸,显然对里正的刨根问底有些不满意。 与其一直推脱拉扯,倒不如快点说了。信与不信也不用再纠缠。 里正听了刘氏的话,瞬间就提了几分兴致。“还有这等事啊,真是匪夷所思了。” “小婉是这么说的。”林振附和着,“那法宝啊,就是你想要的一些小玩意都能给你变出来,倒是也没什么大的用处。” 一听这话,里正的眼睛瞪圆了:“那不是就跟玉如意似的?” 林振和刘氏面面相觑,看里正的反应,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没在意两人的反应,里正又兀自说道:“诶呀,这可就厉害了呀……你们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人没事才是最好的。”刘氏现在提起甚至还有些后怕,若是人真的没了,她都想象不到自己还怎么活下去。 当时只是听到小婉摔下来就已经要晕倒了,更别提人没了…… 但是就那种情况人还能活下来,而且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确实也不太正常。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宁愿相信林小婉说的话的原因。 不只是他们,现在里正的想法也差不多。 里正说:“你说的对啊。小婉也是命大福大,夸张是夸张了些,但要不是有仙人相助,从那山坡上摔下来还能活命也是不太可能。” 他甚至还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仙人青睐呢? 余下的都是闲话,三人早饭吃完,林振才说:“还是要看看小婉的意思。刚才是她还在睡,我看啊,现在应该差不多起来了。” 里正这才起身,说道:“也好。现在过去把。” 说着话便向外走去。 林振和刘氏慢了一步,刘氏低声埋怨:“这里正大小也是个官,是拿着俸银的,怎么还能好意思从头到尾把一顿饭都吃完呢。” 刘氏的声音很小,林振也只能勉强听到。 “别这么说话,无非是一顿早饭,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林振说,“好歹也是在为咱们的事来回跑着,别这么小气。” “再说了,不吃完还就吃一半么?还是说……” 林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里正转头看到两人跟在后边,出声喊道:“你们两个交头接耳说什么呢,走快些啊。” “你去吧,我把门关好。”刘氏朝林振摆摆手,然后转身去关门。 另一边。 郭承翎跟林振分开后,看着林振的背影嘴角勾着笑。能哄这个老丈人开心,倒也不算困难。 低头看了看鱼篓里几条鱼,自己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条二斤的白鲢鱼,可以先养着,过两天再炖了吃。两条不大的鲫鱼,今明两天都能熬一次鲫鱼汤,味道一定很鲜美。还有一条草鱼…… 郭承翎自己念叨着进了家门,将鱼都撒在一个大盆里,放上水。回屋看时,林小婉还在睡着,姿势也不知道换了几茬了,现在正大字型躺着,歪着头。 让她继续睡,郭承翎则去了厨房。 先杀了一条鲫鱼,清洗内脏,冲洗干净后在鱼身两侧划刀。然后准备好葱结,生姜,一并塞到鱼肚里。 在锅里下了些清油,然后小火烧热。 清油是林小婉从超市里买来的大豆油,换了个竹筒装着。 已经见识过很多东西,郭承翎自然也不会过多追问。 油热了之后,将鱼进锅,两面煎。煎至金黄后放水,刚好没过鱼身。烧开,再用小火慢慢的熬。 剩下的就是等着,汤变成乳白色,再熬的浓稠一些就可以了。 郭承翎又准备了一些吃食,才回到卧室。刚一进门,林小婉迷迷瞪瞪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郭承翎,说了声:“早。” 郭承翎笑:“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小婉还真的歪头去看了看,说道:“哪晒了,太阳都照不进来。” 一句话惹的郭承翎笑个不停。 他对林小婉说:“赶紧起床吧,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去吃了。” 林小婉却是赖起了床,嘟着嘴:“我不想起,我还想睡。” 不,你不想…… 这是郭承翎内心的想法。钓鱼的时候他和林振二人还在说,今天还要去跟刘翠对峙昨天的事,而且又说不好什么时候。 为了让她不一觉赖到中午去,郭承翎只能改变策略。 郭承翎坏笑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小婉,问道:“你真的不要起来?” 感受到郭承翎的异样气息,林小婉立时向后缩了缩身子,双手抓着衣领,惊恐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嗯?”郭承翎向前走了几步,眼神中都是威胁。 林小婉吓得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鞋就向外跑去。边跑还边在喊:“哎呀,我的妈呀,吓死人啦。” 郭承翎只能无奈的摇头:我有那么可怕? 好不容易躲过了晚上的摧残,林小婉可不想来一场早上的运动。 她需要休息。 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打眼就看到大盆里还在游着的鱼。林小婉从旁边停了下来,听到郭承翎走近的声音,便问道:“你一早上还去钓鱼了呀?这么多,那得多早就起床了啊?” “没多早。也没几条鱼,不需要钓多久。”郭承翎得意的说道。 他还没说,这还是让着岳父大人,否则还要多不少。 林小婉十分满意,看着新鲜的不能再新鲜的鱼,心里美美的想着:可以拿来红烧,也可以烤一条来吃。好久没尝过巫山烤鱼的味道了。 想着想着就要流口水了。 看着林小婉不停的吞咽着口水,郭承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说道:“你是有多馋鱼啊?看着活的都要下口了。” 林小婉哼了一声:“要你管!” 之后郭承翎就跟在林小婉身后,帮忙添水,倒水,看着她洗漱。又跟她说了和林振两人比赛钓鱼的事。 林小婉问:“谁赢了?” 郭承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我肯定不能赢岳父的呀。毕竟是长辈,我该让着的。” “切,不会是输了不好意思故意这么说的吧?”林小婉嗤笑。 “怎么会呢。怎么说我也是个猎户,钓鱼这种事,肯定比爹要强的。”郭承翎说。 林小婉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揭穿他:“你是猎户,又不是渔夫。这俩挨的着么?” 两人争执了一会,最后以林小婉的胜利告终。 然后林小婉就以胜利者的姿态坐在餐桌旁,等着郭承翎把饭菜都端来,供她享用。 当她闻到那股鲫鱼汤的香味时,不禁吸溜了下口水,啧啧几声道:“真香啊,手艺这么好的么?” 郭承翎一脸的得意,“那是,怎么我不得提前练练手,等什么时候你生了孩子,这都能用上的。” 林小婉:…… 怎么就扯到生孩子的事儿上了? 谁说要生孩子了? 郭承翎自然看到林小婉的囧样,当即说道:“早晚的事儿。” 啊,是…… 刘氏都已经催过她不少次了,成亲这么久,还没动静。 没动静…… 动静…… 静…… 林小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郭承翎可没少折腾,怎么就没动静了呢。 难道是原主的身体太差,现在还没缓过来? 林小婉又捏了捏自己的脸:还行啊,长了不少肉了呀,不是豆芽菜了呀。 郭承翎就这么看着林小婉摸自己一下,又捏一把的,好奇的问她:“小婉,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林小婉慌慌张张的回道,“喝汤喝汤。” 说着话,端起汤碗就喝了一口。 “噗……” “哎……烫……” 郭承翎着急的伸着手去拦林小婉,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她把汤喝了进去,脸色瞬间变了。 林小婉直接把汤就喷了出去。 郭承翎抹了一把脸,对着林小婉竖了竖大拇指。 第一百四十二章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郭承翎一脸的鱼汤,用手抹根本抹不干净,只能用水洗一洗。 院子里就有水缸,用手捧了两捧,洗完后用衣服擦了擦。林小婉看在眼里不禁吐槽他:“看把你懒得,就不能进屋好好洗洗,用毛巾擦一擦。” 郭承翎憨笑:“我是个粗人,习惯了。” “行了,快坐下吃饭吧。”林小婉指了指对面,示意郭承翎坐在那里。 然后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还别说,鲫鱼汤还是挺好喝的。虽然有一点腥味,但并不重。下口之后能完全体会到食材的鲜美,又因为没有多余的调味料,更能品尝到那种原滋原味。 清澈的活水,没有任何污染的环境里生长的鱼儿,味道确实不同。 郭承翎对林小婉的反应很满意,问她:“好喝吧?” “嗯。”林小婉点点头,头也不抬。 郭承翎心里更满足了,但下一秒就听林小婉又说:“鱼真新鲜。” 吃一口鱼肉。 “唔……真新鲜。” 郭承翎:…… 夸我一下有那么难么? 难道赞美我一下晚上会睡不着觉么? 林小婉若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会说:肯定会的。到时候你尾巴翘上天了,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要求。 宝宝想好好睡觉! 当然,这并不能成为阻止郭承翎的借口。此时郭承翎在想:居然不夸我,晚上再收拾你。 两人各怀小心思的吃着饭。 另外一边,三人已经走到门口。大门敞开着,林振走在最前,喊道:“承翎,小婉起来了没呀?” 听到声音,郭承翎立刻放下碗筷,迎了出来。 “爹,娘你们过来了。小婉已经起来了,正在吃早饭呢。”郭承翎说,注意到走到后边的人时,又补了一句:“里正您也这么早啊。” 林小婉晚了一步出来,不明所以的看着刘氏。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刘氏无奈的耸耸肩,快走两步走到林小婉身边,低声说道:“为了昨天的事来的。” 林小婉不解:“怎么这么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蹭早饭的呢。” 说着话,越过刘氏,悄咪咪的看了一眼里正。她说:“里正家离着咱们可不算近呢,这得多早就出门了。 “咱家的早饭很丰盛么?” 刘氏忍不住扑哧一笑,但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她拉着林小婉的手,嗔声道:“瞎说什么呢!” 顿了顿,又说:“虽然他确实是在我和你爹那吃的早饭。” 林小婉:…… 两母女就这样偷摸的聊着。 三个男人站在院子里并没有往里走,寒暄了几句之后,林振看到了母女俩,问道:“你们两个在那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刘氏这才转身,笑说:“怎么,说点我们女人家的私事,你也要听啊?” 不过两人也从屋里出来,刘氏并不客气,对里正说:“承翎他们这屋里不宽敞,桌上又摆着饭菜,咱们就在外边吧。” 说完转向郭承翎:“承翎,去拿几个凳子出来。” 里正没说什么,只是让林小婉先去把饭吃完,事情等一下再谈就可以。 林小婉本来是想回去接着吃的,不然等会鱼汤凉了,腥味就更重了。不过她话还没说,就听林振说道:“没关系,先说完,别耽误了您别的正事。” 林小婉有点蒙:我吃饭就不是正事了? 这要是把事儿解决完了,估计得吃午饭了吧。 没办法,她还并不知道刘翠经过一夜的摧残,卧病在床的事。所以就认为是要随同里正一起,去跟刘翠和黄氏对峙一番的。 瞧见林小婉一脸的不乐意,刘氏补了一句,她说:“刘翠受了风寒,病倒了。里正的意思是,跟刘翠的矛盾就算了。算起来都是邻居,没必要锱铢必较的。” 里正顺着刘翠的话赶紧说道:“是啊,你娘说的就是我的意思。我一早从他们家经过看到的,黄氏的意思呢也是,集市上的矛盾说开了就算了,昨天晚上提的赔偿就当是她糊涂了,理解错了刘翠的意思。” 实际上哪是什么黄氏的意思,不过是里正想息事宁人,捡着便宜话说罢了。 林小婉当然不信,却也不拆穿。只是顺着话头,故作不满的说:“什么叫当她糊涂了,本来就是糊涂呀。” 讨不到好处,总要讨点利息。 她林小婉吃甜吃咸,什么都吃,唯独不想再吃亏了。 里正却是被怼的一下哑了口,看了看林振,咳了两声,给了一波暗示。 林振木讷着,不明白这里边的意思。 林小婉把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也不过度为难里正,毕竟也是好心在处理他们的矛盾。 舒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被里正打断了。 里正见林振给不上力,只能自己说道:“对,她就是糊涂。但是呢,还有个情况我要说清楚啊,刘翠被承翎这孩子踹的那一脚,可能还得养一养,医药费上许是要让你们承担。” 郭承翎站在一旁,一挑眉:“那她打小婉的呢,是不是也得给我们医药费?” “不只是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还打着小婉的旗号卖出去了许多药膏,是不是也得给我们分个成?” 面对郭承翎一连串的问题,里正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不是还没机会双方面对面讨论么…… 林小婉倒是看着这么维护自己的丈夫,心里美滋滋的。只说道:“凳子放下啊,你还拿着做什么。” 郭承翎这才把凳子一一放下,最后一个是放在林小婉身后,扶着她让她坐下。 林小婉哪里是不懂规矩的孩子,招呼着里正、父母先坐下后自己才坐下。清了清嗓,直视着里正。 她说:“本来我也没打算计较。说白了,那是她的自由,但她再集市上是打着我的幌子卖的,我只是担心她的药膏会出什么问题,买主遭殃了不说,还会连累了我。 但是她们婆媳这么不依不饶的,好像我真的理亏了似的。她们如果想闹,我随时奉陪。说什么赔偿,那是不可能的事。” “没赔偿的事了,没了。”里正说道。 说实在话,他现在看着林小婉还是有些怵的。又听林振和刘氏说了仙人的事,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这林小婉可不是普通人。 心里想着,又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个和事老,不好做。 你说本来就是他们个人的矛盾,打了骂了,不出大问题就无所谓。他虽然是里正,也犯不着事事都管。奈何昨晚太就被雨拦在了这里,身上又带着酒,就去了王家。 天下着雨,两人对饮而坐。王大娘刚把饭菜准备齐全,还没吃上几口,就听到这边骂开了。 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林小婉还想着她的鱼汤,不想多耽搁,紧接着又说道:“倒是刘翠被我丈夫踢了一脚这事儿,我可以给医药费。” “但是有一点,这个感冒发烧可别算在我们头上就好。不用您说我都能猜到,肯定是黄氏回去又教训了刘翠。恐怕是大半夜的在外面淋了许久的雨。” 听林小婉这么说,郭承翎就有些不愿意了。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小气,实在是他对给刘翠钱这事很排斥。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心里都有芥蒂。 一来,刘翠以前可以算是骚扰过他。一个寡妇,经常来堵他,这事儿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做过什么一样。 二来,刘翠不止一次欺负了林小婉。而且林小婉也不喜欢这个人。 给她钱?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为什么要给她呢。再说那一脚也是被动防卫,难道任由她欺负林小婉么? 如果换做别人,给也就给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里正也听出郭承翎话里话外的意思,但还是解释了一句:“不是我偏谁,毕竟你一个大男人,又常年在山里跑的。连野猪都不是你的对手,你那一脚踹上去,确实是有点严重。” 郭承翎不服:“我当时收了力道的。” 收了力道还把人踹出去好几米远么? 当然他也只是听黄氏这么说,实际如何并不清楚。 林小婉埋怨的看了郭承翎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还想不想让你娘子吃饭了? 郭承翎闭嘴,林小婉便拍了板。 “话就这么说死了吧。刘翠被踹,看腰的医药费我出。但是有一点里正您要去跟他们说清楚,或者给我个保证,别让她们再来闹事。否则……” 里正刚要点头,听到这两个字立马打断:“还有否则?” “当然得有。”林小婉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至于怎么不客气林小婉没说,里正也没问。林振又简单协调了几句,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了。 出了门,里正还哀叹了一声:“我怎么就成了传话的了。” 这时郭承翎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条鱼,递给里正后说,“也麻烦您了,这一晚一早的跟着操心。” “我刚才不是冲您,就是气不惯那对婆媳。” 本来里正还有些怨气的,这么一来,倒是都消了。推辞着不去接那条鱼,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邻里的关系都处好了,咱们杏花村才能越来越好不是。” “您说的是。”郭承翎笑着奉承,把鱼塞在里正手里,却也并不见他多抗拒。放开手,又说:“这是今天早晨刚钓的,可新鲜着呢。” “好好好。” 连道三声,单手拎着向上提了提,而后转身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吓死你娘了 里正走后,林振和刘氏也没多呆,跟林小婉说了几句话就也回去了。 郭承翎和林小婉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出十几米后才转身回去。林小婉一溜烟跑回去,端起汤碗试了试,皱了皱眉,把碗递给郭承翎道:“小翎子,去给本宫换碗热汤。” “得嘞。” 郭承翎故作谄媚的笑着,接过碗,到厨房给林小婉盛了一碗热汤。 回到餐桌坐下,郭承翎好奇的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你说里正家那么远,昨天晚上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蹭饭吧。”林小婉随意说道。 郭承翎:…… 林小婉看了一眼郭承翎的反应:“早晨就是在爹娘那吃的,保不齐昨天晚上是在哪呢。我看他是跟王大娘一块来的,可能是在那。” “啊?”郭承翎惊讶,“早饭是在爹娘那吃的啊……还真是……” “是吧,堂堂的一个里正,说出去多不好听啊。”林小婉巧笑嫣然,美眸流转,看着郭承翎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你也太八卦了。”林小婉笑话道。 郭承翎一时语塞,被林小婉笑话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吃过饭,简单收拾好,郭承翎就拿起弓箭、工具要去打猎了。林小婉提醒他一定要当心。如果再碰到大家伙,一定不能逞强,现在家里也不缺吃穿用度,不让自己受伤才是主要的。 郭承翎应了一声,然后让林小婉照顾好自己,便向山里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想:如果碰到大家伙?跑肯定是不能跑。一头野猪能卖到25两银子,再碰到的话,怎么样也不能放过。 而且现在他的腿脚比之前好多了,行动也利索也不少,肯定不会再出大的意外。 最主要的还是那点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这点卑微的自尊心如果被林小婉知道,一定会跟他发一通脾气的。但是,林小婉并没有发现。 她现在心里和脑子里装着的都是现在生活的幸福感。 有亲人,有爱人,不愁吃穿。空气好,接触到的大多人也比较淳朴。虽然生活取乐的方式很少,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是很容易让人满足的。 晓看朝霞幕看云。 林小婉此时就享受着这种闲适,好不惬意。 在木盆边用手指头戳了戳鱼,被鱼尾巴扫了一身水之后就不敢再去玩了。 那条白鲢鱼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实在无聊,她又不想去研究怎么在盛放药膏的瓶罐上做记号的事,索性躺回了床上,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刚躺下不久,又想起来门似乎没有关好。起身去关了门回来,就在床上躺下了,闭上眼,默默盘算着。 昨天发生的一件件事情。 刘翠偷学了些制作药膏的方法,做了些药膏出来拿去卖,打着的却是她的旗号。她 她并不认为刘翠是会吃亏的人,否则不昨天晚上黄氏绝对不会出现。相反,她的小心思不少,在清河县不行,林小婉想,她肯定会去别的地方。 比如渝林县……或者清水县。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一定要跟刘翠分的清清楚楚,不要让人误以为她们卖的是同一种东西。 唉……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抛开。 下一个的话……菜品的事。 不知道佟掌柜那边能不能有好的消息,能多一个进项固然是好的。毕竟郭承翎治腿的药材还是需要不少的。而且,林小婉也打算把这间房子翻盖一下。 都需要钱。 虽然香皂的分红十分可观,她的香皂也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但是,她是打算自己开一间铺子的,铺子无论是租还是买,再加上装潢,都需要银子。 当然,她是想买下一间铺子。 他们以后肯定也要搬离杏花村的…… 这些都是要尽快完成的事,因为林小婉知道,以郭承翎现在的频率来看,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怀上宝宝,到时候可就没精力折腾了。 之前她还有意的回避着,尽可能是在安全期进行,好在还没出问题。 但是凡事有万一…… 难道在超市里拿一些拦精灵用?这……有点奇怪吧? 总不能经常拒绝郭承翎要进行夫妻生活的要求吧。 啊…… 林小婉压着声音尖叫一声。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天马行空了,林小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念叨着:“下一个,下一个。” 做了几次深呼吸,林小婉将思绪都排空,强迫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 药材。 对,药材!还有永安侯夫人的条件…… 这个问题就没那么乐观了。 林小婉的想法没有变。既然永安侯夫人已经打上了她的主意,那她的情况肯定就会传到永安侯夫人的耳朵里。所以她的药膏不再是秘密这回事,对方肯定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肯定也不再需要再来交换。 那,还怎么能拿到那两味药材呢? 即便不是非它们不可,但林小婉从始至终都希望能尽快治好郭承翎的腿,并且在治疗过程中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所以她才不想放弃。 她还有什么能跟永安侯夫人合作的呢? 林小婉又开始数自己现在手里的筹码。 香皂肯定是不行,药膏的配方意义也不大了,超市里倒是有不少东西,但从永安侯夫人的品行来看,似乎并不保险。 突然,林小婉想到了昨天跟佟掌柜说的那件事。 换一种方式,应该能够把永安侯夫人的胃口填饱。 菜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菜谱也是跟药方和配方同等的存在。有了几道硬菜的菜谱,只要把握住精髓,那一个店面想要崛起就太容易了。 只要拿出一个菜系的几道菜出来,林小婉相信,肯定能让永安侯夫人动心。 就像她的胡辣汤!爆炒肥肠! 她还可以秘制一些卤味。 还有很多很多…… 当然,林小婉也并不是那么自信。她想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靠她的医方了。 “要做的事情好多啊……”林小婉哀怨的自言自语道。 “好在娘亲的绣帕以后就是她自己和姚氏合作了。否则啊……” 话是这么说,但林小婉知道,她免不了在一旁帮忙。但也着实胜过所有事都要她去做了。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不知不觉中她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正午。 她睡的安稳,但有些人就没这么幸福了。 刘翠从早上一直捂着汗,到了正午烧退下去了一些,但人还是虚弱的紧。 黄氏也根本没去给她请孙大夫,只想着不过是染了风寒,抗一抗就过去了,没那么娇气。甚至见日头高了,、又不见刘翠也不起床,还憋了一肚子火。 她坐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却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人性,没去把刘翠从床上拽下来。 就在她骂咧的时候,一个穿着并不普通,一打眼就知道是在官宦富绅家当值的人从外面进来,开口问道:“这里是刘翠家么?” 黄氏虽然纳闷,但反应不慢。快速起身,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说道:“是是是,您找她有什么事啊?她病了,在屋里躺着呢,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我是她婆婆。” 黄氏个头小,看起来都不及来人胸口。 来人垂眉看了黄氏一眼,申请看上去有些厌恶。他说:“跟你说,你能知道么?” “她的事我都知道!”黄氏赶紧让开身子,说,“您先往里边请,坐下说,坐下说,嘿嘿。” 来人没动,严肃道:“你把人喊出来就行。” “她真的病了,下不来床。要不……”黄氏想了想,让他进去似乎并不妥。但转念一想,人家这什么身份,指定看不上刘翠。就算看上了,给她足够的好处,让刘翠跟了他走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黄氏立刻改了口,说道:“她就在屋里,随我进来吧。” 黄氏不等人回应,已经过去把门打开,站在门边等着。来人皱着眉,虽然不愿,但还是迈步向里面走去。 简陋的房子,简单的陈设,有股发着霉的味道…… 几乎这里的一切都让来人十分厌恶。他单臂堵着鼻子,微眯着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刘翠,说道:“把她喊醒,问完她我就走。” 黄氏赶紧去拍刘翠的身体,砰砰砰几声手掌拍在被子上的声音,刘翠也随之睁开了眼。 她侧着身子,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当即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把黄氏吓得在原地蹦了一下。 “你个骚货乱叫什么!吓死你娘我了!”黄氏咒骂道。 黄氏还要再骂,但被男人瞪了一眼,也就闭了嘴。 他看着刘翠,直截说道:“把你在集市上卖的那几种药膏的药方和其他材料拿出来,另外再开个价码。” 这是要买她的配方。 至于做法……在集市上林小婉已经把方法说了出来,七七八八已经记下,只是有些药材记不准确。有了清单,自然就能确定。 但林小婉那个人估计不会卖,所以才找上了刘翠。 刘翠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犹豫了片刻,问道:“我能,问问您是什么人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要知道这是夫人要的就可以。” “哪位夫人?” “永安侯夫人。“ “我愿意跟夫人合作的。” “你只要把方子给我,如果夫人要跟你合作,会再找你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激流暗涌(1) 永安侯夫人。 五个字代表的含义,其实刘翠并不清楚。她不过是一个升斗小民,清河县是她去过最大的地方,但除了一些衙役外,甚至都没见过其他当值的大官。 永安侯夫人究竟是何人,她怎么会知道。 但是她知道,夫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既然对方看上了她的药膏,那么只要能合作上,她就一定会飞黄腾达的。 而且,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到时候,她就可以在杏花村扬眉吐气!黄氏也不能再打她骂她,甚至还要像菩萨一样的供着她。 那些平时对她指指点点的妇人么,也定会收敛。见到她,说不准还要刻意逢迎讨好。 就是林小婉,也得矮她一头,再不能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了。 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浑身舒爽了。 然而,刘翠根本想不到,这将会是她厄运的开始。 刘翠拖车疲惫的身体,固执的要把男人送出门。目送男人走了之后,刘翠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后才转身回去。 体力不支的她扶着墙坐下,休息了片刻才颤巍巍起身,向屋里挪步。 黄氏看着刘翠一步步向里走,丝毫不为所动。当她经过时,甚至还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贱货,你以为这样的人能看上你?” 刘翠的身体顿了顿,没有说话。 若不是她实在没有力气,肯定是要争执一番。 现在的她跟以前可不一样了,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黄氏却是不依不饶,跟在后边,指着刘翠喷着他唾沫星子:“你还真以为别人会跟你搭伙啊?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是个什么德行。” “你倒是说话啊?” “怎么,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搭理我这糟老婆子了?” “我还告诉你,你这事儿八成是要黄的。你那什么药膏是偷学的林小婉那贱胚子的,还没学成。人为什么不找林小婉要找你?” “啊?你不动脑子想想!那林小婉多精啊,她都不做的事你还想着占着便宜?” 要是林小婉在这里,肯定会被黄氏的话气的吐血。 怎么她就这么不堪了呢! 刘翠对黄氏的话置若罔闻,口干舌燥下自己倒了碗水喝净,然后回到床上躺下,病恹恹的说:“俺没力气跟你争,要打要骂都随你,反正俺也没力气动。打死我正好,你省的瞅着我烦心,我也落得不被你打骂,耳朵清净。” 黄氏听罢作势要打,不过刘翠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其处置。 如果放在平时,刘翠肯定是要挣扎躲闪的,黄氏也才下的了手。现在这种情况,她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后一甩手,丢下一句:“想死?哼,哪有那么容易。” 之后黄氏气呼呼的出了家门。 刘翠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黄氏出了门,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去处,天气又热,在外面呆着挺熬人的,但在屋里看着刘翠又挺气人的。 一时间,打定主意,找些人去唠唠家常。 这几日,就这么普通却又不平常的过去了,似乎每个人都在钻营着什么,而他们钻营的对象,便是林小婉。 虽然,作为主角的林小婉丝毫不觉。 她怎么会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激流暗涌。 值得一提的是,林小婉还是赔了刘翠二两银子。不是她大气,只是希望能彻底堵住黄氏的嘴,让她能免于这样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她还能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去。 在下个集市前,她要解决好在瓶罐上留下记号的事情。 这也是他们家的常态:郭承翎外出打猎,每每回来的时候都收获颇丰。 猎物的种类很多,狐狸、野兔、蛇,大体量的有小野猪,鹿……回来之后会进行清理,能卖皮毛的把整张皮完整剔下来,只卖肉做一些防腐的处理,然后扔在地窖。 林小婉又每种药膏都做了一些,等着的时候就摩挲着瓶瓶罐罐,想着怎么样才能又快又好的完成。 至于记号的位置,她已经选好了,就在瓶内口的位置,只要刻上日期和批次就好。 但是,怎么刻呢? 用刀的话速度太慢,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很烦躁! 林小婉进了超市,拿了跟冰棍。然后在超市里晃荡了晃荡。在摆着工具的货架上看来看去,找来找去也没看到合适的。 电钻倒是有,但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倒是不能拿进来,更别提还要在这里面加工。 就在林小婉失落而归时,眼角瞅到了放在角落里的小型充电电钻。 林小婉心喜,赶紧拿起来看了看,而后又试了试。 并且,看起来配套的小钻头也刚好合适。 只是她根本没用过,也只是以前买手工银饰的时候,看到过师傅在银饰上刻字。 他们刻的很快,很熟练。看起来也很简单,但林小婉知道,这手艺得练。 没办法,练吧…… 林小婉叹了口气,再一看价格…… 妈耶…… 要了亲命了。 这么一个玩意,居然要将近2000块,合算下来……要近20两银子了。 林小婉现在才意识到,这个超市哪是偏贵啊,完全就是打劫啊。 一根火腿是正常10倍的价钱已经很离谱了,这么一个东西,居然超过了20倍? 在某宝上,这么一个东西也就几十块。 林小婉心想:我想说脏话。 但是她不能,因为就算她骂破了喉咙超市也不会知道。 毫无用处。 没办法,买吧,谁让这是破坏农耕社会生态平衡的产品呢。 但是林小婉心里苦呀,不但花了大价钱买了这么一个东西,还得花费大量时间练习使用。 真亏。 但还是得含着泪这么干。 林小婉心不甘情不愿的结了账,然后带着出去,开始练习。 此时的林小婉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是有多笨。别说在瓶口刻上完整的字了,就是划上一道都有些困难。 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那滋滋啦啦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不和谐。 没多久,林小婉就汗流浃背了。 看着那散了一地的瓶瓶罐罐,林小婉直扶额头……瓶口那位置简直是太别扭了。 怎么能不别扭呢…… 我去……这样就对了! 林小婉灵光乍现,先在平整的瓦罐上联系就好了!她太急功近利了,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总不能还不会走就要试着跑吧。 肯定会摔的鼻青脸肿的。 此时林小婉只感叹自己简直太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都不明白。 想通了之后,林小婉再次投入到练习当中去了。这一次,要顺利的多,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协调,速度也越来越快。 有了成功,心态自然就不同了。 林小婉全身心投入到里面去了,甚至连郭承翎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郭承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不停的忙碌,时而还自言自语几声,好笑的问她:“小婉,你在做什么啊?还有这奇怪的声音是什么?” 林小婉缩在一个角落里,身体挡着,郭承翎看不到她手中的小电钻。 听到声音,林小婉被吓了一跳。丢掉手里的东西,迅速转过身,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郭承翎歪头看向林小婉扔了的东西,同时说道:“那奇怪的声音那么大,你肯定听不到我走路的声音啊。” “诶……那是个什么东西?” 林小婉也没必要瞒着,反正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见过了,只说是在神仙空间里翻找到的工具,刚好可以用来在罐子上刻字。 她现在正练习呢,已经初见成效了。 郭承翎好奇:“哦?是么……的快让我看看。” 说着话郭承翎弯腰去捡,拿在手里来回看了看,也不知道怎么用。一时间竟是摸索了起来。 让林小婉惊讶的是,没过一会,郭承翎就能有模有样的钻孔了。 这不禁让她感叹:果然男女的构造是不一样的。男人天生就比女人更亲近这类技术的东西。 就像是,现代的男孩子,从小就对拆装电子产品有浓厚的兴趣,而女孩子呢,大多更倾向于洋娃娃和跳皮筋。 当然,林小婉想的是她小的时候。 现在呢……几乎所有孩子热衷的都是一个东西:手机,抑或是平板电脑。 想的远了,林小婉的思绪被郭承翎的声音拉回。 只听郭承翎异常兴奋的说:“这个东西太神奇了……很轻松的就能在陶罐上打一个孔,而且不破坏陶罐,孔口那么光滑。” “神奇……太神奇了!” 林小婉想:神奇的东西多的是呢。 “这么快你就会用了么?”林小婉问他,然后用眼神打量着他。 “会是会了,但是……” 郭承翎感觉到林小婉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瓶罐,意识到林小婉的图谋。只是林小婉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伸手拦下了他。 “没什么但是的,现在到了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去吧,好好练。熟悉了之后就在上边练习刻字。等会我给你字模,你都练熟了哈。” 第一百四十五章激流暗涌(2) 林小婉心情相当不错。 任凭刘翠……不对,任凭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有多厉害,也绝对模仿不出。 她想的是用阿拉伯数字来记录,即便模仿出来,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后,机械留下的痕迹,跟手工的会有不小差异。从平整度、流畅度上都能看的出来。 这样的话,即便出了问题,也能辨别出是不是跟她有关。 只是苦了郭承翎,看着那一个个奇怪的字符,问林小婉:“小婉,这些都是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你练熟了就可以了。”林小婉拍了拍郭承翎的脑袋,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去躺着了。 之后的几天,郭承翎仍然会一早出门打猎,但回来的会早很多。余下的时间就用来练习刻字。 林小婉则是每天采采花,然后制制精油,做做药膏。再研究研究新的菜式,偶有失败的,林小婉只能迈远是出具太不达标了。 期间刘氏和林振也来过两次,对此也见怪不怪。 林振说,趁着空闲,他把那块预留出来种花的地平整了一下。林小婉个给了他花种,让他拿去种下。 算算时间,现在也还算合适。 把种植花种的注意事项告诉了林振,林小婉便不再操心了。她对林振撒撒娇:“辛苦你了,我最亲的爹爹。你放心,等挣了钱,我会按劳给您分红的。” 林振笑:“爹就是帮你的忙,还要什么钱。” “要的,要的。”林小婉笑着回应。 就这样一家人忙忙碌碌的,一晃又要到了集市的时候,王大娘提前把牛还了回来。 只是林小婉和郭承翎都不在家,就把牛牵到了林振那。 刘秀容正在收拾着她绣好的帕子,听到声音后才屋子里出来,问道:“王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牛还回来了?” 往常都是要到天擦黑才会回来,现在日头还半挂着,确实早了些。 王大娘说:“今天没几个人,他们事情办完的早,不想躲耽搁,就回来的早了些。” 说着话,王大娘把牛牵进院子,随口问道:“小婉他们两口子怎么都不在家。” “哦,她和承翎去山上了,估计还要一会回来。”刘氏回道。 她并没有注意到王大娘的欲言又止,兀自把牛的牵绳绑在木桩上。 王大娘犹豫了犹豫,然后才说:“那个,秀容啊,有个事,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 刘氏诧异:“什么事?” “现在村子里不少人都在传,小婉他们两口子啊,成亲这么久都还没生孩,说不准有什么问题……而且越传越离谱。”王大娘说着,观察着刘氏的神色变化。 刘氏一听就皱起了眉,面色也跟着变了。 因为是在村子外围,近来他们又都在琢磨事情,自然很少去关注往常都聚在一起的人在聊什么。 况且这种事,他们再怎么聊也都是避着他们一家,所以并不知情。 刘氏压下心里的躁动,平静的说道:“嘴长在别人脸上,爱怎么说吧。” “这种事儿怎么能乱说呢!”王大娘不忿,“我在村子里隐隐约约听到过,但是她们好像都躲着我。这还是我家男人回来说,在路上听到坐车的那些人议论的。” 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本来刘氏不想多说,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王大娘这么一说,她想压也压不住了。 刘氏问:“谁传出来的话,知不知道?” “这个还真不清楚。我也纳闷,谁没事说这种闲话了,一来二去的,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王大娘摇着头,叹了口气,接着劝道:“我看啊,你们平时也多出去走动走动,别总窝在这村尾巴上。” 要说刘氏,确实不像其他人那样,闲来无事出去聚在一起唠唠家常。 不管是说谁家的大孙子还是小媳妇,总归是茶余饭后的一项消遣活动。 以前呢,在周氏手底下,大活小活都是她一个人做,受尽了欺负不说,熬着绣出来的帕子不但被林堂克扣了一大部分钱,能拿到手里的还都被周氏抠了过去。 那时候她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再加上她本来性子柔,说话也不多。时间久了,也就成了常态。 现在她倒是变了,但是以现在的性子来说,更不可能跟村子里那些婆娘们八卦。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王大娘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在这杏花村,哪怕你不议论别人,也得知道别人议没议论你。 尤其是像议论林小婉这样的大事,搞不好是要毁人一辈子声誉的。 也就是嫁给了郭承翎,种种表现来看,刘氏并不担心他会因为这样的流言蜚语就为难林小婉。 越想她越呆不住,索性一甩手,对王大娘说:“我去看看去!” 王大娘赶紧跟上,劝道:“去看看就得了,可别冲动啊。” 这可是敢跟公公婆婆闹的主,更别提那些不相干的人了。她现在就怕刘氏会跟他们闹起来。 “我知道,不会动手的。”刘氏说。 她给了王大娘一个安心的眼神,但王大娘此时心里就想:你给我使眼色,我这心也踏实不下来啊。 就这样跟着刘氏,向村子里走。 刚好近了黄昏,夕阳西下时,天气也不似正午时的炎热。偶有一阵风吹来,坐在树荫下,倒也称得上舒适。 此时,一波四五人就围坐着,嘻嘻哈哈的聊着什么。 刘氏走近时,正听到他们说:“你们听说没,顾家那个小子跟县里师爷家的闺女走的可近了。” “是嘛?难不成还真攀上高枝了?” “高不高枝不知道,反正是说啊,那闺女还挺中意顾家小子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爹不同意啊。就一破落户,人家师爷的怎么会看得上。” “说的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我听说啊,那师爷还指望着她这闺女傍上个大官家的子弟呢。那闺女我见过,确实长得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跟咱们这些婆娘不一样。” “哈哈哈!那能一样么!” “前些日子不还听说,顾家那小子还在为林家那二孙女要死要活的么。天天的喝的烂醉,钱氏不还去林家闹了么。” “说起这个林小婉啊,好像是有什么问题。你看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动静?你还去听墙根了。” “诶呀,我说的是肚子的动静。” “是啊,现在都这么说。要么是她,要么就是那郭猎户。不然怎么会怀不上孩子呢。” …… 刘氏就不远不近的站着,一众人聊得起劲,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本想继续听,但听到这真的听不下去了,当即迈步向前走去,同时放足了音量。 “在背后嚼舌头根子,也不怕死了之后堕到拔舌地狱,把你们这群长舌妇的舌头一个个全都拔掉么!” 刘氏心里有火,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如果是她还好,但那被议论的对象是她闺女,林小婉。这她怎么还能忍?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几人都有些震住了,待反应过来,纷纷转过头去看。当看到刘氏时,面上都有些尴尬,但也仅仅是尴尬罢了。 有人不乐意,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说我们的话,碍着你什么事了? 刘氏大臂一挥:“你们说天说地是碍不着我,但是你们说我家小婉就不行。怎么,你们背后胡说八道,还有道理了是么?” 几人都不是好说话的主,一下就又闹腾起来。 “是又怎么样!” “对!是又怎么样!再说,我们有什么说错了么?” “要不是身体有毛病,那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个一儿半女的。” 更是有人更是酸酸的说道:“诶哟,可别说了。这才多长时间啊,肚子怎么能显出来呢。咱们啊,就别听人乱说了。管好自己的嘴。” 刘氏咬着后槽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要嵌进手掌心。 王大娘在一旁,满脸的担忧。她拉着刘氏,然后对围坐着的几人说:“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大家都是邻居,俗话说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我们算是哪门子的邻居哟。” “是啊,人家现在是有钱人,可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人。小王啊,你别因为把牛租给你,你就被收买了。” 王大娘知道,他们就是看不惯别人过的比他们好,而且还好那么多。 刘氏不但分了家,从此在家里当家做主,还有一个听话孝顺的女儿,女婿也不错,最主要的是两个人都能挣钱。 再看看自己的情况…… 子女连自己的生活都快顾及不上了,更别提帮衬他们了。小的指望不上,老的还要指望他们。 一天天不是打就是骂。 每天也就只要这么点时间能出来侃侃大山,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仇富,也算是共性。 见刘氏还在原地站着,那副愤怒的样子并没有让他们有所收敛,仍然肆无忌惮的指指点点着。 “我看啊,你要没事就赶紧去赚赚钱,带你女儿女婿找个大夫去看一看。” “哦,对了,我忘了,现在人家可是咱们杏花村最有钱的了,想看大夫随时都能看。” “就是怕啊,看了也没用。” “你们一家就么什么好东西。一个白眼狼,一个种蛇蝎娼妇。你闺女生养不了,那都是报应。” 第一百四十六章激流暗涌(3) 黄氏和钱氏两人站在一处墙角处,不远不近的看着这里的情况。 他们两个心喜,只不过是出来转转,竟是意外撞到了这一幕。看刘氏的样子,应该是真的被气到了。 但是气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嘴长在别人脸上,想说什么哪里管的了。总不能动手把别人的嘴缝起来吧。 当然,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林小婉的这幅样子,一定很精彩。 自从从山坡上滚下去,林小婉就完全变了性子。那份淡定和凌厉,都不讨他们的喜欢。否则,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吃的了亏? 只是可惜…… 两人心里的想法差不多,但谁都没说。相视一笑后,继续看着刘氏跟他们争执。 动手吧! 最好把林小婉也找来,让他们好好闹一场。 如果能把林小婉揍一顿就更好了,抓啊挠的,就像那次对待刘翠一样,才叫大快人心。 然而,他们根本就忽略了,林小婉跟这些人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哪会那么大动干戈。 刘氏此时被这些人的话惹的怒不可遏,尤其是那个揪着林小婉不能生养的事一通乱说的泼妇。即便她一双发了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都没有任何收敛。 “吴凤娇!”刘氏大喊一声,瞪圆了眼睛,指着她厉声说道,“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因为我家的牛没借给你,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后来又说什么把牛租给了王姐家去拉人赚钱,也不想着你们这自家人。 你们一家五口,都是壮劳力,干点什么不能吃饱穿暖了?非得什么都要争抢。你们一家子是活不起了么!还是我刘秀容该你们的,欠你们的。 就你们这个德行,就是有好事,我也绝对不会想着你们! 什么玩意儿!” 刘秀容一串话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就喊了出来,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有好几次吴凤娇都想回嘴的,但都被刘秀容霸气镇压了。 关公门前耍大刀!老虎脾气好还真当是hellokitty还是怎么着? 当然,这不是刘秀容的内心独白。是林小婉在事后对刘秀容的客观评价!霸气,到尾,巾帼不让须眉。 吴凤娇被骂的无力还口,等刘秀容停了之后才气急败坏的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丢了一句:“刘秀容,你给我等着!” 刘秀容粲然一笑:“你放心,我不走。这么诋毁我们一家人,还打算让我轻易放过你么?不把你的嘴撕烂了,我刘秀容跟你姓。” 一听这话,吴凤娇蹭的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撕谁的嘴!” 说着话,就气势汹汹的朝着刘秀容走了过来。 刘秀容并不示弱,异常平静的站在原地,大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淡定。 实际上呢,她并没怎么跟人动过手。而且向来做绣工的她,身子骨其实是要比这些农妇差不少的。更何况她月子没做好,落下了病根。 但刘秀容心里有股气在撑着,今天她就要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王大娘在一旁却是淡定不起来,揽着刘秀容就往后退,同时朝着一众人喊道:“还看什么看,都拦着点啊!” 那些人这才支支吾吾的起身去拉吴凤娇。 但她们也就是做做样子,心里都还盼着能看一处好戏,给这无聊的生活增加点特别味道。也好让他们在茶余饭后多一些谈资。 很轻松的吴凤娇就甩开了这些人的拉拽,朝着刘秀容伸手就抓了过去。 刘秀容踉踉跄跄的勉强躲过了吴凤娇抓来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回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吴凤娇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之后,吴凤娇和刘秀容都愣住了。 刘秀容惊讶于她居然真的动手了,而且抽的是脸,手掌隐隐觉得还有些痛。再看吴凤娇,脸上已经起了红印,那是一个巴掌的形状。 吴凤娇则是被一巴掌打的有些懵。刘刘秀容的底细她清楚啊,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敢还手,而且还这么大的力气。 缓过神来,吴凤娇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的朝着刘秀容就扑了过去。 王大娘帮着挡了几下,脸上就多了几道红印。 刘秀容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怕当一回泼妇,上去就揪住了吴凤娇的头发一顿乱扯,顿时一阵惨嚎声就响彻了整个杏花村。 刘秀容却是不给吴凤娇也拽她头发的机会,手上力道不松,脚下的动作也不停,不断躲避着吴凤娇的手。 头发没事,脸也没事,但是胳膊就遭了殃。 没多久,胳膊上就多了几道血印子,严重的都被剜下去了一条肉。 王大娘本来想让刘秀容放手,去拉扯她的胳膊,然后发现,好像是在助攻一样,吴凤娇的喊叫声更凄惨了。她马上松开了手,站在一边看着。 战局很火热,但是局势不说一边倒,也是有巨大差距。就算农家人不要什么形象,但是也得要脸啊。 她们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张脸么。 吴凤娇现在心里苦,不但挨了打,还让人看了笑话。这些人一块八卦的时候都聊得火热火热的,现在有难了,连一个趁手帮一下的都没有。 这哪是什么姐妹儿啊,狗屁不如! 但是她又能说啥,只能忍着。最后还是向刘秀容求了饶。 “嫂子,嫂子,你快撒手吧。我不敢了,再不敢说了。” 一连说了好几遍,刘秀容才松了些力道,问她道:“错没错?” “错了,错了。” “以后还说不说了?” “不说了。” 又是一通求饶,刘秀容才松了手。把手里的一撮头发甩掉,揉了揉已经酸掉的手,目光盯向还在看热闹的那群人。 感受到刘秀容的目光,一众人都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 好家伙,这刘秀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还真不是盖的。平日里觉得这种人最好欺负,哪知道会是这种情况。 说句不好听的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越是老实的人,发起飙来就越可怕。当你突破他的界限的时候,那就是他不考虑任何后果的时候了。 疯狂和平常只不过一念之间。 而此时的吴凤娇,头皮的疼还没消。她满脸苦色的站在那里,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她想趁着刘秀容不备,先下手为强。但是头皮的疼痛又在提醒着她不要再去招惹刘秀容,否则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就这么犹犹豫豫,纠纠结结的,始终没敢再动手。 被其他人盯得毛躁了,跟刘秀容说了一声之后,就灰溜溜的回家了。 其他人呢,虽然有些心虚,不过都还能撑住。就这么跟刘秀容的目光相接,谁都没退一步。 躲在一旁看着的黄氏和钱氏二人只道是可惜,怎么吴凤娇看着五大三粗的,怎么战斗力就这么弱,连刘秀容都打不过。 对峙了没多久,有人忍不住,昂首问道:“干什么,还想打啊?” “我看看你们还敢不敢再说。”刘秀容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目光仍然犀利。 有不服的站了出来:“我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刘氏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呢?大家还都得怕你。” “是啊,看不惯你打我们啊!” 一众人又嚷嚷了起来。 就在她们吵闹的空当,林振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有人去家里喊他,说刘秀容在外面跟人打起来了。 问了原因,来人也只说不知道。 自己媳妇什么段位,林振清楚的很。所以心里担心的紧,跟别人吵几句倒还好,挨了打怎么办? 就这幅身架子,不就是摆着让人打的么。 当他跑到刘秀容身旁的时候,看着发饰面容都很正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视线下移,看到那满臂的伤痕,心中又是一紧。 “怎么回事啊?”林振问。 刘秀容转头看着林振:“你怎么来了?” “二狗跟我说你跟别人在打架,我就跑过来了。”林振心疼的抓起刘秀容的胳膊:“谁啊这是,怎么把你胳膊挠成这样。” “知道是谁你还能去动手打她啊?”刘秀容笑道。胳膊从林振手上滑开,然后宽慰他道,“放心吧,我没吃亏,而且打赢了。” 林振这才放心了几分,但还是怪责道:“怎么就在路上打起来了呢,多难看啊。” 刘秀容不以为意,“这有什么难看的?我打赢了,而且我头发没乱,脸也没花,要说难看也是吴凤娇那个疯婆娘难看。” 这话倒是让林振没法接了。 难道还要责怪妻子,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注意影响?他甚至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动手呢。 刚要问,就听到林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只听林小婉喊道:“我娘说的对!这样的人就不能惯着他们。” “能把我娘气的都动手了,可想而知他们是做了多过分的事!该骂就要骂,该打就要打。坏人啊,都是被怂人惯出来的。” 说着话,林小婉的视线转向刚刚还在跟刘秀容对峙的那群人,然后笑嘻嘻的问她们道:“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各位婶子们?” 第一百四十七章激流暗涌(4) 林小婉和郭承翎还在山上的时候,就听经常跟郭承翎结伴来回的冯有才说,他家婆娘告诉他,现在村里很多人都在议论林小婉他们。 本来闲言碎语林小婉也不在乎,所以表现的倒还算平淡。 但郭承翎不同,他把事情跟冯有才了解了个清楚。当他听到这些人居然说林小婉不能生养时,顿时火气就上来了,非得去要个说法才行。 林小婉拦着,说这些人嘴碎,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她不在乎。 而且自己身体怎么样,林小婉也算清楚。就算不能怀孕,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作为一个现代人,并不认为这是无法接受的事。 只是,有些对不起郭承翎而已。 即便郭承翎无父无母,是义父带大,但骨子里还是要有后代传承的想法的。 但是当她听冯有才说,那些人还议论说可能是郭承翎早些年伤到腿的时候,可能也伤到那了,所以才出了问题的时候,火气也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不用郭承翎拉着,大跨步的就向山下走去。 郭承翎赶紧跟上去拉着:“小婉,小婉你慢点,别再摔着了。” “怎么了,刚才还没事呢,突然一下子就着急上火的了。” 林小婉停了下来气呼呼的说:“他们说说我无所谓,我也不在乎,但是不能说你啊。” 一听这话,郭承翎心里高兴的不行。 但他还是理智的,拉着林小婉说道:“你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啊,你现在火急火燎的回去,也不顶用啊。“ 林小婉哪管那么多,任性的说:“我就要现在回去。“ 现在她哪还有心思在心里晃悠,这么诋毁她相公,她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林小婉了。 郭承翎赔着笑,劝道:“回去没问题啊,但是你别这么急躁。小心摔了。“ 好说歹说,林小婉才冷静了不少。但是下山的速度仍然不慢,郭承翎只能在一旁尽可能的护着,不让她失足从山坡上滚下去。 再来一次,可不见得就有以前那么好的运气了。 就这样两个人回了村子,还没在家落稳脚,就见有人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看到他们夫妻二人后,赶忙说道:“可算是让我找到人了。“ 郭承翎紧跟着问道:“怎么了,林叔?这么着急什么事啊?“ “你们快去看看吧,你娘跟别人在路上打起来了。“ “啊?你说什么?“ 林小婉本来都要进屋了,听到这话登时转过身,跑过来急切的问道:“林叔你说什么?我娘跟别人打起来了?” 要说刘秀容跟别人动动嘴皮子,吵几句骂几句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面对周氏的时候她的这项技能已经开启了,但是动手? 林小婉还是不太能想象这个画面… 尤其是刘秀容的这幅身体,跟别人动手不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么?面对那些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农活的女人们,她哪是对手。 要说是男人,那就更不可能了。再怎么说,大老爷们也不至于会跟一女人动手吧。 一想到这,林小婉就想到了她娘被欺负的画面。那种狼狈,那种委屈,那种特别不好的感觉一瞬间就冲击上林小婉的大脑。 她恼怒的打了郭承翎的手臂一巴掌,埋怨道:“都怪你拦着我,这么晚才回来。我娘都被人欺负了。” 郭承翎直喊冤枉,委屈巴巴的对林小婉说:“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个情况啊…但是娘为什么会跟人动手?” 林小婉笃定的说:“娘肯定是也知道了,所以去找她们理论。肯定是她们说话太难听,娘忍不了才动手的。” “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哪打的过别人啊…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啊!” 郭承翎听着,心想林小婉还是挺冷静的,不至于冒冒失失的,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下句话,林小婉就刚郭承翎明白,他太天真了。 只听林小婉愤愤的说道:“怎么说也要等我回来啊,跟谁打都无所谓,他们欺负我娘就不行!” “娘也是为了咱们俩的事儿。”郭承翎小心翼翼的说:“而且吧,娘子,你这身板也不太够别人打的…这种事还是能动口就别动手了。” 郭承翎本来想就着这个话头说一下他们两个要孩子的事的,但是想了想又不太敢触林小婉霉头,只能忍了下来。 林小婉冷哼一声:“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郭承翎道:“这不是威不威风的事啊,” “就是!” 林小婉耍起了小性子,她现在在气头上,不管怎么说,郭承翎都应该无条件支持她的。打的过的人她上,打不过的他就上呀。 没什么好纠结的。 郭承翎显然不太能领会林小婉的意思,刚要再说什么,却是被林小婉的一记白眼给堵了回去。 两人快速朝着事发地过去,到了的时候正听到老两口在那里说着话。 林振觉得在大路上打架面子上太难看,而且他也怕妻子受了什么委屈。但刘秀容就觉得这事儿不能让,动口不行就必须要动手。 如果只关乎她自己,那倒是没什么。但是把林小婉说的那么不堪,作为亲娘,她能忍? 也就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有了一个霸气的刘秀容已经让围拢的那些人感到压力了,现在林小婉来了,就更不好收场了。 林小婉作为当事人,能轻易罢手? 面对着林小婉的质问,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选择了沉默。 这个眉头还是不要触的好。怎么说,她们都是在背后嚼舌根,现在被人听到了,于情于理上都不好为自己辩解什么。 但她们也没什么太畏惧的,只要不像吴凤娇那样自己往枪口上撞,事情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难不成她林小婉还真无法无天,非得给她们点什么教训? 再说她们这么多人在,还能怕了这一女一母么? 郭承翎在后面小声的问林振:“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也是听二狗说了,跟你们前后脚到。刚跟你娘说了几句话,你们这不就来了么。”林振说,“应该就只跟吴凤娇一个人动了手,而且打赢了。” 郭承翎难以相信会有这种结果,但也只敢压低了声音问:“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啊。”林振摇着头。 如果早些年刘秀容一直是这种状态的话,那他们一家子怎么会落得当时的下场? 就周氏那老胳膊老腿的,刘秀容让她一双手脚怕是都没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林振不免有些惊讶。他也终于意识到,他的心已经逐渐把周氏排除出去了。 不是他不懂仁义,不懂孝顺。 有一句话很能表达林振此时的状态:哀莫大于心死。 再看刘秀容,他在想。对待自己的子女儿孙,应该是这个样子,即便别人只是闲聊污蔑几句,也绝不能忍受,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本来跟刘秀容站作一排的林小婉向前迈出两步,看着沉默着的众人,冷笑一声:“怎么?人欺负完了,现在怂了?” “没人欺负人啊。” “是啊,没人啊。” “是吴凤娇跟你娘动手的,但是你娘也没吃亏啊。” …… 一众人瞬间把气氛弄的极其嘈杂,林小婉面色平静的看着她们,像是看着一群小鸡仔。 再怎么蹦跶,也都只有任她拿捏的份。 当然,如果这份自信被郭承翎知道,他一定会怀疑,这个自信是怎么来的。 此时呢,郭承翎和林振面面相觑,那眼神就是在说:除了手臂上的痕迹外,哪里还能看出是被欺负了? 林振可是都听王大娘说了,当时是刘秀容一直扯着吴凤娇的头发,除了手臂上的那点伤,再没受到其他伤害。 可以说是,刘秀容是完胜的。 刘秀容拉了拉林小婉的胳膊,对她说:“小婉你怎么来了?这事儿你别管,娘来处理就行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无论是动手还是动嘴,都不适合林小婉来做。她年纪小,又是姑娘家,脸面还是重要的。 但她不一样。 而且对手都是些跟她年纪相仿的,多少也算是长辈,林小婉动手更不合适。 林小婉哪在乎那么多,确认刘秀容已经跟人动了手,林小婉心里早就不淡定了。 她看着那些人,挑衅似的说道:“还有谁想练练手的,换我林小婉跟你们试试。我娘身子不太好,你们别太欺负她。” 在几人身上扫视一番,没人应声。 林小婉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她说:“莫不是你们以为不说话我就让这事儿过去了?这事儿啊,这事儿咱们得好好掰扯掰扯。” “我林小婉是有哪里得罪了大家么,还是我家相公哪里做的不对了,给大家带来困扰了?如果有,我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但是你们随随便便就传我们俩的私事,是不是这张嘴就太碎了点?” “碎点就碎点,我也无所谓,但怎么还跟粪坑似的呢!”的 “这是我知道杏花村里住的都是人,不然我还以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几个屎壳郎成精了呢!” “怎么的,看我们小两口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心里不舒服?还是见我相公人帅,脾气又好,还能赚钱,心里嫉妒生恨,就诋毁我们不行?” “你试过啊你就知道不行!” 第一百四十八章激流暗涌(5) 你试过啊你就知道不行! 一句话说的郭承翎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林小婉怎么什么都说呢。 那群妇女听了都不禁打量起郭承翎来。 甚至,有一些很大胆的想法在他们的脑海中滋生。 长相很不错,身体也壮实,线条棱角分明……虽然腿是瘸的,但是他这样都能打猎,正常的生活活动自然没有问题。 看到她们的眼神,林小婉不由得感觉到恶寒:还要不要脸了,一个个都多大年纪了? 郭承翎也感觉到别扭,只得转过身去。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干咳了几声,然后说道:“小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算起来,你们小两口跟我们喊声婶子不过分。我们这也是关心,聚在一块唠叨了几句。没别的意思。” “是啊,小婉,你们误会了。” “对啊,咱们都是想关心你。这种事又不太好直接跟你说。” “是的,是的。小婉你们都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再也不说了。” …… 顿时一众人的风向变了,她们自己竟然丝毫都不觉得脸红。 “关心我?”林小婉笑道,“各位婶婶还真是贴心呢,我这还得隆重的感谢你们一下啊。” “谢谢就不用啦……”她们连连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作态。 林小婉被这一串的反应顿时弄的有点不会了……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是在夸你们么? 就在林小婉沉默的空当,她们作势转身要走,但不忘了留下一句:“那什么,我们还有事,就先去忙了啊。” “回头小婉你们一家子来婶子家吃法啊。” 林小婉赶忙阻拦道:“怎么就走了,事情还没掰扯清楚呢。” 有脾气火爆的,本就刚转过半边身子。听了林小婉的话骤然转了回来,没好气的说道:“林小婉我们这是给你面子,不跟你吵。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大家都怕了你啊?” “掰扯什么啊掰扯,我们不就说两句闲话么!你不爱听,你肚子倒是先大起来啊。” “等大起来,你看看还有人会说么?” 这人是钱氏的表姐妹,也是嫁到了杏花村,姓田,叫月兰。长相跟钱氏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神似。但是体型上就差了不少。 林小婉却是不羞不恼,淡然笑着,问道:“怎么,现在又不是误会了?” “是误会,是误会。”其他人赶紧打着圆场,拉着田月兰就要走。 但田月兰也是个倔强性子,挣脱开其他人的拉拽,就要留下跟林小婉在这讲讲清楚。 她说:“狗屁误会。怎么着,林小婉你还想扮演一回青天大老爷啊?你不行。想让别人不说,你就回去努努力。喊上你相公,两个人一块努力。” 林小婉一直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刘秀容就忍不了了。作势上去就要薅田月兰的头发。 田月兰吓得赶紧向后退了几步,颇为忌惮的拦着刘秀容。 好在林小婉拦着刘秀容,否则可能又得来一场对决。 其他人都在劝田月兰说:“月兰,别说了。本来就是咱们理亏。” 说着又转向林小婉,语气软了不少,说道:“小婉啊,是婶子们不对。以后我们再也不说了,你看这样行不?” “我不在乎你们说我什么。”林小婉说,“但是你们不该说我相公,更不应该欺负我娘。”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扁了扁嘴,没再说任何。 背后说人坏人被当场抓到,就跟捉奸现场差不多。什么时候原配动手,还见三儿还手的了? 田月兰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硬是要强出头。她梗着脖子说道:“就你林小婉霸道么!怎么的,你还能杀了我啊!” 渐渐的,其他人也懒得再管她,适当的跟她保持了些距离。 大多人还是淳善的,只是家长里短的聊起来,总会附和几声。再者说,如田月兰之前言之凿凿的说法,自然会信了几分,闲聊的时候也就多说了些。 毕竟,近些日子,整个杏花村就属林小婉的风头劲。 先是跟顾子游私奔不成滚下山坡,大难不死。而后性格大变,又嫁给了郭猎户。再之后就是林家的分家以及断亲。 林小婉又成了一个能人,赚了不少钱,家里又是盖新房,又是买牛的。 人嘛,会羡慕,会嫉妒才是正常人,所以一旦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来,总会有些欣慰的。 他们会想:你看,她虽然过得很舒服,但也有不顺心的事嘛。 这样,心里才平衡一些。 只不过,有的人更偏激一些。非要落井下石才能得到心里平衡。 田月兰就是这种人。 所以当钱氏把林小婉夫妻可能不能生育的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当即就乐开了花。兴奋的跟钱氏说:“姐,得亏是你把子游拦住了,不然要真跟这林小婉在一块了,那顾家可就要断代了。” 钱氏也觉得如此,但还是说道:“这事儿啊,你别出去乱说。怎么说林小婉也是一姑娘家,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诶呀,姐你心肠怎么就这么好呢!” 田月兰却是不知,钱氏拿她当了枪使。钱氏知道,只要告诉了她,那就离整个杏花村都知道不远了。 果不其然,情况如钱氏所料。 只是现在钱氏在不远处看着,念叨道:“切,没事瞎出什么头。” 黄氏听到钱氏的话,没多说什么。 林小婉见田月兰这个架势,只是轻飘飘的回应道:“我就是霸道,又怎么了?还是就许你们耍无赖,我还不能讨公道了?” “你讨的什么公道!难不成我们说两句话,你还能掉一块肉下来么。”田月兰言语挂着嚣张气势,根本就是不管不顾。 但见林小婉脸上挂着笑,朝着她慢慢踱步而来的时候,又稍稍向后退了两步。 林小婉笑:“你怕什么?” “谁……谁怕了。”田月兰支支吾吾的说道。 不论林小婉是气愤,还是愤怒,抑或是某种激动的情绪,田月兰都能面对。但林小婉此时微笑着,就让她有些拿捏不准了。 看着这架势,林小婉是要动手……而且边上还站着他的老父和男人。一时间,田月兰有些慌了。 她还真有些担心林小婉会对她动手。 当然,还有一旁的刘秀容。 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刘秀容那双魔爪了。吴凤娇的惨状现在还在脑袋里不停出现呢,她真的不太敢去触这个眉头。 不一定是打不过,只是太丢人了。 田月兰神色有些慌张的向四下看着,但其他人都躲着她的目光。的 最后还是有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跟林小婉说:“小婉啊,对不住啊,我们先走了。” 林小婉还想说什么,不过被刘氏拦下了。她说:“要教训也是教训吴凤娇,田月兰这种。其他人也就是没事随便聊聊,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你娘说的对。”林振附和道。 见人都准备散了,林小婉也不打算呆在这里。 看着她们就烦。 林晓安喃喃:“还会多赚钱,然后搬出去住吧。县也好,郡内也罢,总之离开这些无事生非的人。 只是转念一想: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人啊。 就在她们准备回家去的时候,一人转身走了过来。走近后对刘秀容说:“姐,有个事我想跟你说说。 刘氏立即说道:“什么事你说。” “就是……”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半晌后才接着说道,“小婉的事啊,我们都是听田月兰说的。她告诉我我们说,这是她无意间听到钱氏说的,所以绝对靠谱。” “行了,我先走了。小婉你别生气啊……” 林小婉笑着跟人告了别,并且说自己不生生气。 等人走了,她的眉头也紧跟这儿皱了起来。 钱氏捣的鬼?林小婉喃喃:“把我推下山坡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倒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旁的郭承翎林小婉:“小婉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咱们也回家吧。”林小婉耸了耸肩的,然后揽住了刘氏的胳膊,笑道:“走吧,咱们也回家。” 很快,这里就安静了下来。 除了在场的几人外,倒是没人知道经过。 而林小婉早就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那里似乎站着人。她时不时的看上一眼,很快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等着吧,就再让你们多蹦跶两天。”林小婉自言自语道。 “什么?”郭承翎问。 林小婉却是突然噘起了嘴,脑袋偏向里给阿姨边,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一直缩在后边。那田月兰那么凶狠,你就不怕我和娘被她欺负了?” 听了林小婉的话,刘氏也反应过来,当即斥声问道:“是啊,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一直就缩在后边。” 郭承翎没敢说,那一群都是老娘们,他们两个男人强出头这事儿,好说也不好听啊。 林振跟郭承翎的想法差不多,反正都是打嘴炮,他们男人不好插嘴。 林小婉本来也是装装样子,现在看他们两个人的神情,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就是你们的大男子主义?什么情况啊,还非得保持风度。” “怎么你这就不像踹刘翠的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激流暗涌(6) 人群散了之后,钱氏和黄氏也各自回了家。 黄氏心里美滋滋的,虽然刚刚并没有给林小婉一家带来什么大.麻烦,但谣传还是出了效果的。她不得不感叹一声:好在老娘聪明,找的是钱氏这个没脑子的。 钱氏呢,走在路上嘀嘀咕咕的,埋怨着田月兰这个表妹太蠢,瞎冒头。 虽然冒失,但钱氏并不怎么担心她会跟刘氏闹起来,只是担心田月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再被林小婉知道了,估计啊,这妮子肯定得记恨着。 不过钱氏再一想,一个小丫头而已,难道自己还怕了她不成? 更何况现在她钱氏可跟之前大不一样了。顾子游已经从林小婉的阴影里完全逃脱出来了,一直在用功准备科考。 而且让钱氏最开心的是,顾子游似乎很讨县衙师爷的欢心。 不只是师爷,最主要的是师爷家的千金。 想到这,钱氏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虽然师爷也不是多大的官,但现在能帮上顾子游的地方不少。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小小师爷手里还是有一些权力的。 顾子游本人呢,则被钱氏生拉硬拽的去跟师爷家千金接触。一开心顾子游是抵触的,只说自己一心只在功名上,不想再考虑儿女私情。 不能因小失大。 钱氏不信,几番询问下来,终于知道顾子游还是放不下林小婉。她当时就气急的动手打了顾子游几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斥道:“你个没出息的,她林小婉有什么好的!现在都嫁给那个瘸子猎户了,是只破鞋了,你还想着她。” 顾子游心有不忍,反驳道:“娘,你别这么说小婉,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有个屁的苦衷!” 钱氏实在没了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顾子游去讨好师爷家千金,顾子游无奈,最终还是顺了钱氏的意。 但是,一来二去,他的心也变了。 要说这男人啊,花心的居多。能够专情在一人身上的不多。顾子游再怎么觉得自己对林小婉的爱情矢志不渝,还是敌不过现实。 而且是两次。 第一次是要跟林小婉私奔那次。 第二次就是在他见到师爷家千金的时候。 他看着来人裙摆摇曳,姿态娉婷。一双杏眼含笑,举止投足都透露着一股优雅。 正应了那句:指若削葱根,口若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不同于林小婉的小家碧玉,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一来二去,顾子游的心就再也转移不开。 都说文人墨客多薄情,林小婉的爱情被葬送的体无完肤。 当然,林小婉已经不是林小婉,即便让她再看到,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然而,有些人却并非如此。林小婉的存在如芒在背般一直提醒着她,身旁的男人并不是完全属于她。 在经历过诸多事之后,林小婉也只能感叹一声:当真是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钱氏回了家,并没有看到顾子游的身影,会心一笑,心里一点愤懑都没了。 再说顾子游。 钱氏一早离开了之后,他便动身去了县里。 他要买一些书籍和笔墨回来。 虽然武大叔早就走了,但好在王大娘家的车还在。他付了钱,搭上车之后便开始算计都要买什么,以免有什么遗漏。 想了不少要买的东西,但当他摸了摸钱袋的时候,心就凉了一半。 钱袋里没多少钱银,估摸着也就只够他买几卷书,一方砚台,还有一刀纸的。 顾子游不由得叹气:穷书生,书生穷啊…… 再想到现在林小婉把日子过的风生水起,又不禁感叹:这本该是我该享受的生活的,结果便宜了那个瘸子猎户。 想起郭承翎,他却是打了个寒颤。当初郭承翎警告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宛如刚刚发生的一样。 那双摄人的眸子,带着无边的威势,让他心生怯意。 就在这样混乱的想法里,顾子游合上了双眼。等他被叫醒时,已经到了地方。 顾子游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不好意思的下了车。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不知道何时返程,只能折返询问清楚。 等他走了,王家当家才说了句:“真是书呆子。” 顾子游在街上晃了晃,看到了许多新鲜玩意儿。以前他都没出来过,即便是需要什么东西了,也都是让同村的人带回去。 如果不是为了跟师爷家千金见面相处,估计他仍然不会出来。 一副圣贤读书人的样子,却并不只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窗外的风景还时不时的吸引着他。 所以他才跟林小婉有了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然而,在当时,他跟林小婉决定私奔的时候,他根本都没有考虑过,他们是否能够安然生活下去。 好在是被钱氏拦了下来。 走在街道上,他不免又想起了林小婉。他想:小婉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赚到了那么多钱的么……想不到小婉这么能干。只是,她一般都会出现在哪里呢? 如果……如果我碰到了她会怎么样? 他又哪里知道,林小婉并不是时时在这里。 走着走着,顾子游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不等他转头,一声好听的女声传入耳朵。 “喂,呆子!想什么呢。” 顾子游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时不禁一怔。半晌才回过神,微笑着问道:“婷婷,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别人,正是师爷家的千金,冯婷婷。 冯婷婷巧笑嫣然,一双眼睛却是在审视着顾子游。 “我出来买一些胭脂水粉。还有啊,我最近听说有一种药膏特别好,想出来看看能不能碰到。” 至于是什么药膏,冯婷婷也跟顾子游说了。只是顾子游对林小婉的事业一点都不清楚,否则肯定能知道她说的就是林小婉卖的药膏。 顾子游问她:“那你找到了么?” “没有。”冯婷婷撅着嘴,有些不悦。不过很快脸上又挂上了笑,她说:“不过我听说明天人就会来,到时候我一定每种都买上一瓶。” “嗯,好。”顾子游说。他有心想问一问在哪里能买到,他去买来送她一瓶。 但又担心自己根本买不起,所以只能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都没有逾距。一个是不敢,另一个是要矜持。 冯婷婷却是总在看顾子游,给他暗示着离自己近一些。但顾子游毫无反应,她不知道顾子游是真的看不到还是假装看不到。 再加上,一路上一直是她在说话,顾子游都是简单回应,冯婷婷哪里高兴的起来。 她问顾子游:“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在说啊……”顾子游对冯婷婷的恼怒浑然不觉。 “你哪里有在说,嗯嗯啊啊的,都是在敷衍我。”冯婷婷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顾子游。 顾子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伸着手,定格在那里。 冯婷婷又问:“是不是嫌我烦了?” 顾子游的没有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冯婷婷突然转过身来,抢先说到:“你肯定是嫌我烦了!” 顾子游:…… 他在想,我什么都没说呀。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冯婷婷又问他:“你对那个林小婉也是这样么?” 这一下,顾子游更懵了。他呆滞的看着冯婷婷,脱口问道:“你认识小婉?” “小婉?”冯婷婷加大了银两,“你叫的够亲热的啊!” “没有,没有……”顾子游连连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婷婷。我跟小……林小婉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相信我。” “可是,我怎么听说的你们有,而且有很深的关系。”冯婷婷委屈巴巴的看着顾子游,“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现在是不是还……” “绝对没有!”顾子游慌张的反驳道。 “肯定有!”冯婷婷根本不听顾子游的话,她故意放慢了语速,甚至还有一丝失望,说道:“我听说,她还为了你殉情,从山坡上滚下去了。但可惜人没死。” “你说,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不是……”顾子游支吾道,“那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冯婷婷长舒了一口气,她突兀的拉起顾子游的手,柔声说道:“子游,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她千好万好,终是抛弃你了。我知道,她已经成亲了,跟一个猎户。” “可就是这样,你还想着她。还为了她借酒浇愁。” 听着冯婷婷的话,顾子游有些无地自容。 却不想冯婷婷画风突然一转:“不过我告诉你顾子游,现在你只能想着我。一个村妇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你告诉我,有么?” 顾子游唯唯诺诺:“没有没有。” 然而,看着顾子游这副样子,在冯婷婷心里,却是笃定顾子游对林小婉余情未了。否则,为什么一提到林小婉,他就如此闪躲? 冯婷婷在想:我冯婷婷看上的人,怎么还能想着别人。林小婉是吧?一个乡下丫头,我看你怎么跟我抢男人! 又无辜躺枪的林小婉,哪里知道,又多一个人记恨上了她。 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一百五十章激流暗涌(7) 顾子游并不知道冯婷婷的想法,然而即便是知道,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虽然他确实还惦记着林小婉,甚至想等以后自己考上功名,仕途发迹了之后,返回来再把林小婉纳回去当妾。 他相信,只要他做,林小婉就一定会同意。 那个姓郭的猎户有什么好的,还是个瘸腿的。他现在有点想明白了,林小婉就是太伤心了,才会应了这门亲事。 当然,这个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让冯婷婷知道的。至于冯婷婷……只要她一直这么爱自己,那自己身边也肯定会有她一席之地的。 想到此,顾子游不禁想表达一下自己对她的爱慕。 他的手慢慢伸向冯婷婷,试图去牵一下手。 冯婷婷有所察觉,对于顾子游的举动还算满意。嘴角微微上扬的同时,手腕翻转,迎上了顾子游的手。 两人走着,冯婷婷说要去买一些胭脂水粉,顾子游听罢有些作难,却是不好说什么。 冯婷婷自然看得出顾子游脸上的细微变化,即便他掩饰的很好,却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笑看着顾子游,道:“你放心,我身上带了许多银两。兴许买完胭脂水粉,还能剩下一些,再去给你买些笔墨。” 顾子游一听,当即拒绝道:“那怎么使得,当是我给你买些胭脂,送你做礼物的。” “好了,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冯婷婷心满意足的笑着。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口是心非,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还是在意她的。 她说:“我知道你的家境,更知道你考科举还要费不少钱银。这些呢,就当做是我资助你的,只要你不要高中只有忘了我就好。” 话音未落,顾子游当即慌张起来。他突然松开冯婷婷的手,侧转过身子,向后退了半步,同时连连摆手道:“我绝对不会的。婷婷你是我这辈子都想要好好保护的人,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听着顾子游的花言巧语,冯婷婷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两人边说边走,最终停在了玉心堂的门前。冯婷婷看着门楼和牌匾,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顾子游说:“我看这里不错,就在这里吧?” 顾子游不敢迟疑,点头应道:“好,就这里。” 门外的伙计见到二人,当即欢迎道:“欢迎二位贵客!想要什么请进屋慢慢甄选。” 这是林堂新想出来的把式,为的就是拉拢过往的客人。可能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本来不想进店的人也会进去瞧一瞧,只要进来了,就有可能会买。 就是这个办法,让林堂这几天店里的生意又有了一些起色,他本人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也相当满意。 店员跟着奉承,说林掌柜真的是个能人,随便三两句话一个办法,就把店里的业绩又搞上去了。 林堂只故作高深,背着手,说:“低调。一定要认真做事,这样大家才能都赚到钱。” 此时门外的两人听伙计的叫喊,也不再迟疑,迈步向店里走去。 门楼不错,店里的装潢更精致一些。冯婷婷四下看了看,脸上的笑看得出她对这里的满意。 只听冯婷婷说:“这里还真不错。” “这位小姐,想要什么?我们店里各式的胭脂水粉都有,只要你能说出来的,我就能给您找出来。” “呵……口气倒是不小。”冯婷婷笑道,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歪着头想了想,才接着说道:“我要桂花坊的胭脂,兰喜阁的妆粉,凤鸣轩的螺子黛,天香居的额黄,你们这里,可曾有?” 伙计一听,登时瞪大了眼睛。知道眼前的并非常人,立即换了一副模样,半弓着身子道:“小姐您这是好见识。您说的这些,我们这里还真是不曾有。” 不等冯婷婷说话,伙计又立刻接话道:“不过我们店里的胭脂水粉都是一等一的好,并不比您说的这些名楼的差。要不然,您先试上一试?如果用着还算满意您再买。” 冯婷婷巧笑道:“那如若我是不满意呢?” “那我就再给您挑满意的。”伙计说着,向后退了半步,然后让开身子,抻手让冯婷婷向里面走。 “好。”冯婷婷对这家店真心满意,这个伙计会说话,不招人烦。 所以此刻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买上一些。 另外看一看,这里的东西是不是真如伙计说的那么好。 她刚才说的,那都是大周有名的几家,拿出的又都是其中最好的。她知道这小小的县里肯定不会有,就算是消遣一下。 谁让那伙计说应有尽有的? 不过后面伙计的回答还真是让她吃了一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店居然都有这样的人才。 伙计引着两人坐下,然后恭敬的说了一声:“您且在这坐着,我去给您拿货。” 伙计说完,又吆喝了一声看好茶,然后向后退了出去。 从屋子里出来,伙计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货,而是转身上了二楼。走到一处包间外,敲了敲门,细声说道:“掌柜的,店里来了个贵客。”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林堂打开门出来,问道:“什么贵客?认识么?” 伙计摇头:“不认识。” 林堂有些不耐,“不认识你还说是贵客。” “看姑娘的言谈举止,穿衣打扮,应该就是。而且她说的东西一水的都是名贵货。”伙计笃定的说道,然后把刚刚冯婷婷说的那几个物件复述了一遍。 林堂也有些惊讶,转而问伙计:“那人呢?” “我安排在旁厅了,让人上了好茶。我说是出来拿货,第一时间上来告诉您。” “好!办得好。”林堂满意的拍了拍伙计的肩膀,“下去把店里的好货都拿过去。我先过去跟贵客聊一聊。” 说罢林堂迈步向楼下走去。 如果真能拉拢到几位贵客,那他的这个店就算是坐稳了。 一来有地位,有牌面。第二嘛,名声出去了,也不怕什么阿猫阿狗的冲击了。 就比如说林小婉。 想到林小婉,林堂不由得觉得头疼。用力晃了晃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得。他始终还是觉得,林小婉一介女流,不会有多大作为的。 林堂进屋后,一打眼就看到了冯婷婷。愣了片刻,才讨好般笑着过去,说道:“原来来的贵客是您。怎么不让伙计第一时间上去喊我呢。” 冯婷婷有些诧异,问道:“你认识我?” “师爷家的千金,当然认识了。”林堂谄笑着,“先前您跟着夫人去凤祥楼的时候我见过您。对您有很深的印象呢。” “你之前在凤祥楼?那怎么自己出来开店了。”冯婷婷好奇,凤祥楼可是有名的大店,口碑和客流都相当不错。看林堂的样子,能出来支掌一家店面,之前在凤祥楼肯定也有些地位。 只是她对林堂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堂怎么会说自己是被赶出来的,不得已才变卖家产开了这家玉心堂。含含糊糊的把这个问题略过,转而说道,“听伙计说,冯小姐想要几大名楼的妆品?” “哪个姑娘不想要呢?”冯婷婷反问一句,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堂得意一笑:“全部弄齐的话……”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见冯婷婷当即坐直了身子,才接着说道,“我肯定是做不到。” 不待她失落,又说:“不过那桂花坊的胭脂我还是有办法弄一些来的。小姐如果真的喜欢,便等些时日,到时候我给您送到府上去。” “真的吗?”冯婷婷兴奋的问道。她早就想要了,无奈即便是她亲爹,都没能力得到哪怕分毫。 “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 得到林堂肯定的回答,冯婷婷不免觉得,林堂真的太厉害了。 而且为人还相当谦逊。 这时,林堂才注意到一旁的顾子游,不禁皱了皱眉,脱口问道:“子游怎么跟冯小姐在一起?” 冯婷婷诧异的看向顾子游。 他如果一早就认识店掌柜,那干嘛不告诉她? “你跟掌柜的认识?”冯婷婷问。 顾子游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傻,也看得出冯婷婷责备的眼神。所以只能对冯婷婷解释道:“掌柜的跟我是同村,杏花村的。而且他是小……林小婉的大伯,所以认识。” 一听跟林小婉有关系,冯婷婷的脸登时拉了下来。 “你知道是林小婉的大伯为什么不早点说?” 冯婷婷的语气很冷,对于顾子游的隐瞒十分不满。难不成他也是故意让自己来店里,让林小婉一家赚自己的钱,然后他们去过美妙日子? 绝对不行! “我不知道这家店是林……林叔的。”顾子游说,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林堂在一旁听着,本以为或许是朋友,但一听冯婷婷的语气才发现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且听起来,冯婷婷对林小婉的偏见不是一般的大。 林堂担忧的想:该不会冯小姐把他们划成一排,然后一生气不再这里买了吧? 看样子……似乎似的。 再看了一眼,他知道冯婷婷肯定是误会了。当即解释道,“冯小姐,您别急,听我跟您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激流暗涌(8) 冯婷婷本打算一走了之的,但被林堂拦下了。 林堂说:“我确实是林小婉的大伯,但那是以前了。不久前她们一家跟我们分了家,还签了断亲文书。所以说,现在我们根本没啥关系了。” 听了这话,冯婷婷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为了稳下冯婷婷,林堂又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小姐您跟林小婉有什么仇怨,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我的敌人。不瞒您说,就因为她们一家,我亲娘要被我爹休了,现在我娘还在娘家躲着,家都不能回。” “还有,您看我这,本来生意相当不错的,也是因为那林小婉才日渐式微。” 冯婷婷半信半疑的问林堂:“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都是真的了。”林堂愤愤说道。不过很快转换了语气,讨好似的说道,“不过好在小姐您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了。日后的生意也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试想,谁人不愿意听别人的奉承? 听了林堂的话,冯婷婷自然心喜。正好伙计把胭脂水粉拿来,放在桌案上,道了声小姐慢看,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林堂在一旁补了一句:“我们店里的可都是好东西,虽然比不上几大名楼,但肯定也差不了多少。我敢说,如果给我十年……哦不,五年,就五年,我的名气也一定能打起来。” “哦?难道这些胭粉都是林掌柜的方子做出来的?”冯婷婷饶有兴致的看向林堂。 “那倒不是……”林堂没敢托大,如实说了。 即便真的是,他也不敢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他自然有担心,如果说是自己的,那这位冯小姐顺着话头接一句要那方子,还怎么收场? 给的出也不想给呀。 实际上冯婷婷也只是好奇,她还没那个心气,像永安侯夫人或者姚氏那般,自己执掌起一摊生意来。 没了什么兴致,冯婷婷将桌上的脂粉一一拿起来,凑近了闻闻。同时随口问道:“林掌柜你倒是跟我说说,她林小婉是怎么坏了你生意的?” 林堂还在担心冯婷婷会不会就刚才的话头有什么意见,被冯婷婷一问才反应过来,当即把情况跟冯婷婷说了说。 只是他更着重说的是林小婉怎么把价格定的奇高,破坏市场的。 女人么,总会更在意自己的真实情况,而并非脂粉掩盖下的面容。只要皮肤好了,那她们只要略施粉黛足以,何苦每天对着镜子描画上许久。 听林堂说了她那心仪的药膏居然是出自林小婉之手的,冯婷婷的心里还是纠结了起来。 她本也想买一些来用用的,一直听说数量太少,根本供不应求。她已经打算这次集市就早早的过去,一定要抢到。但是这药膏居然是林小婉的…… 这是她的情敌,她怎么能送钱去给情敌赚呢? 但是她真的想要…… 林堂看出冯婷婷的为难来,他说:“冯小姐,我本也打算这次买上一些,拿来研究研究,是不是真的效果就那么出奇,而且还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每样只取上一点,剩下的便送您了,您看怎么样?” 冯婷婷一听,喜上眉梢。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姿态的说道:“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只要冯小姐开心就好了。”林堂大气的说道。视线却是扫在桌上的胭脂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些小姐您还满意么?不满意我再叫人换一批来。” 冯婷婷对林堂的态度十分满意,所以也大方起来。她说:“这些每一样都来两份,分别包好。还有那美容养颜的药膏,我不能白要林掌柜的。您随意要个价,我也心安。” 这装模作样的架势,林堂心里是有些瞧不起的。 说的多了,她心里肯定会不得劲。说的少了,又像是看不起她,或者故意讨好一般。她说出这样的话,不就是为了让人觉得她并不是在占便宜么。 实际上呢? 想归想,林堂面上并未表露出分毫,倒是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按说我取出了不少,我自己又用不到,送给小姐也只当是不至于浪费。但小姐人格高尚,我也不能驳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取这药膏价格的两成……” 林堂的话说到这,冯婷婷赶忙打断道:“两成不行,太少了。” 林堂却是一笑:“我话还没说完呢。药膏就收您两成,不过今天您在店里的消费,我就不给您打折了。我脑子笨,怕这两笔账凑一起了算不清呢。” 冯婷婷笑道:“林掌柜真是会说笑呢。” “那咱们就这样?”林堂试探着问道。 “行,就按林掌柜说的办。”冯婷婷慵懒的往靠背上一靠,伸了懒腰,却是不太想动了。 看了坐在一边的顾子游,知道他还要去买些平常用的东西,转而对林掌柜说:“掌柜的让店里的伙计去帮我买些笔墨来吧,对了,再买一房砚台。” “好。”林堂爽快的应道,然后招呼了店里的一个小工,让他去柜台取些银子,买些文房四宝回来。 顾子游一听,知道那些东西是要买给他的,当即起身道:“不麻烦了,林叔,我自己去就好。” 林堂摆摆手,让顾子游坐下,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叫我一声叔,我为自己侄子做点事不是应该的么。” 这话林堂不是平白无故的说。 要说杏花村里,他林堂还真看不上什么人,更别说还主动攀个什么亲戚。他们不来找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从冯婷婷看向顾子游的眼神来看,冯婷婷对顾子游的感觉可不太一般。 不过只要一想也知道,如果没什么亲密关系,冯婷婷也绝对不会让顾子游陪着来买胭脂水粉的。 抛弃了林小婉,傍上了师爷家的千金小姐,林堂想:这笔账算的还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啊。 谁说这顾子游只是个书呆子了?这不是挺会算计的么。 没多久,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交了钱,两人从玉心堂里出来。林堂跟在后边,一直送出了门,然后说道:“冯小姐您常来。下次一定给您个大折扣。” 冯婷婷转身,笑道:“这次林掌柜也已经很便宜我了。到时候还要麻烦林掌柜把药膏和桂花坊的胭脂送到我家了。” “一定送到,您放心。” 两人走远,林堂才转身回去,叹声道:“顾子游什么都不好,就这命啊,是真不错啊。” 伙计也酸溜溜的附和一句:“是啊,我看长的也没多好,而且一身的酸腐相。那冯小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身份有身份的,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穷书生呢?” 林堂敲了伙计一下:“看不上他,难道看上你啊。去,干活去,别总瞎说。不知道祸从口出么。” 伙计委屈:“我不是听您先说,我才搭了一句嘴么。” “用的着你搭。” 再说冯婷婷两人,从玉心堂出来,她便让顾子游送她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报复林小婉。 就算不报复,也绝不能让她现在过的那么舒服。 顾子游则跟在一旁,手里拿着冯婷婷的胭脂水粉,以及买给他的笔墨宣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圣贤书教他,男人是不能依靠女人的。 但他那松不开的手,还是替他接受了,这次冯婷婷的馈赠。 对,是馈赠,是她对自己的爱意所转化而成的心意。 如此想来,他倒是坦然了不少。 而冯婷婷自然不会在意顾子游此时的神情,直到到了家门才停止了她的计划。 然而林小婉要面对的,绝不尽于此。 此时在花溪阁,一个妇人登了门。 第一百五十二章激流暗涌(9) 花溪阁。 佟掌柜在柜台上打着算盘,手边是一本账簿。账簿从中间打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文字,仔细瞧,会发现文字虽然多,却并不乱。 身穿藕色绣裙的妇人走进门来,旁若无人的走到一旁的桌案旁,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兀自喝了起来。 她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施了妆粉,所以面容应该比实际年纪小了一些。头发高盘,上面插着一支雕花玉簪,很是精致。耳环、项链、手镯也一应俱全。将她白皙的皮肤衬的更加耐看。 佟掌柜却是没注意到人进来,直到有伙计从外面进来,看到妇人时喊了一声才抬起头来。 “诶呀……孔老板是什么时候来的?” 佟掌柜的视线落在妇人身上,惊讶了片刻,脸上便挂上了笑,将手里的笔放下,笑意盈盈的边走边说:“是哪阵风把孔老板吹来的呀?” 说着话视线转向伙计,提点道:“去给孔老板沏壶好茶,这样的粗茶哪是孔老板能喝的。” “不用了,我喝着这茶就挺好。”孔老板负气般说道,“我孔曼寒啊,就快连饭都吃不起了,哪还在乎什么茶好茶坏的,能解解渴就已经没所求了。” “孔老板说的这是哪里话啊,您这生意做的什么样,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么?”佟掌柜赔着笑,在孔曼寒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不用说他也知道孔曼寒来的目的。 在姚氏跟林小婉合作之前,花溪阁以及姚氏手下的几家店,卖的都是在孔曼寒这里批发来的皂荚子。也就是姚氏之前的合作商是孔曼寒,而林小婉则是代替了她的位置。 生意场上,这本是正常的事,但她孔曼寒却是咽不下这口气。合作的好好地,她没出过任何纰漏,怎么说被顶替就顶替了。 哪怕是她说把价格再压低一成,都没能再把这生意谈下来。 佟掌柜本以为孔曼寒的到来会是在终止他们合作的第二天,或者前几天就来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并没有。 他甚至跟姚氏聊过这个问题。 姚氏也表示怀疑,但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们的合作并没有完全停掉。她是留了几家店面,继续在孔曼寒那里拿货。 当然,姚氏并不是不想一下断干净,实在是林小婉能拿出来的货太少,而且市场还没有打开。 毕竟林小婉的香皂卖的价更高……如果没人买账,孔曼寒这里又断了,一时间就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再跟孔曼寒合作,利润上就会少几分。不跟她合作,短时间内也不好再找到人。 后来孔曼寒并没有来找茬,姚氏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接受这个结果了的。 实际上,孔曼寒早就想来了,但又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对方是什么能人,或者有什么大背景,她闹起来也无非就是给自己添堵。 也或者是就干出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得不偿失。 但是她看来看去,也问了许久,都没问出对方的消息。只是偶听人说起,除了一个小村女以外,倒是没见过姚氏有跟什么人见过面。 但是这个小村女也只是给花溪阁提供绣品。 说起来那些绣品也都很不一般,绣工精湛,堪比宫廷大家作品。 孔曼寒想:难道还真是有什么背景? 但思来想去,又不太像。至此,她才打定主意,来花溪阁一趟。说法该讨要的讨要,消息,该打听的也要打听。 此时孔曼寒听了佟掌柜的奉承,不禁苦下了一张脸,说道:“佟掌柜您是知道啊。我这所有家当都搭在这花溪阁了,其他的几个店面都很少。现在被断了一大半的粮,我能活,我手底下的人也活不起啊。” 佟掌柜却是不接这个茬,只说道:“孔老板可是太谦虚了,就算现在您甩手不干了,养手底下那帮子人过完这一辈子都没问题。就不用在我这卖惨啦。” “而且相信您也打听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算现在收回来您的皂荚子,怕是也卖不出去了。” 佟掌柜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是实打实的说的。 林小婉的香皂反响超出意料,那些用过的人都说再也不会用以前的皂荚子。哪怕是贵点,也要把这香皂一直用下去了。 没办法,产品质量就是好。 如果连这点成绩都没有,林小婉肯定都要怀疑,现代工艺也太扯淡了。 孔曼寒一听佟掌柜话里的意思,就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太好周旋。眼珠子一转,只能把惨相卖到底。 佟掌柜刚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就听孔曼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直接把佟掌柜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略显慌张的问:“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还哭了呢?” “这还是咱们那叱咤风云的孔老板么?” 孔曼寒哪管那一套,把女人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哭喊道:“我哪是什么叱咤风云的老板,我就是一个弱女子,靠着这么点营生勉强度日。现在莫名其妙就让人顶了,你说我能不哭么!!!” 是,不能不哭,但是也不能这么哭啊。 佟掌柜哪见过这架势,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是平常人那还好说,肯定事出有因,只要满足了要求就能解决。但是她孔曼寒不一样啊,她的诉求根本是他一个掌柜的满足不了的。 就在孔曼寒哭喊的时候,有客人上门,一见这架势,犹豫了犹豫,转身就出去了。 伙计就跟在后边喊:“没事的,您别走啊!”也无济于事。 从外面进来,伙计无奈的看了一眼佟掌柜,灰溜溜的跑走了。 烂摊子还是丢给掌柜的比较好。 佟掌柜只能劝:“孔老板,咱们先别哭了成不成?多难看啊…” 你也是这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吧。这么哭这么闹,这要说出去,好说也不好听啊。 孔曼寒显然要撒泼到底了,只道是:“我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在乎什么难不难看的么!” “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任何,也不是想坏你的生意。怎么说姚姐那也是我姐,我能不盼着她好么。” “我啊,就是心里委屈。就是觉得难,不哭一哭我心里难受。” 佟掌柜此时心里想:你想哭去别的地儿哭去啊…是吧,县城东边的山脚根,要么就南边的流水河边,都成。 但是这话他也不能说,只能是接着劝:“我知道您心里苦,但是哭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啊。要不然您跟我说说,心里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孔曼寒的哭声陡然弱了几分,但是并没有搭话。 佟掌柜接着说:“要不您受累说说?” 见孔曼寒停了哭声,伸手去把擦眼泪,高喊了一声,“拿一条手帕出来!” 很快伙计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帕子。一打眼瞧向孔曼寒,过去把帕子递了过去。 孔曼寒伸手接过,擦了擦泪,又缓了口气,才弱声说道:“佟掌柜我也不是想为难您,就是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还还有没有点可能再跟花溪阁合作了。” 佟掌柜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了。您现在的情况,我认为也没您想的那么差,反倒是刚刚好。” 孔曼寒听了刚要说什么,不过被佟掌柜抬手阻止了。 只听佟掌柜说:“夫人一开始就已经算计过的,您这边的出货量,以及盈头。现在虽然供的店少了,但赚的并不少。” “夫人知道您的脾气。而且您也说了,她怎么说也是您姐,是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孔曼寒一听,知道风向不太对,赶忙打断了佟掌柜接下去要说的话。 她说:“我知道,但是我想……” 第一百五十三章激流暗涌(10) “您没什么好想的了。”佟掌柜毫不客气的打断。 准确的说,是没什么可想的了。 听佟掌柜的语气,孔曼寒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她又觉得不甘心,故作样子的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懊悔的说道:“唉,都怪我自己不争气!给你添麻烦了佟掌柜。”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吃的就是这碗饭,肯定要把事情做好。”佟掌柜讪笑着,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柜台,“我这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孔老板您看?” “行,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头我去看看我姐。”孔曼寒边说着边起了身,扫视了一眼这花溪阁的内厅,才半笑不笑的开口:“那我就先走了,你不用送了,佟掌柜。” 佟掌柜起身,本想送出去的,但一听孔曼寒的话,当即停下了步子,说道:“那您慢点。” 看着孔曼寒出去,佟掌柜摇着头回了柜台后,继续盘算账目。 孔曼寒从花溪阁出来,没走几步便停下,转身看着那块顶额的招牌,啐了一口,道:“什么玩意儿!总有你们求着我的一天。” 至于姚氏,此时在自家府上,卧房内。 王文萱和姚氏分坐在软塌两边,案桌上摆着些糕点和水果。不过看上去并没有人动过。 两人并未说话,王文萱把玩着手里的绣帕,姚氏则拿着一张信笺在看。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永安侯夫人,怎么就这么爱跟一个村丫头计较呢。” 王文萱听罢,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娘?” 姚氏把信纸折起来放在一边,幽幽开口,“还不是小婉的事。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的那么快,她药膏方子的事漏出去的事侯夫人已经知道了。” “兴许不是传的,是侯夫人专门打听的。”王文萱耸了耸肩,说道。 姚氏是一点兴致都提不上来,她说:“她信里的意思是呢,本来是可以跟林小婉见面的,而且看在她一心为夫的份上,也决计不会为难于她。但现在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光是从这张信纸上我都能看出她有多生气。” “是啊,口口声声不能给她的方子,结果别人得到了,而且还做出了一样的东西。她堂堂的一个侯夫人,可不是得生气。” 王文萱将双手放下,交叠着放在腿上,手里捏着帕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姚氏并不在意她们之间的结果,她只在乎对她的影响。 想到信里的内容,姚氏不免担忧。 “关键是,现在侯夫人还有点以为是我在故意维护林小婉。而且,还一直在拿我们的合作说项。你说说,我就是一个传话的,怎么最后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因为你捞到好处了呀。”王文萱笑说。 姚氏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她转移了话题,问王文萱:“明天你要随我一起去花溪阁么?” 王文萱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要去!我要第一时间去挑帕子的。” “我的小祖宗,你别再挑了。一共也没多少帕子,全都被你挑来了,我们还挣什么?”姚氏开起了玩笑,却也是在跟王文萱说明,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 但王文萱哪是那么听话的孩子。 “那么大一个花溪阁,又不差这么几条帕子。女儿我就是喜欢么。”王文萱撒起了娇。 姚氏拿王文萱一点没有办法,只能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你啊,还真是个鬼机灵。” 王文萱嘿嘿笑着,“还不是娘教的好。” “呸,我才没教你。” 两母女笑骂着,气氛也缓和了不少。但在姚氏心里,还是有撇不干净的石头在压着,她在担心,会不会就此得罪了永安侯夫人。 再说永安侯夫人,手里拿着方子在看。 桌子上放着两个瓷瓶,全部都打开着,里面的药膏看上去并没有差别。瞧的久了,侯夫人将方子放下,分别拿起两个瓷瓶放在鼻下闻。 气味上有些差别,至于效果……她并没有试。 “春兰!”永安侯夫人喊道。 “夫人,什么吩咐?”被叫做春兰的丫头从外面进来,恭敬的低着头,两手相握放在身前。 “去找一个脸上有痘的丫头过来,皮肤差一点的。”永安侯夫人吩咐道。 “好。” 春兰退了出去,不过半刻钟,便领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小丫鬟从外面进来。 “夫人,人带来了。”春兰禀告道,而后对身后的丫鬟说,“明兰,给夫人请安。” “夫人好。”明兰跪了下去,声音不大,听上去有些颤抖。 永安侯夫人笑道:“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至于这么怕我么?起来吧。” 春兰见明兰没有动作,又去拉她起来。而后便见永安侯夫人拿起桌上的一瓶药膏对她说道,“用这个抹在明兰的脸上,只抹半张脸。” 春兰不敢问,依着侯夫人的吩咐,过去接过药膏,然后抹在明兰的左脸颊上。 之后又听夫人的吩咐,把另一瓶药膏抹在了明兰的右脸颊上。 剩下的就是等了。 永安侯夫人没说话,明兰和春兰两个人就站在那里等着。时不时的明兰会看春兰几眼,用眼神询问她。春兰只是微微摇头,不敢多言语。 一连过去了半个时辰,永安侯夫人才说:“带她去把脸洗了吧。” 两人这才退出去。 出了屋,明兰小声问春兰:“春兰姐,夫人让我抹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清楚。就知道是从一个村妇那里买到的,听说对皮肤挺好的。”春兰并不确定的说道,然后又问,“你脸上有什么感觉么?” “一边脸凉凉的,另外一边脸没什么感觉。就是滑腻腻的。”明兰如实说道。 春兰也不知道到底该是什么效果,也不多说,带着明兰把脸洗干净,然后又回到了侯夫人的房间。 才一进门,就听侯夫人道:“头不要低着了,抬起来。” 明兰小心谨慎的抬起头,却是不敢直视侯夫人。春兰在一旁轻声提醒:“没事,你放轻松点。” 远看了许久,永安侯夫人也没看出个什么不同,索性从塌上下来,走到明兰近前,盯着她的两边脸颊不停的看。 “好像,左边的要好一些。”永安侯夫人说,然后又问,“有什么不得劲的地方么?” 明兰摇头:“没有,夫人。”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么?”永安侯夫人又问,说完又指了指明兰的脸,补充道,“这两边脸。” “左脸凉凉的,右脸没什么感觉。”明兰说。 又看了片刻,永安侯夫人才让人回去。并且药膏给了春兰,嘱咐她让她每天都给明兰擦,两边脸,分别抹一种。但是两种别弄混了。 等两人走了,她才回去坐下,又拿起方子看了起来。 这是她的人从刘翠那里拿来的药方,熬制的方法也有了大概。当时,林小婉在说熬制办法时,在那里的人记录的并不全。 如果熬制的办法不同,最多效果会有所偏差的话,她并不担心。她只是怕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才找人来试。 现在看来,情况还好。 只是不知道长期使用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她才让春兰拿着药膏下去,在明兰身上做起试验。如果有问题……也不过是毁了一个小丫鬟的脸而已。 永安侯夫人想:到时候给点补偿就好了。至于罪责,一切都推到林小婉的身上。 “林小婉啊,林小婉。好好的交易你不做,非要拒绝。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么?难道你丈夫的腿都比不上你的一个小生意么?还真是替你的丈夫感到悲哀呢。” “居然还妄想让姚氏搭线,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面对面谈话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我的表现不够挽回尊严? 杏花村。 从刘氏和田月兰动手打架的事情上沉寂下来。哪怕是田月兰回家后被一通数落,也无人再关心。 至于林小婉一家,坐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商讨起明天的行程来。 刘氏还是有些担心她没有任何经验,跟佟掌柜等人也商量不好,所以一定要让林小婉跟着。林小婉拍着她的手,笑说:“知道了,我的亲娘。您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么。” “我是真的担心。”刘氏道。 “我知道,放宽心哈,佟掌柜人很好的,姚夫人也是。而且他们都喜欢你的绣帕。你就大大方方的谈,挣多挣少都随你自己愿意。”林小婉安慰着刘氏。 虽然她心里的想法是挣的越多越好,但她知道刘氏不是那样的人。而她又打定主意让刘氏自己去谈,所以也只能让她高兴就好。 但是林小婉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也别太低了。您的绣帕现在也有多值钱之前也看到了,那一条可不止四五百文了。” “嗯,我知道。”刘氏点点头,但又不放心的说道,“到时候如果我拿不定主意,你就帮帮娘。” 林小婉只能笑:“好,我知道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一直站在她身前的母亲,表现出了依赖她的一面。但是她知道,在面对困难或者挫折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 她依然是那个甘心为她遮风挡雨的女人。 就像在听到自己被诋毁时,义无反顾的去找人理论。还做出了跟人打架的那样的举动。以前的刘氏,是决计做不出这些的。 为了她能过的更好,她只能做出改变。 林小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也愿意在她需要关怀的时候迎上前去。 没一会,两人就讨论起了别的话题。 两个男人,则是在外面收拾起来。 因为刘氏的手臂伤了,所以洗刷这种的活林振揽了过来。他把锅碗洗了,然后去帮着郭承翎处理那些打来的猎物。 郭承翎则是在院子里坐下,拿起电钻刻起字来。 还差几个,就能把瓷瓶上的字都刻完,趁着天还没黑,林小婉还要把存着的药膏都装进去。 很快,两人就都忙完了。 林小婉被刘氏抓着问的脸色通红,听到郭承翎喊他,逃也似的从屋里出来,招呼着郭承翎把瓷瓶都拿进屋,然后帮她一起把药膏装进去。 郭承翎看着林小婉的脸,问她:“小婉,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林小婉慌里慌张的摸了摸,“啊?有么?” “娘跟你说什么了?把你说的这么不好意思的。”郭承翎煞有介事的问道,脸上的笑看上去就带着些许坏意。 林小婉瞥了他一眼,知道他问这话就没安什么好心,冷哼一声,道:“要你管,赶紧干活!” “好,干活。”郭承翎坏笑着,“干完这个,是不是还有?” “有啊……”林小婉突然反应过来,赶忙改口道,“没有了,干完了这个就睡觉。” “是啊,我说的就是睡觉啊。”郭承翎接口道。 林小婉:…… 心想:完了,又绕进来了。这个没完没了的,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林小婉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郭承翎笑嘻嘻的:“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啊。” 说完又自己十分得意的说了一句:“还好早晨走的时候打好了水,晒了一天,现在应该还没凉下去。等爹娘走了,咱们一起洗个澡吧?” “谁要跟你一起洗啊!”林小婉低喝。 郭承翎却是不依不饶:“你啊,难不成还有别人?你得帮着我洗一洗后背,我自己搓不到。” “搓不到就自己想办法,我才不跟你一起。羞不羞啊。”林小婉没好气的说道。 哪是什么搓背啊,分明是动机不纯。 肯定是不能让他得逞的。 但想归想,林小婉最终还是没抗过郭承翎的软磨硬泡。一会说自己这么多天辛苦了,怎么也得犒劳犒劳他。一会又说真的得帮他洗一洗背,出了很多汗的。最后呢,又说他手都酸了,想自己用毛巾擦一擦都不成。 反正,怎么惨怎么说。 耐不住他的唠叨,林小婉只能同意,但指着他警告:“说好了,只搓背,你绝对不能对我做别的。不然,我会生气的。” 郭承翎连连保证,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按说好的来。 等林振两人回去,郭承翎把门插好,然后屋子里掌了灯,准备好浴盆,放好了水,就开始脱衣服。一边脱还一边催道:“小婉,好了,快来吧。” 然后他就看到衣衫完整的林小婉过来。 “你衣服怎么不脱了啊?”郭承翎问。 “你洗澡我脱什么衣服啊。” 郭承翎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也可以一起洗的啊,省事又省时间。” 林小婉哪能让他如意,她说:“又不赶时间,水也不要钱,干嘛要挤在一起洗。” 郭承翎面对林小婉的话,有点蒙。 谁家的水还要钱啊? 他当然不会知道林小婉从前那高昂的水费。没办法,水资源稀缺,大多又浪费严重,只能用金钱来限制。 无奈,收效也并不是很大。 郭承翎当然不纠结林小婉说的问题,他只能想办法把林小婉一块抓进来。他说:“我可以给你搓背啊。”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小婉拒绝。 郭承翎不死心:“你这样,一会衣服就都湿了。” “你以为你是几岁的孩子啊,洗澡还在水里扑腾的么?”林小婉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湿了就湿了,反正一会就睡了,明天我也不换这套。” “这多不方便啊,我都施展不开了。”郭承翎盯着她,似乎眼神就能为她宽衣解带一般。 林小婉无视了他的眼神和哀怨,只说道:“行了,赶紧进去。别一直让我欣赏你了。” 然而,林小婉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一把就把她拽了进去,浑身湿透之后又哄骗着把身上的衣服褪去。 林小婉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郭承翎小心翼翼:“娘子,就让为夫我好好侍奉侍奉你。你看这一天风餐露宿的,泡个澡会舒服很多。等会我再给你按按摩,保管浑身舒畅。” 林小婉不答话,也没任何动作。 生气!哼! 郭承翎笑:“你这样嘟着嘴,我都要忍不住亲你了。” 林小婉立刻把嘴扁了下去。 然后郭承翎就嘿嘿的笑,手脚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林小婉挣扎了一会,然后被撩拨的无法反抗。 只能从了…… 郭承翎的目的达成,心情相当不错,所以也就十分卖力。 这一幕,瞧上去,竟是有些滑稽。 待两人躺在床榻上,林小婉把后背对着郭承翎。但是一想又不太对,赶忙转过身来,闭上眼。 郭承翎心满意足,亲昵的问:“娘子你怎么了?” 林小婉:“生气!” 本以为郭承翎会低声下去的哄上她一番,然后再郑重其事的陪个不是的林小婉,却是听到郭承翎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之后说了一句让她恨不得踹他下床的话。 只听郭承翎说:“没事,娘子你床头生气床尾就不生气了。” 林小婉:…… 就知道你一步步的没安好心,得逞了还在这耀武扬威的。 要说林小婉心里真有气么?那肯定是没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心里不爽。然后,就要找郭承翎的错。 哪知道,一来二去,还是败下阵来。 果然不是现代的男人啊,女人说让他滚下床,就不敢进屋的。 但是这么贱兮兮的样子,哪里符合你的身份呢! 林小婉说:“郭承翎你身为男人的尊严呢?” 郭承翎却是说道:“啊?我刚才的表现,难道还不够挽回我的尊严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早。 林小婉还赖在床上的时候刘氏已经来叫门了。郭承翎早已经起来准备好了早饭,听到刘氏的声音便过去开了门。 “这么早啊,娘。”郭承翎十分客气的说道,然后指了指屋子,“小婉还在睡呢。” 刘氏嗔怪一声:“这孩子,怎么还没起床!” 从郭承翎身侧走过,刘氏边走边小声的说:“已经嫁做人妻了,就该有点妇人家的样子。这是承翎宠着惯着,换做是别人家,还不得让人休了。” 如果这话是被林小婉听到,她肯定会说:如果他郭承翎不宠着我,惯着我,我早就休了他了。难不成还能让他先我一步了? 刘氏声音不大,但郭承翎还是能听到一些。当即说道:“娘,小婉平日里要采花,炼精油,做药膏,确实很累。无非是早上多睡一会,不碍事的。” “你能体谅她就好。” 刘氏感到欣慰,毕竟郭承翎这样的男人不好找。 既能对林小婉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在她面前好像一个软脚虾一般。又能在林小婉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为她出头。 郭承翎又说了一些保证的话,然后不等刘氏再说什么,便转移了话题。他问:“您和爹吃过早饭了么?我去把爹叫过来一起吃吧。” “不用,我们吃过了。”刘氏摆摆手,而后说道,“我去把小婉喊起来。等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好,那我去把饭菜端出来。” 郭承翎说罢便向厨房走去,刘氏则进了屋。 看着安稳睡在床榻上的林小婉,刘氏轻微的迈步过去,在床沿侧身坐下,低头看着林小婉,脸上都是宠溺的神情。 林小婉睡的香甜,时不时还嘤咛两声。翻一下身,额前的发垂落在脸上。 刘氏看在眼里,伸手去为她拨开。 只是手指尖还未碰到,林小婉似有所感,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坐在床边的刘氏,慵懒的笑起来。 “娘,您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刘氏却是假装生气道,“我不来,哪知道你在家里是这么个样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赖着不起来?早饭都要承翎做,你是怎么做人妻子的。” 林小婉嘟囔着:“他做就他做呗,有什么关系。” 看她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刘氏戳了戳她的脑门,责怪道:“你啊你,不能仗着承翎对你好,就这个样子呀。这要让别人知道了,承翎作为男人的面子上不好看。” 如果是别的林小婉自然不在意,但是关乎郭承翎的面子问题,确实是值得慎重对待一下。 也不犟嘴了,林小婉说:“我知道啦,娘。” 本以为林小婉被一句话点醒了,刘氏还是有些沾沾自喜的。但是林小婉根本没给她太多欢喜的时间。 林小婉说:“我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刘氏心想:我是这个意思么?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林小婉钻下床,套好衣服,站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深呼吸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郭承翎也将早饭都打点好,见林小婉出来,说道:“洗洗吧,然后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好的。” 吃着早饭的时候,林振也已经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刘氏问他过来做什么,林振说:“把东西给你拿过来。今天我就不去了,反正也不需要添置什么,你们去就可以。我空了就去地里看一看。” 林小婉和郭承翎都说一起去转转,让他陪着刘氏买点首饰之类的也好,但被刘氏拒绝了。 刘氏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什么首饰。想留家里就留吧。” 林振也对两人说:“你们俩就别管了,多操心操心你娘。她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郭承翎看向林小婉,等她拿主意。林小婉见二人这么说,也只能妥协道:“那好吧。娘这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娘吃亏的。” 林振没多留,回去拿了农具就向地里走去。 林小婉三人吃过饭之后便出发了。将准备好的药膏和香皂,以及郭承翎打的猎物一并带上,板车上已经满满当当了。 有人本想搭他们的车的,但是被林小婉拒绝了。 林小婉歉意的说:“婶儿,我们这车上是真没地儿了。您去武叔那边吧。” 把人打发走,他们便上了行程。 一路上依然平平淡淡,除了刘氏越来越紧张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林小婉一直在缓解着她紧绷的神经,但是收效甚微。 刘氏甚至还打起了退堂鼓,她说:“小婉,要不我们就算了,还像现在我看就挺好的。” 林小婉回答的十分随意:“可以啊,随您高兴就好。” 见林小婉并不反对,她又有些犹豫。说道:“但是这样是不是就要少赚好多钱?” “您现在又不缺钱。”林小婉道。 “钱银这东西,多些总是好的。谁还不喜欢钱多呢。”刘氏喃喃道。只是不知道是说给林小婉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林小婉又是应承道:“嗯,娘你说的是对的。” “诶……你这孩子。”刘氏反应过来,嗔怪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是。你倒是给我个意见啊。” 林小婉笑:“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还不是照样这样嘀嘀咕咕的。索性让你自己纠结着,等到了地方,赶鸭子上架也就能上去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刘氏心里是没谱。她跟林振骨子里是差不多的,都很实诚,而且不善言辞。否则,当初的差事也不会只落在林堂身上,他们也不会被林堂蒙骗了那么久。 即便因为生活的压迫刘氏跳了出来,但也只是在面对周氏或者那些妄图欺负他们的人时,才会让自己变的更精干,更强势一些。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根本没跟别人谈过生意。 林小婉见刘氏沉默了,又上赶着说道:“你真的不用担心的,娘。而且啊,我们也还不知道姚夫人是想怎么合作不是?等到时候再看就好了。” 刘氏又是怪林小婉:“那你当时怎么不问清楚的?” “我但是没想那么多,就想这事儿让您们自己聊,才更好。”林小婉辩解道,“而且,我是真的顾不过来啦。香皂我要弄,药膏我也要弄。而且,我还要想着给承翎治腿,这么多事要我忙呢。” “是是是,你说的最有理了。” 刘氏说完,抓起林小婉的手,语气中带着心疼。她说:“确实辛苦你了,你年纪还这么轻,就要做这么多事。如果不是你啊,爹娘哪里有现在的日子过,还一直在被欺负着。” “没什么,都是小事儿。”林小婉故作轻松的说道。 她从刘氏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出刘氏此时的情绪,只是这份心疼就让她有些眼睛酸涩的感觉。她忍着哭出来的冲动,抓住刘氏的手,安慰道:“我这不是有奇遇么,说起来还真是一点也不辛苦呢。” “而且啊,我有这么爱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宠着我惯着我的相公,我要是再不努力点,怎么对得起你们。所以啊,我一点都不辛苦。” 郭承翎在最前面赶着车,听到母女俩的对话,也察觉出两人情绪上的变化。他头也不转的说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把气氛变得这么沉重了呢?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所以应该开开心心的。” 林小婉虽然诧异郭承翎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很快的就做出了回应。 她咧开嘴笑着:“对,咱们应该开开心心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什么辛不辛苦的,生活么,生下来不就是干活的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新的合作(1) 花溪阁。 姚氏早早的就来了,王文萱自然也跟着一起,她还想第一时间就拿到林小婉送来的绣帕。 至于姚氏,是有那两件事要跟林小婉谈。 但是在她的意识里,即便是没什么事要商量,她也要来花溪阁走一遭。 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佟掌柜没想到姚氏会这么早来,看到她时,稍稍惊讶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常态。命人上茶和糕点,而后尾随着上了楼,进了隔间。 他手里拿着账簿,等姚氏坐下,恭敬的递上,说道:“夫人,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账目,您先点算一下。” 姚氏接过后直接就放在了桌上,也不去翻看,只是对佟掌柜说:“你在这里,我放心。” “谢谢夫人信任。”佟掌柜欠了欠身子说道。 姚氏点点头,朝着佟掌柜摆了摆手说:“又不是第一天了,哪还那么多规矩。坐吧。” 佟掌柜依言坐下,跟姚氏汇报起花溪阁的近况。 生意上都是常态,既没有纰漏,也没什么大事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孔曼寒的事要详细说一说。 听佟掌柜说完,姚氏不恼不怒,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淡然笑着,说道:“这个孔曼寒,还真是不知足。如果不是看在她叔叔的面子上,我这哪有她挣钱的机会。居然还想着霸占着我这几处产业么。” 佟掌柜道:“我看她应该是不敢做什么的,否则也不会就来花溪阁哭哭惨,倒倒苦水。” “她有什么好苦的,这些年要不是她自己不争气,我看她孔家的家业多能翻上一翻。现在来哭来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面。”姚氏说道。 她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这个孔曼寒的不满。 便宜没少占,生意是一点都没做大。自己不上心经营,就指望着别人的帮扶。如果不是手底下还有一两个能做事的,估计偌大的家业都得让她败光了。 而且姚氏还听说,这孔曼寒的私生活并不怎么检点。自从以前把家里的窝囊男人休了之后,就眠花宿柳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家里人说过几次,她那个叔叔也是各种办法都用了,软硬兼施,一点效果没有。 在府上闲聊的时候,谈及孔曼寒,她叔叔也只说是:“家里也没人能指望的上了,就她一个,虽然是女儿身,但是也能当的起事儿。性情是差了点,也好过没人可用吧。” 姚氏当时觉得这话说的并不怎么在理,但是孔曼寒的叔叔说:“我年岁也大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不用大夫说,我也能大概猜到是个什么情况。没力气奔波了……离我走的时间不多了,早一天让她挑起担子,我就能多看一天。” 老人的无奈都在这短短的话里和他的神情上了。 所以即便她做的不行,姚氏也并不完全取代她。 谁家的经都不好念啊。 王文萱对孔曼寒的事了解不多,却也见过几次面。对她的秉性倒是了解不少,此时听姚氏和佟掌柜在议论她,也忍不住插嘴道:“这个孔姨啊,估计是觉得普天之下皆她娘了, “文萱!”姚氏瞪了王文萱一眼,斥道。 大家闺秀就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谈吐、礼仪都得注意。 王文萱俏皮的缩了缩脖颈,吐了吐舌头,躲在一边继续吃糕点。 佟掌柜也赞同姚氏说的话,他也说,关于两家生意的事儿已经跟她讲清楚了。所以呢,这一块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毕竟,如佟掌柜所说,孔曼寒现在在姚氏手里挣的钱,一分也不比以前的少。 不但挣得不少,整体还轻松了不少。 只要不是傻子,回去随便问一问自家的账房先生,孔曼寒就能了解个通透。 本来佟掌柜担心的也不是这个,他对姚氏说:“就是我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我觉得,孔老板没准会对小婉那丫头使什么绊子。” “小婉?”姚氏疑惑。 “是。她来的那天的意思,就是如果没林小婉的话,她根本不可能被花溪阁踢出去。所以,罪魁祸首肯定就是林小婉。” “只要把林小婉踢出去,那她就一定还有机会的。” 佟掌柜的一席话让姚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在斟酌这其中的可能性。 只是她刚刚思考,就听到王文萱搭话道:“嗯,孔曼寒的话,肯定做的出来。” 姚氏抻手拍了王文萱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总插嘴,吃你的糕点。” 王文萱嘟嘟嘴,大眼睛骨碌碌转着。 “倒是有这个可能。”姚氏若有所思道。 她在想,孔曼寒是怎么知道的?明面上,她跟林小婉也只是绣帕的交易而已。 似乎是知道姚氏心中所想,佟掌柜说道:“孔老板跟花溪阁往来这么多年,跟这里的人早都熟了。林小婉跟咱们来往又不是什么绝对秘密,总会有人知道的。所以……” 听佟掌柜这么一说,确实没什么好纠结的。 就在他们聊着的时候,林小婉三人已经到了花溪阁。 进去晃了一圈,没看到人,林小婉只能让郭承翎先把东西卸下来,然后搬到屋子里,就放他离开了。 他们还是约定,在集市上摆摊的地方集合。 等郭承翎走了,林小婉拉着刘氏进门,这才看到伙计从后面进来。 “林老板您来了。”伙计很有眼力劲的上前将人领进来,说道,“掌柜的和夫人在楼上。他们吩咐了如果您来了,直接带您上去。” 林小婉被伙计左一个老板右一个您的喊的有些不自在,她说:“你就喊我小婉就行了。” “好嘞。”伙计说。这才注意到摆在门边的货,又赶忙解释了一句:“你看我,在后边瞎忙。这么些东西让你们自己搬进来。” “没事的。”林小婉笑道,“那我们先上去了。” 上了楼,站在楼梯口,听到姚氏和佟掌柜谈话的声音。走到门前,轻敲了三下房门。 “进来。” 是姚氏的声音。 林小婉推门进入,一打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外侧的王文萱,正转着头看向她,嘴里还咬着一块糕点。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 虽然知道姚氏在,但林小婉还是惊讶的问了一句:“夫人和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来?” “每次都让你等总是不太好的。”姚氏随口回应,看到林小婉身后的刘氏,了然一笑,“小婉,这位就是令堂吧?” 林小婉将刘氏拉上前,大方回应:“是的夫人,这是我娘,刘秀容。” 转而对刘氏道,“娘,这位就是姚夫人,这位是她的千金王文萱王小姐。这个就是当时慧眼看出您绣帕不俗的佟掌柜。” 林小婉一一介绍,刘氏一一微微欠身示意。 到了坎上,她的紧张又出来了。 相比较,姚氏的大方更凸显出来。并没有端着架子,起身对刘秀容和林小婉道:“你们两个先坐下,喝点茶润润喉。赶路过来一定渴了吧。” 佟掌柜早已经把茶斟上,茶杯放到两人身前。 王文萱此时歪头看着姚氏,等她不再说话便问道:“娘亲,你们要谈正事了吧?我能不能先下去,挑一挑绣帕?” “有什么好急的。”姚氏嗔声道,“见了长辈你连招呼都不大打,你平时是修的什么礼仪道德?” 王文萱乖巧的转向刘氏,“刘姨,您好。我就是太喜欢您绣的帕子了,看到您和小婉姐过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挑帕子,忘了跟您打招呼,希望您莫怪。” 刘氏看王文萱如此,心里也是欢喜。对这孩子的率真也喜欢的不得了。 她说:“怎么会呢,小姐能这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新的合作(2) 刘氏虽然有些情怯,却也算得体。 王文萱十分客气,又对刘氏的绣帕夸了一通,然后眼巴巴的看向姚氏。 刘氏懂得女孩的心思,所以替王文萱求了情。她说:“就让孩子去吧,在这里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姚氏这才放了行,她说:“只能拿一条,不能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娘亲……”王文萱撒气了娇。 姚氏却是坚定的回应:“喊什么都不行。如果让你随意拿,估计一条都剩不下了。我这花溪阁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不是还有小婉姐的香皂么。不差这么几条绣帕。”王文萱说道。 姚氏美目瞪了王文萱一眼,“要去就快点去,别在这给我添堵了。你看看人家小婉,再看看你。” 被夸了,林小婉心里自然高兴。 所以还是得表示一下,她说:“王小姐才是奋斗的目标。无论是学识谈吐,还是气质魅力,我都望尘莫及。” 突出一个商业互吹。 “谢谢小婉姐姐。”王文萱异常兴奋的拉起林小婉的手,说道,“小婉姐姐陪我下去吧?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林小婉倒是无所谓,但刘氏就不行了。 当林小婉的视线转向刘氏的时候,正看到刘氏投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仅仅是一瞬,林小婉就明白了刘氏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娘亲是不想让自己离开的,但是面对王文萱的要求,又不好出言阻止。 本来林小婉打算跟刘氏开开玩笑的,但是一想,如果王文萱当真,死乞白赖的要拉着她下去,那就不太好收场的。到时候不就坑了自己的娘亲大人? 那回到家还不得好好给个交代了。 所以林小婉决定不玩火,转而对王文萱说:“王小姐,恐怕我现在还不能跟您下去。我有些事还要请教佟掌柜和姚夫人。” 说罢,顿了顿,见王文萱嘟起了嘴,又抢先说道:“那些帕子都是精品,您可以慢慢的看,慢慢的选。我估计啊,等我们的事情聊好你也挑不完,到时候我再下去陪你好好选一选,好不好?” 林小婉这完全就是一副哄孩子的样子。 王文萱还在考虑,就听姚氏说:“行了,文萱,你自己下去选吧。我们还要谈事情。” “等会小婉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 王文萱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下楼后便让伙计把那些绣帕都给她拿过来,她要好好的看看。 当包裹着绣帕的布包被打开的时候,王文萱确实是被惊艳到了。 即便没有拿起来细看,她就已经被那精致的做工所吸引。抚摸时,手刚刚触碰时,那绝好的手感更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无论是帕子本身,还是绣上去的丝线,都跟之前是不一样的。 伙计在一旁说:“上次走之前,夫人让我们把珍藏着的丝线和丝帕拿给了林小婉。” 王文萱恍然:难怪会这么好。 再说楼上,王文萱走后,安静了不少。 姚氏饮下一口香茗,略略回味。林小婉和姚氏都在等着她开口。 少顷,姚氏才说道:“是先谈生意,还是你的私事?” 林小婉想,无非就是要见永安侯夫人的事。姚氏既然没一上来就告诉她好消息,那结果也就了然了。 所以也没什么负担,只说道:“先私事吧。” 早早的知道结果了也好。 姚氏浅笑道:“以你的聪明,即便我不说你也应该已经猜到了。永安侯夫人并不打算见你,而且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林小婉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头道:“您请说。” “你的药膏有人造假,并且在集市上贩卖的事,永安侯夫人知道了。”姚氏简短的说道。 这下林小婉更诧异了,她倒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未等她说话,姚氏便接着说道:“很可能侯夫人一直有安排人在调查你,所以上次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然了,这是我揣测的,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再跟其他任何人说。” 林小婉点头:“我知道的,夫人。” 这下,药材的事估计泡汤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即便姚氏不说她也知道。一个对她来说身居高位的,有交换条件的情况下都没能得到的东西,结果其他人白白得到了,任谁都会有想法的。 而且林小婉知道,即便她是智慧的,知道肯定不是林小婉有意为之,也只会任由这样的情绪发酵。 她不仅要体现她的威严,更要让林小婉明白反对她的代价。 无可奈何。 这是林小婉此时的想法。 无论在哪里,在什么年代,有钱有权才有话语权,才有选择的权利。 她知道,即便她现在不再需要那两味药材,不需要低声下气的跟永安侯夫人去交易,她在侯夫人那里埋下的种子,也绝对不是一颗好种子了。 生根发芽的产物,只会让她在侯夫人面前更难进一步。 这也意味着,她原本的想法,全部泡汤了。 什么菜谱,什么药方,统统派不上用场了。 似是察觉到林小婉的异样,姚氏安慰道:“没什么关系,配方泄出去你也很无奈。就是那两味药材,从侯夫人手里是拿不到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再问问其他的朋友。” 林小婉对姚氏很感激,她说:“谢谢您了,姚夫人。不过,不用再麻烦了。那两位药材也不是非要不可,有其他替代的。” “真的有么?”姚氏问。 她怕林小婉是因为不想麻烦她而故意这么说的。 林小婉点头:“真的有。我不会拿我相公的腿开玩笑的。只是效果不如那两味药材好,所以一开始我才想试试。既然得不到,那就不再折腾了。” 姚氏沉默片刻,而后才说道:“这样也好。” 刘氏本耐心听着,但听到是这个结果,不免担心起来。她问姚氏:“那个什么侯夫人,不会因为小婉没答应她,做出什么对小婉不好的事吧?” 即便姚氏知道永安侯夫人心小,却也不认为会小到这种程度。 所以她安慰两人道:“我想侯夫人那边应该不会再难为你。不说相隔这么远,就以她的身份,本就是芝麻大的小事,没什么好揪着不放的。” 然而,让姚氏想不到的是,堂堂侯夫人竟是做得出那等事来。 林小婉自然也想不到,平静的表面下,催生着的是何等汹涌。大浪袭来时,她却毫无准备。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姚氏见两人情绪瞬间低落了几分,赶忙转移了话题。 她说:“好了,我们还是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林小婉自知纠结再多也没用,所以迅速调整了心态。刚好听到姚氏的话,便对刘氏说:“娘,你跟姚夫人谈吧,我就旁听了哈。” 刘氏心里还是有些怯意的,但是也有几分不服。 大家都是女人,姚氏能保持的状态,她也一定可以。现在两人是谈合作的,身份地位都是平等的。 想到此,刘氏清了清嗓子,背脊也略微直了几分,望向姚氏。 只听刘氏不卑不亢的说道:“姚夫人,做生意这方面我不懂,所以可能还需要您先来说下看法。” 姚氏也不推脱,她说:“从第一眼看到你的绣帕时,我就很喜欢。虽然花式纹样很简单,但是绣工一打眼就能看的出来,绝对是好的。” 说罢,她视线在林小婉和刘氏两人脸上扫了扫。 顿了顿,她才接着说道:“所以,我愿意花高价钱买过来。当然了,也是因为我喜欢小婉这丫头,不说帮你们什么,只是不想这么好的手艺埋没了。” 说到这,姚氏便停了。 刘氏不明所以,问她道:“那,夫人您的意思是?” 姚氏正色道:“我很看重你的手艺,但是又不甘每次都只收这么一点绣品。” 刘氏还是不明白。 林小婉在一旁看着刘氏越来越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对姚氏说道:“姚夫人,您就别吊着我娘的胃口了。有什么想法,要求的,您照直了说,这样我们也好理解一点。” “你啊……” 要是对着林小婉点了点指,而后转向刘氏,开口道:“我很看重你的手艺,所以我希望你能到我这里来。我会提供场所,并且找一批绣工不错的绣娘。简单部分她们会完成,你只要负责那些复杂精细的部分就可以。” “这样,会大大提高产量,并且还不会影响质量。” “当然了,你的任务会很重,会比较辛苦。我这里会尽可能的满足你的要求,你看怎么样?” 说完,姚氏便不再出声,端起茶杯静静等着刘氏的答复。 刘氏不自信的看了看林小婉,见林小婉对她点了点头,才问姚氏:“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我要离开家,搬到这里来住?” “是的。”姚氏点头,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辛苦,但是你获得的报酬可能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然而,在刘氏想来,她并不想离开家。 不是说对杏花村有多深的感情,甚至那里有她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如意的生活。但她还是不想走。 她想:我的新房子才刚刚盖好,我还没住够。 “恐怕不行,姚夫人。”刘氏说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新的合作(3) 对于刘氏的拒绝,姚氏并没有表现的多吃惊。反而平静的看着刘氏,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刘氏迎着姚氏的目光,心态反而平静了不少。 她说:“我很感激您这么看重我的绣工,并且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但是我还是得拒绝您。”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家,我在那里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轻松轻松。虽然我也很需要钱,但现在也基本能够满足我了。” “你不想离开家的原因呢?你的丈夫,还有小婉完全都可以一起搬过来,不是么?”姚氏说道。听似询问的话,却带着几分肯定。 在姚氏看来,这并不能作为刘氏拒绝的理由。 刘氏轻笑着:“我们刚刚盖好了新房子,小婉又买了牛。而且,我们已经打算种几亩花田,这是小婉需要的。如果我们搬过来,这些不就都没了么。” 姚氏却是不解:“该在的东西,不都还在么。怎么会没了呢。” “不一样的,姚夫人。”林小婉搭腔道,“我想您应该明白的。所以,可能这个办法行不太通。” 林小婉说的直白,姚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一下倒是难住姚氏了。她本以为无论是林小婉还是刘氏都会欣然同意的,毕竟对于乡野之人来说,能有这样的机会搬到城里来住,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 更何况,还能赚到比现在多几倍的钱。 即便是林小婉,也不用每逢集市才能过来一次贩卖自己的药膏。 不过,姚氏也是存在部分私心的。对于林小婉的香皂,她也有些别样的心思。只是她隐藏的很好,不会轻易表露。 现在能够赚到大量的钱已经很不错了,不冒险为好。 但是让她就这么放弃又不甘心,所以试图说服林小婉。她说:“再考虑考虑?小婉你来了这里可以打点一个铺子,这样卖货也更容易些。” 林小婉微笑着,说道:“我是打算在这里支一间铺子的,但不是现在。我想再攒下些银子,然后再考虑。” “店面的话你不用担心,我手底下还有好几处闲置的门面。你大可以先拿去用,日后再给我租金便可。”姚氏态度诚恳,势要让林小婉和刘氏回心转意。 听了姚氏的话,两人都有些心动。 林小婉想:还真是优厚的条件呢。 见林小婉有些踌躇,姚氏趁热打铁道:“有一处铺子就在集市临街,很多人都会经过那里。还有一处是在菜市边上,平日里来往的人也不少。” 刘氏已经没那么坚决了,她看向林小婉,等着她的决定。 林小婉深吸了一口气:“恐怕还是不行。” “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事就影响我娘的判断。反正现在我也做不了那么大,索性一步步来。” 姚氏盯着林小婉,真想再劝一劝她。 人生路上,能遇到一个愿意提携自己的人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却要拒绝,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姚氏转念一想,可能这也就是她的格局了。 实际上呢? 林小婉正是因为心里有格局,才会拒绝。步子迈的大了都容易扯到裆,更何况如此复杂的事呢。 姚氏见林小婉面色丝毫不变,也不再坚持,说道:“既然不行,那就算了。只是可惜了……” 林小婉却是狡笑道:“怎么会可惜了呢?这个办法不成,咱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不是。” “我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姚氏悻悻说道。显然对于失去姚氏这么一个优秀的绣娘感到十分惋惜。 佟掌柜在一旁看着,此时笑道:“小婉姑娘肯定是有好办法。夫人,咱们听听?” 姚氏这才又来了兴致:“我怎么给忽略了这丫头呢。就想着我的事儿成不了了。” 然后两人又是把林小婉一通夸,什么古灵精怪啊,鬼点子多啊,搞得林小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红着脸,说道:“夫人,佟掌柜,你们可别再消遣我了。你们这是在夸我么?” “当然了。”佟掌柜笑着附和。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林小婉,那我就给你们支个招。”林小婉起身,拍了拍胸脯,慷慨道:“既然我娘来不了县里,那夫人您可以派人去我们杏花村啊。” 这话一出,姚氏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办法可行!”姚氏道。 相比较姚氏,佟掌柜要冷静的多。他稍稍斟酌,便发现了其中问题所在。赶在姚氏过于激动之前,提醒道:“办法是可以,但是还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姚氏问。 她的瞬间激情被佟掌柜的话泼冷了些,她看着佟掌柜,等着他的回应。 佟掌柜慢条斯理的细数开来。 “夫人,首先啊,杏花村应该没有能够提供给我们用来绣活的绣房。这么多人过去,有人有材料却没地方,总是有些尴尬的。而且现在开始准备的话,还需要不少时间。” “对,而且还有买地,运材料这样的麻烦事。”姚氏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这个年代只要有钱就能解决这样的问题,但也并非想象的那么容易。毕竟,运输上的效率要低得多。 他们毕竟是想快速就赚到钱的,这么大的投入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小婉也表示同意。的 见没人再提疑问,佟掌柜接着说道:“第二嘛,就是这些人的吃住问题。短时间还好解决,随便克服一下就好。但如果想长久干下去,肯定要准备好住的地方的。” “这也是个问题。”姚氏点头。 “杏花村的条件,确实不太好满足。”林小婉若有所思的说道 她首先考虑的并不是地方的问题,而是那些绣娘的问题。她们是不是能接受杏花村那样艰苦的条件?如果接受不了,而只是为了钱银才留下,迟早会出现问题的。 还有第三点……不过姚氏并没有让佟掌柜说下去。她说:“别再说了,你再说下去,这件事就没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佟掌柜被姚氏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说道:“是我想太多了,夫人。” 林小婉也觉得,似乎这事儿没什么谈下去的必要了。但是想到刘氏,她还有些不甘心。 从一开始她就在注意着刘氏,说实话,刘氏是相当心动的,但就是为了那些听上去有些蹩脚的理由,阻碍了她的步子。 既然她想,那林小婉心里的感觉是就要成全。 林小婉想: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几人沉默着。 很快,林小婉便想出了办法。她说:“咱们可以两相结合起来啊。我娘就在家绣不也是一样的么?” “只不过是有一些时间差。咱们这样,按照您的办法,绣帕的简要部分由您的绣娘来绣,姚夫人你们先准备五天工作量的帕子,拿到杏花村,由我娘绣完之后再拿回来。” “可是,我担心不在一起的话,会出现什么纰漏。”姚氏不无担心的说道。 虽然不像是其他物件一道道工序要衔接,但还是需要一些了解才能对接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姚氏说刘氏会很辛苦,任务会很重的原因。 然而,林小婉却是丝毫不担心,她说:“我相信我娘的手艺,肯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并不想让我娘亲自去绣那些重要的尾活。” “那怎么办?”姚氏不明所以,她为的就是刘氏的手艺,现在她不到手,那还有什么意义。 林小婉狡黠一笑:“难道夫人您就不打算培养几个能独当一面的绣娘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横竖都是赚 姚氏不知道林小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问道:“我当然想,可是怎么培养?” 林小婉并不卖关子,只说是听她一步步讲来。 几人都好整以暇的等着林小婉接着往下说,只见她清了清嗓子,然后转向刘氏问道:“娘您应该不介意把您的绣工传授给别人吧?”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刘氏大方的回道。 她不是什么敝帚自珍的人,更不会认为她身上的手艺只能是她自己的,不能假借他人,更不能传授给别人。 甚至她还有种胸襟,这样的技艺就应该有传承的人,这样这门手艺才不会失传。 当刘氏把这种想法告诉林小婉的时候,林小婉忍不住朝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姚氏对于这种精神也很赞同,并且很是赞叹。只是她还有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林小婉会有此一问。 而一旁的佟掌柜面上去却是挂上了笑,想明白了什么,但并不直说。而是故意催促了李小婉一声:“小婉姑娘,有什么话您就快点说吧,别打哑谜了。” 林小婉笑:“我可没有打哑谜,这个问题可是很重要的。只有经过我娘的同意,我才能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不然,根本就没说的必要了。” “好,现在我没意见,有什么话你赶紧说吧。”刘氏也催促道。 她也想知道林小婉到底想了个什么法子,还能两全其美? 林小婉并非想吊他们的胃口,确实是考虑到刘氏的个人问题,所以才会多此一问。现在得到答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姚夫人您可以培养几个独当一面的绣娘。” 几人不说话,静等着林小婉下面的话。 林小婉组织了下语言,然后才娓娓道来。 “无论是我娘来县城还是大批绣娘到乡下,都不可行。所以我们就取其中。” “夫人您这边挑选几个无论人品还是绣工都为上乘的绣娘,在您的制作坊里充当监工。没制作出一批粗加工的绣帕就由其中的两三人,多不过三四人拿到杏花村,由我娘带着她们完成尾工。” “不过,我想法还是我娘并不参与绣活当中去,毕竟精力有限,她主要也是做监工,同时把她的手艺教授给那几个绣娘。” “这样的话,三四个人而已,吃住问题都很好解决。而且也不会存在佟掌柜所说的衔接问题。毕竟,粗加工的监工是她们自己,尾工也是她们自己。” “最主要的是,我娘的手艺也同时学到手了。” “至于绣娘数量的话,最好要七八个吧。这样两拨人可以轮换,而且有人有什么头疼脑热,家里婚丧嫁娶之类的事也不至于把事情耽误了。” 林小婉的话音未落,佟掌柜就略微激动的拍了下手,喊了一声:“这个办法好!” 姚氏也不住的点头:“确实,这个办法很好。只是,刘夫人您真的不介意么?” 这可是自己的手艺啊,能用来赚钱养家过日子的手段,就这么教给别人? 临了姚氏还补充了一句:“你们就不怕我把手艺学到手然后翻脸不认人么?” 这样的例子可真不在少数啊,她林小婉真的就这么放心?而且她刘氏真的就能毫不保留的把自己所会的都教给这些外人? 说实话,姚氏不太信。 而林小婉,也不是绝对的放心。 人心隔肚皮啊…… 但是现在她还是愿意相信姚氏的,至少在这些时日的交往来看,姚氏并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以及长辈。 所以林小婉坦然说道:“我没那么放心,但是我愿意相信您。” 听到林小婉如此说法,姚氏还是有些失落的。有种真心并未换来真心的感觉。但是林小婉下面的话便又让她改变了想法。 只听林小婉说:“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夫人您这么正直,也不似您这么和善,为他人着想。所以,一开始我的说法就是,您要找几个无论是人品还是绣工都要好的人。” “可别让手底下的人,坏了您的好名声。” 此话一听,姚氏脸上登时挂上了笑,朝着林小婉点了点指:“你啊你,真是个鬼机灵。” 然后她表态:“只要刘夫人没意见,我这边没问题。报酬问题的话……还真是不太好算。” 姚氏故作为难,实际上只是想让林小婉自己提。只要不超过她的预期就都没问题。如果林小婉提的要求不高,那她自然能多赚一些。 商人的本质,不就是盈利么。 林小婉虽然生前是个医生,没经过商,死后来到这里又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但她的智商还是有的。而且也经历了这么多,自然能猜到些许姚氏的想法。 她也并不在意,只要把身价太高就完事了。 所以林小婉直接说道:“因为只是教学,不亲自参与,我想我娘这个就算是技术入股吧。” “入股?”姚氏不解的问。 “就是合作。”林小婉想了想,然后解释道,“姚夫人您出人和材料,我娘只出技术。虽然说大部分力都是您出的,但是没我娘这一步,货也达不到您想要的标准。所以,我想,我娘就分三成利。” “三成?”姚氏略显惊讶,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小婉。 刘氏也有些惊讶,再一看姚氏的反应,不禁拉了拉林小婉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婉,你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林小婉给了刘氏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向姚氏,之后又笑着看向佟掌柜。 “佟掌柜,您说,我要的算不算多?” 她之所以问佟掌柜,就是清楚,他要比姚氏精通商道的多。姚氏只是个继承店铺的老板而已,对经营其实并不那么精通,很多时候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但是佟掌柜不同,他不但精通人事,更是对商道有诸多了解。 此时林小婉问他,就是要让姚氏相信,她并不是胡口乱说的。 佟掌柜自然明白林小婉的心思,也知道林小婉不会改变主意。他也知道姚氏肯定觉得这笔买卖太不划算,吃的亏太多。 但佟掌柜还是对姚氏说:“夫人,我认为小婉姑娘要的不算多。” 姚氏有些没想到佟掌柜会站在林小婉那头,微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只是从她的神情看得出,她本意要说的,绝非这么平常的话。 林小婉甚至猜测,如若不是她和刘氏在这里,姚氏一定会质问佟掌柜。譬如:你凭什么以为! 佟掌柜起身,微微低头,解释道:“这跟以往的合作都不一样……像我们和小婉姑娘合作的香皂,几几分利都好说。毕竟东西是她提供的。这样的合作,有市场可循。” “但是,小婉姑娘说的这种,确实是没有。开始我本以为,至少小婉姑娘也要说,分五分利的。” 姚氏立马就瞪圆了眼。 林小婉倒是有些惶恐,她说:“我就要三分,夫人都快把我赶出去了。我如果要五分,估计啊,我等下在集市上的摊子都要被夫人派人去砸了。” 一句话,把姚氏的火气都压下去了。 只听姚氏笑道:“我有那么霸道么?” “当然没有,您嘴温柔了。”林小婉奉承了一句,然后对佟掌柜说,“掌柜的您接着说?” “夫人,您这么算算。咱们的帕子因为刘夫人的手工价值肯定会提升不少,而且销量、口碑也一定会比以前好。时间久了,创造出的价值,有可能是成番增长的。而我们也只是分出去了三分……” 这是刘氏理解不了的,明明东西贵了,结果卖的更好了。 她以前只是一个农妇,当然理解不了这些东西。毕竟,她不了解那些达官贵人的心思。 他们不缺钱,缺的是好东西。 所以只多花两三成的钱就能买到更好的东西,他们根本不会吝啬。 并没有在意刘氏的心不在焉,佟掌柜说完看了林小婉一眼,才慢慢的说道:“说句小婉姑娘不太爱听的话,可能夫人您觉得就只是这点技术值不了那么多。但是反过来想呢,没这点技术,咱们只能原地踏步。你之所以想让刘夫人进来,还不是……” 说到这佟掌柜停下了,没接着往下说。 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而且,培养出来的这些人,以后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以后在他们手底下,还会出来更多的人。我想,这么说您应该就明白了。” “这是投资,不是买卖。” 佟掌柜说的很明白,却也并不避讳。虽然有些字眼对于林小婉来说确实不太好,但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只是,如果换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说法来说,恐怕就不一样了。 林小婉此时也不多话,只等着姚氏自己做决定。 姚氏还在消化佟掌柜说的东西。 其实她是在算一笔账,算算这笔账到底会不会像佟掌柜所说,赚头会很大。 但是算来算去,却越来越乱了。 她在想:林小婉真的平白无故的就会让出这么大的便宜么?为什么呢? 有事要求自己? 很多想法冒出来,却又被她一一否决了。对于林小婉的人品,她还有些信心。 但是时间一久,林小婉就有些毛躁了。 她还得赶去集市卖药膏呢……出了刘翠那么一档子事之后,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一毛躁,在佟掌柜眼里看着就不太一样了。 见林小婉有些异样,佟掌柜有些等不及了的说道:“夫人,无论怎么算,都是咱们赚了。您还是别犹豫了。” 第一百六十章 合作达成 林小婉有些惊讶佟掌柜的反映了。 自己也没表达任何意见,甚至也没表现出丝毫逼人的情绪来。怎么佟掌柜就变得如此激动? 而且看架势,只要姚氏还不容易,大有跪下来央求一番的样子。 林小婉不懂,姚氏更是不明白。 向来稳重的佟掌柜,怎么今天会如此失态?无非就是一个合作而已,哪怕是成不了,也不影响任何。大不了就是还按照现在的模式继续发展罢了。 反正他们的生意也不小,而且她一个女儿身,也没多大的抱负,扩不扩张的,也全凭心情。 但是,此时佟掌柜的反应,确实让她犹豫了。 佟掌柜见姚氏不表态,又不死心的表态:“夫人,您相信我。我肯定是为了花溪阁好。而且这些年我虽说不是鞠躬尽瘁,却也是尽心尽力,必然不会把花溪阁往阴沟里带的。” “我知道……”姚氏说,但是对这个决定还是保持着沉默。 林小婉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她直截了当的说:“姚夫人您是不是担心,我把这么大的便宜卖给您,是不是有求于您?” “而且,还是不太好办成的事儿。” 一句话。可谓是说到了姚氏心坎里。 但姚氏又怎么会承认,模凌两可的说道:“我毕竟是个商人,而且这姚氏的产业也并非我一个人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自然要好好做斟酌。否则,日后可能想要合作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姚氏说的通透,林小婉一听便明白。 无论是她还是刘氏,其实都不急着要这个结果。所以她也不催促,只是对姚氏说:“确实要好好斟酌斟酌。那么姚夫人,我还有其他的事,所以我和我娘就先离开了。等下次再来,我想应该能得到您的答复了吧?” 然而姚氏刚要说好。却是被佟掌柜抢先拦了下来。只听他说道:“小婉姑娘不急。您无非就是药膏的事,这样,我安排个伙计先过去代卖。如果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他先去给客人讲清楚,您稍后就到。怎么样?” 本来已经起身的林小婉听了这话,却也不好驳佟掌柜的意。所以她把目光转向了姚氏,决定权还是在她手里。 只是佟掌柜还是没给姚氏立即下决定的机会。 他说:“夫人您在听我一句。” 只这一句,姚氏就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并没有发作,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你说!” 这两个字听在佟掌柜耳中犹如千斤,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他相信,只要过些时日,姚氏肯定会对他现在的举动予以褒奖。 “夫人,我还是那句话,这笔投资咱们稳赚不赔。”佟掌柜组织了下言语,然后接着说道,“咱们以最坏的结局打算。咱们日后的帕子盈利没有任何变化……” 想了想,佟掌柜觉得还是说的太轻,又更正道:“哪怕是咱们日后赔了钱,咱们也不亏。小婉姑娘的意见,是并没有佣金。也就是说我们赚了才会分给他们,不赚就不用。但无论怎么会送,我们的人都把技术学到手了。” 林小婉本来想反驳,说还是需要佣金的,确切的说是学费。但最终还是没说。 毕竟,一开始她就没有提。 而且她确切,只要是刘氏带出来的徒弟,所绣出的帕子一定比现在要受欢迎。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为的一件必须的事去争取这个还在打着比方的说法。 姚氏却是狐疑的看向林小婉:“是佟掌柜说的个意思?” 那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在林小婉眼中,都觉得有几分可笑。 但现在眼前的人是她的财神爷,即便再不羁,林小婉也知道孰轻孰重。她不会卑躬屈膝,但起码的忍让还是没问题的。 “差不多吧。”林小婉点点头,转而说道,“本来我的意思是佣金还是需要的,但既然我没首先提出来,而佟掌柜已经给我带了这么高的帽子,那我也不好反驳。所以,就如佟掌柜所说吧。” 姚氏却是说道:“你不用勉强,我也不会占你这些便宜的。” 林小婉听出姚氏的弦外之音,只可惜她并不是那种贪图便宜的人。她说:“我当然知道夫人的为人。但是我希望夫人也能更深刻的了解我的为人。就像佟掌柜那般,我就很感激您了。” 这一招太极打的,可谓是巧妙。 姚氏再不精明,也该明白林小婉话里的意思。说起来,似乎确实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小婉继续说:“我并不乞求说一定要跟您走到这一步,甚至为您培养绣娘。我们一家人想大富大贵不容易,但是衣食无忧还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我更希望二老能够轻轻松松的享受一下生活。 “只是,这是我娘的工作,更是她的喜好,也算是她的夙愿。能用她的手艺去感染更多的人,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我想成全她的幸福,所以才会让步。” “可能夫人您,或者说从一个商人身份来看,我这样的举动势必是要图谋更大的利益。但我只想说,我只是觉得跟您一见如故,所以才更加坦诚。” “如果您真的只把我林小婉当作一个合作的伙伴的话,那么,我就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来跟您相处。” 林小婉的话,毫无保留,而且不容置疑。她就定定的看着姚氏,从姚氏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很多情绪。 疑惑,不解,怀疑,甚至还有几分鄙夷。 但是她很快将它们都隐藏了起来,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小婉你说的只是哪里话。我早就把你当作是我的亲人看待了。但是你也得理解我,毕竟我也有我的难处。” 林小婉点头,表示她知道。 佟掌柜生怕姚氏会拒绝,见缝插针的说道:“夫人,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换个角度想,以小婉的这些东西来看,想找一个共同致富的老板,困难么?” 姚氏想都不用想,这是很简单的事。 但是她又想:会不会林小婉就是抓住了他们这个心理呢? 然而,只是纠结了一瞬,姚氏便强迫自己终止了。这样怀疑下去,最后将会什么都得不到。 佟掌柜还在催促:“夫人,您真的好好想想。” 下一刻,姚氏终于点了点头,对林小婉说:“你啊,真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老佟如此失态的人。” 林小婉知道,这件事成了。她赶忙附和着姚氏,说道:“还不是夫人您抬爱。我这都是些小聪明,跟夫人您的格局比起来,根本上不得台面。” 这席话,可谓是有不少的奉承。 这并不是对姚氏身份的畏惧,也不是对她决定的妥协。只是林小婉认为,这是她的修养。 当然,她也有有仇必要的一面。 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还会相辅相成。 最终姚氏同意了林小婉的方案,之后林小婉便托词离开。刘氏跟两人道了别,然后跟着向外走去。 两人出了花溪阁,走在街上时,林小婉十分歉意的对刘氏说:“对不起啊娘,都说了这是您的事,您自己去谈。结果一说起来,就只是我一个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刘氏一听,顿时便笑了。她抚了抚林小婉的头,说道:“这样的场面为娘我可撑不住。多亏了小婉你,才能把这件好事给谈成。而且啊,你的这个想法,娘是真心觉得好。” “娘觉得好就好。”林小婉笑的很满足。 此时花溪阁内,姚氏坐在椅子上,佟掌柜站在身前,微微欠着身子。 只听姚氏问:“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也太维护林小婉了。” 不知掉的,还以为她是你的私生女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找上门的麻烦 林小婉和刘氏已经离开,姚氏也不必再揣着掖着,对佟掌柜的态度也有个大转变。 佟掌柜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面对姚氏的质问也并不慌张,而是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是我维护林小婉,是我真的想让花溪阁更好。” 姚氏不说话,似乎这个说法并不能让她满意。 佟掌柜却是接着说道:“现在的形势大不如前了。从账目上您也能看出来,香皂所占的份额越来越大,这也就是说咱们店的经营是有些问题的。” “而且,还有很多店后来居上,已经不比花溪阁弱了。还有新开不久的那个玉心堂,我相信,如果以这种态势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跟花溪阁平起平做了。” 玉心堂姚氏知道,不过是一家小店面而已,而且只是经营一些胭脂水粉,跟花溪阁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佟掌柜的语气听起来倒也不像是危言耸听。 她难以置信的问道:“可能吗?” 佟掌柜却是坚定的点点头:“不无可能。您想想当年花溪阁用了多久就闯出了名声。” “那不一样,不能说花溪阁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发家了,就代表别人也能。”姚氏倨傲的说道,但话锋又一转:“再说了,他们那也没你这样的能人啊。” 本来以佟掌柜的性格,肯定是会谦逊的回绝的。姚氏也这么认为,但当她听到佟掌柜接下来的话时,不免有些被惊住了。 只听佟掌柜说:“多谢夫人您抬举了。既然您这么信任我,又信服我的能力,那您应该没理由不相信我这次做的这个决定。” 就在姚氏被他的反套路震惊的时候,他接着说道:“我不是偏帮林小婉,只是这次的条件真的太诱人了。我甚至怀疑是林小婉都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给我们带来的好处,所以才会这么大方。” “那她后来可以反驳的呀。”姚氏不解。 “骑虎难下啊……您说,送到老虎嘴边肉,还能要的回来么?”佟掌柜似笑非笑版说道。 现在,他们花溪阁就是老虎,林小婉是不是喂食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似乎都没意识到,她可能就快成为那块送道嘴边的肉。 很快姚氏便想通了这层关系,不禁感叹道:“还是你有惊讶啊。” “能入您的眼我已经知足了。”佟掌柜奉承道。 再说林小婉和刘氏。 从花溪阁出来时,林小婉对佟掌柜说她真的只是着急去摆摊,没别的意思。 佟掌柜苦笑了几声,只能说是他是真的想早点把这个事情决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林小婉道:“夜长梦多是常有的事儿。” 此时林小婉和刘氏走在街上,两人的心情都是激动的。尤其是刘氏,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此时她对林小婉说:“小婉啊,咱们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我是真的开心。” 林小婉跟着笑:“我也开心。” “是啊。而且现在我不但能用我的绣工赚到很多钱,还能收徒弟了。一想到这个事,我就忍不住的高兴。”刘氏说着话,已经掩盖不了脸上的笑意了。 她现在在想,自从跟林家分了家,他们的日子真的就越来越好了。甚至自从断亲文书签下之后,这个变好的速度更快了。 无论是土力肥力都不行的半荒地,现在也能派上大用场了。还是现在她居然有了自己的事业,都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现在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当然,唯一不足的就是,林小婉的肚子还没有涨起来。 林小婉没法知道就这么一瞬间,刘氏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对于她刚才溢于言表的开心,林小婉说:“高兴怎么还要忍呢,这可是好事。” “以前真是没这么开心过……谢谢你小婉。” “娘,您跟我说什么谢谢呢。”林小婉挽住了刘氏的胳膊,撒娇道:“您可是我亲娘呢。” 刘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了。 母女两就这么说着话,很快便到了摊位前。 林筱见林小婉过来,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近前,关切的说道:“小婉今天来的挺早的啊。” 秦婆子却是阴阳怪气的说道:“该不会是怕被别人占了位置吧。” 林小婉根本不搭理秦婆子,拉起林筱的手,说道:“今天事情谈完的比较早,所以就直接过来。” 林筱笑着说:“挺好的。” 林小婉见林筱有些犹豫,便问她:“筱筱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林筱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声,你那个老乡并没有过来。” “谅她也不敢再来。”林小婉无所畏惧的说道。 而且,她知道刘翠肯定还在卧床起不来,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非,她不想要命了。 林小婉一想:这就更不可能了。刘翠这人可是惜命的很,拖着这么个身子,她估计连见门口都不会迈出去。 当然,林小婉哪里知道,刘翠是要谋求他路了。 又寒暄了几句,林筱回去继续把摊子支好。林小婉呢,则是站在路边,什么都不准备,气定神闲。 她现在还有点想看看,经过刘翠这么一闹,还有多收人能不收影响。 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起初零零散散的几人来看,但很快便转身走了,并且结伴的人都在小声的讨论着,大概的内容就是说林小婉这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假的。 林小婉不气也不恼,但刘氏看了却是心里不爽,跟林小婉抱怨:“这些人怎么这样,明明你是受害者啊,怎么看着还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呢。 林小婉安抚刘氏:“不用担心的娘,很快,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但是她哪来的自信,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林小婉也没有什么收成。反倒是一旁的秦婆子,今日早早的就把自己的货卖完了。此时得意的看着林小婉,心里念叨:看你以后还得瑟不得瑟了,现在可好了,让你一瓶也卖不出。 而另一侧的林筱,却是为林小婉有些着急了。她忍不住问林小婉:“小婉啊,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我来的太早了吧。”林小婉随口说道。 其实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奈何没人告诉她。 又过去了差不多两刻钟,刘氏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担心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林筱呢,则是忍不住过来,悄声跟林小婉说:“可能大家觉得你除了那么大的事,肯定要缓一阵子,处理一下的。” 林小婉笑说:“多大的事啊,还需要我处理那么久呢?我知道你这是关心我,筱筱姐,但是你放心哈,我承受能力很强的。” “我知道。”林筱拍了拍林小婉的手。就在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却是被客人喊走了。 林小婉此时也拿捏不准了,这种情况难道会一直持续下去。 再看道一旁得意的秦婆子,她不耐烦的说:“卖都卖完了,还在这杵着。怎么,亲大娘是要给我当门卫么?” “放心,我的药膏没人敢偷。” 秦婆子却是一脸不爽:“你说什么呢你,我就是想看看,你林小婉也有今天。你现在怎么不得意了,嗯?你倒是跟我说说啊!” 林小婉看着秦婆子这副嘴脸,不免失笑:“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舔着脸还想留在这里看我笑话的。就算我今天一瓶都卖不出去,我已经赚到的钱也已经是你几个月的进项了。怎么,你是偷来的勇气么?” 秦婆子被这一句话堵得脸色变了又变,却是根本反驳不了。 然而,让林小婉想不到的是,除去这个无关紧要的嘲讽外,竟是来了一个找上门的麻烦。 第一百六十二章把话说清楚 有老客过来,看到林小婉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林小婉认得她,是一个商贾人家的丫鬟,每次都是为她家小姐来买药膏。见她过来,林小婉打着招呼:“小桃来了啊,今天要给小姐买点什么?” 小桃在林小婉身前站定,说道:“给我拿两瓶美白嫩肤膏吧,其他的都还有,也不急着添新。” 林小婉给小桃准备好,收过钱。刘氏在一旁笑着说:“您慢走,下次再来啊。” 小桃转身要走,不过停顿了片刻后,又回过身来,想了想后对林小婉说道:“小婉姐,有个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李小婉有些诧异,不过并不纠结,微笑着说道:“但讲无妨。” “现在很多用你这药膏的人都在传,说是……” 然而,小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只听那人说道:“都说你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弄了些乱七八糟的药膏来蒙骗这些深闺小姐们,可是赚了好大一笔银子。” 林小婉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淡绿长裙,头发挽髻的年轻女子一步一生莲的走来。如果不是那张刻薄的脸毁了气质,倒还真是一个红粉佳人。 她不认得来人,但在场的其他人都认得。 县衙师爷家的千金,冯婷婷。 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官名吏,但他冯师爷在这一隅县域还是颇有分量的。更别提,他还手握不少权利。 小桃看了来人一眼,说道:“冯小姐好。” 冯婷婷却看都不看小桃一眼,走到林小婉跟前,抓起她手中握着的药膏,打开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 “味道不错,就是这功效么……”冯婷婷若有所指的说道,而后盯向抬步要走的小桃,沉声问道:“你是孙老板家小姐的身边丫头吧?你说说,这乡野丫头的药膏怎么样。” 林小婉还怎么看不出,这冯婷婷就是来找茬的。她微皱着眉头,想不通她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小姐,怎么要找她的麻烦。 本来冯婷婷是要带上顾子游一起来的,奈何他百般推脱。她倒也担心看到顾子游还对林小婉有什么放不下的,心里不舒服,索性就放弃了。 如果顾子游来了,林小婉一定会明白这其中缘由。 小桃被冯婷婷喊住,又问了这么个问题,当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看了看林小婉,又瞅了瞅冯婷婷,只得怯生生的说道:“冯小姐,我就是一丫鬟,哪里知道这药膏好与不好。我家小姐应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擦着也还算舒服,所以差我来买上一些。” 这话说的,两不得罪,一点毛病没有。 林小婉不觉得有什么,但冯婷婷就不高兴了。如果不是街上人多,她肯定要给小桃一点颜色瞧瞧。 但此时她这么说了,也只是冷哼一声,说道:“没你事儿,走吧。” 小桃如临大赦般,赶紧走了。 刘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着急。从旁人嘀咕声里也知道了冯婷婷的身份。当下打算去说一些软话,却是被林小婉抢了先。 只听林小婉说道:“这位小姐,如果你是来买药膏的,我很欢迎。但如果你是来找茬的,还请您挪步,我这不接受。” 冯婷婷冷笑一声:“接不接受是你说了算的么?” “上有律法,下有人情。哪一样我都不曾违背,为何还要接受你的无端问责?”林小婉挺了挺胸膛,“还是说,你一个师爷家的闺女,所管的比那县衙门内的还要多,还要宽么!” 她的态度分毫不让,并不为这层身份所动。 因为林小婉知道,越是退缩越不得好的结果。既然别人是专门找上门来的,那就好好收拾一番罢了。 即便那个什么劳什子师爷,是个任由自家女儿胡作非为的人,她林小婉也无所畏惧。 她虽没什么权利,但告状总还是会的。 只是在旁人看来,林小婉的举动简直太大胆了,而且有些愚蠢。 林筱挪步过来,拉了拉刘氏的衣袖,小声说道:“夫人,您去劝劝小婉。那可是官家的亲眷,得罪不得。” 刘氏当然也清楚,但现在已经开头了,哪里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她也不能任由事态就这么发展下去,向前几部,低头道:“这位小姐,我们家小婉年轻气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家的东西真的没什么问题,如果不信的话,您可以拿去试试的。” 冯婷婷瞟了刘氏一眼,不耐烦的问道:“你又是谁?” 然而林小婉却是拦下刘氏,说道:“娘,这事儿您别管了。您先去佟掌柜那边坐着等我一下,没事的。” “可是……”刘氏犹豫。她担心林小婉会跟冯婷婷起了争执,到时候不好处理。 林小婉丝毫不担心,她安抚刘氏道:“娘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而且我一没犯法二没犯罪的,他们也把我怎么样不了。” 什么犯法犯罪的,刘氏听不懂。她拉着林小婉:“小婉你就道个歉,完事儿咱们回家就好了。” 林小婉心想:哪有那么容易。 而后便听冯婷婷嚷道:“想跑?哪那么容易。” 林小婉了然,转身对林筱道:“筱筱姐,麻烦您把我娘送到花溪阁去等一会。她在这也没用。” 林筱盯着林小婉的眸子看了一会,然后才点头说了声好。转向刘氏,劝了几声,拉着刘氏便走了。 冯婷婷也不阻拦,毕竟正主是林小婉。嘴上却是不饶人,说道:“怎么,害怕在自己亲娘面前出丑啊?” “废话可真多。”林小婉没好气的说道。 然后弯腰慢慢收拾起药膏来。 冯婷婷脸色一凝,伸手去拽林小婉的布兜,喝到:“干什么,想跑啊?没门!” 林小婉却是不急不躁,也不争抢。笑吟吟的看着冯婷婷:“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在这大庭广众下的拉拉扯扯,还大声喧哗,你的家教礼仪都哪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冯师爷家的传统就是这样,毫无体统呢。” “你说什么你!”冯婷婷手指着林小婉,气愤的说道。但一想林小婉刚刚的话,只得把手放下,气势也弱了几分,说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了,别想走。” 林小婉笑:“我需要把什么话说清楚?” “说……” 一时冯婷婷竟是语塞。 她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仗着自己的身份,本以为对方见了肯定会慌乱的不知所措。哪知道碰到了林小婉,这么冷静,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本来就没什么正当理由,这下根本就说不出口了。 把什么说清楚? 我哪知道!我就是来找麻烦的!让你卖不出去,赚不到钱,让你气急败坏了最好再动一下手,把你弄到大牢里,以后都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才是我的目的。 现在呢? 气势一弱,就再难拾起来了。 不知何时,秦婆子从一旁蹭了上来。走到冯婷婷身旁,提醒道:“冯小姐你可小心了,这个林小婉可不是好惹的。而且,她还有个会打女人的男人呢。” 冯婷婷一听,先是一怔,然后又感觉到似乎机会来了。看向秦婆子,刚要问林小婉的男人在哪,却是听到秦婆子大喝了一声。 “林小婉,你别跑!” 冯婷婷看去,正看到林小婉拎起布包,迈步要走。 林小婉停在原地,根本不去看秦婆子。这张可憎的嘴脸她根本不想多看一眼,但冯婷婷那张脸也属实不怎么样。 叹了口气,林小婉说:“不是要把话说清楚么,咱们换个地方。”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簿公堂(1) 林小婉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平静,这在冯婷婷眼里看来,是绝对不正常的。 甚至她一直都认为林小婉会跟寻常人一般,只要知道她的身份,肯定就会自觉矮上三分,哪里会想到会是这个光景。 现在冯婷婷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林小婉。 毕竟,她无凭无据。 此时林小婉不仅当众教育了她,现在还完全无视着她的存在。而且看林小婉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冯婷婷哪里甘心的了。 林小婉不知冯婷婷心里所想,只是看着她略有变换的神情,有些不耐烦的催促:“走还是不走?” 冯婷婷的思绪被林小婉打断,明明她是携势而来的那个,怎么三言两语的自己就落了下风? 此时又被林小婉催促,更觉得难看。好在一旁的秦婆子咋咋呼呼的给她打了些掩护。想起刚才秦婆子的话,冯婷婷强撑了气势,对林小婉喊道:“走去哪?我看这位大娘说的对,你是想跑才对。” “当然是走去讲理的地方。”林小婉却是不以为意,语态轻松,嘴角挂着笑,说道,“你放心,我还要在这里营生呢,是不会跑的。” 临了,林小婉还补了一句:“再说,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跑?” “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嘴硬下去。”冯婷婷冷哼一声说道。 “放心,我会的。”林小婉笑,“想必,去衙门的路,冯小姐要比我清楚吧。带路?” 一句话,让还想刁难的冯婷婷闭了嘴。 去衙门? 去衙门干什么! 她就是来找茬的! 再说了,这多大点的事儿,还要闹到衙门去?让她爹看到,又少不了一顿数落。 当衙门是他师爷家开的么? 见冯婷婷犹豫了,林小婉催促道:“怎么,冯小姐难道是担心衙门会把我关押起来,这个惩罚有点太大了?” “什么大不大……你这样的人,就是关押起来也是应当的。”冯婷婷说的理所应当,根本没听出来林小婉话里的意思。 林小婉看着她笑,反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个遵纪守法的五好青年,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十恶不赦了呢。 而且,自己好端端的摆着摊,怎么也想不到这飞来的麻烦。 难道,是风头太盛了? 林小婉暗自寻思着……但是除了秦婆子和刘翠外,似乎也并没有跟谁有丁点冲突。即便是这两人,也都是自找上门的。 而这个师爷家的千金,自己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任林小婉怎么想,也想不通是因为顾子游。 冯婷婷又被林小婉问的哑口,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我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反正不是好人就对了。用这样的烂药膏来骗人,你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林小婉噗嗤一笑:“冯小姐,你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见冯婷婷根本没要迈步的意思,林小婉再次催促:“到底去还是不去?你在这可是个名人,我不能任由你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我刚刚也说了,我还要在这里营生的,你在这里闹这么一场,以后我还怎么过活了?” 林小婉说的肯定,冯婷婷听来却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她想:我就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过活不了。既然这么说,那这衙门,我还真就不能去了。 想到此,冯婷婷双手在胸前一抱,颐指气使的看着林小婉说道:“你当衙门那么清闲,有时间管你这点糟烂事么?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不然到时候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小婉自信的很,根本不惧:“还真是多谢冯小姐这么为我着想了。但是,我怎么觉得,你都是来难为我的,而不是帮我。” 冯婷婷见林小婉话风改了,当即说道:“我不是来为难你,只是听人说你拿这些药膏骗人,听得多了,就想管一管。现在看你也确实不容易,总不能把你往绝路上推不是。” 冯婷婷只当时林小婉被自己说动了,摆出一副诲人不倦的姿态:“你年纪这么轻,要真进去了,肯定吃不了那份苦头。要我说,你就听我一句!” “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还真是感激冯小姐的深明大义呢。”林小婉说。 看着冯婷婷那张快笑开了花的脸,暗想这也不是个聪慧的人。怎么就以为她林小婉是这样软弱的人呢? 更何况,从一开始她在冯婷婷的目光中看到的就是敌意。 不等冯婷婷继续她的说辞,林小婉面色一冷,正色道:“不过我还是要去衙门的。” 她的神色凌厉,言语不容置喙。 “第一,我的名声已经被冯小姐你毁的面目全非了,而且有你这么一层身份在,日后还敢来买我药膏的人定然不多。毕竟人来了,就相当于在说你堂堂师爷家千金是在污蔑人。如果今天不通过官面还我清白,日后必然再没我一席之地了。” “第二,我要给我的药膏正名。这是我照着方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功效绝对是好的。既然冯小姐道听途说我用它来蒙骗他人,那就让药师来好好验一验,看看是否是我在蒙骗,还是冯小姐你有意刁难。” “第三,冯小姐你跑来对我兴师问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就当作真,如此污蔑我,我总得讨个说法。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我也只能去衙门讨一份公道。” “如此,冯小姐可是能随我走一趟了?” 林小婉虽不是咄咄逼人,但是这一连串的话出来,还是把冯婷婷惊住了。见冯婷婷神色变换,林小婉又是加了一句:“我还有四五六,冯小姐要不要再听听?” 冯婷婷被林小婉追问的面色难看,略显慌张的反驳道:“你说找验就验么?你当药师是那么好找的么!你不过是一个村妇,给我在这摆弄什么大道理。居然还跟我讲什么一二三,那我就来跟你讲讲。 “第一……第一……” 林小婉含笑看着她,第一两个字重复了即便,仍然没有后话。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林小婉迈步走开。 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转头对林筱说道:“对了,筱筱姐,等我丈夫过来的时候,麻烦您跟他说一声。就让他去花溪阁等我就好。” 林筱赶紧应了几声,而后说道:“好,你放心,我一定转告他。” “谢谢筱筱姐。” 林小婉不管冯婷婷在身后怎么咬牙切齿,兀自向县衙的反向走去。冯婷婷四下看了看,见四周的人都在看着她,无奈只能迈步跟了上去。 而四周看热闹的人,也都随着冯婷婷身后走去。 “这个林家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啊,连冯大小姐都敢冲撞。” “唉,年轻气盛!看起来挺精明的姑娘,怎么犯糊涂呢。也不看看这是谁,就是去了衙门,那有理也说不出啊。” “是啊,等到了衙门,还不一定会怎么说呢。” …… 一行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走在前面的二人浑然不觉。 冯婷婷本是跟在林小婉后边,忽然觉得好像落人一等,便加快了几步走在前面。林小婉看到她这点小动作和脸上傲然的表情,不禁摇了摇头。 她现在在盘算,到了公堂上自己要如何应对。 不管是古还是今,都是人情社会,关系的存在会让事情产生巨大的偏向。即便林小婉满怀自信,也不得不承认,这不是她自信就能解决的事。 之所以要来,也只是在赌。 赌这里没那么黑暗,还分的清是非黑白。 毕竟,她和冯婷婷之间,其实并没有丝毫冲突和矛盾。只要她自身没有问题,那就不会出现意外。而且,也能证明自己的药膏是货真价实的。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想。直到听到前面有人喊道:冯小姐,是来找师爷的么?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去,是上书‘内乡县署’的匾额,两扇大门敞开,两侧各站着一名衙役。东侧的鼓架上摆放着鸣冤鼓,西侧空无一物,门墙张贴着一张告示。 林小婉并未在意,只见冯婷婷站在阶下,正与一名衙役攀谈着。 刚才那一声冯小姐,便是此人喊出。此时听冯婷婷说完,目光便向林小婉投来,正与林小婉瞅了个对眼。 林小婉不卑不亢,直视着他。 衙役面色一凛,跟冯婷婷小声交代了一句,绕过她后,向林小婉走近几步,语气不善道:“就是你要告冯小姐啊?你知道她是谁么,就随便乱告!” 林小婉看了一眼冯婷婷,正把她得意的模样看在眼底。 收回目光,笑问面前的衙役:“怎么,你是这衙门内的青天大老爷么?能为我这乡间女子主持公道?” “如若不能,还请你让开。我要找的不是你。” 衙役皱起了眉,盯着林小婉:“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连门都进不去!” 林小婉怡然不惧,摇了摇头,淡然说道:“不信。” 说罢,便绕过衙役,迈步向里面走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对簿公堂(2) 衙役见林小婉对他毫不在意,又扫了一眼冯婷婷,登时觉得被扫了面子。索性转身大跨了两步又拦在林小婉身前,同时对身后两侧的衙役摆了摆手,道:“给我拦住这个乡野村妇!还敢在县衙门前放肆撒野?” 台阶上的两名衙役闻声向中间小跨两步,单手搭在刀柄上,注目盯着林小婉。 林小婉停下,抬头看着三人,仍然是那副淡漠样子。 盯上几秒,而后视线转向冯婷婷,笑问:“怎么,冯小姐连跟我对薄公堂的勇气都没有?” 冯婷婷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可不要乱说,他们是衙役,要做什么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看,就是你这个人啊,一看就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善人,所以才会遭到这等对待。” “冯小姐说的对,就你这样的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个村边恶妇。”当首的衙役道,“这不是你能来胡闹的地方,赶紧走吧,我大人有大量,放你一马。” 林小婉不由觉得好笑,不理会衙役的大放厥词,迈步径直走向那立着的大鼓。 两名衙役本想阻拦,却是被林小婉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她并不停步,语气平淡又坚定,说道:“我奉劝你们不要仗势欺人。哪怕我是个恶人,也自有律法决断。而不是你们在这里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够给我扣上这么一顶难看的帽子的。 而且,即便我是个恶人,你们又何惧让我进这衙内,断一断我所要说的事呢?” 林小婉说着,同时,拿起鼓槌,重重的敲在了鼓面上。 沉闷的鼓声顿时传向四面八方。 一下,两下……足足敲了八下,林小婉才将鼓槌放下。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林小婉看向冯婷婷,以及脸色变得难看的衙役,说道:“冯小姐,这算是你的半个主场,你总不至于还有什么顾虑吧?请吧,早完事早轻松。” 冯婷婷想不到林小婉这么大胆。刚才她跟衙役交代,把林小婉拦在外面。虽然上了公堂她也有足够的说辞为自己辩解,但她免不了会被冯师爷数落。 现在林小婉敲响了的鸣冤鼓,周围的百姓许多也已经闻声过来,还在不停讨论着什么。冯婷婷阴寒着脸,怒视着林小婉:“你有什么冤屈么?居然还敢敲鸣冤鼓!” 林小婉笑:“冤屈倒是没什么,就是有些许委屈。如果今天这鼓不敲,怕是这些委屈就都要变成冤屈了。” 冯婷婷虽然并没那么聪慧,却也听得出林小婉话里的意思。当即指着林小婉,斥声说道:“你说什么你!你是觉得我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找你的麻烦么?” “冯小姐想多了。”林小婉说。 冯婷婷本以为林小婉还是有所顾忌,不敢太过得罪自己。她那声‘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林小婉说:“就你这个段位,我还不认为能给我造成什么麻烦。” 诶……看不起谁呢这是! 冯婷婷刚要暴走,却只能看到林小婉的背影了。 林小婉根本没兴趣去看冯婷婷有多气急败坏,她现在只想快点把她带来的麻烦解决了。不管她刚才说的有多笃定,也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力罢了。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虽然官不大,但至少现在对于林小婉来说,也是一座小山。即便并不伟岸,也是要仰望的。 所以,对于她这么一个升斗小民来说,根本不需要他们动多少心思就能让自己在这里寸步难行。 想到此,林小婉就只剩下叹息了。 一个小小的师爷家千金就让自己这么头疼了,那永安侯夫人如果真的要对付自己,那自己还能有翻身之地么? 根本没有杞人忧天的空闲,走出没几步林小婉便又听到一声鼓声,把她的思绪打断。而后便是一声‘威……武……’。 林小婉心想:跟电视里演的还真是差不多。 穿过甬道,走进正堂。抬眼望去,高挂的‘明镜高悬’,向下是一张公堂书案。书案上左侧置一签筒,右侧卧一方惊堂木。书案向外,两侧各有四名衙役,执仗站立。 不多时,只见一头戴乌纱,身着官袍的人从后方走来。模样看上去不过而立,面目肃穆,仪态卓然,步伐沉稳。在书案后坐下,看一眼堂下之人,右手抓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升堂!” 在其后一身着藏青色衣袍的中年人跟着,此时站在一侧,看着站在堂下的冯婷婷,不禁皱了皱眉。再看向林小婉,倒是想不出所为何事。 不过冯婷婷人在这里,他定然是不会让她又半分委屈的。 不问缘由,中年便是问道:“堂下人为何不跪啊?” 那语气,突出一个颐指气使。 林小婉只一眼便看出此人定是冯婷婷她爹,也就是这县衙门内的师爷。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架势,倒也不让她意外。 只是她林小婉哪是畏强权的人,何况县令就坐在这里,哪有他一个师爷做大的份儿? 林小婉非但不跪,反而直了直腰板,反问道:“大人,我为何要跪?” 只是目光一直瞧着的是坐在当中的县令。 冯师爷要说什么,不过被县令拦下。只听他问林小婉:“可是你击鼓鸣冤?” 林小婉心想:看起来这县令不是不明是非的人,赌对了! 随即应声道:“冤屈谈不上,只是有些委屈,需要大人您为草民主持公道。” 冯师爷面上有些不满,插话道:“蒋大人,我看这村女就是来捣乱的。没有冤屈敲什么鼓?我看是把咱们衙门当儿戏。” 冯婷婷听罢,不禁窃喜。看着林小婉的背影,暗笑: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小婉仍然无所顾忌,微微欠身后直视着县令大人,只说道:“如若不是衙门外的衙役为难于我,我也不必小题大做敲那鸣冤鼓。我想大人乃是我等百姓的父母官,自然能体恤我等小民的难处,也会为我们解决问题。而不是像仗势欺人的那些小厮。” 说罢扬了扬头,又问冯师爷:“你说我说的对或不对,冯师爷?” 冯师爷一听就变了脸色,不等他说话,冯婷婷已经站了出来,指着林小婉便斥道:“好你个林家小女,你当这是哪里,竟然敢对我父……对师爷大人这么说话。是谁给你的胆子。” 林小婉不屑的白了冯婷婷一眼:我说是梁静茹,你是知道还是怎么的?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随意争辩的地儿,所以也不反驳,只摆出一副认人指责的模样出来,低着头不说话。 冯婷婷见林小婉怂了,顿时来了状态,向前两步,而后说道:“蒋大人,就是这个村女在集市上售卖来路不明的药膏,而且卖的都是高价,蒙骗百姓,牟取暴利。这种人,一定要严查严办,定不能让她损害了现在这大好的民生民态。” 一席话,说的慷慨陈词,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冯婷婷就是这么一个为民着想的官家小姐,然而,看在蒋廷远眼里,却像是个笑话。 如果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他一定是要揭穿几句的。 然而,冯婷婷看不出蒋廷远面上的不耐,继续说道:“我本是看她不易,想劝她离开,她不但不听劝告,反而要寻什么公道。还请大人明鉴。” 冯婷婷一连串的话说完,得意的朝着林小婉抬了抬下巴,那模样仿佛她已经赢了。 然而,她根本没看到她爹一直在对她使的眼色。 不等她高兴的久,只听蒋廷远肃声说道:“我可曾让你们问话答话,便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起来。视公堂为何地?” 林小婉低头不语。 冯婷婷不悦,直言:“蒋大人,我……” “闭嘴!”冯师爷打断了冯婷婷的话。虽说他并不服这年轻的县令,但官位在那摆着,也由不得他一个师爷太过放肆。 平日里也就罢了,仗着些关系,他冯清泉还能拿捏一二。 殊不知,是蒋廷远不愿意多生事端,而且在面上冯清泉从未过分过,否则早处置了这嚣张跋扈的师爷。 冯婷婷闭了嘴,还想反驳什么,被冯清泉一眼瞪了回去。 蒋廷远也不过分追究,等安静下来,才又问道:“可是有什么委屈,现在一一道明。” “是,大人。”林小婉说。 而后她将集市是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丝毫添油加醋,临了还说了一句:“民女所言皆是实情,没有半点掺假夸张。大人可差人将菜摊的林筱带来查证。” 蒋廷远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冯婷婷,对林小婉所说,可有异议?” 冯婷婷从开始便认真听着,没落下一个字,就是想抓住林小婉话里的把柄。但是听到最后,她都怀疑,林小婉是不是村子里出来的,怎么说起话来,条理这么清楚。 看了一眼冯清泉,冯婷婷犹豫了片刻,才说:“没有,蒋大人。” “那好,林小婉,现在你说说,你击鼓,是有什么诉求。” 第一百六十五章对簿公堂(3) 花溪阁。 林筱一路半拉半劝说的带着刘氏走到花溪阁门前,抓着刘氏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您就别担心了,小婉那孩子您肯定比我更了解,她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好的。” “我知道,可是……” 刘氏脸上满是担忧,还在不停转头看着她们来的方向。 林筱怎么会不懂刘氏的心思,但也明白林小婉让她离开的原因。刘氏在那里,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起到写反作用。 “没什么可是的。”林筱说,她安抚着刘氏,而后又说道,“您先进去,我就不陪您了。摊子我还得照看,另外小婉走的时候也说了,让我给她男人带话。去晚了怕是等不到人了。” 刘氏这才意识到,确实不能耽误了人家的营生,而且,如果郭承翎过去看不到人,也定然是会着急的。 不多耽搁,刘氏对林筱说:“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谢谢你了。” 林筱笑笑:“没有的事儿,小婉这孩子我挺喜欢的,互相帮忙应该的。” 说罢,林筱摆摆手向集市走去。刘氏看着林筱的背影一会,而后转过头,抬眼忘了一眼花溪阁的招牌,叹口气,迈步向里走去。 店伙计看到刘氏进来,赶紧上前。这可是跟老板谈生意的主顾,在他看来是怠慢不得的。 但他终究只是个伙计,还上不得多大的台面。以往孔曼寒等人来,也都是佟掌柜招待。而且,也没有才走了没多一会便又突然折回来的。 伙计走到刘氏跟前后,只问出一句:“刘夫人您是有什么事么?” 刘氏还有些神魂未定,听伙计问,才回过神,赶忙回到:“哦……我,我在这里呆会,可以么?” “可以,可以。”伙计说,而后身子向一侧让开,伸出手臂一引,“您进里边吧,我去给您倒杯茶。” “不用麻烦的。”刘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麻烦。” 伙计指引着刘氏走进内室,回身去断了茶壶茶杯回来,见刘氏还站在原地,又说:“您别站着了,坐吧。” 说着话,将茶杯斟上茶。 刘氏依言坐下,脑袋里想的都是林小婉。 看出刘氏满脸愁色,伙计便问:“刘夫人您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掌柜的帮忙,还是?” 刘氏哪敢麻烦别人。虽说刚刚谈成了生意,但她也看得出姚氏并不是很满意。她不是没动过找姚氏帮忙的心思,但思来想去,还是担心给人添了麻烦,惹人不高兴。 而且,林小婉也没说需要找人帮忙的事。 如此想着,刘氏回伙计的话道:“没有。小婉让我来这里借贵地的地方歇一歇。等她忙完了,自会来找我,然后一起回家的。” “行吧。”伙计也不追问,淡淡的回了一句。临走时,又对刘氏说,“那您在这歇着吧,没水了便支应我一声,我再来添。” “谢谢了。” 伙计出去,刘氏就只剩下叹气了。 正巧佟掌柜送姚氏从楼上下来,见伙计从内室出来,便问道:“不好好看着柜台,乱跑什么?” 说着话,又看了看姚氏的脸色。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这位正主的情绪安抚好,也解释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虽说是看起来无恙,但说不好什么事就能触动了她的脾气。 伙计这偷懒的行径,正是往枪口上撞呢。 佟掌柜的语气颇为严厉,伙计听着,不禁为之一颤,停在原地,低着头应声道,“夫人,掌柜的。刘夫人又回来了,说在咱们这歇歇脚,所以我过去准备了些茶水。” “刘夫人?”佟掌柜犹疑,“她就说是来歇歇脚?” 难道是有些反悔了? 不只是佟掌柜,姚氏也有些怀疑。会不会是林小婉想透了被她忽略的巨大利益,所以想反悔? 不等伙计回答佟掌柜的话,姚氏紧跟着问道,“就她一个人么?” “是的,就刘夫人一个人。”伙计说,“她说是来歇歇脚,但是我看她脸上不太好,像是有什么担心的事儿。” 两人不明所以,佟掌柜问姚氏:“夫人,您先回吧,待会我过去瞧瞧?” 姚氏想了想:“我跟你一块去吧。” 等他们进屋,姚氏还坐在那里出着神,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见刘氏毫无反应,佟掌柜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轻声唤道:“刘夫人?” “嗯?”刘氏抬起头,看到佟掌柜后怔了怔,而后起身,有些无所适从的说道,“佟掌柜,我就是在这边歇会……等会小婉回来便走。” “没事,您不用慌。”佟掌柜笑着,示意让刘氏坐下,而后接着说道,“看您的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氏摇头说“没什么事。” 姚氏这才上前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眉角带笑,看着刘氏和言说道:“刘夫人,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不算远了。看你的样子便不像没什么事的。与其你在这空担心,有什么事倒不如跟我说说,兴许我还能帮上点忙,你说是不是?” 刘氏犹豫了犹豫,然后才把刚刚发生的事跟姚氏说了。临了,又是说道:“小婉那孩子是个心眼好的,肯定不会弄出骗人的东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师爷家的千金小姐就要难为小婉,就硬是要说小婉的药膏是害人的。” “那现在她们人呢?”姚氏问道。 “去了县衙。她让我来这里等着。”刘氏说,“你说,人家爹是师爷,那县衙就跟他们自家没什么区别。小婉还主动的要去县衙讲理,讲得清么。” “小婉是个聪明孩子,既然她主动要去县衙,就肯定是考虑过的。”佟掌柜安慰道。 但那个冯师爷是个什么性子,他不是不清楚。好在蒋大人是个明事理的,只要他在,林小婉就吃不了亏。把这件事跟刘氏说了,刘氏却是问道:“那蒋大人如果不在呢?” 佟掌柜:…… 他倒是没想到刘氏会这么问,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姚氏听罢,起身,对刘氏说:“既然你不放心,那就过去看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刘氏愣了片刻,而后大喜。赶紧起身,激动的说道:“真是太谢谢您了,夫人。” “不用谢,日后给我多培养出几个好的绣娘来就好了。”姚氏笑道。 “我一定尽力。” 再说林筱。 从花溪阁回到集市上时,秦婆子正站在她的摊位后拿着一把菜在过称,然后十分客气的向人推荐着这些菜有多好。那模样,好像这摊子就是她的一样。 林筱也说过,其实秦婆子这人并不那么坏。只是心眼小了点,而且容易嫉妒。 林小婉没来之前,她们的关系处的还不错。毕竟情况类似,说不上谁比谁好,也就相互帮衬着。 走到近前,秦婆子看到林筱回来,边拿着菜,边说道:“回来啦?就你走的这一会生意还不错,差点就耽误了。回头你可得找林小婉那个丫头要点损失费。” 林筱没搭这个话茬,走过去跟着忙活起来。她说:“谢谢你啊,秦婶儿。” “什么谢不谢的,你平日里不也经常帮我的忙么。”秦婆子大大方方的说道。 等人走了,秦婆子从案板上将铜板拾起,递给林筱:“这是卖了菜的铜板,你收好了。” 林筱笑着接过,仍然感谢了一番。 正说着话,却是听到一个男声问道:“林筱姐,小婉呢?” 林筱抬眼看到郭承翎,想到林小婉交代的话,便说:“小婉有点事,她说让你去花溪阁等她就好。” 郭承翎疑惑:“她还有什么事?” 不等林筱回答,一旁的秦婆子便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卖假药,被带去衙门受审了。” 此时,县衙内。 听到蒋大人的问话,林小婉思虑片刻,而后说道:“大人,我这也谈不上是什么诉求,只是想证明我所言非虚,同时,我的药膏也并非无用之物。” 第一百六十六章对簿公堂(4) 击鼓鸣冤。 后堂审。 衙门周遭的黎民百姓也由此得知有案子要审,便可前来观审。一来了解朝廷认命的父母官是否为清正廉明,二来也能更好的保证公堂的公平公正。 是此,在朝堂外,围观着一众百姓。 听完林小婉的话,便聒噪起来。只是声音不大,听起来更显得糟乱。 不认识林小婉的,问:“这丫头是做什么的?卖药膏?” “是啊,一个丫头做的药膏能有用么?不会真的是害人的吧。” “在集市上卖,说不准有什么问题。” 有认识林小婉的,说:“这姑娘的药膏很有用的,许多小姐夫人用着都说好呢。” “价格确实高了点,但是对达官贵人们来说,跟平常物没什么区别。” “对,听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 “而且啊,前不久还被人偷学了去,小婉姑娘还当众把方子说了出来呢……我记得用的都是些良性的草药,害不得人的。” 有好事者说:“这药理可是你一个平头百姓能懂的?那无毒之物,说不准搭上什么草药就变成毒药了。” “哦哟,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那你倒是说说啊?” “我有什么好说的,是非对错有大人评判呢。” “肃静!” 蒋廷远惊堂木一拍,顿时安静下来。而后对林小婉说道:“林小婉,你继续说。” 林小婉将围观人的话听了个大概,倒是不在意,只是那几个帮她说话的,听起来舒服不少。听蒋廷远问话,应道:“是,蒋大人。” 心里默念了几句,理清了条理,才娓娓道来。 “我是村女不假,不过这药膏的配方却并不是假的。今日冯婷婷小姐道听途说后来集市上与我为难,毁我名声,我自是要为自己辩解。” 林小婉边说边从布兜里把药膏拿出来,一一展示,然后介绍着它们的功效,以及做法,所用的药材有哪些。说罢,又对蒋廷远道:“蒋大人,这些便是我做的药膏,价值和功效都可以请相关的专业人士来评断。至于它是否会害人,还是要烦请一位药师来检验了。” 蒋廷远细细听着,不时的点点头,或思索或判断。等林小婉的话头止了,说道:“药师的话,目前是难寻了。怕是验不得。”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便又活跃起来了。 有人嚷:“刚才那个说药理的呢,正好出来验验。” “是啊,我听他的意思挺能耐的,现在快出来验一验。” …… 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有人把刚才说话的那名男子往外推,边推边说:“出去吧,小伙子。帮咱们的大人分劳解忧,说不准以后还能聘你当县衙的药师呢。” 那男子苦着脸,挣扎着:“大娘,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的。我哪能验的了这个。” “那不行,这么大的事儿你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一句随便说说就行了?这是大人明察秋毫,要不然不是冤枉了人家小姑娘。” “是啊,人家小姑娘容易么!” …… 林小婉听着都不禁汗颜,这话题转的有点快。 “啪!” 又是一声惊堂脆响,蒋廷远目视众人,待安静后才问:“你可还记得,你购买草药的药房?” 林小婉想了想名字:“城南的天顺药房。” “来人把天顺药房的伙计和掌柜带来。再去人把花溪阁赫和凤祥楼的掌柜请来,就说本官有事需要叨扰两位来帮忙。”蒋廷远道。 待人离开,便又问林小婉说:“还有么?” “我还想请大人将使用我药膏的小姐夫人们请来。”林小婉的头一直微低着,语气谦逊,她说:“多的我也并不认识,只晓得县里粮油生意的孙老板家小姐和永安镖局家的千金。她们是最早用我药膏的,是否有问题也当是最清楚的。” 蒋廷远果决:“去!” 林小婉舒了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公案旁的冯师爷,定了定心,才说:“还有,在结果出来之后,如果证明我的药膏确实没有问题,我希望冯小姐能郑重的向我道歉。同时,也还要请冯小姐弥补我名声和财产上的损失。” “你有什么名声和财产损失了?”冯婷婷瞪着眼睛,急躁的反驳着:“我不就是说了几句话,能让你有什么损失。再说了,我说的话有什么假?” 冯师爷一见冯婷婷的反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沉声喊道:“婷婷!成何体统!” 他可是堂堂师爷,不说是在公堂上,任何时候都不能如此没有教养,他的家教何在?他的脸面又何在? 冯师爷一声吼,冯婷婷立刻就安静下来,委屈的看向冯师爷。 林小婉始终淡定如斯,从容开口:“结果还没出来呢,冯小姐你还是稍安勿躁。” 等他们息了声,蒋廷远才开口:“那便等结果出来。可还有其他?” 林小婉想了想,而后说道:“还要一事。前些日子,我这些药膏的配方和做法确实是被人偷学了去,只是偷学不全,她制作出的药膏是否有问题我不敢妄言。” “那人是我同村,名叫刘翠。她制作的药膏也在集市上售卖过,当时为了与我的区别开,当日我并没有再售任何药膏出去。今日冯小姐来兴师问罪,许是确实听到了些什么,只是不知会与此有关,还请大人明察。” 林小婉的话一说,冯婷婷便又有些急了。她听其中意思,似乎是她说了药膏有问题。 这药膏如何,冯婷婷虽然还没用过,但是知道是个好东西。否则也不会心念念的想要一些。只是因为是林小婉的东西,她才想要为难一番。 而现在林小婉的话,不就是在说她再污蔑么。 所以冯婷婷有些急了,便又开口辩解:“我何时说过你药膏有问题了!我不过是,去……去……去让你把话说清楚的。” “我当时便问了,冯小姐是想让我把什么话说清楚。只是你说不上来罢了。”林小婉笑看着冯婷婷,“不然,冯小姐现在说一说?” 冯婷婷整张脸都变苦了,她哪能想到一个村女林小婉能这般伶牙俐齿,而且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甚至她都在想:该不会这林小婉跟蒋大人是旧识吧? 但一看年纪,没可能啊…… 蒋廷远此时也追问一句:“冯婷婷,你可有要辩解的?” 冯婷婷摇头。 求助的看向自己亲爹冯师爷,还被冯师爷闪躲过去了。但在冯师爷心里,已经给林小婉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这公堂之上,毕竟是上有知县在座,下有百姓在观,他做不得什么。但是,下了公堂呢? 而且冯婷婷根本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说了几句不得体的话,总不会给她严判。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不介意做一个大公无私的样子。 想到这,冯师爷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视着冯婷婷,道:“真是胆不包天了你!不好好在家读书识礼,去寻什么麻烦。我看你这次挨了责罚,能不能长些记性了。” 蒋廷远却是说道:“冯师爷,结论还未定,倒是不急着教训。而且公堂之上,还是要注意些的。” 冯师爷连连称是,心里不爽却也不敢反驳。 如此,便是等待。 堂下又开始交头接耳,没多时,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众人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腿脚微跛的男人满脸焦急的从外面进来,边走边喊。 林小婉即便不用回头,只听声音也知道是郭承翎来了。 回头望是,正见到郭承翎从各乡亲们让开的空当里出来。见到林小婉时,郭承翎的心才放下。 然而,他刚一上前,便听一声怒斥。 “来者何人!竟敢扰乱公堂!” 第一百六十七章对簿公堂(5) 冯师爷气本就不顺呢,正赶上有个触霉头的,自然要出一口气。这一声喊,没惊到别人,倒是把一旁坐着的蒋廷远给惊着了。 只见蒋廷远身体突然颤了一下,然后有些哀怨的看向冯清泉。 是的,在林小婉看来,就是哀怨。 她本是因郭承翎的到来,而在欣喜当中。但因为冯清泉的骤然出声而转回头去,正巧看到蒋廷远的这个表情。甚至脑海里还浮现出一个画面。 蒋廷远的面容逐渐跟前世大火的明星某超重合,然后……whatareyou弄啥嘞? 这一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蒋廷远皱眉,严肃道:“林小婉,可有什么好笑的?” “蒋大人,没有。”林小婉好不容易憋着笑,然后摇着头回答。随之想起郭承翎来了,又说:“大人,来人是我丈夫,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扰了公堂,还请免去责罚。” “情切之举,可以理解。”蒋廷远道。 他这才看向郭承翎,虽是有些跛脚,却能感到一股英气。看他的装束打扮,应也是一农家人,但浑身上下透露着的气质又不一样。又见手掌的茧形,蒋廷远心里有了答案。 猎户。 只是这么平常的家庭,怎么会有林小婉这么精明又不怯场的女子? 蒋廷远疑惑,但也不深想。只是对郭承翎说道:“虽是亲眷,却是与本案无关联,便在堂下等待吧。本官会公正处理,切莫再喧闹扰乱公堂。” 郭承翎想说他就是要进去陪着林小婉,不过见林小婉转过头,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听话。也只得老实在外面等着。 林小婉的脸上满是自信,郭承翎自然也愿意相信她心底是有把握的。 当然,如果是在见到这位蒋大人之前,她没有丝毫把握。但是为了自己的生意和未来的美好愿景,也只能搏一搏。 好话说的话,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现在看来,她是博对了。官是好官,所以定会为她“洗刷冤屈,恢复名誉”。 而且林小婉相信,经此一事,她在这县城内的名声会更进一步,而且都是好的名声。甚至,质疑她药膏的人也会随之变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很多时候,危机背后往往的蕴藏着更大的机遇。 林小婉不担心了,反观冯婷婷,脸色整个沉了下来。那双眼睛里,无时不透露着几分惶恐。她一直在用眼神暗示着冯清泉,却没得到丝毫回应。 冯清泉也想,但蒋廷远就在边上坐着,而且时刻提醒着他,他还能怎么办? 如果是在外面还好说,冯婷婷嚣张跋扈些就跋扈些,他堂堂一县的师爷走到哪里都还有几分薄面。但在公堂之上,除非他是头顶的帽子不想要了,否则怎么敢? 如果是冯婷婷占理还怎么都好说,现在的情况是,别人已经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子丑寅卯,再一问冯婷婷,又毫无异议。 你要是没理,你就别跟着来啊。跟着来了,还没理。 理不直气也壮呗? 你说气不气人! 这个败家玩意儿! 冯清泉就只差骂娘了。现在他心里还烦点别的,他心想:等着吧,等晚上回了家,冯婷婷一念叨,家里那老的指不定要怎么数落呢。 谁都不知道冯清泉心里有这么多想法,而罪魁祸首的冯婷婷更是因为冯清泉不回应他生气了闷气。心道:好你个糟老头,居然不理我。看我回去不告你的状! 另一边,郭承翎没法跟林小婉对上话,只能问身边的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就又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让郭承翎听了个乱七八糟。 郭承翎苦着脸,双手作着揖,压着声音说道:“各位叔叔婶子们,你们一个个的说可以不?太乱了,我真是听不太清。” 一时间,所有人都止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了。 这下郭承翎又有点傻眼了,看着就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微胖的妇女问道:“大姐,要不你说说?” “行吧。”妇女有点为难,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般。 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道:“你家娘子击鼓鸣冤,进来后呢,就说是冯师爷家的小姐让她受委屈了,然后就让大人给她主持公道。” “那冯师爷是谁,能看人这么欺负他闺女么。所以就想为难你家娘子。但是啊,咱们蒋大人是个好官啊。” “再后边啊,你家娘子就说了个什么一二三,大人听了觉得有道理。就问冯小姐反不反对什么的,冯小姐哪还敢反对啊。” “还有……” 吧啦啦说了一通,林小婉在堂前听着,心道:大姐,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有一点搭边的么? 那妇女还没停,说的激动了,伸手就要去抓郭承翎的手腕。郭承翎下意识一躲,忍住了顺势就要抡过去的拳头。 没办法,习惯了。 她也不觉得尴尬,接着说道:“你娘子还说啊,她做的药膏特别好用。甭管是什么乡野神医,还是御医大手,那指定都做不出来。就是做出来,那也是害人的东西。” 林小婉:不,你胡说,我没说过。 说完这话,胖妇女还楞了一下:嘿……我居然还知道这么流弊的词么?乡野神医,还御医大手? 想到这,状态更好了。 “要我说啊,你娘子真是个不简单的。就我们平头老百姓,就单是看到这些千金小姐们,躲都躲不及,哪还敢别人来衙门啊。那啥说得好啊……官……官官啥?” 旁边有人提醒:“官官相护。” “对,就是这个,官官帮助。” 林小婉:…… 郭承翎:…… “我们也是平头百姓……”郭承翎弱弱的反驳了一句。 “那不能,我看你媳妇就不是一般人。”胖妇女挥着大手,一脸的不相信。然后看了郭承翎一眼,噘着嘴,摇着头,“你也不是。看面相啊,你应该是大富大贵的人。” “借大姐吉言……” 这方说着,县衙门自打不远处走来四人,两男两女,神色各异。 正是刘氏、姚氏四人。 临近县衙,刘氏脸上的神色越显慌张。不时的向姚氏看上一眼,想说什么却一直没问出口。 姚氏自然注意到刘氏的异样,被几番看下来,终是对刘氏说道:“不用慌,小婉那孩子肯定没事的。相信我。” 刘氏嘴上应着是,但心里哪放心的了。且不说对方是师爷家的千金,就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这县城内,也要比林小婉吃的开的多呀。 姚氏显然明白刘氏的担忧,安抚道:“放心,律法面前,并不会任人胡作非为,独断专行的。而且我听说啊,这县令大人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是啊,这个我也知道。”王文萱挽起刘氏的胳膊说道,“您放心吧,小婉姐姐一定没事的。我们去了,也就是看看热闹,看看小婉姐姐怎么出风头的。” 姚氏看王文萱的动作,不禁皱了皱眉:“文萱,体统!” 王文萱悻悻的松开手,不服气的朝着姚氏哼了一声。 她是真的喜欢刘氏的帕子,由物及人,而且刘氏也确实很容易让人亲近,王文萱自然也就放浪形骸了一些。无奈母亲大人在一旁,也只能收敛起来。 刘氏自觉有些尴尬,对着姚氏歉意的微微颔首。 佟掌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出声打破尴尬:“两位夫人,小姐,要不然咱们紧走几步?我还真是有点好奇小婉姑娘能有什么表现呢。” 说着,他小跑几步上前到县衙大门前,然后躬身,张开手臂引起了路。 第一百六十八章对薄公堂(6) 刘氏等人从县衙外进来,正听到有人在说官官帮助。王文萱听着好笑,但转念一想,有些不满的说道:“虽然确实是有这种情况,但也不是所有官都这样呀。好官还是有很多的。” 姚氏轻轻拍了拍王文萱的肩膀:“出门在外,少言多看。不管你说的对与错,总会有看不惯听不惯的。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是啊,小姐。社会就是这样的,人看到的东西都是有界限的,所以认知就会不一样。”佟掌柜搭了句话,然后对三人说道:“咱们往里面走走吧。” 刘氏早就想进去了,无奈围观的人不少,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佟掌柜见姚氏点头,上前去跟人说道:“乡亲们麻烦让条路,我们这有家属要进去看一看。” “家属?刚才不是进去一个男的了么?”有人说道。 料想应该是林小婉的丈夫,佟掌柜接着回道:“那应该是她男人,外面这位是她娘。” 说着话,已经慢慢挪开了一点距离。刘氏赶紧上前,边走边说:“谢谢啊,谢谢。” 王文萱也想进去,不过被姚氏拉住了,她说:“这么多人,没你站的地方,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娘,咱们不是来帮小婉姐的么?在这外面还怎么帮?”王文萱有些着急。 她对林小婉的印象一直都很好,也乐得交林小婉这个朋友。现在朋友有难,她肯定是想要出手相助的。但现在被姚氏拦住了,自然有些不甘愿。 姚氏怎么会不了解王文萱的想法,但也不会由着她的想法来。 “你刚才自己不是也说了,好官还是很多的。”姚氏脸上挂着浅笑,解释着:“而且来的路上娘也说了,这位县令大人就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不会难为小婉的。” “而且啊,咱们如果以身份来帮小婉,你说是不是就有点仗势欺人了。本来小婉占理的,这一下也就不占理了。” 王文萱明白其中道理,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想了片刻,只能说道:“好吧,那咱们就在外边听一听。要是他们不讲道理,欺负小婉姐姐,咱们再帮忙。” 姚氏没再说什么,面色平静的站在王文萱旁边。 佟掌柜如同随从般站在两人侧身后。 王文萱不时踮着脚张望,妄图看看里面的情景。无奈她个子还没完全长开,前面又围了几层人,哪怕是她小跳了几下,也是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到。 “安静点。”姚氏斜睨了一眼,冷声说道。 王文萱这才停止了挣扎,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再说刘氏,一步一捱的走到郭承翎旁边,担忧的问道:“承翎啊,小婉没事吧?” 她对这里还是敬畏的,即便担心林小婉,也不会像郭承翎那样要冲进去。但即使是问着郭承翎话,眼睛还是一直在看着林小婉。 林小婉似有所感,转过头正对上刘氏的目光。 给了刘氏一个安心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回过头去了。 郭承翎小声的回答:“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没事的,娘。” “嗯,没事就好。”刘氏应承着,但是面上的担忧却是丝毫没减。 要知道,对方可是师爷家的小姐。闹到公堂上,林小婉怎么能讨的到好呢。就算她有理,那以后在外面,也少不了被报复欺负。 日后要还想在这集市上摆摊,怕是有些困难了。 刘氏就忍不住担心,想到以后可能面对的情况,心里就越来越糟乱。只对郭承翎说道:“以后小婉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你看村里的钱家,就只是得罪了镇上的师爷,挺好的日子现在过的多惨。” 郭承翎安慰道:“不会的,娘。就算小婉的生意做不成了,这不是还有我么?我们不会遭难的。” 郭承翎的话让刘氏安心了不少,她又想到自己和姚氏的合作,也安慰起自己来。她说:“是啊,我现在也能赚钱了,咱们的日子没问题。” 说到这,刘氏突然想到了其他,竟是松了一口气,倒还有些满意的说道:“这样也挺好的。” 郭承翎有些没弄明白,只能问:“怎么就挺好了,娘?” 刘氏的表情瞬间变了,一副‘这傻孩子,这都不明白’的表情看着郭承翎。自己又幻想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小婉的生意做不成挺好的呀。这样她也不用每天那么辛苦了,在家里就有时间做其他的了。她不折腾了,刚好你们俩可以要孩子了。” “这样,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抱外孙子了。趁着我还没那么老,腿脚也还利索,帮你们带几胎娃,刚刚好。” 郭承翎不禁感叹,现在一胎都没有呢,就想到几胎了? “娘,这话要是让小婉听到,她肯定不会乐意的。”郭承翎看了看林小婉,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想来应该是没听到。 林小婉不是没听到,只是他们两个的声音不大,她听不清楚。又不敢太放肆凑近些听,只能煎熬的在那里站着,心里想着这俩人在后边说了什么。 尤其是刘氏的语气,开始还很低沉,能听出来是在担心。但很快就变了,听着竟是有点高兴了? 越听就越好奇,但是不敢动! 刘氏哪怕林小婉听到,反而说道:“她再不乐意,也不是我让她做不下去生意的。再说了,你们两个都这么久了,早就该生孩子了。难道忘了村子里的长舌妇们都是怎么说的了么?” “还是说,你们还想让我去跟她们打一架啊?” “怎么会呢,娘。”郭承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对刘氏说,“我是没什么意见,就是小婉……我再跟她说说,说说……” “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刘氏语重心长,她说,“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小婉的性子来,你是她男人,有的事就得做她的主。” 郭承翎就只能点头。 这话如果让林小婉听到,她肯定的问:我是您亲女儿,还是他是您亲儿啊?怎么向着他不向着我呢? 刘氏没觉得有什么,就觉得郭承翎就是太老实,什么都依着林小婉。不过转念一想,这女婿还真是不错,不会让自己女儿受委屈。自己也理应提点着点,顺带帮着点。 “要说这缘分啊,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刘氏突然感慨,“小婉能跟你走到一起,也是她的福气。” 郭承翎有些受宠若惊:“能娶到小婉是我福气!” “我说的是真的……” 两人一直说着,林小婉终于是忍不住,向后挪了几步,壮着胆子,回头对两人说道:“你们俩别在后边嘀嘀咕咕的了,我听也听不清。要么别说话,要么就大点声。” 刘氏赶紧说道:“行,不说话了。” 林小婉:……我主要是想让你们大点声,让我能听清楚你们说的是啥。 郭承翎也点头:“嗯,我们不说话了。” 林小婉:……回家再让你交代,到底说了啥。 之前一直跟郭承翎念叨的胖妇女,十分好心的对林小婉说:“姑娘啊,你娘和你相公在说,让你回家养着身子,赶紧生个几胎娃出来。” 刘氏:…… 郭承翎:…… 林小婉:…… 声音有点大,估计县令大人在上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小婉脸都红了,苦笑着看着她说:“大姐,谢谢你啊。” 胖妇女一点不见外,摆着手,高兴的说道:“客气啥,都是老乡。而且你这丫头人不错,大姐做点啥不都是应该的么。” 林小婉默默的转回头。 我不认识她,我也不需要她帮忙,她扰乱公堂跟我没关系! 第一百六十九章对薄公堂(7) 不多时,出去的几名衙役全部回来。 天顺药房的老板和伙计两人跪在堂中,低呼一声:“大人。” 两位小姐则是行了礼,然后站在了一旁。她们知道来意,让各自的丫鬟都带上了从林小婉那里买得的药膏,三种都有。见到林小婉时,都礼貌的微笑示意。 她们是见过世面的,举止自然得体,也并不会因为上了衙堂便跪倒在地,仿若是喊冤的一般。 再者,凤祥楼的林掌柜随后而来,站在其后,有些不明白召他来是何意。 最后一名衙役则有些急躁的从外面进来,花溪阁的佟掌柜人他没找到,又听伙计说人是来了衙门的,还在纳闷:就这一条路,应该是能碰到的,怎么就没见到人。 进了大门,一打眼就看到站在外围的佟掌柜,赶紧上前说道:“佟掌柜您在这啊,真是让我好找。” 佟掌柜不明所以,愣了片刻才问:“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大人吩咐的。”衙役说,然后上前为佟掌柜开了条路,“佟掌柜里面走,待会啊,得需要您帮忙呢。” 佟掌柜看了一眼姚氏,然后才迈步向里面走去。大概一想,也知道这位蒋大人的用意。上了堂,站在一旁,只等着传召了。 蒋廷远见人已到齐,抓起惊堂木,一声脆响后,说道:“台下的人,一一报上名号。” “大人,小的是天顺药房的老板,贾天顺。” “小的,药房伙计,牛二。” “大人,民女是孙家粮铺的孙含懿。” “大人,民女鲁青青。” 蒋廷远道:“孙含懿,鲁青青,我问你们二人,是否在林小婉那里购得药膏?” “是,大人。”两人应声。 “何时购买?到现在使用了多久?是否有什么不适?”蒋廷远又问。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便听鲁青青答到:“大人,小女用了月余,三种药膏效果都很好,并没有任何不适。” 紧跟着,孙含懿说道:“民女也一样,没有任何不适。使用的时间比鲁小姐还要久一些。” “可还知道她人的情况?” “知道的,大人。”孙含懿道,“家母,还有几个姊妹都用了,也是一样的。” 鲁青青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蒋廷远面色平静,视线扫过冯婷婷和林小婉,随后便看向贾贾天顺,平和道:“贾天顺,起来回话吧。” “谢大人!”贾天顺慢慢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从衙门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在担心,是不是药房卖出去的药出什么问题,被告上了衙门?但看衙役的态度,又不太像。所以从头到尾心里就一直在犯嘀咕,到了这里,迫于公堂的压力,不自觉的就像招罪一般跪下了。 听了一些情况,还是不了解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药膏? 还是一个女子卖的药膏,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了解,但伙计牛二是清楚的。林小婉买了多次药材,他当然认识。又听说是药膏的事,心里虽然拿捏不准出了什么问题,但还是清楚,跟药房是没什么关系的。 那些药材都是他抓的,都是一些药性相当温和,而且无毒的草药,就是生吃都不会有事。 当然,他现在也没法跟老板交代,只是看着贾天顺浑身微微颤栗的样子,有些为难。 “贾老板,可认识你身旁的女子?”蒋廷远问。 贾天顺看了一眼林小婉,摇头:“不认识。” 蒋廷远便不再问他,而是转问牛二:“你可认识?” “认识。”牛二点头,满脸憨态。不等蒋廷远问,便接着说道:“这位姑娘在我们药房买过很多次药材。一些是给她丈夫治病的,还有一部分做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可都知道有哪些?”蒋廷远说。 “知道,知道。那方子我还记得。”牛二说完便歪起了脑袋,边想边说:“青木香三钱,白附子一钱,白蜡四钱,白芷两钱,零陵香两钱,香附子一千,白茯苓五钱……” 一连说了十数二十种才停下,确定没有遗漏,才说:“就是这些。” 林小婉不得不感叹,这伙计看起来不怎么精明,记方子倒是记的清楚。而且顺序都是按照她当时写的顺序来的。 正想着,就听到蒋廷远问:“林小婉,牛二说的药材,可与你制作药膏的药材有出入?” “回大人,没有。”林小婉笃定的说道,“牛二……” 让她想起了牛栏山二锅头…… 顿了顿,林小婉才接着说,“牛二说的方子便是我买药的方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过并不是单一药膏的量。” “并没有细分么?” 问这话的是佟掌柜,而后便见他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大人,是草民唐突了。” “没关系。”蒋廷远挥了挥手,然后对佟掌柜说:“佟掌柜有什么疑问么?尽可直言。” 只听佟掌柜问:“小婉姑娘,我冒昧的问一句,您药膏的药材配量,没有严苛的比例么?” 林小婉大大方方的说:“并不需要太严苛……不过我想以后肯定还是要严苛一些才更好。” “那你怎么保证你药膏的药效呢?”蒋廷远问。 林小婉想了想,才说:“回大人的话,我这药膏,并非是药,所以讲究的也并非疗效。它主要的作用是在调理,让人体肌肤的水油平衡。而且,毕竟我们现在的设备条件都有限,太严苛的标准并不怎么适用。” 林小婉侃侃而谈,然后便看到一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林小婉在看。 很快,林小婉就察觉到了异样,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其实药理都相差不多,只是一些成分的有或者没有就会让起到的效果不同。” “比如祛斑美白的会多甘松和羊隋,祛痘的……” 林小婉又是一通解释,说完后见众人表情缓和了,才暗暗舒了口气。 只是心想;完了,这一激动,说嗨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水油平衡个鬼哟,平衡……他们能听懂么? 还设备条件……这里有个鬼的设备? 林小婉不得不敲自己的脑瓜壳,一涉及到专业知识就兴奋的忘乎所以了。也好在随便忽悠忽悠就能把话题扯回来,不然真让人揪着让她解释什么水油平衡,她能解释的通才怪。 等林小婉说完,蒋廷远才又问贾天顺:“贾老板,这些药材会不会产生相冲的效果?或者以林小婉的方法制成药膏,会不会对人产生伤害?” 贾天顺仔细斟酌,许久后才说:“应该不会的,大人。这些药材都是性温的,即便生嚼下肚也不会有事。但是是否有美白祛斑的效果,小的不敢言。” 临了又加了一句:“小的就是个开药房的,并不太懂药理。” 蒋廷远心中有了考量,不再询问林小婉,而是看向冯婷婷:“冯婷婷,对几人供述你可有异议?” 冯婷婷只能摇头,低声说:“没有。” “那我再问一下佟掌柜和林掌柜两位掌柜。”蒋廷远客气道,而后便见两位掌柜走到堂中,颔首行礼。只听他问:“我想问两位掌柜,林小婉药膏的价值几何?” 林掌柜不敢托大,看向佟掌柜。 他知道,花溪阁和林小婉的关系不错。 佟掌柜并不推脱,身形坦荡荡,豁然开口:“回大人,据我所知,小婉姑娘的药膏在集市上卖价是七两银子一瓶。从方子上使用的药材药量来看,再加上人工熬制,这个价格偏高,但还算公道。” 一句出,顿时便是嘈杂一片。 林小婉更是诧异的看向佟掌柜…… 第一百七十章对薄公堂(8) 林小婉没想到佟掌柜会说她药膏的价格偏高,就算后边跟了一声还算公道,也足以让冯婷婷借此发挥了吧? 不出所料,听了佟掌柜的话,冯婷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她有些得意的看向林小婉,那神情就像在说:你看吧,总有把柄能让我抓到的。 而堂外围观的人,却是站不住了。 “果然是奸商!“ “我就说吗,一瓶药膏,能卖到七两银子?” “是啊,跟抢银子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她也没什么秘方,就是拿着药材回去随便熬了熬,制成了药膏。” “七两银子啊,现在的银两这么好赚了么?” “你是不知道啊,人家只赚大户人家的银子。你看那孙小姐,鲁小姐,哪个不是有钱的。” “冤大头啊……” 一席话,顿时说的孙含懿和鲁青青两人脸色涨红。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分明就是说她们人傻钱多,花高价买了点随意制作的药膏,还当做宝贝一样。 殊不知,林小婉这个卖主可能都在背地里各种笑话她们呢。 但是,药膏她们是自己用的,效果什么样自然清楚。不说怎么做的,就是现在的效果来看,也是绝对值那几两银子的。 林小婉听着,看着,心道:也就是这些人不知道副作用一说,不然还不得抨击她的药膏副作用肯定巨强。 没听说过么,见效快的一定是有副作用的,比如激素。 要么就是,致癌。 孙含懿和鲁青青两人面面相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得出来。最后看向林小婉,倒是希望她能为自己说点什么。 林小婉耸耸肩,表示她也很无奈,只能望向佟掌柜。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佟掌柜一句话就把她的路堵死了,要想疏通开,还是要靠佟掌柜。 他却是不紧不慢,对林小婉投过来的目光更是视而不见。他微笑着,等众人的声音下去才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各位太急躁了些。” “如果只是这些药材的话,那么这些药膏的价值肯定没有那么多。但是从这些药膏的名字和气味来看,每一种药膏都添加了不同的精油才对。”佟掌柜十分自信的说道,“而这些精油,应该也是小婉姑娘自己萃取的。这一道工序的话,足以把不足的价值补平了。” 说完,佟掌柜看向林小婉,说道:“还请小婉姑娘不要见怪,差点又让你被误会。” 林小婉大度:“佟掌柜能解释清楚就好。只是日后气不要喘的这么大了。” 再晚会,她可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没了。 佟掌柜笑:“一定。” 林小婉这才开始回应:“确实,我每种药膏里都加了精油,而且都是我自己采摘原料并且萃取的。有玫瑰的,有茶树的,也有薄荷的。这些都是经我自己的手完成,我自信它们值得七两银子。” 蒋廷远并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问林掌柜:“林掌柜你怎么看?” “佟掌柜估价的本事我望尘莫及,既然佟掌柜说没问题,那一定是没问题的。”林掌柜含蓄说道。言外意思,即便是出现问题,也与我无关。 至此,那些刚刚还在编排林小婉的人都纷纷闭上嘴,脸色各异。但仍有人不服气,说道:“他们本来就认识,我看啊,没准就是合起伙骗人的。” 只是没人再搭这个茬。 孙含懿和鲁青青二人心里也舒服了不少,知晓自己并非是地主家的傻女儿,心情自然不一样了。 有些力挺林小婉的,此时发起了声。 比如郭承翎。 本来听他们恶意中伤自家娘子,郭承翎已经站不住脚,想争执一番了。但又怕说多错多,更让林小婉下不来台,所以只能忍着。 现在佟掌柜都说了,药膏是有价值的,他还能忍? 他是惯孩子的家长么? 显然不是。 不然当初也不会一脚就把刘翠踹飞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偃旗息鼓了,郭承翎义愤填膺起来。 “我家娘子的药膏都是她一个人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莫不是不知道饭可以乱吃,话是不能乱说的。” “你们用不起就去背地里哭自己穷,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东西就虚心的听着。人家小姐都只说用着效果好,你们在这里酸什么酸!你出去问问,我娘子怎么就是奸商了!” “我看你们才奸,不但奸,还恶。” “自己穷就要认,这么不忿你们怎么不去花溪阁或者凤祥楼去问问,那几两,十几两银子的丝帕都用的是金丝么!” 郭承翎的一通话说出口,有几个想还口的,但是被郭承翎一瞪眼都吓了回去。林小婉看着自己英武的相公,不禁觉得心头一暖。 这个傻子,这是随便出头的地方么。 郭承翎却是满不在意,得理不饶人,还要说什么,不过被刘氏拦下了。刘氏小声的说:“承翎,别说了。这是在衙堂,还是安静些吧。” 有人不同意了。 “有理还不能说么?大姐你别拦着,让你家女婿说,他这是为自己媳妇鸣不平呢。” “是啊,小婉这姑娘是个好心肠的,怎么就被说成黑心肠了。” “我都不乐意听了,还有说理的地方么。” 叽叽喳喳的又闹了起来,刘氏想劝几句但又觉得她们说的都对,不太好拦。但是不劝吧,又确实扰了公堂。她不经意间瞅了一眼蒋廷远,就见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惊堂木上面了。 只等着拍响了。 林小婉一直扭头看着,现在只觉得心里舒舒坦坦的。但她还知道这是在公堂上,所以对大家喊道:“谢谢大家的信任了,别再争了,我都知道。您们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这一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林小婉赶紧的抱拳:“谢谢各位叔婶儿了,我又没蒙冤,咱们安安静静的等着大人断案,好不?” “好!” “好好好!” 至此,才又恢复了清净。 不知何时,王文萱挤了进来,上了堂,不失尊重的对蒋廷远道:“大人,小女子也是用过这些药膏的。并且对林小婉姐姐有些许了解,我想说两句话。” “请说。”蒋廷远说道。 林小婉有些诧异的看着王文萱,不知道这个丫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多方证实,她的药膏没有问题,而且也值得那七两银子,只要蒋廷远当众宣布了结果,就算了解。王文萱没必要再出来。 心中疑虑,自然也想知道王文萱要说些什么。 王文萱欠了欠身子,然后又对林小婉笑了笑,才说道:“蒋大人,我先自报一下家门。小女子临川府王成的女儿,王文萱。” 一句话,让蒋廷远的身子骤然绷直,不过并没有其他动作。反观一旁的冯师爷,差点跳了起来,有些忌惮的看向王文萱,额头上的汗很快就从脸颊淌了下来。 从称呼上来看,王文萱跟林小婉的关系不匪,由不得他不多想。 冯婷婷的脊背也直了几分,不敢想象,她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王文萱自是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浅笑着说道:“之所以报这个家门,并不是想说仗势做些什么,就是简单说几句话而已。” “我相信小婉姐姐今天肯定更希望能有药师过来,这样就能确认她的药膏并无问题,反之效果斐然。仅凭药店老板的说辞,我觉得肯定会有人觉得还是不足以取信。” “我要说的是,这些药膏,在我使用之前都已经有药师查看过,并无问题。” “我会为我说的话负责,以我父亲的名义担保。不知,我这可否作为证词,蒋大人?” 一席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听在冯清泉父女耳中却有如千斤。冯婷婷此时心想:早知道林小婉有这样的关系,怎么说我也不敢找她的麻烦。 想到这,不由得心中一叹。为了顾子游,她还想教训林小婉一番的,现在看来…… 也就是冯清泉不知道冯婷婷的想法,不然直接就要把她关在府上,禁足!然后,断了跟顾子游的联系。 不过就是一个穷书生! 蒋廷远听罢,严肃道:“可以的,王小姐。不过我还要问一句,是哪位药师?” 王文萱立即答道:“郑乾坤。” “如此,便没有问题了。”蒋廷远说道,然后转向冯婷婷,问:“冯婷婷,对以上证据,你可有异议?” 冯婷婷直接把头低下,嗫嚅道:“蒋大人,没……没有。” “好。” 蒋廷远一声响亮的好字,直接让冯婷婷打了个寒颤,怯生生的看向站起身的蒋廷远。只听他说:“此案已了!林小婉的药膏并无问题,且定价合理。冯婷婷有意污蔑,当罚,另当众澄清,还林小婉声誉。今日损失,一概承担。可有异议?” “谢谢蒋大人。”林小婉道。 不等冯婷婷说话,冯清泉高呼一声:“大人英明!” “没有,大人。”冯婷婷垂着头,哭诉道:“我也是轻信了他人的话,不忍心百姓受骗,所以没多想,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日后一定三思后行,明辨是非。” “是啊,大人。我想婷婷也是为了百姓们着想的。”冯清泉赶紧开脱道。 蒋廷远听罢,冷哼一声:“冯师爷回去还是要多教导,若非今日我在,怕是另一番光景。我知晓冯师爷家教甚严,只是不清楚是何等家教。” 第一百七十一章麻烦冯小姐了 言尽于此! 蒋廷远明里暗里都在点拨冯清泉,奈何冯清泉只是低一时的头,见蒋廷远背身要走,脸色立即拉了下来。挂在脸上的那几分笑意瞬间收敛。 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才当了几年官的愣头青。 对于冯清泉,蒋廷远在清河县上任时便看他不是很顺眼,只是他为人圆滑世故,虽是合不太来,却也从不出格。只能暗自思量,如何能让他真正为黎民百姓做些好事,或者顺理成章的让他卷铺盖走人。 愁人。 蒋廷远边走,边摇着头,不再看后面公堂。 围观的人逐渐散去,三两人一股还在谈论着刚刚这场算不得官司的官司。也有好事者,想看一看究竟冯师爷家千金又是否能放下身段,真的当中给林小婉道歉,并且为她澄清。 所以即便过了一会,也仍然还有人等在这里。 郭承翎早早上了前,关切的看着林小婉。不过林小婉打断了他要问话的心思,而是转向孙、鲁两位千金小姐,说道:“劳烦两位小姐为我作证了,我也没什么能作为感谢的,这两瓶药膏就送给两位小姐。” 说着话,林小婉在布兜里拿出两瓶美白膏,递给了两位姑娘。 孙含懿和鲁青青一听,连连摆手,说的话也如出一辙。 “使不得,小婉姑娘。这是你辛苦做的,我们怎么能讨这样的便宜。” “是啊。再说了,我们也只是说了实话,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你这药膏有问题吧。而且啊,我这皮肤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林小婉感激,将药膏塞到她们手中,毋庸置疑的说道:“如此就更要拿着了。还需要两位小姐为我多多宣传,我才能赚更多钱呀。” 孙含懿笑:“如果这么说,那我就拿着了。我差小桃去买,她都买的不够呢。” 鲁青青也不多矫情,对林小婉道了谢。 之后二人跟林小婉道了别,并且千叮万嘱般,说有了新药膏一定要记着她们,先卖给她们。 林小婉求之不得,当即应了下来。 王文萱这才过去拉起林小婉的手,娇声说道:“小婉姐姐,我也要新药膏。” 林小婉拍了拍王文萱的脑袋,眼神里都是不太合她年纪的,对王文萱的宠爱。她说:“你放心,只要有新的,我第一时间送到花溪阁。” “真的呀!”王文萱高兴的跳了起来,拉扯这林小婉,“小婉姐姐你太好了!” 林小婉也高兴,不过余光还是看向姚氏。等王文萱没那么兴奋了,便提醒道:“姚夫人还在等你呢,注意点举止哟,不然要挨训的。” 一听姚氏,王文萱立即安静下来,冲着林小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笑脸:“知道啦!那我们先走了,小婉姐姐。” “再见啦。”林小婉道。 又跟佟、林两位掌柜道了声感谢,林小婉准备处理冯婷婷。哪知林掌柜上前几步,说道:“林家姑娘,你好。我是凤祥楼的老林,关于令堂所绣绣品一事,我一直想找你们说说,却是一直不得见。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也能解释一二。” 林小婉猜测,这位林掌柜定是要,对于林堂的所作所为他毫不知情。他们只能把林堂赶走,并且再不录用,凤祥楼是弥补不了这些年的损失的。 果不其然,就在林小婉说了愿闻其详后,便听到了林掌柜的解释。 林掌柜理了理衣摆,而后正色道:“林堂一事,除了他意外,凤祥楼所有人都概不知情。如果不是小婉姑娘你慧眼独具,想必也无法揭穿林堂的丑陋行径。出了这样的事,林堂不能再在凤祥楼呆了。你们毕竟是至亲,此举,也并非是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我……” 不等他说完,林小婉便开口打断。她说:“我们之间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林掌柜不用有什么担心和顾虑。” 她猜,林掌柜是在怕。 在这乡野村中,血浓于水的亲情尤为重要。如果是放在之前,或者是如果不是她穿过来,即便做出这等事来,被拆穿,林堂也依然是林振的大哥,林小婉的大伯。 但再一想,如果不是她,这件事根本就不会败露。而他们的生活,肯定是一成不变的直到死去。 林小婉说:“凤祥楼怎么处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一家不用知道的。” 说罢便要去找冯婷婷。 林掌柜赶紧拦住,说道:“还有一事,这件事毕竟都是林堂一人所为,所以凤祥楼也没法给与您或者令堂什么补偿,还请你理解。” 林小婉心里笑道:果然猜中了,人心啊…… “理解。”林小婉冷眼看着林掌柜,“那现在还有什么事么?” 林掌柜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刘氏。刘氏见他看向自己,想也不想便说道:“我女儿说理解就理解了,不用看我。” 林掌柜这才放心的离开。 他也是没有办法。今天从公堂上林掌柜看出林小婉不好惹,而且后面有临川府这么一尊大神在,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虽说整垮凤祥楼不现实,但让他们遭点难还是没问题的。 索性早早的解释清楚,而且林小婉看起来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横主,或许还能化解这潜在的危机,一劳永逸。 事实证明,林掌柜绝对是想多了。 等人走了,郭承翎还问林小婉:“这个掌柜的跟你说这些干嘛?” 林小婉勾唇一笑:“害怕呗。” “害怕什么?” 林小婉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才说:“害怕我去找王文萱小姐,然后为难他们凤祥楼呗。这不是得急着解释解释,求得我原谅。” 郭承翎却是不理解:“他也不想想,人家那么大人物,凭什么帮咱们。” “是呗,别人脑袋瓜哪有你聪明。”林小婉调笑道。 不等郭承翎反应过来,林小婉先一步离开。走到离冯婷婷几步位置站定,面带微笑的看着冯婷婷:“冯小姐,趁着时候还早,现在就去帮民女我澄清一下如何?” 冯婷婷厌恶的看了林小婉一眼,心里是万般拒绝,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吐了一个字。 “好!” 林小婉哪管她有多狰狞,笑道:“那就麻烦冯小姐了。” 说罢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冯婷婷说:“我先去集市上等你了,冯小姐。还请快点移驾过来。” 说完,便招呼着郭承翎和刘氏向外走去。 聚在外面的人见林小婉出来,也跟着离开。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嘴上也不闲着。 “还真要让冯大小姐道歉啊?那冯小姐是能惹的主么?” “那有什么不能的,县太爷都判了。什么身份那,还敢不听了?” “县太爷还能一直跟着这姑娘不成,冯师爷随意招呼几个人,还不得把……” “诶,不该说的话可别说。” …… 刘氏听着听着就走了心,她有些担心的拉了拉林小婉的衣袖,问道:“小婉,还真要那冯小姐公开道歉啊?那么丢她的面子,就把她得罪了,日后肯定会报复你的。” 林小婉却不在意,只说道:“要说得罪,现在就已经得罪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到这位大小姐了,一脸的看我不顺眼。当时你也在场呀,娘,她来了就是专门找茬的。” “再说了,我是那惯孩子的家长么?” “你说啥?”刘氏疑惑的看着林小婉。前边的她都懂,最后这一句,愣是没听明白。 林小婉打岔道:“别担心了,娘。该来的总会来,躲是没有用的。而且,有的人,你越是软弱,他就越是欺负你。只有你表现的足够强势,他就不敢来招惹你了。” 刘氏将信将疑,郭承翎却是应了一句:“是这样的。就跟面对豺狼似的,你只要表现出一丝害怕来,它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扑向你。但你一直怒视它,过不了多久它便会自己走了。” 林小婉纠正:“把他们比作豺狼,还真是对不起豺狼呢。” 郭承翎:…… 刘氏还是不太能理解,林小婉也不多做解释。她知道,在他们的意识里,有根深蒂固的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想要改变太难。 即便,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前世,林小婉都知道,真是铁律。 想了想,她又说了一句:“没事的,刚刚不是还有王小姐给撑腰了的。那可是临川府王大人家的千金呀。” 至此,刘氏才放了心。 再说冯婷婷,等林小婉出了县衙,她就跟冯清泉耍起了小脾气。跺着脚,对冯清泉说:“爹!我真的要去给那个村妇道歉么!” “废话!刚才蒋廷远怎么说的你又不是没听见。”冯清泉愤然说道。他指着冯婷婷,想说几句狠话,但终是开不了扣,最后只得埋怨道:“你说你跟一个乡野丫头起什么争执?还闹到公堂上来。” 冯婷婷扁着嘴:“爹,这个林小婉是子游的恋人,我就是想给她点难堪,哪知道她会这么做?” 冯清泉更是恼怒:“顾子游,顾子游!就一个穷书生,你说说你,怎么就被他迷得颠三倒四的。” 冯婷婷很不满:“爹,你别这么说子游啊。子游很优秀的,他一定会高中的。” “也就是骗骗你这样的傻姑娘!等他高中了,哪还有你冯婷婷什么事儿?”冯清泉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然后一摆手,“行了,你赶紧去吧。我就不去跟你丢这个人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开始你的表演 集市。 林小婉三人回来时,还有一些人在问林筱,难道今天林小婉又没来么?不等林筱说话,秦婆子就开了腔,说道:“她啊,来是来了,就是被抓去衙门了。” 林筱赶紧拦她:“秦婶儿,你说什么呢。小婉是去讨公道,怎么就是被抓去了的。” “都一样啊。”秦婆子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可是师爷家的小姐,去了衙门她林小婉还能扑腾的起来么?说不准啊,现在人都已经被关起来了。” 听秦婆子这么说,一众人还是有些不信。相互看了几眼,还是不舍得走,便纷纷看向林筱。 秦婆子心里头有些不得劲,打发着:“别等了,就算她回来了,估计药膏也不会有了。” 林筱还想拦,一抬眼看到走来的林小婉。 她要顾着摊子,所以并没有去衙门。但还是一直担心着林小婉,一颗心一直揪着,生怕林小婉会出什么事。 好在人平安归来,而且看上去没受什么欺负。 想来林小婉也是个胆大的,真是什么人都不怕。如果换做是她,肯定在听到对方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心了,必是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婆子还要说什么,不过被林筱打断了。只听她高声喊道:“小婉你回来啦!” 秦婆子狐疑的踮脚向外看了一眼,当即闭了嘴。对林小婉她虽说不上怕,但还是有些忌惮。至少现在不太愿意明目张胆的跟她唱对台戏。 她有些慌张的又看了林小婉一眼,心想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这丫头听没听到。 但很快又给自己壮起了胆子,蒂固道:“听到就听到呗,一个小丫头我还真能怕了不成?” 要说林小婉,并没有完全听清秦婆子的话,但还是听到了一些。比如说后边说她被抓了,或者回来了也不会有货了。 林小婉应了林筱一声,然后看向秦婆子,道:“秦大娘你鸡蛋都卖完了还不回家啊?还真是多谢你在这帮我的忙,特地告诉我这些买主们,我是去了衙门。” 秦婆子倒是不好答话了。 那些来买药膏的人一听,秦婆子的话得到证实了,纷纷询问起来。 “小婉呀,怎么还闹到衙门去了?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怎么好端端的就去那了,你没事吧?” “不会是这药膏有啥问题了吧?” …… 有关心林小婉的,有担心出问题的,还有装模作样随便问上一两句的。总之显得她们都是在关心林小婉。 林小婉一一听在耳中,然后对她们说道:“你们放心,我没事,我的药膏也没事。之所以去衙门,我就是求一份公道。还有别的,你们等会就知道了。” “还烦请大家在这等一会?” “等等倒是没关系,今天你的药膏还卖不卖呀?”有人问。 林小婉大方回应:“当然卖啊,好不容易在夹缝中求了点生存之道,哪能放弃呢?我还要讨生活的。” “瞧你这话说的,你这一瓶药膏就卖七两银子。每次一来要不了一个时辰就百两银子,你要只是讨生活,那我们可就不要再活着了。” 这话秦婆子十分同意,但对比这些用的起林小婉的药膏的人来说,她感受更深一些。 别人家的,那才叫过日子。 听她们说着,秦婆子自觉呆不下去了。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跟林筱道了句‘先回去了’,迈步便准备离开。 林小婉眼尖,看到秦婆子要走,当即把人拦下,说道:“秦大娘,你怎么要走了么?” “我鸡蛋都卖完了,还不走在这呆着干嘛?”秦婆子没好气的说道,头也不抬,脚下根本不停。 “你不就爱看热闹么?等会有更大的热闹,你不等着看看么?”林小婉朝着秦婆子的背影喊道,带着些许嘲讽意味。 只是秦婆子根本头都没回,甚至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快速逃离。 刘氏看在眼中,小声对林小婉说:“婉婉啊,虽然娘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她毕竟年长,你不该这么说话的。” “娘,我知道的。但就是气不过嘛。”林小婉娇声说道,见刘氏还是皱着眉头,便安抚道:“娘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这才是好婉婉。”刘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筱那都是问林小婉情况的人,现在林小婉来了,人群自然也就转移了。林小婉刚在她的摊位后坐下,这些人就都跑了过去,叽叽喳喳的问林小婉什么时候开始卖。 林小婉说不急,等等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 林筱犹豫了犹豫,然后才挪步到林小婉跟前,谨慎的说道:“小婉啊,当姐的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筱筱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林小婉笑道。 “就是秦大娘……我也跟你说过,她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嫉妒你。她也不容易,以后她说什么你就装作听不到,不要再难为她,你看可以么?” 林筱的话说的很轻,听着并不像是商量,反而有点恳求的意思。 林小婉有些诧异,并不多想,对林筱说道:“筱筱姐,以前因为太老实,我们一家受尽了欺负。现在我再也不想那样了,所以我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师爷家的千金,我都要为自己讨一份公道。” 一句话,顿时让林筱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小婉那坚定的眸子后,便说不出口了。只能点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小婉于心不忍。 “唉!这话要是秦大娘自己跟我说,我肯定不带原谅她的。但是筱筱姐你……算了算了,我不计较就是了。谁让她年纪比我大呢。“ 摆着手,一脸的不耐烦。 刘氏看在眼中,满是赞赏。她说:“这才是我的好婉婉。” “哟呵,那如果不这样,我就不好了呗?”林小婉不服气。 “不是不好,是这样更好。”郭承翎打了岔,他说:“其实这个秦大娘也没做什么,就是嘴巴厉害了点。” “厉害么?”林小婉问。 郭承翎一看林小婉的样子,立马改口:“嗯,不厉害。” 你最厉害。 谁都不是你的对手! 林小婉很满意,眉眼都笑了起来,这小得意演绎的淋漓尽致。 就这样等着冯婷婷,过了挺久都没见到人来。期间林小婉多次跟那些要买药膏的人解释,现在还不能卖,要等一等。 有些人抱怨,也有些人实在等不了便走了。但是有更多的人经过,驻足观望起来。 还有一些是听说林小婉赢了官司回到集市上的,匆匆赶来,想抢上一两瓶药膏。 这可是供不应求的好货。 这次来的,甚至还有很多男人,装束各异,神态雷同。 买药膏,送礼物,不稀奇。但林小婉却听到一段不太寻常的对话。 对话的是两个男人。 “你说,望春楼的玲玉姑娘,收到你我送的药膏,会不会对我们心生爱意?” “不好说。” “我可是听她亲口说的,想要试一试这闻名大街小巷的药膏,是否真的那么神奇呢。” 另一人却是故作深沉的摇着头,一副看透俗世的模样:“我不求她爱我,只要她记得我就好。” “切,说的好听。那你说,如果她真的喜欢,到时是算你的,还是我的?银子可是我们两人凑的。” “一人一日便可。” “玲玉姑娘可会愿意?” 林小婉:…… 愿意你个大头鬼,两个穷酸书生模样的男人,还妄想凭一瓶药膏就让人爱上你? 长得挺丑,想得挺美。 林小婉突然问郭承翎:“你说那两个人傻不傻……” 后边那个ac字母没能说出口。 郭承翎顺着林小婉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傻。” “为什么?”林小婉问。 郭承翎摇头:“不知道。” 林小婉:……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许久都不见冯婷婷的身影。刘氏见周围人闹的越来越紧,便对林小婉说:“婉婉啊,那冯小姐估计不会来了吧。要不然咱们别等了?” “而且,这么多人在等着,不行就卖了,咱们也好早点回家去。你爹还一个人在家呢。” “是啊,小婉。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放不下身段,还当众给你道个歉。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该卖我们的就卖我们的。早回去也早休息。” 林小婉却是不想,但也无奈。就在她准备应下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冯婷婷的身影。 她一个人,满脸不情愿的走来。 等冯婷婷走近,林小婉揶揄:“冯小姐,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是属王八的。” 冯婷婷的脸登时涨红:“林小婉!你别太嚣张了。” 林小婉怡然不惧,那一副‘我就是爱看你恨不得咬死我,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的表情,看着冯婷婷,说道:“开始你的表演吧,冯小姐。” 冯婷婷咬着牙,终是听了冯清泉的话,没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丢给林小婉,像施舍般,说道:“那,补偿给你的。” 而后,转过身。 “我是冯婷婷,澄清两件事。” “第一,林小婉的药膏没问题。之前来质问她是因为听信了别人的话。只是上当受骗是小事,毁了自己的脸就是大事了。” “第二,药膏值这个价钱。” 说完,冯婷婷迈步就走,不做丝毫停留。 虽说态度不太好,但目的也算达到了。林小婉心情大好,开始四下招呼着,药膏开始出售啦! 头转着转着,却是突然一怔。 她扭过头,看向郭承翎,问:“郭承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郭承翎疑惑:“额?我忘了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你牛是不是丢了? 郭承翎还在腹诽冯婷婷的表现,被林小婉突然一问,想都没想,随口就说了出来。 他看着林小婉,极其不肯定的问:“我应该,没忘记什么事儿吧?” 然后就听他碎碎念。 “猎物卖了……” “钱收了……” “家里要用的柴米油盐也置办了,就在……”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林小婉。却见林小婉等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的他一阵心慌。再向远处看一看…… 心道:完了…… 只听林小婉问:“你牛是不是丢了?” 郭承翎的心瞬间就凉了,脑袋里只能蹦出一个想法:你刚才想的没错,牛丢了。 不但牛丢了,车上的东西也丢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林小婉,“嗯,好像是,丢了……” 林小婉眨巴着眼睛看着郭承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就听郭承翎解释:“我听说你去衙门了,太着急了,就把牛给忘了。” 林小婉吐了口气:“丢了丢就丢了吧……再赚钱买一头就是了。” 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可以再超市里买多少好吃的呀! 冰淇淋! 薯片! 蛋糕! 巧克力! 都没了…… 看着林小婉这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郭承翎以为她是太生气了,赶忙说道:“你先别急,我出去找找。” 郭承翎说着就往外走,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上哪找去。牛身上也没刻他们家的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征。说不好,现在都已经被卖了。 就算找到能怎么样? 林小婉也在想,找肯定是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了,别人不认也没办法。 刘氏也心疼,但是看着这小两口的神情,也不好再说什么。见郭承翎要走,赶紧拦下,说道:“别去了承翎,找肯定是找不到了。你也不是有意的,情急么,也不用自责。” “就是啊……” 刘氏想了想,把后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小婉看了一眼刘氏,心里知道她所想,不遮掩的说道:“就是等回去,又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乐子了。保不齐有人就敢在大门口嚷嚷,嘚瑟吧,嘚瑟吧,看现在还的嘚不嘚瑟了!那么大头牛还能丢了,怎么不把自己丢了呢,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林小婉甚至脑补出那个画面了。 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刘氏安慰:“别想太多了。早晚还会有的。” 郭承翎走出去几步被叫住,现在脸色难看的很。他又是懊悔,又是觉得难堪。如果说刘氏和林小婉都埋怨他几句,甚至骂他几句,可能他心里还觉得好过些。 当然,他并不知道林小婉心中所想。 虽然牛丢了很可惜,但林小婉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因为郭承翎在意她,即便是对农家这么重要的牲口,都被他弃之不顾了。 是的,在这种日子并不富足的乡野之地,很多时候,牲口的命都要比人命值钱的多。 想到此,林小婉心里的郁闷一下子就没了。她开怀的笑了一声,把郭承翎招呼回来,对他说:“别愁眉苦脸的,你媳妇不怪你。不就是一头牛么,要不了多久就又赚回来了。” 郭承翎忧心的问:“你真不怪我?” “真的。”林小婉含笑点着头。 “可是我怪我自己……”郭承翎说。他心里那点自卑又不合时宜的出来作祟了。本来现在林小婉收入巨丰他就很有危机感了,现在林小婉话里话外也都是她有能力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而他呢? 不但没有让林小婉过上更好的日子,反而还车扯了后腿。 那可是一头牛啊……当时他差点死了,换来的野猪,也不过才卖了20多两银子,连十分之一都到不了。 林小婉感觉的出郭承翎情绪的低落,她抚了抚郭承翎的脸颊,然后说道:“别想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正说着,林小婉也感觉气氛刚刚好,却是突然被人打断了。 有人喊道:“唉,别顾着谈情说爱了,药膏还卖不卖了!” 林小婉一跺脚,咬着牙:“卖!” 不卖我牛还怎么买。 林小婉去忙了,刘氏对郭承翎说:“你别去买牛了,去找你武大叔问一问,他那边回去还有没有位置。” “好,我这就去。”郭承翎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刘氏念叨着:“回去还要跟老王家说一声,这牛啊借给别人用,每到这时候都得等着。突然不去了,别让人多想。” 林小婉知道刘氏是个心细的,但凡对她好的人她都记在心里。又是个善良的人,能帮则帮。对那些对她不好的人也不记恨着。 哪怕是周氏,她奶奶周大妮,刘氏肯定也不再记恨了。 分了家,断了亲,就如同路人。只要不再来祸害他们这个小家,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否则,也不会答应林振给林福的份钱是要多一半的。 哪怕当初她爷爷也做的并不好。 林小婉听刘氏念叨着,一时间想了许多,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另一边,林筱送走一个客人,转过头看郭承翎走了,而刘氏呢,在那嘀嘀咕咕,脸上的表情不说多难看,但肯定不好看。 刚才忙着,也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挪步过去,见林小婉在忙,便问刘氏:“婶子,小婉男人怎么走了,干嘛去了?” 刘氏抬头见是林筱,不由得一声叹息:“唉!这不是牛丢了,我让承翎去跟村子里走车的老乡说一声,我们要搭他的车回去呢。” 林筱诧异:“丢了?怎么会丢了呢?你们怎么知道的?” 刘氏又是叹了口气:“承翎说他急着去衙门,也没顾的上牛,就留在这里了,这不现在没了么。” 听刘氏一说,林筱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哟,你看我这脑子,就没想着要和你们说声!牛我拉到前面客栈去了,我见小婉男人走得急,知道他担心小婉,所以就没喊他。等他走了我就给牵到客栈去了。” “怪我怪我,你们回来我就顾着担心小婉了,没想起来这茬。” 一听林筱的话,刘氏如释负重,人突然就轻松了许多。她拉起林筱的手,感激道:“哪能怪你啊,这是得好好歇歇你。要不是你,还真可能就丢了。” “没事没事,这我应该的。小婉这孩子人好,我也喜欢,能帮点小忙我也是高兴的。”林筱笑着说道。 这让刘氏感觉更舒心了,说要请林筱吃一顿饭才好。林筱连连拒绝,又赶紧提醒了刘氏一句:“去把小婉男人喊回来吧,别到时候再让他跑第二趟去告诉别人不用留位置了。” “对,对。”刘氏连忙说道,然后对林小婉说,“小婉,咱们牛没丢。我去把承翎喊回来啊。” 林小婉忙着应付买药膏的人,都顾不得转身,匆忙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又招呼起来:“好好好,我都知道。你们别抢,也别急。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但是现场根本不听她的控制。 这些小姐丫鬟们也都没了什么形象,纷纷向前靠拢着,边挤边喊。 “小婉姑娘我要一瓶祛痘膏和美白膏,给你,给你银子……” 喊着话就把银子往里边扔,一个砸在了林小婉怀里,还有一个砸在了前面人脑袋上,剩下的都掉在了地上。 “谁啊这是!就你有钱,老娘没有么!抢什么抢,站后边就好好等着。”被砸中脑袋的人嚷道,“小婉,我多出二两银子,别卖给砸我头的那个!” “诶呀,别挤了!” 林小婉吐了口气,有些看不懂了。 什么情况?以前也没这么火爆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如果是在平时,哪怕是今天的药膏多一倍,也很快就可以卖完。但现在的情况,人多是多,但是太乱了,林小婉根本应付不过来。 所以这么半天了,其实也没卖出去几瓶。 都被霍霍了…… 林小婉实在没办法了,转头对林筱说:“筱筱姐,你帮我一下吧?” “好。”林筱应道,随即又问:“我该,怎么帮?” “收钱就好。”林小婉道,而后起身,摆着手试图让她们安静下来,但是根本不奏效。叹了口气,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丹田酝酿片刻,吼道:“都跟我安静一点!” 这架势,好比河东狮吼。 林小婉都不知道她的声音能有这么大穿透力,只一句,人群就平静下来了。拢了拢前额的头发,说道:“别急,别抢!东西就这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买到。站在前面的人优先,买不到的,下次只能早点来了!” 一句话,顿时让人群中不少人都唏嘘起来。 “小婉姑娘,你就不能多做一些么?” “是啊,这可是紧俏货,做多少肯定也都有人要的。” “这么赚钱的东西,你就辛苦一点,多做一点出来啊。” 林小婉解释:“我也想多做,但是我一个人就只有连双手,做不过来。” “而且,我要保证质量,总不能把有问题的药膏卖给你们。” “我还要在瓶子上刻我的独有记号,都需要时间的。” 渐渐的,其他声音就少了。 林小婉笑了,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放心,药膏的产量肯定会越来越多。再等一等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难道你们还能回来么? 杏花村。 林振在地里从一早呆到了快晌午,夏收完的地整个松一遍土,然后便去了种花的那块瘠薄的地里。他照着林小婉教他的办法打理了一番,然后才准备回家。 这一遭,他衣服早都被汗水浸湿了。抹了抹额头的汗,迈步向回走。 路上的人不多,偶有几个打一声招呼便各自去忙了。快到村口时,有人停下,对他说:“林振啊,虽然你们分了家,又断绝了关系。但怎么说也是生养自己的爹娘,现在啊,你爹娘的日子可是不好过。趁着你媳妇,闺女都不在家,回去看看。” 一句话,把林振说的有些无地自容。 本来他没想过要断亲,也算是被强迫的,但最后还是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他愿意么?当然不愿意,但是谁又考虑过他的感受。 是的,现在林振还是觉得,无论是刘氏、林小婉还是他爹娘,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他就一直夹在中间,受着煎熬。 好不容易他已经习惯不去想了,也接受了现在的生活,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过安稳。但实在没料到,居然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林振只嗯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就走了。 看着林振离开的身影,那人冷笑一声:“呵……真是白眼狼,亏得以前还都以为这林振是个老实孝顺的,现在看来啊,还不如那甩手不管的林堂呢。” 林振听不到这些话,否则肯定会争执一番。 回了家,洗了把脸。自己随便做了些吃的,坐在桌边,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所有事,还有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只觉得心酸,吃进去的东西也没了滋味。 如同嚼蜡。 平日在家他已经不会在想这些事情了,但是并不代表他就释怀了。现在情绪一股脑席卷而来,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嚼着嚼着饭菜,眼泪却是滚落下来。 他慌忙用手背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净,索性任由它流。 眼泪流着流着,又开始呜咽起来。 他心里的苦,有谁能懂?作为男人、父亲、儿子,他的难过有谁明白。这些情绪不出现还好,但凡出现,便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汹涌不止。 许久,林振才平复好情绪,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安安静静的把饭吃完。 院子里有晒着的一缸水,林振舀出半大盆,然后锁上院门,找了个门缝看不到的地方,就在院子里擦洗起身子,把一身的汗臭的擦净。 穿衣,打理。 站在房间里,又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林家老院看一看。 周氏被赶走的事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想去看一看林福,只是没有机会。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没脸再面对林福。 就这样一边犹豫一边又说服着自己,林振走到了林家大门口。 家里的院门半敞着,能清楚看到院里的情形。这里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显得冷清了许多。以往时候,刘氏都会在这院子里忙忙碌碌。 但林振就这样站在门前,双脚再难向前迈一步,他试了几次,都只能把脚悬在半空,迟迟不能落下。 林振挣扎着,许久,终是把勇气都耗尽,转身便要走。 只是刚一转身,便听到里面有人在喊:“是振儿么?怎么不进来。” 林振转头看向林福,然后慢慢转过身,沉默着向里面踱步。他心里在想,该怎么跟林福对话,又要说些什么? 林福看着林振一脸难色,上前把半敞着的门打开,声音平静,对林振说道:“进来吧,别在外边站着了。” 说完便向里面走去,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下,迎着太阳,闭上了眼睛。样子看上去透着宁静和安详,丝毫没有当初林振来提断亲时的狂躁。 林振走到跟前,为林福挡去些阳光,轻声说道:“爹,日头太烈了,还是别在院子里晒着了,进屋去吧。” 林福却是不为所动,瓮声瓮气的说:“没事,年纪大了,身子骨这些年也受了寒,晒晒日头还是好的。你如果觉得热,就先进去。” “喝碗水。” 林振就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就一直看着林福,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变换,却是不太好过。 林福闭着眼,也能感觉出来林振一直在盯着他。时间过去了些,最终还是不忍,开口道:“扶我起来,进屋去吧。” “诶!”林振应声,赶忙上去把林福扶起来,然后搀着他向屋里走去。 林福没拒绝,更不曾甩开他,只是说道:“我身子骨还没差到必须得有人搀着呢。你放轻松些就行,这里以前不也是你的家么。” “现在也是我家。”林振脱口而出,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这句话还真是不太能说出口。 林福怔了怔,没多说什么。 当初那么决绝,是真的在气头上。等一切尘埃落定,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他都睡不着觉。想着自己这些年的过错,也会越来越觉得对不起林振一家。 但他终归还是要脸面的……哪怕现在他已经没什么脸了。 就这样,两人又沉默了。 两人走到堂屋,在桌边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过了挺长时间,林福才开口,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么?” 林振答非所问,他说:“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中午饭可是吃过了?” “吃过了。”林福淡淡的说道,“你娘……” 刚一出口,便顿住了。半晌后才又开口:“周大妮和李巧儿都回娘家了,林堂回去照看他的生意了。说起来,他能支起这么一摊生意,也还是多亏了你们夫妻俩。” “那是大哥自己又能耐,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林振说道。 “如果不是你媳妇的绣帕,他在凤祥楼也站不住脚。更别提还能昧下那么多银子了。”林福直截了当的说。他垂着眉,轻嘬两下牙花,又说:“这个家,确实欠你们的。” 见气氛急转,林振赶忙说道:“什么欠不欠的,本来就都是一家人。而且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过去吧,没什么好提的了。” “嗯,你说得对。”林福点着头,又问一遍,“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林振见躲不过,沉思了片刻,回答:“我听说您要休了娘,所以想过来劝劝您。你们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再大动干戈了。我娘那个人已经习惯这样了,相信这次也会吃点教训,不会再胡来了。” 林福平静的听着,没做表态。 换做另外一个人,他一定不会坐的这么稳,一定会把他心里的怒都喊出来才会罢休。 周大妮的所作所为,他是真的容不下了。 林振见林福不说话,舒了两口气,又接着说道:“娘之前确实过分了些,如果只是我自己,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秀容和小婉两母女确实受了委屈。我知道爹你们会怪我白眼狼,但我也是的没办法。现在也只是分了家,我真怕时间久了会成为仇人。” 林福耐心听完,却是不耐心的应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林振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大妮是活该,这样的蠢妇,毒妇我身边留不得了。”林福说,他盯着林振,又接着说道,“休她是为了让我以后死了能闭上眼,至于之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再提了。” “爹,你真的不能再想想了?”林振不死心的问着。 “不想了。”林福叹一口气,“周大妮把这个家弄散了,弄散了还不算,还要逼着你把路走绝了,我是没法再留她了。既然她不想过,那就滚,就这么简单。” “我相信我娘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林福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和萧瑟,他说:“后悔?后悔有什么用。难道你们还能回来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把人吓哭了 林振从老林家离开时,脸上面无表情。不悲不喜,不伤不痛,宛如心如死灰的哀。 走在路上,更像是行尸走肉。路过的人想打声招呼,看到他这个样子都略显慌张的避开,等他走过才犹疑的驻足观望一会。 一直挨到了家,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神看着屋顶,就这样沉寂着。 他想考虑些什么事,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 林振走时,林福都没有起身去送,甚至都没抬头看上一眼。他心里清楚,再不舍,也已成定局了。他是要脸的人,现在在杏花村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有了。 就这样一直坐着,不吃也不喝,心里念着的都是如何对不起林振一家。 此时,还在娘家的周氏已经习惯了洗洗刷刷。 农忙时间已过,家家户户也难得清闲一阵。周氏弟弟,弟妹都在家里躺着,周氏一人准备了饭菜,然后才招呼众人来吃。 她也不想,但她现在的情况娘家人清楚的很,不放下姿态,这里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而且,她总要做出个好样子,好让娘家人去找林福说一说,尤其是她这年迈的母亲,只要去了,她不信林福不给老人一个面子? 毕竟,她还是想要回去的。 周氏老母亲也知道她的心思,私下也跟周氏聊过。她对周氏说:“我不想我周家出去的人会做出这么难看的事出来。我自问没这么泼皮无赖过,你爹也是个老实的,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这么个样子?” 周氏羞臊着脸,低头不说话。 周母叹着气:“人嘛,都要脸。我才不当着你弟弟,弟妹的面跟你说这件事。” “你也不用藏着瞒着,对小振儿一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孙媳妇我也不是没见过,是个体贴温婉的。倒是你家林堂那口子,不是个托底的人。怎么你就可着老实人霍霍呢?” 周母越说越气,心里一口郁气都吐不出来。 “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周母拍着桌子,“你说,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娘,我还能怎么想。现在福哥都要把我赶出家门了,我也没办法了啊。”周氏哭啼着,似乎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母根本不为所动,只说道:“还不是你活该。不是你自己作孽,能成现在这样?” “娘,我……” 周母打断了周氏的话:“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去跟林福求个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出来这样的事,就算我去了,他能给这个面子么?” “您是长辈啊,肯定会的。”周氏央求道。 “呵……长辈?”周母冷笑着,“你是她媳妇,我还算是长辈。现在人铁了心要休你,我还算的上什么长辈!” “算,肯定算的。”周氏抓着母亲,恳求着。现在也只有这点希望了,她说,“您可以去找找林峰的,福哥还是听他这个三叔的话的。” 周母无奈:“你做出这样的事来,找谁能有用?” 她不想再多说,摆着手,“行了,等忙完了这几天,我会过去看看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闺女。这个年纪了,让人休回家……唉……” 周氏还想说再央求几句,不过被周母拦下了。 从这以后,周氏就包揽起了家里的大大小小的杂物。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周母不反悔,也看到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好早一点去杏花村。 周母也看在眼里,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去了又说些什么。 至于周氏弟弟一家,小辈们本觉得让周氏做这些不合适。但宋氏道:“就让她吃吃苦头吧,不然这刻薄的性子改不了,就算回了林家,说不准什么时候还的被赶出来。” 弟弟不愿意,呵斥了宋氏一番,不过宋氏却是不紧不慢的说:“也别怪我说话难听,这都是事实啊。而且啊,咱姐姐也得先适应适应这种日子了,毕竟振儿一家被赶出去了,以后可没人干活了。” 而这个晌午,一家子吃完饭,等周氏收拾完,周母把她喊道了房间里,思虑片刻后说:“大妮儿啊,活都忙完了,我看就这两天走一趟杏花村吧。” “行啊,娘。”周氏顿时嘴角挂起了笑,她觉得终于能回去了。 却不想,听到周母说:“家里还土封了几罐清酒,待会你喊你弟弟去挖了出来。明天一早蒸点发糕,到时候后院的土鸡再抓上几只,都带上。” 周氏诧异的问:“娘,带这些干嘛?” 她就是去说个情,难不成还要给林福送个礼?怎么说也是长辈,没有这个道理的。 但是想归想,周氏却是不敢直接说了。 只听周母说:“这些是给振儿家的。他们算是乔迁新居,总要去暖一暖屋的。” 周氏一想到这些东西是要给刘秀容的,心里就不舒坦。笑脸也立刻就耷拉了下来,她鼓着气说:“他们都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亲都断了,还暖什么。怕是到时候要被人赶出来。” 周母一听,怒气骤起,呵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还有脸说什么断亲!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自己说说,有那么对自己儿子的么!” 周氏反驳:“娘,我没想……” “没想个屁!”周母愤然道,“你真当别人愿意收你这点东西啊!我跟你说,振儿一家要是收了还好,林福也能知晓他们不那么怪你了,你也有悔过的心。要不然,我就是说破了大天,你回去的事儿也没可能。” 周氏被骂的不敢说话了,但心里还满是怨气。 周母看的生气,怒冲冲的起身,甩开周氏,说道:“行了,不用你了。我自己去。” 周氏想拦,还是没出声。等周母走后,一跺脚,啐了一口,骂道:“刘秀容!都怪你个小贱人!还有林小婉个贱胚子!” 而被骂这两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这么招人记恨。 此时,林小婉这边好不容易才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把药膏卖完,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吵吵嚷嚷的。 有人喊:“小婉姑娘,你以后能不能多做一点啊?” “是啊,想买都买不到,让我们怎么办呀。” 还有不讲理的,嚷嚷道:“凭什么我在这等了这么久,结果到我这就没了!不行,你今天必须得卖给我。我看你那里边不是还有呢么,赶紧拿出来。” 林小婉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小腰一插,回怼道:“怎么我就必须得卖给你了?到你这就没了,说明是你脸黑,怨不了别人。你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去别家。别弄的好像我欠你了似的,你以为普天之下皆你娘呢,你说要什么就得给你什么。” 一句话把人给说懵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当时张牙舞爪的就要跟林小婉比划比划。林小婉那能惯着她么?当即抄起自己的布包一抽一带,把人的手拢住,然后厉声说道:“还想跟我动手?各位哥哥姐姐们你们可看到了吧?我现在就带她去衙门,你们可得给我做个证。” 一听要去衙门,那人慌了,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就报……” 林小婉停下,笑吟吟的看着她:“你就报官了是么?那正好啊,咱们这会不就是往衙门走着呢么,别着急啊,很快就到了。” 而此时刘氏和郭承翎刚回来,看到眼前一幕,都不禁皱眉,念道:“怎么又要去衙门了?” 郭承翎几步上前,走到林小婉身边,看了一眼被她拽着的人,然后问道:“怎么了,小婉?” “没事,有个捣乱的,我带她去衙门说说理。刚好她也要告我,就一块了。”林小婉淡然说道。 见郭承翎来了,那人赶紧说道:“这位大哥,你赶紧让你媳妇撒手。我没说要去衙门,也没捣乱。我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 刘氏也走了过来,劝道:“小婉,把人放了吧。大街上呢,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好看啊。” 林小婉不放,盯着那人看。 被林小婉这一盯,她心里就有点毛了。她心里想:衙门肯定是不能去的,连师爷家的千金都吃了亏,还当众来道歉的。她一个平民百姓去了,说不准一进去就要挨几板子。 可怜她娇嫩的皮肤了…… 想着她脑海里还浮现出了自己挨板子的画面,越想越疼,竟然哭了起来。 林小婉一下蒙了,念道:“你哭什么啊?” 这一问,对方哭的更凶了。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惹的四周的人都停下来看。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一家子把人欺负哭了?” 买药膏的那些人过来,劝道:“小婉姑娘,就别跟她计较了。放了她吧。” 林筱也快步过来,蹲下去把缠在那人手腕上的布袋解开,然后说:“行了,别哭了。你没事了就赶紧走吧。” 说了两遍,才见人抬了头,看了林小婉一眼,才起身灰溜溜的走了。 林小婉看向众人:“没事了,大家散了吧。要买药膏记得下次早点来。” 等人都走了,林小婉才终于得以喘口气。她看向林筱,语气十分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啊,筱筱姐。” 第一百七十六章自己的女人就要疼 收拾妥当,林小婉跟林筱道了别,然后一行三人向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林小婉本是要给林筱一些银两,毕竟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而且还把他们的牛保住了,是应当感谢的。林筱说什么都不要,两人推脱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林小婉说家里需要买些菜,让林筱给装起一些来。 拿了菜,扔下钱就跑。 林筱连忙喊道:“小婉,你回来!你给的太多了!” 然而林小婉根本不听,拉着刘氏一门就往前跑,还招呼着郭承翎不要落下。林筱本想追,却是被买菜的人喊了回去,只得叹口气,看着手里的钱袋,嘴角勾起,笑道:“这孩子!” 跑出去一段路,林小婉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去忙碌的林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林筱人很好,并且她能看出来,她的生活并不怎么如意,能在这上面对她有所帮助林小婉还是很乐意的。她知道,如果直接给她,她一定是不会要的,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不过,林筱也确实是帮了她忙的,更不要说这次还帮他们保住了牛。 想起牛,林小婉瞪了郭承翎一眼,厉声说道:“怎么回事啊,小老弟?连牛都不想要了是么?” 郭承翎一脸难色,辩解道:“我不是太担心你了,所以才忘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筱筱姐没跟你说是我硬拽着冯婷婷去的么?”林小婉理直气壮,又质问着,“再说了,我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你担心什么?” “我听她们说,那人是师爷家的千金,我肯定担心啊。”郭承翎说。向刘氏投去求救的目光。 只可惜刘氏根本没看她,一门心思的盯着林小婉。 “你担心,你担心去了能有什么用么?”林小婉上前,戳着郭承翎的心窝子说,“你可长点心吧,大兄弟。你知不知道,要是牛丢了,咱们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啥前?”郭承翎动也不敢动,就站着让林小婉戳。 这一问,林小婉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一句话含糊过去,道:“这不是重点。以后你得记住了,别那么冒冒失失的。” 刘氏这才帮起了腔,说道:“婉婉啊,承翎也是关心你,一着急才忘了的。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数落起承翎来了。” 郭承翎感动,想点头说‘就是这样’,但是一看林小婉,就忍住了。 男人嘛,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没什么好反驳的。 沉默是金。 林小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然后才跟刘氏说:“娘,我这哪是数落啊。再说了,我可是个知三从四德的好媳妇,承翎是我丈夫,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说的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 郭承翎想:还能说的再好听点不,我都替你觉得脸红。 刘氏点了点林小婉的脑门:“你啊,就这张嘴能说。承翎又是给你做饭,又要打理家务,还要打猎养家,最后还得挨你数落。你还真是知三从四德呢。” 林小婉脸一红:“娘,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清楚吧。” “再说了,这都是承翎愿意的。”林小婉说着,看向郭承翎,问道,“是吧?” 还在郁闷中的郭承翎被问的一愣,但这个是吧两字让他下意识的点头,立刻回应:“是,小婉说得对。” 求生欲啊…… 林小婉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向刘氏:“你说呢,娘?” “我没什么好说的。”刘氏摇头浅笑。 能看到郭承翎对林小婉这般纵容宠溺,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万分愿意的。但是她还是觉得,应该给与男人足够多的尊重,甚至是服从。 他们是男人,有强烈的自尊心,在外要面子,在内也要里子。这对女人不公平,但现实社会就是如此。 而郭承翎和林小婉的想出模式,虽然让刘氏觉得有些羡慕,但心底里终究还是认为是不妥的。所以她才三番几次的点拨林小婉。 只是,收效甚微。 林小婉自然不觉有他,即便在这里生活了许久,但她那跟随了二三十年的新时代思想还是难以泯灭的。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随波逐流。 于她来讲,那是痛苦的。 至于郭承翎,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宠着林小婉。 对,只要宠着就好了。林小婉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从他听到林小婉如宣誓般的说:“我相公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我相公。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你们以后不要再说我相公坏话了,不然那我会生气的。” 一句话,就让郭承翎在心底埋下了一定要宠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的种子。 当然,他也介意过顾子游的存在,但是随着林小婉的种种作态,他早已明白,林小婉对顾子游已经毫无感觉。 说起大男子主义…… 他不懂,也不想懂。自己的女人,就要自己疼。 三人的想法各异,但却有着共同点,就是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郭承翎听着林小婉和刘氏在前面打嘴仗,他在后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很快,三人到了林筱所说的客栈。客栈不大,三层的木楼看上去有些破旧了。四周来往的人不多,显得冷清了些。大门敞开门,见不到迎来送往的小厮。 悦来客栈。 林小婉念道,“悦来悦来,高兴了才会来。看这个样子,谁会高兴来呢。” 边说着,林小婉边向里面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争吵声。说是争吵,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辱骂。 “住不起就不要住!还说我们这的房间有问题,怎么了,是楼塌了还是着火了!你一个穷书生有的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看不上这你可以滚,聚福楼好,你去那住去。” “怎么,还不服气?有理你就说,你不是读书人么,大道理懂得多。别跟那瞪眼脸红的,怎么你鼻子下边那个大窟窿是出气的啊!” 林小婉迈步进门,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只见客栈伙计站在柜台后,手指着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书生在叫嚷着。书生粗布麻衣,一看便知没什么钱财。他红着脸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却被伙计连珠炮的话给堵了回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还有事没,没事就赶紧滚,别在这挡俺们生意。” 伙计还要骂,林小婉看不惯,迈步就要过去理论。只是一个身影快他几步过去,将书生拦在身后,对着伙计冷声说道:“你是开门做生意,还是赶生意?怪不得好好的一个店,冷清的伙计都要比客人多了。笑迎天下客方可广纳天下财,你懂不懂什么叫和气生财?” “你是谁啊!要住店就住店,不住店就出去,没你事。”伙计皱着眉,看了一眼郭承翎,见他长的孔武有力,没敢说什么难听的话。而后转向书生,又说道:“还看什么看,赶紧走,看见你就心烦。” “我……我的事你还没解决,让我如何走?”书生撞着胆子说道。 “能住就住,不住就……就走。”伙计一听,当即喊道。只是看了一眼郭承翎,没再说出滚这个字。 一眼便看得出,是店家在欺客。 林小婉问书生:“这家店怎么坑你们了?” 伙计一听,急了:“唉,你怎么说话呢?小姑娘家的,别乱说话,我警告你……” 郭承翎眉头一横:“你警告什么!怎么,你还敢对我娘子动手是怎么?” 如果郭承翎不在,林小婉多少还会有所忌惮,毕竟现在通讯太不发达了。现在郭承翎就在跟前,林小婉哪里怕他。 看他那瘦弱的样子,郭承翎一个打三个应该不成问题。 林小婉一叉腰,呵道:“怎么,我说几句公道话,你还能把我抓起来是怎么的?” 伙计一看这架势,不想跟他们多纠缠。声音弱了几分,念叨着:“跟你们没关系,也别跟着掺和。你们有什么事就说事,没事就请出门吧。” 林小婉也不搭理他,只问书生:“你说说,怎么了?” 书生撇了一眼伙计,直了直身子,才说:“小生刘阳,是清水县人士。今是随老师来这里讲学,同行的还有几位同窗。因银两无多,所以求宿此地。店家老板说看在我们一介书生,也就罢了,少收些钱银当结个善缘。哪知这伙计给我们安排的是没人住的糟乱房间,甚至床木都遭了虫,难以下榻。我来找他理论,更被一通辱骂。” 临了还补了一句,“真是有辱斯文。” 那气愤的样子,却是让人生不出半分怜悯了。 林小婉有些反感,但随后又听书生说:“我本想换两间干净房间,只要能住下人便可,伙计也不肯。我也是为了难……” 林小婉听着,却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她说:“为什么就你一个人下来?” 然而,不等刘阳回答,就被客栈伙计打断。只听他嚷嚷道:“哎!别捣乱昂。你们没钱,住不起店,能给你们几间破屋就不错了。这事儿就是告到县老爷那去也是这个理。” 说完不耐烦的摆着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还有你们,是有什么事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我来找牛的 书生刘阳涨红着脸,凝视着客栈伙计,但就是没有办法。 他想说老板已经答应要给他们住的地方了,但想一想看,人家是给了地方了,只是屋子不太好。稍加清理,勉强住上一夜也是可以的。 而且,伙计也给他们留下了明天的饭钱和车马费。 林小婉当然不会为他出头到底,通过刘阳的反应已经看出,想必他们也没吃多少亏,只是读书人的酸腐劲上来了。或许在他们心里,自认为是应该受到尊重的。 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高人一等。 但林小婉想说,不过是读了个书,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只能考上功名,混上个一官半职,才算是光耀门楣,扬眉吐气。 但哪有那么容易。 刘阳走了,客栈伙计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随口冷着脸看向郭承翎,四目相对,不过片刻,伙计的脸色就缓和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不少。他问:“你们是有什么事啊?” 说完又小声嘟囔一句:“别一个劲的让我问了。” 郭承翎不与他计较,只说道:“集市上菜摊的刘翠牵过来一头牛,说是寄放在这了。我们是牛的主人,过来取牛的。” 伙计一听,眯着眼想了想:“你们说是牛的主人就是了?你们怎么证明啊?” 说完后得意的看着林小婉和郭承翎。他想,怎么也要戏弄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知道,以后不要多管闲事。 见二人不说话,伙计更得意了,又说道:“或者你们去把那卖菜的妇人叫来也行。” 刘氏在后面,问道:“要不我现在过去把刘翠姑娘喊过来?摊子我帮她看一会就是了。” 郭承翎刚要点头,就听林小婉说:“不用那么麻烦的,娘。” 林小婉说着,看向伙计,接着道:“人就不用去喊了,我有办法证明牛是我家的。还有什么想说的,你现在一并说了,我也好一并解决了。” “别一会一个问题,耽误我们时间。” 林小婉笑看着伙计,倒是要看看这小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不信这伙计真就那么傻。 刁难我?你一个头脑简单,四肢看起来也不怎么发达的下三滥,还想刁难我林小婉? 伙计被林小婉看的有些发毛,躲闪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什么问题。只要你能证明,然后在把看管畜生的钱银给我就可以了。” 林小婉拧眉:“什么钱?” 伙计直了直腰板,理直气壮的说道:“看牛的啊。一头牛多贵?俺还能免费给看着是怎么的。这要是丢了,那牛的主人不得找俺们客栈赔?” “呵……想的倒是挺全。”林小婉道,“说吧,要多少。” 伙计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 林小婉一看,顿时瞪了瞪眼睛,想问他:二两? 不过还没问,就听伙计说:“二百文!” 林小婉一下松了口气,还行,没那么黑。 刘氏却不那么觉得,登时追问道:“什么?就看了这么一会牛,就要二百文?在你们这住一天屋子才多少?” 伙计双臂在胸前一抱,脑袋一歪:“住店是住店,看牛是看牛,能一样么?二百文就二百文,不二价。现在牛看都看了,由不得你们不掏银子。” “这不是耍无赖么!”刘氏愤愤说道。 还就是耍无赖! 伙计心里这么想着,但却不敢说出来。只是阴阳怪气的说道:“牛是不是你们的还不知道呢,要是证明不了,那对不起,牛就我们这放着吧。” “证明不了,我不是还能请我姐姐过来。”林小婉不以为意的说道。她走到柜台前,手肘拄在柜面上,双手交叉,下巴自然的搭在上面,笑说,“证明我是一定能证明的,不过我就还要问问你,你有没有跟我姐姐要了银两?” 这话一听,伙计犹豫了片刻,矢口否认。 “要什么银两?牛又不是她的,我跟她要什么。”伙计说道,“你们别磨磨唧唧的,到底能不能证明,能证明现在俺就带你们去。” “我说了好几遍了,我能证明。”林小婉缓慢开口,“没完没了的问,还好意思说我磨磨唧唧?挺大年纪的个老爷们,心眼和智商都跟你个头似的呢。” 是了,这伙计瞧上去,都没有林小婉个子高,也就比刘氏稍高一点。 伙计虽然没听懂林小婉后边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扁着嘴,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突然朝着林小婉伸出手:“先给钱!” 郭承翎登时脸色一拉:“先给什么钱!你见过有想给钱,再吃饭的么!” 林小婉眉毛一扬:我见过呀! 被郭承翎一声吼,伙计顿时软了下来,瑟缩着脖子,自己生了会闷气,才从柜台后出来,语气很丧的说道:“这边呢,跟我走。” 郭承翎皱了皱眉头,想怼伙计一句的,不过被林小婉拦了。只听林小婉说:“别太当回事,这样的人有很多,每一个都这么在意,那还活不活了?安啦,去取牛了。” 林小婉抚慰似的拍了拍郭承翎的后背,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她当然不是心胸有多宽广,完全就是懒得去计较了。这种人,虽然不会审时度势的迎合你,但他们知道怎么低三下四的气你。你一旦气不过动了手,理就没了。 就跟癞蛤蟆趴你脚面上似的,它不咬人,但绝对恶心人。 或许有人说,不动手不就行了? 但是气的你牙根痒痒,真会忍不住就上手。 林小婉宁可真刀真枪,直来直去的来一场较量,也不愿意舞舞玄玄的胡乱计较。 刘氏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快点把牛牵回来。但是二百文啊……怎么可以要这么多呢? 三人各怀心思,经过楼梯向后院走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嘈杂的咒骂声。 很多人骂,还有一个人在无力的辩解。 “简直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样的破屋子,让我们怎么住?明天还要同其他学院的人交流,睡不好,哪里还有精神?” “每次让你办点事,都是这样。你这么蠢,是怎么在先生身边留下的!” “我看啊,你根本就没去跟店里说。就是出去溜达了一遭,回来随便拿点话来搪塞我等。” “我看也是。”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去说了。我也求他了,但是伙计就是说不行。” “真的,你们相信我。” 林小婉故意走慢了几步,听着上面的对话。听声音,有一个应该是刘阳的,而且就是那个不停在辩解的。其他人,应该是他的同窗。 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读圣贤书的学子。 霸道,蛮横,不讲理,而且还知道怎么欺负人。 即便不问,林小婉也知道,刘阳一定是被欺凌的那一个。下来找伙计要说法也肯定是被人赶下来的,因为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儿,店家肯定不会同意。 林小婉摇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这刘阳是个老实人,正因为他老实,所以才会被人欺负。他不知道反抗,更不知道该怎么反抗。林小婉甚至想到了原身,这个可怜的姑娘…… 想到此,她看向刘氏。这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了,还跟从前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她还是那个温婉贤惠的刘秀容,却又是一个霸道的母亲。为了她,能化身泼妇般跟周氏等人对骂,也能跟人在街头上演一场1v1对决。 那可是拽头发,挠脸的戏码,换做以前,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人嘛,就得为自己抗争,才能改变命运。 不能怂。 正想着,客栈伙计的话传入耳中,打断了思路。只听伙计没好气的说道:“牛在这,说吧,你怎么证明牛是你们的。” 林小婉收起心思,向前几步,看着伙计,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听好了。” “你看一下牛的左后腿腿根,有一块拇指肚大小的黑斑,斑块中间多了一点红,仔细看,能分辨出来。” 林小婉说完便停下了,伙计将信将疑的看了林小婉一眼,而后才俯下身子去看。 只是牛不肯,挪动着身子,差点把伙计给踩在地上。 伙计爬起身,看了一眼黏上些牛粪的上衫,怒了:“我看你是故意要整我!” 林小婉笑,“牛儿啊,乖乖的听话,让他看一看,不妨事的。” 说完,扬了扬下巴,示意伙计再去看。伙计犹豫再犹豫,林小婉嘲讽一句:“怎么就怕了?放心,我家的牛,很能听懂我的话。” 弦外之音,你一个伙计,还不如一头牛,有些话你都听不懂。 伙计一听,就来了劲头。弯着腰就钻了下去,出乎意料的,牛这次老实的很,好像真听懂了林小婉的话。 林小婉得意的看着,直到伙计出来,见他直起身后,便问:“眼睛应该没问题吧?应该找到了吧。” 伙计本来想否认的,但这句话还是反应过来了。他说:“我眼睛好的很!就……就算你蒙对了。还有么?” 林小婉嗤笑一声:“这还不够证明么?” 我家的牛诶……多听我的话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你是不是有毛病 林小婉随后又说出了几个牛的特征,客栈伙计被林小婉说的一愣一愣的。他瞪着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小婉,支吾道:“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你才有毛病呢! 你全家都有毛病。 郭承翎上前一步,满脸怒色,指着客栈伙计喝到:“怎么说话的你!” 刘氏也不干了,在后边声援:“是啊,怎么能这么说我家婉婉。” 林小婉倒是没多大反应,直勾勾的看着伙计,笑道:“看着我男人和我娘的反应了么?说说吧,说个清楚,不然我可保证不了,我男人揍不揍你。” 听林小婉说这话,伙计缩着脖子,忌惮的看了一眼郭承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正常人,哪有把牛身上都看个遍的。” 说着,看向郭承翎,犹豫了片刻,又说:“你说,你娘子说的那些地方,你知道么?” 郭承翎一愣,摇头:“不知道。” 伙计一拍大腿:“你看,我就说吧。那哪是正常人干的事啊。” 林小婉就不乐意了:“嘿……你说上瘾了是吧?我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要不是我记得,那我家牛都不是我家的了。” 郭承翎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不敢说。甚至,还得站在林小婉这边,斥责这个伙计的口无遮拦。 伙计赶紧岔开话题,把牛绳解开,小跑两步递到郭承翎手中,连声说着:“牛……牛……把牛还给你们。” 说完就要跑。 郭承翎抓着牛绳,表情怪异的看着客栈伙计,心想这人不会是以为他要动手揍他了,所以才这么着急要跑的? 林小婉将伙计的举动看在眼里,等他跑出去两步才喊道:“钱不要了?” 一听到钱这个字,伙计步子立马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小婉,满脸的不好意思。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天人交战了一会才硬着头皮上前,双手在身后摩挲着,嘟囔道:“当然,要了。” “你还有脸要钱啊?”林小婉笑问,“又是说我有病,又是说我不正常的。我这么一个有病的不正常的人,凭什么还要给你钱呢。” 伙计一听,立马做出了个悔不当初的表情,又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嚷道:“您看我这张破嘴,乱说话!我才是,有病,又不正常,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小婉不语,装作委屈的看着客栈伙计。 客栈伙计苦着脸,又扇了自己一下,对林小婉说:“像您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可能有病!是我有眼无珠,有眼无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刚一说完,客栈伙计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有什么不对的。 林小婉就一直看着他表演,心想:就这演技,放在现代那绝对是影帝级别的。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影帝。 这小巴掌,抬手就来。 这小表情,到位! 林小婉都忍不住要给他竖大拇指了。 刘氏于心不忍,拉了拉林小婉的衣袖,说道:“婉婉,把钱给她吧,你看他也怪可怜的。咱们也好早点回去。” 林小婉说:“娘,您刚才不还心疼他要的钱太多么?” 这么一会就变可怜了? 额…… 刘氏被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了一句:“我没心疼,就是……” 后边的话也没说,林小婉也不追问。回过头喊了伙计一声,又将钱递过去,说道:“行了,钱你拿着。另外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看着牛。” 接过钱,伙计的低头哈腰没了,多了几分底气。他说:“我看牛,你们给钱,没啥谢不谢的。以后有这好事,你们还可以找我。” 林小婉却是摇头:“我可不敢再找你了,太黑。” 伙计笑道:“没事,老顾客了,下次给你算便宜点。” 林小婉戒揭了短:“我是真不敢了。看你这店,怕是开不了太久了。我怕你到时候牵着我家的牛变卖了,到时候我可就亏大了。” “嘿!怎么说话的你!”伙计嚷道。 然而林小婉已经招呼着向外走去,根本不理会客栈伙计的气急败坏。 伙计跺着脚,就是不见林小婉他们回头说一句话,气得他弯腰捡起一小块石头就要扔过去。但是手刚举过头顶就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没敢朝人扔,气愤的往地上一摔,小声骂咧:“呸,懂什么呀,臭娘们!” 出了门,将一应物品放在车上,刘氏和林小婉母女二人上了车。郭承翎在前面赶牛,回头问:“还有什么要置办的么?” 林小婉想了想,摇头说:“应该没了。” 说完又问刘氏:“娘呢?” 刘氏也摇头,但她看着林小婉,突然想到什么,问她:“婉婉你这次不要买药材了么?” 林小婉一听,立马拍起了大腿:“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给忘了!都怪冯婷婷那个疯女人,没事来找什么茬,让我忘了正事儿。” 郭承翎自觉调转方向,同时劝道:“没事的,咱们刚好还没出城,多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说着就赶着牛向城南而去。 天顺药房。 从县衙回来的贾天顺和牛二两人站在柜台前。只见贾天顺指着牛二的鼻子,喝道:“说!今天你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那些药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二低着头,内心惶恐,不敢去贾天顺。听他训话,头也依然低着,并不答话。 贾天顺气急,一脚踹在牛二身上,骂道:“呸,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我养着你,给你吃,给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是不是想把我这个药房搞垮!” “老板我没有……” 牛二被一脚踹倒在地,他挣扎着起来,声音中带着哭腔。 “别跟我说没有!”贾天顺大手一挥,背过身去,“人家都问了,那姑娘的药是在咱们这抓的,又没告诉别人。那么多味药材,不同的分量,别说是平常人,就是你,只听几遍能记得下来么!怎么就被别人一样不少的买了去!” “你还敢跟我说没有?” 贾天顺质问着,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惊的路人都停下来张望。 他自知不妥,过去把门关上。在一旁的桌案旁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凉茶。叹了口气,气力小了许多,道:“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牛二犹豫着,良久才起身,走到贾天顺面前,弯下了腰。 “老板,是我财迷心窍。当时有个女的来说,是那姑娘的老乡,想打听一下那姑娘买了什么药材。我知道这不能说活,所以就没答应。但是,她要要买一份一模一样的……那么多药材,可是不少银子呢。所以……” “所以你就为了多卖这么几份药材,就做出这么愚蠢的事出来?”贾天顺被气的对着牛二直点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说过多少次,做生意要讲良心,你是一次都没听进去啊。” “我听进去了,老板……”牛二委委屈屈的说着,解释道:“我当时以为就是用来治腿的药材,兴许那女人家里也有需要治腿的……” “兴许个屁!”贾天顺气急,伸手想打牛二。只是巴掌刚抬起来,就停下了。他长叹一声:“你啊……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现在那些药材你也知道是做什么的了。而且我也听说了,这个姑娘制作药膏的方子被人偷听了去,也恰恰做出来了一些。用的还是这些药……但是方子这种东西,是只靠听就能听全的么?我就是怕啊,她是用了咱们的药做出了害人的东西。” 正说着,就见林小婉推门进来,开口便道:“老板说的有道理。” 第一百七十九章可听说过清水县的药膏? 再说刘翠。 前几日的风寒高热终是缓解了许多,前一日便已无大碍,只是还觉得有些疲累。休息了一晚,又好了几分。 这几日,可以说是她嫁到李家后最舒服的几天了。黄氏虽然扔会骂骂咧咧的,但是每次一要动手的时候,她就横着脖子等着,摆出一副要打你就打死我的样子,黄氏只得作罢。 刘翠也说了:想赚钱么?想过好日子么?别只会看着刘振一家又盖房子又买牛的,一双眼睛都跟得了红眼病似的。 她毫不客气的对黄氏说:“你这辈子就是这个能耐了,要想过的好,还得指望俺。俺以前是没什么大能耐,但是现在你也看着了,那什么永安侯夫人都来找我要方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方子值钱啊!” 刘翠还病着,身子虚,站了一会就在床上躺下了,哀叹一声:“这病啊,我看也好不了了。再说了,反正我也要被打死了,还管什么好不好日子的。” 黄氏看刘翠这幅样子,咬牙切齿的,又只能忍着。 她当然眼红林振一家,那么好的日子,说来就来了。否则她也不会在刘翠的撺掇下,下着大雨还要去找林小婉讨要说法。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要点赔偿么。 只可惜,白忙活一场。最后只能把气都撒在刘翠身上,让她生了场病。 现在倒好,自己还要伺候这个贱胚子。要说甘愿么?自然是不甘愿的,但是刘翠说的话又让她动心。为了能看到钱,总是能忍一忍的。 毕竟,刘翠实打实的卖了一些钱。而她篮子里还有一些药膏呢。 当然,如果没有永安侯夫人那边的人出现,黄氏是绝对不会给刘翠一点好脸色的,还想让她伺候她?门都没有。 两人朝夕生活了这么久,都互相了解的很。刘翠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所以才敢有恃无恐的跟黄氏叫嚣,她自觉以后就是黄氏的财神爷,她必须得恭恭敬敬的对自己。 这么一想,底气就更足了。 躺在床上,哎哟一声:“我这肚皮啊,都快饿扁了。我这病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了。明天可就是大集了,可是错过了卖钱的机会呢。” 黄氏瞪了刘翠一眼,咬着牙转身出了屋子。 刘翠十分得意,躺在床上,翘着腿,开始盘算起来。 她没告诉黄氏的是,清河县她是不敢去了。毕竟有了上次的事,买药膏的那些人肯定都不认她了,再去也不可能卖出去。 就算勉强卖了一两瓶,也不够她再买药材的。买不了药材,那这生意就要断了。 她不知道这个药膏还能卖多久,至少要在能卖出去的这段时间多赚一些钱。毕竟,她的药膏卖的可比林小婉便宜多了。 清河县不能去……那只能去临县了。 镇子刘翠是不考虑的。地方太小,大户人家很少,没多少能消费的起的。而且眼界见识也都一般,爱贪小.便宜,效果一定不会太好。 打定了主意,就等着去做了。 这才有了这一早的精神抖擞。刘翠吃着黄氏准备的早饭,盘算着时间。去渝林县村子里是没车的,镇子上倒是有,但都是马车,价钱有点贵。 不坐车的话,又太慢了。 黄氏见刘翠端着粥碗愣神,拿着筷子在她碗沿敲了敲,没好气的说道:“赶紧塞,塞完了好滚去挣钱。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的,是让你装傻子的么?” 手里的碗被敲一下,刘翠险些把碗扔了。皱着眉头看着黄氏,不满道:“我说娘,你就不能对我好好说话么?饭你做都做了,怎么这会儿这么多意见了,不愿意做你可以不做。以后你还是要指望着俺的,别这么不耐烦。” 黄氏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指着刘翠的鼻子就骂:“你个臭表子,怎么跟我说话的!别以为我现在这样是要求着你。我还告诉你,孝敬我就是你应该做的,你再不愿意那你也是我李家的媳妇。” “这不是你死乞白赖非要把我撵出去的时候了?”刘翠冷笑一声,“要么你现在就狠点心,俺也不求你了,你看中不?” “臭不要脸的,你想的美!”黄氏气的把筷子一扔,起身回了屋。 刘翠得意的看着她,心里真是舒舒坦坦的,连清粥喝起来都多了些滋味。 吃罢饭,刘翠也不收拾碗筷,拿起自己的物件就启程渝林县了。一路走到镇上,问了价钱,就坐在车上等。 不过一刻钟,就坐满了人。 驾! 随着一声喝,马车缓缓移动起来。越来越快,却并没有太颠簸,刘翠坐在里边想:马车还是舒服啊,就是坐的人少了一点。而且马也不像牛那么中用。 不过她又想:这马车的生意也不错。等赚了钱,可以置办一套,像林小婉他们家似的,租出去,以后就可以躺在床.上也赚钱了。 刘翠想的很美好,却没想,她到底能不能赚到那么多钱。 很快,便到了渝林县。 刘翠从车上下来,站在宽敞的大街上,看着两侧林立的商铺和周边来往的行人,她觉得属于她刘翠的辉煌就要来了。 打听了一番,渝林县的集市是在后天,不过这里有常日摆摊的地方,就离她现在的地方不远。问了方向,刘翠便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地方,刘翠唯一的感觉就是,这里比清河县要热闹繁华多了。 一条河分两边,一座石桥架在中间,上面是来往的行人。小商贩们的摊位就在河两岸,以河和桥为界分四边。 刘翠想:还真是来对了!林小婉啊,你就在那小地方挣扎吧,看看咱俩谁更有能耐一些。 就在桥边的空地停下,刘翠从布兜里掏出一块麻布,折了两叠铺在地上,然后往外一瓶一瓶掏出药膏摆好。拾掇妥当,便叫嚷开:“瞧一瞧,看一看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按理说,这么好的位置,肯定会有不少人抢。但是谁都想占,谁也不让,最后就空了下来。 没办法,他们的摊位都大,占的地方太多。 正好便宜了刘翠。 也有人来找她说在这挡路了,刘翠把麻布往里拉了拉,说:“这下不挡了吧?俺这摊子小,不妨事的。” 没人多计较,也就随了她。 刘翠继续喊,但喊了有一会,来往的人不少,却没人停下问问,最多只是好奇看上一眼,摇摇头便走了。 刘翠也不着急,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买得起的人家。 旁边卖小玩意的大姐问刘翠:“大妹子,你这卖的是什么啊?瓶瓶罐罐的,吆喝也不喊是啥玩意儿。” 刘翠故作神秘的说道:“大姐,俺这可是好东西呢。我就是先喊几声,开开嗓子。” “哟呵,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哈。”旁边大姐笑道,又问:“什么好东西啊?你跟大姐说说。” 刘翠在后面的石墩上坐下,不急不缓的说道:“俺这个啊,是擦脸用的。效果好的很呢。” 大姐不信:“擦脸的?不就胭脂水粉的,抹上不都是一个样。” 刘翠笑:“俺这个可不是胭脂水粉,但是要比胭脂水粉好多了。” 她说着话,正瞧见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家闺秀的女子走近,身边跟了一个丫鬟。故意把嗓门提高,解释着:“俺这药膏啊,用完了可就再也用不着胭脂水粉喽。你的皮肤啊,光光.滑滑的,粉粉.嫩嫩,比涂了胭脂还要好看呢。” 一句话,顿时吸引了来人的注意。 在刘翠的摊子前站定,开口问道:“这位大姐,我可以看看您手里的药膏么?” 声音温婉动人,似她的模样,让人心生喜爱。 刘翠装作刚看到来人的样子,转过身,说道:“诶哟不好意思,没注意到贵客您。” 说着话拿起一瓶药膏打开,递给来人,同时说道:“俺看您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定有见识。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听说过清河县的药膏?” 小姐想了想,问道:“你说的可是清河县有个乡下姑娘,好像是叫小婉,卖的那个祛痘的药膏……?” 一旁的丫鬟也说:“还有什么美白的,祛痘印的。品种样式可多了。” 刘翠一听就笑了:“小姐果然知道的多。我说的就是那个……不瞒您说,俺跟小婉是亲戚,她是我妹子。因为顾着那边的生意,所以让我过来这边呢。” 小姐一听:“我听说,那个小婉姑娘的药膏是一膏难求,怎么还会有多余的拿来这边卖?” 丫鬟也帮着腔:“是啊,我家小姐说的有理。你给解释解释。” 刘翠解释着:“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嘛。俺妹子是做大事的人,您看哪家知名的铺子不开几个分店的?俺家妹子有头脑,提前做准备。” 见两人被唬住,刘翠接着说:“这也就是俺们关系真的好,俺妹子才肯让我过来。否则啊,你们就只能听听别人说。可就买不到了。” “诶呀,这样的话,可真是太好了。”丫鬟有点激动。 刘翠赶紧下了猛药:“这样吧,我也第一次过来。肯定是想让俺妹知道知道,她没信错人。所以药膏我肯定得多卖。跟你们有缘,我就算便宜点!” 第一百八十章麻烦和美梦 林小婉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药膏会名满周边这些县镇,而这么好的名声,就便宜了刘翠。 此时他们在回杏花村的路上,林小婉终于有时间思考其他事了。冒出头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刘翠怎么样了。刚才碰到武叔也问了问,刘翠并没有跟车来县上,也没人晓得她是不是还在病着。 林小婉想:只要不来祸害自己的生意就好。 对于这个人,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不但一心想勾引自己丈夫郭承翎,还偷学自己的手艺,甚至还要给自己制造些麻烦出来。 虽然不情愿,但她现在也只能祈祷,刘翠的药膏不要出任何问题。哪怕是没有效果,也不影响她的发展计划。 一旦出现问题,即便很小的问题,也会牵连到她的。毕竟,能用的起药膏的人,都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无论在什么社会,有钱就代表了很多东西。 想要让她这么一个升斗小民付出代价,简直不要太容易。 第二件事便是郭承翎的腿。目前药浴再进行几次就要停了。然后针灸一周到十天左右,把闭塞的经络都打通,后面就要正骨了。 即便说的信誓旦旦,但越是临近,林小婉就越不那么肯定了。 这就跟近乡情怯一个道理,那毕竟是自己丈夫的腿,林小婉也担心,一旦治不好,那给了郭承翎那么大的希冀,一招落空,是怎样的落差? 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抱过任何希望。 当然林小婉并不是退缩,也不会退缩。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给自己打着气:林小婉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一定可以的!郭承翎也一定可以的! 就算是多年的隐疾,在她手里也能恢复如初。 还有就是那两种药材,只能盼着会再有消息。 第三件事,事关永安侯夫人。 这是林小婉一直放心不下的事。就算没见过侯夫人,但从这些细枝末节上也能察觉出这个人并不好相处。 不对,是根本谈不上相处。 她是高高在上的官家亲眷,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村女。现在还把她给得罪了。 林小婉倒是有点懊恼起来:早点把方子给她就是了,省了不少麻烦,而且治腿也不用自己花钱买药材了。一举两得? 她托起了下巴,心想:怎么就非要逞一时之勇呢。 刘氏见林小婉兴致不高,开口问她:“婉婉啊,你怎么了?是累了么,要不然你靠着娘休息一会?” 听到刘氏温柔的声音,林小婉只觉得心头很暖。回以微笑,对刘氏撒娇道:“娘,我不累。你累不累呀,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会?” 刘氏抚着林小婉的头,说:“我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做的。” “怎么没做啦,要不是娘你在,我肯定就累死了。”林小婉笃定的说道。 刘氏笑,宠溺的看着林小婉,莞尔道:“婉婉啊,你现在真的太优秀了,能看到你这样,为娘的真的高兴。不是你,咱们家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那都是娘你和爹两个人的功劳,我没做什么的。”林小婉继续捧着刘氏。在她心里,自己就是靠着前世的知识和空间超市这个无敌存在才能如鱼得水的。 刘氏则不同,那真的是自己有真本事,就刺绣这一身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有一片天地的。就算不能锦衣玉食,也是可以衣食无忧的。 刘氏不以为然道:“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还在你爷爷家受尽欺负呢。除了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外,哪有丁点功劳。”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娘。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当然是你们的功劳了。”林小婉反驳道,随后摆着手,道:“诶呀,不说这个。娘我在你腿上躺一躺。” 说着,林小婉便调整着姿势,把头枕在刘氏腿上,然后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她还要继续思考人生呢。 刘氏把手放在林小婉的胳膊上,轻柔、缓慢,有节奏的拍打着,嘴里哼起了歌谣。林小婉满足的听着,轻道一声:“真好。” 她并没有睡。 再次回到自己的思想里,林小婉对自己说了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四件事…… 第四件事是什么呢?被刘氏打断了思路,林小婉突然想不起来自己要琢磨的事了。然后她自己心里默念着。 一,刘翠……哼,这个无赖,表子! 二,相公的腿。唉,要遭不少罪呢。 三,永安侯夫人……你说说,堂堂的一个大官夫人,没事跟我一个小老百姓叫什么劲呢?我容易么? 四…… 没四了。林小婉想着,渐渐就睡了过去。 刘氏低头看着林小婉的侧脸,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轻声对郭承翎说:“小婉睡着了,慢着点,别把她颠醒了。” “嗯,知道了,娘。”郭承翎轻声应道。 回过头看了一眼进入梦乡的林小婉,有些异常的情绪再次侵袭而来,他仿佛不受控制的在想:如果不是自己无能,那小婉也就不用受这么多委屈。甚至不需要抛头露面去摆摊做生意。不但要跟人勾心斗角,还要吃官司,受欺负。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能耐。 现在呢,林小婉更是撑起了整个家,他这一个大男人还这是该自惭形秽。 他心里不舒服,却又不能告诉林小婉,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有了。赶着车,郭承翎的手攀上了盘着的腿上,无声念叨着:“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我不能让小婉一直这么辛苦下去。” 梦周公的林小婉可不知道他们各自的想法,此时的她正在梦里畅游,甚至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她梦到,自己的店开起来了。 而且生意火爆。 店面是买下的,面积不比花溪阁小。请了一个如同佟掌柜一般专业的掌柜来管理。她只要每过一段时间来查一下账目就可以。 她还是住在杏花村,只是郭承翎的老屋子拆掉反盖了新家。来往是马车,牛做农活。 薰衣草长势很好,提取的精油制作的药膏更受欢迎。村子里的地有一半是她承包的,这一班地都是乡亲嫌弃太贫瘠,不愿意种的,都让她用来种植薰衣草,收效甚好。 请了村子闲在的人来打理,帮忙除草、采花,清洗晾晒。她又置办些制作工艺需要的工具,有刘氏帮忙,都能忙活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刘氏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经她学习的那些,由姚氏挑选出来的绣娘个顶个的厉害,学成之后也不用刘氏再时刻盯着了。 还有林筱,林小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杏花村帮忙的……但就觉得很好,也很自然。 这是她的事业,过了蒸蒸日上的发展期,趋于平稳。 但是,在别人看来,绝对是个绝好的生意。 林小婉还满足的享受着自己事业胜利带来的愉悦感呢,突然听到一阵叫嚷,指名道姓的喊着:“林小婉呢,把她给我喊出来!今天就得把事儿给掰扯清楚了。” “你是谁啊?找小婉做什么?” “干什么!以为带这么点人,就可以来俺们杏花村惹事么?” “你要找小婉麻烦?那得问问俺们同不同意!” 顿时杏花村的乡亲们就回怼过去。林小婉是谁?那可是给村子带来富裕的好女娃啊,哪能让外来人欺负了? 来人并没有被这股气势唬住,反而挺着胸又向前两步,恶狠狠的喊道:“关你们什么屁事!把林小婉给我喊出来。她要是不出来,我就自己进去把她拖出来!” 林小婉缓步出来,人未至声先到。声音不大,但却极有穿透力。她说:“什么人啊,来杏花村找我的麻烦?今天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我倒是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杏花村的棍子硬。” 说着话,林小婉出现在众人面前。 村里乡亲们自觉给她让出一条路,林小婉上前,扫视一圈来人,嘴角勾起,脸上是根本不符合她气质的冷艳。她说:“原来是你啊,陈三狗。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找我的麻烦,还是想把我这个麻烦除了啊?” “三狗哥,别跟她废话,直接上!” “对,三狗哥,别跟她废话。” 一众人以陈三狗马首是瞻,纷纷叫嚣着。陈三狗也很硬气,一摆手把暴躁的众人拦下,喊道:“你们放心!今天我们一定把这个公道给找回来!” 只见陈三狗气势汹汹的向前迈了几步。 林小婉这时候才有些慌了,这个距离,怕是冲过来,也没人救的了自己。 怎么办? 林小婉心里慌,但是不敢表现出来,故作镇定的站在原地。的 然而…… 噗通! 只见陈三狗直接就跪下了。 林小婉懵了:这什么情况? 节奏有点跟不上啊。 这是要求饶么? 还真没见过有把下跪求饶整的这么硬的…… 林小婉还懵着呢,就听陈三狗呜咽道:“林大老板,求求你给我们条活路吧。要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们也不敢来这儿麻烦你。” 然后,身后的人也一个个跪下了。 不等她兴奋呢,就听有人在喊她。 小婉! 醒醒小婉! 到家了,别睡了! 林小婉:我屮艸芔茻…… 第一百八十一章陈三狗是谁? 林小婉半眯着眼睛,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车旁的郭承翎还在喊着林小婉。 “小婉,赶紧醒一醒,到屋里再接着睡。” 林小婉生气:“诶哟,你喊什么呀喊。好好的觉都被你打搅了。” 郭承翎一脸的无奈:“你这么睡也不成啊。一路上都是娘给你遮着阴,现在娘回家了,你可不能这么晒着了。” “你就不会抱我进去么?干嘛非得喊我。”林小婉耍起了性子,就要郭承翎承认他做错了。而且,必须道歉!道歉态度还必须得诚恳。 郭承翎立马投降:“是,小婉我错了。我不该打扰你,我应该把你抱进屋子。我承认错误,我道歉。” 说完,进林小婉笑呵呵的,紧跟着就问道:“那现在可以下车进屋了么?” “行吧,看你态度这么端正,我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林小婉笑说,然后张开双臂,“来吧。” 郭承翎有点没搞明白:“来什么?” “抱我进去啊。”林小婉眨巴眨巴眼睛。 “额……”郭承翎犹疑片刻,又问:“你不是已经醒了么,怎么还要我抱?” “怎么,让你抱抱你就委屈了?”林小婉嘟着嘴,十分不满的说道。 郭承翎立刻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赶紧上手把林小婉从车上抱了起来,大跨步向屋里走去。边走边说:“你看这样成么?” “还成。”林小婉勾着郭承翎的脖子,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那副满意的样子,尽收郭承翎眼底。 郭承翎突然问:“小婉,陈三狗是谁?” 他又说,听她睡觉的时候,说了陈三狗的名字,还说什么下跪的。郭承翎就说:“怎么还下跪了?小婉你是梦到什么了?” 林小婉翻了翻白眼:“我哪知道陈三狗是谁。我还没说你呢,别人都来欺负我了,你人呢,怎么都不出现的。” 郭承翎一脸懵逼:“我出现啥?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林小婉敲了郭承翎的后脑勺一下,赌气般说道:“屁啊!你什么时候在我身边了。你知道了,那个陈三狗带着一大帮人来找我,气势汹汹的,看着特别吓人。你说说,别人都要来把你媳妇揍了,你人呢?” 郭承翎有点无语:“你做的梦,我怎么会知道。” 然后又嘟囔一句:“你做梦都不梦见我,难道还怪我喽?” “当然要怪你。不怪你怪谁?难道怪我自己么?”林小婉气呼呼的喘着气,“你自己都不检讨一下,为什么我做梦都梦不到你么!肯定是你做的不够好,而且你也没想我。” 郭承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我没想你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说的也是自己啊。难不成谁想你想的多,那你晚上就会梦到谁么?郭承翎把这个想法跟林小婉说了,然后十分不平衡的说道:“那这个陈三狗是谁啊,他也太想你了。” 林小婉一瞪眼:“你不想我你还有理了!我管他陈三狗是猫是狗呢,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郭承翎真是无辜了,也见识到了女人蛮不讲理的一面。 进了屋,把林小婉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认真的盯着林小婉的眼睛看,许久,才说:“我当然想你啊。我怎么会不想你呢。” “那你怎么不往我梦里来呢。”林小婉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没事找事,但看郭承翎的反应,心里还是满足的。就是这份满足让她把这段戏继续下去。她演的认真,郭承翎则表现的诚恳。 诚意十足啊。 林小婉想笑,但不停提醒自己:忍着,一定要忍着。戏可还没演完呢。 这个刁蛮任性不讲理的性格,不知道郭承翎能不能接受,还爱不爱? 林小婉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性子,或者说,以后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郭承翎能够坚持多长时间呢? 她想不到,也不太敢想。 这是很复杂的一件事,也很现实。当你无底线的去试探时,真的就离分开不远了。他能容忍一次,五次,甚至十次,但无法保证能容忍一辈子。 林小婉突然就有些慌了,她有点怕自己依赖上这种感觉,自己的强势能够随时获得回应的满足感。 郭承翎十分认真的想了该怎么回答林小婉的问题,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下次,下次我一定最早出现。” 然而,却并没有听到林小婉的回应。 再看时,发现林小婉在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等她缓过神,才问:“你怎么了,小婉?” 林小婉莞尔一笑:“没事,想到了点事。” 看郭承翎将信将疑,她岔开话题,说道:“好了,我不跟你无理取闹了。等一会啊,等一会我去做饭。” 郭承翎听得出林小婉的状态不太一样了,但是见她不说也不追问。只是对林小婉说要做饭的事略微感到诧异,他说:“你累了一天了,休息休息吧,我做就好。” 林小婉坐起身,哀叹一声:“唉,早晨我娘就训我了,说我不能这样,让你一个大男人又做饭又收拾家务的,你会没面子的。我得听啊,是吧。” 郭承翎不以为意:“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乐意干,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呢。” 就是暖心啊……林小婉如是想。 “真是我的好相公呢。”林小婉捧过郭承翎的脸,在额头上轻轻一啄,随即放开手,边起身边说道:“你赶了一路车了,肯定也累了。我睡了一路,正好起来活动活动。” “刚好在筱筱姐那里买了不少菜,我就展示一下我的厨艺。”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郭承翎有点恍惚,他盯着林小婉的身体,眼睛渐渐有些迷离。他看着林小婉从床上下去,一伸手拉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一扯便把人拉到了怀里。 郭承翎双臂一揽把人抱住,在床沿坐下,又把人横放,低头便吻了下去。 林小婉面对郭承翎的突然袭击,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任由这个男人为所欲为。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林小婉坚持不住,不停拍打着他,郭承翎才停止,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林小婉快速从他身上挣脱,气急败坏的指着他嚷道:“你干什么你!怎么耍流氓呢!”的 郭承翎憨笑:“一时没忍住……还不是怪你没事撩惹我。” 林小婉脸一红:“我啥时候撩惹你了?” “就刚刚啊,你亲我来着。”郭承翎一脸憨相,如果只看这幅样子,根本就想象不出会是那么积极主动又难以满足的男人。 你作为男人的态度呢? 林小婉白了他一眼:“我那是看你辛苦了,给你点奖励。” “那点奖励可不够。”郭承翎笑,在林小婉身上扫了又扫,意味不言而喻。 不用郭承翎说,林小婉已经知道他要开车了。 林小婉想:这个司机都不知道疲劳驾驶是不对的,而且车速一向很快。得赶紧跑…… 说跑就跑。 林小婉直接丢下一句去做饭了,然后一溜烟就跑了出去。郭承翎抓了抓腮帮子:“我有那么可怕么?这不是喊我好哥哥的时候了……” 若是被林小婉听到,她一定会忍不住堵住他的嘴,然后吐槽他:“好哥哥个屁的好哥哥,再说,再说你就永远也别再想了!” 只是已经跑到厨房的林小婉根本听不到郭承翎的调侃了。 林小婉走了,郭承翎也没闲着。把屋子收拾了一番,然后便到厨房去帮忙。刚一进门,就看到林小婉忙碌的背影,走到林小婉身旁站定,侧头看着她那完美的侧脸,说道:“我来帮你。” 林小婉戒备:“帮我可以,但是不能动手动脚的。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遵命!”郭承翎应声。 林小婉本来还诧异郭承翎怎么突然就老实了,就听到郭承翎说了一句:“这青天白日的,也不好做什么。我知道娘子你怕羞,没事的,为夫理解你。等晚上的,不着急……” 林小婉:你脑子里怕不是装的都是男男女.女的这点事吧。 只要是两人独处,这人就说不出别的话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 林小婉不禁问郭承翎:“你怎么就没完没了的呢?” “我不应该这样么?”郭承翎反问,那忧虑的模样,一时间让林小婉无言以对。 不应该么? 说起来这样挺好的。如果你的男人看到你的时候连这个都不想了,那只能证明他不爱你了。现在的人不懂表达这个意思,但她是新世纪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但要是应该吧…… 无疑是肯定了郭承翎的行径,怕是以后更加肆无忌惮和毫无节制了。 这一下,就把林小婉问懵了。见她不回答,郭承翎又说:“我觉得就应该这样啊,而且你看啊,爹和娘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让咱们俩多……你懂得哈。” 林小婉哭:“不,我不懂。他们就是想抱外孙子。” 郭承翎却是反驳道:“是啊,他们想抱外孙子。但是外孙子怎么来呢?还不是得靠咱们俩努力来着。” 林小婉斜眼看着郭承翎。 你怕不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吧,哥们? 这么open,这么刺激的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美味佳肴(上) 林小婉没敢让郭承翎在厨房多呆,择好了菜,便打发他去张屠户家里打些肉和排骨回来。顺便告诉刘氏,晚上来他们这边吃饭,翁婿两人可以小酌一口。 她知道林振这一天在地里忙活,喝些酒再睡,会更香甜一些。 林小婉交代:“肉要五花肉,就是那种三层肉,再买一些精肉。排骨买两三条就可以。” 郭承翎哪能不知道林小婉那点心思,不多说什么,顺着她的意思,笑着说了一声‘等我回来’,然后便出了门。 林小婉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自己在那里切菜配菜。等做完了,看着这些配菜,便思考起来应该做些什么。 茄子、土豆和青椒,可以来一份地三鲜。 豆角的话,干煸豆角最好,放一点干辣椒,味道真是让人回味。 鸡蛋的话,蒸一个鸡蛋羹。 凉拌一个苦瓜,素炒一个丝瓜。 等肉来了,再做五花肉,炖一个排骨汤…… 林小婉想着,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了。这样的生活,才叫生活嘛。 有钱赚,有好吃的。不用加班,没有熬夜,也没什么严峻的社会矛盾,现在最多也就是邻里之间的嫉妒引起的争执。 无伤大雅。 林小婉不想想这些,把它们从脑袋里甩净,捏着下巴,又说:茄子的话,做一个肉末茄子也是不错的。 怎么做都觉得好。 食材新鲜无农药,天然生长味道好。虽然只能吃时令蔬菜,但这个季节蔬菜还是挺丰富的。也只有到了冬天才没几种菜可以吃。 不过猪肉也能炖粉条……这个东北炖菜可是相当有名了。 晚些时候,可以灌点香肠。反正经过对这里的了解,林小婉知道,肠衣可是从来没利用过的。想来,应该很容易就弄到手。 想起香肠,林小婉便想起一则记载。 《故都食物百咏》中说:“猪肠红粉一时煎,辣蒜咸盐说美鲜。已腐油腥同腊味,屠门大嚼亦堪怜。 可见是何等美味。 “啊……好想吃。”林小婉闭着眼睛,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不知道何时刘氏已经从外面进来,看到林小婉的样子,问道:“想吃什么呀?怎么口水都流下来了。” 林小婉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惊慌的看了刘氏一眼,拍着胸脯道:“娘您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氏假意嗔怪:“我在外面喉咙都快喊破了,你都没听到。你自己在这里出神,还好意思说我没声音。” “我在想要做什么好吃的嘛。”林小婉道,又问,“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爹呢?” 刘氏走到林小婉旁边,边看着准备好的那些菜,边说:“你爹还没回来,承翎过去跟我说晚上来你们这里吃饭,我在家里也没事,就早些过来,帮帮你的忙。” “没什么好帮的,你看我都弄好了。”林小婉得意的说道,拉着刘氏向外走,说:“再说了,我做的这些您哪会啊,就等着吃就好了。” 刘氏不觉有他,欣慰林小婉真的是长大了,知道疼人,而且很有能力,不再受欺负。 想到此,刘氏不免有些心酸。是她让自己女儿受尽了委屈,现在想起来,自己还真是无能。林小婉察觉到刘氏的情绪变化,微微蹙眉,问道:“你怎么了,娘?” 刘氏赶忙笑笑:“没事,我就是觉得我们小婉长大了,高兴。” “又胡思乱想了吧。”林小婉挽住刘氏的胳膊,把她带到屋子里坐下,同时宽慰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这不是都过去了么。现在咱们剩下的都是好日子了,别愁眉苦脸的,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孝顺,让你们老两口受委屈了呢。” “这孩子,竟瞎说。”刘氏轻拍了林小婉一下,又感慨道:“你和承翎都是好孩子。我和你爹能有你们这么好的孩子,是上辈子修的福分。” 林小婉一听,就知道又要开始,赶紧把她拦下,说道:“行了,我都知道的娘。不用夸,不用夸了哈。” 刘氏哭笑不得的看着林小婉:这个姑娘,还真是不一样。 林小婉又跟刘氏闲聊了一会,直到郭承翎提着肉回来才停下,说道:“娘你歇着哈,我先去把汤煨上。” 当她看到郭承翎手里的肉时,不禁一怔。 “郭承翎,你是把张屠户家的猪肉都包圆了么?”林小婉问。 郭承翎提着肉,低头瞅了瞅,解释道:“我买的,好像也不多吧……” “我如果没看错的话,你拿的这是一扇排骨吧?”林小婉上前,戳了戳郭承翎手里的肉,问道,“张屠户是打算以后不卖肉了,所以今天清仓大甩卖么?” “啥甩卖?什么意思?”郭承翎一脸懵逼。 林小婉怒:“别说的这有的没的,你说说,怎么买了这么多?” “张屠户没在家,他媳妇说切不开,我就……”郭承翎小心翼翼的解释,“也不知道张屠户什么时候回来,我干脆就要了一扇……” “好样的。”林小婉竖起大拇指,“我给你点个赞,然后咱们晚上加个餐。” “张屠户不在,你郭猎户不是在么,切个肉的事……”林小婉嘟囔着,看着那扇排骨,对郭承翎说,“去把排骨给我弄成小段吧。” 郭承翎应了一声,赶紧进了厨房,然后忙活起来。 林小婉随后进来,看了一眼拿着菜刀的郭承翎,见他马上就要上手剁骨头了,才慢悠悠的问:“亲爱的相公,你觉得,咱家这把刀,剁起骨头来,会不会被咯坏了?” 郭承翎举起刀的手停下,看了看刀刃,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肋骨,再看一看林小婉,不确定的说:“可能,会吧……” 林小婉闭上眼,长舒一口气:“那把刀咯坏了还怎么用了?” 郭承翎试探的问:“要不,我拿回去,用张屠户家里的刀?” 有脸没脸…… 林小婉想到以后可能也会用到,便说道:“不用了,等一下,我弄把刀出来。” 郭承翎知道,林小婉又要去她那空间里拿东西了,虽然惊奇,但他已经越来越能接受这件事了,只是还是怀疑。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林小婉已经掏出了一把砍骨刀,刀身很厚,精钢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刀是好刀,就是…… 林小婉苦着脸:好心疼啊,一把破刀要我10两银子。 郭承翎看着林小婉手里的刀,不禁惊叹:“小婉,这是什么刀啊,怎么这么亮。而且一眼看上去,就特别锋利,比之将军的宝剑都要明亮。” 这次轮到林小婉惊奇了:“你还见过将军的宝剑的?” “对啊。”郭承翎说,脸上浮上一抹傲然,“有次打猎偶然碰上的,将军在追讨匪寇。当时我还帮了忙的。” “你射了那匪寇一箭是么?”林小婉问。 郭承翎瞪圆了眼,惊讶于林小婉的聪慧。不过并没有被打破兴致,兴奋的说道:“是的,当时我一箭射在头目的腿上,拦了他的去路。将军对我的箭法很满意,本想征我去军营,可惜……” 说到此,郭承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神色有些黯然。 一个跛子,怎么能上阵杀敌呢?箭法再准又如何…… 林小婉自然了解,宽慰道:“你的腿很快就能治好了。而且啊,你有什么好伤心的?要是你一早就被抓了壮丁到军营里,还怎么跟我成亲了?” 郭承翎脸上的神态立刻就变了:“娘子言之有理,如果不是因为这条伤腿,我可娶不到这么好的娘子。说不准,我还死在战场上了呢。” “什么死不死的,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死的。”林小婉呸了一口,然后嘱咐郭承翎:“别墨迹了,赶紧把排骨给我切好,就切成这么长就好。” 说着,林小婉在郭承翎眼前用手指比当了一下,然后又叮嘱一声:“小心点,别受伤。” 感受到林小婉带来的温情,郭承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上天待我郭承翎真是不薄。虽然被遗弃,但好在是活了下来,现在又能碰到林小婉,还有什么所求? 林小婉不晓得郭承翎心里想法,只是从这个男人坚毅的神情中感受到,他心中所想一定跟自己有关。 只是下一秒,林小婉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郭承翎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出来,注视着林小婉,只觉得她的脸在自己的瞳孔中慢慢放大,渐渐将自己的双眼填满。 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郭承翎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小婉,只觉得越看越美,是那种不庸俗的美,与她人不同的美。 超脱凡尘。 郭承翎定定的看着林小婉,言语婉转,动情道:“小婉,你真的是上天给我最好的恩赐。你这么完美,能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会竭尽全力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也会奋力不让你受任何委屈。我更会让别人知道,你是我郭承翎的妻子。” “我会让你做一个幸福的人。” “你放心,小婉。我会做好每一件事的,尤其是晚上……” 幸福? 林小婉只觉得她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想:这骚话讲的可真有道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美味佳肴(中) 林小婉只觉得,自己在郭承翎眼里,好像已经成了一盘菜。 只等晚上享用。 郭承翎要表达的意思也挺简单,四个字:秀色可餐。 “你是真不知道羞……娘还在呢,你就随便乱说的?”林小婉嗔怪道,又不放心的向外面看了看,而后又对郭承翎说道,“行了,你赶紧把排骨弄一下。” 郭承翎听话的去剁骨头了,林小婉则是来到刘氏旁边,坐下后就听刘氏说道:“你又让承翎一个人在忙?婉婉啊,娘也跟你说过了,你作为妻子,应该……” 见刘氏又要教育自己,林小婉赶紧打断。她说:“娘,他去买排骨回来,买了一整扇啊,你也不是没看到。而且还没让张屠户给剁开,不让他弄让谁弄?你也太偏袒他了,娘。” “承翎不是说了张屠户不在的。”刘氏不以为然道。 林小婉刚要反驳,突然反应过来:“娘,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刘氏被林小婉的反应弄的挺诧异,略感奇怪的她:“嗯,听到了,怎么了?” 林小婉顿时脸就有点红了,心想:完了,真是没脸见人了。郭承翎刚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被听到了…… 正纠结着,林小婉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之前刘氏跟她探讨关于生孩子的事时,说的可是相当露骨呢,所以看来……郭承翎的这些话,貌似也没什么。 见林小婉不说话了,刘氏追问一句:“怎么了,婉婉?” “没事的,娘。”林小婉回过神,回道。 然后她就听刘氏又开始动员她和郭承翎一定要多多努力,早点要上孩子。 刘氏说:“话说回来,婉婉啊,我觉得承翎对你是很主动的,但是你吧,好像没那么积极。为娘的我跟你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但也不只是你们两个的事。” “你也别烦娘总跟你说这些,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娘是女的,你也是女的,说点什么都没问题的。” “我还要告诉你啊,婉婉,有些姿势是不行的……等下我教你一个,你到时候记得跟承翎说。” “是这样的……” 刘氏十分详实的描述着,让林小婉一个现代人都感觉太羞耻了,不得不打断了刘氏。 “娘。差不多得了?这话题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林小婉满脸的尴尬,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到这个问题上了。 “还不是你太不让人省心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总说这个啊。你告诉娘,是不是……” 林小婉瞬间头大,起来转身就跑,丢下一句:“行了,娘,我还是去做饭吧。你要想说啥,你跟郭承翎说吧。” 刘氏看着林小婉的背影,不禁笑骂:“这孩子,怎么竟胡说八道!” 林小婉进来,走到郭承翎身后喊他时,才知道林小婉回来了。因为太专注砍骨头,也没听到林小婉最后喊出的话。 郭承翎转身,指着菜板上剁好的排骨段问林小婉:“这么长可以么?” 林小婉歪头一看,很满意:“可以可以,效率挺高的嘛。” “主要是刀快,而且很重。一刀下去就能把骨头剁开。”郭承翎边说边掂着手里的刀,然后跟林小婉说:“这刀真的太好了。以后打猎带上,能有不少用处。” 带去打猎?十两银子呢,这刀。 丢了怎么办? 林小婉本想拒绝的……但还是说道:“可以啊,还能防身呢。” 郭承翎也不客气,直接拿着刀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没有骨头要剁了吧?那我就先去把刀收起来了。明天去打猎就能用上了。” 话没说完呢,人就已经走出去了。 林小婉小声嘟囔:“你倒是给我个机会回答你的问题啊……” 回身,准备配菜和调料品。 本来准备做的汤就是冬瓜排骨汤,林小婉将冬瓜切成小块,然后又将葱姜准备好,葱切大段,姜切宽片,再拿出两粒八角,放在一旁。 接了冷水,将排骨下锅一起焯水。 水热,血沫出透,捞出清洗干净,沥水。不过林小婉把将排骨分拣开,规整的小排一堆,脊骨部分一堆。 脊骨用来炖汤,小排用来做糖醋排骨。 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林小婉重新起锅,放了油。不等油温完全起来,将葱姜八角放入爆锅,香味出来将脊骨放入,倒一些清酒翻炒。 炒好后倒入冷水,大火烧开…… 之后的程序就简单了,大火先炖,然后再转小火慢炖。一段时间后再放入切好的冬瓜块。 这一套下来,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林小婉已经把各种配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时间晚一点,再把菜炒出来。 只是,锅貌似不太够用。 林小婉出去,让郭承翎去爹娘院里拿锅,顺便看一看林振是不是回来了,把人喊来,等会就吃饭了。 郭承翎出去,刘氏跟着林小婉来了厨房。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汤锅里散出的香味。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意犹未尽的说:“婉婉,你炖的汤也太香了。” “娘,这才哪到哪呀,等会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美味佳肴。”林小婉骄傲的说道。 这些味道,他们可是想吃都吃不到呢。 不说别的,就说在超市里拿出的那些调味料,他们就都没尝过。 “婉婉,我跟你学学吧?”刘氏看着林小婉问道,“我刚才就想跟你说的,但看你实在不让我过来,我才没说。” 林小婉却是笑:“当然可以学呀,我不是怕你累着么,所以让你多歇歇。这些以后可以慢慢的学呀。” “没事,娘不累的。”刘氏微笑着,“要说累,你累才对。” “我年轻啊,这点累算的了什么?”林小婉言之凿凿,“再说了,我也不觉得累。” 前世她医生的工作可比现在要累多了,不但经常加班,而且还要面临各种摆脱不了的矛盾关系,那才叫累呢。 做了好事却落不得好名,不但身累,心更累。 林小婉不想多想,已经回不去的地方,没必要再纠结。她岔开话题,说道:“娘,我教你做糖醋排骨吧!” “糖醋排骨?”刘氏好奇道,“这是菜的名字么?糖醋排骨……还真是听都没听到过。” 林小婉心道:你听过就怪了。 “娘您看啊,这些排骨都是提前焯水去了血沫的,然后清洗沥干的。”林小婉将沥干的小排端到跟前,又指了指炖着的汤说,“排骨汤的排骨也是这么弄。然后就是放水烧开,再慢慢炖了。” “这些娘知道。”刘氏说,一副‘你快说我不知道的’的表情。 “心急什么呢。”林小婉嘟了嘟嘴,然后才接着说:“糖醋排骨呢,最主要的就是炒糖色。糖可不好炒,时间短了颜色上不去,炒久了会苦。一般呢,就是观察颜色和气泡。” “颜色会慢慢变深,气泡也会不一样。等糖的颜色透亮了就可以下排骨啦。” “你别光说啊,倒是炒啊。”刘氏不满的说道,“你光比比划划的,我也不知道啊。还会变色和起泡泡?是什么样子的。” 林小婉无语:“我这不是把理论跟您说清楚了,后边实操不是更清楚一点?” 不过这名词一下就把刘氏弄蒙了。 “理论是什么?实操?” 林小婉扶额:完了,一激动又秃噜嘴了。 “就是我把怎么做跟您先说了,到时候炒的时候您也清楚啊。”林小婉解释道,但刘氏还是那个表情,无奈叹口气,“行,咱们现在就开始炒糖色!” 刘氏心生满意:“好,我就跟我家婉婉学习怎么做美味佳肴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味佳肴(下) 两母女在厨房里,旁若无人的一教一学,一问一答。郭承翎拿着锅进来时,都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直到他喊了一声,林小婉才头也不转的应付一声:“知道了,随便放哪里就可以了。” 郭承翎讨了没趣,悻悻的从厨房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林振看到,乐呵呵的喊道:“承翎啊,来下盘棋。” 郭承翎依言过去,问道:“下斗兽棋么?” 林振摆着手:“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下什么斗兽棋。去,拿棋盘。” 把郭承翎使唤着去拿棋盘,林振坐在原处看着厨房的方向。隐隐能看到两个忙碌的身影,甚至能隐约听到她们谈话的声音。 这样的生活,着实美好了太多。 想起他今天去林家见林福的情景,又联想起周氏,那些曾经的日子也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来,越想越觉得对刘氏不公平,对自己也不公平。 他知道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再纠结的。 就像林福最后说的那句话:难道你们还能回来么? 是啊,回不去了。 现在的生活对林振来说虽然是遗憾,但他还是要承认,这一步即便走的很无奈,却是正确的。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刘氏这么轻松自在的笑了。 或许从他们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吧。 但他还是不希望林家就此就散掉了。他分了家,林福又要休妻,而他大哥林堂呢?现在林振也看得清楚,根本就不是个顾家的人。 不希望归不希望,他又能做什么? 回去?是不可能了……除非他自己回去,一旦这么做了,那还有他的家么? 这么一瞬间,林振就想了很多,百感交集,情绪复杂到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对待,最后只能暗自叹息,又怕被仅有的亲人们听到,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郭承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爹,棋摆好了!” 郭承翎的声音爽朗透彻,只见他搓着手,大有大干一番的感觉。 林振也不多想,道了声‘好’字,然后上手抓了颗棋子,拿起,落子,喊一声:“当头炮!” “爹,您这棋艺,还不让着我点?怎么上来就先走了呢。”郭承翎边说边挪着棋子,然后小声问:“爹,您刚才在想什么呢?” 林振有些诧异的看了郭承翎一眼,然后装作没事的样子,淡漠说道:“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发了会呆。” “辛苦爹了。”郭承翎点点头,“地里的事儿只能靠您了,小婉啊,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希望别让您的辛苦白费了就好。” “怎么会呢。”林振沉声说,“小婉要求的,我这个当爹的,当然要做好。哪怕是弥补她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也是应该的……都怪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让她们母女俩受苦了。” “再说了,那块地儿就算种粮食也产不出什么量,倒不如帮帮小婉。” 郭承翎笑而不语,垂首认真下棋,只是视线总不断的移向林振裤腿和鞋子上。 林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闻着菜香,问一问林小婉在做什么菜;想到郭承翎,再问一问他现在腿治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甚至问上一问今天去县城的情况。 郭承翎都如实说了。 当听到林小婉跟师爷家的女儿闹上公堂的时候,不禁心生担忧,急躁的问:“你们没事吧?小婉没事吧?” 郭承翎笑说:“没事的爹,如果真要有事,那我们怕是今天就回不来了。” 之后郭承翎把前因后果跟林振说了,之后又说:“再说了,那姚夫人就在当场,而且王文萱小姐也出面帮忙澄清了,肯定也不会让小婉有什么事的。” “说的也对。”林振喃喃,很快便放下了心,又关心起刘氏的买卖,便问:“那你娘绣帕的事呢?” “这个啊,回来的路上我问了问娘,说是小婉跟姚夫人谈好了。如果到时候他们卖的绣帕赚到了钱,娘能分很多。”郭承翎想了想后说道。 林振立即听出话里的意思,又问:“赚了钱才能分到么?不是应该按价格卖给他们?” 郭承翎只能摇头:“我也不太懂,娘就说小婉说的什么技术入股。娘帮他们教绣娘绣工,不亲自绣。” 说的不明白,林振更听不明白,只能一脸懵,寻思半天也没什么结果,就不再想了。手起子落,就听到郭承翎喊了一句:“爹,你真要走这一步?” 林振瞪圆了眼睛看了看,也没觉出什么:“啊……走呗。”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之后是郭承翎兴奋的声音:“将!我赢了,爹。” 林振直扶额头:“唉,不下了,不下了。” 郭承翎也不劝,只是慢慢的把棋子再都摆上。然后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爹,您今天是不是去了林家?” “嗯?”林振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否认,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是,下午去了一趟。听说我爹把我娘赶走了,要休妻,去看一看。” “其实没什么的,爹。”郭承翎轻声说道,似是在思索,半晌后才接着说,“这是人之常情,他们毕竟是生您养您的父母,就算是去看他们也是应该的。我猜您今天说要去地里,为的就是过去看一看吧?” 听到这,林振就只能叹息。 郭承翎当然明白,也清楚林振是怕刘氏和林小婉两人生气。虽然不主动去跟她们讨论这个问题,但他认为自己对她们的想法是了解的。 见林振如此,便开口劝道:“其实您不用太担心的。娘和小婉之前之所以那么狠心,让您在林家和她们之间二选一,就是怕您太念情,下不了决心。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了,您去看一看,尽一尽孝道,她们也不会反对的。” 林振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你娘说过的,要么我就净身出户回林家,要么就跟他们断了关系。” “你信我的,爹。”郭承翎笃定的说道,“还是那句话,她们就是为了让你下定决心把这件事处理了。您以前太优柔寡断了,而且分不清冷热,娘和小婉也是没有办法。” 林振想反驳几句,但张了张嘴,只能剩下叹息。 郭承翎继续说道:“而且,我想娘也是因为您这么重情义,才舍不得您。否则啊,可能早就不在林家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重,只听林振沉声喝道:“说的这是什么话!” 郭承翎大着胆子说:“实话。” 林振看着郭承翎,有些诧异。不得不承认,郭承翎说的话,很可能就是对的。反驳不了,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突然他问郭承翎:“你是怎么猜出来我去了林家的。” 郭承翎心里的担心随着林振这一声问话烟消云散。开玩笑,这可是老丈人,自己这么跟他对话,不担心才怪呢。现在见他势弱了,才放了心。 他说:“爹,您的裤腿和鞋底都是干净的。” 林振疑惑,问道:“干净的怎么了?” “以往您下了地都不会太注意这些的,都是娘给你扫一扫,或者直接拿去洗了。一看您今天就是特地换过的,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林家了。”郭承翎说道。 林振听了,也有些诧异,低声喃喃:“这样么……” 他没想到自己为了去一趟林家,居然还会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才去。不知道是因为生分了,还是因为他太在意。 郭承翎继续说道:“可以理解的,爹。您就是放不下,也觉得对不起爷爷。我看您现在的状态,似乎这件事瞒着娘,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要不然,你就跟娘说了?” 林振沉默了,没应话。 郭承翎没追问,岔开话题道:“还下棋么,爹?” “不下了。”林振摇头。 “好,那我进去看看小婉和娘饭菜做的怎么样了。”郭承翎起身向厨房走去,留下林振一人坐在那里。 林振很快便陷入沉思,思考着郭承翎说的每一句话。 郭承翎刚一进门,就听刘氏惊讶的喊道:“诶呀,居然还能这么做菜的?真的是太厉害了。” “哈哈,还有更厉害的呢,娘。”林小婉大笑道。 “是么?那快点,教教我。”刘氏异常期待的说。 林小婉却是摇了摇头:“不行呢,娘……我都还不怎么会呢。等我练练,练练的。” 然后就见刘氏一脸的失望。 郭承翎插了句嘴:“都做好这么多了啊,嘶……太香了。” 林小婉得意:“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随后安排任务:“行了,把桌子支起来,菜端出去。不许偷吃!” “好的。”郭承翎小跑出去,把饭桌摆好,凳子也一一摆好,然后对发着呆的林振喊道:“爹,吃饭了!” 林振惊醒,看着上桌的菜式,微微惊讶。 “这都是小婉做的啊?还真是因祸得福啊。” 听着林振的感慨,从厨房的刘氏嗔声说道:“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而且啊,就算得不来这些本事,我也不希望小婉出那样的事。” “是是是,我知道。” 随后便是林小婉一声大喊:“来来来,可以开始品尝我做的美味佳肴啦!”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九牛那一毛的毛尖尖 一桌子的饭菜,可谓是色香俱全。味道如何,在林振品尝过后,不住的夸赞:“小婉的手艺简直太好了!这位味道就算是拿到鼎香楼,也绝对是出挑的。” 林小婉也不谦虚,只说是:“这才是九牛那一毛的毛尖尖,还差得远的。” 刘氏也附和:“说的好像你尝过那鼎香楼的饭菜一样。不过就算没尝过,我也相信婉婉的菜味道一定比他们的好。” 听他们说着,郭承翎已经忍不住夹起一块排骨吃了起来,边吃边咂么嘴。一块排骨很快入腹,意犹未尽道:“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啊。” 林小婉听了十分开心,不过故作生气的对郭承翎说道:“就知道吃!酒呢,酒呢!” 郭承翎被林小婉吼的一愣,不过还未动,就被刘氏拦下:“承翎你吃,我去拿。” 说着话,刘氏便起身去拿酒。林小婉白了郭承翎一眼,哼哼两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某人啊,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一天天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承翎却是嬉皮笑脸:“我想什么,娘子你不是最清楚的。” 那副欠揍的贱气样子,让林小婉忍不住扶额…… 越来越觉得,他被郭承翎那老实正直的外表欺骗了。不但从小研究避火图,而且还运用得当。两个人从开始一起过日子到现在,又总能变着法的让她屈服。 唉,果然是人心难测。 正说着,刘氏拿酒回来。郭承翎赶紧起身接过,给林振倒酒,然后再给自己添上。刚要坐下,就听林小婉说:“给娘和我也都倒上。” 刘氏连忙拒绝:“我喝不了,不用给我倒。” 郭承翎看向林小婉。 林小婉继续说道:“要喝的。今天算是有喜的日子,娘的生意不但谈成了,而且以后还可以带徒弟了,是好事,总要庆祝一下的。” 被林小婉这么一说,刘氏也觉得应该喝一点,却又犹豫,最后试探着问林振:“振哥,我可以喝一点么?” “当然可以。”林振爽朗回应,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还是要少喝一点。” 郭承翎这才把酒倒上,不过只倒了一点便停了,转到林小婉跟前给她也象征性的倒了一点。林小婉不满意,命令郭承翎:“给我倒满。” “婉婉,你也要少喝点。”刘氏劝阻。 林振却是说:“难得有好事儿,都高兴么。婉婉年轻,多喝一口没关系。” 这一说,就得了刘氏的一记白眼。 “你懂什么啊,婉婉现在怎么能多喝酒呢。可是影响身子的。”刘氏嗔怪道。 林小婉注意听了,说的是身子,而不是身体。她感慨:这一家子,关注点永远都不会变的,都跟那方面有关。 “娘,不妨事的。”林小婉说,然后不满的指了指自己的杯子:“倒啊,等会菜都凉了。” 郭承翎心想:多喝点也好,喝多了肯定会主动点。 一想到林小婉主动投怀送抱的画面,郭承翎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林小婉见状,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又往歪处想了。 真是白瞎了这张正直的脸了。 酒倒好,四人举杯,林振提词:“家有喜事,是值得庆贺的。不说以往受了多少委屈,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为了咱们一家以后越来越好的日子,干一杯。” “干杯!” 林小婉莫名有些激动,碰杯之后将酒一饮而尽。 郭承翎想拦,却是晚了一步,只能看着林小婉瞬间变得红润的脸颊,说道:“小婉你喝的太急了。” 言语中透露着关心。 林小婉摆摆手:“没事的,开心嘛。再说,我也不多喝。” 刘氏只抿了一小口,还是被呛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林振赶紧去倒了碗水,递给刘氏后关切的说道:“不行就不要喝了,剩下的给我就好。” 其实郭承翎也只倒了一点,根本没有多少。只是刘氏从来不喝酒,乍一喝,那窜鼻的气味和辛辣的味道自然让她不适。 刘氏灌下一大口水,很快就没事了。她摆着手说:“没事,没事。还是要喝完的,难得高兴么。” 这股子倔强,倒不太像是她自己了。 第一杯酒喝完,四人便大快朵颐起来。期间林振和郭承翎频频举杯,喝下酒后便不住的夸赞菜式菜样的出色,口味独特,让人回味无穷。 这些话对林小婉很受用,她说:“我看以后我可以开个学堂,教一些师傅们做菜。” 这话一说,她也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新东方么! 林振却是反对:“女儿家家的开什么学堂,再者说了,除了那些祖辈是御厨大厨,有传下来食谱的家族外,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的?” 刘氏不以为意,她说:“婉婉做的这些菜都很好啊,以前见都没见过,怎么就不可以了?” “再说了,你一辈子就窝在这杏花村,哪有什么见识就知道我家婉婉不行了的?” 林小婉一听,就觉得这话说的重了。 再怎么说,也不该往心窝子上插刀子了……试问谁不想风风光光的,就想面朝黄土背朝天? 林振被刘氏说的一愣,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下,然后说道:“你说得对啊,我这点见识,确实是不该乱说。我连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能耐都没有,说的这些都是大话。” “现在你也要撑起自己的摊子了,虽然谈不上传道受业,但是也差不多。小婉肯定也行。” 那股子悲凉,溢于言表。 刘氏:“我不是这个意思,振哥。我就是觉得婉婉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支持她就好了。” “我知道。”林振点点头。 气氛一下子就变的压抑了。 “看看,好酒好菜的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吃吃喝喝。咱们今天是庆祝,这样日子才会越来越好。愁眉苦脸的,都对不起小婉做这么多的菜。”郭承翎起身,缓解着气氛。不过她丝毫没注意林小婉投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是在说:郭承翎你别瞎添乱。 郭承翎举起杯,激昂说道:“爹,娘,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把小婉教育的这么好。不嫌弃我是个跛子,也感谢你们能承认我这个女婿。我先干了。” 林小婉白眼:“郭承翎,你说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氏和林振两人呢,却是被郭承翎的一席话感染了。只听刘氏宽慰道:“承翎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好的孩子,小婉能嫁给你也是她的福分。什么跛子不跛子的,小婉不是说了,你的腿能治好的。” 林振也跟着附和:“是啊,承翎。把小婉交到你这样的孩子手里,我们放心。只要你对小婉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郭承翎一激动,又喝了一杯酒。 林小婉这个当事人竟然有些难为情,打岔道:“行了行了,快吃吧。这么好吃的菜都不能让你们消停会。” 两个男人没说什么,埋头吃菜。刘氏却是表情慎重的说道:“婉婉啊,还是那句话,承翎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要欺负人家。而且啊,这郭家的香火还是得传承的。这种事赶早不赶晚,你啊,上点心。” 一听话题又回到这个尴尬的问题上来了,林小婉赶紧回避:“先吃饭,先吃饭。” 还在饭桌上呢,怎么什么都聊呢。 郭承翎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也随着林小婉的话头说:“是啊,先吃饭吧,娘。” 刘氏没再说什么,但是嗔怪的看了林振一眼。这一个眼神林振就看明白了,是刘氏在怪他没有帮她说话。林振贴到刘氏耳边,轻声说道:“你当他们两个人的面说这个,他们能好意思回答么?等会咱俩分开说,分开说。” 同性别之间,还是好交流一些。 林小婉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撇着嘴道:“哟,老两口说什么悄悄话呢,让闺女我也听听啊。” “去去去,听什么听,赶紧吃饭。”刘氏笑着摆着手说道。 几言几语间,气氛不似刚才那般沉闷,活络了不少。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振和郭承翎微醺,林小婉也早吃的瓜滚肚圆,只有刘氏,大多时候都是在看着他们浅笑。 饶是如此,菜还剩着不少。 林振起身,对郭承翎说:“走,承翎,再陪我杀两盘。” “好嘞。”郭承翎应声,起身再去摆棋盘。 林小婉一看,心想:该来的总会来啊,这老两口饭刚吃完,就要行动了么? 即便只是那么几个动作,林小婉也知道他们俩是要做什么。知父莫若女嘛。 一回头,就看到刘氏含笑的眼神。只听她轻声说道:“婉婉啊,咱们娘俩说说知心话吧” 林小婉:“啥知心话啊……您不用说我也知道您要说什么。这话题,还是不用聊了吧?” “怎么就不用聊了?我跟你说啊,婉婉,你真得把这事儿看的重一点。男人为什么要娶媳妇啊,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么。你说你们俩都这么久了,就算别人不乱嚼舌根子,为娘的我也是着急的。你听娘的,好好的跟承翎两个人努努力。” 林小婉苦笑:“真没不努力。” 这一下刘氏有点犯难了:“该不会真的是,有什么问题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刘翠赚大发了 刘氏这句话顿时让林小婉翻起了白眼。 她说:“我的个亲娘啊,真没有的事。我懂医的,我们俩的身体状况我都了解,没问题的。您别操心了啊。” 刘氏不满的撇嘴:“你懂医?你懂医还能这么久都怀不上孩子么……” 说着话,却是恍然:“哦……是不是就是因为你懂,你才故意不让自己怀上的?婉婉啊……你听娘一句,可不能这么任性。为人妻子,咱们要为自己男人着想的。” 林小婉不禁一个头两个大:“娘,真的,您别这么急躁好吧。我还想好好过两年轻松日子的。而且你看啊,我钱还没赚够呢。” “钱什么时候赚不行,又不是有了孩子就不能赚了。你得分得清主次。”刘氏不厌其烦的说着,总之一句话,就是生孩子是重要的,可不能耽搁了。 林小婉好说歹说,就是没有用。最后还惹的刘氏伤了心,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就委屈的说是不是自己事儿太多了,让自家闺女不乐意了。 又是好一顿哄,才消停下来。 反观翁婿那对,两人下着棋,有说有笑的聊着。 刘氏倒是好奇起来,过去一听,两人就是在讨论棋局,别的没说。 天色见晚。 收拾洗刷妥当,就在刘氏招呼林振回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外面喊门:“小婉,在家么?” 林小婉听着声音也算是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走过去打开门,看到来人时,微微诧异,片刻后便想到了其来意。客气的说道:“王大娘啊,快进来,快进来。” 王大娘有点拘谨,连连摆手道:“不进去了。我就是来问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有事出去了,回来后俺家老头子说牛没牵过去,所以……所以叫我来问一问。” “我……” 林小婉能看出王大娘的难为情,显然是觉得找到家里来问不太合适。但是家里男人发话了,又不得不来。看的清楚,林小婉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等她话说完,赶忙回道:“没有的事,就是回来后没顾上。怪我们疏忽了,王大娘。” 说着话,林小婉让开身子,又说道:“您进来坐会,王大娘,刚好我娘也在呢。” 王大娘这才半推半就的,挪步走进了院子。 刘这会刚要走,见人进来,立即笑着迎上去:“王姐,你怎么过来了?” “王大娘是过来牵牛的,您不是在这么,我就让王大娘进来坐一会。”林小婉后边跟上,随口说道。 王大娘还是不太好意思,有些扭捏:“是啊,我过来看看。” “这一天啊,事情太多了。回来后给忘了,以后我都想着点,让承翎早点把牛牵过去。”刘氏热情的说着,拉着王大娘坐下,又问:“吃饭了么?” “哦……还没有呢。我也才回来,这不老头子让我过来看看。”王大娘应道。从刚进门就闻道了还未散去的菜香,本以为他们是准备晚饭了,也不坐着了,起身说道:“我这就牵牛回去,你们吃饭吧。” “咳,你看我……就不该问这么一句。”刘氏拍了拍大腿,“我们刚吃过了,这想留你吃顿饭也没法留了。” 王大娘却仍没坐下的意思。 林小婉过去,劝道:“王大娘,您就多呆会吧。今天是我下厨,做了很多菜。您要是不嫌弃啊,有些方便拿着的等下您就带回去,好好尝尝我的手艺。不过我得提前说了啊,我们一家确实吃过了。” “这怎么好呢,不能拿的。”王大娘赶忙摆手拒绝。 虽然她也好奇,什么菜啊,这么香。都吃完了香味还没散去呢。这又让她想起来林小婉做的那胡辣汤,哪怕是她回去自己做,味道一直都差了一些。 也问过刘氏,但还是差那么点意思。 当然,她也知道林小婉的意思并不是施舍,真的是好心。 自然,林小婉也晓得王大娘是个知恩的人,如果换一个人,她断然是不会说这些话的。没准别人还当成你是在打发要饭的。 保不齐就会想:怎么?吃剩下的给我了?你林小婉是有多看不起人啊? 刘氏觉得有些不妥,对林小婉说:“婉婉啊,那都是咱们吃剩下的了,不太好吧?” 林小婉也不知道怎么说,王大娘立即变态:“我知道小婉是好心,说实在话,我闻着这菜香吧,也好奇想尝尝。小婉这手艺啊,真是没的说。” “那行,让婉婉去给你准备好拿着,也省的你回去再做。”刘氏爽快的说道,然后朝着屋子里喊,“承翎,去把牛牵过来,等下你王大娘要牵走的。” 郭承翎应了一声,便见他从屋子里出来,冲着牛棚走去。 王大娘还是觉得不太合适的样子,不过在刘氏的说服下,也就接受了,只是还不住的说谢谢。 没多会,林小婉拎着一个白布兜出来,里面兜着一只盘子。走到近前递给了王大娘,道:“这是我做的糖醋排骨,刚刚热了热,拿回去刚好可以吃。还有些炒菜我就不给您拿了,毕竟还是吃剩下的,我也不太好意思给您。” “谢谢小婉啊。”王大娘伸手接过,满心感激,“这么好的东西,还做的这么好,真是……” “您还没吃呢,就说做得好啊?”林小婉笑。 “闻着味道就能知道了。”王大娘十分认真的说道,然后还是忍不住扒开缝隙看了看,这一看,那红透的颜色让她看了都忍不住想咬上一口。不禁抬起头问林小婉:“小婉啊,你这是做的什么啊?这么好看。” “嘿嘿,回头有时间我教您。”林小婉大方的说道。 正巧郭承翎回来,在门外喊:“王大娘,牛牵过来了。” “哎!”王大娘应了一声,然后又向刘氏和林小婉道了几句谢才向外走。 林小婉和刘氏送人出去,边走刘氏边说:“不用这么客气的,都是邻里乡亲,能帮则帮了,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以后啊,肯定少不了事要你们帮忙呢。” 刘氏指了指林小婉这边的房子,说道:“你看看,小婉他们这肯定是要翻盖的。总不能我们两个住好房子,人小两口住旧房子吧。等翻盖的时候,还不得你们帮衬,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那是自然的,到时候一定要喊我来。”王大娘拍着胸脯,爽朗的笑着。从郭承翎手里接过牛绳,说道,“那我就先回了。” “慢点,天就晚了。”刘氏嘱咐一声。 王大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时,突然回过身,说道:“诶呀,你看我这馋嘴的,就闻见香味,有件事忘了说了。” 本来已经向院子里走的几人停下,看向王大娘,林小婉出声问道:“什么事儿啊,王大娘?” “是这样的,我今天回来的晚,在镇上看到刘翠了。我看她的样子,脸色还有点难看,但是模样可是高兴的很。”王大娘回忆着,接着说道,“我听他们说啊,刘翠今天可是赚到钱了,难怪那么高兴呢。” “赚钱了?”林小婉喃喃。 刘翠手里不过是还有些上次留下来的药膏,在清河县可是卖不出的,能赚到什么钱?而且她也问过了,今天刘翠并没有到县里去。 林小婉心生怀疑,便又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呀,王大娘?” 她不怕刘翠赚钱,就怕她误了自己的事。 “在镇上我听说啊,刘翠是去了渝林县,坐的还是马车呢。她回来自己说啊,就之前偷学你的那种药膏,不但卖出去了很多,还定出去了很多瓶,人家都给了定金的。”王大娘煞有介事的说着,“这可把刘翠神气坏了,还说什么也就是小婉使坏,不然她老李家早几天就富裕起来了,说不准啊,过不了多久就也盖新房,买牛买车了。” 林小婉不禁皱眉,这刘翠,还真是会无事生非啊。 想不到的是这人的脑子倒是活泛,而且也舍得下本钱,跑那么远出去,难道就不怕卖不出不但货砸到手里,还倒赔了车钱么? 又不禁琢磨:不是说坏事传千里么……这药膏独一份,出了个卖假货的,这消息没传开么? 渝林县远是远一点,但也不至于消息传不到啊。 看来这事儿在这些人们看来,也不过是扯扯皮的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寻常人家最多闲几句嘴,大户人家也不会嚼舌根子。 林小婉还是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时候就又矛盾了。她希望刘翠的药膏出现问题,从此断了她这股歪风,但是又担心真的会影响自己,所以又不太盼着如此。 矛盾…… 不过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林小婉打算晚上再仔细琢磨琢磨。 “谢谢您啊,王大娘。”林小婉道。 “没事儿,我就是听到了跟你说一声。那刘翠吧,哪会做那些东西,我就是怕吧,她坏了你的事。”王大娘诚恳的说着。 林小婉再次道了谢,然后目送着王大娘离开。 进了院子,刘氏问林小婉:“不妨事吧,小婉?” 林小婉摇摇头,想说不知道,但转念一想,还是改口道:“应该没事。她愿意折腾就折腾呗,之前就已经说过,我会做记号,她也做不了我的嫁。而且今天在公堂上我的药膏也得到认可了。就算她打着我的旗号,也最终碍不了我的事。” 只是,话虽如此,林小婉心里还是踏实不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不生气? 刘翠确实小小嘚瑟了一番。 从渝林县回来时,不但买了大量药材,手里更是还有余钱。自然也没委屈自己,仍然是坐的马车回来。她现在只恨自己一个人能做出来的药膏太少,否则就算比林小婉卖的便宜许多,也要比她多赚很多银两。 第一次,就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在她这里定下了许多药膏,而且给了定银。 这也是为什么刘翠有钱买药材的原因。 到了镇上,她自然是要炫耀一番。别人问起,只说是找到了挣钱的门路。有认识她的,随后便把之前发生在集市上的事说了。 但这事儿林小婉也不怎么计较了,自然也没人关心。只是在看到一向困苦的刘翠一朝得意,都不免心生了嫉妒,甚至在想,自己能不能也去沾点福气。 从镇上回来,刘翠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回到家,就听黄氏在屋里喊:“刘翠你个骚婆娘,还知道回来你?你怎么不在外边过夜,找你那些野男人去!啊?我看你病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老娘我伺候你。” 刘翠一听,嘴角便挂上了几分冷笑。她并不气,黄氏什么德行她自然清楚的很,这么多年过来,如果现在还要生气的话,怕是早就气死了。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怕的要死,除了低着头挨打挨骂,任劳任怨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能平息黄氏的怒火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出门的那一刻她就说了,黄氏以后可是要指望着她的。 而且,这句话现在就要得到应验了。刘翠很开心,开心能看到黄氏对她谄媚的样子。即便现在还到不了这样的程度,至少能让她说话好听一些,声音温柔一点,态度也要客气几分。 “你是腿被人打折了吗!我看你就是贱,非得让人骂几句才舒坦。滚去给老娘做饭,老娘饿了!”黄氏仍然在屋子里咆哮着。 从早上刘翠走了,她就等着她带回来好消息。所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村口看了,武元午早就赶着车回来了,但是没见到刘翠的影子。 难道这个烂婆娘跑了? 这是黄氏心里第一个想法。她问武元午:“老武啊,我家那贱命的媳妇怎么没在你车上啊?” 武元午道:“她早上就没跟着我的车走啊。” “那她去哪了?”黄氏心急问道。 “不知道。” 武元午的话让黄氏多了几分担忧,难不成真的跑了? 回了家,就一直琢磨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刘翠给耍了。现在指不定人已经跑哪去了。这么一想,心里就不舒坦,也就没心情吃饭了。 直到这时候听到动静,悄摸望一眼,见到是刘翠回来了,就忍不住的大骂起来。 以往都是这样,只要这个儿媳妇做了错事或者发生了什么烂糟事,指定会回来的特别晚。这次啊,肯定也没跑。 所以黄氏毫不客气,开口就骂。 什么难听骂什么,贱妇、表子、狐狸精,各种招式齐出。 但是刘翠却根本不还口,反而是平静的站在原地,就听着她骂。骂的久了,黄氏也觉得累了,最主要的是,刘翠毫无反应,倒是让自己更像是傻子了。 黄氏终于是忍不住了,从屋子里出来,直奔刘翠而去。那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刘翠用唾沫淹死的模样,完完全全落在刘翠冷静的眸子里,刘翠不躲不逃,看着黄氏越来越近。 “啪!” 刘翠掏出个布袋丢在地上,那清脆的撞击声让黄氏不由得停下脚步,惊奇的看着地上的布袋。而后诧异的看了刘翠一眼,才慢慢弯腰去捡。 黄氏猜出里边是什么了,但不亲眼看到,还是不敢相信。 刘翠没心情在这里看黄氏怎么表演她的变脸,绕过黄氏向屋内走去,同时丢下一句:“把饭做好,俺饿了。俺累了在炕上躺会,饭好了叫俺。” 黄氏根本没理会刘翠对她的漠视,甚至对这么使唤她的态度也装作没有听到。直到她拿起地上的布袋打开,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时,嘴一下子就咧开了。 如果被人看到,那哪是笑啊,嘴再大点都能咧到后脑勺了。 “行,做饭。不就是做饭么,老婆子我能做。”黄氏乐呵呵的嘟囔着,然后朝着偏屋走去。 刘翠终于吐了一口恶气,安心的在炕上躺着。 她在想,现在整个杏花村估计都知道她刘翠能耐了,想着想着,嘴都合不拢了。 现实也确实如此。 当刘翠赚大发了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时,所有人首先的反应就是不相信,然后就是气愤。 “怎么让这么个骚婆娘得势了!她都能赚钱?” “除了长得丑,勾搭男人,她还有这能耐了?” “你是不是听错了啊,刘翠,李家那儿媳妇?” “俺怎么就这么不信了呢……” “肯定啊,就是上次偷了人家小婉的法子,然后不要脸的拿出去赚钱了。” “这种黑心的婆娘,还是个骚不完的,可让她有的嘚瑟了。” “是啊,你没听说么,从镇上回来,那尾巴可都是要翘上天了呢。” 这一串的话,顷刻间就流荡开了。要是让刘翠听到,肯定又要得意一阵,估计心里还要想:说罢,你们就尽情的说吧。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呗。 就只有这么张破嘴有能耐了,指着它能过上好日子还是怎么的? 至于林小婉,刘翠根本就不担心。反正没跟着她去集市上凑,还能拦着她不成?那黄氏可都不能干。 再说回林小婉一家。 刘氏和林振从家里出来。临走前,刘氏又叮嘱林小婉:“婉婉啊,上点心啊。你别总是欺负承翎,为人妻子的,要通情理,知冷暖。” “我知道啦,娘。”林小婉赶紧催着刘氏他们走。 目送老两口走出一段距离,小两口才回去。 回去的几步路上,刘氏问林振:“刚才让你去跟承翎说说,怎么样?承翎什么态度?” “说什么?”林振有些茫然。 刘氏气愤的拍了林振的肩膀一下:“不是让你去跟承翎说一说,他和婉婉两个人要孩子的事么!怎么,就顾着下棋,没说啊?” 林振恍然,赶忙应道:“说了说了。” “说啥了?”刘氏催问。现在他恨不得踹林振几脚,怎么就这么不靠谱。而且问一句才说一句,不问就不说。 实际上林振哪是不说,他是在寻思,今天去林家看林福的事应该怎么跟刘氏提。虽然郭承翎信誓旦旦的说肯定不会生气的,但他心里是一点谱都没有。 不说吧……心里也不踏实。 毕竟,郭承翎都看出来了,心细如刘氏肯定也能看出点什么。到时候被追问出来,后果可就严重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所以,从吃完饭到现在,他心里一直都惶惶的,更是纠结着。 现在被刘氏一问别的事,他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嘟囔着:“说啥了,说……” 刘氏皱着眉头,拉着林振停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问他:“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就是婉婉他们两口子的事。”林振应声,“承翎说,他们在努力呢,让咱们别催的太紧了。” “嗯……婉婉也是这么说。”刘氏情绪瞬间落了几分,迈步向回走,同时不无担忧的说道,“我还跟婉婉说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呀,所以一直要不上。” 林振笃定的说:“怎么可能呢。婉婉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也不影响这个啊。再说了,现在也补回来了,身体不是好得很呢?承翎更不用说了,身强体壮的。” 刘氏兀自点着头,她说:“婉婉也说,他们身体肯定没问题的。但是这么久了,怎么就……” 看着这幅杞人忧天的样子,林振连忙劝道:“你也别着急了。当初你怀婉婉的时候不也挺晚的了?别着急,也别总跟孩子说这个。承翎可说了,婉婉这孩子跟别人不太一样,你越说,可能她就越不那么做。” “这孩子!”刘氏叹息一声。 虽然林小婉现在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能力也出色了,但是不似以前那么听话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是好也是坏。 就比如生孩子这件事…… 刘氏把想法跟林振说了,林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啊,支持他们就行了。” “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村里人的舌根子是怎么嚼的。我不能让这群烂嘴的货坏了婉婉的名声啊。”刘氏有些激动了,一句话说完,又扁了扁嘴,说:“她们要敢再胡说,我就再一回撕她们的嘴。” 林振惊讶于刘氏的彪悍,然后……他又犹豫了。 夫妻多年,刘氏自然看出林振的异样。林小婉的问题说完,便问他:“行了,别憋着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然你今天晚上还能睡着了么?” 林振一怔,片刻后坦然道:“那个……我今天去了我爹那里。去看了看他,也劝了劝他。” “是咱爹。”刘氏沉默后,语气笃定。 林振更是震惊,而后便是开心。他问刘氏:“我去爹那里,你不生气?”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小气么?”刘氏反问。不等林振回答,便又接着说道,“我是逼迫过你,但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有的结果也已经有了,我还揪着不放干嘛?” “还是说,你希望我揪着不放?” 第一百八十八章我脚呢 林振感恩于刘氏的大度,看向刘氏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感激,甚至一下子没控制情绪,还没进家门就一把抱住了刘氏,喊道:“你太好了,秀容!” 刘氏大慌,拍打着林振:“诶呀……你,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林振却是听,理直气壮的说道:“让人看到又能怎么样?我们是夫妻,难道还不能抱一抱了?他们要羡慕我们感情深就羡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刘氏知道挣扎不过,也就任由林振如此。好在天也不早了,而且是在晚饭的点儿,他们住的又偏,所以也没有人看到。 进了屋,刘氏正色道:“虽说我不计较了,但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周氏那怎么说的就怎么对待,不能有偏差。” 林振不在意这个,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只是点头道:“好,都依你说的。” 刘氏盯着林振,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周氏再来打扰我们,或者对我和婉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出来,我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你亲生娘,我就只会拿她当仇人对待。”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的。”林振保证。 他并不说周氏不会那么做,虽是至亲,但从之前的事情上来看,林振知道,自己对他这个娘根本就不了解。所以并不能替她打什么包票。 是以,只能把承诺放在自己身上。 有了前车之鉴,他肯定会时刻注意的。即便他今日去了林家,劝了林福,也只是不想真的让这个家散了罢了。况且他知道林福是个好脸面的人,如此一来,在村子里难免抬不起头来。 但是,事情走到这一步,脸终归是丢了的。 想到此,林振不禁叹息:怎么他这个亲娘就能如此心狠,也能如此不顾及亲人的感受呢。 恐怕到了现在,也还不知悔改,仍然会埋怨是刘秀容和林小婉两人,让她遭到了此等待遇,从而记恨她们两个吧? 林振不敢深想。 刘氏看着林振的神色变换,大抵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她有些不忍,便安慰道:“好了振哥,我说了事情都过去了。而且,出了这样的事,你娘她肯定也会有所收敛的。这次爹也算是下了狠心。” 林振只能苦涩的摇头,最后深情的看向刘氏:“只是委屈了你和婉婉。” 刘氏冷哼一声:“你知道委屈了我们娘俩就好。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林振眼底含情,对刘氏说:“要不然,咱们俩今天……” 后边的话没说,刘氏也从他的表情和言语中感觉出来。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都老夫老妻了……快点睡觉。” 此时,小两口。 把林振和刘氏送走后,郭承翎关上大门,插的死死的,然后便紧跟着林小婉进了屋。他问:“小婉,我现在是不是不用泡药浴了?” 林小婉还在想刚才王大娘来说的,关于刘翠的事。听郭承翎问,随口便说道:“不用了。” 说完后,才意识到是郭承翎在问她问题。 她皱着眉,对于郭承翎打断她思路有点烦,但念在他问的也是正事,也就没在意了。不等郭承翎说话,便又说道:“今天就免了吧,明天开始给你针灸,药浴的药材进行调整一下。再过几天,看情况就要正骨了。” 说道正骨,林小婉神色郑重起来,她极其认真的问郭承翎:“也就还有几天时间,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郭承翎笑:“我一直在等着呢,倒是希望能更早一点。” “是啊,我也希望。”林小婉说,语气中不无担忧,“虽然我很有把握,但总还是有风险的。说不好,说不好就……” 林小婉不敢往下接着说,越是近了她的担心就越重。 郭承翎对林小婉的感觉达不到感同身受,但是绝对能理解。他抓着林小婉的手,十分温柔的说道:“小婉,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的。真的,再差也不过是这条腿还是跛的,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嫌弃,那就没关系。” “我怎么会嫌弃呢。”林小婉道,她微垂着头,“但是你受了那么多罪……” “这不算什么,只要你在,我就不觉得是受罪。”郭承翎含情脉脉的看着林小婉,拉着林小婉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又紧。他感觉自己的情感在逐步升温,渐渐的让他更加难以自控,慢慢的向林小婉靠近,手臂也缓缓的向林小婉拢去。 林小婉本还沉浸在忧虑的情绪中,当郭承翎的手臂环上她腰肢的时候,她猛的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郭承翎,心下一凛,趁着他还没得手,迅速抽身出去。指着郭承翎,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你你……郭承翎你,你不要脸!” 郭承翎一脸懵逼:“啊?我怎么不要脸了。” 咱俩是夫妻啊,本来不就是亲密无间的?怎么还不要脸了呢。 林小婉俏脸微红,又向后挪了两步,离郭承翎远远的,愤愤道:“跟你说正经事呢,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又不正经了!还想趁虚而入。” 那撅着小嘴跺脚的可爱模样,看的郭承翎更为心猿意马。 只是,他没表现出任何,反而故作委屈道:“我哪有趁虚而入,明明是你同意了的。” “你胡说!我何时同意了?”林小婉否认。 “就刚才,你点头了的。”郭承翎厚着脸皮,向林小婉跟前走了几步,盯着林小婉的小脸,继续说道,“难道你还想赖皮不成?” 林小婉知道这个人又犯病了,不跟他计较。 “我今天属实太累了,真的。我又是跟姚夫人谈合作,又跟人打官司,还要舟车劳累的,回来又做了饭。你要是心疼我,那今天就放过我。” 林小婉说的真切,神情中也透着一股疲累。 郭承翎本来还兴致满满的,但是听林小婉这么一说,确实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太不怜惜她了。压制住自己的躁动,声线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关切的说道:“对不起,小婉。我明明知道你这么累了,还要折腾你。是我不对,这样,我给你去烧点热水,泡泡脚去去乏,然后就睡觉可以吧?” 林小婉瞬间对郭承翎的表现很满意,摸摸头,道:“乖了,去吧。” 郭承翎领命,出去烧水。林小婉心满意足,享受着郭承翎给她带来的这种温情,沉浸其中。就这么一个瞬间,那些疲惫就都消散不见了。 人生得此一夫君,还有何所求? 倒在床上,林小婉享受完这刹那的悸动,冷静之后便又开始思考刚才的问题。 刘翠,这个阴魂不散的丑女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丑人多作怪。 还真是打不疼,就长不了记性。居然拿到别的县去卖,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那么畅销的?要知道,她的药膏在市场上受到认可也都用了很长的时间。 难道……还是借了我的名? 林小婉没有亲眼见到,哪敢断定。但这种想法还是在她心里扎了根。她想不出有第二种理由能让刘翠一天赚到那么多钱,足够她回来走路都大摇大摆的,而且还四处炫耀。 而这种炫耀,更像是针对她林小婉一个人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刘翠不仅仅是借用了她的名,还用她的名做了担保。刘翠说:这可是秘方,如果不是林小婉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的? 所以,药膏肯定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 如果出了问题,那也是林小婉的问题。 这个锅,就这么甩给了林小婉。 林小婉哪里能知道的了,现在她就这么躺在床上,一直在考虑是否要去渝林县看一看,了解一下。之所以犹豫,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她林小婉就是个小心眼,不讲理的人。 而且,刘翠一旦闹起来,未免太难看了些。 她纠结着,根本没有留意郭承翎端了温水进来,把她的脚放在里面泡了不多会,然后轻轻揉搓一阵。擦净,将水端出去倒掉。 回来后,郭承翎看到林小婉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嘟囔一两句,却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让他奇怪的是,这么半天了,林小婉连点其他反应都没有,似乎连洗.脚都不知道? 又看了一会,郭承翎上前,在床边伸手把林小婉横抱而起。 林小婉登时把眼睛睁圆,惊恐的看着郭承翎,双手护在胸前:“郭承翎!不是说好不来了么!” 郭承翎一直都没注意林小婉的反应,从抱起到放下动作一气呵成,直到林小婉喊出声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看到林小婉的脚丫子朝着他踹了过来。 噗通! 郭承翎直接被一脚踹下了床。 林小婉喊:“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好色之徒!不是都说好了,今天太累了。你居然用给我洗.脚的法子麻痹我!” “哦,对了!脚呢,我脚呢,你给我洗了么!” 郭承翎愣愣的坐在地上,委屈道:“小婉,我给你洗完了。” “我看你都没反应,就想着把你摆正了。你怎么一上来就上脚呢……” 林小婉:“我这不是看你对我动手动脚的,一不注意就……” 给了你一脚。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是不是不喜欢 “我觉得,你有点误会我了。”郭承翎委屈道。 确实委屈啊。要说真的动了什么心思,被抓了个现行,挨一脚就挨一脚。现在自己是一点杂念都没有,单纯的是怕林小婉不舒服。 天地良心啊! 林小婉看郭承翎这个样子,知道是自己错怪他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朝着郭承翎咧开嘴,笑嘻嘻的说道:“相公,地上可凉?” “摔疼了否?” “不能生气哟。” “我是你的亲亲娘子,做错事也不能怪我哒。” 林小婉嗲声嗲气的,声音简直要酥到骨头里。郭承翎哪受得了这个,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立时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小婉,你还是正常说话吧,你这样,我有点怕。” 林小婉翻了翻白眼:“切,不懂情.趣。” 郭承翎本来也不生气,就是觉得林小婉有点小题大做了。而且,这种感觉一旦产生,就在心底越来越放大。他想:他们两个是夫妻,做点什么不都是应该的,不至于这么排斥吧?难不成,是不希望跟自己有亲密接触? 一想来,郭承翎的情绪就越来越差,只要一眼就能从他逐渐下拉的脸上看出来。 林小婉何其细心,主要到郭承翎的情绪渐低,便问道:“相公你怎么不高兴了?我不是有意要把你踹下去的,就是……” 正说着,郭承翎突兀的问道:“小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 “啊?”林小婉被问的一愣,诧异的看着郭承翎。半晌后才回过神,问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我……” 这么羞的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喜欢? 我脸会红的啊…… 不喜欢? 那也不可能啊。 问的太没有水平了。 但是这个犹豫在郭承翎看来,就已经是无法反驳的表现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的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林小婉瞪眼:“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郭承翎低沉的嗓音说着,似是把心里的委屈全部都倾倒而出。他低着头,不让林小婉看到自己脸上那满含悲伤的表情,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好像每次都是我强迫你一样。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做。我会尊重你的想法的。” “但是,我希望你有什么事都能告诉我,心里是什么想法都能让我知道。我不想因为我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甚至,如果……” 说到这,郭承翎没法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了。他的想法突然极端起来,认为林小婉和他的婚姻也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安排,或许,林小婉一直都没有放下顾子游,不过是心灰意冷的自我放弃罢了。 越想,就越觉得真实。 林小婉能感觉到郭承翎情感的真挚,虽然说的挺感人的,却也让她感觉到他情感里包含着的自我放弃的意思。 盯着郭承翎的眼睛,林小婉十分认真的问:“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就是觉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我跟你结个屁的婚?” “那时候你不是刚被顾子游抛弃,然后……” “郭!承!翎!”林小婉暴起,被气得够呛,指着郭承翎,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郭承翎垂眉,心里不爽。 林小婉突然委屈起来:“怎么一开始的时候你不介意,现在倒是别扭起来了!你一开始就不要娶我不就好了,还说要守着我,护着我。你就是这么护着我是么?怎么,嫌弃我是别人不要的了,嫌弃我不干净了呗?” 郭承翎懵:明明是你不喜欢我,不喜欢让我碰你的。 但看到林小婉这幅样子,顿时心疼起来。他有些手足无措,想去抱一抱林小婉,然后安慰安慰她,但是双脚却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郭承翎否认,他说:“我没那么想。我也没想说这个的。” “怪我呗?”林小婉冷哼道。 郭承翎摇头,低头认错:“怪我。我不该那么想你。” “知道不该为什么还那么想?”林小婉逼问。 郭承翎犹豫许久,才把想法跟林小婉如实说了。林小婉认真听着,最后不禁对郭承翎的这些心思嗤之以鼻。 “郭承翎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有说不喜欢了么?这么蠢的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 一连串的话,都没有给郭承翎任何解释的机会。直到林小婉停下,他才弱弱的反驳一句:“可是……” 林小婉立即打断:“可是个鬼可是,你是猪嘛?啊?你是猪嘛!” 还真是把她气够呛,她用拇指指甲掐着小指头尖,说:“你这心眼啊,就这么点大。一丁点不带多的。” 郭承翎还是觉得有点不平衡,问她:“那你怎么老是拒绝我呢,看到我就很不愿意的样子。” 林小婉想说,怎么难为情的话题能不能自己去悟……但转念一想,他要是能悟出来,还至于产生这种想法么?叹了口气,就很无奈…… “大哥,你就不觉得是你太没有节制了么……这一晚上一晚上的,我这小身板受不了啊。而且,频率太高了,只要进了这屋,你就没别的想法的。” 林小婉思考着说话方式,也怕什么说的不对了,郭承翎又胡思乱想了。 郭承翎却是说道:“你可以跟我说清楚的啊。” 林小婉笑看着郭承翎:“这位官人,你觉得每次开始前我都跟你说的不清楚么?结果呢……” 郭承翎想了想:“嗯……对不起小婉,是我不好。” 林小婉摆摆手:“对不起就算了,我现在能睡觉了么?” “可以。”郭承翎点头,上前给林小婉顺气。 林小婉这才轻松了不少,真是没想到郭承翎的心思这么重的,而且就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想到此,林小婉道:“郭承翎,我林小婉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以前的任何事都不能代表现在的我。我也早就不是以前的林小婉了。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委曲求全的呆在你身边。我能赚钱,能养活自己,没必要非得呆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你能明白么?” 这颗定心丸,让郭承翎浮躁的心安静下来。 郭承翎认真道歉:“嗯,我明白。以后我都不会误会你了。” “没有以后。”林小婉郑重其事的说道,“既然已经认定了,那就相信彼此。吃醋可以,但是不能乱吃。而且,你要把我想的圣洁一点。” “圣洁?”郭承翎重复道,他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洁白无瑕一点。”林小婉解释一句,又接着说道,“我是你郭承翎的妻子,就只会是你的妻子。” 郭承翎郑重其事的点着头,脸上愧疚的表情足以让林小婉知晓,他已经过了心里的那一关。 但林小婉还是冷哼一声:“今天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太累了,早点睡。” 不等郭承翎应声,林小婉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本想继续想刘翠的问题,但心烦意乱的,也就不再想了。又想快点入睡,却又不得行。 正烦躁着,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感觉到有人摸了上来。 郭承翎在林小婉身旁躺下,问她:“小婉,你衣服都不脱的么?” 林小婉:“不脱。” “额……”郭承翎顿了顿,然后又说:“我有事想跟你说。” “不是说了不行的么。”林小婉不耐烦的说道。心想:郭承翎你还真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啊。 郭承翎知道林小婉又误会他了,连忙解释:“不是,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说。” 林小婉睁开眼睛,侧头看着郭承翎:“说事就说事,你问我脱不脱衣服干嘛。” “我不是怕你不舒服么。”郭承翎小声念道。 林小婉觉得自己反应好像也过于大了,而且郭承翎说的也有道理呀。边脱衣服,边对郭承翎说道:“行了,有什么事说吧,我听着呢。” 郭承翎这才把林振跟他说白天抽出时间去了林家的事说了,说完又替林振辩解道:“虽然爹这么做确实不对,但那毕竟是爹从小到老的家,也不是说舍就能舍的。心里担心,去瞧一瞧也是应该的。” 林小婉面无表情的看着郭承翎:“就这事儿?” “嗯,就这个。”郭承翎点头,“爹怕你和娘不高兴,会生气,所以不敢跟你们说。但是心里又不踏实,就跟我念叨了念叨。” “你是怎么跟爹说的?”林小婉问。 “我说你和娘不是那样冷情的人。当初逼着爹也是没有办法。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就算是回去看看,你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郭承翎如实答道。 林小婉:“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还特地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让爹把这事儿告诉娘,别瞒着。你说,娘会不会生得的气?”郭承翎试探着问道。 林小婉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不会的,娘如果真的那么小气,早就带着我单过了。” “嗯。”郭承翎听了,也放了些心。 只是不想林小婉突然说道:“我有些话要问问你。” 第一百九十章 你是不是有心理负担 郭承翎被林小婉突兀的问话搞的有点心慌,尤其是在她那严肃的表情和一本正经的语气下。他暗暗琢磨会是什么事,所以反应上就慢了不止一拍。 “啪!” 林小婉在郭承翎的腿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不是等着你问我答呢么。”郭承翎随口应道,显着几分乖巧。 林小婉不觉有他,正色道:“郭承翎,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觉得,我太强势了?” “不强势啊。”郭承翎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你很好啊,知心体贴,敢爱敢恨,跟你在一起很幸福。甚至跟你成亲之后的好几天,我都还觉得这不是真的。” “是么,我有这么好那?”林小婉顺着郭承翎的话打趣道。 只不过,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话一到嘴边,就不知道怎么问合适;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问。 郭承翎笑:“当然又了。而且你长的也漂亮,在这杏花村,你绝对称得上是村花了。” “哈哈,你也当得上村草。”林小婉乐呵呵的说道,“村草配村花,刚刚好。” 郭承翎附和了一句,却又自惭形秽的说:“我算不上,有这条腿跛着,我都不算是个健康的男人。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成了亲。” “哟呵,这是觉得可惜了呗?”林小婉酸酸的说道,“等到我了,还委屈你了。” 郭承翎蹭的坐直了身子,辩解道:“怎么会呢,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 林小婉故意拉低了声音,说道:“怎么不会呢,以前我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哪里是什么村花啊,狗尾巴花还差不多。那林小蝶都不知道比我好看了多少。你以前肯定都瞧我不上的。” “我长你几岁,哪里敢想啊。”郭承翎略显慌张,然后声音弱了几分,道,“我先前都没打算过要娶亲,反正无父无母,养父也不在了,自己一个人倒也清闲利落。而且,打猎本就是个危险的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发生意外。身边无人,倒也算是幸事吧。” 林小婉一听,冷哼一声:“我还是累赘了呗?你现在就不怕一去不返了?” “当然怕啊。”郭承翎义正言辞,“以前是不怕,什么豺狼虎豹在我看来,跟那兔子狐狸没区别,无非就是凶猛了一点。” “说的好像你以前进过深山似的……”林小婉扁着嘴,“还不是成亲之后你才进去,还差点被野猪撞死。整个一身的伤,差点要了你的命。” 她的语气很软,听得出话里的担心。 郭承翎听出这话里话外的幽怨,挠挠头,道:“我不是想多赚点钱,让你过上好日子么。” 这句话,是心底由衷的话。 他说:“有了你,我更害怕会出现意外。但是,我总不能让你过苦日子。而且我答应你了,会让你过好日子的。再说了,我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你相信有个鬼用,那野猪看着你还能问问你,是不是相信自己会平安无事么?”林小婉白了郭承翎一眼,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话题都被他带跑偏了。好在刚刚说回了点上,她打断郭承翎要说的话,埋怨道:“行了,你想说什么等会再说。都怪你,我要问的问题都被你打乱了。” 额…… 郭承翎嘴角抽搐一下,心想:还不是你问什么我说什么的,怎么就被我打乱了? 林小婉平躺着,郭承翎坐着,忽然觉得挺别扭的。随即也坐了起来,盘腿跟郭承翎面对面坐着,问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有心里负担?” 郭承翎不太理解,皱着眉没说话。 林小婉再解释:“前几天从县里回来,在车上娘跟爹说,会不会因为她超过爹了,爹会觉得过意不去,然后心里的坎过不去。我一直也担心你会不会如此,但是又不太敢问。” “但是我又觉得,我得跟你把话说开了,不然到时候你胡思乱想的太多,该怎么办?” 毕竟,以后我可是会越来越厉害的,现在真的是九牛那一毛的毛尖尖啊。 而且,不说是这个思想还没怎么发展的年代,就是放在现代,也有很多男性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比自己收入高的。哪怕是他们的生活并不怎么如意。 那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家庭地位。 说白了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同时也是几千年文化成长下所形成的必然。 当然,这也只是大部分,并不代表全部人都会如此。 林小婉想,其实她应该早就重视这个问题的,她不想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破坏她现在的生活。 郭承翎听林小婉有此一问,心里也咯噔一下。当即便想,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被林小婉看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么想对不对,但如果真的影响到他们的夫妻感情了,那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想否认,不过还是诚实回应:“嗯……确实是有点。” 林小婉叹了口气。 郭承翎一听,就紧张了,赶紧解释:“所有男人都会这样想的。我就是想用我的能力让你过上好的生活,不想……不想……” “不想靠我?”林小婉冷着脸问。 郭承翎点头。 “那我问你,郭承翎,我是不是这家的一份子?”林小婉追问。 郭承翎又点头。 “既然我是这家里的一份子,那我尽我的能力让这个家过的更好,有什么不可以的?主要家变好了,为什么你要在意究竟是你还是我呢?我们不是一体的么?”林小婉越说越激动,最后手都挥了起来。 郭承翎本来听的面红耳赤的,面对林小婉狂风暴雨的质问,无地自容。但是听到一体两个字,顿时抬起了头,眼睛似乎能迸发出光来。 林小婉被吓了一跳,拧了拧眉,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郭承翎弱弱的回答:“是,我们是一体的。” 一听这语气,一看这神态,再注意那动作,林小婉瞬间明白为什么会是这番作态了。 唉,没救了…… 这都抓的什么重点啊。 林小婉手指戳着郭承翎脑门:“再敢想乱七八糟的,你看我会不会把你踹出门去。” 郭承翎又老实了。 林小婉发泄完了,也平静了不少。吐了口浊气,声音渐缓,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当然也知道你是因为你在意我。但是我希望你也能接受现在的状态。不要有负面想法,可以么?” 郭承翎想了想。道:“一下子就接受,可能有点难。” 见郭承翎松口,林小婉也松了口气。她说:“没事,只要你有心就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林小婉说完便又躺了下来,事情算是说开了,这种不好的种子就不能给机会让它生根发芽,否则,真的会影响家庭和谐。 不然,刘氏也不会特地拿话点拨林振了。 想到这,林小婉不禁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她还太嫩。 郭承翎见林小婉重新躺下,开口问她:“没别的要说的了?” 林小婉想了想,似乎有,但是又想不起来,索性摇摇头:“暂时没有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我怕影响以后我们的夫妻生活。” 郭承翎笑:“夫妻.生活肯定不会影响的。” 林小婉:…… 是不是,又想歪了你? 郭承翎像是做出承诺般,说道:“等你把我的腿治好了,我能做到的事情就会更多了。到时候就会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林小婉一听这话锋,当即问道:“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我就不要再卖药膏和香皂了?” 郭承翎知道又要惹林小婉不高兴,赶紧解释:“药膏可以卖,但是香皂么,毕竟不是你自己亲手做的,我怕以后会出问题。” 林小婉被说动了,只是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啊,已经跟姚夫人签了合约。想反悔也不成了。” 想想也是。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郭承翎和衣躺下,喃喃道。 林小婉嘤.咛一声,没再说什么。 郭承翎转过头,盯着林小婉的侧脸看。清秀的侧脸映在眼底,渐渐晕开。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了些,些。 他在想,究竟是什么,让林小婉突然有了这么大变化。 只是神仙眷顾? 那她的性格变化的也太突然了。 即便以前不曾特别关注过林小婉,但村子就这么大,总会听到一些关于她的。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变化的未免太快了。 郭承翎想问,但又觉得问出来会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 被盯得久了,林小婉有所察觉,转头时正对上郭承翎的眸子。 四目相对,总会产生些不一样的情愫的。 比如,冲动。 郭承翎不再想其他,就这样盯着林小婉的眼睛,似乎想在她的眼底深处看透她这个人。然而,在林小婉看来,郭承翎一定是在勾搭她。 是的,绝对是! 林小婉劝自己,这是好事,证明郭承翎爱自己。然后转过头,淡淡说道:“睡觉。” “小婉,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郭承翎突兀说道,他说:“你有丈夫了,应该学着依靠丈夫。而且,这也不该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态度。” 林小婉不悦:“怎么又说回来呢。” “脱.衣服。” “睡觉!” 第一百九十一章 郭承翎发飙 这一夜,对于郭承翎来说,并不平静。 一是因为林小婉说的那一席话。她直白的把他刻意隐藏在心里的想法说出,如此尖锐的问题摆在明面上来谈,他多少有些忐忑,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林小婉说了睡觉,然后睡熟,他都没什么心思闭上眼。 只要闭上,就能想到以后他们辉煌的日子,基本与他无关。 想到此,他的手不自知的攀上他跛掉的腿,五指蜷曲着,在粗糙的皮肤上轻轻挠着。 轻轻念叨着:“你一定要争点气,好起来啊。这样我才能多挣点钱,给小婉过上好日子。她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但是想起来,就算是医腿,也是林小婉来医,这么多年的根是不是真的能祛除,说实话,郭承翎不敢那么太相信。但是这么久以来的药浴和针灸又真的让他感觉腿好了很多。 希望,越来越大。 但是,他怕落空。他并不在意腿是不是真的能好,更在乎的是腿不能恢复如初他的豪言壮志便无处施展了。 所谓,希望越大,可能失望就会越大。 二是,他想好好抱抱林小婉,没别的想法,只觉得这样会给她温暖和安慰。但是,他担心林小婉又误会他图谋不轨,也觉得自己会把持不了。 所以就这么躺着,在这漆黑的黑夜里,听着林小婉渐渐平稳的呼吸,以及外面不平静的虫躁。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 郭承翎又早早的醒来,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即便再累,也会准时醒来。再看林小婉,还在安静的睡着,只是姿势…… 嗯,不太雅观。 而且,郭承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林小婉的腿是搭在他身上的。他本想抽出身,却听林小婉迷糊道:“诶呀,别动!” 郭承翎立刻就不敢动了,无奈的看着林小婉。没办法,要是敢把她弄醒,不知道还要挨什么数落呢。 最严重的是,这几日怕是都不要再多想了。寂寞的夜里,孤枕难眠啊。 他还记得林小婉跟他说过,这叫起床气。而且她起床气巨大,谁都哄不好的那种。 郭承翎还反驳过,他说:我记得被钱氏吵上门的时候,也没见什么起床气呀… 林小婉当时就教育了郭承翎一番。 又硬捱着躺了许久,林小婉终于把腿撤回去了。郭承翎逃也似的从床上下来,又不敢有太大动作,怕吵到林小婉。 出了屋太,郭承翎去厨房做早饭。简单的煮个粥,做些小菜。 时间已经晚了不少,他本就打算早点进山的。这样趁着燥热起来前还能打到一些猎物。 现在他在想,还要不要去? 很快他便将脑袋中的犹豫清空。作为妻子的林小婉已经这么努力,这么辛苦了,他当然也不能懈怠。 很快做好,给林小婉留了饭菜在锅里。简单吃过后,准备好箭具,又把昨天林小婉拿出来的砍骨刀背好。 在桌上给林小婉留了字条,迈步向外走去。 只是刚一打开门,就被不远处嘈杂的人声吸引了注意。 抬头望去,只见在林振他们的新房外,一众人围着一辆豪华那车在指指点点。 马是高头大马,棕黄色的鬓毛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现着不一般的亮泽。车体宽大,四角挂着流苏,一眼看去,就知道出自大户人家。 只是,不知道来人是谁。 即便不走太近,也能听到围观的众人的议论声。 “谁看到了,这是什么人啊,这么一大早的就来林振家了?” “俺打远就看到从那马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没过多久就被他们两口子迎进门了。这么半天了,也没见人出来呢。” “我也看到了,还都是女人呢。那身段,啧啧,好看。” “二牛,你就知道看身段。你看看人家坐的这马车,你想都别想啊。” “我不想,我为啥不想?哈哈,我不但现在想,晚上做梦还要想呢。” “行了行了,说正经事。你们说,这些人来林振家是干嘛的?” “我觉得吧,应该跟小婉那丫头有关系。” “跟小婉有关系?那直接去小婉家不就好了。就这么两步路,来她爹娘家干嘛?” “行了,都别乱猜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话,有人就要迈步向里走。只是刚走出去一步就被人拦下了。 “可别进去,要是惹人家大人物不高兴了,还不得给咱们难堪啊?要我说啊,等人走了,问问林振两口子不就行了。” “那别在这围着了?” 一群人说着便要散开,一转身看到郭承翎,有好事的赶紧小跑过去,把郭承翎拉过来问:“郭猎户啊,这什么人啊来小婉爹娘家了,你知不知道啊?” 郭承翎本想走的,但无奈就被硬拉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出被围过来的人拥在看中间。 郭承翎苦笑:“各位叔婶,我这才刚出门,看着的还没你们多呢,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其实刚才他就在想了,来的人应该是姚氏的人吧。只是,很快他就又摇头否认了。 这才多久? 不过昨天才谈妥了合作,虽然他还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听林小婉说了,姚氏会挑选几个有天分的绣娘过来学艺。 说了挑选,肯定不是随便找三个人的。怎么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来人吧。 但是,不是姚氏的人又会是谁呢?来找姚氏的,又是大户人家,也不会有别人了吧。 想到此,基本也已经能确认了。 不管是谁,也是林振他们自己的事,郭承翎也不打算进去问问。一来不懂,二来没必要 如果是来找麻烦的,他倒是可以出一份力。 不过这些人郭承翎这么说,却是不怎么信的。 “你爹娘的事你不知道啊?”有人阴阳怪气说道,“该不会是觉得不是你亲爹亲娘,就什么事都不关心吧。” 这话就说的没道理了。郭承翎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但是念在是村子里的长辈,也就忍忍没有说话 郭承翎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有人不乐意听这话,呛了一句:“乱说什么呢啊,要是不关心,人郭猎户能给他们老两口住这么好的屋子。你可别酸了啊,谁不知道,你家那几个儿子,可都是像看瘟神似的看你呢。” 这话一出,就引来几人的认同。被说的那婆子瞬间脸色就成了猪肝色,她红着脸,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说她的那人。 “你说什么你,我儿子可别提多孝顺我呢!” “是,可孝顺你了,都孝顺的你去住草棚了。这也就是天儿热,等冷了,可得多盖几床被子。” “你说什么你!” “我说什么你还听不懂么?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大家都知道的事,你捂着也没用。” “你啊,就别看着别人生活美满就眼红了!” …… 说着话,就要吵起来了,郭承翎还在中间被围着,他无奈的看着吵架的两人,伸了几次手想打断一下,但无奈对方火力太猛,有点无从下手。 郭承翎最终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别吵了,听我说!” 只此一生,两人都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众人也都看向郭承翎。 郭承翎舒了口气,道:“各位叔婶,我真不知道,你们也别围着我了,我得上山打猎去了。” 只是,没人给他让开。还有人酸着说:“诶哟,小郭啊,你还用去打猎啊?你家小婉那么能挣钱,可用不着你再去拼命了。你这腿也不方便,就在家帮帮小婉的忙,不是挺好的么。” 这一句话,就说到郭承翎痛处了。 什么叫小婉能挣钱他就在家帮忙?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可能就靠着林小婉生活? 瞬间他的脸就冷了下来,没有一丝笑意。只是,还没等他反驳,就被七言八语给淹没了。 “是啊,小婉可是厉害了,以前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肯定是周氏作孽作的,就欺负秀容母女。要不然怎么一分了家,小婉一家就发达了呢?” “对,周氏啊,就是自作孽。” “说着郭猎户呢,怎么跑周氏那去了。郭猎户你说是不是啊,你看上次,你差点死在山上。这要是再碰上可怎么办,小婉不就得……” 话没说完,就被郭承翎一眼瞪了过去,只听他冷声说道:“我是不是死在山上,什么时候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去打猎,我们怎么生活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别以为长了张嘴,就可以什么话都往外说。我郭承翎不是那么好脾气,也不会看你们土埋半截了就能轻易放过你们。反正我跟你们非亲非故,你们是死是活呢一点都不会关心。” 一席话,说的极冷,让周围的人都为之一震。尤其是刚才指摘郭承翎的那几人,更是脸色暗沉。 “唉,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又怎么样?”郭承翎怒视,“我没那么好脾气惯着你们。再说了,你们亲儿亲闺女都巴不得你们入土为安,我何必在乎你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要想让人尊重,起码管得住你们这张嘴!”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刘氏的态度 郭承翎的愤怒让众人都为之一惊,即便是被骂的人都没敢反驳。 他们印象里,郭承翎一直是个老实憨厚的,在村子里人缘不说多好,但跟他也都没什么矛盾。尤其是在他义父死了之后,讨嫌的人不在了,这孤身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孝顺的,自然没人为难。 即便是听说了,成亲之后为了维护林小婉还动手打过人,也都以为这个男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毕竟,是为了自己媳妇出头,应当如此。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道怎么寻常玩笑的话就触怒了这个平日里性情温和的郭猎户,那怒目圆瞪,一脸的凶相,像极了狂躁的野兽,让人心生惧怕。 郭承翎意识到自己过激了,舒了几口气,待气息平稳后才说:“各位以后还是建言慎行。我没什么能告诉你们的,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话便向外走,围着的人纷纷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出路来。直到郭承翎走得远了,才又小声嘀咕起来。 “这个郭猎户,可真凶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这样?” “跟畜生野兽的呆的久了,肯定会变的。以后可要小心着点,不然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他害了呢。” “是啊,看看刚刚那表情,太吓人了。” …… 有人公道:“还不是你们乱说。你们要是羡慕嫉妒,就拿出自个的本事出来。别看不得别人好,眼红个什么劲儿。” “行了,散了吧,散了。” 此时,林家屋内。 还算宽敞的厅堂里,在上是一张长桌,两侧各摆着一张方椅。向下一边摆放着一张圆桌,四周是圆凳。 圆凳上坐着三个身穿素色长裙,头发挽起,一侧戴着木簪。脸上略施粉黛,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出自书香人家。 她们三人只是坐在那里,暗暗打量过这间屋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在她们面前,各摆着一只茶杯,杯中的热茶透着一股清香。林振委婉:“农家院里,只有粗茶,千万勿怪。” 其中一人浅笑道:“我们都是下人,您多想了。” 坐在长桌旁的是王文萱,还有刘氏。 听了林振的话,王文萱道:“林叔叔,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这几位姐姐以后就都是刘姨的徒弟了,都是自己人的。” 三人听了王文萱的话并没有什么回应,在她们看来,以她们的见识,怎么会需要跟一个乡野村妇学习绣工?如果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扁了。 但是姚氏安排,也不能拒绝,还要装作十分满意的样子。 现在姚氏不在,她们当然也不愿意装模作样,不表现出厌烦已经很不错了。 王文萱虽说年纪不大,但眼里还是有的。见她们这幅做派,俏丽的小脸当即拉了下来,斥道:“怎么?你们是觉得让你们来这里,是委屈你们了?” “我们不敢,小姐。”三人同时说道。 王文萱冷声道:“不是让你们不敢!是让你们不会。你们自己难道不清楚是为什么被挑选出来么?要说绣工,天赋,难道你们比清莲几个人更好?还不是因为她们几个毫不谦逊,我娘才放弃她们几个,挑了你们三个。” “现在看看你们三个的态度!如果不愿意,那就跟我回去。你真当刘姨就愿意把自己的手艺教给你们几个么!” 王文萱越说越气,这可是姚氏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本来认为人品绝对是没问题的,结果呢? 就这么一会,她就看出来这些也都是势利眼的。不过是看来了村子,又要住在农户,就表现成这样。 王文萱想,也怪她娘,怎么当时就没有说清楚。 见王文萱生了气,三人赶紧起身,踱步到王文萱身前,低下头:“我们不会的,小姐。” 王文萱冷哼一声:“最好是不会。” 刘氏见此,赶紧劝道:“王小姐,你言重了。我看她们就是刚来我这里不习惯,有些拘谨。不用这样的。” 王文萱顺着刘氏的话,说道:“好,我知道了,刘姨。” 说罢,又对三人道:“还不谢谢刘姨。” 三人对着刘氏欠了欠身子:“谢谢夫人。” 刘氏又招呼几人坐下,然后问王文萱:“王小姐您怎么跟着一起过来了?而且,怎么这么快就把人挑出来了,我这,还什么准备都没有呢。” 王文萱眼睛眯着笑,道:“我就是想来看看小婉姐姐,如果有机会,还想看看她是怎么制作药膏的。” “不过我没要偷学的意思,就是好奇。”王文萱赶紧解释了一句,而后又接着说道,“我娘说跟您学绣工这事儿宜早不宜晚,所以跟您谈完之后就紧锣密鼓的张罗,昨天折腾到很晚才挑选出来她们三个。今天一早就出发过来,就是想把这事儿赶紧落实了,能少耽误就少耽误。” 刘氏听着,跟着点着头。 王文萱继续道:“我娘的意思呢,是她们三个先跟您学习几天,然后回去再监工。这段时间再挑选出来的人,接她们三个的班跟着您学。这样一来,时间刚好能对应上,而且提前有了几天的基础,监工的时候,再到她们自己绣,都更得心应手一点。” “嗯,有道理的。”刘氏点头,“还是姚夫人想的周全。” “哪是我娘啊,她一门心思的就想着怎么多赚钱。这是佟叔叔的意思。”王文萱说道。 说完了正事,王文萱又迫不及待的问:“刘姨,小婉姐姐呢?她不跟你们住一起么?” 刘氏答:“她都成亲了,自然是要跟她相公住在一起的。他们住的不远,出了门就能看到。不过啊,我猜小婉还没起床,现在想看她怕是不行。” “那我就多等一会。”王文萱无所谓道。 说着话,王文萱打起了哈欠。她小巧的玉手遮着嘴,动作优雅不失体统。那双灵动的眼睛,也蓦得染上了几分倦意,甚至有些许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挤出。 刘氏看在眼里,关切的说道:“王小姐这么一早就周转过来,是不是很累?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这歇一歇。也刚好等着小婉。” 王文萱意动,但还是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不太好吧?” “您不介意就行。”刘氏笑。 “这有什么介意的,刘姨您这虽然不比我家的宅子那么大,但是在这里呆着感觉很温馨,很舒服。” 王文萱说的情真意切,听在刘氏耳中也自然欢喜。 只听刘氏说:“这就好,我去给你铺一床新褥子,你就在里屋休息。然后我再给这三位姑娘收拾出来住的地方。” 王文萱却是拉住刘氏,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就随便躺一下就好。至于他们三个,您告诉她们在哪,怎么弄就好,让她们自己收拾。” “你以后是她们的师傅,哪有师傅伺候徒弟的道理?” 三人还在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呢,又听王文萱这么说,赶紧起来表态:“是的,师傅。这事儿我们自己来就可以,您告诉我们该怎么弄。” 这一说,弄得刘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看了看也没说出啥,最后对林振说:“那什么……振哥,车夫是不是还在外边?给人端点水出去吧。” 林振应着声,迈步向外走去。 要说这车夫,林振是喊他进屋的,只是他不肯。进了院子也只是借一下茅厕。这一路颠簸,再加上一早露气重,肚子不太舒服。 所以他就一直在外面呆着。 他对林振说:“我就是个下人,哪能跟在主子身边。您不用管我的,往往常也都是我一个人守着马车。” 所以,林振没强求。 问及几人有没有吃早饭,都点头说吃过了。也省的刘氏再去准备。 王文萱实在困的熬不住,对刘氏说:“刘姨,我确实有些困倦,有些熬不住。我就去屋子里眯一会。小婉姐姐醒来了,就喊我一声。我也是要早些回去的。” 刘氏面容带着笑,语气极其温柔,她说:“你就进去睡你的,到时候我会教叫你的,不会误了时候。” 王文萱这才进了屋,一倒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至于那三个挑选来的绣娘,刘氏过去对她们说:“以后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呆很长时间。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呆在我们这乡下,我觉得可以跟姚夫人说的。不然,就算留下来心里也不舒服,绣活也不一定能学好。你们觉得呢?” 她的声音不大,绝计不会打扰到屋内的王文萱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为首的一人说:“夫人,我们没那个意思。就是刚开始来,有点拘束罢了。” 若是以前的刘氏,定是得过且过算了。但现在她知道,所有事得过且过都是不妥的。 所以面对三人的态度,她语气虽不强硬,但意思很明确。 只听刘氏说道:“王晴,宋倩,宋青是吧?” 点过名字,看了下三人的反应,刘氏又接着说道:“我虽然是个村妇,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眼力还是有的。” “而且,王小姐都能看的出来,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不能?我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所以只是劝你们,如果真的没心思,或许认为我刘秀容不配教你们绣工,真的不用再这里耗着。” “况且,不是我求着你们来的。” “没必要弄得你们心不甘情不愿,到最后我也心情很糟。”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速之客 刘氏的话很直接,也没留什么余地,听得三个人都有些诧异。 她们没想到,一个村妇,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又想,就刘氏的身份,凭什么能对她们这种态度? 只凭一张嘴,就说绣工比她们要好,能当她们的师傅,教她们绣工? 她们是看过刘氏的绣帕的,确实绣工不俗,但那种水平她们也都能绣的出来,没什么值得太夸耀的。 再者说,就算刘氏比她们技高一筹,她就真能愿意教她们? 换做自己,她们只想,自己是做不到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她们都懂。而且见的人和事多了,怎么会轻易相信有这么好的人存在? 甚至她们在想,刘氏肯定是有某种目的的。比如,让她们在这里帮她干活,或者满足她一些需求。 总之,人是不会这么好的。 若是刘氏知道她们的想法,一定会感慨:好人真是难做啊。 只是三人都不言语,刘氏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重。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话我为什么不当着王小姐的面说,就是不想给你们难堪。还是你们就觉得,我一个村妇,真的就什么都不懂?” 三人又相互看了几眼,最后王晴作为三人里的大姐,只能站出来,满含歉意的对刘氏说:“夫人,是我们三人见识短了。还希望您不要见怪,也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会认真刻苦的跟您学的,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她并没有否认刘氏的说法。无论王文萱还是刘氏,两人都明明白白说了,看穿了她们的心思,她们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再否认已是没什么意思。 只是最后这个夫人,刘氏知道王晴说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姚氏。 说到底,刘氏也明白她们对自己还是不信服的。也就这一刻,刘氏原本火热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激情退却之后就产生了些许动摇。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终止和姚氏的合作。她继续绣她的绣帕,赖以为生。 而林振也再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 想想其实还不错。 如果真这么做了,再被姚氏知道了缘由,这三人怕是难以再在姚氏手下了。 最终刘氏还是选择了宽容,她说:“我还是希望能够坦诚相待,如果你们真的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让你们在姚夫人那边难做。” “谢谢夫人了。”王晴恭敬说道,“我们来就是为了要跟您学手艺的,当然还希望您不吝赐教。” “我会的。”刘氏淡然回道。 她本就不是敝帚自珍的人,更何况,她和姚氏合作的基础,就是要她的技术输出。无论是哪层原因,她都会好好做。 刘氏见三人没再说什么,便准备张罗着去收拾屋子。 然而,话还没说,就听到外面有人阴阳怪气的大喊道:“哟,我说振儿啊,你们小两口这日子过的真够不错的啊。这才过去多久啊,马车都置办上了。” “啧啧啧,看看这马,真气派!再看这滴啷当啷吊着的玩意儿,真好看。” 刘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强忍着没发作,只对王晴三人说道:“你们去偏屋休息一会吧。如果方便就先自己收拾一下。我平时都有打扫,还是干净的。我先去处理点事儿。” 说着刘氏便往外走。 再说门外。 此时林振和车夫两人并排站着,林振看着来人,又听到这一番话,脸色立即黑了下来。 他本来在院中跟车夫两人在交谈,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外面的人不免有几分惊讶,但还是平静的喊了一声娘。 哪知周氏根本不领情,一开口就酸里酸气的,只说他这抛弃爹娘的不孝子日子过的的多舒坦。越说嗓门越大,声音自然也就传到了屋子里。 刘氏出来时,周氏正昂着脖子跟林振喊道:“怎么你家的门口我这个做娘的登不得?还是说你这个白眼狼,连我在这经过都不许了?” 林振背对着门口,并没有发现刘氏出来。见周氏胡搅蛮缠,实在没有办法,便开口问道:“娘您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来看看我那不孝的儿子,怎么不许啊?”周氏嚷嚷道。 林振脸色难看,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身后有人厉声说道:“不许!” 回头,看到刘氏过来,嘴角带着笑,直视着周氏。 “我们家的大门,你还真就登不得。你就不怕你做的那些阴损事报应在你身上,那吊睛的白虎找应在你身上?”刘氏毫不客气的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是有多大的脸还好意思说登我家的门,我要是你,怕是躲都躲不及。” “之前就说过,你不再招惹欺负我们家,那就相安无事。你若还是要无事生非,我刘秀容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给。断亲文书都已经签了,再没丁点关系,你还别在我家门口耀武扬威,没人会怕你。” “我不管你是不是一点记性都不长,总之你要在我这叫嚣,是没可能。” 被刘氏劈头盖脸一通说,周氏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哪怕周围基本没人,她也觉得气难顺,心难平。 “还不都是因为你个小贱人,挑拨我们母子关系,逼着振儿要跟我们分家,还要断亲。”周氏涨红着脸,指着刘氏狂喷唾沫星子。 “这会都如了你的愿了,怎么你就觉得能让我们母子彻底断了?你想得美吧,知不知道什么叫血浓于水!再怎么说,那振儿也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比跟你刘秀容亲的很。” “要不是振儿在这,别说是让我过来,就是八抬大轿去抬我,我都不来。免得被被你这样的贱婆娘给气着喽。” 刘氏听着,不禁摇头:“到现在这地步了,还要颠倒是非么?” “没人求着你来,你也最好别来。我不管你今天过来是来讨骂还是惹人恶心嫌弃的,这是我刘秀容的家,你半步都别登进来。” 刘氏说着,还不忘看林振一眼。 林振此时夹在中间,又有些为难了。本以为周氏的种种行径已经让他心灰意冷,在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再生出任何犹豫,但是现在面对上了,却是难了。 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亲娘。 哪怕是他指着自己媳妇骂人,他还是做不到完完全全站在刘氏一边。 刘氏之所以会看他,也是希望能看到林振的态度,然而…… 心有点凉。 周氏眼尖,一眼就看出夫妻二人的状态,当即又叫嚷起来。 “振儿,我是你娘,怎么你就这么帮着别人欺负我。你没听见她骂我么,啊?白眼狼!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 林振脸色难堪:“娘,秀容没骂你。” 周氏上前一把扯住林振的胳膊,另一只手戳着他的耳朵,嚷嚷道:“你是聋了么!她怎么就没骂我了?啊?” 林振就站在原地,任凭周氏对他动手手脚。 刘秀容看不过去,一把把林振拉到自己身后,横跨半步挡住。她冷笑着看着周氏,骂道:“我还就骂你了。你个不知羞耻的老婆娘,你为老不尊。再不要脸,也不能像你这样吧?黑的说成是白的,白的你说是绿的,怎么着,你还真以为你一张顶城门的脸皮,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么?” “林振是你生的不假,但是你有个做娘的样子么?有一天拿他当过儿子么!别说他没对你干什么,还想着孝敬你,就是真像你胡说八道的那样,别人也得说,是他脑袋开了窍。” “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还请你马上走,别在这吵吵把火的,蛮不讲理,让大家都膈应。” 刘氏的话说的很重,在林振听来,已经不太容易接受了。他拉了拉刘氏的胳膊,劝道:“秀容,少说几句。你进屋吧,有什么事儿我处理就行了。” 刘氏回过头看林振:“你除了让她指着鼻子骂,受欺负,还能处理什么事?” 这话说的就有点扎心,但,是事实。 林振想了想,又为难的开口:“怎么说,她也是我娘。你也骂过了,就先别计较了吧。我这就让她走,实在不行,我差人去喊爹。” 刘氏看着林振,最终还是不忍让他夹在中间难受。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行,我进去。” 说罢,迈步向院子里走去。 周氏一见刘氏走了,又来了状态。朝着刘氏的背影就喊:“唉,贱蹄子你别走啊!我还告诉你,刘秀容,你刚才不是神气着呢么,现在跑什么!” “你还敢骂我!你回来,你看我能不能把你的嘴撕烂。” 刘秀容已经走到门口,就要进去时停下了步子,转过头来,嫌恶的对周氏说:“我发现你就是属癞蛤蟆的。” 周氏一听,更生气了,跳着脚喊:“你什么意思你!” “恶心人没够。” 丢下一句话刘氏直接转头回了屋,然后只听哐当一声,大门被关上。周氏一看,哪能就这么消停,当即跳脚就要接着骂。 还没开口呢,就听身后一个哑着嗓子的声音愤恨的喊道:“周大妮,你在闹什么闹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周大妮,你给我滚! 说起周氏,从昨天周母要来林振家就一直心有抵触。而且,还真的就带上了家里的东西。 她是想让周母出面,但也只是处理她和林福的关系。周氏想,林福再怎么烦她,也是会给周母面子的。 毕竟是长辈,林福又是个体面人,做不出出格的事出来。 她才不信周母说的,林福是铁了心要休了她,也不会再拿周母当长辈看待。一起生活过这么久,林福是什么样的人,她周大妮还不是最清楚不过? 一早从家里出发,周氏就有意无意的说:“娘,你看咱们这么走着,也不好带这么多东西。要不然放下点吧。” 周母径直走着,也不言语。 周氏弟弟周显跟在后边,左手里拎着那几罐清酒,右手是一个竹筐,里边叽叽喳喳的蹦跶着几只半大的土鸡。 他上前跟上,对周氏说道:“姐,别瞎寻思了,走吧。别又让娘不高兴。” “我这不是也想给家里省着点么。”周氏不满的嘟囔着,“再说了,哪有长辈去给小辈送礼的道理。要我说啊,只要娘去了,什么事就都能解决了。” 周母听着,突然停下,回头瞪了周氏一眼:“别在后边叽叽歪歪的。你要是还想回去,就管住你这张丧嘴。别说现在都没人待见你了,就是看得上你,冲着你这张破嘴也不能把你留下。” “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氏嚷嚷道,瞅了一眼放在脚边的麻布袋子,真是有一脚把它趟开的心。 周母冷声道:“什么话?这是实话。我也就是你亲娘,不然我还真不愿意管你这点破事。你也争气,就趁着我还迈的动腿,就给我找点能消遣的事。我看啊,等我瘫床上了,你还能怎么办。” 这话听得周氏满心的不愿意,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只在心里叨咕:要不是自己解决不了,还真就不受这份气。 她有什么错么? 她没错啊,都是刘氏的错。当儿媳的还不就是得什么都听婆婆的。怎么还敢挑她的错?还有那个林小婉! 越想越气,又不敢爆发,只能闷着。 周母见周氏就杵在那不走,寒着脸说道:“腿瘸了是么?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还能留着我这张老脸,不丢到杏花村去。” 周氏哪还敢言语,提起麻布袋子就跟着往前走。 她想啊,怎么就不租个车呢,这么多东西提着,又走这么远的路,她哪受得了? 但是她想说,又不敢。 周母的身体虽说还算硬朗,但是走起路来也并不快。好在她们走的早,到了杏花村的时候也不算晚。 按照一般农户的习惯,早饭肯定也是吃完了的,倒是不用担心会撞到人家吃饭而尴尬。 到了村口,周母问周氏:“林家三叔住哪知道吧,带我过去。” 她多年不走动,早记不清了 周氏走了这一路,累的够呛。想歇会的,但是被周母催着,也只能在前边带路。 到了林峰门前,周母交代周显:“你就在外边等着吧,我和你姐进去。” 然后又吩咐周氏:“带上两只鸡,一罐清酒,还有一半的菜,跟我进去。” 周氏努努嘴,皱着眉从周显手里接过递过来的酒和鸡,上前敲门,喊道:“三叔,你在家么?” 这一声喊得声音并不大,周母在后边催:“大点声音!怎么你骂人的时候那嗓门能顶天了。” 周氏背对着周母,翻着白眼。心想她本来就不愿意叫这个门,哪还愿意声音大点。 说起来,周氏对林峰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一来是林峰对她不怎么能瞧得上眼,二来呢,这老头也是个不好说话的。她干出来的这点事,就算没听林峰说,也知道他肯定气的不行。 要不然当时分家的时候,怎么林峰就愿意给林振出那个头了? 他们老林家不要面子的么? 还不是被逼的没办法。 就算周氏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但是也明白这些。所以才有些畏手畏脚的,甚至心里还祈祷着林峰早就出了门,不在家。 周母见周氏愣着,又催一声:“喊啊。” “三叔,在家呢么!”周氏瞬间加大了嗓门。 林峰正在屋里抽着烟袋,这一声喊,吓得他一哆嗦。向外看了一眼,嘀咕一声后慢慢起身。走到门前,问了一声:“谁啊?” 然后才把门打开。 看到站在门外的周氏,顿时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的问:“林福媳妇,你怎么来了?” 又被咯咯的几声鸡叫引得向下瞅了一眼,不明所以。 周氏抿了抿嘴角:“三叔,我和我娘来看看你。” 说着话,把身子侧着让开,同时朝身后的周母说道:“娘,我三叔出来了。” 见到周母,林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向下两步,十分客气的说道:“诶唷,您怎么大老远的过来了。快进屋,进屋。” 周母有些难为情的笑笑:“亲家啊,我为什么来,就是不说你肯定也知道吧。要说起来啊,也怪让人红脸的。但是也没别的法子,谁让我还活着呢。” “瞧您这话说的。”林峰让开身子,迎着周母进去。 周母对周氏吩咐一声:“去把东西给你三叔都放下,然后进来跟你三叔念叨念叨你有啥想法。” 周氏应声,照着周母的话去做。 林峰看在眼里,没拦着。边往屋里走边说:“嫂子啊,我知道你来呢是什么意思,这事儿吧,我也不能硬要福子怎么做。说起来也都这么大的人了,咱们虽然是家里老人,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管的。” “更何况,这事儿是大妮有错。甭管您爱不爱听吧,事儿呢它就是这么个事儿。” 周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啊,都是大妮自个闯的祸。但是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看着这么个老姑娘被休了回去啊。没别的法子,就这能卖我这张老脸。” “难啊。”林峰道,“离心离德啊……就算是这回回来了,日子就能过好么?几十岁的人了,毛病难改喽。” 正说着,周氏从外面进来。听林峰的话,她心里哪能舒坦,但还是低眉顺眼的说道:“三叔,我知道错了。只要福哥能原谅我,不休我,我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惹事儿了。” 林峰是不信的,只说道:“说的是挺好听的。” 周氏急了:“我说的是真的,三叔。” 林峰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是帮倒忙的。本来林福就铁了心,要是林峰再说几句难听的话,就没回转的余地了。 周氏当然知道,甭管林峰怎么说她不好,她都得好好认这个错。 周母也在一旁帮腔:“大妮她有心知道自己不对,不然我老婆子也不能厚着脸皮过来。” 林峰看着周母,道:“嫂子,还是那句话。我做不了这个主。我知道福子媳妇知意识到错误了,但我也不是福子啊。” “更何况啊,这事儿根也不在福子身上。” “我知道。”周母点着头,颇为无奈的说道,“振儿一家呢,受了不少委屈。我这回来,也是想过去看看,不求他们原谅大妮吧,至少看在我老婆子的脸面上,别计较了。还有林福那边呢,有你在,我想总是好点的。” 林峰想了想,终是点点头应下了。 他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一趟,但是到头来,还是得看大妮自个。她要是没真心改过,再回来多少次也都一样。” “这我知道。”周母道。她脸上的神色却并不见多好,反而显得更担心了。 林峰觉出周母的情绪,宽慰道:“嫂子别想那么多了,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要是大妮真改了,就没问题。” 想起周大妮的作态,周母只想:要真改了我不就不用上愁了。 又说了几句,几人便动身往林振家走。 周氏性急,只说先去看看。不等周母拦着就快走几步往前去了。周母再喊,也只当没听见。 两人年迈,走起来自然慢了不少。周显也就跟着两个人,拎着剩下的东西。 再之后便有了后面的一幕。 还未走近,就隐约听到有人在叫骂。周母一听,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峰也是皱着眉头,看了周母一眼。 不用问,也知道她跟自己想的一样。 周母还是忍不住,小炮两步过去,还没见到周氏人,就听到她的声音传来。 “唉,贱蹄子你别走啊!我还告诉你,刘秀容,你刚才不是神气着呢么,现在跑什么!” “你还敢骂我!你回来,你看我能不能把你的嘴撕烂。” “完了……”周母小声念道。脸上也瞬间没了表情,只觉得这一遭是白走了。 在人家家门口这么骂,骂的那么难听,而且骂的还是自己儿媳妇,她这样真是有什么后果都活该。 林峰也叹了口气,道:“赶紧去看看吧。” 看到周氏背影的那一刻,只见她还在耍着宝,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更是让周母寒了心。 本以为她至少有一点悔过的心的,现在看来,是一丁点没有。 见她还要骂,只能出声阻拦。 喊了一句,看到周大妮停下,转身看向她的时候,周母寒着脸,道:“周大妮,你给我滚!”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来暖居的 林振见到来人,愣了片刻,赶紧小跑到跟前,意外道:“姥姥您怎么过来?怎么过来的?要来怎么不让我树哥他们提前过来知会一声,我好过去接您过来。” “振儿你有心了,我临时决定要来的,走走动动,对我这把老骨头也有好处。”周母抓着林振的手,轻轻拍着,暖心的说道。 林振一想就知道周母并不是临时决定要来,否则怎么会这么一早就到了?老人家腿脚不好,就算路不远,也要走上不短的时间。 并不多说,搀着周母的胳膊道:“快进屋吧。” 说完又看向林峰:“三爷爷,您也进屋。” 又对周显说:“舅,进屋吧。” 这才注意到周显手里的东西,赶紧过去接到手上,说道:“我拿着。等会你们要去哪啊,我去找辆车,带着这么多东西,手拎着也不方便。” “振儿,找什么车啊。这不是就有一辆马车,怎么我们还不能坐么?” 林振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娘,这马车是别人的,您还真不能坐。” 周氏还要说什么,不过被周显拦了下来。他说:“不用找车。这些东西是拿来给你暖屋的。我们一早听说了你盖了新房子,我这当舅的,早该过来看看的。” “这我怎么能收你们东西。你们能来,我就很开心了。”林振推辞着,“等你们走的时候,给你们带上回去。哪有我这晚辈还要你们东西的道理。” 边说边让他们进屋去谈。 周母问:“振儿啊,家里是来客人了?” “嗯,是。”林振说,“几个来个秀容学绣工的女娃,要在这里住下的。” 周母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东西给你放下,就去你爹院里了。你进去招待人,不用管我们。” 说罢又对几人说:“走吧。” 刚要走,周氏不干了,扯着嗓子喊:“娘,不能就这么走了啊,话都还没说呢。” 周母瞪了周氏一眼:“我没话要说。过来就是给振儿暖屋的,没别的事。” 周氏还想说什么,不过周母直接转身就走,也不管她在后边怎么龇牙咧嘴。 林振小跑到前面,说:“姥姥您好不容易过来,就进去坐一会呗。您吃过早饭了么?要不……等会我再去接您过来?” 林振见周母没停下的意思,一直在劝着。 周母看在眼中,说:“没事,孩子。我还有事找你爹呢,你先回去吧。” 周显也劝。 拉扯了一会,林振还是没把周母留下。只是周氏还在叫嚷:“林振,你先回去好好管管你媳妇吧,就她这样,还不得我们前脚进去,后脚她就把我们赶出来?” 林振脸一僵:“秀容不会的。” “怎么不会?你没听到她刚才是怎么骂我的?啊?我是谁啊,我是你亲娘。她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了,你看不着嘛!” 周氏又快跳起来脚了。 林振无奈,这愚孝软糯的性子让他无从反驳。 只是周母在前边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回过身气冲冲的对周氏喊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周大妮你是真不要脸的么?别说别人,你就说有你这么当人娘,当人婆婆的么?我要是你,我都没脸站振儿跟前,你臊不臊得慌,啊?” “还一个劲儿的叫叫嚷嚷的,怎么,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周大妮是个什么货,非得让人都过来看你笑话么!” 周氏不忿:“娘,我可是你亲闺女,你怎么……” 怎么你不向着自己闺女的么?刚还数落她是怎么当人娘的,自己还不是一样…… 周母要是知道周氏的这想法,肯定会被气的吐一口老血。怎么自己就带出来这么一个四六不懂的。 听周氏的抱怨,周母直接冷声回道:“我倒希望没你这么个闺女。” “别说在杏花村,就是在家里,你看看你弟妹们,有一个是待见你的么?好吃懒做,腚比秤砣沉,你怎么好意思的。” 一席话说的周氏的脸一会红一会黑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周显打了圆场,道:“振儿,你回去忙你的就行了。等会我们要是不走,就过来蹭你一顿饭,舅我可是吃得多,多做点。” 林振立马回应了一声。 又听周显对周母说:“咱们先走吧。娘你和林叔先走,我劝劝我姐。” 周母懒得再搭理周氏,跟林峰向林福家走去。 周氏鼻孔喘着粗气,道:“我哪做错了?怎么着,我说句话都不对了呗。” 周显无奈,也不跟她多哔哔,漠然说道:“你走不走?” 周氏一脸的不忿,想说不走,还没跟刘氏那小贱人掰扯完呢。但是现在三个人有五个都不待见她了,而且还想着不能被休,只能收敛。 现在她又在怪:早知道就不能自己过来,都没人拉着自己,怎么就跟刘氏那小贱人又吵起来了。 林振目送几人离开,然后才转身回去。 车夫看了一场戏,见林振灰头土脸的模样,感慨一声:“不容易啊,老哥。” 林振苦笑,也不想现在进去面对刘氏,索性靠在马车边,跟车夫谈起了天。 他说:“我啊,这一辈子就差有个好娘了。要是我娘不这样,我现在的日子肯定要舒坦的多。” “现在呢,家也分了,亲也断了。守着我自个的这个家其实也挺好,但还是免不了找上门的吵闹。我就这么夹在中间,里外都不是人。” 车夫安静听着,没插话。直到林振只剩下叹气了,才开口说道:“我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有句话我还是想说,你媳妇是个不错的人,能感觉的出来。你娘呢,我刚才也看到了,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说着话,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也别不爱听,我也就是看你人是个老实人,才愿意跟你多说两句。就从刚才那点片段看啊,你这分家断亲的事,做的挺对的。要不然,你媳妇得受大亏。” 林振想说,已经受过很多年的亏了。但是这些话,他还是不太愿意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 刚才那么说,也只是心里太难受。现在平静一些之后,也就没那么脑热了。 车夫也懂,也不追问,只是说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的?覆水难收!已经走到这个家业了,想回头肯定是回不了头了。瓷碗摔碎了,是粘不上的。好好过你现在的日子吧。” “受教了。”林振沉声说道。 他不想多说,所以两人就沉默了。两个男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无需交流。 屋内,王文萱迷迷瞪瞪的起身,弹出来脑袋,问:“怎么啦?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骂人。” 刘氏还在外面生着闷气,听到王文萱的声音,脸上挂起笑,说道:“没事没事,王小姐你接着睡。” 王文萱揉了揉眼睛,狐疑的看着刘氏,从她眼角明明看到些流泪后的痕迹,但她刻意掩饰自己自然不能追问。只是被吵醒也没了什么睡意。干脆下了床,道:“睡不着了。” 出了屋,在刘氏旁边坐下,倒上一杯水,浅浅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刘姨您喊我文萱就可以,不要总王小姐王小姐的叫,太生分了。” “好。”刘氏应道,却见突然起身,说,“诶呀,我忘了去帮她们收拾屋子了。王小……文萱你自己坐会哈。” 那声王小姐在王文萱的秀眉微蹙下立刻改了口。 王文萱说:“不用的刘姨,你让她们自己忙就可以。” “没事的,一会就好。”刘氏笑道,“等会我过去把小婉叫起床。这孩子,都嫁了人还总这么赖床。也就是承翎不嫌,不然啊,早被赶回娘家了。” 王文萱听了只咯咯咯的笑,她说:“小婉姐姐这是与众不同。这么好的姑娘,又漂亮,谁舍得赶走啊?” “她哪有那么好。”刘氏摆着手,心里却是高兴的很。 毕竟夸的是林小婉。 “有的,有的。”王文萱连连说着,眉飞色舞的模样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好,好。”刘氏开怀笑着,“我先去忙,等会就让你的小婉姐姐来陪你。” 王文萱百无聊赖的看着房顶发呆,耳朵里时而传出刘氏和三个徒弟交谈的声音,她在想,生活在这样地方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绣工呢? 让她爱不释手。 刚好听到三人中有人问刘氏,便侧着耳朵听。 只听刘氏说道:“我是跟我娘学的。我娘呢,是在王府里学的绣技。她有天分,又知道努力,也得她师傅的喜爱。所以很多手艺都传给了她。她命苦,后来遇上我爹。等我长大一些了,就跟着她学。” 说起自己的娘,刘氏便陷入了向往的神思。她歪着头,边在脑海中想着关于王秋叶绣活的一切,然后给三个人复述着。 听的三人都十分崇拜她娘,最后忍不住问刘氏:“王姥姥这么厉害,为什么您会住在这小小的村子中啊?而且听刚才外面的吵闹,似乎……” 后边的话没说,但刘氏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苦笑着,然后说道:“我刚才说了,我娘她命苦。在王府里本来是很好的,但是后来主人家出了变故。她就再次沦落到人牙子手中了……哦,在进王府以前,我娘就是在人牙子的手里。” “后来啊……是被我爹买回去的。也算是散尽了家财,好在是我娘她绣活好,不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也要脸的好吧 “行了,屋子收拾完了,你们休息一会。”刘氏止住了话题,对三人道,“我去喊我家姑娘,你们呆着,随意。” 说罢刘氏便转身出去,然后就听到屋里三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只在门口逗留片刻,知晓她们是在崇拜自己的亲娘,微笑着,摇着头向外走去。 从家门出来,刘氏便看到靠在马车边的林振。看着他落寞无助的样子,心上一紧,却没说任何。只是看向车夫道:“师傅您进屋去歇着吧。” 车夫腼腆笑笑,拒绝道:“我就在这吧,习惯了。而且马车也不能没人看着。” 刘氏没多劝,说了声‘那好吧’然后迈步向林小婉那走去。 “秀容。” 林振突兀喊道,他看着刘氏转过身,道,“我……”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刘氏看着林振,微微笑着,说道:“你不用说什么,我都懂。我也说过,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不做伤我心的事,关于周氏,我都无所谓。” “只是,我开口骂她,也希望你能理解。” 刘氏说罢便走,她知道林振一定跟她说不出什么,索性到此为止。 至于林振,在看着刘氏离开,就只剩下叹息。他当然知道刘氏心里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但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今天的状况完全就是在意料之外的。 他的舅舅和姥姥来意很明确,说是暖居,不过是在为周氏赔罪罢了。而为什么要跟他们赔罪?还不是周氏不想被林振一纸休书赶出家门。 林振想跟刘氏说这些的,但是说不出口。毕竟,他们和周氏一行已经毫无瓜葛,是死是活又有何干? 但是刘氏说她懂,林振又想:是不是真的懂呢…… 之于林振,他当然也不想林家就这么散了,所以才会去见他爹林福。只不过看他那坚定的态度,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解决了。 林振实在想不通,怎么生活变化的这么快。 正可谓那句“沧海桑田”。 只是片刻,林振就想了许多。他自己都注意不到,他的神情变换的可怕,简直是片刻千面。 车夫看着他,欲言又止。 刘氏在走到林小婉家门口的这短短一路也想了许多。周氏来的目的,以及林振脚边的那一堆东西。 是谁拿来的? 她想起骂完周氏,关上大门那一刻听到的那句话:周大妮,你给我滚! 声音不算陌生,但也说不上熟悉。只是她肯定听到过,但想不起来人是谁。当时没在意,便直接回了屋子。现在她又琢磨:会是谁呢? 不是杏花村的…… 听声音已经上了年纪,杏花村的那些老人她基本都熟悉,声音肯定也听的出来。不是他们,会是谁?那些东西难道是她拿来的? 而且听那语气…… 刘秀容想:该不会是周氏的娘,林振的姥姥吧? 正想着,已经到了林小婉门外。 此时,林小婉…… 要说林小婉,本来睡的挺香的,但是被吵醒了。 虽然能传到她这里来的声音并不大,但似乎她对那个声音有着难以理解的分辨能力。 是的,周氏的声音,即便很微弱,也让她一下子就分辨出来。就好像是直接在她耳边在说话一样,直接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但是一醒来,却又听不到了。 林小婉坐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苦着一张脸,嘀咕道:“这个老婆子不是被赶回娘家了么,怎么又来找麻烦来了?” 虽然也知道自己娘亲受不了欺负,但还是有些担心的。 周氏那个人她太了解了,归根结底,所有的错肯定都会推到她们母女身上,她这个做长辈的就应该被无条件的尊重。 怎么可能呢! 心里烦躁躁的,林小婉想:难道真的就是做梦了? 就这样迷迷瞪瞪的在床.上坐着,不知是睡的多了还是没有睡醒,眼睛酸酸胀胀的,很不舒服。打了个哈欠,林小婉又往床.上倒去。 坐着很困,躺下就清醒了。 林小婉歪头看着郭承翎睡的位置,念叨:“又这么早就出门了呀。” 不得不说,郭承翎确实勤奋,而且上山打猎还是挺辛苦的。昨天跟他把问题摊开,林小婉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心结有些帮助。 但自己总不能为了考虑他的感受,就什么都不做,在家里等着相夫教子? 林小婉直摇头,这可不是她现在想要的生活。而且,她还年轻着呢,怎么能这么早就生个孩子……他们的好生活可还没来呢。 但是关于要孩子的问题,似乎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比较急。尤其是刘氏,只要一有机会一定会给她灌输要早生孩子的思想。 一来,身体容易恢复,二来呢,趁着年轻,还能多要几胎。 林小婉当时就反驳:几胎?我又不组篮球队,足球队的,生那么多干什么? 刘氏当时就笑骂: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什么什么队是啥?再说,以后你子女承.欢膝下不好么?多子多福。 林小婉才不信这一套呢。 而郭承翎呢,虽然一直以来都秉承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思想,但即便不说她也知道,内心里他也是期待有个孩子的。只不过像他介意自己太能钻营这件事一样,憋着不说罢了。 怎么才能让他真的接受暂时不要孩子的想法呢? 跟他说,有了孩子就不能再有那个生活了? 会不会太直接了一点…… 而且,好像还是在暗示他,其实自己是希望那样的。 不行不行…… 林小婉一会沉思,一会摇头的,就这样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正想着,就听到几声拍门的声音,然后便是刘氏的声音传来。 “婉婉,你睡醒了么?” 然后又是:砰砰砰! 林小婉从床上弹起来,简单收拾了下衣服,小跑出去,边跑边喊:“来了来了!” 打开门,看到只有刘氏,一把把人拉进来,又把门关上,小声埋怨道:“娘,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多不好啊。” 刘氏笑:“怎么你还怕别人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林小婉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心里就没什么好忌讳的呢。” “娘你说什么呢,女儿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么?我也要脸的好吧。”林小婉不满的嘟着嘴,然后诡谲一笑,“再说了,我是好是坏,不也是娘你教的么。你这么喊,就不怕别人说是你管教的有问题呀。” “嘿……还赖上我了。”刘氏笑着,抻手去打林小婉,不过被林小婉灵巧的闪过了。 林小婉笑嘻嘻的看着刘氏,问道:“娘,你这一大早的来干嘛呀?” 刘氏没好气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大早呢?快点去收拾收拾……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说着话便往厨房走去,林小婉则噘着嘴去洗漱。 没办法,谁让她是娘呢。 刘氏掀开锅盖,看到热在里面的饭菜时,嘴角立刻勾起,自言自语:“承翎这个孩子,还真是不错。” 林小婉听到声音,问:“你说什么,娘?” “我什么也没说!你赶紧收拾好了吃饭。”刘氏喊道。 “额……”林小婉向上瞟了瞟白眼,小声念道:“你不是才做么,要很久才做好呢,着什么急。” 等林小婉出来,饭菜都已经上桌了。 林小婉惊讶的过去,看着桌上的饭菜,捧道:“不愧是我娘啊,这么快就把饭做好了。厉害,厉害。” 还不忘冲着刘氏竖了竖大拇指。 “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厉害。饭不是我做的,是承翎放在桌上的。” “哦……还真是。” 林小婉这才看到桌上的字条,一脸显摆的拿给刘氏看,又说道:“你看啊娘,这是承翎留的字条。” “诶呀,真是太体贴了。” 刘氏:…… 这把狗粮吃得,真是猝不及防。 刘氏转移话题:“你吃吧,吃完了自己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再过来,王小姐在等着你呢。” 林小婉正专心吃着,听到这话,眨巴两下大眼睛,问:“哪个王小姐?” 王小姐为什么要等她? “王文萱王小姐,姚夫人的女儿。”刘氏说道。 林小婉疑惑:“她来做什么?而且这么早……就算从清河县来,也得很早就出发了吧。” “到了有一会了。”刘氏说,“马车来的,比牛车要快多了。王小姐想来找你,所以就跟着一起来了。” “跟着谁?” “咳,你看我,话都说不太清楚。”刘氏笑着,伸手将林小婉额前的头发向后拢了拢,同时说道,“姚夫人找到合适的绣娘了,今天一早就差人过来了。想早定安排,也好早一点开始。” 林小婉颇为诧异:“这么快?姚夫人做事的速度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喝了一口汤,才又问:“这次来了几个人?” “三个。”刘氏说。 她在想,要不要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林小婉,毕竟那三人有那样的心思,不可能仅凭她几句话就能消除的。是否处理,怎么处理,她想听一听林小婉的意见。 “嗯。”林小婉点头。 这是她真没想到的,姚氏会有这么快的动作。但是这么快挑选出来的人,真的靠谱么? 林小婉怀疑。 很快,她便劝服自己:靠不靠谱,等会去了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不纠结这个问题,她也没注意到刘氏的反应,闲聊道:“娘,我刚才好像听到周大妮的声音了,就在我耳朵边。但是一醒了就听不到了,可能是做梦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是谁送来的 做梦? 没梦到人,光梦到了声音。 林小婉也不太能理解这个操作,但要说周氏真的在她门口骂街,似乎也不太现实。 刘氏听了林小婉的话,愣了片刻,把刚才要说的话收起,顺着话头说道:“你做没做梦娘不知道,但是你奶奶确实是来骂人了。就在爹娘那大门口外。” “啊?”林小婉张大了嘴,看着刘氏,好一会才问:“她又来找茬了?现在人还在呢?” “人已经走了。”刘氏道,不知道是怕林小婉生气还是怎么,又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找茬,反正开口就骂,娘我也没惯着她,把她也骂了个狗血喷头。” 哪知林小婉摇头,“娘,你错了。” 刘氏不解:“啊?娘错什么了?” 她有点懵,怎么林小婉还说她错了?她想:难道闺女认为我不该骂她奶奶么? 这么一想,心里就有点凉。 心塞! 刘氏的内心世界:唉,终究是血浓于水啊,再怎么不好,也是人亲奶奶。 还在自我悲伤的刘氏下一秒就因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傻? “周大妮不是我奶奶。亲都断了,还什么奶不奶的,没这号身份了。”林小婉煞有介事的说道,边说还边点着头,那副假装认真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刘氏:…… 好吧,只怪自己内心戏太足。 林小婉哪知道刘氏心里的想法,只是看她表情突然有点不自然,打趣道:“娘你不舒服么?是不是刚才骂人的时候用力过猛,受了内伤啊?” “噗嗤……”刘氏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你这孩子,脑袋里装的都什么什么。” 林小婉得意的笑着,她一脸狡黠的看着刘氏,试探着问:“娘,你刚才该不会以为,你骂周大妮骂的不对吧?” 刘氏皱眉,责怪道:“别周大妮周大妮的,怎么说她也是你爹的娘。” 她没直接说是林小婉的奶奶,已经能够说明好多问题了。 然而,林小婉接着她的话说:“其实吧,确实不太好。” 刘氏下意识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定又是林小婉玩的把戏。 果不其然,不待她说话,林小婉继续说道:“毕竟我娘可是个温婉得体的妇人,这么当街跟人对骂,可是很影响形象的。” “你娘现在我还有形象么?”刘氏自嘲的笑着,转而说道,“再说了,我也不在乎。从林家的事儿上我看明白了很多事,自己过的幸福就是了,管别人的眼光做什么。” “说得好!”林小婉大叫一声,然后鼓起掌来,便鼓掌边叫,“呱唧呱唧。” 刘氏白了她一眼:“快点吃你的饭,人家王小姐还等着你的。” “对了娘,她没说来找我干嘛么?”林小婉正经问道。 “我问了,她说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想看看你是怎么制作药膏的。”刘氏说。 林小婉夹起菜填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心思跟着刘氏的话在动。 看看我? 看看我制作药膏? 会不会还有别的打算……比如香皂? 林小婉细细想着,但最终还是把这些想法都摒弃了。如果是姚氏的话,说不定会这样,但王文萱还单纯的很,应该只是好奇罢了。 刘氏看着林小婉,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啊?” “我也说不好。”林小婉模棱两可的说道,“应该没事的。” “我快点吃,别让人家大小姐久等。” “吃吧。”刘氏起身,向屋子里走,同时说道,“我去给你收拾屋子。” 林小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亲妈么,帮忙叠个被子啥的还不是美滋滋? 等她吃完,刘氏也收拾完出来。又把碗筷都拿进厨房。林小婉假模假式的过去,乐呵呵的问:“要不我来吧,娘?” 刘氏瞪了她一眼:“好啊,你赶紧的,别杵着了,上手。”、 “嘿嘿嘿……”林小婉憨笑几声,“要不,我就别沾手了吧?而且地方有点小,俩人有点挤。” 刘氏赶人:“那就出去。” “得嘞!” 林小婉跳着脚,刚要出去,就又听刘氏喊她:“婉婉,等会。我有话想跟你说说。” “嗯,你说吧,娘。我听着呢。”林小婉乖巧的站在原地。 刘氏想了想,然后问道:“你说你爹是不是还放不下?今天你奶奶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你爹也没跟我说。我跟你奶奶骂街的时候,你爹也不帮着我……” 林小婉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对。她说:“娘,不是我帮你啊,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周大妮呢,怎么说也是我爹的亲娘,你又是他亲媳妇。他没法帮啊……” “帮你骂她吧?可那是他娘……帮她骂你吧,那更不成了,现在咱们才是一家人。我爹又是这么一个不那么硬气的性子,就只能听着了。” 刘氏叹息一声:“我比你要了解你爹。但……” “了解归了解,你还是希望他什么时候都能站在你这边,对不对?”林小婉十分肯定的问道。 刘氏点点头,没再接着说什么。 林小婉安慰着:“你想的太多了,娘。事实已经形成了,没必要了。至于周大妮到底来干什么,可能是想让我爹去劝劝爷爷,别休了她吧。” “你爹劝就能听?”刘氏不解。 分家的是他林振,断亲的也是他林振,林福现在应该恨着林振才对。 说起来,昨天林振还去了老林家,怎么没被林福赶出来呢? 刘氏把这个想法说了,林小婉直摇头:“我的娘啊,你也太傻了点。本来这些事错就不在我爹,爷爷他也明白了。一定要休了周大妮呢,就是来源于他的恨。” “还行,不糊涂,知道恨谁是对的。” “我估计啊,对于我爹过去,他肯定还感觉到十分欣慰呢,很高兴也说不定。” 林小婉的想法是对的,林振能主动过去,林福确实心里舒服了许多,也很高兴。只是这不是旁人能知道的。 听了林小婉的话,刘氏也转过了弯,她说:“我猜你爹过去也是为了劝你爷爷不要休了你奶奶。” “你猜?”林小婉诧异,“爹没跟你说么?怎么还用猜的。” 刘氏摇头:“没说,就说去了你爷爷那里,看看他,也劝劝他。当时我没注意,也没问劝什么。现在想啊,应该就是这个吧。今天你奶奶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事。” “而且,我觉得不光是你奶奶来了,你太奶奶似乎也过来了。”刘氏不肯定的说道。 林小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只是对这个太奶奶不怎么熟悉,问刘氏:“怎么来的?这么大年纪,还要这么折腾么。” 刘氏摇头:“我也没看到,只是好像听到了声音。而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爹脚边有很多东西。” “那等会问问爹就好了。”林小婉不纠结。 看刘氏已经洗刷完,便说:“那我们过去吧?” “好。”刘氏擦了手,然后随着林小婉向外走,边走边说:“还有,那三个绣娘。” “绣娘怎么了?”林小婉问,“三个人不怎么靠谱么?” 刘氏想了想,道:“也不能说是不靠谱吧。我想绣工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是……” “人品有问题?”林小婉瞪大了眼睛,“那还不如绣工有问题呢。” 心里想着:果然这么短时间挑出来的就不成。 刘氏肯定不了,只说:“应该也不是的。可能是她们就有点傲,觉得我一个村子里的妇人,绣工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没什么资格教她们吧。” 然后刘氏把刚才在家里发生的情况跟林小婉说了说,包括几人和王文萱的对话。 “就是她们觉得您不配呗?”林小婉总结道。 刘氏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几个小绣娘,傲气个鬼哟。”林小婉十分不爽,“等会我跟她们说道说道,还反了她们了。” 刘氏赶紧拦了拦,说道:“没那么严重……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之所以跟你说一声,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觉得的。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等我见着人聊聊吧。”林小婉道。 怎么说刘氏也是要做她们师傅的人,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怎么搞的好像还委屈了她们似的? “好。”刘氏点着头。现在她似乎有点越来越依赖林小婉了,林小婉给她的感觉就是,踏实!心里有说不出的踏实。 两人并排走着,一打眼还能看到马车边呆着的两个人。刘氏小声嘀咕一句:“怎么还在那站着呢。” 林小婉看了过去,也有点好奇。 怎么古往今来的男人,都愿意在家门口呆着不进去么? 两人走近,林小婉喊道:“爹,您在这干嘛呢?” 林振一直在走着神,林小婉和刘氏走近也不得知,这突然的一声喊惊的他一机灵,抬眼看到来人,才回答:“啊?我啊……没事。” 又看了一眼他脚下的东西,林小婉问:“这是谁送来的呀,爹?” “这……这个啊,是你奶奶,哦不,是你太奶奶。” 第一百九十八章你们比姚夫人更有眼光? 果然…… 林小婉看向刘氏,佩服道:“娘你可真厉害,这都被你猜到了。” 林振意外的看向刘氏,想问什么,但只张了张嘴,没能问出口。刘氏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想说什么就说,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林振反驳:“没遮遮掩掩的,我就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刘氏道,“我被你娘骂进去的时候,听到姥姥的声音了。她这么大年纪过来了,你怎么没让她进屋呢?” “我说了,但是她不进去。”林振说,“他们应该是找爹有事,所以过去那边了。” “他们?”刘氏不解。 “还有舅舅和三爷爷。” 刘氏表示知道了,随即问道:“那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是为了给咱们暖居的。这次特地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林振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哪能收他们的东西,但是又推脱不了。” “行了,拿进去吧。”刘氏做了主意,“肯定也是为了你娘的事来的,不行你就过去看看。中午呢,让他们过来吃饭。在你爹家,也没个做饭的人。走的时候呢,给他们带些银子,就当是孝敬他们的了。” 林振一听,眼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他刚要说话,就被刘氏拦下了:“得得得,别又说我大度。你娘骂我的事儿我过不去,但别人跟她没关系。行了,这样吧,别墨迹了。” 车夫在一旁听罢,羡慕道:“老哥,珍惜吧,这样的媳妇可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刘氏被车夫的这一句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垂着头便向里面走去。林振拎起东西跟在后面,还不忘跟车夫说声:“我就不陪你了啊,老弟。” “有事儿您去忙。”车夫爽朗道。 林小婉从始至终都在那看着,没给任何意见。对于刘氏的决定也是同意的,不敢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从做法上来看,这两个长辈还是十分通人情的。 不过想一想,他们也属实不容易。 为了周大妮这么一个祸害,还要拉下脸来,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奔波过来。如果发生个什么意外,还真是…… 最主要的是,周大妮根本是个不讲理的。本来老人过来,许是有不小回环的余地,现在被她一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刻意的去想,林小婉也知道他们本来的心思。 只是可怜老人的一番良苦用心,都喂了狗了。 还是条疯狗。 林小婉慢刘氏几步进屋,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从里面蹦蹦跳跳着出来的王文萱,见到她时候便张开手臂想她扑了过来,兴奋的喊道:“小婉姐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额……”林小婉一头黑线,挣扎着从王文萱的怀抱里挣脱,说道:“咱们貌似昨天才见过吧?” “是么?”王文萱表情异常可爱,她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好,有道理! 我家相公都没这种感觉,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有。 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可悲? 林小婉拉着王文萱坐下,问她:“你今天来做什么?” “奉我娘之命,把人带来,然后交代她们一定听刘姨的话。顺便我来看看你呀。”王文萱一双大眼睛灵动的看着林小婉,像是一个做了好事等待着被夸奖的孩子。 林小婉调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呀?” “小婉姐姐当然好看了……而且你还会做那么多东西。我……我也想看看。”王文萱抓了抓头,说完后不自觉的瞄了瞄其他地方,并不直视林小婉。 林小婉笑问:“你不会还带着姚夫人的政.治任务来的吧?” “嗯?什么是政.治任务?”王文萱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林小婉岔开话题,问她:“这三个绣娘,我得跟你了解了解。” 说着话,林小婉转头看向偏屋的方向。里面隐约能传出三人的谈笑声,想来她们应该也听不到自己和王文萱的对话。 王文萱顺着林小婉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再看向林小婉时说道:“可以啊,小婉姐姐想了解什么?” “嗯……你知道的都说一说吧,你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林小婉尴尬的笑了笑,把问题抛给了王文萱。 王文萱想了想,半晌后才开口道:“小婉姐姐应该是想知道她们怎么被选中的吧?还有,她们的绣工、人品都如何?能不能担的住责任。大概……这些?” 林小婉品了品,道:“差不多,这些吧。” 说罢,便听王文萱将之娓娓道来。 “昨天从公堂出来之后,我娘就带着我和佟伯伯一路赶到了我们的秀坊。因为经营了多年,所以对其中的人也都有不少了解了。用刘姨的绣帕为样子,让她们只绣一个角,看成效作为筛选的条件。第一层筛选过后,也就剩下了不到十个绣娘。” “其中绣工最好的一个绣娘叫清莲,她几乎能跟刘姨绣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林小婉忍不住插话:“一模一样?” “如果是整个绣帕,还好说。可是,只是一个角的话,难度会大不少的。” 王文萱却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林小婉接着问:“她不在选中的人里?” “是的。”王文萱点点头,“虽然她的绣工是顶好的,但我娘和佟伯伯也知道,她太桀骜不驯了,怕是来了,也不会听刘姨的话。没准还会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林小婉却是想到了另一层意思,她说:“还有一点,是因为她的绣工已经没什么上升的可能和必要了,所以也就用不着我娘再教她了。”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王文萱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意思,无论是姚氏和佟掌柜,确实都说了。他们俩讨论的结果,也是这样。 不止清莲,还有一个也是如此。至于叫什么,王文萱没特地说,林小婉也就没专门去问。 剩下的八个人中,还有两个要稍好些的,人品差是众所周知的,不在考虑范围内。再有五人,除去已经来的三个,那两个的水平就稍逊了。 好在这三人在姚氏面前很谦逊,所以也就定下了他们。 饶是如此,这一番折腾下来也已经到了深夜。姚氏决定,第二日一早便出发杏花村,早一点运作起来也就早一点看到成效。 这一点,佟掌柜也是同意的。 当时王文萱就跟姚氏说要跟着一起来,看看林小婉。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王文萱却发现,姚氏竟然立刻就同意了。她诧异的看着姚氏,问:“娘,你说的是真的么?” 姚氏点头:“当然是真的。好好跟着你小婉姐姐,但是要懂事,不能打扰到小婉姐姐。” 王文萱把这些都跟林小婉说了,最后还问了一句:“我不会打扰到你吧,小婉姐姐?” 林小婉还在品着姚氏的话,听王文萱一问,赶忙回应道:“怎么会呢。我也不做什么,不会打扰的。” 说着,林小婉勾起嘴角笑笑:“等会我带你出去玩玩。” “好啊。”王文萱兴奋的跳了起来,但很快就意识到似是不妥,有伤礼节,吐了吐舌头,慢慢坐了回去。 林小婉却是说道:“不过,我要跟这三个绣娘说点话。文萱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有什么话你就说。”王文萱道,“我知道她们三个也有些问题,之前我也批评过她们了的。而且,我也知道刘姨跟她们说了些什么。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太够。” 林小婉没说别的,只说她不介意就好。然后对她说道:“那你就等我一会……或者,你跟着参与也行一下也行的。” 王文萱没拒绝,跟着林小婉起来,走到偏屋,正在聊天的三人见到,立刻站了起来,恭敬的对着王文萱躬了躬身子,道:“小姐……” 王文萱介绍:“这位是我的小婉姐姐,我娘的合作伙伴,也是你们师傅的女儿。这次我来,就是来找小婉姐姐的。现在呢,小婉姐姐有些话想跟你们说,好好听。” “是,小姐。”三人应声。 林小婉听的直摇头,她让王文萱跟过来可不是为了介绍她,甚至做铺垫的。但既然王文萱这么做,她倒也不介意。 视线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此时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无踪,剩下的也只有冷漠。她骤然出声:“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包括你们到了这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一句话,引得三人面面相觑。 在她们的眼神中能看出彼此的鄙夷。 是对刘氏居然要跟自己女儿告状这种行为的不屑。 林小婉看在眼中,冷哼一声:“怎么。你们觉得我娘是在跟我打小报告?然后你们觉得就算是我,又能把你们怎么样是么?” 三人不语。 林小婉语气冷凛:“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三人依然沉默。 “姚夫人都觉得好的东西,而且能做出这么大让步的合作,你们觉得,你们要比姚夫人更有眼力,更有见识么?”林小婉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半步 一句话,顿时让三人内心产生了惊恐。 她们极力摇着头,纷纷辩解道:“不是的,小姐,我们没有这种想法。” “是的,小姐。你要相信我们呀,我们不会这么想的。” “我们怎么能跟夫人比呢,您别听她乱说。” 林小婉只是冷笑,同时也觉得有些悲哀。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回事,即便是辩解,对象选的也是王文萱,而不是她这个开口训责她们的人。 王文萱秀眉微蹙,对三人的反应十分不满,她说:“你们跟我说什么!是小婉姐姐在问你们话,以后你们也都是跟在刘姨和小婉姐姐身边。” 是啊,搞清楚好嘛? 林小婉冷眼旁观,绣娘三人听了王文萱的话,才不情愿的看向林小婉,假意恳求道:“林小姐,我们真没那个意思,还请您别多想。” “是的,林小姐。我们很佩服您的娘亲的,我们……”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之前,之前是我们不了解,也不懂事。勿怪啊。” 林小婉却是不依不饶:“你们的傲气呢?你们的不可一世呢?还有你们的目中无人呢?“ 她的语气很果决,甚至近乎咄咄逼人。林小婉凝视着她们三人,冷漠道:“我娘是个脾气好的人,不愿意跟你们计较。而且也愿意给你们机会,但是我不行。你们为什么会来,自己应该很清楚。不用我强调,这对你们来说是多好的机会,同样机会里也可能有危机。如果你们仍然觉得,这个村子就跟你们无法匹配,尽早离开,你们还有好前程。如果被我发现,那就只能对不起。” 三人眼睛瞬间红了:“我们没有!”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按照年纪来说,我还要喊你们一声姐姐,你们也应该比我更有见识。所以,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在我家生活,学艺,你们自己掂量清楚。不要最后弄得急赤白脸的,谁都不好看。” “而且,我这个人怕麻烦,更怕你们会记恨。但不会因为怕就对你们忍让。所以,丑话说在前面我觉得要比得过且过好,你们觉得呢?” 林小婉的话毋庸置疑,更不容反驳。 绣娘三人听罢,心里也都产生些忌惮。这个林小婉她们是知道的,来的路上听王文萱说了许多关于她的事。 可以说,姚氏的生意能不能再做大一些,就要看林小婉了。所以即便林小婉对她们做了什么,她们也绝对不敢报复。一旦林小婉出了事,她们根本就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林小婉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三人把头垂的低低的,眼角的泪珠滴下,在地上形成一小片印记。 “知道了,林小姐。” 三人异口同声道。 林小婉看着如此画面,有些于心不忍。说到底,她不是一个冷面刻薄的人,之所以会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也只是不想刘氏会受委屈。 用心良苦啊。 “站直了身子。”林小婉看着三人,等她们看向她时候,才接着说道:“话已经说透,你们自己考虑清楚。我还要说的是,我娘的绣技绝对担得起你们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师傅。不信的话,可以走着看。” “是。” 见三人也只是唯唯诺诺的应声,林小婉也不打算继续,转而对王文萱说:“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啊。”王文萱雀跃。 临走前,她还不忘再嘱咐三人:“小婉姐姐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我的意思也是一样的。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踏实的学,虚心的学,我回去不会跟我娘说这些。但是你们如果一直都是这种态度的话,也别怪我家容不下你们。” 王文萱的语气并不重,但听在三人耳中却比林小婉的话沉重的多。 林小婉没有插话,只是感慨:人的生长环境真的太重要了,王文萱才多大?就能这么面面俱到,说起话来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这是许多人想修炼也修炼不来的,靠的是耳濡目染的侵染。 从家里出来时,林小婉并没有看到林振,想来应该是去了林家。跟刘氏说了一声,然后便带着王文萱向村外走去。 虽然好奇,不过王文萱并不问林小婉要带她去哪里。只是问她:“小婉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 “我凶么?”林小婉笑问,声音异常温柔。 刚刚的那一席话,确实强势了点。但是林小婉觉得,她表演的并不够凶,力道不够。 她想:像我这么温柔的俏女子,还得扮恶人,唉,太难了。 功力还有待提高啊。 王文萱却并不这么认为。 “刚才超级凶的。”王文萱似是心有余悸的说道,“你都看不到,你当时的脸,就跟我娘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样?”林小婉好奇,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特别吓人。”王文萱回忆了下,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小婉:…… 那得有多恐怖? 看把这小丫头弄的,花容失色的。 我又不是鬼,凶神恶煞的,吓人? 不存在的好吧。 我是娇俏的美少女。 林小婉故意扮了鬼脸,朝着王文萱扑了过去,怪里怪气的喊道:“是这样吓人的嘛?” “啊……” 王文萱惊叫一声,边跑边笑:“哈哈哈,你好搞笑啊,小婉姐姐。” 两人一追一跑,好不快乐。 跑的累了,林小婉招呼着停下,对王文萱正色道:“王小姐,刚才对三位绣娘说的话,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想让这件事更顺利,同时不希望我娘受什么委屈。” 王文萱眨眨眼,问林小婉:“小婉姐姐是觉得我会怪你?” 林小婉摇头:“那倒没有。但她们毕竟是姚夫人的挑选来的人,我这么一通数落,倒像是挑来的人很不中看一样。跟打夫人的脸无异,所以……”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娘着急了。”王文萱无所谓的摆摆手,她说,“我才不想掺和她的事呢。这次跟着来呢,真的就是想来看看你呆的地方。” “诶呀,你放心吧,我不会跟我娘说一个字的。”王文萱递给林小婉一个安心的小眼神。 林小婉:“这样似乎也不太好吧……” 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亲娘? 王文萱哪管那么多,拉着林小婉问:“小婉姐姐你要带我去哪啊?” 林小婉故作神秘:“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裙摆翩翩,身材艳艳,走在这乡野小路上,是别样的俏丽景色。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一片荒地。除了边缘外一处明显被人打理过,其他的都基本是自然形态。 留下的秸秆就能看出,它们是有多贫瘠。 王文萱一直在听林小婉讲述她的奇人异事和独到见解,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另一番天地,像一只被活捉的小迷妹,浑然不觉她们走到了哪里。 等林小婉停下,跟她说:“我们到了!”才注意起四周的环境。 她是个千金大小姐,哪见过这么些黄土,同时下意识的低头的去看她的鞋面,那可是最好的坊子做的花鞋,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 现在…… 王文萱有些嫌弃了,但是又不好跟林小婉说。 林小婉自然注意到王文萱的异样,她无所顾忌的向自家的地里走去,边走边说:“我让我爹在这里种了花草,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我要做的新产品。” “薰衣草?”王文萱问,只是她并没有跟着林小婉过去。 林小婉点点头:“对,薰衣草。” 走到地边缘,林小婉蹲下身子,用手拨开覆在上面的土层。 虽然之前播种的方式她告诉过林振,但她还是不放心,自然要来看一看。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 土层厚了。 地面的翻耕、平整肯定是没问题的,撒种林小婉相信也没问题。但是覆土是真的厚了……要比农耕的土层薄很多,毕竟花种小,出芽的力道也没农种那么大。 林小婉又仔细看了看,完全确认了这个问题,然后便打算跟林振说一声,尽早处理一下。 但是转念一想,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成啊…… 爹还在为林家的事分心,哪里有心思做这个? 看来就只能靠自己男人了。 只是,郭承翎什么时候打猎回来呢? 没法确定。 林小婉走回王文萱身边,歉意说道:“对不起啊,王小姐,我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的。” 王文萱连连摆手:“怎么能怪你呢,小婉姐姐。你也是好心嘛。我就是不太适应,过一会就好了。” “还有啊,小婉姐姐喊我文萱就可以了,不要总叫我王小姐。” 嫌生分? 不过,咱们这身份地位,就该是这么身份的呀。 林小婉如是想到,嘴上却说:“好,以后私下里就叫你文萱。有人的情况下还是要称王小姐。” “也行吧。”王文萱点头。 刚才看林小婉在那边蹲下身子翻翻找找的样子,好奇问:“小婉姐姐刚刚在做什么?” “看一下土层厚度。”林小婉简单道,没多做解释,转而说:“走吧,咱们回去,或者如果你有兴致,可以带你去山上转一圈。” 说着话,林小婉去挽王文萱的手臂。 意想不到的是,王文萱向后退了半步,避过了她伸过来的手。 林小婉略显诧异的看向王文萱…… “啊,对不起,王小姐……” 第二百章 我不是故意的 林小婉笑着收回自己伸过去的手,然后两只手掌又拍打了一番,垂放在身体两侧,对王文萱说道:“走吧。” 王文萱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无礼,她怕把林小婉伤到,连忙慌张的解释:“小婉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 “是我唐突了。”林小婉打断了她的话,转而说道:“还是回去吧,可能要早点准备午饭。” 然后自嘲的看了看:“咦……确实有点脏了。” 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因王文萱下意识的疏离造成的尴尬。 王文萱垂着眸子,内心无比自责,试探着问林小婉:“不去山上了么?” “嗯,不去了。我想了想,时间貌似不太够。”林小婉浅笑着,言语只是客气,少了亲密。 王文萱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样的变化,她捏着裙角,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小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林小婉道。 她没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对于王文萱的闪躲和林小婉的介怀,两人心照不宣,又何必多此一举。 林小婉突然想起现代的一句歌词。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有些共同点在的。至少,单纯的这一句话,能代表她此时的心态。 果然,自己还是代入感太强了,总以为对方的喜欢,能把她自己带入到你的世界当中来。 何其天真。 阶层是存在的,所以差别就是存在的。不是说别人喊你一声姐姐,就能把这些差距全部抹除掉。林小婉又深刻的意识到,现实又残忍的问题。 说起来,林小婉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即便是她自己前世,也没有多少经历。她的世界里更多的是对安全感的缺乏以及情感的寄托。 来到这里,感觉到人的质朴,她才努力尝试着主动去构建自己的情感世界,而不是把自己伪装在坚硬的外壳之中。 王文萱的纯真一直让她觉得,这种真心是可以无所顾忌的。但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把林小婉搭建的沙土城堡给冲散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林婠婠……是的,除了郭承翎、爹、娘以外,你依然还是林婠婠。别把自己的外衣脱掉,别别再让自己受伤。 这个阔别已久,被她故意遗忘的名字,就这么突兀的再次出现。提醒着她,苦难一直都有,别把自己丢在甜蜜的幻想里。 不要受伤。 多么心酸的想法,那透露出的失落表情都被林小婉掩饰在背影之后。 王文萱跟在林小婉身后,好多次欲言又止。想上去挽住林小婉的手臂,却又觉得太过刻意。她微蹙着眉,犹豫着。 就听走在前面的林小婉问:“你要什么时候回家?” “嗯……”王文萱思考片刻,道:“我还想跟小婉姐姐多呆一会,所以晚一些再回吧。” “好,那就午饭过后,等日头落了点再走。”林小婉顿了顿,然后故作期待的说道:“中午我下厨,给你做几个拿手菜。你一定会爱吃的。” “真的吗?”王文萱的兴致一直被拉了起来,但只是一瞬间就又低沉下去。 林小婉回了下头,正对上王文萱那由晴转阴的表情。发现林小婉在看自己,王文萱立刻嘴角扬起,笑道:“能尝道小婉姐姐的手艺,太好了。” 王文萱又突然想起之前林小婉想跟酒楼合作的事,便问道:“是小婉姐姐说要跟酒楼合作的那些菜式么?” “嗯……没那么复杂。都是一些家常的。”林小婉道,怕王文萱觉得太失望,又补充道:“你来的太突然了,没有准备。下次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准备好食材是没问题的。” “这样……那还真是没口福了。”王文萱只失落了一瞬间,然后又明媚的笑着道:“不过还是很好啦。等我尝过了,就去跟我娘说。大不了让她开一间酒楼,就做小婉姐姐的菜。” “那,恐怕要亏死喽。”林小婉开着玩笑,“姚夫人肯定要埋怨我,把你骗的团团转,让你变成了个败家玩意儿。” “我才不是呢!”王文萱嘟着嘴,“我相信,有小婉姐姐的酒楼一定会大红大火的。” “那是肯定的。”林小婉傲娇。 至此,两人之间的氛围才有了变化。也是两人都可以回避着刚才那一幕所带来的尴尬,聊着吃吃喝喝,好不乐乎。 聊到爆炒肥肠的时候,王文萱一脸的嫌弃。 “咦……那东西能吃么?想想就好恶心……” “当然能吃了,而且还很好吃呢。”林小婉一脸回味的表情。 王文萱看了,想了一眼那个画面…… “咦……怎么可能,那可是……小婉姐姐你居然吃那个东西。” “哪个哪个啊?”林小婉不服气,“真的很好吃的,要不然我做出来你尝尝?” 就很无知! “我还告诉你,当时要跟酒楼合作的菜品里,就有这一道爆炒肥肠的。啧啧啧……美味啊。” “咦……我不要。”王文萱拒绝,“光是知道用什么做的,肯定就卖不出去。要我说啊,这酒楼真的不开也罢,不开也罢。”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刚才是谁说有我的酒楼一定会大红大火的?”林小婉伸手就要去拧王文萱的耳朵,不过也就是装装样子,很容易被王文萱躲过。她说,“不行,中午我一定要让你尝一尝。” “不要啊,要不然你放过我吧,小婉姐姐?”王文萱央求。 “不行!”林小婉斩钉截铁,“怎么好像是穿肠毒药似的,那可是我做的菜!好吃的菜!堪称美味的菜!” “堪称美味我也不想吃,小婉姐姐。” 王文萱心里无比抗拒,就差哭给林小婉看了。 林小婉却是不依不饶:“不要,必须得吃。走,现在咱们就去买。” “这么好的东西,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王文萱:…… “小婉姐姐,你别以为我不买菜就骗我,这东西白给人都嫌有味道,哪里会有人出钱买啊。” “无知小儿!”林小婉边走边数落王文萱,然后也不顾她的反对,开始给她讲解这道菜怎么做。 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王文萱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即便林小婉说处理干净一点味道都不会有,也还是不敢想那个画面。 “不行不行……”王文萱摇着头,“聊点别的吧,小婉姐姐。” “聊啥啊?我这刚来了状态,聊别的也聊不好啊。”林小婉苦了一张脸,十分为难的样子。 王文萱看着林小婉带的路并不是回家的路,意识到肯定是去买猪下水了,问道:“小婉姐姐,要不然咱们还是去山上看看吧?我都没怎么爬过山的。” “山上太危险了,你要是受了伤就不好了。”林小婉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然后又把话题岔回来,“你别这么抗拒么,我敢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那个味道的。” “我不会的。”王文萱很有骨气的说道,“我不吃,就只是想想我都要吐了。” 林小婉却不管,你说任你说,到时候再看好吧? 她说:“你就等着吧,等你尝一口,不惊掉你下巴,我林字反过来写。” 王文萱哭:“小婉姐姐,我要是能吃进去一口,我王字倒过来写。”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了张屠户那里,还争执不下。 张屠户见了两人,尤其是王文萱这个生人,便问道:“小婉姑娘,这是谁家的女娃啊,长得好生标致啊。不是咱村的吧?” “张哥眼力好。”林小婉笑道,却不接张屠户的话,只是说道:“给我切点肉吧,张哥。” “要做什么吃啊?我给你挑块好肉。”张屠户甩开膀子,把半扇分好的猪肉拉到跟前,又把插在案板上的刀拿起,在肉上划了划道,“这块,精瘦的,怎么样?还有这条顶好的五花。” 林小婉大气:“张哥给我切二斤精肉,一斤五花。另外把这头猪的蹄髈给我吧,我一打眼就觉得这是头好猪,不懒。” “嘿,这猪都躺这了,你还能知道它不懒?”张屠户跟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利落,很快把两块肉切好,上了称,“不多不少……来,再给你切一块。” “谢谢张哥。”林小婉看了一眼仍在她面前案板上的两条肉,又见他把蹄髈称完,才问道:“张哥,猪下水还有没有啊?” “有呢。这东西也没人要,一般都是收了摊再拿回去。”张屠户说着从后面拉出一个木盆来,里面堆着一些猪下水,只看样子,确实不太受看。 王文萱直接别过头去,满脸的嫌弃。 见林小婉要,张屠户问:“拿回去喂旺财么?你爹来买肉倒是也要过一两次。要说旺财惨是惨了点,直接被打残了,但是跟了你爹娘家啊,也可以了。骨头,肉的不断。这伙食啊,可比我们这些穷苦人都要好。” 林小婉没说是自己做着吃,随便应了几声,付了钱然后叫上王文萱往回走。 路上王文萱离着林小婉好几步的距离,时不时看一眼林小婉拎着的猪下水。忍不住说道:“小婉姐姐,你看那卖肉的都说,这东西是喂狗的,我们……” “他懂什么呀,没看我都没接他的话么。”林小婉道,看着怯生生的王文萱:“你放心吧。” 这四个字,让王文萱浑身陡然一轻。 然而,后面就听林小婉又说:“你今天肯定跑不了,吃肯定是要吃的了。” 王文萱:……我可以回家么? 第二百零一章 美味? 王文萱最终还是发现,她没法摆脱品尝这道在她看来,堪比毒药的菜品的命运了。 在回答林家时,车夫看到林小婉提着猪下水时,好奇的问:“林小姐,您这买了猪下水时做什么的?” “做菜啊,很好吃的。”林小婉笑着说,还把拎着的猪下水给车夫看了看,道,“没吃过吧?要尝尝么?” “那感情好啊。”车夫爽朗一笑,“不过要看我们小姐给不给机会了。” “给,王小姐也要吃饭的不是。” 然而,王文萱看着车夫的眼神是:你带我回家吧。 车夫自动忽略,对林小婉说:“那我就厚着脸皮等着林小姐把菜做好了。” 林小婉比了个ok的姿势,开心心的回了屋。 王文萱在后面,朝着车夫犟鼻子弄眼的:“刘叔叔,我刚才给你使眼色了的,你怎么还顺着小婉姐姐的话说呢?” 车夫却是笑笑:“小姐,盛情难却啊……而且,我也确实是想看看,这猪下水能做成什么样子。” 王文萱:“好吧……” 她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林小婉都那么说了,到时候肯定会逼着让她吃的。但是,她现在无论怎么想都接受不了。 有点灰头土脸的意思。 进了门,就听到刘氏跟林小婉说:“诶呀,婉婉你带下水了啊?我之前偷偷做过两次,但是都没有你做的那么好。刚好娘我再看你做一次,学一学。” “那娘你怎么之前做的时候不喊我?我好给你指导指导啊。”林小婉道。 “娘以为自己能做好的嘛。”刘氏说,“而且第一次也是我动的手,哪知道没你在边上,我做的就不够味了呢。” 刘氏边说边帮林小婉处理那些肥肠。 林小婉得意一笑:“嘿嘿,那肯定不一样的呀,我在旁边是有技能加持的,效果肯定不一样的。” “什么怪话这都是。”刘氏嗔声道,“你现在给娘说说,有哪些地方时需要特别注意的。怎么我自己做的就不行呢。” “那娘你先把你自己怎么做的跟我说说,我好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呀。”林小婉说道。 刘氏回忆着,然后一步一步的说给林小婉听。 林小婉仔细听完,然后给刘氏一一指正。 “首先,娘你清洗的不太干净,所以做出的肥肠还是会有些味道。你忘了要用盐水反复搓洗了,肠液没有出来,或者出来的不多,就是搓洗的不够。” 刘氏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又迫不及待的问:“还有呢?” “还有加醋用水浸泡时,可以多加一点醋。别舍不得用,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林小婉指摘道。 刘氏又想了想,才轻声反驳:“没舍不得啊,我已经放了很多了。” “最后呢,就是油了。热锅凉油,这个顺序是要记住的。如此做来,应该就差不多了的。” “嗯……你不说我都还没有注意。”刘氏仔细将林小婉的话记住,然后自己又念叨了几句。 “娘你可真是的,偷偷的跟我爹俩人吃独食,也不知道叫我和承翎。唉,可怜我们小两口啊,日日食不果腹,也无肉充饥。”林小婉卖起了惨,故作抱怨。 刘氏用带着水的手指戳了戳林小婉的脑门,笑骂:“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了?现在倒是数落起我来了。还食不果腹,无肉充饥?承翎给你打的那些野味,你何时想过给我和你爹送来一些了?” “那不……那不是,没多少,都不够我吃的呢。”林小婉翻着白眼,开始甩锅,“都怪郭承翎,打的那么少。哼,都没有我爹娘吃的了!” “你还好意思怪人家承翎,你一天天的欺负人还不够,还要被你背后数落。”刘氏为郭承翎打抱不平,手指直接在林小婉脑门上点了起来。 林小婉这才反应过来:“诶呀……娘,你的手!不要戳啦,好脏啊!” “哦,现在你知道脏啦?”刘氏说着,不过还是停了下来。重新舀了水把手洗净,擦干。 王文萱呢,就一直在厨房门口听着,越听越觉得,好像确实也挺干净的。本想进去器哦啊一瞧的,但是她还是觉得恶心,不敢进到里面去。 刘氏起身,见她在,便招呼她进去,不过被她拒绝了。 王文萱说:“刘姨,我就在这听听就好了,你和小婉姐姐忙,不用管我。” 林小婉取笑她:“娘,文萱是怕这肥肠,所以不敢进来呢。” 刘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段肠子,又不会跑不会跳的。” “不是怕,是恶心。”王文萱辩解,那模样看起来,倒是有些可爱。 “没什么的,都已经洗干净了。”刘氏的语气柔软,听着也舒服,她说,“等会你一定要尝尝,要不是婉婉啊,我们还真不知道,这东西还能这么吃。” “额……”王文萱下意识的就要拒绝,但是想来似乎也逃不掉,便为难的说道:“好吧。” 最后她还是没进去。 刘氏也说:“王小姐,这里油烟大,你还是进屋子里等吧。” 王文萱进去,跟王晴三人说:“你们三个,去厨房帮帮忙。以后在这里,饭菜你们要去准备,家务也要主动去做。刘姨是你们的老师,要懂尊师重道,明白么?” “是,小姐。”三人欠了欠身子,然后鱼贯从屋内出去。 来到厨房,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刘氏见三人过来,诧异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宋倩率先道,“老师,我们来帮帮忙。” 这声老师,相当受用。刘氏心情也不太一样了,嘴角立刻勾起了笑。 她说:“今天你们是客人,等这便好。而且总共就这么大的地方,站不下这么多人。好孩子,回去等着就好了。” “可是,小姐那……” 三人犹豫,林小婉就说:“你们就说,是被赶出来的。” 额…… 三人顿时无语,宋青眼睛尖,看到盆里的肥肠,惊叫一声:“天哪,那是什么啊?” 林小婉被这一声叫吓了一跳:“姐姐,你一惊一乍的是要吓死我么?” 宋青缩了缩脖颈:“不是……小婉姑娘,我就是没忍住。” 说着她指了指盛着肥肠的盆子,又问了一遍:“小婉姑娘,这里边的是什么啊?” “猪肥肠啊。”林小婉随口说道。 “什么?”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中午我们要吃这个么?” “是啊,这可是美味呢。”林小婉一脸不解的样子,看着他们,“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呢。” 实际上,她怎么会不清楚为什么她们会这个反应,但就是想逗一逗她们。而宋青三人呢,跟王文萱一样,只觉得恶心,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涌。 再一想,等会这个东西是要入腹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三人当中王晴还好一些,但仍然能看出在强忍着。她说:“我们……没吃过。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吃的。” “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嘛。”林小婉道:“你们放心,好吃的很,你们一定会爱上这个味道的。” “小婉妹妹,你别消遣我们了。” “怎么会是消遣呢,这可是我特地买回来的。我们一家人也都要吃的。”林小婉表情认真的说道。 虽然表情夸张了些,但话是没错的。 三人没能忍住,托词回去了。刚一进屋,就被王文萱质问:“你们三个怎么回来了!” 王晴上前,说道:“小姐,老师让我们回来的。那东西,我们也做不来,在那,太占地方。” 王文萱当然知道王晴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看着王晴三人,表示理解。 只听宋青问:“小姐,我们不会真的要吃……那个吧?” 王文萱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保持着仪态,说:“小婉姐姐说很好吃的,堪称美味。所以,等下你们就尝一尝……” “那,小姐你呢?”宋青又问。 王文萱的话一听就是,让她们尝尝,自己先不吃。 “我……我肯定也要吃呀。”王文萱支支吾吾道。她想,小婉姐姐肯定不回放过我的,这东西她就是为了个给我吃才买的。 可怜我这么娇俏可爱,居然要吃那种东西? 不行,不能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小婉进来,说:“干嘛那么一副表情呀,又不是让你们喝毒药。我告诉你们啊,表现不好,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以后想吃我还不给做了呢。” 王文萱都想发誓了:谁想吃谁是小狗。 但又不好说出口,只得再问林小婉:“小婉姐姐,这次也可以不吃么?” “可以啊。”林小婉无所谓道,“我还怕你们吃太多,没我的份了呢。” 说罢,看王文萱的表情,似乎都要谢主隆恩了。 林小婉在心里直摇头,念叨:“等会你们别眼馋就是了,我可不给你们机会了。” 听着这话,四人就又犹豫了。 难道,真的很好吃? 林小婉也不多说,只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我娘那边如果需要帮忙你们就过去一个人。还有,王小姐,马车我借用一下可以么?” “你放心吧,小婉姐姐。”王文萱回应。 然后林小婉又去了一趟厨房,去跟刘氏说:“娘,我去老林家院里吧。跟太奶奶他们说中午过来吃饭,估计啊老林家指定没有饭吃。” 第二百零二章 林小婉的愤怒(上) “婉婉,还是我过去吧。”刘氏说。 她担心林小婉过去,会跟周氏起了冲突。如果再像上次那样被敲一闷棍,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林小婉哪能让刘氏过去,劝道:“还是我去吧娘,你过去再被周大妮欺负了。你放心,她那老胳膊老腿的,还能把我怎么着了?” 刘氏还是担心,但架不住林小婉一再劝阻,最后也只能应了她。不放心的嘱咐道:“你奶奶那个人什么样你也清楚,你别招惹她就是了,也别搭理她。而且她亲娘就在,估计她也知道收敛。你记得把人叫来就好。” “好。”林小婉应。 “别落下人,你爷爷和你奶奶也记得。”刘氏叮嘱。 林小婉不干:“爷爷我不会忘的。但是周大妮就算了,我怕她把咱家的桌子给掀了。” “对了,别老是我奶奶我奶奶的,我没奶奶,娘。说下名字你又不会怎么样。” 刘氏责怪:“你这个孩子,怎么说你好。” 林小婉嘻嘻笑着:“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要说,夸就行了。” “比如说,夸我漂亮。” “夸我懂事。” “夸我身材好。” “夸我能赚钱。” “都是可以的。” 刘氏抬手要打:“夸你?看我不打你!” 林小婉作势就向外跑,同时喊道:“肥肠等我回来操刀哈,你准备别的吧,娘。” “都做两份吧,到时候我和文萱她们去我和承翎那边吃。你和爹陪他们就好了。” 看着林小婉的背影窜出了门,刘氏才好笑的摇摇头,心里只觉得暖暖的。林小婉此举,无非就是不让她再受欺负,毕竟,吵架并不是她的拿手活。 林小婉从家门出来,走到车夫跟前问:“师傅,能跟我走一趟么?” 如果是别人,或许车夫还会犹豫,但林小婉不同。多少次他听姚氏和王文萱在车里谈论到她,对她的评价极高。并且,有意拉拢。 现在无论在临川府和花溪阁,林小婉的香皂都是抢手货,姚氏一直都想要牢牢抓住林小婉。 否则,这次也不会同意让王文萱跟着来。 年轻人,在一块好相处的多。交情起来了,总会有些用处的。 更何况,林小婉手里不只是有香皂,她自己制作贩卖的药膏,对商人也有相当的吸引力。姚氏相信,林小婉肯定还有些其他珍奇的东西。 对,就是珍奇。 所以,林小婉不过是用一下马车,自然容易。 没有坐进车棚,林小婉就坐在车头一边,然后给车夫指着方向。车夫赶着马小碎步向前走,村子就那么大,从东头到西头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马车便停在了林家大门外。 林小婉跳下车,客气道:“麻烦师傅您在这等一会了。里面地儿窄,说起来也不算是我家了,就不邀请您进去了。” 车夫摆着手:“林小姐您去,我就在这等你。” 他知道,这是来接刚才出现在林振家外的那个老太太来了,其他人倒是用不上坐马车了。 林小婉点点头,迈步向里面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到周氏哭喊着:“福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娘都过来了,你就行行好,别赶我走了,可以么?” 听不到其他人的说话声,过了片刻,又听周氏喊:“林振,林振……你跟你爹说说啊。别赶我走了,这个家不能没有我,不能啊。” 林小婉听着这聒噪的声音,走到屋外停下,并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边,听里面传出林福的声音。 声音不大,勉强能听清楚。语气阴沉着,说道:“这个家如果早一点没有你,肯定过不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你现在知道错了,你跟我说说,你现在才知道,还有什么用?” “啊?还有什么用?” “有用啊,福哥。咱们的日子不是还能接着过么。”周氏哀求着。 “没有你,我还能多活几年。”林福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在这跪着了,没用。” 林福不再看周氏,视线转向周母,说道:“娘,您为了这事儿这么大老远跑来,是我对不起您。但是,这事儿,我没法给您这个面子,也请您谅解吧。” 周母眼睛立时变得浑浊,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林峰皱着眉头,沉声问:“福子,要不你再想想?你岳母过来一趟不容易,就为了这么点事,你好歹多考虑考虑。” 林福叹着气:“三叔,我也想再考虑考虑,但是你看看老.二家,要不是他们自己能钻营,不知道能有多惨。这怪谁?还不是都挂这个心肠比蛇蝎的妇人!” 林福说着,却见周氏突然站起身,一改刚才的作态,起身指着林福,唾沫星子横飞,道:“林福!你个没良心的狗汉子!光是我一个人的错么,啊?要不是你不言不语,我能那么对老.二家?啊?现在你倒好了,把所有错都推我身上,你要不要脸!你还要不要脸了!” “怎么就我是蛇蝎了?你比蛇蝎还狠!” “别现在想当什么好人!我还告诉你,我周大妮不能让你就这么欺负。” 周氏的一席话让林福怔了怔,他没想到在他面前一向软弱的周氏怎么突然就这么硬气,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林福瞪着眼睛,气的身体微微颤栗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氏梗着脖子,硬气到底了。她叫嚷着:“你怎么不说话了,啊?我说的对,没理了吧?林福我还告诉你,你别想休了我,我周大妮没做错什么!” “今天三叔也在这,三叔也说了,你不能这么干。” 一旁的林峰:…… ‘我没这么说。’ 但这节骨眼上,林峰也不好说什么。他看向周母,想看看她要怎么处理。毕竟,周氏的话太难听。 就算之前没理由休妻,就仅凭这席话,这媳妇也可以一脚踹开了。 无德啊。 周母心底早就没了希冀,此时周氏再一闹,更是凉透了。她没什么好说的了,看着抖如筛糠的林福,言语平静,道:“林福,是我周家对你不起。你怎么决定都没有错,老婆子我是叨扰了。” 说着话便起身:“该说的都说了,老婆子我熬不住,早些回去早些歇着了。” 林福出声劝道:“娘您留下吃过饭吧,来回路上也累,歇一歇再走也不碍事。” 周显上去扶着周母,没说什么。林振随后跟上,对林福说:“爹,来之前我跟姥姥说了,午时就过去我那边。晚些时候我找辆车送姥姥回去,您不用操心。” 说罢又对周母说:“跟我回去吧,秀容在家里准备吃食。” 周母刚要开口拒绝,却是被周氏给打断了。 只见周氏开始撒泼打滚,活脱脱一个泼妇,毫无顾忌。 “不行,你们不能走!” 周氏直接就躺在了地上,瞪着腿,张牙舞爪的折腾起来。本就干枯的头发沾上灰尘,更显得落魄的多。她丝毫不顾忌此时的形象,就这么在地上扑腾着,同时嚷嚷着:“不能走!我也不走!” “林福你个没良心的,不能休了我。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还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我了!我为的是谁啊,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不想做恶人,都让我来做。要不是我,你说不准过什么糟乱日子呢。你现在想踢了我了?没门!” “没门!” “林福你个狗娘养的,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林小婉就在屋外听着,难以想象屋内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她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尤其是后面的话,简直是把林福贬低到了一定程度。 “自作孽啊。”林小婉喃喃道。 下一刻便她便听到林振的声音,劝道:“娘你干什么!快起来,你不能那么骂爹。” “我不能骂他?我就要骂!”周氏发了疯似的,“我还要骂你呢!你个白眼狼,为了个贱人连你娘都不要了!怎么着,没那个贱.货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么!还不让我骂他,你们林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怎么就都护着那个小贱人,啊?该不会是跟你还有点什么……” “啊……” “啊……” 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极其痛苦的叫喊起来。 林小婉听到后边的话,也忍不住,直接就冲进了屋。只见林福抓着周氏的头发从地上把她硬生生拽了起来,周氏双手抓着林福的手,一改口风,央求道:“福哥,福哥你放开我,疼死我了!” 然而林福却是不为所动,怒目圆瞪,死死的盯着周氏。那双眼睛透露出的凶狠,看在周氏眼中,极其恐怖。 她苦苦哀求:“福哥,我错了,我不说了。” 林福就那么拎着她,能看到有许多头发都被扯了下来,甚至周氏的头皮都隐隐泛出了血迹! 周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除了悲伤再找不到其他情绪了。 哀莫大于心死。 对于周氏的所作所为,她实在是无力为她辩解和求情。 没人注意到林小婉的到来,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氏身上。 此时她仍然在乞求着林福的饶恕,但林福不为所动。 饶是如此,林小婉心中的怒火也无法压制下去。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周氏那张可憎的脸,缓缓迈步上前。 下一刻,林福注意到了她。 然后是周氏。 林小婉冷笑着,沉声喊道:“周大妮!” 周氏半转过头看向林小婉。 “啪!” 下一刻,林小婉的巴掌重重的扇在周氏脸上。 第二百零三章 林小婉的愤怒(下) “你个贱蹄子敢打我!”周氏哭嚎着,想要伸手去抓林小婉。 林小婉轻松避过,一抬手,又反手抽在了周氏脸上。 “第一巴掌,是打你的口无遮拦。我娘恪守妇道,无论为人妻,还是作为你们的儿媳,都问心无愧。你一张破嘴张口就辱她清白,该打!” “这第二巴掌,是打你的不知悔改。我家为何会同你们分家断亲,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你一直从中作梗,何苦闹到这般?我们说过,你不再找事也就罢了,如果还要作妖,肯定不会给你留任何颜面。” 这两巴掌,发生了电光火石之间,屋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即便是林福,也没想到林小婉会直接出手。 再怎么说,周氏也是她的奶奶,而且屋内的人也都是长辈。 长幼不分,尊卑无序。 林小婉一向不是无礼的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林振愣在那里,哪怕林小婉一席话说完也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脑袋里都是一个想法:婉婉怎么会在这里?她什么时候来的? 至于周母、周显和林峰三人,更懵。 本来林福出手制止周氏就已经让他们意想不到了,林小婉的出现更是措手不及。 就在他们都愣在当场的时候,林小婉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这第三巴掌,是打你的恬不知耻!为老不尊!这些都是你的什么人?你又是多大的人了,什么身份?撒泼打滚?周大妮,你真是活了一辈子把脸面都活没了。” 林小婉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氏,眸中是凌厉的光。 林振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拉林小婉。他皱着眉头,斥责道:“小婉,你在做什么!” 这是责怪。 林小婉冷眼看向林振,想问他:周大妮说出了那样的话,如果不是自己出现,他当如何处理? 然而话未出口,就听周氏玩命的叫嚷起来。 “林福,你撒开我!你没看到那个小贱蹄子抽我嘴巴么!你放开我,去打她啊,打她!” “林福,你特么是不是个男人!你撒开我!” “林福!娘希匹,你放开我。” 周氏撕心裂肺的喊着,同时扑腾着手臂,不断打在林福身上,甚至在他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印子。然而林福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抓着她的头发,任她折腾。 周母终是看不下去,哑着嗓子说道:“林福啊,放开大妮吧。” 林福冷眼看着周氏,他说:“现在放开她,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你们先走吧,我单独跟她谈谈。” 周母最后叹息一声,任周显搀着向外走去。林振看了一眼林福,一扭脸拉着林小婉向外走。 林小婉挣扎两下,不想就这么放过周氏,只是林峰在后面上来,说道:“小婉啊,得饶人处,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奶奶,不要太出格了。” 林小婉没太坚持,虽然她固执起来完全不会考虑这些外人,但林振毕竟还夹在中间。 渐渐的,她也冷静了不少。 可是,手疼…… 林小婉任由林振拉着向外走去,赶上走在前面的周母和周显,林小婉开口:“太奶奶,舅爷,你们来的路上一定辛苦了吧。午时就在我们那歇息歇息,把饭吃了,晚些时候不那么热了,再把您们送回去吧。” 林小婉态度恭恭敬敬,语气客客气气,听在两人耳中,倒是难以跟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联系到一起。 周母推脱:“吃饭就不用了吧,家里还有事情要做。还是早些回去。” 他们一开始便注意到了那马车,知道就是林振门前停的那辆,是家里客人的,怎么好意思乘坐? 林小婉却是不依,上前挽住周母的胳膊,搀着就往马车那走。同时说道:“太奶奶和舅爷是来给我爹娘暖居的,哪有不留你们吃饭的道理?咱们先坐马车过去,但是晚些时候呢,只能用自家的牛车送您们了。” 她倒是没考虑,她可是刚把人家女儿打了,现在这么亲密,别人是否会有成见? 周显紧跟着说道:“小婉啊,我们就不去了。你奶奶她这样,我们怎么有脸……” “她是她,你们是你们,哪能混为一谈?”林小婉不以为意,她说,“我之所以会来,就是来接您们的。要不然我何必把马车还带来?太奶奶年岁高了,可不能劳累着。” 周母摆着手:“没事,我身体还硬朗着呢。” 林小婉却是不放心道:“那也不行啊,你们就听我一句吧,回去歇一歇脚,把饭吃了。您们看,这时辰正到了热的时候,太奶奶你可遭不住的。” 说着看向周显:“舅爷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太奶奶想不是?她身子可不比您,折腾不起的。” 林振这才跟着帮腔:“是啊,您们就听小婉的吧,上车,等晚些时候再用自家牛车送您们回去。” 说了许久,周母才点头应了下来。 林峰在后面,跟林振说:“振儿啊,你爹娘这,如果可以,你还是走走心。你哥林堂他也不在家,这家里家外的也没个人照应。” 林振点头,“我知道。三爷爷,您也上车,一起过去。” “我就不去了,伺候好你姥姥他们吧。”林峰摆着手,迈步向自家走去。 林小婉又劝了林峰几句,不过还是没能让她留下。 “走吧,师傅。”林小婉对车夫说道。 车夫看了林振一眼,刚好林振也看过来,在他眼底,车夫看到了说不出的尴尬。 林振无奈的笑笑:“让你见笑了。” 车夫轻喝一声,马儿缓缓迈动步子。他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世间百态,发生点什么都是正常的。没什么见不见笑的,看人笑话就得想以后自己会不会成为更大的笑话,所以啊,不如平心对待。” 林小婉听着车夫的话,不禁问道:“你很睿智,为什么会甘心做一个车夫呢?” “车夫有什么不好的,简单。而且姚夫人待我不错,这样挺好的。”车夫自嘲的笑笑,“而且啊,我这也不是什么睿智,就是看的多了,听的多了,也就知道这么点道理。没什么特别的。” “大智若愚。”林小婉点评。 “林小姐可是高估我了,我就是个赶车的,哪有什么智。” “喊我小婉就可以了,我就是一个农家女,林小姐这种称呼可不适合我。”林小婉纠正道。 车夫坦然一笑:“好,小婉姑娘。” 这一路虽然很近,但车马很慢,晃晃悠悠的向前走。 林小婉和林振就在车边上跟着,看着林振那面如死灰的表情,林小婉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爹,对不起啊。我刚才……” 林振没什么反应,只是说道:“你没做错什么。她那么说你娘,是应该受点教训的。” “可是,她毕竟是你亲娘……”林小婉喃喃。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但是不能不在意林振的。毕竟,林振是她亲爹。 而且,一直对她很好,很疼她。做这件事之前,她应该考虑一下他的感受的。 但是她没有。 所以林小婉才觉得有歉意,这份愧疚也应该说出来。 林振摇头:“她只是我亲娘罢了。你娘之前说得对,她根本也没把我当过儿子,更没把你们当成亲人。所以应该有这样的惩罚。” “本来应该爹自己来做的,但是爹做不来。你不用觉得有愧。” 林小婉没再说任何。 突然,听到马车上的周母喊道:“小婉啊,你上来,太奶奶有话想和你说。” “诶!”林小婉应了一声,然后上了马车,钻进车棚里。 只见周母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林小婉在周母旁边坐下,开口问道:“什么事呀,太奶奶?” 周母怜惜的抚摸着林小婉的头发,她说:“闺女啊,大妮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我这个当娘的,有推脱不了的责任啊。我在这呢,也跟你赔个不是,也希望你别记恨大妮。” 林小婉赶忙说道:“太奶奶你这是干什么?这跟您有什么关系,赔什么不是呢?” “我知道你和你娘受了很多委屈,一直以来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分了家,断了亲,在村子里被人戳脊梁骨也都是大妮造的孽。但是她终归是我女儿,谁都可以不管她,我不行啊。我不能看着眼巴巴看着她活不下去了啊。” 老人的神情里,满是愧疚,还有几分哀求。 林小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底感触颇深。她对周母说:“可是,我也做不了什么呀……” “闺女啊,你们别太记恨她就好。我来呢,就是想替她求个情,如果方便的话,让你爹过去过个话,就说你们不计较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让她还留在林家。” 林小婉本心自然是不想管的,她周大妮有什么结果都是罪有应得。但是老人家就这么苦巴巴的求着你,还能怎么样? 林小婉点头,应道:“好,我听您的太奶奶。回去我会跟我娘说,周大……奶奶那,我们不说什么。让我爹过去跟爷爷说,让他们接着过他们的日子。可以么?” 周母这才欣慰的笑笑:“你是个好孩子。” 林小婉也只能陪着笑。 临近林振家时,林小婉却是听到附近一声叫喊。 “这屋里的是谁家的大小姐啊?听我一句,这家人不是什么好人,可别被坑了啊!” 第二百零四章 老两口 林小婉等人从屋里出去,又过了半晌,林福才把手松开。周氏得到解放,顾不上头皮的疼痛,抬腿就要往外边跑。 林福早就防着她,先一步跨到门口将门关上,把周氏拦在了屋里。 他冷眼看着周氏,厉声道:“周大妮,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难看,要让整个杏花村的人都看我们老林家的笑话么?” 周大妮却是不管不顾,大嚷道:“你都要把我赶出去了,我还管你什么林不林家的干什么!他们乐意怎么笑话就怎么笑话,跟我没有关系!” “你让开,我周大妮受不了这个气!一个死丫头片子敢抽我嘴巴子,我跟她没完。” 一边嚷着,周氏一边去拉扯林福,要从屋里出去。 “你还想干什么!”林福一把把周氏甩开,怒意十足的说道,“怎么你就一点都不知道错!” “我没错!我有什么错!”周氏被林福推了个踉跄,歪倒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喊:“都欺负我,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不如去死了。” 作势周氏向四周扫了一圈,想找什么趁手的家伙。 当她视线落在桌角上时,明显是犹豫了。又没听林福出声阻拦,只得又哭丧一句:“都巴不得我去死,我还活着干什么!” “要死就死,现在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拦着你。”林福就这么盯着她,连动都不动一下,平静的说着,“死了一了百了,也省的你惹是生非,祸害别人。” “林福你没良心,我怎么就祸害别人了,啊?”周氏坐在地上,手指着林福,不甘的说道。 “呵……我没良心?”林福面上浮上一抹痛苦之色,“周大妮啊,我先前确实也有不对,怎么就纵容你那么欺负老.二一家。但要不是你,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说了一次了,就别再为这件事来回掰扯了。这个家是让你拆散的,也是让我拆散的。咱们俩人都有错,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我不说你骚,你也别说我没良心。就这样吧,你也别寻死觅活的。演给我看没用,我也不怕你死,大不了我也就跟着过去。这么一把年纪了,我还多恋着活着么难道?” 一听林福心如死灰的话,周氏不敢闹了。就在地上坐着,垂丧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掉。 林福看着,眉头拧在了一起。怎么说夫妻这么多年,看到周氏这样也于心不忍。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哪怕林福在说要休妻的时候再怎么斩钉截铁,一旦冷静下来的时候,都会想,这么干真的行么?会不会真的就把周氏逼上绝路。 这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就算以对周氏的了解,她绝对不会那么伤害自己,但是保不齐一冲动就会做出点什么来。 要逼,但是不能逼她太紧。 当然,很多时候林福还是想就此一劳永逸,免得以后再出现什么差错。周氏,再难改了。 周氏抽抽啼啼的,见林福也沉默了,小心翼翼的说道:“福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你放心,以后我肯定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不让干的我打死都不干。你看行么?” 林福不语。 “你别赶我走。除了这,我还能在哪啊?我不能回去啊?那也不是我家了,我那弟妹们也看不上我,回去我怎么活下去?” 周氏说的凄惨,却并不能让林福产生一丝同情。只听林福说:“你还知道别人看不上你?” “周大妮,你就是太没人性,又欺软怕硬。你自个想想,这么多年,你除了对的起你自个,你还对得起谁。”林福寒着心,说罢,突然他笑了,“你还对得起林堂。你对他也是真好啊,但是你怎么对老.二就那么看不上呢。” “我……” 周氏想反驳两句,但没好说出口。怎么对林振和刘氏的,她自己能不清楚?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们小两口老实,她说什么是什么。 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一来二去的就成了习惯。 至于林堂……在她眼里那是有出息的孩子。不光是去了县里做工,能说会道的很快就站稳了脚,随便一想也知道肯定能赚不少银子。她还指望着林堂以后能好好孝顺她呢,怎么能打骂呢。 最主要的,还是林堂从小到大都会哄她,让她这个当娘的,心里舒坦啊。 林振哪会这一套啊,闷声闷气的,一点也不讨喜。娶个媳妇也不会说漂亮话,而且,在她看来也是个爹娘不疼的,她凭什么就对她好了? 慢慢的,就改不了了。 刘氏这一反抗,就让她接受不了了,真恨不得狠狠的收拾刘氏一顿。 林福不想听周氏这一套话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牛饮一口,然后问周氏道:“说说吧,你现在想怎么办?” 周氏抬头看向林福,有些懵。她问:“什么想怎么办?我没想怎么办,就是想求你别休了我,让我回来。” “我是说老.二他们一家。”林福把茶杯放下,闭上眼睛,身体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才接着说道:“本来事儿已经算过去了,再怎么也算不到他们头上了。但是刚才小婉那丫头打了你,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口气你肯定咽不下去。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周氏想了想,说道:“福哥你只要让我回来,我可以当没发生的。真的……我刚才也说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让我干的我绝对不干。” 林福哪里会信,他又问了一遍:“你真就不计较?” “不计较,不计较。”周氏打着包票,“你就信我吧,福哥。” “那我再问你一句话。”林福沉声道。 周氏一听,心想林福这是要松口了。虽然不让她再去找林小婉这个死丫头,但是只要能回来,要想收拾她还不是早晚的事,不急于这一时的。 又觉得自己的老母亲这次真是来对了,如果不是她这次过来,林福肯定不会松口。说到底,长辈的面子林福还是不能不给的。 对于林福,他就是担心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 他要休了周氏,无非就是因为她无德,毁了林家。但现在林家都已经毁了,她走与不走都无所谓了。还是那份担心,怕周氏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既然她还在意是不是被休,那留下,也就还能管着她。 只是啊…… 林福心想:现在看着周氏这张脸,是真想一脚踹上去。 周氏哪知林福心里的想法,一想到林福要回心转意,赶忙说道:“你问,莫说是一句,就是一百句都行。” 林福没立即问话,叹着气,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下来。良久,他才开口:“你为什么那么怕我休了你?干嘛非得回来?” 周氏早就等的急了,但是又不敢催。潜意识了,她对林福还是心存恐惧的。不只是因为林福动手打过她,更多的是作为女性在这个时代下对于男性与生俱来的服从感。 哪怕是大喊大叫,甚至破口大骂,也都是周氏气急败坏,并且觉得毫无机会的时候,才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说白了,还是她性情如此,根本控制不了。 骂林福啊,刚一骂完其实她就后悔了。就算她不打算回来了,也怕林福再对她动手啊。那是要命的事。 有其他人在还好,林福不敢动手。现在就他们两个人,稍有不慎,肯定就是一顿毒打。所以哪怕是着急,她也不敢催。 直到林福问了,她才把这口气松下。 周氏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又不敢多想,便急着说道:“我刚才说了啊,我没地方能去,福哥。这里就是我家啊,我肯定得回来。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舍不得这里。” “嗯。”林福应了一声,却没说别的。 周氏看着林福的反应,心里扑腾扑腾的,觉得不太好,又连忙说:“福哥,以后我就跟着你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我不懒了,我做家务,做饭。也不找茬了,不给你添麻烦了,再也也不让你丢脸了。你看行么?” 你看行么…… 这四个字让林福脸上满是苦涩。 行么? 他想:我说不行的事,你少干了还是怎么?要是真就这么行,还至于这样么。 无奈叹息一声,林福道:“该添的麻烦都添完了,该丢的脸也一点没落下。那还有什么以后啊。凑合着过吧,我就一个要求,别再找老.二家麻烦了,这个以前也说过,但是你就没当回事听。这回我再跟你说一次,再有下次,谁来都没用。” “我知道,福哥。一定不会有下次了,绝对没有。”周氏唯唯诺诺的应着声。 林福看了周氏一眼,不耐烦的说:“行了,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要是嘴上说有用,还……” “行了,行了,赶紧从地上起来吧。去洗把脸,把你那鼻涕擤擤,你自个瞅瞅你还有个人样儿么。” 第二百零五章 掌掴 周氏依言起身,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洗了脸,换了衣服。 再回到堂屋时,林福正在抽着烟袋,仍然皱着眉头,看样子是在思考着什么的。周氏走过去,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不紧不慢的喝着。一双眼睛不是扫向林福,心里盘算着什么。 林福吐出一口烟雾,而后烟袋在手上敲了敲,才开口说:“有什么话就说,别藏着掖着的。” 周氏犹豫片刻,才开口:“福哥,你看,我是不是过去跟我娘说一声?” “说什么?”林福冷声问道,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急躁和不耐烦。 周氏小声嘟囔:“你看,你已经同意我留下来了,这事儿我不得跟我娘说了。本来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有结果了,总得让她知道吧。” “让她知道也不用这么着急。他们这会也不走,等走的时候你去村口送送,到时候再说一声就是了。”林福淡然说道。 他能看出,周氏是有点别的心思的。 只听周氏轻声喊:“福哥……” “刚说了什么,现在就忘了是么?”林福眼睛一瞪,立刻吓得周氏闭了嘴。他盯着周氏,渐渐拉下了脸,毫不客气的指责道:“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想去看看老.二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有坐着豪华马车的人过来了,要干什么,跟老.二家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来客人了?”周氏不解的问道。 怎么林福对林振那的情况那么了解,从刚才过来看起来,林福不像出过门的。 “跟你有关系么?”林福怒冲冲的说,“别又去找事儿了,也让老.二稍微念你点好,以后啊还能有心孝敬你。” 周氏却想:我用不着他们孝敬我,我还要林堂呢。 殊不知,林堂何时有心躬身侍奉这两位老人了?在他眼里,他们也不过是累赘而已。 周氏被林福说的难堪,又找了借口道:“咱们也得吃饭啊。” 林福一听,更生气了。直接用手指戳着周氏的脸,喝道:“周大妮你要不要脸,你好意思在老.二家吃饭?” “啊?你忘了你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了?你还好意思跑人家里去吃吃喝喝?你是得有多不要脸!我看啊,那城门口的围墙都比不上你的脸皮厚。” 周氏被骂的脸一会黑一会红的,难受极了。刚要回几句嘴,一想自己低三下四的央求,好不容易才没被赶走,这时候可不能再触林福的霉头。 她低着头,小声嘀咕:“我不会再找麻烦的。” 然而,她不找麻烦,林小婉一家也逃脱不了麻烦找上门。 林小婉听到叫骂声时,从马车上下来,一打眼就看到站在大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掐着腰,唾沫横飞的大声嚷嚷着。 正是钱氏和黄氏。 门口位置,刘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双手上还有未来得及擦干的水迹,神色平静,正开口说道:“黄氏、钱氏,你们两个人跑到我门口来大呼小叫的,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黄氏一张刻薄的嘴脸,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俩就是听说村里来了辆大马车,好奇过来看看,怎么都碍着你事儿了么?” 钱氏也帮着腔:“是啊。怎么,刘秀容,你家这块地儿还不许别人踩了呗?我们两姐妹在这说会话,还得让你同意呗?怎么就跑出来指着我们骂呢。” “我什么时候骂你们了。”刘氏辩解,只是语气没有丝气势,听起来便势弱。 “不知道是谁说我们两个人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哟。”黄氏尖酸的语气说着,同时还朝着钱氏挤眉弄眼的。 钱氏也装起了样子,手扶着额头,道:“诶哟,是啊。我这额头啊,胸口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难受起来了。说不准啊,就是被气的。” “仗着在家门口,可是厉害了呢。” 这是要碰瓷啊。 林小婉实在看不下去,迈步向前走去。听到有人走近,黄氏和钱氏两人都转过头去看,看到林小婉时,两人脸上表情都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原样。 瞟了两人一眼,林小婉走到刘氏近前,关切的问:“娘,他们俩没欺负你吧。” 刘氏这才注意到林小婉回来了,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林家那边的事解决了?” “嗯,解决了。”林小婉回身指了指马车,道,“太奶奶和舅爷两个人接来了,晚些时候王大娘家从县上回来,过去把牛牵来再送太奶奶他们回去。” “好。”刘氏点点头,“你带他们进屋吧。” 林小婉哪会把刘氏留在这,她说:“娘您进去吧,这两个老婆子我来应付就行了。您在这,怕是要被她们两个欺负。” “嘿,小丫头说话要注意啊。”黄氏搭腔道。 钱氏则没这么客气了,对于林小婉勾搭顾子游的事她心里一直过不去,张口便骂:“林小婉你个骚狐狸,还想给你娘出头是怎么的?你勾搭男人行,别的可就难说了。” “你不就是还记恨我没让我家子游跟你走么, “你好像长了个猪脑子。”林小婉白了钱氏一眼,“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当初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怎么还咋咋呼呼的说什么我勾引你家顾子游?” “我说过,就他那样的,倒贴我我都不要。比个娘们都不如,我要他来有何用,嗯?” “你放屁!”一涉及到顾子游,钱氏就沉不住气了,直被林小婉几句话气的跺脚。边跳边说:“我家子游是要当大官的,你个小贱人还嫌弃上了?怎么着,吃不到嘴的葡萄就说葡萄酸呗。” “你个贱胚子懂什么!就稀罕那些精壮汉子是么!可惜了,嫁了个跛脚的。说起来,你还是得谢谢我啊,要不是我,你哪找得着这么好的男人,啊?” 刘氏无所顾忌的样子不禁让人咋舌,口无遮拦更是让人心生厌恶。 林小婉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得谢谢你。还好没跟着你家顾子游,否则我这辈子可就是毁了。” “男人男人不行,婆婆还是个混不吝,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脸上的表情都是庆幸,完全是脱离苦海的那种,是天大的幸运。 钱氏哪还忍得住,上去就要撕林小婉的嘴。那膀大腰圆的,要是被她抓到,肯定讨不了好处。 好在林小婉早有准备,轻松闪开。 她本来是想把钱氏绊倒的,但是一想到钱氏的体格,真担心自己瘦弱的脚腕子受不住。当然也怕把钱氏摔出个好歹,以钱氏无耻又无赖的做派,肯定善终不了。 所以只能避其锋芒。 钱氏不甘心,又伸手抓了林小婉几次,不过都被林小婉轻松躲过了,最后弄的自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林振这才赶了上来,拦在林小婉身前,对着钱氏吼道:“钱氏!你也太霸道了!来我家门口找事,还要动手打人。你别以为你是个娘们,我就不敢动你。” 钱氏一听,笑了:“诶哟,你快点动我!怎么你们林家就这么牛,随随便便就能收拾人?” “是你先动的手!”林振说,只是声音已经弱了几分。 “我动手?我沾到她一手指头了么?”钱氏有恃无恐的向前几步,“你要打就打,来啊,我就在这站着呢。” 林振看着凑上前的钱氏,倒是没了主意。 没办法,难道他还这能动手? “呸!”钱氏朝着林振脚边啐了一口,“还不如你那个瘸子女婿。” 林小婉一听,脸上瞬间寒气逼人。一闪身从林振身边绕过,抬起手,一下扇在钱氏腮帮子上。 “啪!” 清脆的响声瞬间传出去了老远,钱氏被抽的一愣,一时间竟然忘了动作。 一旁的黄氏咋呼起来:“妈呀,打人了!” 钱氏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瞪着眼睛:“你个小贱人居然敢打我!” 林小婉心道:我连我奶奶周氏的嘴巴子都抽,你算个球球?抽你,抽你能怎么的。 “啊!” 钱氏叫嚷着,张开胳膊就朝着林小婉的脸抡了过去。 那粗胳膊,差不多得有林小婉的两个粗,这一巴掌要下去,林小婉那小脸绝对得毁了。 林小婉直接向后退了两步,一下没得逞的钱氏追着林小婉,不停的抡着胳膊,甚至都能够听到破风声。 林小婉这时候都有点胆寒了。 这哪是胳膊啊,跟棒槌似的。 钱氏边打还边喊:“妹子,给我拦住她,看我今天不把她脸给她抽开了花。” 黄氏赶紧上前去堵林小婉。 林小婉一下就变得狼狈起来,又不想就这么跑了,那样就太落下风了。 奈何两个人都跟疯子似的,很快就把林小婉钳制住了。 只见黄氏抓着林小婉的两条胳膊,钱氏站在林小婉身前,嘴角勾着阴冷的笑,抬起手,并没急的落下去,得意的说:“你倒是还跑啊。” 而后林小婉就听到有人喊:“林大哥,你还愣着干嘛呢!” 第二百零六章 掰扯说道 林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场景,而且面对黄氏和钱氏两个女人,他总觉得作为一个男人没法动手。所以饶是两人合伙欺负了林小婉,他一时间都没能做出反应。 这时候就要夸奖一下郭承翎了。 管她男的女的的,只要欺负林小婉就不行,老子上去就是一脚…… 再说林振,在听到这一声喊之后,赶紧上前将钱氏拦下。却听钱氏大喊大叫起来:“林振你要干什么,你离我远点,不然我喊人了啊!” “非礼啊!” 这一声,直接把林小婉喊无语了。 就您这尊容,得多瞎啊,能非礼你? 但是这一招对付林振还是很管用的,林振立刻就不敢凑上去了。包括黄氏那边也是,根本不敢上手。 所以,也只能保证林小婉不挨打。 要说黄氏,虽然看起来干干瘦瘦的,但毕竟一直干着农活,也有着一膀子力气。掐着林小婉的胳膊,任凭林小婉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最后弄的胳膊上都红了一圈。 这时车夫过来,随后一掰将黄氏的手指头掰开,把林小婉放开。 得到解救的林小婉赶紧退的远了点,以免再遭到这两个泼妇的围攻。 她现在才体会到,当时刘氏为了她制止那些流言蜚语时跟吴凤娇动手,还占了上风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要知道,刘氏可是比她还要娇弱一些。 都说为母则刚,果然不假。 林振畏首畏尾,钱氏向前一步,他就要倒退一步。退无可退了,只得说道:“钱氏,都是一个村的,你这样做就不怕太难看了么。” “你一个大老爷们都不怕难看,我怕什么?”钱氏不屑道,“娘们的事儿你一个老爷们别跟着掺和。你闺女打了我,这事儿肯定不带完的。” 林振还是为难,不像郭承翎那么果敢。 车夫回头扫了一眼,对林振说:“林大哥,去把您家老人带屋里去吧。这里的事我帮着解决一下就行。” 林振为难。 林小婉跟着说道:“爹你带着太奶奶进去吧。这俩老巫婆就是来找事的,你也摆平不了。” 林振有些急,他说:“你也不行啊。要我说咱们就都进去,她们爱说啥就说啥,不理就是了。” “我也想啊,我的爹。”林小婉无奈道,“关键是现在我已经抽了钱老婆子一巴掌了,她肯定不干啊。我只能在这跟她把事儿解决了。” 钱氏这时候发话:“事儿好解决,你只要让我抽三下,我就不跟你计较。” 林小婉翻了翻白眼。 真是不要个p脸了,就你那糙手,甩我三下,我还活不活了? 最后还是车夫劝,林振才带着两位长辈进了院门。进去前,还不放心的转头望过来,车夫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放心进去。 钱氏昂着头,十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看着车夫,问:“你是谁啊,多管闲事。” 车夫笑笑:“我谁也不是,就是一个赶马车的。我家小姐是林小姐的朋友,所以才出这个头。有什么矛盾咱们好好说,能和平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再想别的招。” 说着话,把林小婉挡在自己身后。 黄氏和钱氏就是来看这马车的,本来钱氏因为刘翠赚了大钱的事儿去找黄氏打听,然后就听到村里的人说,有一辆豪华马车停在林振家门口了。 本来也没什么,最多也就是像别人似的看看热闹。 但是黄氏却说:“这是来了大人物了啊。我跟你说啊,前段时间才有大人物家的来找过刘翠,要那个方子。这林家是不是也是?” 这一说,两人就动了心思。 现在离你家已经够好的了,可不能再让他们更好了。 所以两人一合计,就说过来看看。要是看到人,就暗地里跟他们念叨念叨,让他们断了跟林家来往的念头。哪知来了之后也没看到什么马车,还以为被忽悠了呢。 黄氏一咋呼,声音大了点,就被到院子里倒泔水的刘氏听到了,然后就有了后面林小婉看到的那一幕。 现在马车回来了,虽然现在跟他们说话的就是个赶马车的,但那也是大人物贴身的人啊。 不说车有多豪华,就是这匹马,就跟寻常人家的不一样。又高又大,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好马!所以他们笃定,马车的主人肯定是有实力的。 见两人不说话,车夫追问一句:“可不可以?” 钱氏和黄氏哪能愿意,但是乡下妇人,一看到富贵人家出来的人,本能上就要矮上三分。所以对起话来,自觉的腰板就没那么直,口气没那么硬.了。 还是刚才那句话,车夫可是大人物贴.身的人,得罪不得。 此时听车夫这么问,黄氏和钱氏两人面面相觑,而后钱氏故作姿态的说道:“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面子我们肯定是要给的啊。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平白无故就被这丫头打了一巴掌,总得有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林小婉立时站了出来,直视着钱氏说道,“你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还侮辱我相公,莫不说我打你一巴掌,就是再多两巴掌也都是轻的。” “你说什么你!”钱氏登时就急眼了。 但也就是指了指林小婉,没往上凑。 许是担心大人物怪罪,没敢太放肆。 林小婉没这方面顾忌,更是胆大的说道:“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么?说你是猪脑子,都侮辱猪了。刚才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还有,我跟你们俩的旧账还没算呢,你们倒好,还跑我家门口来生事。怎么,你们觉得我林小婉年纪小,胆子也小么?” 黄氏直接插着腰出来:“你还有旧账!我旧账还没跟你算呢。我们老李家的好日子让你个小蹄子给搅合了。” “黄老婆子,你这又是说的哪一出?”林小婉白了她一眼,“难怪你们俩在一块,看来就是一个圈里的猪,脑子都是一样的。” “我没空跟你们在这掰扯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不如明白了说,你们俩老婆子是来干什么的,说清楚了。要是还想讨打,我愿意奉陪。”林小婉说着,摆好了架势,“放心,这回我准备好了,一个人打你们俩没问题。” “这是仗着年轻欺负我们腿脚不好呗。”钱氏咋呼道。 林小婉纠正:“是欺负你们脑袋不好。” 两人被林小婉气的上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也不跟林小婉打嘴仗了,转而对车夫说道:“大哥啊,你看着了吧,这林家人啊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是啊,大哥你看,他们一家子人品就有问题啊。我们俩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可别被他们骗了。他们一家子心都黑着呢,你们可要当心啊。” “对啊大哥,我们是好心的。” 这两声大哥一喊,车夫的脸都绿了。 只听他声音不大的说:“两位嫂子,我年纪没那么大,大哥这称呼我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两人连连恭维。 林小婉在一旁觉得好笑,见两人还要套近乎,赶紧出声打断:“你们俩好像有毛病。你说说,你俩说的这个,跟你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么?” “咸吃萝卜淡操心。” 钱氏瞪着林小婉,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怎么没有关系!我这是不忍心看他们上当受骗,还毁了咱们杏花村的好名声。” “大哥啊你可得听我一句,不然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此时车夫的心里状态:后悔你个大头鬼,别大哥大哥的喊了。 林小婉真是在憋着笑,没办法,这时候得保持严肃,不能笑场。她说:“你都不知道人来是干什么的,就说别上当受骗?还把自个说的这么正气凛然的。你是谁啊?村长还是族长啊?还是把自个当成大官的亲妈了?” “你可省省吧,钱老婆子,就你们家顾子游那样的,要当上大官,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你可得好好活着,别没事找事了。”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隔壁村老孙死那么早?” “就跟你似的这样,一天天的闲的难受,什么事都管。” “你才多管闲事!林小婉你个小贱人,我还告诉你,我就愿意这么干,就是看不惯你们坑人,怎么了?”钱氏整个疯脱了相,说起话来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黄氏也是如此。 林小婉不听,接着自个的话说道:“我发现你们真是有毛病。来的也是莫名其妙。你们要想找茬,就明说,我林小婉都接着。要是自个都整不明白,还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就别出来抽风,自个我家里抽自己嘴巴子不舒服么?” “你们啥也不是,没什么代表性。” 说起抽嘴巴,钱氏摸着自己的脸,又不干了,嚷道:“对,还有这一巴掌,我得抽回来。” 林小婉抿抿嘴:“怎么又过不去了?刚才不是说了,我抽你这一巴掌,你不亏得慌。就你当初乱传我没法生养,也该挨这一巴掌。” “也就是你家顾子游那样,久坐不立的软根子才有可能有这方面的毛病,要我说啊,以后你回去可得让他多注意,要不然以后,你们顾家没准就断了后。” 车夫此时想:林小婉还真是伶牙俐齿……就是说的这话,有点粗鄙了。 第二百零七章 异想天开的钱氏 说了一大堆,最后林小婉都不禁扶额,自言自语道:“我去,我肯定是这俩憨货感染了,说起话也是瞎说八道了。” 钱氏一听林小婉诅咒他们家断子绝孙,登时就搂不住火了,跳起来就朝着林小婉扑了过去。只是林小婉站的远,没等钱氏过来,就跑了。 直接就溜进了家门,把大门一关,爱谁谁。 林小婉靠在门上,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妈耶,钱氏怎么跟个老马猴似的,太吓人了。” 吓死宝宝了。 车夫看着林小婉的举动,属实觉得有点好笑。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就落荒而逃了。 林小婉也没办法啊。不是她怕,实在是没法跟钱氏较量。不说吨位不符,她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妇女大庭广众之下招呼起来,脸上实在挂不住。 所以就只能溜了。 钱氏见林小婉直接跑了,破口大骂:“小贱胚子你别跑啊!啊?你出来,看我能不能把你嘴给你撕烂的。” “你还敢咒我,你出来!要不然我就你家大门砸了。” 说着钱氏作势就要去砸门,黄氏上前拦了拦,她说:“姐姐,稍安勿躁啊,稍安勿躁。你看大人物人还在呢,别惊着别人,到时候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谁在也不行啊,我今天非得把林小婉的嘴撕烂了不行。”钱氏火冒三丈的说道。 黄氏却说:“那不行啊。你想啊,以后你家子游可是要成人上人的,难免会跟人打交道的。你现在这样,不是会让人给看轻了么。” 钱氏不爱听了,问黄氏:“诶,我说你什么意思?怎么还帮着林小婉这贱胚子说话呢。” “我可是在帮你啊。”黄氏冤枉道。 钱氏心里愤怒的很,但是被黄氏这么一拉扯,也冷静了不少。再一细想,似乎黄氏说的倒是很有道理。不由得转过身问车夫:“大哥,敢问这马车的主人是何许人啊?” 车夫心道:这变脸的功夫,还真不一般。 只是这称呼…… 他不得不又纠正:“这位大嫂,怎么瞧我应该也比你小那么几岁,总喊我大哥怕是不合适。” 钱氏摆摆手:“庄稼人,难免长的着急了些。其实我年纪不大,我儿子也才二十有余……喊一声大哥就是尊称,尊称,可千万别介意。” “那么……是何许人啊?” 车夫无奈,回答道:“临川府王大人家的千金。” 钱氏和黄氏一听,心里立马嚯哟一声……果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钱氏心里想,如果能搭上一点关系,那顾子游在仕途上肯定会顺利不少。 甚至…… 这王大人家的千金,如果能瞧上顾子游,岂不是更好?总比那师爷家的冯婷婷要美妙上不少。 而且钱氏认为,以顾子游的偏偏姿态,肯定是能俘获王大小姐的芳心的。 这番想着,钱氏忍不住要回去把顾子游叫来,跟这个王大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来一场美丽的邂逅,然后两人顺理成章的坠入爱河,从此无法自拔。 想着想着,钱氏甚至想到了顾子游一身大红袍迎娶王大小姐的画面。 即便她根本不知道王大小姐芳龄几许,是否婚配。 至于黄氏,则是完全被这个头衔给惊住了。 她想的是:完了完了,这么厉害的人都跟林家有交情,她们此番闹事,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这一怕,连泼辣的气势都没了,只想着趁着人没出来赶紧溜之大吉。 黄氏伸手去拉钱氏,然后抓了个空。她刚要劝她先离开这,就听钱氏焦急的说道:“妹妹,你且在这等我一会。我家里有事,去去就回啊。” 说着话,也不顾黄氏在后边跳着脚喊她,大跨步朝着家里跑去。 黄氏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车夫看了看跑远的钱氏,又回头看了看黄氏,问她:“你不走么?” 黄氏愣了…… 许久才回过神来,声若蚊蝇般说道:“走……走。” 见人走了,车夫摇摇头,心想这两个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再说钱氏,一路小跑着回了家,一进屋就见顾子游正拿着一个香囊在看,手指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嘴角的笑看上去十分满足,那双眼睛像是已经迷离。 “子游,快起来跟我走!” 钱氏过去一把把香囊抢夺到手里,另一只手则去薅拽顾子游的胳膊,拉着他向外走。 顾子游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惊叫一声,惊慌的从钱氏手上把香囊抢回来,边仔细瞧着边说:“哎……娘,你轻点。可别给我弄坏了……有什么事你就说,怎的上来就动手了?” 钱氏心里火急火燎的,就想快点让顾子游和王大小姐见上面呢。哪里想到顾子游心疼一个破香囊,还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要是等会人走了,可是肠子都悔青了。 钱氏焦急:“心疼个破香囊,赶紧扔了,跟娘走,有大事。” 顾子游把手甩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不急不缓的说道:“娘,你怎么如此冒冒失失的。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便是,没必要非要拉着我走。难道真有什么急不可待的事?我是不信的。” “有的有的。”钱氏越说越急,还要去抓顾子游的胳膊,不过被顾子游轻松闪开了。 见顾子游追问,钱氏才把刚才的事说了。哪知顾子游一脸的无所谓,道:“不过是一辆马车而已,哪里至于这么大动肝火?而且,来的是何人都不清楚,又何必冒失。” 然而钱氏哪能作罢,顾子游只得再劝:“娘,我还要诵读诗书,你就别打扰我了。现在不是结识什么达官贵人的时候,等我高中那日,自然有的是机会。” “诶呀,你就听娘一句。这不是一般的人,我跟你说啊,这位可是临川府王大人家的千金,你要是能攀附上她,那考不考功名不都可以了。”钱氏极力说服着顾子游。 然而,顾子游却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他羞红着脸,言语抗拒,说道:“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饱读诗书多年,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忠义事。不说我现在和婷婷已互生情愫,而且你们长辈都已知晓。就算没有,我一堂堂男儿,何谈攀附?” 钱氏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改口说道:“不是攀附,不是攀附。你也知道,娘不能断字读书,这用错了词很正常……你就跟娘走一趟,就当是出去透透空气,对你读书也是有好处的。” 最终,顾子游还是没能说服钱氏,随着他往林振家走去。 路上顾子游问钱氏:“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钱氏头也不回的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快点走,别磨蹭了。” 顾子游跟在钱氏后边走着,知道她大概意思,还是劝道:“娘,儿我现在跟婷婷感情颇好,而且你也不曾对她如对小婉那般。之前你是对婷婷万般满意的,况且她对我也是极好,现在我们这样做,可是对她不起啊。” 钱氏不以为然,道:“一无夫妻之实,二无夫妻之名的,有什么对不起的?再说了,她爹冯师爷可还没有答应呢。从头到尾都说是,等来日子游高中,这定是一段良缘。” “这什么意思啊?欺负老娘我没文化还是怎的?” “那是他冯师爷太小看人了。没吃过猪肉,我还不曾见过猪跑么?你寒窗苦读,一直是我伺候你饮食起居,难道这点话还听不出意思么?” “他不就是说,如果你中了状元,那么他承认你俩的关系。要是没中,你就哪凉快哪待着去。要我说啊,你迟早是要高中的,趁早撇开这势利眼的东西,也省的啊,到时候难以决断。” 钱氏一通话说下来,顾子游的脸色也变了变。 他倒是真没想过这层意思,想来还是自己太过简单,只想着跟冯婷婷两人感情的事,并没有过多解读冯师爷话里的意思。 这算是嘲讽? 至少也是看不起他吧。 再经钱氏这么一念叨,顾子游就真的以为是这么回事了。又莫名其妙的想,她冯婷婷对他这般好,是不是也不单单就是因为喜欢他? 还是看他单纯? 再说送的那些东西,对他这寒门学子来说是顶好的奢饰品,但是于冯婷婷而言,只不过是一点零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么一通乱七八糟的想法后,顾子游只觉得心凉。不由问道:“娘,你如此想,为何一开始又同意?” 钱氏还气着,随口就说:“我看这冯婷婷对你是真好,如果没有她,你又怎么用得上这么好的笔墨纸砚了?但是往深处里想想,这点钱对她一个千金小姐来说,算的了什么呀。” 得,这想法又是不谋而合了。 施以小惠,谋以重恩。 但是钱氏和顾子游都忽略了,顾子游还没高中呢,而且高不高中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能谋求你个什么东西? 长得帅么? 林小婉表示:别恶心我了好么。 然而钱氏寻味过来,刚才顾子游提到了林小婉,该不会是还余情未了? 又十分不满的说道:“再说了,那林小婉算个什么东西,什么货色?要不是她成天勾搭你,把你的魂都要勾走了,你以前能干出那糊涂事来?那就是一个骚狐狸,你还念叨着她!” 顾子游难堪:“娘,你这又说的什么,跟小婉有何关系。” “不过你说的这事儿,儿我还是认为不妥。” 第二百零八章 笑的有点吓人 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人也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钱氏问顾子游:“有什么不妥的?” 顾子游斟酌良久,才说:“儿我乃文人学士,诵读圣贤之书,通的是仁义礼智,晓的也是忠信孝悌。如此作为,不是太下作了?实在是有辱斯文。” “如若我真别有心思,也该先与婷婷把事情说清再说其他,否则我都愧对先贤,哪里还剩的下颜面?” 顾子游差点涕泪横流,只因自己惭愧。 却并非是由于对感情不忠。 是以,顾子游再如何借酒浇愁,也是他负了林小婉,未过多久便移情冯婷婷,各种缘由自不必深究,但此时只是一临川府的身份,便让他如此犹豫。 而他犹豫的原因,也只是自己身为文人的颜面。 可悲。 可叹。 可耻。 钱氏却不以为然,她说:“哪那么多大道理,稀罕就稀罕,不稀罕就不稀罕,谁还能说你什么?本来也没发生什么,也就是给你买了点毛笔和纸张,大不了以后还她钱就是了。没那么多好琢磨的。” 边走边劝,顾子游基本说服自己了,但眼见着林小婉和郭承翎的住处越来越近,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问钱氏:“娘,再走就出了村子了,这是要去哪?” 难不成是去林小婉家? 他怎么面对林小婉? 钱氏哪能不知道顾子游的心思,直骂:“你个没出息的,就算是去林小婉那个骚狐狸家又能怎么样?干嘛你还对她心不死呢?她人都嫁了,早跟别人亲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还惦记啊?” “娘你说什么呢。”顾子游皱眉。 要说,他对林小婉还是有感情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要跟林小婉私奔,更不会借酒浇愁。但是奈何钱氏不同意,他也只能作罢。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钱氏愣着眼珠子看了顾子游一眼,见他皱眉垂下脸,语气软了不少,说道,“子游啊,那林小婉就是一根狗尾巴草,有什么好的?她根本就配不上你,而且娘说的有错么,她现在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人也越来越越坏了,你看咱们村子的那个刘翠,都被她欺负成什么样了。” 顾子游没再反驳,低着头不说话。 此时,刚在厨房出来的林小婉华丽丽的打了一个大喷嚏。 “谁念叨我呢……”林小婉嘀咕。 王文萱跟在后边,好笑的看着林小婉,说道:“小婉姐姐,这就是报应。我说我不吃,你非要逼着我不吃不行,瞧见了吧,有人背后数落你了。” “嘿……你这个小丫头。”林小婉回身敲了敲王文萱的脑袋,“这可是一道好菜,我还求着你让你尝尝。怎么就亏着你了似的呢。” “是呗,光是想一想,我就有点难以下咽了,姐姐。”王文萱辩解道。 本来她是在屋子里晃荡的,但是林小婉的两位年长的长辈来了,她也就跟着缩到了厨房。虽然有油烟,但是看着刘氏做菜,闻着那股子香味,还是挺不错的。 不成想林小婉进来,看到她后就拉着她继续给她科普那肥肠有多好吃,她哪经受的住这个。只是林小婉以新产品不给她用为由要挟,不吃就没得用,最后王文萱也只能妥协。 但是刘氏这边的调味料不太够,所以林小婉便回家去取。王文萱呆着也无事,便跟着一起,也就有了刚刚这一幕。 听王文萱还是念叨这个,林小婉笑着道:“行了行了,也就是你,别人我还不愿意一直劝呢。不逼你,成了吧?” 林小婉这一说,王文萱心里又觉得,似乎不太得劲。 人嘛,就是这样的。 都说好的,你不一定觉得就好;都说不行的,你可能就非想要试一试。轻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林小婉不纠结,王文萱就纠结起来了。 她追上林小婉,犹疑着问:“小婉姐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吃么?” 林小婉笑,笃定的说道:“真的呀。” “那……”王文萱犹豫着,“不行,我还是接受不了。” 回过头,林小婉看了一眼王文萱这纠结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也不说什么,径直走出大门。王文萱扭捏着还想说什么,但是一抬头就看不到林小婉了,赶忙跑着跟了上去。 出了门,林小婉大跨步向前走,也不等着王文萱。王文萱跟在后边喊:“小婉姐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林小婉头也不回,只喊道:“没事的,你又丢不了。” 车夫见王文萱出来,恭敬的站在马车边,喊了一声:“小姐。” 王文萱摆摆手,快步向前跟。 只见林小婉突然停了下来,王文萱跟上前,问:“怎么了,小婉姐姐?” 林小婉看着逐渐走近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却是平淡说道:“没事,走吧。” 这两人,便是钱氏和顾子游。 钱氏本还指着那辆马车对顾子游说:“儿啊,看见了么,就那辆马车。光是这个就看得出来坐上边的人得有多厉害,你说是不是。” 正说着,便见林小婉从院门里出来,然后后边跟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穿着华贵,模样俏丽。 再之后便是听车夫喊她小姐。 钱氏当即就想拍大腿:运气太好了,刚一来就碰到了正主。 只是年纪好像有点小…… 然而顾子游却是没在意,一双眼睛都盯在林小婉身上。对于钱氏的激动浑然不觉,更没注意到后边跟上来的王文萱。 在他看来,林小婉本来就是应该属于他的,但却没有得到手。 这是他顾子游的遗憾。 见林小婉发现了他,并且驻足观望时,顾子游的心绪立即漏跳了半拍。他甚至在想:小婉果然对我还是有情谊的。之前她新婚在山脚下的见面都是口是心非的。 林小婉那短暂的停留,只是在想:钱氏把这二货儿子带来干啥? 两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天差地别。 王文萱也注意到了钱氏和顾子游,从顾子游的眼神中她看到了痴迷,再一看林小婉的冷漠,便大概知道了点其中意思。 至于钱氏…… 王文萱被她盯的有点不自在,尤其是跟她对视时,脸上洋溢起的那怪异的笑,更让她不舒服。 林小婉招呼她继续走,她小碎步在后边跟上,同时小声问林小婉:“小婉姐姐,那两个人是谁啊?那个婆婆怎么看着我笑,有点吓人。” “啊,那是精神病。”林小婉随口说道。 王文萱歪着脑袋:“神经病是什么啊?” “就是……这儿不太正常。”林小婉指了指自己的头,解释道,“你看县城集市东边街巷口的那个疯子了么?就跟他差不多吧。” 王文萱听罢,颇为忌惮的看了钱氏一眼,钱氏依然对着她笑,吓得她赶紧转回了头,走到林小婉身边,挽住了林小婉的胳膊。 钱氏呢,有点搞不清状况,用胳膊肘怼了顾子游一下,“干什么呢傻小子,还在这杵着?” “啊?” 顾子游如梦初醒,迷迷糊糊的看向钱氏。 钱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没看见刚才人家小姐往你这看了好几眼么,啊?没见人看你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呢!赶紧过去啊。” “她指定被你的样貌吸引了,对你有意思。” “真的么?”顾子游还是懵的,被钱氏推搡几下,脚下也没动,只是为难的说道:“娘,可是小婉也在,她……” “你管她做什么!你个没出息的,难道还惦记着她呢?”钱氏气愤的戳着顾子游的身体,说道,“你去认识那个大小姐,碍不着她。” “可是,小碗她……”顾子游犹豫。 “小婉,小婉,你还会说别的么?你怎么这么废物!”钱氏低声吼着,生怕被王文萱听到。她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一脚踹在顾子游腿上:“赶紧去啊,一会人都不见了!等会进了家门,你还敢进去啊?” 想起郭承翎对他的警告,他当即打了个寒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我哪敢啊,还不让那个郭猎户一箭射死我。” “不敢那就赶紧去!”钱氏狠狠的推了顾子游一把,把他推了一个踉跄。 顾子游连着向前跑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在钱氏连番催促下,不得已朝着林小婉二人迈步走去,边走边听钱氏在后边嚷:“你快一点!快一点啊!” 顾子游这才连忙小跑两步,赶在两人进家门前,将两人拦住去路。 看了一眼林小婉,又将视线转向王文萱。 不得不说,王文萱虽还未长开,单是现在看来就已是极美。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贵人的气质,比之冯婷婷要好上万分。 只一眼,就将顾子游的注意力全部吸引。 林小婉皱着眉,斥声问道:“顾子游,你来干嘛的?” 没有反应…… 林小婉咬牙,看着堵在门口前的顾子游,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说道:“你有病啊?挡我家门口?” 是不是有病! 顾子游这才回过神,看着林小婉,仍然是满眼的爱慕,神色幽怨,喃喃道:“小婉,我……” 林小婉立马竖掌:“打住!” “别说话!” “哪来的回哪去,劳驾。” 第二百零九章 丢文化人的脸 如若是在以前,林小婉的冷漠肯定会让顾子游觉得心痛万分。但现在他的心思多在王文萱身上,在见到王文萱的那一刻便认为此生真的与林小婉再无感情瓜葛了。 他觉得以前是少不更事,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现在的他懂了,并且要直面自己的幸福。 林小婉要是知道顾子游这个想法,估计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也太渣了…… 不说她就在面前,就是这秒换钟情对象,就够可以的了。 而且,王文萱才多大,居然就动了这么龌龊的心思? 只可惜林小婉的金手指只是个空间超市,不是读人心。 某超市:有我你还不满意?带你发家致富奔小康。难不成还想去桥头摆地摊? 听了林小婉毫不客气的话,顾子游面上不太好看。却并非在意林小婉的态度,而是怕在王文萱面前落不得台面。他理了理衣衫,又站直了些,嘴角含笑看向王文萱,表面儒雅的问道:“小生不才,斗胆问一句姑娘芳名,家住何方,芳龄几许?” 被无视的林小婉:…… 王文萱轻蹙秀眉,往林小婉身后靠了靠,别过头去,不回答顾子游的话,也不去看他。 她觉得,这个人的目光轻浮,虽然不像那婆婆的目光吓人,但是被盯着也感觉十分不舒服。况且,从林小婉的态度上来看,也不像是个什么好人。 林小婉冷笑着:“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问可有婚配了?” 顾子游笑笑,却是摆了摆手,道:“哪敢冒昧。一看便知小姐是未婚配之人,又怎敢问出口。” 这幅作态,着实令人作呕。 顾子游全然没有感觉,他倒是认为自己颇有几分风度,而且相貌不俗,即便是大家闺秀也应该对他侧目几分。 王文萱不语,仍然躲在林小婉后面。 林小婉护着王文萱,道:“怎么就一看便知了?我妹妹脸上写字了?” “而且,顾子游你还要不要脸,你特地跑到我家门口来拦下我们,就是为了……泡我妹妹?你怎么想的?难道你看不出,你眼前这位年岁尚浅,你脑袋里的都是浆糊么!” 泡? 顾子游愣了片刻,想问,这泡字是何意,但并没问出口。 他想:林小婉一个乡野女子说出的话,如果他都听不懂其意思还被知道的话,有失体面。 所以,即便他不知,也不愿问出口。 只是看向王文萱:“只是见小姐秀外慧中,心生仰慕,所以才斗胆来结识。我想,小姐本人一定能谅解小生的唐突,也相信小姐会有意结交一位新朋友。” 林小婉:“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生平还真是没见过你这种恬不知耻的登徒浪子呢! 你这什么行径,啊? 无异于是在前女友面前要追人家闺蜜,要不要脸? 要不要脸! 林小婉心里一直在吐槽,顾虑着王文萱,不想多纠缠,只说:“我妹妹无意跟你结识,所以你不用浪费口舌。也不要耽误我们时间,这是我家门口,赶紧让开。” 顾子游却是无耻,他说:“小婉,一直都是你在跟我对话,未听这位小姐言说一二。我看并不是小姐无意,是你心有埋怨,所以故意阻止吧。” 林小婉瞬间觉得有点回不过味。 她埋怨? 她有什么好埋怨的。 顾子游抓着空当,继续说道:“小婉,以前我是对你有些心思,但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些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而且,那是我少不更事,以为我命里注定就是你。但是经过这么久的思量,当我见到小姐的时候,我才知道,何为爱情。”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心有怨恨,甚至说了很多绝情的话。你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不该再干涉我的生活。而且,你若真的爱我,也应该祝福我,更不应再阻止我的幸福了,你说对与不对?” 我对你个大头鬼啊! 林小婉越听越气:“顾子游你是有多大一张脸,哪里看出来我还喜欢你,爱你了?你得有多自恋,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问问你,你是比我相公帅啊,还是比他身材好啊?长的瘦了吧唧,行为作为娘们唧唧的,我脑袋里是有多少水,还爱你?” 啊……啐! 林小婉就差破口大骂了,她指着顾子游,毫不客气的说道:“顾子游,你真是丢文化人的脸。你日日诵读的圣贤书,就是教你怎么朝三暮四的么?满嘴的冠冕堂皇!” “虚伪!” “不要脸!” 林小婉真是说的激动了,完全控制不住体内爆发出,要吐槽顾子游的那股洪荒之力了。 在远处的钱氏,看着林小婉一直挡在顾子游和王文萱中间,又指着顾子游一直在那说着什么,想上去却又怕打扰了顾子游,只能在原地跺着脚,愤愤的嘟囔:“林小婉这个坏事精,不要脸的在那挡着什么!” 顾子游呢,完全被林小婉说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么一大堆话里,只摘取了四个字。 朝三暮四。 他有些慌乱,这四个字不断在脑海中萦绕着。他想:林小婉是怎么知道他现在跟冯婷婷有牵扯的?谁告诉她的?还说不爱我……明明一直在关注着我。 他有些慌张的开口问:“小婉,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婷婷……” 林小婉真的是被他搞烦了,骂道:“什么婷婷?我管你婷婷还是静静。跟我有一毛钱关系么?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好狗不挡道?” “赶紧的,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子游却是一身凛然的说:“小婉,我跟你说。你可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丈夫当对自己的情感负责。而且,我朝我代律法不限,有能力者,三妻四妾也不是不可,哪里来的朝三暮四一说。” 林小婉白了顾子游一眼:“你当你是谁呢,还朝三暮四?你有能力么?哪方面的能力?就是窝在家里每天捧着一本书读来读去你就有能力了?” “我自然是要考取功名的!”顾子游身心骄傲。 “那等你考上了再说,现在你还什么都不是。”林小婉嫌弃的扫了顾子游一眼,拉着王文萱迈步准备绕过他。然而却被顾子游一横跨又拦下。 林小婉放话:“别在这挡着,怎么比我买的猪下水还恶心。” 在林小婉身后的王文萱:“小婉姐姐,你终于承认那东西恶心了。” 顾子游:…… 林小婉:…… 心里吐槽:王文萱你这刀补的,真优秀。 只是顾子游不肯放她们进去,仍然厚皮膏药一般说道:“林小婉你当让小姐亲自说一句话的。” “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妹妹她对你肯定不会有任何感觉的。”林小婉冷冰冰的回应,她说,“而且,不是我不让她说话,是她着实被你和你老娘吓到了,没法跟你说话。” 顾子游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钱氏的方向。钱氏见他看过来,还努力你的给他打着气。 说来好笑,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林小婉不知。 王文萱就更不知了。 林小婉说:“行了,别跟个癞蛤蟆似的,速速让开。” 王文萱也实在忍不下,催促道:“这位……这位公子还劳请你把路让开。小婉姐姐已经跟你说过的,便也是我的意思。所以,还希望你不要打扰。” 王文萱的声音是灵动的,而且此时带着几分怯懦。顾子游一听,更是犹如梵音。 他情难自禁的说道:“小姐的声音真是美如天籁。我不求小姐能对我心生爱意,只求一个彼此结识的机会。日后可以一同赏游诗庙,吟诗作对。” “长得挺丑,想的倒挺美。” 林小婉说着,带着王文萱便往前走。顾子游还想阻拦,直到走到门前将两人再次拦下。林小婉刚要再说什么,却听到一声破空声传入耳中。 嗖! 咄! 只见一只箭矢快速穿过,稳稳的插在木门上,箭羽还在剧烈的颤动着。 林小婉清楚的看到,箭矢是擦着顾子游的手臂而过,惊的顾子游呆立当场。 顾子游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额头已经浸满了汗,顺着脸颊向下,滴落在黄土之上,晕开之后迅速干涸,找不到痕迹。 那上下游动的喉结,瞪圆的眼睛,足以看出此时顾子游有多恐惧。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射箭的人是谁,在哪里,就这么定定的站着,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林小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文萱呢,则是好奇的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皮肤略黑,长相却是俊朗的男人缓缓走来。一条腿微跛,但不细看已分辨不出。 郭承翎一手拿着弓,另一手搭在已放在腰间的箭筒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子游,冷声问道:“你在我家门口拦着我娘子去路,意欲何为?” 顾子游这才转动眼珠子看向郭承翎,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弓箭上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没能说出话来。 郭承翎再道:“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如果再敢骚扰我娘子,射中的就是你!” “你是真当我不敢么?” 郭承翎的语气极冷,一双凌厉的眸子更是散发着摄人的气息。 在他身后还有一人,此时拉了拉郭承翎,劝道:“承翎啊,可别冲动,那可是人命。” 第二百一十章 今日之辱,我必铭记一生 郭承翎搭箭上弓,沉声喝道:“你还在那站着是想试一试我的箭会不会射穿你的胸膛么?” 顾子游这时两腿抖如筛糠,哪里是不愿走,是两条腿不听使唤,走不了。他祈求般看着郭承翎,想出声却也说不出来,那股子气势压得他毫无反抗能力。 然而在郭承翎看来,似乎这是这个自诩文人的倔强。他缓缓将弓拉开,低声对林小婉说:“小婉,往边上靠一靠。” 林小婉也有些担心,怕郭承翎真的一箭把顾子游射杀当场。那么等着他的,将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官司。 杀人偿命! 至于郭承翎,他当然知道射杀了顾子游的后果。他的美好生活才开始不久,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的。之所以这样,只不过是为了吓唬顾子游,让他以后长足了记性,不要再对林小婉有一丝一毫的骚扰。 现在这种情况,他是断然不希望再出现的。 索性是他回来的早看到了,否则这顾子游做出什么事来都说不好。一想到林小婉会由此受到伤害,郭承翎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沉闷的很。 林小婉回头,看向郭承翎时,看到郭承翎朝着他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她才彻底放了心。拉着王文萱到一边,等着郭承翎处理这件事。 见林小婉听话的让开,郭承翎身后的冯有才更着急了,他跑到郭承翎身前,阻止道:“承翎,你快把弓箭放下。事情不能这么解决,会出事的。你想想啊,你要是被抓了,你娘子怎么办?” 郭承翎淡然笑着:“冯大哥你让让,没事的,我有分寸。” “你能有什么分寸!”冯有才着急。看这架势,哪像有分寸的,分明是冲着杀死顾子游去的。 这可是人啊,不是山间的畜.生野兽。 就在这空挡,发现不对劲的钱氏已经跑着过来,边跑边喊道:“诶呀,你个天杀的跛子,是想谋害了我儿的性命嘛!” 饶是如此,郭承翎也不为所动。 冯有才上手抓住郭承翎手中的弓箭,竭力向下拽着,准头立即离开了顾子游。他不死心的劝:“别闹了,承翎。大不了你打他一顿,也别这么干。” 郭承翎不语。 冯有才还想说什么,就被钱氏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给淹没了。 “郭瘸子,你敢动我儿子一下,老娘我拼了这条命也跟你没完!” “你把你那破弓放下!听见没有,我让你放下!” “你个龟孙子,你放下。有能耐你冲着我老婆子来。” “我儿子要死了,我也活不了了!我就拉着你陪葬。” “还有林小婉这个小贱人,你们都得死。” “都得死!” “我就是做鬼都放不了你们。” 钱氏疯狂的喊叫着,同时焦急的朝着郭承翎跑来。途中还被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差点跌倒。即便如此,顾子游也仍然木讷的站在那里,浑然无觉。 林小婉将之看在眼里,心道:这样的男人,还真是不值得托付。 再看钱氏,捱到了郭承翎近前,立刻去抓郭承翎的胳膊,口中喊着:“你松开!松开!” 郭承翎寒着脸,一眼瞪过去,钱氏立马噤了声,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呆立在那里,看着郭承翎深邃的眸子,跟顾子游一样,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放开。” 郭承翎压着声音,低沉的喝道。只两个字,无论是冯有才还是钱氏,两人的手都缓缓松开,然后怔怔的看着郭承翎。 他嘴角蓦的勾起,那样邪美的笑容,轻易的便将人的灵魂勾住。 但是在顾子游和钱氏的眼中,却像是夺命的信号。 不等钱氏反应过来,只听“嘣!”的一声,是箭离弦的声音,而郭承翎的眼睛甚至还在看着钱氏,根本没有去看顾子游一眼。 “啊!” 几声惊叫声乍起。 不只是钱氏,还有林小婉、王文萱最凄惨的莫过于顾子游。 即便林小婉相信郭承翎不会真的伤到顾子游,但现在的情形又让他放心不了。毕竟,郭承翎根本就没看着顾子游,箭法再精准,也得看着目标不是? 林小婉心道:郭承翎啊,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怎么你就这么想让我年纪轻轻的守寡么……你这一箭下去,最后不得给人偿命么。 可怜我还真么年轻,怎么就要丧夫了。要外人说起来,还不得说是我林小婉克夫啊? 我才不是克夫呢…… 我明明旺夫啊。 林小婉悲催的内心世界就这么构建起来了,而当事人郭承翎,还沉着声音,对钱氏说:“你刚才说什么?” “你叫小婉什么?” “还要诅咒她死?” 钱氏还在震惊中,她甚至都忘了郭承翎的箭已经射.了出去。顾子游凄惨的叫声回荡着,终于将她的注意吸引过去。一瞬间,她就涕泪横流,踉跄着冲着顾子游跑了过去。 “儿啊……我的儿……” 钱氏哭着,喊着,跑到顾子游身边,在他身上摸索着,言语中都是绝望:“你可不能有事啊,娘这后半辈子还指望着你呢。” “儿啊……子游,你没事吧?” “没事吧?” 郭承翎却是看也不看,走到林小婉身旁,拉起她的手,温柔说道:“走吧,进去。” 林小婉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嗔怪道:“你怎么这么大胆,啊?如果射中了可怎么办?”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箭是擦着顾子游的肩膀过去的,根本没有伤到他分毫。但钱氏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心只认为顾子游已经中了箭,根本就没注意到顾子游身上一点血都没有。 再说了,箭射在身上,肯定一眼就能看到的,哪里还用得着四处里去摸去看? 郭承翎憨笑道:“我自己的箭法,我自己心里有谱。我不是都已经给你眼神暗示了么,你应该相信我的。” 林小婉不吃这一套,她说:“我是相信你,但是箭又没意识,它还能听你话是怎么的?” 郭承翎豁嘴一笑:“当然了,我射出去的箭,肯定听我的话啊。我不让它中,它绝对是不会中的。” 就这样任凭郭承翎哄着,推着,林小婉踱步向门口走。 身后还是钱氏要死要活的哭喊声,直到冯有才过去,拽了拽钱氏的衣服,喊道:“钱婶儿,别哭了,你家顾子游没事。箭是擦着衣服过去的,没中。” 然而,钱氏直接摆开冯有才的手,根本听不进去。 冯有才这才加大音量,喊道:“钱婶儿!你仔细看看,顾子游没事!” “没……事……!!” 这一声喊,直接就能把人的耳朵震的嗡嗡响。 钱氏难以置信的看向冯有才,喃喃一声:“没事?” 再回过头去看,果然顾子游身上还是完好无损的。钱氏又是大呼起来:“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我儿子没事,感谢老天爷啊。” 快走进去的郭承翎回头。 明明是我故意没射中,老天保佑? 是我箭法如神,好吧? 林小婉见自己相公又傲娇了,赶忙说道:“行了,走吧走吧。难道你还想跟她去理论一番?” 郭承翎道:“理论一番倒是不至于,不过总得把摊子收拾干净。行了,你先进去吧。” 正说着,却是听到王文萱突然失言道:“唔……哪里来的腥臭味。” 林小婉一闻,哪里是腥臭,明明是骚臭味。 听到王文萱的声音,冯有才下意识去找,很快便注意到顾子游衣服下摆已经被浸湿,甚至内里还在往外渗着水。他站的地方,地上也有一摊痕迹。 扫一眼,基本就能了解是个什么情况。 “这……”冯有才欲言又止,手不自觉的指了指顾子游的身下。 林小婉三人循声一看,登时也明白了其中缘由。林小婉赶紧把王文萱往里面带,同时对郭承翎说:“你在外边处理好啊。” “咦……” 林小婉实在是没想到,堂堂男儿,竟然失.禁了? 王文萱很快从中缓过来,然后瞬间转变了模式,开始八卦道:“小婉姐姐,你跟外面那个男子是什么关系呀?听他话里的意思,你们以前似乎……” 林小婉白了王文萱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可是成了亲,而且生活幸福美满,还提那些陈年旧事,不是自讨没趣么?” 王文萱不依:“现在就你我二人,说说无妨?” 林小婉也不依:“不说不说,说出了让你笑话我么?” 两人如此打闹,却是全然不理会外面是何等情景。 等林小婉进去,郭承翎才走下台阶。对钱氏道:“我没伤你儿子,你们也不要再在我家门口闹了。但是,再有下次,就是他顾子游咎由自取了。有什么后果,自己担着。” 钱氏哪有心思听这个,她极力安抚着顾子游。许久,才见顾子游重新有了反应。他低头看了看,良久才又重新抬起头,看向郭承翎。 他的肩膀微微颤栗,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眼角的泪就在那里打着转,他的嘴唇翕动,能隐约听到牙齿相碰的声音。 他就死死盯着郭承翎,神情中带着不曾有过的刚毅。 终是咬牙切齿的开口:“今日之辱,我必铭记一生。他日我定会让你郭承翎跪在我面前忏悔你之过错,立此为誓。”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眼瞎的时候 顾子游挣扎了一会,才慢慢挪动脚步,支应钱氏一声,然后迈步离开。 钱氏咬着牙,一副恨不得把郭承翎咬死的表情,咒骂道:“郭瘸子,你个挨千刀的。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活该你们俩怀不上,一个骚的没边,一个恶的没底。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有后代,断子绝孙吧!” “作孽作的!” “就算能生,生的孩子也没屁眼!” 越来越难听的话,在钱氏口中蹦出。走出去一段距离的顾子游转身,有气无力的喊道:“娘,走吧。今日之事就这样吧,多说无益。” 钱氏心里哪能平衡,跳着脚还要骂。顾子游脸色铁青,吼道:“娘,你走不走!” 自打记事明理一来,顾子游对她一直言听计从,从来都是温言以待,什么时候如此这般对她过,当时钱氏的心就碎的跟玻璃碴子似的了。 她抿着嘴,忍着委屈的泪,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块,朝着林小婉家院子里就丢了过去。 之后才愤愤的离开。 郭承翎看的真切,好几次钱氏都追上去想要跟顾子游说什么,但是都很快被顾子游甩下。 冯有才道:“承翎啊,你还是太鲁莽了。” 郭承翎无所谓,说道:“不是我鲁莽,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难道让我一个猎户跟他讲道理么?我讲不来,也听不懂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这样简单,而且有用。” 冯有才点头说是,然后又说:“那今天我跟你说的事,你……” 还没说完,就被郭承翎阻止。只见郭承翎手指搭在唇边,小心翼翼的:“嘘……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小婉说呢。” 冯有才会意。 然而,下一刻林小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只听林小婉问:“什么事没想好怎么跟我说啊?” 郭承翎暗道:完蛋…… 冯有才赶紧开溜,朝着郭承翎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林小婉说道:“小婉妹子,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直到冯有才走远,郭承翎才回头,讪笑着问:“小婉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问你话呢,什么事呀?还藏着掖着的。”林小婉一脸严肃的追问。 想来这郭承翎肯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难道是出去寻花问柳,对自己心中有愧,所以想坦白交代? 这桥段不稀奇。 但是这大白天的去那烟花之地,总是不合适的吧? 而且自杏花村往返,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回来。毕竟,郭承翎的能力林小婉还是知道的…… 想起这,林小婉的脸颊不由得变得泛红。 好在郭承翎满脸羞愧,没敢直视林小婉,不然肯定能发现林小婉的异样。 被林小婉追问,郭承翎支支吾吾的回答:“没什么事呀,我能有什么事。” “又受伤了?”林小婉猜测,但很快又否定了,她说,“应该没有,看你周身上下也没有血迹,而且衣物也都是完好无损的。再说了,受伤了直说就是,哪还用遮遮掩掩。” “真没事,那个,你怎么出来了?”郭承翎转移话题。 “我就是出来看看那讨人嫌的走没走。”林小婉随口回道,然后又转问了一句,“倒是你,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而且两手空空,连一只小野味都没有?” “你可别跟我说,这些小动物们都怕了你,都搬了家?” 郭承翎顺着话头就说道:“是啊,只怪我箭法太准,把它们都射怕了。所以近来进山收获越来越少,恐怕是养不起这个家了。” 林小婉心里还是有计较,没说“这个家我养”的话。 但仅凭这一句话,怎么可能把林小婉糊弄住,她盯着郭承翎的眼睛,询问道:“按你的性子,越是这样你应该回来的越晚才对。怎么就现在回来了?而且,刚才冯大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说,是不是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可告诉你,郭承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林小婉插着腰,一本正经的审问郭承翎。 郭承翎被这架势给惊到了,磕巴了半天才接话道:“没秘密,我对你哪有秘密呀。就是……就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呢。” “没想好就慢慢想,一开始骗我做什么。”林小婉做出咄咄逼人的样子。 “嗯……我慢慢想。”郭承翎弱弱的说道,“要不,咱们先进去?” “好。”林小婉道,然后落落大方的转身回去。 郭承翎看林小婉毫不犹豫的走了,心下好奇。按照林小婉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吧? 心里好奇,所以他追上去,问林小婉:“小婉你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 “我以前就不通情达理么?”林小婉继续向前走,语气平淡的反问。 郭承翎赶忙说:“那倒不是,就是几天尤其的通情达理。” “你还想让我逼着你赶紧说是么?”林小婉又说。 “还不是全凭娘子一句话。“ “嗯,求生欲还不错。”林小婉点点头,颇为满意的看了看郭承翎。 “什么是求生欲?”郭承翎懵懂,这词听上去新鲜,他第一次听。 林小婉诡秘一笑,不解释。只说:“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时间让你组织语音。三个问题,一是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二是你要跟我说的秘密什么,三嘛,你为什么骗我。” 听了这话,郭承翎就傻了。他又辩解:“刚才说了不是秘密的……” 果然女人都是记仇的。 林小婉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兀自去了厨房,拿了东西出来。见郭承翎还在那站着,便吩咐着:“等会你把屋子打扫出来,晚上王小姐一行要在这边吃饭。” 她跟刘氏商量了的,毕竟家里人和王文萱一行也没有接触,互相太过陌生,所以吃饭时分开更好一些。好在两边离着不远,倒是无所谓。 做菜的话,林小婉还是在那边帮着,到时候再用饭盒端过来便是。 郭承翎见林小婉手里的调味料,好奇道:“那在家里做不就好了,怎么还要拿着这些出去?” 林小婉耐心解释:“本来是要在爹娘那边一起的,但是呢,我太奶奶和舅爷来了。说是为了给爹娘暖居,但实际上啊,是为我那奶奶的事来的。爹娘呢,把人留下来吃饭,晚些时候再用牛车把人送回去。” “故此,为了大家都不尴尬,就分开来。咱们年轻的一桌,他们长辈一桌。” “如此倒是也合适。”郭承翎点点头,然后让林小婉去忙,家里的事他来收拾就好。 林小婉不多说,走进屋里,见王文萱在那打着摆子,过去问她:“你是在这等着,还是随我过去帮帮厨?” 王文萱不假思索:“自然是要跟小婉姐姐过去的。” 即便她不说,林小婉也明白,她怎么也要顾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两人都无其他心思,也是尴尬之举。 林小婉明白,她说:“那走吧,咱们过去?” “好。”王文萱应道,起身挽住林小婉的胳膊,跟着她一同向外走。她问林小婉:“小婉姐姐,姐夫一向这么凶戾么?” 指的自然是要射杀顾子游的事。 而且,最后还真的是动手了,虽然是故意要吓他,但那么危险的举动说做就做,怕是个凶狠的人。 林小婉摇头,她说:“承翎他很温柔的,对我也极好。你今天所见,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觉得我遭受到了骚扰,所以要严重警告那人一番。” “嗯……我听姐夫的意思,他以前是警告过的。”王文萱 “有的。”林小婉说,不过并没有之前山脚发生的事跟王文萱全盘说出,没必要也没意义。 王文萱见林小婉还是遮遮掩掩,便直接问道:“那小婉姐姐跟那男子究竟是何关系?会让姐夫如此在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之前应该是恋人吧?” 林小婉叹气…… 怎么又这丫头绕回来了。 她说:“恋人谈不上,就是我眼瞎了时候的一段孽缘。后来眼好了,就没然后了。” 至于那段不堪的过往,林小婉没打算提。 何况那只是前身的过往,并不是她的。对于顾子游的感情也是前身的,同样不是她的。 王文萱听罢,却是异常激动。她骤然停下脚步,双手抓着林小婉的胳膊,神色中满是希冀的看着她,说道:“啊?小婉姐姐你以前眼睛瞎过?是怎么医治好的?我有位好友,现在便目不能视,看过许多名医均不能医治。不知道小婉姐姐治眼的法子能不能让她的眼睛好起来。” 林小婉:我要说我是瞎说的,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呀…… 只是她怎么解释?王文萱也理解不了呀。 林小婉微皱着眉,伸手平抚着王文萱的情绪。等她情绪平稳下来,林小婉也松开了眉头。她说:“用我的法子肯定是不能医好的。” 话音未落,王文萱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林小婉轻笑,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瞧上一瞧,看清病理,或许会有法子医治的。” “真的吗?”王文萱兴奋道,但转念一想,又问,“难道小婉姐姐的眼睛是自己医好的?” 林小婉耸耸肩,不置可否。 第二百一十二章 周母的歉意 王文萱对林小婉更加崇拜了。 香皂和药膏的出现,已经让王文萱看待林小婉时目光中带着憧憬了,她也期待能成为林小婉这样的女子。虽出身低微,但却有他人所不及的能力。 现在,林小婉居然说,她还能医病,自然让王文萱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她却意外的深信不疑。 之前因为药材的事,自然对林小婉为郭承翎医腿的事有些了解。不过她一直都认为是林小婉拿了方子,只是抓药给郭承翎进行调理。并不知道还要针灸,或许更要进行正骨。 林小婉笑问:“怎么,我脸上有花呀,这么看着我?” 王文萱这才收回一直落在林小婉脸上的视线,不无崇拜的说道:“小婉姐姐你太厉害了,日后你就是我的榜样,即便难成为你这样的能人,也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我还成偶像了呢。”林小婉笑。 王文萱头一歪,不解:“何为偶像?” “就是你崇拜的人。”林小婉解释道,而后对王文萱说,“我就是一个村女,哪里能做你的榜样。你应该以你娘亲为榜样,她才是有大才能的女人。” 王文萱却不以为然,她说:“我娘有的多是家中为她留下的基业,或是嫁妆,或是后来的分添。并无她自己开疆扩土赢来的,即便是守业,也都要倚靠佟伯伯这样的大掌柜才行。” “如果被你娘知道你这么说她,她肯定会不高兴的。”林小婉调笑一句。 王文萱满不在意,她说:“我平日里跟我娘也是如此说的,她也说,自己并无大志,只是不想自己太过无能,致使顶好的产业没落,所以才多了几分心思去打理。但主要还是依靠大掌柜们,她自己无论眼光,还是商道上的能力都十分有限。” “她说,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毕竟,她只是个女人罢了。如果她独当一面了,倒是显得男人们不如自己了。反倒不太好。” 林小婉细细品着这些话,只觉得有不少道理。她说:“夫人还真是有大智慧。” “什么呀。”王文萱摆摆手,“这些都是我外公跟我娘说的,她也就是复述几句罢了。哪里称得上有智慧?否则,在刘姨的事儿上,佟掌柜也不会那番作态。说白了,还是见识短了。” “我见识也短呀。”林小婉接话道。只是有句话她没说,虽然见识短,但是思想先进。 王文萱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说道:“反正你就是我的……对,偶像。我会努力追赶小婉姐姐的。” 说着话,林小婉已经走进了厨房。 还在厨房忙碌的刘氏听到王文萱的话,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但嘴上却说:“王小姐,你可别这么说。要说小婉应该跟你学习才是。你的谈吐,学识她都应该好好学一学。” 王文萱打着岔:“刘姨,不是说了,不要再喊我王小姐了。直呼我名字就好,这样不生分,亲近。” “好好好,习惯了。”刘氏连连应道。转而对林小婉说:“你来做吧,我出去陪一陪人。你爹还是不那么贴心,别让老人家们觉得拘束了。” 林小婉接过锅铲,说:“好嘞,您老去忙,剩下的我来。” 刘氏进了屋子,见两位长辈在休息,便把林振拉到一边,问道:“在老林家有没有发生什么?” 林振也不隐瞒,将事情原本说了,然后对刘氏说道:“在我爹那,小婉出手打了我娘,扇了一个嘴巴。” “啊?”刘氏惊讶,她有些急的问,“小婉动手了?她怎么样,没有挨打吧?” 听了刘氏的话,林振不禁苦笑。本以为刘氏会担心他们和爹娘那边的关系会跟紧张,原来不过是担心女儿有没有被打,是不是受伤了。 不过想来也对,刘氏怎么会在意已经分开的家会怎么样? “小点声。”林振提醒道,同时看了看屋内,之后才安抚着刘氏:“小婉没事。当时我爹拦着我娘了,没给她还手的机会。后来我们就回来了,爹和娘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刘氏说。对待周氏的问题,她一向冷漠。即便她再热情也无济于事,周氏还是会一样的骂她。 甚至,自己一旦表现出丝毫热情,她都怀疑周氏会认为她是别有用心。 她不傻。 两人还在说着,突然听到屋里人喊:“小振儿,孙媳妇,你们进来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应道:“诶,好。” 进了屋,就见周母眼角带笑的看着他们,慈眉善目。只是略显混沌的眼神中能看出几分歉意来。 周母示意刘氏在她身旁坐下,刘氏依言过去,刚一坐下手便被周母拉了起来,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叫秀容吧?” “是的,姥姥,我叫秀容,刘秀容。”刘氏重复道。 她感受着周母手掌的瘦骨嶙峋,能察觉的出那微微的颤抖。手掌的温度让她身心都觉得温暖了不少,这样和睦的场景最易打动人心。 只听周母说:“秀容,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没明说,刘氏也懂指的是什么。 刘氏说:“做人儿媳的,应当本分勤勉,没什么好委屈的。只是我性子不讨喜,所以跟婆家相处不和睦,最后惹的一家人散了。还劳您这么远过来,是我的罪过。” “你这孩子啊。”周母眼角噙着泪,心疼的看着刘氏:“这么好的儿媳妇还哪里找去。都怪我那姑娘蛮横无理,识不得大体。就是个乡间泼妇,害你受了不少打骂。说来,也是活该她有此下场啊。” 刘氏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求助的看向林振。 林振本来就不善言辞,被刘氏一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姥姥,您这说的什么话。事儿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 刘氏:…… 好不容易有个为我抱不平的,你这什么意思呢? 但刘氏也就是心里嘀咕,真要再听老人家说这些,也于心不忍。所以顺着林振的话说:“是啊,都过去了。您们这么远过来,又来回折腾,肯定累了,先好好歇着。等会饭菜做好,我再喊您吃饭。等晌午过去,我们再送您回去。” 林振跟着应和几句,最后又说:“或者您和舅舅就在这住下,过几日再走?” 别说现在家中有人,就是没有,两人也断是不会住这里的。一来舍不下家里,二来是没脸。 只听周显说:“住肯定是不住了。本来我和娘也不好过来蹭这顿饭的,但实在是在林家看了,也没什么可吃的,也就厚着脸过来了。你们安排送呢,我也不拒绝,省的推来推去,弄的面红耳赤。” “本来就该这样。”林振说。 然而,好不容易岔过去的话题,周母又立刻转了回来。她说:“是大妮对不起你们夫妇俩,也是我这个为娘的没教育好,说起来,是我的错。” 刘氏赶忙说道:“您说的这是哪的话,您不曾做过什么错事。” “咱们不说这个了好么?要么您跟我说说,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准备。等会好好的吃一顿饭。” 周母摇着头:“没什么想吃的。” 看着老人如此,几人心里都不太舒服。林振试探着问:“姥姥您是不是还在担心我娘?想知道咱们走后,我爹是怎么说的?” 然而周母只是摇头。 刘氏会意,催促着林振:“你现在就过去看一看,回来把情况跟姥姥说一说。” “诶,好!”林振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周母想拦,但是话一出口已经没了林振的影子。看了看刘氏,叹着气:“唉,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行啦。”刘氏上前安抚,“您要是再这么说,就真是对不起我们了。怎么弄的好像我们怠慢了您和舅舅,让你们遭了冷待,受了欺负。我们可是冤枉死了。” 这一说,周母才止住话,脸上的忧郁也尽去。眼底感激的看着刘氏:“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刘氏笑着说道:“这才对嘛!现在跟我说说,您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年纪大了,也吃不了多少。做你们爱吃的就好。”周母言语平和的说道。 刘氏在她的手上摩挲着,柔声道:“没关系的,等下就我和振哥陪着您们吃。孩子们回自己家吃去。所以想吃什么,咱们自己准备下就行了。” 周母拒绝:“怎么还把人都支走。热热闹闹的挺好的。跟孩子们在一块更好。” 然而,刘氏总得顾虑王文萱这一层的。周母即便不怕吵闹,也得想着,王文萱在生人面前,是否乐意。 而且老人家总有不得体的地方…… 索性便不考虑那么多。 周显虽说不精于事故,但是活了这么多年岁,又不像周母年事太高,脑袋糊涂,也明白当中意味。他打断周母的话,对刘氏说道:“就是刚才在外面的那女娃吧?分开也好,免得生厌。而且年轻人也有自己要聊的,跟咱们说不到一块,不一起好,不一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