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凤刀》 第1章 虎口惊魂 世间最让人激动喜悦,充满希望的声音,不是愉悦的笑声,也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啼哭,初生儿落地时的啼哭。感悟最深的应该是父亲。据说,当年我出生时,爸爸去给亲戚报喜时,是走到哪里哭到哪里,可见我出生时给父亲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搜遍我的脑海,我也找不到我第一声啼哭的记忆,我也还没听到我孩子的初啼。不过,那种震撼我或许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出现,是我倾注数年心血的结果。它包含了我这几十年的人生经历,爱恨情仇,感动瞬间。再加一份对未来的希望,逝去的追忆;再加一丝邪恶的念头,蓬勃的野心,还有一丝虚情假意,当然,还有一丝意淫,总以丰富的想象,扭曲的时空,造就了它。他生于虚幻,存在于虚幻。然万物有始,但我却想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既然如此我只好将我最初记忆给他。 那是记忆中的开始,似乎是个没有星星,也见不到月亮的夜晚。狂风席卷大地,自山顶到山脚,穿林越巷,拍窗揭瓦。一时间,鬼哭兽号,万物瑟瑟,即寒且颤。邪恶的乐章惊醒了一群嗜睡的小生命。错落山间的小屋,嚎啕之声此起彼伏,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间隐没在山林间的小屋内,小男孩从睡梦中惊醒:“妈........”小孩不见回应,腾的就从床上窜起,哭了起来。“你爸妈去山上围猎了,一会就回来。”小孩这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姐姐,是山前住着的张仪姐姐。张仪把他抱在怀里哄道:“你好好睡觉,你爸爸回来了给你带一只大老虎。”小孩点头道:“姐姐,老虎是不是和我家挂着的那副画一样。”小孩说着,一只小手就往她怀里钻。张仪吃一惊,丢开小孩,怒道:“你好讨厌哦。”小孩一个不稳就跌下了床,哇哇大哭。张仪吓了一跳,忙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找妈妈。”她心里六神无主,害怕起来。开始给他穿衣服,衣服穿完了,小孩止住了哭声。张仪点起灯笼拉着孩子到了门外,看见山腰上星星点点火把慢慢收紧,她知道今晚一定会大丰收。她看看小孩不禁为难起来,俯身抱起小孩道:“我先带你去我家好不好。”小孩带着哭腔同意了。张仪对他刚刚摔了一下还心存余悸柔声问道:“刚才摔倒哪儿了,这会儿还疼不疼。”小孩说没事,但张仪还不放心定要小孩跑两步才行。 第二天,小孩院子里就晒出了一张老虎皮。过冬的时候,小孩就穿上了这件老虎袍子,还有一柄精致的虎骨小刀,小孩便在村子里有了一群朋友。 这天,小孩在院子里玩泥巴。抬头见隔壁的董小晴在门口摇着发辫向自己招手。小孩跳起来叫到:“妈,董小晴找我玩。”连忙跑了出去。董小晴紧张的小声道:“嘘,史子砚,小声点。”史子砚在身上抹抹两只泥手咬着她的耳朵道:“你找我什么事呀。”董小晴神秘的一笑道:“我带你去看好玩的事情。”说完两人就拉着手跑掉了。 董小晴带着史子砚到村子边上,躲在一颗大树后面,两人慢慢探出头,只见张仪姐姐和一个哥哥背靠背坐在树下聊天。董小晴看着史子砚偷偷笑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说分手呀。”史子砚转头问道:“什么是分手呀?”董小晴打着他娇笑道:“分手你都不知道。”“喂,你们在干什么。”从史子砚背后猛地传出一声大喝,把两人吓得都打了一个激灵。远处的张仪也吃了一惊,站起来骂道:“小混蛋,瞎叫什么。”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董小晴也骂道:“那龙,你做什么吓人。”那龙笑笑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董小晴一撅嘴道:“我们才没说什么悄悄话呢。”史子砚道:“就是有,也不给你听。”董小晴挺上前道:“就是,我们自说我们的,与你何干。”那龙气不过,重重地扯了一下董小晴的辫子。董小晴吃痛跳了起来:“啊,他扯我辫子,快打他。”史子砚忙合身撞了出去。那龙仗着自己比史子砚大一岁,生的又高又壮,便岔开双手来扑他,结果两人撞了个满怀。史子砚双手一扣,就要摔他。那龙也不甘示弱,一双肉拳使劲的往史子砚背上抡。董小晴见史子砚打不过他,也害怕起来:“别打了,再打我去叫那大叔,叫他打你。”史子砚挨了几拳,也气恼起来,四指顺着拿龙脊椎骨一路连点。那龙只觉脊背一麻,四肢就用不上力,软了下去。史子砚一下推倒那龙。董小晴在旁叫道:“快跑,快跑。”史子砚抓起她的小手就撒开两腿跑开啦。董小晴边跑边回头,见那龙紧紧追在后面,不禁连连催促。 很快,三人就到了村子里。时值傍晚,山上采药打猎的人纷纷回来,见三个小孩打架,都停住脚向他们调笑:“小砚,你光跑什么,跟他打呀。”史子砚一分神,那龙就赶上抓住他的胳膊,史子砚手腕一翻,抓住那龙,一弯身绕到他身后,脚下一勾,另一手一推他的背心。那龙就头重脚轻跌倒在地。那龙气的一声大吼,又爬起来向史子砚冲去。史子砚身子一侧,使一个擒虎式,又将那龙摔倒在地。董小晴拍手笑道:“那龙,你个大笨蛋。”那龙从腰间拔出一柄小刀叫道:“史子砚,我跟你没完。”脚还未动,一只大手就紧紧抓住那龙的手腕夺下小刀。那龙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父亲,一下就软了下去。董小晴喊道:“那大叔,那龙欺负我。”那大叔沉着声音道:“男子汉打架哪有用刀的,赤手空拳再去打过。”史子砚见自己的父亲就在那大叔身后,并未有责备之色,就大胆说道:“那龙你再来。”那龙气焰已衰,又只有蛮力,又被史子砚摔了两下,就不打了。那大叔问道:“你干嘛追他俩?”董小晴连忙说道:“是他拽我辫子。”那龙争辩道:“他俩说悄悄话不跟我说,我才拽她辫子的。”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史子砚就随着爸爸上山去砍柴。这既是对他的锻炼,也是对他昨天打架的惩罚。两父子到了一处僻静的山林,解下工具干粮。爸爸拿着砍柴刀说:“只砍这些长得小的歪的树。”史子砚拉着爸爸的手说:“你再教我一套功夫好不好。”爸爸笑道:“你这么聪明好学,你爷爷见了一定很高兴。”史子砚高兴的叫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爷爷。”爸爸眉头一皱道:“下次吧,今天我教你飞龙十三刀,这套刀法可是我史家绝学。”史子砚退在一旁,见爸爸一跃数丈,手中的砍柴刀左右飞舞,落地时已在树上划了十三个刀印。爸爸说道:“这一招威力最大的是第十三刀,同时也是破绽所在,这一招对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不过,前十二刀就足以应付对手,第十三刀最好不用,对你对别人来说这一招都太危险。你好好练,我中午再来看你。”史子砚接过刀,一招一式开始比划起来。爸爸说:“你现在还不能学内功,这轻身飞举的功夫还不能学,你先把招数练熟了,以后内力深了自会融会贯通。”史子砚道:“我知道了。”爸爸临走前又道:“别忘了砍柴,水别洒了,点心别让虫子吃,香囊戴在身上别摘下,这虫子多。”史子砚道:“我知道,爸爸。” 他刚学新刀法,一招一式正练得起劲,早把砍柴的事忘得干净,待想起时,时间已过去大半,忙找一棵歪脖子树,刚砍两下,又想起那个刀法,又比画起来。正练得起劲,从树林中忽的窜出一只獐子,从史子砚身后一跃而过。史子砚丢下刀叫到:“小畜生跑的挺快。”一时发起孩子气,偏要逮住它。别看他两条腿短,跑的着实够快。獐子也被吓的嚎叫不断,奋起四蹄,拼命狂奔。小孩眼见要追上,纵身一跃,扑倒獐子。那獐子甚是敏捷,迅速脱开。小孩起身又追,却见那獐子机灵的转了方向,林中鸟兽也骚动起来。小孩正惊异间,一群梅花鹿惊恐的窜出,紧跟其后就是一只矫健凶恶的斑斓猛虎。那刺目色彩一如魔鬼,史子砚脑子不转,撒腿就跑。谁知,那老虎竟舍了梅花鹿来追史子砚。小孩回头一瞥,那老虎狰狞的面目,发黄的利齿,就在眼前,大叫一声,冲前头的一株大树,手脚并用的爬上,吊在一个树干上。老虎追到树下对着他一声怒吼,直震得大树都颤抖起来。小孩更是紧闭双眼,浑身发抖。时至今日方才知道老虎的厉害之处,一点儿都不像画中画的那样,也不像家中晒得那张虎皮。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那双紧抓着树干的手还是自己的,剩下的已经到了老虎肚子里。那老虎几次不死心跃到树上,转而又下,这会还绕着树低吼连连。 史子砚正觉全身麻木之际,忽觉背后有东西抓着,欲将自己拉下去,顿时全身痉挛,惊叫连连,拼命挣扎起来。只觉背心一痛,一阵麻痒四散开来,不知不觉的就重重的摔在地上,一睁眼,就见一条猩红的舌头,一股腥臭直冲脑门,一声大叫就失去了知觉。 第2章 独臂老人 不知过了多久,史子砚才慢慢醒过来,眼前黑乎乎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转过脸远远的见到一丝光亮,忽明忽暗的也不知道真假,身体麻木,头蒙眼花,隐隐约约的觉得一个高大黑影走过来。哒哒的脚步声似踏在脑袋上一样清晰。他使劲摇摇头,那个黑影渐渐清晰,到眼前才看清是一个蓬头散发的老人。老人劈手抓起史子砚举在空中,一双眼睛僵硬的打量着史子砚,鼻子一犟,随手丢开史子砚。史子砚这一摔到清醒多了,身上的疼痛也滚滚袭来,五脏六腑似裂开了一样。他环顾四周,原来自己身处一个黑黝黝的山洞之中,洞中空洞的很,只一张鹿皮,一块大石。再看那老人更觉怪异,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直到腰际,高大雄壮的身躯只用鹿皮围着,一根青黄的藤条束在腰间,裸露的胳臂紧实膨胀,却只有左臂。 史子砚喉头紧了又紧,终于开口道:“老伯,这是哪里。”那老人一道寒光直射史子砚。史子砚吓得身子一颤,低头道:“原来是老伯救了我,我还以..........”史子砚还未说完那老伯已到身前张开铁爪就来抓史子砚。史子砚一转头,身子后仰,双手就按在老伯手上紧紧抓住。那老伯不禁眼睛放光,手臂似陡然间长了几分,来抓史子砚的脖子。史子砚双手用力,却哪里扭的动,脖子一侧,手上一借力,身子急纵,从老伯胯下钻出,一翻身就欲起身。谁知那老伯竟奇迹般后退几步,史子砚刚转身俯地,一只大手似叉子一样钉住他的脖子,史子砚痛的大叫起来:“老伯,好厉害,快放开我。”老伯半日才张口道:“你......功夫跟谁.......教的.......”史子砚道:“我爸爸教的,他武功好厉害的。”老伯想了一会道:“我爸爸.....是谁,敢来跟我比吗?”史子砚叫道:“我爸爸就是我爸爸,有什么不敢的,你快放开我。”老伯慢慢放开史子砚,坐在地上,一撩头发,道:“我爸爸......都会.....教你什么。”史子砚坐在地上揉着脖子懊恼的叫着:“我爸爸不是你爸爸,你应该说你爸爸,我爸爸会的可多了,教的我也好多了。拳脚刀剑棍棒、读书写字都教过。”他说着仔细看老伯面容,满脸皱纹,花白卷曲的胡须直垂到胸口,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是蓝色的,史子砚第一次见道这样的眼睛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史子砚不禁好奇的问道:“老伯,你的眼睛好奇怪呀。”老伯用铁拳捶着地道:“我不在这里,是外来的。你打套拳给我看。”史子砚喜道:“好呀。”连忙翻起身开始打。老伯看了两招道:“你这拳法练得不对。”史子砚停下来,呵呵笑道:“那该怎样练呢。”老伯起身挥着拳道:“你拳软绵绵的有形无劲,和我当年一样,没有内功,拳要劲由心发,拳形要融于自然。你打我。”史子砚扎好马步,一拳打出,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小腹。老伯道:“我打你。”一拳打在史子砚左肩。史子砚应拳而出,重重的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就不醒人事。 史子砚睡着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一条小溪中,随着水漂来漂去,水很温暖,感觉全身暖洋洋,似乎化在水里,心情很舒畅,意境很辽阔。待醒来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身子格外畅通,充满活力,脑袋也很轻松。一睁眼睛就翻身跳了起来,脚掌还未落实挫骨裂肤的疼痛就攒遍全身,几个踉跄站稳身子,咬牙道:“怎么会这样。”老伯从洞外进来道:“你肉很硬,练套拳就好了。”史子砚道:“拳我天天练的。”老伯道:“不是你拳,是我拳。”老伯想了一会,走到大石头边墩身运气,一掌推开到石头,就露出一个小洞,里面一个布包,老伯抖开布包,掉下一本书来。老伯把书递给史子砚道:“这书,你看。”史子砚略翻翻道:“这些修行之法,我以前都没学过。”老伯道:“劲力,人人生来有之,书中说,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又言,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你记好。”史子砚看了一会,老伯又教他行气的拳法,史子砚一窍通百窍通,以前所学又加以验证,瞬间天光灌顶,喜不自胜。老伯,任由他在那里欢喜跳跃,痴痴醉醉,起身欲走。“老伯,我在这好久了,爸妈还不知道,一定着急了,”史子砚笑嘻嘻道,“我家就住在山里,老伯和我回家好不好,我爸妈一定.........”史子砚在老伯身后没看到他的脸色随着史子砚的话慢慢变化,到后来简直怒不可遏,伸手将史子砚抓到身前喝道:“你不能走,你走我杀你,杀天下人。”史子砚见他蓝色的眼睛射出近似兽性的光芒,怕极了,连忙点头。老伯又道:“我是死人,你没见我,你见我,我杀你,杀天下人。”史子砚道:“我不说,你快放开我。”老伯丢下史子砚,走出洞外,丢进来一头死鹿和一堆果子。 史子砚捡了几样自己常吃的,走到洞口,外面是一片空地,绿草如茵,远远的接着树林,左面是一片裸露的石壁,上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砸过似得。边上倚着一根禅杖,黑得发亮。史子砚转过头去,猛然一惊,吓得腿脚发软,紧紧捂着满嘴果子,以免叫出声来。那边大树下的阴影里卧着一只斑斓大虎,尾巴慢慢悠悠的甩来甩去,耳朵一动,抬起头来,盯着史子砚半天,打了个哈欠,复又卧下,闭目瘙痒。史子砚不见老伯的踪影,就进洞倚在石头上看那本书,书中法门精妙深奥,微言大义,而且书也不全,史子砚多有不懂之处,但他记性甚好,看了两三遍就熟记于心。心想现在不懂,回去以后,问问父亲就知道了,但转念一想,父亲定会追问这本书的来历,自己答应过老伯不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是不告诉父亲的好。想到这不禁想到自己已经离家这么久了,老伯又不让自己走,一时左右为难,悲凄起来。 过了三天,老伯回来似乎很高兴,对史子砚赞誉有加,又给史子砚带来了一块火腿。老伯问道:“书记住了?”史子砚道:“早记住了,只是不大明白,而且书也不全,甚是可惜。”老伯坐在石头上缓缓说道:“确实可惜。”“你记住了,打我试试。”老伯站起来说。史子砚经过上次不敢再试,指指石头道:“我打它。”老伯站到一边默许。史子砚扎好马步,依法运气,双掌齐出,打的手掌生疼,石头却纹丝未动。老伯把那本书用布包好放在洞里。一手抵在石头上慢慢推动,压住小洞。然后说:“你不高,劲力小。”说着一拳打在史子砚胸口。史子砚立时全身受制,第二道拳劲直透史子砚,紧接着就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直到第九道方止。老伯道:“你收住九道劲力,以后,定有大用。”老伯将死鹿丢了出去。 史子砚感觉九道拳劲在自己体内急速游走,集全身之力去围追堵截,丝毫无用。很快,九道劲力游遍全身。不一会史子砚就筋疲力尽,那九道劲力还在不知疲倦的转来转去。史子砚躺下闭目养神,任由它去,不知不觉竟入了定,那九道劲力慢慢融合,弥散开来,有意无意的竟又聚了起来。史子砚猛然惊醒,明白过来,所谓大曰逝,逝曰远,远曰返,正是此理,依法运气,果然大用。史子砚正潜运神功,忽觉地震山摇,忙平复内息,到洞外查看。原来是老伯在练武。史子砚见老伯一跃而起,挥动禅杖,在石壁上一阵乱砸。史子砚一数,待老伯落地刚好十三下,史子砚按老伯的动作比了两下。“飞龙十三刀。”史子砚脱口而出,说完不禁大惊。且不说老伯从何处习得飞龙十三刀,单以功夫论,老伯就深不可测。飞龙十三刀在快刀中首屈一指,禅杖属重兵器之列,两者结合只怕是天下武功中阳刚之最,当世莫有匹敌。史子砚心想:“他武功如此厉害,又喜怒无常,再待下去,迟早惹他生气,还是早逃走得好。”史子砚心中主意已定,就回洞慢慢盘算逃跑之计。 这七八天来史子砚再也没见过老伯,只有那只老虎经常徘徊在洞口。史子砚把周围摸了个遍,待老虎出去觅食,就挑了一条偏僻小道一路狂奔,绝尘而去。 如此逃了一天,路上摘了几个果子,也是酸涩难吃,难以下口,腹中早已饥饿。太阳下山后,林子里迅速黑了起来。天黑后林中危险,史子砚就找了个低杈小树躺着,听着风声虫鸣,似睡非睡。翻身之际,一阵风吹来,直透入怀。史子砚闻着那风有异,夹着一股腥臭之气,猛然想到父亲曾说,云生从龙,风生从虎,只怕是那畜牲寻了来,念及此处,不禁打了个冷战,跳将起来,循风望去,只见一对绿森森的灯笼在乱树丛后飘忽着。史子砚大叫一声:“啊呀。”便窜到一株高树上。只听噗的一声响,乱树后窜出一只老虎,一声吼处,只震得山摇地动,冲史子砚就扑了过去。史子砚黑夜中只凭感觉在树梢上跳来跳去,撞得头破血流,几次险些掉下去。那老虎在树下穷追不舍。跑了不知多久,忽听得有水声。史子砚心中一喜道:“这下有救了。”急忙跃到水中。史子砚回头一看,见那老虎也踩水来追。史子砚急道:“这可怎么办吗嘛。”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沿着河岸在身上沾满了淤泥,又在河边滚了两圈,逃入树林。过了许久不见老虎来追,方才安心。 史子砚在树林中没头没脑的逃了三天。这日遇见几个猎户,史子砚就跟他们下山了。 第3章 神秘来客 史子砚几经周转,终于到了村口,远远望见那大婶在院子理兔皮,走近喊道:“那大婶,我妈呢。”那大婶回头看着这个小孩,头发胡乱盘着,衣衫破烂,冲口喊道:“啊呀,小砚,你这孩子上呢去了。那龙,赶紧去你史叔家,说小砚回来了。”说着,拉史子砚进去。那龙从屋里跑出来,一见史子砚样子大叫:“哪里来的小疯子,我们找了你好多天,以为你被狼吃了呢。你又从哪冒出来了,怎么这个鬼样子。”史子砚道:“我才没被狼叼走呢,老虎我都不怕。”那大婶喝道:“偏你小子这样多话,还不快去。”那龙跑开,道:“要是碰见老虎,你准吓得尿裤子。” 那大婶给史子砚换了一身那龙的衣服,道:“半个多月没见,长高了。在外边没少吃苦吧。”史子砚塞了一嘴的饼子,摇摇头。那大婶忙倒了水递给史子砚,笑道:“还说没有,吃的这样急别噎着了。”史子砚灌了水,道:“别的还好,就是吃不上这样的饼子和热饭。”那大婶道:“那是,看你以后还乱跑不,你这孩子就不让人省心,瞧你娘急的那个样子。”那大婶话音刚落就听那龙在外边喊道“娘,史叔他们来了。”史子砚忙跑出去,远远看见那龙和董小晴跑在前边,董小晴的两条小辫子甩来甩去还是那样有趣,见到史子砚就叫道:“史子砚,你可回来了。”他们身后紧跟着一个纤秀的少妇,一袭淡蓝绸衫,松散的长发直从发髻上流下来,削薄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秀丽的脸庞似敷了一层寒霜,只是因激动脸颊有些潮红,一见到史子砚,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地搂着史子砚,哭了起来。史子砚半月来也第一次哇哇大哭。旁边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转身抹了眼泪,对那大婶道:“姐,今天咱多准备些东西,在一块吃顿饭,把村子里的都请来。”“好,我这就去给村长说,”那大婶答应着,又摇摇史子砚和他娘,笑道:“孩子都回来了,还哭啥,身子刚好一些,快别哭了。”那大婶站起来出去了。 当晚,众乡亲烤羊喝酒,载歌载舞,至晚方散。众人问起史子砚都去哪了。史子砚只说误入深山,迷失方向,漂泊几天才找到路径,老虎和独臂老伯自是不提,对他父母也只字未提。史子砚平安而归,他的父母自是不怪他,爱他怜他还来不及。 史子砚的父亲史天章,母亲王敏,俱是一流人物,武艺高强,史子砚内力大增,如何能逃得过他们的法眼。史子砚不敢说实话,只说在深山中风餐露宿,时常与野兽搏斗,生死系于一线,不知不觉间内力就变强了。史子砚这番话倒也是实情,只不过隐瞒了重要原因。他的父母也不多问,只是对史子砚看管的愈加严了。董小晴和那龙来找了几次,王敏都不让他出去。 过了几个月,眼见入秋,每年这时,山里的村民都把一年存下的皮货、药材运到山下卖钱。今年,一些新来商贩亲自跑到村子里来收,价格还高,村民们都很高兴,史子砚却发现父母日渐忧虑。史子砚见村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陌生人就问道:“妈,今年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人。”王敏丢下针线嚷道:“小孩子,瞎问什么。”史天章放下笔道:“砚儿,你怎么还没去扎马步。”史子砚吐吐舌头,跑到院里。 “妈,有人来咱家。”史子砚在院子里叫道。王敏和史天章一起到了院中,见篱墙外的大树下站着一个道姑,整整齐齐的盘着头发,一袭洁净的黑白格子道袍,手执拂尘,斜背着一个丝质琴袋,临风不动,气定神闲,当真非凡人也。王敏连一把拉过史子砚道:“只是不相干的。”史天章抽出宝剑,道:“砚儿,今天我再教你一套剑法。”史天章飘身落到院中,执剑冲门一拜,起手式,流云线,飞霞帆,迭气决,一招一招使出来,飘逸凌厉,不一会杀气突起,剑气横生。王敏护着史子砚连往后退。史子砚叫道:“爸爸,你使的太快了,我记不了。”史天章也不理会他。王敏在一旁凝神瞧着那个道姑,神色间有些恐慌。 道姑从身后取出九弦琴,盘膝而坐,扶起琴来。琴音婉转,令人心神舒畅,回味无穷。史天章听着琴音招式变得大开大合,威风凌然,霸气冲天,像是一只傲视群山的雄鹰,在天空中搏击纵横。道姑的琴音也一改婉转之风,一张一弛,越来越紧,慢慢逼近似千军万马疾驰而来,又像凌厉的秋风呼啸,摧枯拉朽,席卷天地。史天章的剑意直冲云霄,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似乎永无止境。那道姑的琴音却震颤着越来越低。只听得史子砚腹内翻腾,气血翻滚,头晕目眩,脑中直鸣。王敏连忙叫道:“砚儿,快捂住耳朵。”史子砚全身一震,清醒过来,心想,差点着了这道姑的道。史子砚运起内力与琴音对抗,方才好受些。再看那道姑,琴音从谷底到山峰突起,又戛然而止。史天章剑意犹飘在九霄云外,绵绵若无。 史天章收了剑,在王敏耳边轻声说道:“真神人也。”王敏道:“你去请她来。”史天章道:“只怕失礼。”史天章把剑交给王敏,整了衣冠,到那道姑身前,施了一礼,道:“师太,小可适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道姑还了一礼,说:“施主剑法高妙,意境高远。是当世第二人呀。”史天章道:“能得师太称赞,真是小可三生之幸。”道姑道:“你家学渊源,连蓬头稚子都有这般功力,何况于你。”史天章回头看了一眼史子砚,正色道:“我也不十分清楚,小儿数月前误入深山,归来后功力就与日俱增。师太见识广博,还请释疑。”道姑思索一阵道:“看来就在这小儿身上,那就是他的造化了。令郎福泽深厚,应是在深山吃了稀世的灵草。”史天章含笑道:“小儿也是这样说,得到师太证实,料是无误,真乃小儿的造化。”“要是师太不弃,请到舍下一坐。”史天章不揣冒昧的请道。那道姑施了一礼道:“多谢。” 王敏迎到门口,请师太到屋里。众人坐定后,史天章道:“在下史天章,这是内子王敏,小儿子砚。荒山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清茶,还望师太担待。”师太道:“方外人四处云游,一箪食一瓢饮足矣,简单就好。”史天章道:“敢问师太道号,从何处仙游而来。”道姑说道:“绝弦子,另有一俗名九弦。”王敏上前行了一个大礼,奉茶道:“师太,多年不见,您还是这样,一点没变。”史天章心想:“原来他们认识,那就更好了。”九弦师太扶起她,怜爱道:“琼儿,真没想到你还活着。”王敏道:“您怎。么出来云游了。”九弦师太道:“你知道的,我本该走这条路。”王敏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太,十几年前的事,你还在意吗?”九弦师太道:“我已经勘破心魔,不大理会俗事了。”王敏听后脸色略有好转道:“我走之后,姐姐和二哥找到了?”九弦师太叹道:“他俩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在我膝下。这之后你和你大哥也相继离开,家也不像个家了。”王敏听后若有所思,退在一旁不说话。史天章问道:“师太从中原来,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奇闻异事。”九弦师太疑道:“施主即已隐居于此,当不理武林中事,怎会有此一问。”史天章说:“我自是不想多管武林中事,只是最近山里有些不太平,来了许多生人,只怕来者不善。”九弦师太说:“驻颜珠的事先不说,几天前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血洗了云南玉凤门,这又是一桩悬案。”史天章急忙看向王敏,只见她还在想事情,似乎没有听见,史天章悬着的心稍微放下,又问道:“不知河南的鹰展镖局近年来还好吧。”九弦师太道:“除去你俩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事,你哥接过镖局后声势越来越大,放眼武林有谁不侧目而视。”史天章笑问道:“师太慧眼,我的老父亲身体还好吧。”九弦师太道:“有什么不好,人生如他,还有什么遗憾。”王敏拉拉史天章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哥,她就是当年爹爹义结金兰的三妹竹音,咱们为何不托她办这件事。”史天章一听不禁大喜,起身下拜道:“恕小侄眼拙,请受我三拜。”说罢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九弦师太横了一眼王敏道:“琼儿,你又搞什么鬼。”王敏也拜下道:“求您答应我们一个请求。”就先看看窗外道:“那个孩子。”史天章道:“请师太收他为徒,教导他。”九弦师太道:“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史天章拜道:“多谢师太。”王敏叫来史子砚道:“今天你就要拜师了。”史天章拉过他道:“砚儿,九弦师太已经决定收你为徒了,赶紧拜师。”史子砚看着九弦师太又看看父母,王敏催促道:“快拜呀。”史子砚赶紧拜了三下。王敏递给史子砚一杯茶道:“给师父奉茶。”史子砚到九弦师太身前跪下道:“师傅喝茶。”九弦师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道:“我们这一门名叫飞花观和峨眉的剑柳宫师承一门。门中的在江湖行走的只有咱师徒两人。以后行走江湖不可说出师承,你师祖于壮年隐居,不许门人在江湖行走,为师我当年因违反此规,被赶出山门,承蒙师祖不弃,又接纳我,你要以此为戒。”史子砚拜道:“是,师傅。”史天章抱着史子砚道:“今后你跟着师傅,要好好听话,我不希望你闻达江湖,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这枚玉坠是我和你娘视作生命的东西,我希望你也要用生命保护他。”王敏捏着一个缺月形的玉坠,迟疑道:“二哥,会不会早了点。”史天章给史子砚戴上道:“你要是有机会,就回山里看看,我和你娘等着你,不过,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它,这些话你记清楚了。”史子砚不知怎的,觉得爸爸今天好奇怪,忍不住想哭,眨眨眼,泪水就流了出来。史天章给史子砚擦干泪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大了,这泪水就不能轻易流了。你拜了师,但家传武学不能忘,我史家家传武学,你要勤练。”王敏却忍不住抱着史子砚痛哭起来。史天章拿出一本秘籍给九弦师太道:“这本虽不是什么武林秘籍,但是我一生心血,您适时传给这个孩子。”九弦师太接过收了起来。 史子砚跟着九弦师太走了。史天章和王敏一直送到村口,才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