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戏骨之子》作者:青律 简介 △流量明星上铺攻X戏骨之子下铺受 第一年,他们是舍友关系。 戚麟:“我下铺的周末活动是去大剧院当话剧男主角??” 江绝:“我上铺是流量明星?” “……流量是什么意思?” 第二年,他们是密友关系。 戚麟抱着手机在宿舍尖叫:“我要和国际影后江烟止演姐弟了!!她是我女神你知道吗!!!” 江绝本来想说,祝你和我麻麻合作愉快,然后决定沉默是金。 第三年,戚麟事业全线爆红,江绝拿走了金梧桐新人奖。 戚麟(骄傲脸):我媳妇儿天下第一流弊! 江绝:期末大作业的台词背完了吗? “哦对,我妈,就是江烟止,邀请咱周末一起吃个饭。” “等——等等?!!” △半架空设定所有人物事件皆与现实无关 △全文高甜无虐祝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娱乐圈甜文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麟、江绝 作品简评 人气偶像和戏骨之子同时考入大一表演系,意外成为了宿舍上下铺。他们取长补短沉迷学习,共同涉足娱乐圈和演艺界,感受着不同身份的艰辛与光芒,最终以实力与汗水证明了一切,再现了父辈的辉煌荣耀。本文文笔清新感情细腻,将表演理论干货、诸多话剧电影经典桥段都灵活化用至文中。小说既情节新颖、人物丰满,又成功向读者们展现了表演艺术的深刻与迷人。文中将校园与娱乐圈剧情穿插展现,展现了明星们不同角度的生活状态。整体上甜暖治愈,让人燃起对生活的热爱与斗志。 第1章 江绝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穿梭,随意地扫了眼那些端着相机抓拍各处的记者。 69栋404室。他在心里默念道。 就快到了。 时都戏剧学院的两大优势,第一在优秀的教学质量上。 几十年来大量的影后视帝诞生于此,无数的传奇都与这学校息息相关。 第二便是全国少有的两人间寝室。 每个房间只住两个人,虽然是上下铺,也好过了许多大学臭烘烘的八人间甚至十六人间。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独卫,阳台,WIFI空调应有尽有,而且晚上不限电不断网。 可以说是大学之中的天堂了。 越靠近69栋,拥挤的人就越来越多,就门口拦着检查的学生证的大妈来看,似乎有很多人想要闯进去。 “下午好。”他掏出学生证轻声道:“辛苦了。” 大妈难得看见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江绝性子安静内向,二人间宿舍简直是他选择时戏院的唯一理由。 不用和舍友们搭伙开黑保持友谊,不用经营太多人际关系,也不用忍受臭袜子掺杂泡面的诡异味道。 ——这一回忆,他的高中三年颇有些像个噩梦。 一路顺着楼梯往上走,人群聚集的越来越多,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江绝抬头左右看着宿舍的门牌号,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他的404室门口……似乎挤了太多的人。 当他站定并且掏出钥匙的时候,旁边的人都露出惊异不已的神情,胆子大的直接凑上前去攀问:“同——同学,你也住404吗?!” “是的,”江绝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那些个学姐学长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在压低声音说‘他居然还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那开口的同学指了指门口贴的名单条:“你的上铺,是戚麟!” 江绝眨了眨眼:“嗯?” “不是,”那同学隐隐有些抓狂:“他可是戚麟啊!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 江绝低头开了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行李箱放进空无一人的寝室里,又走回去试图结束对话:“他是谁?” “他是个流量明星啊!!!”旁边的迷妹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高了,发出了猫被踩住尾巴般的尖利声音道:“他去年出的唱片在CL榜上霸了第一名榜单整整三个月,而且一直是微博话题王诶!” 不是,这新生是怎么回事啊?他不看新闻也不玩微博吗? 还有,大家考时戏院表演系不都是为了当明星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已经红了好几年的戚麟?! “这样,我等会百度一下,”江绝试图结束对话:“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不用担心。” 没等更多人试图跟他交换微信号电话号码,他便微笑着把门关好,然后打开箱子取出抹布和清洁剂,开始打扫这个并不算太干净的空寝室。 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在打理各种事情上都颇为娴熟,只是今天有些走神。 流量明星……是个什么意思? 手机流量的那个流量吗? 走廊外依旧喧嚣不绝,江绝自顾自的清理完房间的大小角落,把桌椅床架全部擦的干干净净,再开始整理衣物和剧本资料。 虽然是上下铺,但床都有两米长一米五宽,已经比从前要好太多了。 两个书桌之间有隔板,衣橱空间也颇为宽敞。 正在打量之际,门外的喧嚣声突然集体安静了几秒钟。 就如同突然有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接着,404门口又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大男孩探头进来,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薄荷味道,拖着箱子利落关门道:“嗨?” 在门再次被关上的一瞬间,走廊外瞬间释放出更加热烈的讨论声。 江绝两手都套着塑胶手套,正拿着抹布准备擦一遍镜子,只面向他微笑道:“你好。” 两人见到对方的时候,都颇有些意外。 戚麟长得确实好看。 有句话叫祖师爷赏饭吃,这男孩无论脸庞还是身段都标致的无可挑剔。 他正处在男孩和青年的交界处,青涩单纯与俊朗出挑有种微妙的糅合,五官立体而线条恰如其分,一看就是天然上镜的皮相。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戚麟打量着这个未来要相处四年的室友,显然有些疑惑。 神态内敛,模样还算清秀,但在时戏院这样的地方并不算稀奇。 只是……这种奇怪的眼熟感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搞明白从前在哪里见过他。 这种眼熟感,不是那种‘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的迷之亲切,更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听见一首歌,虽然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听过,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时戏院作为全国一流的艺术院校,不仅出产明星也替许多明星镀过金。 在娱乐圈日益低龄化的情况下,新生中混进几个童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已经出道了吗?”戚麟好奇道:“是不是演过什么片子?” 江绝低头确认这货没换拖鞋就走进来了,微微摇头道:“不是。” “江绝?对吧?”戚麟扬起营业性笑容来:“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江绝点了点头,并没有攀谈的兴致,只拿了拖把来擦干净地上并不明显的脚印。 戚麟并没有加入大扫除的队列之中,他的手机已经被各种信息给塞满了。 他换了拖鞋以后靠在床柱旁边,给爸妈经纪人和助理各自发短信确认,再回了几条关于品牌代言的消息,抬眼看向那个开始坐在桌边看书的背影。 白净的指尖悬空了几秒,滑到了搜索界面,输入了‘江绝’这两个字。 没有出现预料中详尽的个人信息,看来连十八线配角都不算。 过了几个小时便是饭点,江绝装好耳机把书放回原位,拎着垃圾准备出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一些阻力。 ——门口已经被各种五花八门的礼物给堆满了。 各级同学们显然并不好意思频繁敲门打扰他们,许多人在见到戚麟真人时直接失声,连上前要个签名都颇有些惶恐。 但是悄悄送礼物还是不慌的。 各种零食糕点、香水钱包、玩偶和信,全都被装在精致的礼品袋里,连门把上都跟葡萄似的挂了一大串。 戚麟原本在专心抽卡,余光瞥到门口的一堆东西时马上放下了手机,快速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把那些挡住过道的礼物拎回房间。 退显然是退不掉的,扔掉也不合适,之后送给同学或者公司里的朋友吧。 江绝下意识地帮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抱了回来,而且条件反射的开始分类归纳整理,以节省更多的空间。 “啊——谢谢,”戚麟还站在门口,试图应付那些个不知怎么就混上来的学姐:“礼物就算了,一起拍一张?” 他一出现在门口,似乎就和糖糕似的开始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刚才那些暗中观察的同学见他温和好说话,便纷纷大着胆子凑过去要签名求合照,还有人趁机抱了抱他。 江绝默默在房间里整理好所有东西,又替他接下了三四个礼物篮,深藏功与名的带着饭卡离开了签名会现场。 流量……? 内向安静的少年在饭堂的长队里等待时,脸上露出微微懊悔的神情。 早点走的话,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今天人来了这么多,可能吃不到蒸蛋了呀。 他掏出了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搜索了戚麟这个名字—— 大头照写真照全都瞬间跳了出来,精致的笑容和各种头衔也格外显眼。 ——十二岁时参加流浪猫狗救助活动,被抓拍到抱着狸花猫时的天使笑容并引发过万转发,被称之为‘独角兽少年’。 ——十四岁时夺得时国RB唱作大奖赛第一名,被认出来是当年的那个意外走红的男孩,以高话题度和超强唱作能力被签约入SPF龙牧娱乐。 ——同年独立创作多首高流行度歌曲,直接拿下一线奢侈品牌代言。 搜索引擎还颇为贴心的把相关争议性词条也贴了出来,江绝看了眼前头的长队,继续点其他的链接。 与高知名度共存的,是各种黑料和争议。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他似乎资源好的太过,刚出道就被公司力捧,而且还拿下了多个一线品牌代言,似乎后台颇为强势。 相关的‘包养论’、‘潜规则论’、‘炒作出道论’数不胜数,很多人倾向于认为,他年幼时被抓拍走红的‘独角兽事件’就是在刻意的预炒作,黑粉这几年里什么侮辱性的嘲讽图全都P了一遍,想来也成长的颇为不易。 所以,流量明星的意思……就是非常费手机流量的明星吗。 江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抽出饭卡认真道:“一份蒸蛋,一份青菜,谢谢。” 食堂大妈早就见怪不怪,这些学生晚饭吃的简直比猫粮还少,麻利的打好以后示意下一个赶紧报菜名。 与此同时,戚麟在江绝的书桌前站定,小心地拿起了那根镌刻着金色海螺标记的钢笔。 这个……是时都大剧院的非卖纪念品吧。 大男孩盯了这笔几秒钟,突然拍了一下脑袋。 他上个月不是被老爸拎去时都大剧院看话剧来着吗! 等等!难怪说舍友的脸怎么这么眼熟!他是不是那个《苍白之廷》的男主角来着! 戚麟快速地把那根笔按原位放好,唰的掏出手机找到票务网站,半分钟不到就翻到了相关的演出信息。 苏咏野扮演者江绝 真的是他…… 手指一翻,显示出还有一场演出,时间就在这个月底的星期六晚七点半。 大男孩沉默了几秒钟,迅速地给助理拨了个电话。 “王哥!王哥帮我订张话剧票呗,要最好的位置——” 第2章 入住的当晚,就要集合去42栋的C302教室开会。 表演系只有五十人,分为两个戏剧影视表演班,男女参半。 戚麟发觉舍友吃完饭直接去了教室,一个人带好口罩和帽子,拿了手机钥匙就出了门。 这一路上,到处都有练功的人。 草坪和雕像旁边,有学长学姐们或坐或立的大声练习绕口令甚至是相声贯口,还有人一小队一小队的在练着形体。 至于那些成群结队边走边热烈讨论舞台设计和情节构制的,恐怕是编剧或者导演系的同学。 人们都忙碌而专注自身,并没有太多路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听说,时戏院一直要求很严啊。 戚麟寻找着42栋到底在哪里,心里有少许的紧张。 表演系四大基本功,分别是声乐、台词、形体、表演。 他前两天早上六点在附近酒店里睡醒的时候,就看见学校里好些人在超认真的背书压腿练晨功—— 没想到……晚上加时的人还有这么多。 302的门开着,原本大家闹哄哄的笑闹作一团,等戚麟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嗨?”戚麟拿下了口罩,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左侧低头看书的江绝,在各种注视下坐在了他的身后。 有些小女生已经忍不住凑过来搭话了,眼瞅着又有人要拿出签名本来。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烟色绣缠枝莲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 “安静。” “回位。” 她扬眉扫了一眼众人,确认人都到齐了,便利落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秦以竹,也将是你们的表演课老师。”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考进表演系很不容易,是吧?” 秦老师的只身体微微前倾,突然笑了起来:“年年都有人抢破头想要进来,想如成为第二个虞刃宋钧江烟止,一个个都自认为是人中龙凤,嗯?” “听着,”她的语气毫无半分的婉转:“你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四门主课的高分成绩,能否完成一台期末报告演出,毕业前是否有制片人相中——这些全部都仅仅只是起点。” 而有些人,恐怕连起点都碰不到,只获得了参赛资格便沾沾自喜安于现状了。 秦以竹的目光落在了江绝和戚麟的脸上,只停留了两秒钟就轻巧移开,语速依旧颇快:“先自我介绍,然后开始选班长和其他干部,等会我来讲晨功考勤的事情。” 果然! 戚麟早就先和熟悉的学长通过气,得知每天早上六点就要集合,一直得练到七点十五才能下操吃早饭,完了再开始上课! 他从出道以来,生物节律就乱成狗了。 平日里通告安排的紧,新歌准备期要抢时间改曲子泡录音室的时候,可能连着几十个小时都不能休息,多半得靠咖啡因撑着。 到了休假期,又会因为通宵肝游戏而日夜颠倒,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今要他开启老年作息时钟,确实有点困难…… 大家虽然进校时各凭本事,站在台上时都笑的有些青涩。 不少人在自我介绍时特意秀了一段特长,好几个唱歌都相当好听。 但凡有人唱歌,就有人开始看着戚麟窃窃私语,还特意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戚麟其实很想黑着脸。 在自己班里被大声唱自己的成名曲,简直跟公开念日记一样羞耻感爆棚好吗! 而且那个男同学你唱跑调了真的好尴尬啊! 他心里虽然飘了一万条弹幕过去,面上仍旧绷着营业性微笑,简直不动如佛。 轮到江绝的时候,戚麟特意看了眼大家的反应,却发现大家还在盯着自己,好些个人还在偷偷拍照。 那瘦削白皙的男孩走到台前,微微鞠躬,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江绝,来自时都四中,喜欢戏剧,谢谢。” 秦以竹微微眯了眼睛,发现这些后生仔还在看那小明星,竟没一个人注意这江绝的发音方式。 不知道他身份很正常,毕竟那位瞒了这么多年,自己都是临开学才被校长叫去谈话的。 但他这一句话下来字正腔圆,没有任何一字有多余尾音,而且气正声洪,声前语末都处理的干净清晰,内行人一听就知道分量。 “先别下去,”她微微偏头笑道:“表演个节目吧。” 旁边的学生们立刻起哄道:“来一个!来一个!” 戚麟亮了眸子,心想这回可有意思了。 江绝怔了下,心想秦老师可能看过自己在剧院的表演,只点了点头,礼貌道:“老师想听什么?” “嗯……来段贯口?”秦以竹慢条斯理地开口,直接换了腔调道:“噢,您那儿还熬腊八粥?” 下一秒,那江绝起了笑意,竟同步换了曲里拐弯儿的天津腔,流利而清晰地接道:“我自然舍点粥米,自己拿回家熬粥去。” 这台词对的莫名其妙,却瞬间吸引了大伙儿的吸引力,连刚才还为了戚麟照片在课桌下疯狂发短信的小女生都懵了,抬起头来看他们在说什么。 秦以竹又应了一腔,问道:“噢!这粥里都有什么?” “米豆一份。” “嗯。” “粥果全份,小米儿一斤,黄豆一升,江米半斤,豆角半斤,大麦米半斤,五斤小枣儿,三斤栗子,半斤桃脯——” 竟直接如同报菜名一样,开始成套的念起那相声经典《开粥厂》里的选段! 这贯口便是相声演员们练利索嘴皮子的东西,但音节更杂语速要求更快,难度也可想而知! 刚开始这江绝开口不急不缓,字句铿锵有力,显然记忆清晰又背的一字不差!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金糕二两,半斤冰糖块儿,三斤黑糖,五斤白糖,玫瑰蜜供一样儿二两,高香一股,顾及带二十三祭灶供一份——” 秦以竹早就准备好,立刻顺着那腔调跟着一应一合,捧哏当的颇为顺溜。 “过年您还舍什么呀?” “八寸宽五尺高蜜供五盒。” “噢!” “圆子苹果二十五个为一堂。” “哟!” “红罗饼二十五手,神抵老佛供、天地供、灶王供,一样儿三碗?祠堂供三堂,大千春桔二十五个为一堂,白蜜供五碗为一堂——” 江绝的语速也跟着越来越快,声音明朗清澈且气息稳的可怕。 更令人诧异的是,那秦老师竟能无缝对接他时快时慢的语速,几个音节的捧哏把节奏感完全带了起来! 两人的声音那都又脆又亮,亮堂的能直接让教室各角落的人都听得清爽舒服! 等这一套念完,所有人直接高声叫好的喝起彩来! “好!!!” “漂亮!!” 这同学流弊啊!!这么长都背的清清楚楚! 戚麟坐在后头跟着拍着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秦老师没可能跟他特意私下练一段,显然是临时起兴挑了一段—— 这江绝不是个话剧演员吗?! 好些人也明显看出来,这江绝在台上沉稳有度毫不露怯,显然不是一般老师能培养出来的能力。 虽然说进了这表演系,不管平时练功还是上课都肯定得敞亮着别忸怩,可真的能做到的并没有几个。 这一趟贯口下来,刚才好些个心思浮躁的也看出差距来,讷讷地收了手机,脸上神情也不太自然。 这刚入学就差人家这么远,哪里还好意思玩下去。 秦老师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念名单道:“下一个,戚麟。” 这回掌声口哨声全起来了,热闹程度简直像在开小型演唱会。 戚麟看了眼回来的江绝,起身去了讲台。 他虽然是歌手出身,但形体仪态被练得颇好。 脊背脖颈挺直且目光如炬,没有半分的猥琐。 “大家好,我是戚麟,”他笑了起来:“大家都认识我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唱一个!” “戚神唱首歌吧!” “来一个来一个!” 戚麟也相当给面子,对着一堆手机镜头唱了一小段,然后冲着老师的方向鞠了一躬,没有逗留太久。 万一又被粉丝轮上热搜,回头私信箱里又得瞬间多几万条谩骂侮辱和车祸图之类的东西。 也只有在网络上,戾气与狠毒才会展示的如此彻底。 在入学之前,秦老师就已经受邀来过饭局。 “将来想好好演戏,自然要积累生活经验,但对你而言还挺难的。”那老师和其他老师交换着眼神,无奈笑道:“年少成名不算好事,现在你去哪恐怕都得被长枪短炮怼着。” “来时戏院里读书,也算能暂时还你几年普通人的生活。” 后续的班委评选里,他们两都没有参与,但戚麟对江绝为什么来不了心知肚明。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时戏院的课一般都早上排的密,想来他将来去排练都得挑下午晚上。 等各种事终于折腾完,大伙儿三两结对的各自回宿舍。 戚麟任由好些人围着自己边走边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江绝的背影。 颀长玉立如鹤,筋肉皮骨薄厚合宜,着实够上镜。 等回了404之后,戚麟想了想,试图露出亲切自然的神情来:“江绝,咱们微博互关一下怎么样?” 那闷罐子正准备洗漱,摇了摇头道:“我不玩微博。” “那……INS?TWITTER?” “也不,”江绝耐心道:“我不玩社交平台,平时也很少上网。” 这个年代还有不玩手机不上网的人?? 戚麟愣了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自己面前这么放松。 他——搞不好——真的不清楚‘戚麟’这两个字在娱乐圈有多响。 像这种话剧演员,要几年如一日的把大量时间放在默戏学戏和演戏上面,还真不是成天玩手机的那一款。 那这种示好的法子完全没用了。 他再次深呼吸,又唤住了江绝。 “其实是这样的,”他轻声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那少年看向他,眨了眨眼道:“什么?” “你以后,晚上方便给我补补课么?”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苦笑来。 “表面上,我好像很受欢迎。” “多的是人,在等着看我狠狠地摔下去。” 他的成名,既是因为那独有风格的两张唱片、综艺节目里可爱欢脱的少年形象,也是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那张脸。 那种如独角兽般温暖又干净的感觉,一直以来都在吸引无数的女友粉姐姐粉和亲妈粉。 可入了时戏院,他身上那些被公司包装出来的光环,以及音乐创作的天赋,都毫无意义。 将来和所有人一起出早功、排小品、做期末报告的时候,露拙就是露拙,不会就是不会。 他过去一年在忙着新专辑和演唱会的事,艺考都是匆匆学了些表演的技巧。 从明日正式开学起,他必须比其他人更努力数倍,去弥补薄弱的基础和专业能力,去站在更高的地方。 ——绝不能输。 第3章 江绝沉默了几秒钟,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这个行为显得非常认真,以至于戚麟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我是认真的。”他注视着这个室友的双眼,可语气却开始变得吞吐起来:“我……我看过你的表演,你很优秀。” 虽然当时只是被老爸拉去陶冶情操,而且中间打盹了半个小时,但起码——他是时都大剧院固定剧团的一个角儿啊。 戚麟清楚这个身份的分量—— 拍广告之类的,只需要根据指示摆各种姿势,就算脸上长痘痘都能无痕后期处理掉。 可话剧是即时的,是不允许出错的。 在两个半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里,每一秒钟都是即时演出,演员要让观众们能代入其中,有大量独白和走位要记住。 如果那个江绝,就是这个江绝,那他戚麟当真是个幸运儿了。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那个少年似乎并不讶异自己的上铺曾经是自己的观众,只是颇为端正的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每周,三晚,最多一个半小时,这是我可以帮到你的。” 这答应的似乎太过爽快了一些。 要知道,哪怕不是时戏院的正规演员,只是外面的一个艺校培训老师,都可以坐地起价啊。 戚麟本来屏住呼吸等着跟他谈条件,或者自己卖惨或者卖萌争取同情,没想到对方甚至没有多问些什么。 “……真的吗?” 江绝坐在那里,睫毛微微落下一片投影。 “我们都是入门者,能够帮到你的其实也不多。“ 这——就过分谦虚了吧。 戚麟在这一刻忍住了吐槽的心思,只失笑道:“明天早上的晨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不要谈论那些。”江绝抬眼看向他,神情有微妙的变化:“先来说说你自己。” 我自己? 戚麟愣了一下,有点小诧异。 他以前为了准备艺考,跟好几个老师都上过私课。 那些个老师一开口就有种七八十年代的陈旧感,照本宣科的腔调让人昏昏欲睡。 关键是……各种表演练习也非常尴尬,每次上完都感觉自己的耻度在不断被刷新。 江绝起身去拿了一个笔记本过来,随手取了根笔,开始写戚麟的名字。 后者略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一系列动作,随时准备露出营业性笑容顺便给他签名。 “——关于入门的这些课本,你看了多少?” 课……本? 该说实话吗? 说了好没面子啊……不行还是得诚实点。 戚麟干咳一声,极力把心里的尴尬感压下去,又变回了熊孩子状态。 “没看,”他低下头小声道:“一本都没有。” 江绝刚写完学习计划四个字,动作也僵住了。 他的声音略有些迟缓:“一本……都没有。” “拜托这是表演哎,表演!”戚麟站起身来,试图让气氛活跃一点:“表演就应该去体验和看经典啊!我我我看过好多电影呢!《辛特勒的名单》!《布达佩斯大饭店》!” 对方的表情依旧有些僵硬。 “实践我也实践过啊,你看过……我的那个红茶广告吗……”戚麟越说声音越小,突然有种被老师抓到没写作业的发毛感,半是辩护的开口道:“书上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大师级表演能给人启发啊。” 江绝的思维还停顿在半分钟前,缓缓又确认道:“一本,都没看?” 戚麟又坐了回来,闷闷点头。 于是本子上多了一行字。 课本学习 ……怎么感觉有些刺眼呢。 其实戚麟之前有脑补过这一切。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能跟着江绝这种已经吃上这碗饭的人学,肯定能搞到各种独门绝技! 那感觉估计跟心理催眠似的,要流泪就眼泪哗啦啦拦都拦不住,转头自己也能走上演技巅峰。 然而老演员江绝似乎表示同学你先看完课本再说吧。 江绝开口打破了僵局。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如果我要学习作曲,你觉得我应该去听那些旋律,然后自己边哼边记么?” “不,”戚麟果断摇头道:“应该先去学乐理,这是基础。” 懂得最基本的规律和原理是必要的。 他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终于意识到对方在暗示什么。 那一脸正经的室友再次起身,走到了两人的书桌旁,示意他也过来。 学校发了很多书,还给了一长条的参考书目。 比起江绝书桌的井然有序,戚麟的桌子上还堆了各种礼物和信,显然不太像个学生的书桌。 戚麟脸上一臊,把那些礼物先抱到墙角摞着,又把那些课本挪出来了一些:“把这些全看了再找你吗?” 《表演训练法》 《尊重表演艺术》 《演技六讲》 《演员自我修养》 …… 他试图证明自己的认真,抽了□□:“那我今晚开始看,看完再来找你帮忙好不好?” 江绝摇了摇头。 “这本《演技六讲》整本都是对话体,你看不进去的。” 戚麟沉默了几秒,随手又拿了一本:“这个?” “这本也是对话体。” 江绝靠近了他,在一摞书中抽出一本斯特拉·阿德勒的《表演的艺术》,又拿起那个本子,开始帮他拟定最近四周的读书和学习计划,然后取了枚草莓贴纸,把表单贴在了戚麟的书桌旁边。 戚麟看着那个小草莓眉毛抽了一下。 “今晚先不上课,”江绝看了眼表,慢慢道:“我还有十分钟洗漱,然后去看一个小时的书睡觉。” “等等——”戚麟生怕他走掉,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我一直很不安。” “我不想在同学面前出丑,也不想当众被老师训斥功课太烂。”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笑容弧度恰到好处,广告上气质出众的闪耀者,此刻没有戴任何的面具,就是个小心翼翼又倔强的大男孩。 “不管你教我多少……都真的非常感谢。” 江绝是个奇异的存在。 作为室友,他既不对他的身份有太多好奇与关注,不把他当成什么特殊的存在。 自己也同样拥有出色的职业和作品,而且似乎实力很强。 戚麟朋友不多,因此而更加想与他交好。 “这是你第一个要学习的地方。”江绝眨了眨眼道。 “啊——哈?” “适应主动暴露的感觉。”江绝看向他的双眼,语气在渐渐的变化。 “在舞台,在镜头前,在任何环境下。” 你在毫无保护感的充分暴露着。 “怎么会,”戚麟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江绝,我去年才开过万人演唱会,别的东西我可能不懂,但是这个?我恐怕体会的不比你少。” 江绝并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在看着他抱住自己的一只手。 戚麟低头才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这是一种防卫性的动作,是在下意识地给予自己安全感。 歌手可以做任何动作,可演员不行。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演员要管理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小动作。 “我不清楚做明星的感觉。”江绝抬手,缓缓把他的那只手拿了下来,放回了腰侧。 “但作为一个演员,活在充分暴露里,才能彻底成为那个角色。” 不管你要扮演国王,小丑,妓子,还是僧人。 你的所有行为,都应该是那个角色的行为。 而对被暴露感的恐惧,以及对各种行为的羞耻感,哪怕是藏在潜意识里的,都会影响入戏。 戚麟直到这一刻,才感觉自己见到了真实的江绝。 没有那种略沉闷的气息,没有缄默安静到无趣。 他白天哪怕帮自己抱走绝大多数礼物并且整理好,都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可现在,在谈论他熟悉的领域时,他就开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睛里开始流露锋芒,声音认真到不容置疑的程度。 “明天的晨功,还有未来每一天的表演课和作品展示,全都在不断磨炼你的这种能力。”江绝的声音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清澈干净,气息依旧平稳:“如果你只为了在这些场合表现自己的完美无瑕,那么学习便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心想那丢脸就丢脸吧。 小赢不如大赢。 “明天我应该练些什么好?秦老师说自己选表单里的什么都行。” “唔,八百标兵奔北坡?”江绝看了眼表,挥了挥手道:“我要去洗澡了。” 决定了!第一个目标就是背熟这个绕口令! 江绝看了眼那个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的舍友,默默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走近浴室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月桂香气。 既有草木的清沉,又带着不明显的甜香味。 等他一个澡洗完回来,房间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八百标兵奔北坡。 显然把这一长串念顺都不错了,背下来颇要些功夫。 戚麟倒在床上捂着脸大声背,一听见脚步声就猛地坐了起来:“不好意思,你。” “不用,你继续。”江绝示意道:“我不会被干扰的。” 戚麟点了点头,声音倒是放小了不少。 这一整个小时里,江绝都坐的笔直,几乎一动不动的在那里看书。 而戚麟坐着背完躺着背,躺着背完趴着背,中间看了好几次这个新室友兼新家教的背影。 时间一到,江绝就放好书回下铺拉上被子躺好,然后秒睡。 甚至不玩玩手机,沾上枕头就睡着。 ……好的江老干部。 晚安江老干部。 戚麟悄悄扒在栏杆上看他确实睡着了,心情略有些复杂。 江绝睡得不太踏实。 他在梦里总觉得头顶像是要打雷,乌云堆积在一起嘎吱嘎吱响,发出木头被压来压去的声音。 还隐约有谁在压低声音翻来覆去地说着悄悄话。 “北——坡——八——百——炮——兵——炮——” 第4章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江绝是被刷牙漱口的声音吵醒的。 他起身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二十五。 那个大男孩已经穿戴整齐,连头发都随手抹了个还算可以的造型。 江绝本身不理解流量明星这四个字的重量,但渐渐开始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他——喜欢到门口的礼物永远都清理不完,还总是有人试图敲门打招呼。 偶像的存在,就是要熠熠生光的。 哪怕是在观众并不算多,但随时有偷拍和偷录的校园里,戚麟他都如同一个商贩把苹果擦得干干净净一般,在无时无刻地经营着自己。 他提前准备好所有的功课,无论是晨功还是晚自习都不可以出错,衣服搭配要讲究不同风格,笑容的弧度既不能显得脸颊太鼓,也要让人能有足够的亲切感。 和这样干劲饱满的人住在一起,总会有想要更上进的冲动。 “嗨,早上好,”戚麟对着镜子再次确认自己的表情管理,在把洗漱台的水渍擦干净以后走到江绝的身边,略有些窘迫的开口道:“我还是想提前拿书过去练习一会儿,先走啦。” “带水,”江绝下意识道:“保温杯要带热的。” 戚麟脚步一顿,突然想起来现在身边没助理了。 他匆匆折返回去,试图在一堆杂物里找自己的东西:“我开学好像还没来得及买……” 平时不录歌的时候都在喝冰饮料来着啊啊啊。 江绝翻身下床,抬头看了眼上铺乱糟糟堆在一起的被子,踩着拖鞋去堆着礼物的墙角翻找了一刻。 “这个,用之前烫一下。” 他转身看向戚麟,后者缓缓接过那个保温杯礼盒,眼睛依旧看着那粉蓝色的小熊睡衣。 一看就是柔软的纯棉质地,纽扣和衣摆上都印着小棕熊,帽子上还有两个熊耳朵! 这么个沉闷又正经的舍友穿着这样的睡衣,反差有点大呀。 “噗你这衣服好可爱,”戚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熊耳朵,又条件反射道:“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江绝点了点头,并不觉得羞耻:“我妈妈挑的,很暖和。” “我先去12栋教学楼的草坪那练晨功啦,”戚麟麻利的把杯子装进包里,笑咪咪的挥了挥手:“江老师回见。” 九月的清晨总漫着微白的雾,鸟鸣藏在树荫与楼檐之间,仿佛随风而来的铃声。 二十五个学生并没有按时到齐,有两三个显然并不适应这种生活,直到六点十五才姗姗来迟。 助教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在简单解释大概的练习方式之后,开始带着他们做晨功台词练习。 不同于高中自习念书时的整齐划一,大家念起书本里的绕口令时散乱无力,显然没有太多经验。 更多的人并没有专注于自己的嘴皮子,而是在相互挤眼睛打量,或者去观察队伍右侧的戚麟。 “——八了百了标了兵了奔了北了坡!” 他声音洪亮话语连贯,甚至已经把这拗口的东西全都背了下来,跟着助教一边压腿一边高声背绕口令。 少数人能跟上他们的节奏和语速,其他人都在靠后的位置看笑话。 “——标了兵了怕了碰了炮了兵了炮!” 助教小姑娘不够凶,以至于有人开始说起悄悄话来。 “好羞耻啊……这么大声的念这种东西。” “是啊,戚神还真没有偶像包袱啊,也不怕粉丝幻灭。” 江绝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练台词形体,只跟着助教一起舒展身体拉伸韧带,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他在休息喝水的时候,只偏侧了眸子几秒,看向那个元气满满笑容干净的新舍友。 完成的还不错,显然一直在学习怎样去控制气息。 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大家再次集合准备解散,周助教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记录簿出来。 “下面来通报第一天的晨功成绩。”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等等——成绩?! 一帮小年轻的脸瞬间就白了。 “温杭——九十分。” “孙盈盈——三十分。” “关远之——六十五分。” 今天——今天不是第一天吗! 老师还什么都没教我们,这就开始打分了是吗! 哎周助教你打分都不提前跟我们讲一声! 周助教依旧是那颇好说话的老好人模样,但打分时没有半分的婉转,连着三四个的分数都低于四十。 “江绝——九十五。” “戚麟——八十。” 她抬起头来,随意瞥了眼这帮学生的脸色,挥了挥手道:“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解散休息吧。” “老师!怎么突然就开始计分了啊!”这女生的声音都带着些哭腔了。 “嗯,总分会计入期末成绩,占比百分之十五。” 这话一出,下头更是哗声一片。 “可我们都还不会啊——” “就是就是,我们还没准备好,你这就开始打分了……” 周助教把圆珠笔放回位置,低头开始看手机的消息,慢条斯理道:“以后有导演找你们拍戏,记得也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 “行了,散吧。” 戚麟正收拾东西顺便看眼手机,这一个小时的功夫里,自家经纪人范叔就打了五个电话过来。 他遥遥与同学们挥手告别,边走边戴上了蓝牙耳机。 “范叔?这么早?” “可算接电话了祖宗——”范匀在电话那头简直快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你再不接我真开车来学校找你了!” “行啊,带我去希尔顿吃早餐呗。”戚麟玩着饭卡,看了眼远处涌向食堂的人潮,慢悠悠道:“说吧,是临时加通告,还是又有大综艺要我去。” 他哪怕一个人站在那里,也自带乖巧干净的浅浅笑容。 任何藏在暗处的人随手一拍,都可以拿去直接当屏保。 可语气的玩世不恭似乎与这张皮不太相似。 “都不是,”范匀一改平日里不正经的语气,深呼吸道:“听着,你这小混蛋不是一直想演戏,还特地跑时戏院来学表演吗。” “我帮你争取了一个试镜的名额,就在今年十一月。” “这资源太大,我没法帮你抢,拿不拿的了那完全靠你自己。” “这几个月,你可得给我在学校好好学!” “哟,范叔,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啊。”戚麟垂了眸子,懒洋洋道:“范思哲迪奥积家的亚洲代言都拿过了,外头人都在传我是一路睡金主上位的,咱还有什么资源拿不稳?”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了六个字。 戚麟差点在草坪旁的浅阶上直接栽下去。 他简直如踩平衡木一般匆匆往前冲了好几步,指尖下意识地扶住耳侧的蓝牙耳机,一脸不可思议根本没办法压下去:“你——再说一遍?!” “两个主演都定了,导演选的是法国金棕榈奖前评委巴普蒂斯特,就拍《绿玫瑰》的那个。”范匀颇为头疼地加重语气道:“你要是把这笔玩砸了,那咱别聊什么转型不转型的,原计划的新年档综艺必须得去。” “我学,我昨天都在补课,你信我我真没肝阴阳师!”戚麟猛地压低声音,心里又高兴又慌得要命,脸上的表情却重归镇定,把一切都强行按了下去。 直到他把一个煎饼果子吃完,两只手都一直在微微发抖。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大家在换好衣服之后,再度出现在了形体课的舞蹈教室里。 表演课四大专业课,分别是表演、形体、台词、声乐,想要顺利毕业这四样缺一不可。 接近一半的同学没有舞蹈基础,有人来艺考时只做完一整套广播体操。 所以在平老师带着他们压腿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是一片鬼哭狼嚎,连四幕落地玻璃墙都映着各种扭曲到极点的表情。 会舞蹈的姑娘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比起炫技式的街舞,这儿只讲实打实的压腿和各种基本功。 有人被狠狠那么一按,眼泪直接就崩了。 平老师是个男老师。 络腮胡,一米九,穿紧身衣的男形体老师。 所以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随便就劈了个叉的时候,绝大多数男同学的脸都是绿的。 “在这四年里,你们要完成基本的形体训练,以及初级艺术体操和韵律操。”平津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络腮胡都跟着一起动。 可没有人笑得出来,他们全都坐在地上,用尽全力扳着自己的脚尖,不时传来疼痛所造成的嘶嘶声。 “我将教你们芭蕾手位,华尔兹组合等等,”平津一边说话一边一掌把试图曲腿的同学往下按,后者差点疼得哭出来:“跨年舞会自然很有趣,但记住,你们学这些,是为了能够在戏剧表演时,最大程度地控制好自己的身体。” 江绝几乎如被熨斗熨过一般,相当服帖的伏在自己的腿上。 他听的微微有些走神,只侧头看向那在不住小声嘀咕的戚麟。 后者显然身体功底好极了,从小练跳舞将近十二年,无论腰肢小腿都灵活的如同关节娃娃,去年在演唱会上连唱带跳一个半小时,现在压压腿就跟玩似的。 江绝试图屏蔽掉那大胡子老师的碎碎念,继续保持标准的形体动作,去听清楚他到底在念什么。 “……石狮子吃了山后边……四十四棵死涩柿子……。” 戚麟扳着腿念到一半,猝不及防地对上江绝的双眼:“……树的涩柿子。” 两人四眼对望,场面略有些尴尬。 “好了!时间到!都起来绕着这儿跑圈!”平津大声吼道:“全身活动起来!不许偷懒!” 江绝跑在戚麟旁边,小声道:“你这样子是没用的。” “可是我已经快念顺了,”戚麟也压低声音辩解道:“刚才一个字都没错。” “不仅仅是要念顺,”江绝看了眼平老师在观察谁的动作,加快脚步道:“晚上教你。” 平津看着这帮学生气喘吁吁地跑着圈,眼神忽然定在了那小声说话的江绝身上。 他怎么长得——这么像自己的老朋友? 第5章 表演课是大家最期待也最跃跃欲试的环节。 比起形体上的先天不足,声乐时的笨拙以及卡喉咙,以及越来越像诗朗诵课的台词训练,还是表演让人能念念不忘。 ——虽然秦以竹已经开始被人叫老妖女了。 秦老师在时戏院的呆了几乎二十年,也培养过不少优秀的学生。 她业务水平高是真的高,凶也是真的凶。 可是——这是表演啊! 多少人向往着这节课呀。 学会了表演,就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可以塑造各种迷人到喧宾夺主的反派角色,万一自己天赋秉异,这个学年报告演出上就被相中去试镜甚至拍戏呢! 几乎所有人在艺考的时候,哪怕没有被老师特意叮嘱,都在表演方面胡乱摸索的看了些书,有钱的自然各种请老师来指点教导。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就连秦以竹快步走进教室的时候,大多数人眼睛中略有些狂热的表情都没有收起来。 那老师在讲台前站定,既没有开PPT,也没有写板书。 她扫视了一眼所有的学生,终于开口道:“你们是我带的第七届学生。” “这意味着,在你们之前,我已经见过各种类型的麻烦了。” 她随意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讲台旁边,语气平淡:“按照教纲,你们应该先从学动物起,先忘掉自己的社会标签和身份标签,去做减法。” 做·减·法。 戚麟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一边听一边心里着急。 可这要是学动物的话,根本赶不上试镜啊—— 总不能在那个法国导演面前来一段大猩猩求偶式捶胸吧? “但你们是不屑于做这些事情的。” 秦以竹勾起笑容来,双手交叉,语气慵懒:“你们在校外或多或少的上过表演课,既没有兴趣了解西方戏剧史,也没有耐心读完《李尔王》的全部剧本。” 她这几句话说的颇为轻巧,可渐渐有学生褪去刚才的表情,露出略有些惶恐的神色出来。 事实是,绝大部分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总是对自己的能力和眼界有种迷之自信。 这种心高气傲的气性,既可以说是少年气概,也可以说是认知太少所表露的愚蠢。 等秦以竹这几句话说完,已经有人不自在到干咳两声,显然被击中了某些内心思想。 “我就不啰嗦那些了。”她微微身体前倾,看向这些一脸稚气的年轻人:“不是都想演戏吗?那就来演吧。” 戚麟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旁边的江绝,可对方撑着下巴在专心听讲,完全没什么反应。 “表演,不管是所谓的体验派,方法派,还是表现派,都离不开真实体验。”秦以竹笑意渐起,慢慢道:“你们自然没有做过老板,也没有当过舞女,不如就演夫妻吵架好了。”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哪怕自己父母相敬如宾,也总该见过亲戚邻居拌嘴的吧。 她随手接过班长递过来的名册,随意道:“张珂儿,盛天烁,你们两上来演。” 被点名的少年少女瞬间身体一僵,几乎连起身都充满了犹豫感。 “不愿意?”秦以竹一扬下巴:“那我们直接开始上理论课?” 一听见理论两个字,几乎所有学生都露出抗拒的表情。 被抽中的张珂儿心一横,快步走上讲台,暴露在了所有同学眼前。 她在这一刻看见太多双充满审视的眼睛,以至于都微微退了一步。 适应暴露的感觉,是你要学习的第一课。 戚麟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被击中,又看了一眼江绝。 而江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在观察着张珂儿的每个举动。 等等。 江绝难道并没有在观察这个女同学,而是……在记录和学习她这个角色的所有本能反应? 他是方法派吗? 戚麟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看向那个张珂儿。 能进时戏表演系的女生,几乎都身材高挑又模样姣好。 盛天烁站在这散着青涩少女气息的女孩子面前,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 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立刻鼓起掌来,隐隐有催促他们两吵起来的意味。 越来越多的眼睛开始流露出评价、审视、否定、鼓励。 就如同泛起红光的摄像头。 “你——你告诉我!”张珂儿猛地往后一步,指着盛天烁的鼻子道:“那个狐狸精是谁?!”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格外尖利,都有些变调了。 “我没有,我不认识她,”盛天烁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左右摆动道:“亲爱的——” 这一声呼唤出来,好些观众直接开始哄笑。 盛天烁看了那些观众一眼,硬着头皮继续即兴表演:“我只是和她吃了个饭而已,那个,就是应酬啊。” “鬼才信,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珂儿不依不饶的嚷嚷着,连眼眶都跟着微微发红:“你要是跟她没关系,就删了她电话微信啊!你删给我看!” 盛天烁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编,只作势把黑板擦塞到她手里:“你删!随便你删!” 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让人感觉如针刺一样。 张珂儿接了那黑板擦,反而不知所措了,只颇为尴尬地停顿了三秒钟。 这戏,她接不下去了,脑子没法再编出更多的话来。 “行了,下去吧。”秦以竹挥了挥圆珠笔,随手记了个平时成绩。 两个人回过神来,快速地鞠了个躬,匆匆回了位置上。 “好,下一对开始准备。”秦以竹又接过名单,开始看新的人选:“方诚然,陈路。” 看戏的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还没结束,自己随时可能成为那个被看笑话的人。 “谁来点评一下,他们两演的怎么样?” 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站了起来,褒贬不一的说了几句。 伴随着不同观点被提出,台下隐约有微小的讨论声。 “嗯,那我问你们,”秦以竹转着圆珠笔,反问道:“他们两到底演的是夫妻,还是情侣?” 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区别吗?” 张珂儿的脸瞬间臊了起来,难为情地假装自己在看书。 江绝歪着头思考着问题,只感觉胳膊下面动了一下,是一张小纸条。 他看了眼在不远处分析问题的老师,又看向正襟危坐状专心听讲的同桌。 是自己创造角色,制造矛盾点吗?有没有技巧分享一下…… 陆陆续续有两组同学上台即兴表演,江绝思考了一下,低头匆匆写了四个字,又把纸条推了回去。 戚麟心里已经隐约有绝望感了。 自己连这么一个小吵架都演不好,还去参加什么试镜,疯了吧。 那纸条推了回来,他悄悄拿到桌子底下扫了一眼。 代入本能 您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谁演戏不是真代入进去演的…… 秦以竹又转了一圈笔,开始记平时分:“他们两演的是夫妻,还是仇家?” “有区别吗?” 对,要有夫妻的感觉,可是夫妻到底是什么鬼感觉啊我又没有结过婚?! 这都强制要求吵架了,吵得不凶偏题,吵得太凶又说是仇家讨债,还能不能行了啊? 那秦老师笔一放,熠熠的目光又开始扫视在场的同学。 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显然不想被她拎上去。 “江绝。” “戚麟。”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你们两个上来演。” 一听戚麟的名字被叫到,刚才那些缩着的小脑袋瞬间冒了出来,掌声瞬间涌动如雷,还有人不死心地想掏手机偷拍,一看秦老师的眼睛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戚麟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面上倒是笑意自然,只从容起身上了台。 看起来不慌不忙,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装晕厥或者肚子疼。 不——在表演课老师面前装昏厥,不要命了吧。 同一时间,江绝站在了他的对面。 “等等,”戚麟下意识地开口道:“谁演老公?” 台下立刻传来一片哄笑声。 江绝注视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那我来。”戚麟本能地抗拒女性角色,也不想有任何娘炮的举止。 他作为歌手和偶像,这些年里上节目总是要画些眼妆和唇妆。 而黑子们抓住少许不自然的,就开始肆意抹黑和攻击,每条恶毒评论都不忘艾特他十几遍。 他心里还是在抵触这些相关的东西。 “好,开始。”秦以竹一拍桌子,就仿佛导演打板一样。 下一秒,江绝拿着几根粉笔,一声不吭地在讲台上开始掰断它们。 一节一节的掰,什么话都没有。 由于头垂下的缘故,他的神情被阴影覆上少许,并不算清晰。 这是干嘛?是在掰四季豆吗?戚麟本能地走进他两步,想看清他的表情。 “你说话啊……”他压低声道。 “不是,你说话啊。”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话一样。 戚麟急了,直接抬手拽他的袖子,可对方猛地把袖子拉回来,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 “哎有什么事你直接说行不行?!”戚麟下意识地扬高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那人却瞬间看向远处的房间,警告似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在听孩子有没有被吵醒。 戚麟急的一头雾水,他根本搞不懂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本能的想要讨好他,却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只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再度沉声道:“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别拿自己跟我置气,我们什么事都能——” 那人一把掀翻了手里的东西,直接扬起手腕想要摆脱他,眼里的怒意和失望一览无遗,却根本挣脱不开戚麟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戚麟握紧了他的手腕不肯松手,生怕连最后的一点实际接触都没有了。 他更不想让麻烦再扩大下去,想法设法的顺着气儿:“以后都不这样了,我保证,你说话好不好,我求你了你——” 那人看向卧室的方向,戚麟瞬间又把扬起来的声音强行压了下去,拧着眉毛只觉得自己嗓子都给急哑了。 他只想让这事儿快点过去,甭管到底谁错了错哪儿了,反正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真吵起来伤的还是彼此。 可那个人太犟,犟的从眼神到提防的姿态都那么陌生,甚至不肯让自己靠近他,到现在都想挣脱他的手。 “老婆,”他望着那双隐忍又委屈的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开始示弱:“我今天真的很累,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这一声老婆唤的又柔又软,让人简直能瞬间心软。 下一秒,掌声突然如灯光般突然散开! “太棒了!!” “我的天哪好酥啊这一声老婆……” “有人录下来了吗?!”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录下来了录了下来!” 台下突然传来更加热烈的掌声,陡然把戚麟从情景里给拉出来。 “没想到戚神演戏这么有天赋,真的全才啊!” 江绝放下了手中半截被掐成粉末的粉笔,微微鞠躬就下了台。 戚麟站在台上,在掌声里愣了半天,匆匆看向秦老师鞠了个躬,跟着冲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怎么就入戏了,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只在坐下的那一刻握住了江绝的手腕,下意识地去摸他的掌心。 在这一刻,他甚至还没有想起来,自己是一个需要注意所有行为的偶像,也没有从那个预设情景里完全走出来。 那种心疼又慌乱无措的感觉,还盘踞在心里。 在清晰的光线下,那沾染着粉笔灰的掌心里,指甲掐的又重又深,一如刚才隐忍而失望到极点的眼神。 他哪怕再次看到这样的眼神,也会下意识的想要讨好这个人,让他哪怕开心那么一点。 戚麟深呼吸了一刻,被粉笔灰呛的打了个喷嚏,才终于出了戏。 前后左右桌的同学都忍不住凑过来,夸他真的表现力爆棚,在台上太自然了。 “我刚才都看的好急啊,戚麟你炒鸡棒!” 戚麟抽了张纸巾,递给江绝擦指甲缝里被掐成渣的粉笔灰,忍不住敲了敲脑子。 ——刚才怎么回事来着?! 第6章 直到从琴房里抱着新写的谱子回来,戚麟都在不断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他草草的吃了水煮蛋和沙拉,在健身房里呆了一个小时洗澡回来,又不得不在宿舍门口礼貌地应付完各种守在那蹲点的学姐学长,抱着一堆礼物回到房间。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江绝没有坐那看书,正侧着身笑容温柔的和谁打着电话。 他在和那个人交谈的时候,声音轻柔而又低沉,哪怕讨论的只是课本内容,也仿佛在轻声呢喃一样。 ……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戚麟并没有八卦的兴趣,却不得不留神起江老干部的说话方式。 就仿佛是配音系的毕业生一样。 他日常对话时当然不是播音腔,但字正腔圆声音清澈,也不会夹杂哪怕一点点的换气声。 而到了专心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被下意识地调低放缓,哪怕戚麟只是站在门口,也被这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勾的心里有些痒痒的。 简直像深夜电台主播放着爵士乐念着诗一样。 直到电话挂断,江绝脸上仍旧笑意浅浅,显然心情好了许多。 他起身喝了杯温水,瞥见戚麟在专心地看那本《演员自我修养》,轻咳了一声。 “开始上课吗?”戚麟麻利地拿出笔记本转向他,显然跃跃欲试:“我准备好了。” 江绝走近他,拿起那本《演员自我修养》道:“我记得,上次我说的不是这一本。” “嗯!《表演的艺术》我看完了。”戚麟生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道:“午休时间刚好有三个小时。” 有那么一瞬间,江绝觉得哪怕自己要他造个长城出来,他真的都会去连夜搬砖。 江老干部握着保温杯在他身边坐下,示意他可以问问题了。 “今天下午的那场即兴表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戚麟心里惦记着经纪人叮嘱的事情,语气有些急切:“我觉得是你在带着我入戏,还有整场吵架的剧情,真的太真实了。” 他甚至在即兴表演结束以后,都下意识的去看他的手心。 完全是把自己代入进那个丈夫的角色里了呀。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江绝翻着比新书还干净的两本书,突然问道:“你觉得下午那一场,是方法派,体验派、还是表现派?” 戚麟屏住呼吸想了一刻,竖起手指道:“不要提醒我,这题我应该会!” 他好歹还是跟着公司里的老师补过课的。 方法派倾向动用自己真实旧有记忆和情绪去让角色更加真实,而体验派则是整个人沉浸入角色之中,以潜意识里对角色的认知来进行构筑。 “我觉得,是体验派。”戚麟回忆着下午的那堂课,努力分析道:“你让我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进这个角色里了。” “是方法派。”江绝认真道:“而且,你也并没有入戏。” 那些外行的学生在台下看的只是热闹而已。 怎么可能?大家都说这一段特别好啊。 江绝的坐姿调整地略放松了些,慢慢道:“我不理你,不和你有交流,做奇怪的事情,你才会觉得急。” “你在台上迷茫和着急的情绪,是真实的。” “如果你是体验派的话,作为一个丈夫,会下意识的做丈夫才会做的行为。” 你会关上厨房的门, 而戚麟的即兴表演和女朋友争执吵架没太多区别。 “那么,这就是我们今天这堂课的开始。”江绝放下那本书,随手接过了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开始写讲义。 “戚麟,我们为什么要练声台形表?” 这三大流派,就如同网游里的少林武当峨眉三大派。 好像每个人不选个自己的本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玩家。 可实际上,体验派和方法派同宗同源,一个是斯坦尼在莫斯科艺术剧院的训练方法,一个是纽约演员工作室的训练方法。 方法派要求演员借助形体到道具,以及个人的自由意志去入戏,如今诸多院校在表演系里强化学生的形体能力和创作能力,亦是大有用意的。 江绝翻到了课本的第八页,低头专心地读给他听。 “——对于斯坦尼来说,最伟大的演员是萨尔维尼。” “萨尔维尼曾说,什么是表演?声音,声音,还是声音。” 在这整个体系里,外在的东西可以把人代入戏中,戏本身又可以反着影响外在的一切,而这就是表演艺术的迷人之处。 讲到这里,江绝停顿了一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在走神吗?” 戚麟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摇了摇头,又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些,看向江绝道:“我有个事想说给你听,可以保密吗。” 对他而言,从能力上,江绝恐怕未成年时就进了剧团,讲起这些理论时头头是道,显然不输于任何人。 从做人上,哪怕只是和他接触短短两天,也能感受到他的稳重与踏实,应该不是那种喜欢乱传闲话的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把这事说出去,自己的粉丝也会帮着控评与澄清谣言,顶多就是被老范劈头盖脸骂一顿。 那少年缓缓把书合上,点了点头。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几乎紧张地手心都是汗。 “我得到了一个试镜机会,就在今年十一月。” 只剩两个月了,自己公司那边都显然没太大指望,态度简直是重在参与。 江皇的事情怎么能重在参与! 打断他的腿他都要去试镜好吗! 老范不给他找老师加班补课,他自己找——他舍友好像就是个天才! 戚麟搓着手心,只觉得自己心跳快的像要表白。 “剧本还没拿到手,可主演确认定了,绝对不会改。”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男主角是虞刃,女主角……是江烟止。”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连椅子都在跟着抖。 江绝在同一时间表情一片空白,跟着也懵了。 我妈? ……我妈?! “你也超惊讶对不对!”戚麟根本坐不住了,他脑子里乱了一整天,各种心情全都糊在了一起:“她可是那个大满贯拿了三轮的江烟止啊!她是奥斯卡终身评委啊!我要是能试镜成功,就可以跟她演姐弟了!!!” 江绝坐在旁边都懵了,伸出双手下意识地揉了揉脸。 “我真没骗你,”戚麟猛地转身回来,咚地坐回凳子上:“可是导演是法国人,没办法打……呸,就是这个角色要公开试镜,不成就是不成。” “江绝我今儿一整天都是慌的,这事儿真的不能砸。” 他下一秒就晃到了他面前,平日里就熠熠生光的眸子近距离看简直有星星在闪。 “她是我女神!我四岁的时候就在看她演的《追月神》了!” “我超——超爱她!” 江绝咽了口唾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江烟止?” 这是他头一次在舍友面前叫自己亲妈的全名。 而且舍友还想和自己亲妈演姐弟。 戚麟愣了一下,突然又猛地起身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 不上网可以,没听说过她……也勉强可以吧。 但你要是敢说她一句坏话,咱们就绝交! “我……听说过,”江绝艰难道:“也看过她的片子。” 刚才还跟她打了个越洋电话。 “她真的超神了,”戚麟见他没黑自己偶像的意思,这才放心地把椅子拖回原来的距离,一脸认真:“而且这是息影四年以后首次复出,这电影不可能扑,我女神的电影就没扑过一部。” 江绝心情复杂的都想下楼跑一圈了。 他现在该说什么? 祝你和我麻麻合作愉快? 我来帮你准备试镜,这样你就可以见到我妈了? 他揉了揉眉头,尽量用自然的语气道:“在剧本和试镜要求出来之前,我们先练基本功。” 就戚麟这勤勤恳恳的态度,还有那看向自己时明亮干净的眸子,他都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对,基本功! 戚麟已经开始幻想和女神一起对台词的场景了,听到这句话立刻拍拍脑袋拿起课本,一脸虔诚和认真。 江绝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反而讲不下去了。 讲道理,你真的要和我妈一起拍电影吗。 那回头我妈要是来宿舍看我,你岂不是要疯掉…… “你讲到声音了,方法派和声音的关系。”戚麟竖起爪子发誓道:“我以后再也不走神了,江老师我保证。” 江绝回过神来,低头把手机拿了出来,开了录音器。 “来,对着这个录段台词吧。” 第7章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哪怕只是台灯在旁边打光,江绝的侧面也好看的如同日系写真。 他的五官柔和而轮廓漂亮,没有整容脸那样突兀的线条,吸引人的更多是由内而外的气质。 温润,纯粹,又蕴含着无声的力量。 戚麟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干咳了一声翻了翻课本,接过了手机。 他挑中的是经典话剧《恋爱的犀牛》其中的一段。 如今的电影很少有长篇的独白,相比而言还是话剧更好用来单独练习。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能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戚麟专心看着每一个字,下意识地用了低沉又略有些沙哑的声线。 “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 他顿了一下,试图表达出略有些沮丧和温柔的感觉。 “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 “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他对这种练习其实是有信心的。 艺考之前曾经加班加点的补过课,加之自己当了多年的歌手,无论肺活量还是气息控制都会比常人好很多,起码不会有那种生活化的散乱感。 每个字要咬准音节,每个平仄要用气息顶全,再加入一些情绪…… 江绝在旁边听着这几句台词,突然想起了浴室里残留的月桂香气。 一点点的甜味,有些像糕点,陡一回忆有点饿。 他回过神来,接过手机,让戚麟的声音被再次播放。 没有杂音,没有咽口水的声音,显然是之前被专业训练过的。 比他预料中的要好很多。 “我觉得好尴尬啊。”戚麟坐在旁边不自在道:“但是字句腔调感觉没问题啊。” 江绝又放了一遍录音,专心听完了前后,这才开口道:“你发现没有,人们从来不会把电视里的台词当成家里有人在闲谈。” 原因是,电视剧里的声音,无论是咆哮、诉说、质问、哀求,都气息充足,几乎是让每个字穿透性地在观众耳边绽开。 “是中气不足吗?”戚麟意识到了什么,他站起来开始深呼吸调整气息,对着手机再次开始独白。 “——你是不同的,惟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我的明明,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 他试图把情景代入到那种暗恋的忐忑感中,让自己的情绪进一步的贴合人物。 诚挚,缓慢,又带着几分凝重。 少年的声音被增加了有递进层次的质感,微微哀求的意味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江绝眨了眨眼,肯定道:“是这么个意思。” 甚至不用手机再次确认,他都感觉到这男孩子的悟性和天赋。 刚才还一脸深情款款的戚麟凑前一步,笑的有些小得意,指了指胸口道:“这个是横膈膜呼吸法,我声乐老师以前说过,唱歌和练台词有共同之处的。” 没想到这江老师不为所动,显然连夸奖都没打算给,直接拿起笔给他勾了几页,转身唰唰写下几行字。 那动作叫一个干净利落,简直跟大夫开处方似的。 “从今天开始,这几个角色都过一遍,每晚自己对着录音机练,练到什么效果我已经教给你了。” 言下的意思显然是,你先自己练吧,我窝回去看书了。 几个角色从贴合他形象的大男孩到狡诈小气的商贩,从狐假虎威的县太爷到小心翼翼的备胎男,勾的不仅毫无联系,而且一个比一个难度高。 “哎江哥——江哥你就准备下课了吗!”戚麟生怕他就这么撤了,忙不迭道:“你能不能跟我讲讲这个电影剧本的事情,我还能怎么准备啊?” 老江虽然是个话剧演员,可怎么着也懂点行,万一能多指点几句呢。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江绝只感觉自己每次想溜回去看书的时候都被他跟薅住一只猫似的抓住,眼睛平直的看向自己肩头的那只爪子,简短道:“我是九六年十二月出生的。” “那你比我小哎小江老师,我是七月生的!”戚麟更肆无忌惮地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蛊惑般的再次念叨道:“多讲一点好不好?好嘛好嘛。” 他虽然台词说的不熟,可平时里放放电给粉丝发发福利还是得心应手的。 江绝只感觉他的指尖掠过自己的耳垂和脖间,呼吸乱了一寸,直接往后挪了一小步。 他看了眼挺拔颀长的这位舍友,决定认怂。 虽然那本《费加罗的婚礼》还没有看完,但他真怕这货直接自来熟地一把搂过来,跟隔壁邻居养的大金毛那样乱蹭——这事戚麟绝对干得出来。 真是太不要脸了。 事情比戚麟想象的要顺利,却还是多了不少的波折。 他是一个足够用心的好学生,上课专心听讲做笔记,晨功永远第一个到,现在一整个清单的绕口令都背的滚瓜烂熟,甚至开始试着练贯口。 ——越练越觉得舌头可以打个双喜结出来,念到最后简直想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一帮学生开始适应逐渐繁忙和充实的崭新大学生活,而那些曾经翘课去偷拍戚麟的人也显然忙于抢饭抢教室以及抢练声房,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宿舍门口清理不完的各种礼物。 连带着前后左右的宿舍都收了不少恩惠,没事帮忙通风报信还收拾下门口的果篮糕点盒,免得又引来舍管大妈的暴怒。 可过了两三个星期以后,情况不太对劲了。 那个斯文安静的,每天定时替戚麟收走礼物的舍友,好像好几天都没有出来打扫战场了。 紧接着连戚麟都不再出没宿舍,到了九月底,那门口的礼物连着三四天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两全都忙得没时间回来睡觉了。 秦以竹的脸都是黑的。 她原本以为这刚开学两个人都老老实实乖乖巧巧,显然将来也能放宽心不用顾虑。 结果一个!比一个!会来事! 江绝不光请假不上晨功晚自习,而且病假条一张比一张真实。 红艳艳的章盖在上面,生怕老师看不见三甲医院的认证。 什么胸肌炎肺炎扁桃体炎,简直比林妹妹还病的痛快。 这当班主任还混话剧圈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小混账跑到哪里去了——只要去时戏院的排练厅里抓,保证一抓一个准! 上票务网站翻翻就能看见那偌大的宣传海报,十一月又周末连着两场演出,听她同事现在连票都只能从黄牛手里买了! 她还本来想去看来着,可第一排居然被漫天要价堆到两千多! 江绝怎么说也有了毕业生水平,来时戏院读书肯定也是为了学历,不管怎么说业务能力秦老师还是放心的。 可是戚麟别说逃晨功晚自习,连课都开始逃了! 一个星期有七天,能看见戚麟的次数简直跟摇骰子一样。 身为一个流量偶像,戚麟除了刚开学那会儿能享受下安分的大学时光之外,基本上每个周五周六要去出席不同城市的录制旅游节目,周日要开始去电视台当选秀导师,周一到周四随机安排广告和杂志拍摄,连微博都扔给专门聘请的小助理帮忙打理。 而戚麟本人简直和快穿文男主一样,周末跑到海岛斗兽场皇家园林里笑容可掬的当小导游,半睡半醒再被利落的换好衣服补好妆容去主持选秀节目,一整晚熬过去再去保姆车又或者高铁上面睡一会,紧接着就被咔嚓的闪光灯弄醒,在鼓风机和镜头的双重轰炸下搔首弄姿,换十套衣服不同姿势再来一次。 他甚至有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偶尔这两位能同时出勤课堂时,同学们都纷纷投来羡艳和同情的目光。 咱们的周末是去网吧联排开黑,他戚麟就可以去沙滩上吹海风看珊瑚吃澳洲大龙虾。 而他旁边坐的江同学也太惨了一点……开学以后就各种病不断,那脸都纸白纸白的。 ——其实是天天排戏到后半夜,睡眠不足又贫血给熬出来的。 不说这两位到底撑不撑得住,没等他们两的节律炸掉,班主任炸了。 从古至今,班主任无论小学初中到大学,炸掉都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请家长。 这事儿根本没得商量,而且不能耽搁。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两孩子接到电话的时候,反应居然如出一辙。 “秦老师,您看这马上国庆了,我跟合作品牌有协议,必须去巴黎时装周看秀……”戚麟在电话里简直是个委委屈屈的乖孩子,跟荧幕上的乖巧偶像形象一丝不差:“我国庆完就回来找您好不好,您千万别生气哈……” 江绝的反应倒是老实很多。 “老师,我受邀在国外访问演出来着,国庆结束就回来。” 秦老师沉默了几秒钟,气沉丹田。 “听清楚了,我要请——家——长。” 第8章 江绝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会屏幕上的轻松熊锁屏。 他坐在纯白的钢琴旁边,半晌没有出声。 远处的落地窗旁,有人正敷着面膜翻杂志,模糊不清地哼了一小段咏叹调。 她的身上没有年龄感,皮肤光滑如中世纪油画中轻薄的绸缎,眼神里泛着轻巧又自在的笑意。 巴黎的秋天湿润微冷,空气中隐约散着梧桐特有的草木味道。 江绝想了半天,还是非常老实的走到亲妈身边坐下,不等她开口先把杯里的红茶续上。 “嗯?”江烟止瞟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说吧,闯什么祸了。” 江绝低着头,明显内心犯着倔,不肯把这种事说出口。 那女人也不恼,用指尖熨平鼻翼附近的面膜,继续翻着杂志,任由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老师要……请家长。”男孩艰难道:“我出勤率不太够。” 江烟止笑意加深,却诚心逗逗这平时太过内向的孩子,又缓缓翻了一页杂志,没给他半点情绪上的讯息。 江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软软的唤了一声妈。 他不想因为这事错过十一月的演出,可他不在很多演员没办法排好戏,会耽误大家进度。 眼瞅着这一声妈喊得毫无作用,江绝突然开始羡慕戚麟说撒娇就乱蹭的不要脸,起身又给她续茶。 那茶本来就没动,又被强行加了一点,满的快要溢出来。 这孩子啊,年纪越大越没小时候可爱。 江烟止忍着笑,用指尖把面膜揭了起来,不紧不慢道:“陪我去看个秀呗,小江同志。” “妈,”江绝这一刻才微微动了神色:“巴黎这个月有五百多场秀。” 别说联合展油画展个人展,卢浮宫开了卡鲁塞勒大厅和杜乐丽花园就为了供时装宠儿们来回晃悠。 这个时节去蒙特吉尔街上随手扔一根法棍,估计都能砸中四五个设计师。 “这周六晚,不用跟着我坐前排。”江烟止微微侧眸,视线在他朴素的衬衫上停留了几秒钟。 “可以换成别的事情吗,我给你和爸做早餐怎么样……”江绝试图扳回一局:“还有午餐晚餐。” “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回头去挑根提亮气色的唇膏。”那葱白纤长的手指晃了晃,显然是开始赶客了:“到时候见。” 这些年里,江绝都被保护的太好了。 他不用面对长枪短炮的不休拍摄,学籍和身份证信息也被保密严格,哪怕在街道上漫游徘徊,也没有一个人会把他和另两个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这显然是这对夫妇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既不带着他在综艺里招摇过市,也不让他背负生来就有的厚重光环,只用开开心心的寻找自己喜欢的职业和生活方式。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绕了一圈这孩子自己跑回舞台上去了。 平日里不用工作的时候,他只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看书思考,不参加聚会也不去任何喧闹的场合。 江女士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自闭倾向。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眼下虽然想带他去看看秀放松一下,但也没必要弄个大动静出来,自然是给他一身小助理的行头,小尾巴似的混进去观察下众生百态罢了。 江绝在发现这良苦用心之后,配合的爽快多了。 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修改了眉形,肤色和五官轮廓也被展示的更为粗粝,等走出梳妆室时,连走路的身形都自然的驼背起来。 神情紧张又左右顾盼,脚步因为工作强度而虚浮不稳,一看就是个没少被折腾的小跟班。 江烟止任由儿子进入他自己的世界里,带着他就出了宅邸,在无数闪光灯的注视下进了加长LIMO里。 不得不说,试图混进秀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卢浮宫本来就场地有限,可哪怕安保再严,各种团队和品牌都在想法子塞远超于席位的人进去。 从十八线小明星到美妆品牌网红,有些人明明是以助理身份进来的,却恬不知耻的往各路镜头旁凑,连带着摄影师都一脸茫然,只下意识的拍了几张。 江绝观察着不同职位和不同形象的人们,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有个身影好像太熟悉了一点…… 他压了压帽檐,再次借给江女士递水的功夫侧眸打量了一眼。 戚!麟! “你在看他么?”江烟止穿着熔金色人鱼尾高定长裙,敏锐地顺着视线看了一眼:“那小男孩的歌挺好听,昨儿开车出去吃饭的时候餐厅里就在放。” 居然是——戚麟。 而且还在接受各种媒体的采访,暂时没有发现他们这边。 江绝克制着身体想要一激灵的反应,不肯让他妈妈观察出更多端倪出来,只压低声音道:“我去找虞叔叔聊聊天。” “虞刃今天没有来。”江烟止慢条斯理道:“你刚才看见他了?” 江绝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戚麟看见他们母子两的小剧场了。 只要他一转头过来,未来大学四年估计都会不得安宁——要不直接换寝室算了? “我去拍照。当素材。”他语气快了一些,抬手紧了紧背包带:“等会就回来。” 不,等会麻麻你自己看吧,我就先走为敬了。 “单反在你胡叔叔那里,”江烟止勾起嘴角道:“用你的手机拍?” 江绝简直是可怜巴巴的看了这亲妈一眼,直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溜了。 两分钟之后,戚麟都没看见被人们簇拥着的江烟止。 现场的人实在又多又吵,国内好些人又凑过来打招呼,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老范憋了半天,还是暗中拍了下他的背,指了指某个方向。 你这叶公好龙的蠢小子,到现在都没看见她么。 “咳咳咳——” 戚麟直接被香槟酒呛到,瞬间露出招牌笑容快速挡走围上来的记者,不跟范叔打声招呼就下意识地穿过一众前凸后翘的名模明星,一路和各种熟人点头问好致意,简直跟自动应答机器人一样快步过去,等快靠近那高挑出众的江皇时,又突然想不起路上想好的话,有些紧张地停了下来。 江皇,她改变了几十年里人们对女性形象的刻板认知,诠释的经典形象可以写满一整本教科书! 她是活的!还会笑! 她她她真的是活的!就在五六米远的地方!而且看起来根本没有老,气场全开的让人都不敢过去说话! 戚麟连消化终于见到真人这件事都花了好长时间,愣是站那喝完了一整杯香槟,又接过新的一杯开始紧张式灌水。 江烟止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他,笑着招了招手。 “我听过你的歌。” 她脖颈间的翡翠衬的皮肤如羊脂玉一样白,声音也清越婉转,就好像在念电影对白一样。 戚麟只觉得这种说话方式有点熟悉,心想可能会演戏的人都喜欢这样,吸了一小口气扬起笑容走了过去。 这场交流意外的很顺畅。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江皇看起来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聊天时相当平易近人,甚至问他在哪个学校读书,在学校里感觉怎么样。 戚麟都说不清自己现在是如沐春风还是如五雷轰顶,愣是以偶像泰山不崩于色的表情管理完成了对话,简直跟中文考级似的字正腔圆回答完所有问题。 他甚至开始感激江绝在发音和吐字上对自己的矫正,生怕自己有一点点的瑕疵。 伴随着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人们逐渐回位,喧嚣声开始明显减弱。 直到准备走的时候,戚麟才反应回来一件事,一脸郑重的认真道别:“我报名了《人鱼歌》的试镜,会努力准备的。” 江烟止有些诧异,抬手鼓励性的捏了捏大男孩的脸。 “我很期待。” 我偶像刚才——捏了我的脸! 戚麟直到整场秀看完,都觉得自己头上在冒烟。 然而长假期一过,该回学校还是得回学校,该见班主任还是要见的。 戚麟忍着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原本等着和范叔一起去道个歉,没想到在车里见到个意外人物。 “——爸!你怎么来了!” 戚先生放下财报,一吹胡子道:“我不能来?” “别!你一去人家不都知道了咱两关系啊!”戚麟瞬间慌起来:“这外头狗仔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天我就得上头条!” 戚先生娴熟的带上口罩帽子假眉毛:“行了吧?!” “不是,这请个家长的事情,何苦劳您大驾啊,”戚麟一脸谄媚讨好试图撒娇:“范叔你帮我劝劝——” 范叔求生欲极强的挥手:“我不是你亲戚,车我就开到这楼下了哈戚总。” “行了。”总裁先生拍了拍儿子的背:“走,见见你那个老妖婆老师去。” 第9章 戚麟出道以来就被黑了个遍,各种成分的敌军集中火力花式狂喷,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好的太过分的资源。 他的两张专辑都是由国内外知名音乐工作室联合打造的,光录音室一天的费用都可以抵市中心的一个厨房。 第一张里有五首歌直接红出圈外,从超市到广场舞几乎走到哪都能听见,连五六岁的小孩都能跟着哼哼。 第二张是纯英文作品,上架当天就直接被推到ITUNES排行榜TOP3,再然后BILLBOARD前十的成绩也拿的不费吹灰之力。 ——刷数据!肯定是雇水军刷数据!不要脸! ——这么难听的歌还这么多人跟着唱!这届听众真的审美太烂了! 更令人眼红的,是他出道以后接的代言。 他的起点,就是钻戒香水甚至是高奢品牌的亚洲形象代言,一线杂志上着跟玩儿似的,一个人轻轻松松占据整个版面,无论清爽少年感还是妖冶蛊惑感都能靠那张精致到极点的脸轻松驾驭。 高颜值加上爆红作品,想不当顶级流量都难。 也正因如此,和他吃过饭的老总甚至是他的经纪人,全都被理解为各种‘金主’、‘大腿’甚至是‘姘头’。 这也是如今在时戏院学习时,有些人会用极其暧昧的眼光打量他的原因。 秦以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给对面的空位子倒了一杯热水。 她如今四十多岁,在圈子里其实呆了颇久,手下带出的知名演员也不算少。 哪怕是明煌娱乐的老总见到她,都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两个孩子都勤学聪颖,如果为了眼前的事情误了学业,损失其实是难以估算的。 成年以后领悟力的下降,以及各种能力的不断衰退,有时候是钱无法换取的。 距离会面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门被礼貌的敲了三下。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她过去开门,用温和的神情微笑道:“您好——” 然后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等等——这位不是? 戚鼎颇为礼貌地握了握手,用眼神示意儿子等在外头。 “秦老师,我们进去聊。” 秦以竹还懵在那里,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戚麟:“这是——” “我爸爸。”戚麟摸了摸后脑勺,又本能的补充了一句:“亲爹。” “是,亲爹。”戚鼎挑眉道:“我今天刚好有空。” 秦以竹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才反应回来这一切怎么回事。 戚麟是SPF的当红艺人,SPF的老板姓李,自然没什么可联想的。 可是SPF的上头,是整个虹光传媒,而她和这位首席运营官两个星期前,还在饭局上见过一面。 这个集团的COO也姓戚,她当初怎么完全没有想到呢! 虹光传媒跟老大哥似的一手制霸影业娱乐业还开了主题公园,最近几年跟风做偶像造星也是说红就红——这恐怕是自己带过的背景最深的学生了。 “是这样,不多耽误您时间。”秦以竹在他对面坐下,直接条件反射地展露出和这个男人同等的气场,语气沉着而平快:“您的儿子戚麟缺席专业课时达二十八节,再这样下去院内可能考虑予以处分甚至退学警告。” 她没有等那个人反问一句,加快了语速道:“时戏院允许学生因拍摄电视剧、电影而缺席课程,并且在认证和考评以后可以计入实习分或者兑换成专业课学分。” “但综艺、广告拍摄、通告宣传、路演等活动,不可以包括其中。”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显然没打算留讨论余地。 戚鼎摸了摸下巴,心想确实是有点凶,难怪儿子有点怕她。 “那他现在?” “戚麟现在,已经在被处分的边缘了,”秦以竹加重语气道:“打好基础,学好基本理论知识,对他未来的演艺事业同样有帮助,希望家长可以予以重视和配合教育。” 她非常老道的把两个人的身份框在了家长和老师之间。 进了办公室,就不要谈论学校之外的事情,那些人情世故都没有教育孩子重要。 “可以。”戚鼎很给面子的点点头,看了眼门外道:“我回头吩咐下去,让公司少给他找事情,学业为重。” 这位先生意外的好说话。 秦以竹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等十一月的期中汇报演出结束以后,只要他的成绩达到A+或者S,就可以申请实习性拍摄等事宜。” “这些事,回头他的经纪人都会和您好好沟通。”戚鼎表现的颇为客气:“我平时工作繁忙,一直没太多时间管这小子,还劳您费心。” “但是话说回来,”戚鼎话锋一转,颇有些玩味的看了眼自己身边的空椅子:“我听说,这小子的室友也是因为同样原因请了家长——看来这位家长是个大忙人啊。” 总裁先生微微有点吃味。 自己能开会之前顺路来见见老师,简直是业内十佳好爹,旁边这位爷倒是缺席了—— 秦以竹第二次扬起了略有些尴尬的笑容:“这个学生的家长——确实不太方便。” 她要是在这学校里露面,那就得紧急叫警察过来控制人流维持秩序了。 “两位,都不方便?” 他知道那小子的爸妈是谁,没想到这两位藏孩子藏得严严实实,现在倒是连家长会都不来。 戚鼎心里嗤了一声,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盖了个章,好爸爸红V认证。 “是的。”秦以竹试图转移话题道:“还请您多鼓励小戚,他一直非常努力。” “我儿子,我肯定宠着。” 江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戚麟靠在他身边,聚精会神的翻着剧本。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人鱼歌》的这个配角,统共就出场四幕戏,八句台词。 这少的简直不够他发挥,几分钟就全看完了。 戚麟原本觉得自己可以靠这个大放光彩,起码在电影院再刷一把脸,但一眼扫完这少的可怜的台词,心情有点惆怅。 江绝坐在他的身侧,纯粹是看书打发时间,顺便等戚麟一起回宿舍。 江女士在二十分钟前早就给秦老师打电话沟通过,他低头被教育了几句正出门准备回去,就迎面碰见了戚家父子。 虽然父子两面容不算特别像,但爱薅人头发这癖好倒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戚鼎知道这就是自己儿子舍友之后,一边笑眯眯的问问题一边揉头发。 “小江是吗?” “麟麟晚上睡觉不打鼾吧?” “在一块别打架,被欺负了跟叔叔说!” 那爪子熟门熟路的简直跟撸猫似的,躲都躲不开。 等一波热情关怀结束,江绝柔顺服帖的短发简直秒变日韩风洗剪吹。 他可能天生跟姓戚的都是天敌——绝绝对对的天敌。 “江绝,你看了班级群了吗。”戚麟看了半天那几句台词,一合剧本道:“咱们要分组排练期中汇报小品,每组五到十分钟,好多人找我搭戏——但是我想跟你演。” 这确实是一种想跟学霸混高分的不良心态。 上次搭戏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准备好,就瞬间被江绝用动作语言带着走完。 之前自己为了营业热度确实耽误了些课,可那也确实是开学前就签合约了,实在没办法。 江绝显然有点走神,半晌才应了一声。 “戚麟。”他转身看向他,语气奇异的温和。 “你答应我一个事儿,我跟你单独一组演。” 单——单独一组!! 戚麟眼睛瞬间就亮了,背后简直有只毛绒绒的尾巴开始摇来摇去。 “什么事!你说!” “把头伸过来。” “咦——喂喂别揉!轻点轻点啊啊啊我今天刚做的造型!!!”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制度+娱乐圈环境是完全架空……不过现实好像也挺多明星学生中途出去演戏来着? 前期因为剧情原因,戚麟戏份看起来比较多。 之后会雨露均沾的嗯…… 严格意义上这个不算主攻或者主受吧,就是大学四年两个人的故事,视角跟着时间线和事业线走。 第10章 他们选择的小剧本,是改编自契科夫的《小职员之死》。 江绝擦干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戚麟刚好把剧本看了两遍,对于选角方面犹豫不决。 统共就两个角色,主角是战战兢兢的神经质小职员,配角是烦不胜烦的将军。 他之前就询问过,小江老师表示随便选,你喜欢哪个就哪个。 可戚麟自己心里清楚,哪怕只是一个小作业,并不用去礼堂做全院的报告演出,那些手机摄像头也绝对会记录下各种画面,再发到网上供一众看客们品头论足。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如果能出彩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感觉怎么样?”江绝走近了他,连带着散出带着草木气息的薄荷香味。 戚麟下意识地嗅了一下,看向他道:“我们先来对台词吧。” “好。”江绝没有拿剧本,只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姿态颇为放松:“你选谁?” “小职员。”戚麟挺直了腰杆开始回忆运气的方式,试图找到这个人物的感觉。 将军显然难度更低,不利于他打磨能力。 这职员只因为在剧院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让那唾沫星子弄脏了将军的头发和脖子,就开始接连不断地道歉,并最终因此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他佯装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露出了抱歉的神情,停顿了几秒以看清楚前排坐着擦脖子的人是谁,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务请大人原谅,我的唾沫星子溅着您了,我出于无心……” 江绝并没有回头,擦完脖子以后放下并不存在的手绢,敷衍了一句:“没什么。”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原谅。要知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戚麟这两句念完,自己倒把剧本合上了。 “不是这也太违和了,我自己说都觉得是在念台词而不是演戏,”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哪里有问题:“我感情没投入进去吗?” 江绝把椅子转回来,歪着头道:“我念一遍?” 他轻咳一声,突然换了副畏畏缩缩的表情,整个人连气质都猥琐了不少。 “务请大人原谅,”他的脸上露出谄媚又讨好的表情,市侩气息跟着流露出来:“我的唾沫星子溅着您了,我出于无心……” 这几句话说的啰啰嗦嗦,音调也被刻意压低的如同碎碎念,让人只想让这人赶紧闭嘴。 戚麟揉了揉脸,分析道:“我不能模仿你的语气,我要代入这个角色里。” 他们优先练习小作业,就是为了让戚麟能找到代入角色的方法,算是为试镜的事儿做铺垫。 江绝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平时估计都是被谄媚的那一个。” 不用低声下气的求人,不用过分揣度他人的眼色,因此很难代入进去。 “这剧本有问题吧,”戚麟不服气道:“谁会因为一个喷嚏而连着道五六句歉,完事了还又跑去办公室赔不是啊。” 看来是完全没办法和角色共情啊。 江绝想了想,把桌上的手机递给了他:“你去给班里随便一个女生打电话,借台词课笔记——试试看?” “现在?” “现在。” 戚麟没有多想,拨了个文静女生的号码。 对方一接通电话,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以至于有些结结巴巴:“戚——戚麟?是你吗?” “嗨晚上好,”戚麟条件反射地扬起营业性笑容,语气和缓温柔:“是这样的,我之前缺了些课,方便明天借笔记给我看看吗?” “是是是这样吗!” 电话旁边传来其他女生的小声交流. “真的是戚麟?” “戚麟给你打电话了?晚上八点?!” “他为什么找你不找学委啊!” 那拿着电话的女生因为没听到反馈,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忙不迭让宿舍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快速又急切的保证道:“我们会保密的,真的你放心,明天上课时把笔记给你可以吗?” “或者……我现在给你送过来?”语气变得越来越恭敬,甚至让人心里产生些不悦感:“我晚上都有空,各科也挺齐的。” “不用,就明天好了。”戚麟无比深刻感受到这种真实的小心翼翼,和江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如果他真的同意了,对方会火速化妆换衣服再跑过来送笔记,这也太刻意了。 “辛苦你了,非常感谢。”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不辛苦不辛苦……”那女生越说声音越小,客气的简直跟淘宝售后一样:“那不打扰你晚上休息了,我先挂了。” 明明是他打电话过来的啊,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好的。” “紧张无措,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江绝慢条斯理道:“真实吗?” “太真实了,至于吗?”戚麟拿着手机愣了半天,半晌才道:“我又不会吃了她们……” 江绝其实更想说,你想想那天巴黎时装周你在我妈面前什么反应,但还是成功的憋了回去。 他端详着戚麟的五官,随口道:“你们艺人,是不是会做表情管理?”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有精致的笑容,从任何角度抓拍都不显得丑陋粗鄙,把这种肌肉反应训练成一种本能。 “差不多吧,我对着镜子练了几个月笑的弧度,现在一出门就职业假笑,”戚麟无奈道:“最后脸都僵了。” “但做演员,你的表情是跟着剧本走的。”江绝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如果你想在电影这种大屏幕的表演上出彩,脸上的微表情要是本能地贴合剧情的。” 不管是方法派的本能,还是体验派的本能,都一定要融入剧情之中,成为那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尊漂亮无可挑剔的陶像。 这就是戚麟错过那些模仿大猩猩大狼狗的表演课后果之一。 他要自己去学习,怎么把那些得体又光彩的表情习惯,从本能记忆里剔除。 两人再度一前一后的坐下,把台词又过了一遍。 等到了第二天,这小职员又跑到将军的办公室去,在队列里等候许久才见到这位将军。 “昨天在阿尔卡吉亚剧场,倘若大人还记得的话,”戚麟抿着嘴唇,做出打量对方神情的动作,绞着手指道:“我打了一个喷嚏,无意中溅了……请您务必原……” “什么废话!”江绝用狐疑又鄙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直接看向他身后的来访者:“下一个,什么事?” “大人!倘若在下胆敢打搅大人的话,”戚麟不依不饶的凑近了一些,露出神经质的惶恐表情出来:“这只是一种悔过的心情——” 江绝被他这表情看的心里发毛,把这货按回椅子上,恢复正常说话语调道:“到了这个阶段,人物就不是慌乱,是着急了。” “我分析错了?” “你有过分析他吗?” 再这样慢慢引导,今晚看杂志的时间又得泡汤。 他直接拿过了戚麟的剧本,挑了根红笔开始画情感曲线。 从第一次在剧院的道歉的诧异惶恐、畏惧不安,到第二次专程拜访的急切和表达欲,再到第三次又登门拜访被怒喝前的具体心理感受,剧本的空白侧被注释了整套的逻辑线和感情线变化,整个人物也因此呼之欲出。 有了层次感,内心情感也更加清晰立体,故事的叙述也因此有了曲折和递进,让人越来越能代入进去。 戚麟看着他边写边讲这些东西,忽然伸手按住了他。 “江绝,”他深呼吸道:“我要是想演《人鱼歌》,就不能只看自己的那一部分剧情,要去读通整个故事,再用这个故事来具体分析这个角色,像你这样挖掘内核变化,是这样吗?” 四幕戏,八句词。 但只有搞懂纵横交错的人物关系,甚至琢磨透了对手其他场景台词的言下之意,他才能把自己的那八句词完美的呈现出来。 今天学这一点点,虽然领悟的不多,却好像终于能窥见那一角下藏在深海里的冰山。 这……才是表演。 江绝颇为欣慰的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令所有学生始料不及的是,这场期中报告演出虽然没有学姐学长们看,台下却坐了来自好几个娱乐公司的星探、副导演甚至制片人,显然是过来挑好苗子的。 而且不动如佛的秦老师直到正式演出的前一刻,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真是要了亲命了。 第11章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秦老师笑眯眯地跟同学们介绍完到场嘉宾的时候,好些人脸都吓的发白,生怕自己搞砸了场子,有两个定力不够的小姑娘急的眼眶都红了。 这可是关乎他们前途的大事,谁不想在大一就被这些公司相中,直接去拍电影拍电视剧?哪怕就是当个配角也好啊! 戚麟不想,而且他知道江绝也不想。 都是二三线的公司,下头有两位从前还给自己敬过酒,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江绝十几岁能在全国一流的话剧院里担主角儿,想来从能力到资源也同样不缺,再说了——他回头还想跟自家亲爹谈谈能不能让SPF签了江绝呢,其他人就更甭跟自己抢了。 所以小戚同学对这事儿反而出奇淡定,还颇为友善的安慰下那些瞬间紧张起来的同学们。 这440宿舍的两位,在乱哄哄叽叽喳喳的人群里,都心态平和的出奇。 秦以竹打量着这两太子爷,笑的颇为玩味。 这才开学两个月,大伙儿都只学了个皮毛,演三五分钟的小品都略有些吃力。 不管是调度、台词、动作,能一套完整的走下来都需要长时间的排练和磨合,有些学生一见着下头好几个大墨镜盯着自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其实那六七个人来这儿看看热闹,也主要是看皮相。 这是个越来越浮躁的时代。 拥有高颜值高话题度的人,哪怕在电视剧里从头替身到尾,都会有大群粉丝争先恐后的帮着辟谣反黑,生怕外人说一句坏话。 而电视剧电影也越来越商业化,够狗血够娱乐性就得了,真搞出像《心迷宫》、《盲山》之类讲逻辑讲深度的片子,票房能回本那都是菩萨保佑。 粉丝经济正红的时代,谁想跟钱过不去? 情怀和深度能值几个钱? 一双双眼睛盯着那些少男少女姣好的面容,露出不同的神情出来。 直到戚麟和江绝上场的时候,刚才还略有些疲惫的众人才为之一振。 两个人都换了租的戏服,显然是不同官阶的制服。 那军官一走上台前,马靴的闷钝响声回荡开来,划分出清晰的时代感。 年轻的男人神情淡漠,握着手杖脊背笔直,一看便是军队出身受过训练的。 他在坐下前打量了眼那把椅子,显然并不太满意。 伴随着戏剧开场,嘈杂的舞台声跟着响起,一个身形略有些佝偻的小职员弓着身小碎步赶了上来,一路撞到不少人又连声道歉,整个人看起来窘迫极了。 “戚麟好可爱啊……” “他穿这么脏的戏服都超好看哎。” “嘘,小点声。” 那小职员看戏看的正投入呢,突然猛地打了老长一个喷嚏,还没来得及用手捂住,那一堆唾沫星子就全都喷了出去。 坐在前面的将军懵了一下,不悦地掏出手帕擦干净脖颈和头发,继续专注的看向舞台,显然不想被打扰。 可小职员凑过头去看那肩章,又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他的神情变得懊丧又惶恐,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那肩章,最后还是忍不住凑到将军耳朵旁边小声道歉。 将军正专心看着戏,冷不丁耳朵旁边被凑近了道歉,连热乎乎的气息都全喷在了他脸上,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笑声。 大伙儿看的越来越投入,甚至都忘了评价戚麟和江绝的颜值和衣服,全都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剧情的进展。 将军在不同场合被烦的不胜其扰,没想到第三天那神经病又跑过来了—— “我昨天来打搅了大人,”小职员跟鼻涕虫似的粘在旁边,声音含混的嗫嚅道,“我不是如您讲的来开玩笑的。我来是向您赔礼道歉,因为我打喷嚏时溅着您了,大人。” “说到开玩笑,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在下胆敢开玩笑吗?”他说的又急又快,因为急着证明自己,甚至又往将军那边靠近了一点,声音也跟着拔高:“倘若我们真开玩笑,那样的话,就丝毫谈不上对大人的敬重了,谈不上——” 那将军做出各种想打断的手势,脸色越来越铁青,偏生都明显成这样了也挡不住那职员的滔滔不绝。 他被气的手腕发抖,如同驱赶一只牛虻般猛地指向门口,一声怒喝道:“滚出去!”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人往后仰,真实的怒气瞬间爆发出来,连带着把刚才三幕里递进的压抑感悉数释放出来! “好!”观众席里不怕事儿大直接鼓起掌来,人们都烦透了这个啰嗦又神经病的小职员,巴不得他死远一点。 那职员被吓蒙了,看着那将军抖了一下,声音如蚊呐:“什么,大人?” 将军被他烦的猛地一跺脚,忍着揍他的冲动咬牙道:“滚!出!去!!” 那小职员跟失了魂似的哆哆嗦嗦走回家里,连制服都没脱就瘫在地上,两眼发空没半点精神。 然后他就死了。 好几个同学同时起立鼓掌,连带着口哨声和欢呼声也在教室里散开。 那横死过去的戚麟灰头土脸的被江绝扶了起来,两个人笑着往台下鞠躬,一起退了下去。 “我真是明白为什么你让我随便选了,”戚麟一走下台就把假发和帽子一同扯掉,急不可耐的开口道:“你刚才完全才是主角!我都是陪衬你的!你太棒了!” 江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一个熊抱搂紧,又猛地松开。 戚麟帮他摘了闷热的帽子,开始在后台脱制服:“我真的都觉得你是从军队出来的了,就那个眼神——你凶我的时候我差点被吓哭了你知道吗!” 江绝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开始帮他解决勾在一起的扣子。 戚麟张开双手任由他帮忙解扣子,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后台,这才小声的开口道:“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啊。” 江绝动作一顿,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同样张开双手让他帮自己解扣子。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帮了我这么久,教会了我这么多东西,可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戚麟特别沮丧的叹了口气,闷闷道:“你什么都不缺。” 这要是别的专业,或者别的同学,都好说的多。 带着哥们去打排位上分,去酒店里大吃一顿豪华晚餐,或者请他坐私人飞机出去玩。 可他们两都是表演系的同学—— 别说请江绝吃顿大餐,他自己现在去应酬都不敢动筷子。 开什么玩笑,表演班一个星期查一次体重和腰围,健身房和操场每天全是人好吗! 吃两筷子美味要出去跑四圈,当仇人才送零食! 这要是其他的同学,送些公司里的小资源,介绍他们去电视剧里当个配角啥的也很厚道了。 问题在于,江绝明显不像个普通人。 戚麟从小在名流圈子里混大,对某些东西的嗅觉再敏锐不过。 他绝对不是普通家境出身的人。 江绝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显然呆了一下,连马靴都差点卡住脚踝。 他不会在时装周晚宴的时候看到自己了吧?! 他——发现了? “你是……怎么想的?” 他开口的时候,努力把心虚感压下去,声音湿润又微微有些颤抖。 “我从小混这个圈子,还是很好判断的。”戚麟显然没太讶异,指了指他内衬的衣服:“你的衣服没有商标,没有LOGO,显然是有专门的裁缝定制。” 江绝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明确的人生和职业规划,还有超于常人的专业能力。” “还有谈吐姿态,以及对不同款式西服和皮鞋的熟悉程度。”戚麟摸了摸下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他们都在穿潮牌和AJ,你穿的是山羊皮牛津鞋,同样也是手工的,对吧。” 他爹从前还专门找裁缝帮忙做过两双类似的,后来自己嫌款式太老气扔家里吃灰了。 “臭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格调。”戚先生当时如是评价道:“肤浅!” “我很识货吧,”肤浅的小戚同学笑起来道:“这样,回头十一月你表演的时候,我去后台给你送花篮。”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江绝跟着他一起把所有道具折叠放回篮子里,眼瞅着有同学说笑着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其实你已经回报我很多了。” “有吗?”戚麟凑近他眨眨眼:“你也折服于我的英俊了?每天看着脸都很下饭?” 这笨蛋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第一,我没有每天看你的脸。” 江绝脚步一顿,神情认真了许多。 “第二,你其实是个……活动的素材库。” 我跟着你出门晃悠一天,回来可以悄悄写四五页的笔记。 戚麟愣了半天,脑子里把他的话又过了一遍。 “——哈???” 第12章 如果是周末陪戚麟出一次门,哪怕只是买早餐然后去自习室,也如同过五关斩六将一样。 那真的一路都像在打副本,要搞定无数的小怪和BOSS。 平时大家都忙,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加上晨功都出的颇早还有老师盯着,没人敢闹太大动静,生怕被轰出学校去。 可只要一到周末,什么私生不私生的,他但凡走出这个寝室,就绝不得安宁。 江绝一开始只是想顺路去吃早餐再自习看书,没想到这舍友的人生会艰难成这样。 餐厅里会有各种学长学姐在认出他来之后热情打招呼顺带抢着买单,去超市或者书店老板们全都能跟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摞本子来笑容可掬地拜托他签名或者合影,甚至每周末都有不同的人蹲在那等着合照。 江绝自己跟着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吃完一碗面,全程感觉自己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旁边的戚麟倒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起身时还不忘给特意坐在旁边的小女生递纸巾。 平日里去学校的任何店里想要买单,老板也多半是不让的—— 有的粉丝已经抢先在那垫了成百上千块,哪里舍得自己偶像花钱。 这些事情显得荒谬又奇异,但更超脱逻辑的,是各种私生粉。 江绝就是在这些人身上收集反派行为特征并加以总结的。 不管他们在哪里,做任何事情,总会有不同年龄的人冒充是他们的学姐学长、其他院系的老师,甚至是舍管阿姨,就为了近距离的骚扰戚麟。 他们大多眼神狂热,望着戚麟时如同捉到了传说中的独角兽,甚至不顾他自己的反抗都要伸手过去摸摸衣角袖子。 戚麟被各个手机摄像头怼着脸,连哀嚎声都不能发出来,只强行绷着笑容找逃跑路线。 江绝一般在这个时候会灵活卡位帮他掩护,顺便快速记忆这些人的微表情声调和眼神变化。 那是一种近乎陷入邪教般的失控神情。 不谈私生粉的偏执和疯狂,校内师生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复杂。 老师们都是成年人,总会把自己心里的鄙夷与审视略作掩饰,表面上大多露出友好温和的样子。 可学生们就不一样了。 不管戚麟顶着他的这张脸走到哪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都不在少数。 而江绝便安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如同来观察众生的编剧一般,把无数人的反应和动作尽收眼底。 他只要站在戚麟身边,就可以看到教科书般的无数市侩神情。 讨好、谄媚、厌恶、轻蔑…… 甚至比去菜市场还要素材丰富。 有时候江绝甚至会看着随时随地和大家合影签名的戚麟,思考自家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以及未来自己是不是也要面对这些。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如果说江绝神奇的专业能力,是深入揣摩角色并快速入戏,那戚麟恐怕可以算有超能力了。 只要他在外面,可以面不改色的从食堂签名到图书馆,无论是学生是路人还是保安过来骚扰,全都报之以温暖微笑与礼貌问候,就算被私生粗鲁的抢走刚买的本子或者书,一转头也不会在镜头或者眼睛前发作脾气,至始至终都干净温柔,满足所有爱他的人的想象。 这种涵养和自我控制能力简直是神仙作法一样。 “这些——全都是素材吗?”戚麟窝在懒人沙发上,竖起耳朵来好奇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观察他们?” “学表演要理解很多东西,”江绝耐心地解释道:“不同阶层、不同身份的人,做每件事的动机和原因,以及各种串联起来的小动作和表情。” 从前有个脑筋急转弯。 把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步? 开冰箱门,放大象,关冰箱门。 江绝对生活中的一切都习惯性观察与理解,就如同在认知无数个‘冰箱’,了解每一个打开和关闭的方式,这样才能在进入角色时把他自己放进去。 “如果这么比喻的话,你不像大象。”戚麟中肯的评价道:“像狐狸。” 江绝皱起眉,对此不太理解:“我哪里像狐狸了?” “哦你见过北极狐吗,就那种看起来超级精明,但偶尔会一个猛子栽进雪里,跟胡萝卜似的拔都拔不出来——”戚麟一本正经道:“你就是那种狐狸。” 江绝沉默了几秒钟:“我没有。” 绝对——没有。 “但是,为什么你要一直这样?”江老干部平时不玩手机,对某些人们约定俗成的事情迷惑不解:“为什么要给所有人签名?对每个过来骚扰的人都那么客气?” 这样活着该有多累啊。 当初有个私生饭装成宿管老师冲进他们宿舍,江绝直接动手报警,还是被戚麟给死活拦了下来。 因为只要这事传出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私生粉发现有机可乘,将来这宿舍楼他都住不下去。 “这就是我来学表演的原因啊。”戚麟伸了个懒腰,笑的无奈而坦然:“我和你现在的职业是截然相反的,你是演员,我是偶像。” 偶像的工作,就是经营魅力与梦想。 不可以恋爱,不可以破坏形象,哪怕手机怼到脸上或者被强行索吻了,也绝不可以被镜头拍下一张臭脸。 他必须做一个精致而完美无缺的存在,保持二十四小时营业。 戚麟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 他温和,坦率,又带着几分微微的疏离。 “你也知道我爸爸是谁了,”他慢慢道:“这个秘密一旦公开出来,人们都会说,看啊,戚麟果然是靠后台这么红的。” “咬着牙一直坚持,甚至不是为了红或者不红。” “只是想告诉自己,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应得的。” 我应该拥有为自己骄傲的权利。 他的作品,是深夜里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写出来的。 演唱会全场半开麦连唱带跳,十五套舞蹈全程不出错。 小提琴钢琴还有木笛都信手拈来,文化课成绩还算合格。 他的面容和身材,是连续多年长期健身塑形与节食来保持的。 有关他的一切,放在业内望去,没有多少同龄人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在江绝未曾接触过的世界里,这个男孩拥有引领万千宠爱的光芒,却也在试图摆脱这些少年时期的战利品,去博取一场新生。 江绝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忍住拿本子做笔记的冲动,只凑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今天的表演很优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从小到大极少有的主动碰触别人:“人物诠释的非常细腻,我很喜欢。” “是吗!”戚麟猛地坐了起来,两眼发光:“你在主动夸我!” 下一秒,两人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他们各自默契的偏了偏头,一个去了阳台,一个去了走廊。 “秦老师?”江绝站在走廊旁的窗口,注视着往来的人流。 “是这样的,”秦以竹的语气显然有些犹豫:“今天有个副导演来观摩演出……对你非常感兴趣,想邀请你去参加一个试镜。” “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试镜?”江绝略有些惊讶,很快道:“我这就下来。” 另一边,戚麟站在阳台上吹风,不出意外的又看见了对准自己窗口的摄像头。 “嗨,爸?” “你又又又上热搜了。”戚鼎翻着微博网页,语气颇为赞许:“虽然大部分人说你靠脸就能赢,但确实演的还挺像——你在家里也这么打喷嚏的,丑死了。” “是!吗!”戚麟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心想这回上热搜的速度也太快了,下意识道:“我下铺说我演的特!别!好!” 他一提起江绝来,笑容都有些蠢乎乎的。 “你……下铺?”戚鼎顿了一下,半试探半引导的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小伙儿有点眼熟?” “那当然了,”戚麟利落道:“爸,他是我们上回看话剧的那个男主角儿,这几个月我进步这么大都是他帮忙补的课。” 啥?戚总裁愣了半天,心想有这么一回事吗。 他端起咖啡杯,试图继续循循善诱之:“你就没发现……他跟谁长得有点像?” 当初要不是他查到这一层关系,才不会跟学校打招呼把两人放一块认识认识。 “像……谁?”戚麟茫然道:“柏原崇?” 戚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呛到,差点喷到屏幕上面。 “麟麟啊。” “哈?” “你有时候这缺根筋的劲,是真的随我。” 第13章 秦以竹没想到启星影业的人会相中江绝, 这个导演确实非常识货,能看见这个少年短短几分钟里所绽放的戏感和张力。 问题是……江绝不像其他的学生,家人未必会同意这么早的曝光。 不管怎么说,先给双方一个会面的机会吧。 “这位是陆光简陆导演,”她起身引见道:“《星途》的副导演,今天原本是来学校挑电影配角的。” “但是你的气质很贴合我们的男主角,”陆导演轻快地和他握了手,顺势递上刚打印出来的一页台词:“这部电影是由魏风先生担任制片人和总导演,选角不仅限于已签约的艺人。” 原来这位先生把自己当成素人了。 江绝哑然失笑,他接过那页台词,礼貌道:“我已经签约了明煌娱乐,也有一直有经纪人。” 陆光简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秦老师,后者显然心情更为复杂。 《星途》讲述的,是一个偶像在当红时期因车祸失忆,以普通人的身份来摸索着认知过去拥有的一切,再在众多的爱与关注下重新获得记忆与自我的故事。 男主演不仅要演事业巅峰期的万人迷状态,还要表演一个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偶像的失忆者。 而且伴随着两条故事线的交叉叙述,他既要诠释失忆前毒舌高傲的双面性格,又要表现出普通人努力适应明星身份的一部分。 这部电影制作并不算大,导演魏风是典型的文艺派,他关注角色和剧情的立体程度胜过商业价值,同时着力于挖掘和表现不同的社会关系,以众生百态的再现、人物内心的深度挖掘而荣获过国内外的多个奖项。 两年前,他的一部小成本作品《白血人》因为关注社会问题,非常意外的拿下了十亿票房,被众多的投资方看中。老板们纷纷试探着塞钱,想把自己的演员塞进去镀金混奖,但魏导演当真是个实诚人,说不干就不干,天生就是和钱过不去。 陆导作为他的好兄弟兼下属,相当理解他在追寻着什么。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镜头在这里。”陆光简指了指手机,示意道:“随便挑两段台词,我们录一段看看。” 秦以竹往后退了一些,抱胸倚在墙边看向江绝。 这孩子基本功扎实,浸入能力强,眼睛里很有灵气。 这种灵气,是他被保护着充分接触世俗生活才会有的东西。 江绝看完剧本介绍之后,心想这片子应该找戚麟才对,但自己心里也其实对这个角色颇感兴趣。 他静默地低下头,开始感受片段之中的情绪。 镜头中的那个人再抬起头时,眼神冷漠里带着狐疑,斜眼扫了一圈外场,扯出一个略带着痞气的笑容来。 “这外头人山人海全都是来等我的?” 这个人坐在凳子前,光线下的侧影显得冷寂而又孤独。 他侧头听了一会儿,笑容更加玩味和讥讽。 “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妈妈爱你——姐姐爱你?” “听啊,她们在喊我羽宝贝。” 他的声音轻柔又磁性,偏生冷到了骨子里。 “我已经二十八了,瞧瞧,我在外头有多少个妈妈?原来我还是个宝宝呢?” 那尾音上扬的颇为漂亮,音色悦耳的如同情话,可每个字都透着些绝望的笑意。 越羽平日里骄傲自负,但因为两面派的生活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才会之后借着车祸而丧失作为明星的所有记忆,幻想自己的前半生都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这一场车祸不仅在调整他和这个职业的关系,也在让他和粉丝之间重新互相认知与接纳。 自我代入为普通人身份的越羽,一改从前营业状态时无底线宠溺粉丝的虚伪,要求界限与尊重,用更独立的姿态去保护自己的私生活和心理状态,也因此引发媒体的热烈讨论和社会争议。 这部电影实际上在探讨的,是永远在镁光灯下活着的人,是否应被重视心理状态,是否应拥有必要的尊重与私人空间。 手机镜头中的江绝转了个身,刚才还傲慢又冷漠的神情便骤然不见,从眼神到姿态都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 那个人双手合拢,颇为戒备的捂在脸前,看向窗外时显得惶恐而又无措,在下意识地微微摇头。 “不……不,”他转过头去,看向旁边的朋友,声音微微有些急促:“我只想出门上班,再这样下去我会迟到的。” 门口的保姆车只会载他去别的地方,他根本不是什么明星,这房子也陌生的让人害怕。 可他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从前的两居室是在哪里了。 “我不是什么歌手,你们真的认错人了,”他努力地挣扎着躲开其他人的碰触,声音微弱又带着恐惧和无力,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你们别碰我——求求你们放我回家——” 陆光简看着镜头里的他呼吸一滞,转头再次看向秦以竹:“秦老师——这个学生叫什么来着?” “江绝。”秦以竹显然也没缓过来,看向那个又收拾好表情从容坐下的学生,语气微微有些不确定:“他公司那边的情况,可能还需要协调一下。” “是这样的,我会把这份试镜带回公司,如果被采纳的话会有专人来协调电影拍摄的事情。”陆光简看着这收放自如的年轻人,显然有点不相信的又看了秦老师好几眼。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谁套到了风声,特意在这做了个局。 “另外,不知道你有没有街舞基础,”陆导演随口道:“我们导演和SPF公司签了合同,如果你入选的话,需要送进那边观摩和练习,起码锁舞嘻哈和雷鬼要集训出三套来,这个公司都会有具体安排和考核的。” 江绝耐心地听他讲完了相关事情,陪着秦老师一起把陆先生送出了教学楼。 待看着那人走远了,江绝才小声问道:“为什么他们不找戚麟啊?” 秦以竹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太贵了。” 他们这个电影,本来就不是奔着商业流量去的。 另一头,陆光简刚上了车,就迫不及待的给哥们儿拨了个电话过去。 “老魏!魏魏魏!” 对方显然还没睡醒,舌头都是大的:“你看看这才几点?” “下午三点了!”陆光简捂紧手机道:“我刚才找到个特适合演男主角的苗子,那演技那气质真是神了,我跟你说我本来都没打算——”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男主角?!”魏风的酒瞬间醒了,骂骂咧咧道:“你是糊涂了还是怎么地,我叫你去时戏院是挑男主角的吗!” “不是魏哥你听我说完,”陆光简直接顶了回去:“这小子演了两段被我录下来了,你一定要看一眼,说不行也起码看眼!” “看个屁啊,你知道老子昨晚为谁喝了这么多酒么?!”魏风直接吼了回去:“谁他妈让你选主角儿了,老哥我为了相中的那位托了一圈关系请人家上头罩着的人吃饭,这饭吃不吃得上还难说,妈的都下午三点了还没回我微信,真是牛逼!” 不至于啊,魏哥平时不巴结那些小明星来着,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了? 陆光简扯了个笑,看着拥挤的路况耐心道:“那些大角儿都忙得很,我跟你说,这个叫江绝的学生真的不是一般人,他演——” “谁?!”魏风揉半天眼睛恼火道:“别大早上的跟老子开玩笑啊,你再说一遍那小子叫什么?” “叫江绝,”陆光简不耐烦道:“你还让不让我说完了?” “操,”魏风愣了半天又骂了一句,忍不住又问道:“真是江绝?你还跟他试镜了?” 陆光简也跟着呆了几秒钟:“哥,你不会以前在酒吧啥的地方削过他吧?” “我他妈就是他妈想请他妈吃饭来着!” 陆光简拿着电话感觉自己在考中文十级:“哥你说啥?” “陆光头!老子跟你讲!”魏风深呼吸一口气道:“把这小崽子抓紧了,千万别让他跑了。” 这大半年里自己隔三差五往大剧院跑,就是为了多打量打量这么个角儿。 只要他进组,金水仙奖起码有半拉叶子稳了。 第14章 戚麟抱着枕头在上铺打滚,连带着下铺的床也跟着抖。 江绝感受着头顶上方咕噜咕噜的微响,微微抬了眼:“饿了?” “阴谋!绝对是阴谋!”戚麟猛地坐起来,头发都被滚成鸟窝:“你看到了我桌子上的那堆零食了吗!” 今天是他的出道四周年纪念日,不光微博上一片沸腾,连着时都四条干线的地铁都被包厢放广告,大荧幕告白各种横幅公益活动轮番来一遍。 要不是戚总吩咐别耽误他儿子期中考试,公司可能真带他出去开粉丝见面会再圈一波粉。 戚麟自然发了个小视频,笑容乖巧声音温柔,感谢大家多年来的照顾和关注。 ——然后等他终于从形体室里出来的时候,一上四楼就看见了小山般堆在那的礼物,还有蹲在山里正专心吃棉花糖的江绝。 江绝平时吃东西很清淡,基本上荤素合理搭配科学。 但他对棉花糖没有抵抗力,哪怕自控力超强每天都能至少吃四个。 戚麟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悄悄送了他三四袋。 那个寡言少语的少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第一次没有拒绝他送的礼物。 一个星期以后,那三四袋就消失不见,连带着江绝每天晚上在操场跑步多加了两圈。 戚麟对外一直经营的是清爽又乖巧的人设,还没有进入成年期前模样又软又可爱,公司为了框死这个设定,让他连采访时都不允许说自己喜欢吃红烧肘子,而是‘草莓大福’。 谁要吃那种甜不拉几的东西!肉才是生命的真谛好吗! 他每次都颇为大方的把零食分给同学,可这一次,门口有猪肉脯牛肉脯,肉松乳酪蛋糕牛板筋蛋黄酥——他家王哥王大助理还偷偷送了热乎乎的肘子过来! 扔是不可能扔的,这辈子都舍不得扔的。 戚麟把脸埋在枕头里,又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那该死的大猪蹄子怎么可以这么香! “你送我的那罐糖很好吃,”江绝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眼睛还在往桌上的糖罐子那瞟:“标签是德语?” 柔软的表层覆着椰丝,蓝莓和玫瑰味夹心没有香精味,口感相当不错。 “嗯,我上次过去录节目顺手给你带的。”戚麟闻着空气中的香味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泪坚强道:“你帮我把那盒蹄子扔了吧。”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江绝闻言起身,蹭到罐子附近摸了颗棉花糖悄悄吃了,随手又摸了摸食盒。 “还是温热的。” “你这是在勾引我。”戚麟斩钉截铁道:“你知道这周五秦老师拿小皮尺测腰围的。” 而且还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报出来——她就是魔鬼本鬼! “我这周吃了半罐糖。”江绝慢慢打开盒子,任由香味扑鼻散开:“要不要感受一下共沉沦的战友情谊。” “明天开始晨功之前跑三圈。”戚麟咬牙道:“谁不跑谁是小狗。” 江绝非常自然地汪了一声,开始坐下来边吃糖边看书。 这就是人设崩塌的感觉吗。 戚麟盯了江老干部半天,半晌才顺着楼梯爬下来,坐在他的身边准备摸蹄子。 “洗手。”江老干部眼睛都不抬。 戚麟哼了一声,还是噌噌噌小跑着去洗爪子了。 江绝在看《人鱼歌》的原著小说。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女摄影师意外发现了知名模特是个人鱼的爱情故事。 人鱼穆尽在故事里成为可以随时转变双脚和尾巴的奇异生物,隐藏在沿海都市里过着现代生活。他生来容貌俊美又嗓音迷人,只有在浴缸里泡澡时才会暴露自己的尾巴。 那位女摄影师蒋独倚,原本有严重的抑郁症和厌世情绪,却在和他相处和相爱时慢慢被治愈。 人鱼的歌声会让人陷入无尽的幻想甚至是死亡,穆尽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不敢伤害任何人。 而蒋独倚从一开始就是癌症患者,哪怕是和穆尽去海岛和草原旅行时,也一直在吃药忍受着痛苦。 她的弟弟蒋凭栏前两次的出现,都在劝她回去接受手术和静养,想办法再多活一些时日。 蒋独倚在这几年里早已被化疗和药物折磨的奄奄一息,只想在临死前完成她的遗愿清单。 在这部电影里,穆尽一共唱过两次歌。 第一次是他们从雪山归来以后一起领了结婚证,在医院里把彼此关在走廊两旁的空房间里,隔着两扇门注视着对方,笑着唱了歌给她听。两人看着对方的口型一起唱歌,笑的像两个小孩子。 而第二次,是蒋独倚想要死在自己的家里而不是病床上,穆尽在她的床边最后一次为她唱歌,而蒋凭栏坐在卧室的门外流着泪送别。 “四幕戏,八句词,只有两幕戏需要开口说话,最后一次需要哭。” 戚麟端着猪蹄,在开啃前,颇为认真的总结了一下:“我感觉哭戏最难,而且还是要和江皇他们同一场三个人同时哭。” 江绝看了眼他鼻尖上的葱花,拿了纸巾抬手帮忙擦了一下,又继续专心看书。 等两个蹄子啃完,他都安静地没说话。 戚麟打了个充满罪恶感的饱嗝,久违的感受到吃饱的满足感,收拾干净桌子以后帮江绝泡了杯茶,拉近了一些椅子凑了过去。 “这本书挺好看的。”他叹了口气道:“但我的剧本太简单了,开局八句话,人物全靠编。” 电影剧本往往都只有对话和分镜能让演员理解角色,但人物说这句台词时从动作到神情,全都要靠演员自己设计和揣摩出来。 人们不仅靠声音沟通,也通过距离、微表情、暗示、微动作来进行沟通。 演活一个角色的前提,是自己能够理解他的所有动机和行为,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到最后……他是希望姐姐活,还是死?”江绝微微侧头看向他。 一开始这个角色哪怕被姐姐用烟喷一脸都要劝她回医院,显然是不希望她这么快放弃。 但结局呢? “应该是很矛盾的心情吧,”戚麟翻开自己的剧本,看着被标记出来的台词道:“活着会被病痛折磨,可死去也很让人绝望啊。” 江绝微微摇了摇头,把小说递给了他:“你再看一遍吧,还有半个月就要试镜了。” 戚麟略有些诧异的抬头:“不是吧,这种哲学问题还有答案吗?” 他要不想法子托人找到那个作者,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有答案的。”江绝认真道:“你把这个角色读懂,就知道他为什么流泪了。” 戚麟点了点头,非常自觉地开口道:“我下周再给你带两罐棉花糖回来。” “不用,我不喜欢吃这个。”江绝把头扭了回去,不肯看他表情:“闲着无聊而已。” 你无聊到连着吃三个星期呀。 真是嘴硬。 戚麟看了空了的糖罐子,把脸藏在剧本里闷着笑。 “不许笑。” “好,江老师不让笑,我保证不笑。” 试镜的结果很快传了回来,竟然意外的通过了。 大一就有金奖导演的片约,还是男主角,这种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涂了肉酱的那种! 秦以竹深知这要是别的学生碰到这事,得高兴疯了,她想来想去还是找江绝谈了次话,建议他珍惜这个机会。 魏风那人虽然平时不着边际,成天穿个大裤衩子踩着人字拖到处晃悠,但拍的戏是真讲究。 江绝听完秦老师苦口婆心的一通劝,表示这事他不好做主,回头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可以呀,你想去就去,”江烟止又再敷面膜,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含糊:“导演听说是魏风?” 江绝下意识地拿着电话点了点头:“你认识他?” “哦,大一的时候他在大学食堂里插队抢着吃饭,被我削过脑壳,”江烟止慢慢悠悠道:“头还挺硬,削的我手疼。” 江绝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另外平老师跟我提过你,说我和你长得很像。” “平谷?他现在也在时戏院呢?”江烟止的兴趣立刻提了起来:“他还说了什么?” “问了我年龄,然后好奇我怎么姓江。”江绝犹豫了下,询问道:“他们两个要是问我和你的关系……” “没事,他们会保密的。”江烟止笑眯眯道:“平谷是我大学闺蜜来着,我生了你之后还一直和他有联系,人挺不错的。” 络腮胡一米八还会跳芭蕾,平时给学生们教形体,偶尔接私活去演唱会给巨星伴舞,听说最近日子过得还挺逍遥的。 要是能找到他的如意郎君恐怕就更逍遥了。 于是顺应母上的指示,江绝趁着其他人都在绿着脸压韧带的间隙里,悄悄给他塞了颗玫红色的粽子糖。 平谷原本正蹲在旁边漫不经心的数着拍子,一瞥见这颗糖都懵了。 他捏着那三角糖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睁圆了眼睛看了半天江绝,半晌才压低声音难以置信道:“——真的?” 江绝在练功服里掏了半天,又拿出好几颗来递给了他。 平谷看着死党最喜欢吃的这糖,连络腮胡都跟着抖。 还……还真是她儿子啊。 长得比她顺眼多了,也不知道姓江的这几年过的好不好。 等一群学生们各个捂着腰和腿伴着下课铃撤退之际,平谷把江绝拉到一边,等其他人都走干净了才伸手比了一下他的身高:“真是她儿子?” 倒是长得挺高啊,看来是随爸爸。 “嗯。”江绝认真道:“我妈托口信给你,说感谢你在学校里这么照顾我,还祝你早日脱单。” “脱单?这辈子都怕是脱不了,”平谷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又道:“你妈这些年里什么戏都不接,玩消失这么久到底在干什么啊。” 江绝沉默了几秒钟,如实回答道:“在国外读大学,读完本科读硕士。” 平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她读个大学要八年?” “先是学服装设计……然后是珠宝设计。”江绝一想到这事,也微微颇有些郁闷:“过年都不回来,还得我坐飞机过去。” “你这跑到时戏院表演系,将来也是要去拍电影的呀。”平谷露出微妙的表情,颇为八卦的问道:“你妈平时随便教你几句,不都顶其他老师一万句?” 江绝一听到这话反而失笑,刚才一副沉稳淡定的样子直接破了功。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他一笑,越显得睫毛纤长,少年特有的清润感也流溢出来。 “她说了,在我真正学会演戏之前,她什么都不会教的。” 第15章 魏风为了表示友好,给江绝的碟子里夹了块脑花。 江绝沉默地注视着那一大块脑花,拿小勺子挖了一点试探着尝了一口。 “这要是冬天,我带你去最正宗的地方涮毛肚去,”魏风灌了口酒,示意旁边的陆光简给这小子续下果汁,试探着问道:“你妈妈那边……知道你要签约的事情吗?” 江绝点了点头:“她跟我提过你。” 魏风笑容僵在了脸上。 “说的什么?” “插队跟学妹抢饭,跟流浪狗窝一块里晒太阳,期末大作业汇报时在台上连着打了六个喷嚏。” 江绝说完这些,顿了顿又道:“好像还有点凶?” 魏风忙摆手否认道不凶不凶,生怕刚抓到的小孩儿跑了,对着旁边光顾着倒果汁的光头叔叔使眼色。 “不凶!”陆光简被他瞪得一抖:“真不凶!” 江绝抿了口西瓜汁,开始关心电影的事儿。 “观摩体验是怎么回事?” 魏风一听他提电影,肉都没心思涮了,一手按着腿认真道:“这不是要拍偶像的内心世界吗,我跟SPF那边打了招呼——戚麟听说过吧,就是他们SPF那儿的,到时候要送你过去集训一段时间。” “时间呢?” “我这边剧本还要改,各种事儿都没定下来,刚好你也没放假,”魏风往后一仰,姿态放松了很多:“差不多就明年二月份三月份的时候吧。” 江绝点了点头,把半个脑子都吃掉了。 这小子颇好说话啊,什么要求也不提,别的二三线小明星鼻子仰的比天高,还没这凤凰蛋半分出息。 魏风跟陆光简对视了一眼,心里默默给了个好评。 戚麟正写着英语作业,一听见江绝回来的动静就转了过去,身后好像又有根毛绒绒的大尾巴晃来晃去。 “你跟别人出去吃火锅了。”他敏锐道:“我问到味儿了。” 江绝闻了闻袖子,感觉没什么异味,只点了点头。 “是每周五打电话的那个小姐姐吗?”戚麟拖着椅子噌噌噌坐过去,一脸的八卦:“你每次跟人家打电话可温柔了,对我都没用过这种语气。” “……那是我妈妈。”江绝耐心地解释道:“她一直在国外。” “这样啊,”戚麟随手抄过本子,继续摇着尾巴一脸我超棒的表情:“你看这个!” 那本子上写了洋洋洒洒两千字,竟然是剧情分析和人物小传。 他学着上次江绝教他的方式,把人物的心理变化进行了层次划分,而且本子上还有多个明显的矫正和填补痕迹,看来确实没少下心思。 江绝拿着本子在床边坐下,专心看了一会儿才道:“所以结论是什么?” “是想让她死,死了才可以解脱。”戚麟的表情变认真了许多,斟酌着回答道:“他最初不希望失去姐姐,所以还是期望她可以再努力看看。” 但是在这一整本书里,蒋凭栏在见证姐姐是如此的珍惜生命和时间,在最后的日子里都一直在绽放自己的才华,去大胆的爱和旅行,留下了无数优秀的照片。 他渐渐地在懂姐姐和穆先生之间的感情,也在懂得她珍惜生命的方式,才能理解她放弃生命的选择。 所以在故事的最后,穆先生在卧室内为姐姐送上最后一程,而他也在门外流着泪送别。 一个热爱生命的人,不应该被病痛折磨的毫无尊严。 她不应该再手术、插管,如傀儡一样被禁锢在病床和时间里,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应该离开。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可是我觉得,他流泪是在为自己痛苦。”戚麟垂下头,慢慢道:“我读到最后,从字里行间能够感觉的到,他甚至为姐姐的死去而快乐。” “可他自己不能接受这种快乐,所以才会自责甚至不肯原谅自己。” 因为这两者在道德观上,是矛盾的。 传统的道德观里,死亡必然是痛苦悲伤的事情,有快乐的情绪反而是在不尊重死者。 所以他才会感到困扰和悲伤,但心里又在为姐姐感到快乐。 “很矛盾……这种快乐不应该用笑来表达,”戚麟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笔记上的一圈问号:“我就是想到这就想不下去了。” “用放松。”江绝温和道。 “放……松?”戚麟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略有些诧异。 “你想想,如果你的姐姐牵着爱人的手,笑容满面的走向婚姻,又或者正在领奖台上接受众人的掌声,”江绝看向他道:“你是紧张还是放松的?” 会放松,因为潜意识里在等待这样的时刻,整个人都是向外打开,而且肢体都是放松的。 戚麟怔了下,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那么在表达矛盾心情的时候——我应该有自我否定的动作,比如下意识地摇头或者抗拒现实式的捂住脸?” 江绝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戚麟虽然没有其他人基础好,平时能看电影学习的时间也少,但什么事都肯用心去琢磨,江绝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自己也领悟出了许多新的东西。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试镜的那一刻。 大胡子法国导演一直在不断地哔哔叨叨,旁边的翻译甚至没时间喝一口水。 而一群少年在房间里等候着叫号,都在用略有些警惕的眼神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这其中有被不同公司推荐上来的素人,也有好几个熟面孔的童星。 他们在发现戚麟是竞争对手时,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轻蔑的目光。 ——一个只会唱歌的流量明星,跑到这种场合里干什么? “十五号!” 戚麟闻声抬头,进入了考核室。 他对着导演的方向微微鞠躬,开始用流利自然的英文介绍了自己和对这个电影的解读。 在听见戚麟纯正的美式发音时,刚才那几个竞争者就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可没有几个人能听懂这小明星和导演在热切的交流着什么。 会英语了不起啊!来试镜就试镜,秀英语装逼算什么啊! 伴随着戚麟后退了一小步,他开始表演第二幕里劝说姐姐回去治疗的那一段。 一声姐还没有喊完,就好像有个人不耐烦地喷了他一脸的烟雾,赶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戚麟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被呛的用手驱散那一团烟雾,显然是忍着不悦感想要继续劝说她:“姐,咱不能这样子,龚医生都说了咱做了手术还有的治,哪怕要插管也比没命强啊——你不要走!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幻想中的蒋独倚扬起冷漠的笑容,用诚恳却又嘲讽的语气回答道:“你如果真是我亲弟弟,就应该明白我到底想怎么活。” 戚麟在听到亲弟弟那个词时神色一动,被呛的露出悲伤的眼神出来,只最后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直接大步地转身离开,忍住所有情绪离开这个地方。 那大胡子突然就啪啪啪啪的鼓起掌来,旁边一圈的制片人副导演也下意识地跟着鼓掌,其实都还没太看明白这几个演员有什么区别—— 绝大多数人在选角时都在下意识的看脸,而戚麟这小子长得确实很好看。 江绝正低头看体重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戚麟的欢呼声直接洋溢了整间宿舍:“我!通!过!啦——” “江老师你知道吗我经济人都懵了!” “江老师你等着我请你吃饭啊——我这就开车来接你!!!” “别吃了,”江绝盯着体重秤里涨了两斤的数字,认命般的一手接电话一手捂脸道:“晚上得跑步了。” “好!嘞!跑十圈都成!”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第16章 戚麟知道自己真的通过试镜时笑容完全按不下去,两只手摁着苹果肌都没法控制自己咧嘴的笑容。 他一向以为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可真碰到这种人生大事时完全hold不住。 这意味着等到明年年初,他就可以进组跟拍,而且还会和江皇日夜相处。 迷弟生涯十二年就要迎来巅峰时刻了! 可遗憾的是,他的小江老师并没有太多时间来分享这段喜悦。 《苍白之廷》的演出时间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全世界的话剧都是周六晚七点半开始演第一场,戚麟提前让助理安排了VIP通道,悄咪咪地混进了视野最好的一层中后区,不忘带上口罩和墨镜。 话剧院有上下两层,而且由于观众太多还提供望远镜的免费租赁服务。 然而坐在这个VVIP位置,恐怕连主演们的粉底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令他有些诧异的是,今天这场不仅上座率爆满,而且还有好多同龄人也一脸兴奋的来到这里。 在戚麟的概念里,话剧、歌剧、芭蕾舞剧,那都是老艺术家和复古派自娱自乐的东西,看得人应该不多才对。 少数人在寻找位置时发现了他,好在都很有素养的遥遥致意或者握手合影,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时间到了的那一刻,所有的灯光蓦地暗了下来。 而舞台却亮了。 第一次和父亲来这里时,戚麟刚结束职业生涯里的第一场万人演唱会不久,根本没心思去欣赏什么高雅艺术,他那时看话剧的过程里都在回味一片灯海与无数的欢呼尖叫声,还一度因为试图玩手机看微博评价而被戚总裁满怀嫌弃的瞪了几眼。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终于带脑子过来了。 苍白之廷是时都的历史建筑,不仅宏伟壮观又别具风格,而且还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而这部话剧讲述的是一个年轻人为了复仇,利用这古老传说蛊惑一个少女,让她相信他们便是缘定的爱人,并在她沉沦热恋之际击碎了所有幻想,导致那个女孩最终选择死在了这里。 苏咏野出现在袁念的视野里时,正含着笑容在荡秋千。 他穿着一件灰白拼接飞行员夹克,双腿笔直修长,微卷的头发让人想起了雅痞的绅士。 只是抬头不经意地看向她的那一刻,时间就好像暂停了。 那清透而又柔和的双眸便犹如深秋夜中的星辰一般,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戚麟咽了一口口水。 他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又有点受不住。 平日里的江绝,把自己淡化成了一张白纸,纯粹干净没有杂质,也不会让同学们多留心一眼。 可此刻的江绝,在扮演一个俊美而蛊惑——不,甚至可以说带着少许媚意的少年。 他没有女性化的举止,没有阴柔的特征,可无论是交换信笺时轻轻拂过那女孩指尖的动作,还是俯下身在她耳旁轻语时的浅浅笑意,以及含情又柔软的眼神,都在勾引她——也在勾引在场的所有人,陷入这个骗局之中。 其中一场里,袁念半夜做了噩梦,惊恐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给他打电话。 苏咏野并不在舞台上,只有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在剧场中环绕。 他似乎睡意朦胧,连尾音都沾染上了几分不自知的性感。 “……嗯?睡不着吗?” 少年特有的声线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几乎想要越过电话线去拥抱他亲吻他。 戚麟在听见这软软一声‘嗯’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被这声音撩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个声音是自己室友发出来的。 这台上的苏咏野,唇色带着浅淡的粉色,穿着也总是露着脖颈与锁骨。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无论是眼神还是脸庞,在妆容效果下都俊美的如同十七世纪油画里的贵族。 他的笑容与眼神藏了太多东西,连轻声诉说着去诱骗那姑娘时,哪怕只是一个摸头的动作,都糅合着天真与引诱。 引诱着更多的信任与爱恋,引诱着所有的目光和眷恋都聚焦于他。 这个角色,在变得越来越有欲念,也越来越让人无法放下。 在剧情即将走向高潮时,他使计与女主愤怒争执,然后一个人冲进了雨夜之中。 袁念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做错了,跌跌撞撞地在街头寻找着他。 而那个少年在闪烁的路灯下站住,任由雨水在脸庞上肆意流淌,让人看不清他是否在流眼泪。 水渍浸透了他的衣服,让那瘦削却又挺拔的身形不多不少的露了七分。 他头发湿漉,寒眸在幽夜之中难以读懂情绪,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只那样沉默地注视着忐忑找来的她。 她支支吾吾,词不达意,却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放他走。 他始终安静沉默,听着那女孩委屈又别扭的诉说,突然在骤雨之中把她抱在怀里并直接以唇封缄—— 这回戚麟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还跟着捂紧胸口了。 你怎么能亲她! 你怎么能真的这样子亲上去! 喂演个戏意思表达清楚就够了这是在搞什么!! 苏咏野亲吻她的时候,哪怕只是浅浅的相拥与定格,也在摩挲着她的长发,把那娇小的女孩如同挚爱一般揉进怀抱里,连手腕用力的细微变化都极其清晰。 那唇瓣若即若离缓缓离开,鼻尖的微微触碰也暧昧到了极点。 他就那样在暴雨中抱紧了她不肯松手,侧影无助压抑却也动人。 全场寂静无声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戚麟注视着台上那个在人前迷人又慵懒的苏咏野,在人后桀骜而又玩世不恭的苏咏野,注视着那个亲吻和引诱着女孩食下禁果的苏咏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来是抱着‘近距离观摩学习戏剧表演’的心态进的剧院,可是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任何事情,就这么一脸惊愕又不知所措的看完了两个小时,在吻戏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都有点注意力涣散。 直到演员们手牵着手一起谢幕的时候,戚麟都差点忘了和大家一起站起来鼓掌。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助理已经把桔梗花篮送到了后台,按照原计划他应该顺路过去为江绝的成功出演而庆贺—— 现代话剧为了安全性有时候会录音半开麦,而时戏院代表着国内的一流水平,一直都是即时表演,没有任何录音来辅助帮忙。 那个女演员由于台词太多,都出现过微微忘词的一瞬间。 可江绝两个小时二十多场下来,从头到尾一字不错。 他确实演出的太成功了…… 戚麟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刻,是助理询问他是否记得去后台的路,要不要自己过来接他。 不,他在这一刻,有点没办法面对这个人—— 那个平日里性冷淡又沉默寡言连手机都不玩的江绝,怎么可以是这个台上撩人又带着过分欲念的苏咏野?! 他快速地发消息回绝,自己随手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跟随人群一同离开了侧边的门。 由于来看的人实在太多,人流涌动的颇为缓慢,一些人掉头回去拥挤在舞台前合影签名留恋,另一部分人开始讨论剧情和两位主演。 “完了,我真的出不去了。”有个姑娘小声和女伴说:“他当时笑的那么好看,叫我嫁给他我都愿意啊。” “醒醒,”旁边的人凉凉道:“都排着队等着嫁呢,领号等着吧。” “唉,我觉得我看完这话剧之后,就跟那个袁念一样根本走不出去了,”还有女孩叹息道:“这种爱情骗子真的是王八蛋……我都有点恍惚了。” 戚麟混在人群里跟着深呼吸揉脸放松,可心脏还是跳的飞快。 完了,他也出不去了。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出不去的后果就是晚上十一点四十才仓促逃回宿舍,要不是戚麟撒娇时笑的太好看那阿姨真会记夜不归宿的。 江绝因为手里有秦老师批的假条,直到下周一才用回来住宿舍。 戚麟原本也不用回来,可他以为江绝会回来。 少年一个人坐在黑暗而安静的寝室里,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他满脑子里都是他亲吻她时的专注眼神,还有抱着她时深情又孤单的样子。 不不不不这个形象只是一个角色,江绝他本人不是这么个坏东西—— 戚麟又感觉脸颊开始微烫,心想自己被一个同性能撩到这种地步真是见识短浅,一边低声骂了句助理一边去冲冷水澡——都怪他位置买的太前排了!看这么清楚搞什么!闹心! 王助理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半架空是因为……如果真的写上戏中戏什么的,或者把情景架构到北京里,总有种考据又违和的感觉。 而且中戏旁边就是什刹海南锣鼓巷北海公园……设在中戏了那表演要去国家大剧院,然后要解释很多…… 嘛谢谢大家理解(鞠躬) 第17章 周日晚还有一场,所以江绝不会回来睡。 他不在的这一天里,戚麟照常去跑步写作业练歌写歌,直到晚上洗漱完坐在上铺看剧本时候,都一直心不在焉。 以前江绝没有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宿舍这么空呢。 那慵懒的带着睡意的一声‘嗯?’,依旧在脑海中让人心里痒痒的。 戚麟把剧本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脸,一晚上裹着被子翻滚了几回愣是没睡好。 周一早上出晨功的时候,江绝依旧准时而至。 他穿着裁剪妥帖的白衬衫,先前被烫的微卷的头发也早已服帖垂下。 又是那副浅浅淡淡的简单样子。 就仿佛灰姑娘只是在周末变身去参加舞会,周一一到便是钟声敲响之时,所有的浮华与动人都顷刻消散干净。 戚麟站在队伍后头注视着他,眼神颇为复杂,好一会儿才别扭的移开。 江绝一路都在思考魏风的剧本,走进队列时隐约感觉戚麟瞪了自己一眼。 怎么就不高兴了? 江老干部眨了眨眼,略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 没想到戚麟被拍的直接身体一绷,找了个借口跟别人换了位置。 江绝愣了下,发觉他在躲避自己的目光。 是不是因为自己收到花篮以后没有及时道谢? 他周六晚上实在太累了,还要卸妆换衣服,都没来得及给戚麟发消息。 江绝默默反省了一下,决定等回宿舍以后再解释。 负责台词课的吴老师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她头发花白皱纹满面,平时说话的声音因身体的发福而略有些尖细,但一到了示范的时候,就仿佛突然开了立体音响般洪亮清晰,震得人耳朵都嗡嗡响。 “上节课我们重点讲解了胸腹式联合呼吸法的要点,”老太太敲了敲教鞭道:“下面我再解释一遍相关重点,然后开始课堂练习。” 戚麟虽然有意躲着他,可两人的学号是连在一起的,平日无论小组练习还是排位子都在一块,不可能临时改换。 他一看见江绝那宁静又温和的气态,心里就莫名的有点躁动。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作为一个有脑子的成年人,他心里清楚话剧舞台的那些都是戏。 可那个放纵恣意又带着几分痞气的人怎么下了台之后,就木讷沉默的像变了个人?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嗯?” 江绝把十个枣翻来覆去数了两遍,发觉同桌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到,到我了?”戚麟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快速道:“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 “不对。呼气时腹部应该保持放松的状态,”江绝早已习惯了和他一起练习这些东西,抬手按上他的胸膛,解释的清楚明白:“快吸慢呼,注意横膈膜的控制。” 他的指尖搭在薄薄的卫衣上,戚麟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 他轻抚自己的时候,连身体都在不自觉地放松。 这样温柔的人抱起来,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注视着那双墨玉般的眸子,任由江绝的手搭在那里,略有些紧张的又数了一遍:“是这样吗?” “好多了。”江绝抽回手,随手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关于剧本的想法,边写边随口道:“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戚麟望着他,慢慢道:“我去看了你的演出。” 江绝写字的动作一顿,维持着刚才的动作道:“后台只有你的助理送花过来,我以为……你有事来不了。” 在谢幕之后的合影环节里他还特意看了一圈台下,当时心里还觉得略有些可惜。 “江绝,你和苏咏野的差距……真的有点大。”戚麟缓缓道:“我有点缓不过来。” 对方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戚麟好些话憋在心里,趁着课堂上闹哄哄的,看着江绝道:“话说……你们排练吻戏什么的,岂不是要亲很多次?” 他虽然心里知道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问问。 江绝低着头继续写刚才的人物分析,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莫名的不想和他解释其中的细节。 “表演课里也有类似的内容。”他注视着笔记本,随手标红了两段道:“下节课就是了。” 这个消息有点突如其来了——不,下节课要干什么?! 戚麟眨了三四下眼睛,重复道:“下·节·课?!” 江绝侧头看向他,安抚性的摸了摸头:“配合点,小心秦老师扣平时分。” 大一学生只用在期末汇报情景模拟,大二演小说片段,大三演话剧片段,大四是最具有观赏意义和纪念意义的毕业大戏。 学校没有急于求成的要求学生用最快的速度拼凑出作品出来,而是鼓励他们去不断地深化基础。 秦以竹在这两个月里,都在不断地教学生们怎样忘记自己的存在,回归成白纸一张—— 模仿鸟类求偶的动作,学狮子又或者大猩猩跑动的样子,无论男女生都要把所有的羞耻心和顾虑都放下来,演禽兽就要有禽兽的样子。 等禽兽演的差不多了,就该演人了。 教室里的桌椅被左右分开,中间空出走秀般的长廊出来。 秦以竹今儿穿的是宝蓝绣银竹旗袍,头发盘的一丝不乱。 “按照十年前的规矩,熟悉肢体接触是包括吻戏的。” 现实中情人的接吻,和荧屏上的接吻是两回事。 真的练习起来要对着镜子找角度和距离,比跳芭蕾还麻烦。 就算真的到了片场,观众们看的是男女主角忘情地拥吻在一起,可实际情况是打光收音摄像头全部都对准,为了旋转效果可能还有好几个大汉扛着镜头绕着男女主疯狂绕圈圈,别说出戏,不笑场都颇要些功夫。 老师的眼神依旧锐利又明亮,一圈扫视下来慢悠悠道:“但在座的各位——恐怕还有没谈过恋爱的吧?” 全班人整齐的摇了摇头,个个都坚定表示自己沉迷学习无心恋爱。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一群人又把目光暧昧地投向戚麟,显然准备起哄让他爆料了。 “今天先从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开始。”秦以竹走下台来,笑容有几分戏谑:“那就是握手。” 男女生已经被分成左右两列,而老师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前,打分本也已经准备就位了。 “恋人,夫妻,大人牵着小孩,陌生人搀扶帮助,这些情景练习我们之后会练到。”她慢条斯理道:“都活动一下筋骨,先一组组牵着手从最后头走过来看看。” 戚麟对面的女生一脸的羞涩和困窘,旁边的女生脸上或是羡慕或是幸灾乐祸,都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伴随着老师的一声令下,少男少女们如同参加舞会般在教室最后方一一结对,开始第一遍无情景牵手走路。 各种别扭和尴尬的表情登时流露出来,有人忍不住用手捂嘴憋笑,有的男生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他们平时做同学时都相处的颇为不错,可真这样有接触的时候,才感觉有多奇怪。 无论手指还是手掌,神经末梢都颇为丰富,哪怕只是浅浅交握都会有细腻的碰触感。 戚麟牵着孙盈盈往前走的时候还算自然,只是小姑娘脸都红透了,旁边的同学全在起哄。 从前走各种红毯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感觉。 心态放平往前走,不是什么难事。 秦以竹撑着下巴看着这些后生一脸的扭捏,表情颇为微妙。 平日里一个个都想当影帝影后,真牵个手连表情都控制不好,也真是群孩子。 “都走完了吧?”她拍了下巴掌,示意所有人按学号两两分组:“再走一遍,十指相扣。” “这一次不能有任何表情,笑一次扣五分。”她摁了下圆珠笔,看见这些孩子们明显地紧张起来时,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开始。” 江绝站在队伍的末尾,轮到他们了,便非常配合的把右手伸了出来。 他平日里真如一张白纸,永远没有多余的情绪和念头,平静的无波无澜。 可戚麟定定地看着他,深呼吸了一刻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光滑的肌肤交错穿过,微热的温度也清晰到让心脏怦怦直跳。 老师说了,要十指相扣。 他们十指相扣的站在一起,连掌心的纹路都彼此贴合。 指腹犹如羽翼般贴在手背之上,伴随着脚步动作而分合的掌心犹如暧昧交错的呼吸。 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往前走去,连心脏也跳跃的越来越快。 戚麟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意已经泛了出来。 “戚麟扣五分。抿嘴笑也是笑知道吧。”秦以竹看着他低头憋笑的样子,自己也被逗的笑了起来:“再笑我还扣啊。” 戚麟握紧了江绝的手,努力看向旁边转移注意力,可越这样笑的越开心。 “戚麟扣五分。” 江绝察觉到他的手腕也在微微颤抖,微微用力的贴合他的掌心,两人默契的十指交缠,任由温度与暧昧在无声的蔓延。 “江绝扣五分。”秦以竹撑着下巴慢悠悠道。 “你们两,这是定力不够啊。” 第18章 《人鱼歌》的选角官宣是在十二月放出来的,也就在这个月,大部分的媒体都再次把镜头对准了江烟止,以及即将献上荧屏初秀的戚麟。 江烟止息影多年,如今复出之作又是和老朋友虞刃搭戏,自然是噱头爆棚。 但更多人的关注点在于戚麟参演电影这件事情上。 他是个流量明星,是个歌手,但并不像演员——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某些论坛已经开始叹息江皇是不是缺钱到这种地步,跟流量一起拍电影了。 戚麟的微博私信箱又炸了。 不得不说,因为《人鱼歌》的官宣,他的粉丝被刷了一大波好感,有不少江皇的影迷跟风关注,也正因如此,黑粉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开始口不择言的攻击和抹黑。 但也早已习惯了。 他顺应剧组的安排,和主演们一起参加了发布会。 江烟止妆容精致笑容优雅,穿着深黑色长裙坐的颇为端庄。 戚麟被安排着坐在她的右手边时,心脏漏跳了一下。 媒体们对江烟止并不友好。 他们各个都带了鲜花与笑容过来,可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和刻薄。 “江小姐,请问相比于其他的女明星,你息影太久多年不参与宣传,对票房是否会感觉到压力?” “江小姐,请问这一次是因为虞先生决定参演男一号,您才选择复影的吗?” “江小姐,请问这些年你息影消失,是否如传闻一样为情所伤?” 其中一个记者一路挤开其他人,强行抢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声音颇为尖利。 “相比于其他的女明星,你脸上有明显的鱼尾纹和法令纹,为什么不多注意面部保养呢?!” 这个问题已经不像在采访,而是刻意的为难了。 江烟止身体前倾,接过了话筒注视着他:“这位先生,你看我长得像神仙吗?” 那记者被反问的懵了几秒,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不像。” 场上发出一阵哄笑。 “答案正确,因为我根本不是神仙。”江烟止依旧注视着他,眼神没有半分的退让:“那你觉得,正常人会变老吗?” “……会。” 她的眼神即刻收了回来,没有半分多余的关注,只轻快道:“下一个。” 戚麟没想到她怼起记者来会这么直接。 绝大多数的问题,只要她不想谈的,没人能为难的了她。 而且有时候自己碰到一些问题回答不上来的,她也能毫无痕迹的帮忙挡开,熟练程度堪比辩论赛选手。 江绝坐在宿舍里思索了半天,决定下一个微博。 他和魏风谈了很久。 魏风对他的其他能力都颇为满意,唯一不认可的,是他对偶像这个词的理解。 江绝观察生活的方式都是从现实里找素材,很少看电视或者参与社交网络的互动。 可这是一个流量高于一切的时代。 “江绝,偶像这个词的意思,不仅仅是有很多人喜欢的明星,”魏风把烟头摁灭,眼神非常严肃:“你该追星看看,去了解其他人做这些行为的理由。” 微博打开的一瞬间,戚麟穿着代言风衣的照片便跳了出来。 他摸索着注册了账号,第一个开始翻阅的就是自家母亲的消息。 在看到相关词条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紧一下。 江烟止身上的争议太多了。 她过去和七八个知名人物有过公开恋情,有一天突然戴上了婚戒,却从不肯公开具体的人物。 她公开表示息影之时,无数媒体揣测是因为流产或者做富豪小三被威胁,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传闻和质疑也一直在坊间流传。 所有的事情都是喜忧参半。 江绝翻动着网页,能够看到无数人在热烈的谈论着《人鱼歌》的官宣和定妆照,他们的期待与快乐是那样的真实和热忱,各种不怀好意的谩骂与羞辱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他本能的不想让任何人攻击自己母亲的私生活,心里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网络的存在,在无限的放大戾气。 他静静的消化了好一会儿,最后看了眼镜头里笑容平静的母亲,又开始搜索戚麟。 ——这完全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在短短几分钟里,江绝翻了戚麟的官方博,粉丝团官博,工作室官博,然后在话题广场看到了黑称。 白皮鳞 他由于人气太高,黑粉们甚至为他建立了黑料超话,乐此不疲的各种影射他靠金主上位,又或者是一系列下半身及亲属的问候。 在指尖陡然翻出一张恶意P成的遗照时,他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戚麟到底做了什么,会引发这么恶毒的攻击? 他们在做这些照片的时候,难道自己的心里不会觉得恶心吗?! 江绝抓紧手机,心里突然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上网,可他懂基本的逻辑。 自己哪怕随手一翻都会有这么多内涵他和污蔑他的博文,他实际接触到的负面新闻和人身攻击,绝对是自己所知道的数倍。 可戚麟——戚麟他总是在微笑着啊。 哪怕是从寝室走到图书馆,一路上会被不同的人追要合影和签名; 哪怕是他在食堂里吃一碗面,都要被当成稀有动物一样拍来拍去; 哪怕他在教室里上选修课,窗外也一直会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永远,每一小时每一秒里都在经营着偶像的那一面,一旦出了宿舍便再没有私人生活。 他做的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心疼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有几秒钟甚至说不出话来。 江绝被家人保护的太好,对丑恶的体验一直颇为浅薄。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坐在那里,根本不能理解这其中的一切。 魏风说过,有什么不懂得都随时可以找他询问,而且母亲说他是挺不错的人。 江绝拨通了号码,开始调整呼吸和语气。 “嗨?小江同学,有什么要聊的吗?”魏风正抽着烟在后院里荡秋千,声音忽高忽低。 他的秋田犬绕着秋千架子跑来了跑去,不时的嚎两声。 江绝听着狗叫声稍微缓了些情绪,开始讲自己在之前半个小时里看到的东西。 “哦,戚麟吗?我还听说过他的料子,有朋友在SPF上班来着。”魏风想了想道:“这孩子之前在公司拆礼物的时候,有封信里夹着带血的刀片,他拆开以后差点被划伤。”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血,就不得而知了。 “——什么?!”江绝自己都没注意到声调的拔高,太多的情绪在脑子里混乱成一团。 “偶像这个东西,和明星不一样的。”魏风又抽了一大口,喷了个烟圈道:“不瞒你说,如今这圈子为了红,其实是在造神,造人们的信仰。” 神,是要绝对光明而没有阴影的。 所有的缺憾和不足都要美化成雕像上凹陷的痕迹,形象要完美无缺不能有任何瑕疵。 人们为了捍卫一座神像的至高无上,会去试图摧毁同样类型的神像,来捍卫信仰的独一无二。 他们在狂热地追寻和爱恋着一个幻想。 “可是……魏叔,”江绝握着电话喃喃道:“这世上,没有神啊。” 谁又能完美无瑕,毫无指摘的点呢。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魏风对这孩子的悟性颇为满意:“人们发现神像的光辉不够耀眼时,会愤怒。” 他们的信仰如果自己出了问题,又或者被污蔑着出了什么问题,怒意和戾气都会瞬间迸发。 为了捍卫内心中幻想的那抹光影,他们甚至会试图抹杀掉不够完美的神像本身。 想要进这个圈子,想要红,你就必须去面对这一切。 江绝脑海中浮现出那惨白的遗像,没来由的背后发冷。 他只想拍电影和创作艺术,就如同从前在话剧院满足而辛苦的那许多年一样。 可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有了名气,或者公开了和母亲的关系之后,会遇到什么。 “哎哎哎你别慌,小祖宗你怎么没声了!”魏风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在想什么,心里庆幸他们早就签了合同不能反悔,好言好语的安慰道:“这做演员只要不演反派,其实也还好,你别跟戚麟比——他是流量明星,靠这个吃饭的,不一样哈不一样!” 江绝轻轻嗯了一声,和他简单的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戚麟回来的时候,开心的一边哼小曲儿一边晃钥匙串儿。 他今天和江皇待了整整一下午,还一起吃了晚饭。 梦想成真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江绝!小江老师!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他一关门,就噌噌噌凑到书桌旁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被保护的颇为平整的签名照。 江烟止搂着戚麟的肩,笑眯眯比了一个V字。 戚麟生怕他误会自己在炫耀,又把照片转了过去。 背面的白底上,江烟止的字迹龙飞凤舞。 祝江绝步步高升,成为更优秀的人。——江烟止 “我跟她说,我有个特别好的下铺,还是话剧院的男主角,”戚麟的心思都在照片上,没发现江绝的眼眶有些微红:“不知道你偶像是谁,但我觉得这个也许能鼓励到你吧,你喜欢吗?” 他一抬头,发现江绝在注视着自己。 江绝忍着其他的情绪,上前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的颇为温暖,简短却有力。 戚麟拍了拍他的背,表情有些茫然。 “虽然不知道为啥突然要抱抱,可我还挺喜欢的。” 他笑眯眯的揉了揉江绝的头发。 “一起加油啦。” 第19章 大学生忙归忙,但聚餐和K歌之类的事情总是少不了的。 一来方便认识些新朋友,二来也可以忙里偷闲的找找乐子。 戚麟想了很久要不要出去。 他心里颇为躁动,可一旦被狗仔跟拍了,头条新闻能往惊悚文学还是艳情文学方向扯,他想都想不到。 ……也可能是青少年法治文学。 令人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江绝参演话剧的事儿告一段落之后,答应了班里聚餐的邀约。 “你喜欢唱歌吗?”戚麟略有些惊讶,下意识道:“还是去搜集素材?” 江绝想了想道:“其实我还没有去过KTV。” 他的初高中生活一半在学校一半在话剧院和国外,还确实没有体验过。 戚麟思索了片刻,给班委发了一条消息,表示自己也要去,但拜托班里保密,在大家到齐之前尽量别外传。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他这些天在练歌房练得喉咙都有些哑了,这么做单纯是想多和江绝待一会儿。 学校不远处就是公园和商业区,购物中心旁边有好几家KTV,包厢也设计的宽敞又舒适。 眼下正值初冬,一众学生都裹得颇为厚实,直到笑闹着涌进包厢里面,也没有路人多侧目一眼。 直到戚麟解下口罩的时候,有人才终于意识到他也来了,直接捂着嘴惊呼出声。 “戚麟你也来了!” “哇我们岂不是有演唱会可以听了!” “啊啊啊我可以听戚戚的现场了!” “各位各位,都听我说,”班长拿了话筒严肃地咳了一声:“戚麟平时出门不方便,今天难得有和我们一起玩的机会——拜托你们别发消息引其他班的同学过来,留几分尊重和保护,可以吗?” 可惜五分钟之后就有隔壁班的女生突然出现,借着找朋友的名义三三两两混进包厢,还有更多人在门口徘徊张望。 戚麟倒是没感到意外,推托说喉咙不舒服坐在台下,只小声怂恿着江绝上台唱歌。 旁边两三个妆容精致的小女生想着法子和他搭话,都被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江绝拿着话筒的时候略有些拘束,他看向台下同学们的笑容,气息不稳的唱了一首英文歌。 声音温和低沉,尾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润感。 戚麟坐在台下心不在焉的剥着热栗子望着他,直到江绝唱完下台坐回来,才隐约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最近好像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舍友身上。 咳,这是对友谊的重视,不用多想。 排队唱歌的人越来越多,好些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戚麟前两张专辑里的成名曲,开始花式翻唱比赛。 还有的姑娘生怕他看不见自己,当场脱了外套开始扭腰摆臀的跳着热舞,引得不少男生吹口哨叫好。 江绝的心思都在热栗子上。 他没想到KTV会这么吵闹,人们连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 他的指甲昨天刚修剪整齐,新炒的栗子虽然好吃但不太好剥。 他在乱晃的灯光下摸索着缝隙,掌心里突然被塞了一个热乎乎圆滚滚的甜栗子。 江绝侧眸看了眼戚麟,对口型似的说了句谢谢,自然地接受了投喂。 也许他喜欢的不仅仅是棉花糖,而是带甜味的各种食物? 戚麟不时应付着其他人的问候甚至是敬酒,营业性假笑全程滴水不漏,其他时候就歪在江绝身边,听着闹哄哄的音乐给他剥栗子。 楼外北风呼啸吹得透骨凉,包厢里暖洋洋的让人有些没精神。 他们窝在人群中听着歌吃着栗子,有种奇异的小隐隐于世式度假感。 戚麟弹吉他时指尖利索,剥起栗子来更利索,一开始还放在江绝的手心里,后来便直接你一个我一个,喂得相当顺手。 男生之间互相喂东西吃再正常不过,加之江同学一直是病号人设,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好些男生跟风过来,嬉皮笑脸的向他讨栗子吃,戚麟也笑眯眯地把栗子放到了他们的手心里。 只不过是带壳的——要吃自己剥去。 更多的女生拥挤在点歌台前,或者开始争妍斗艳的跳舞,甚至有人用民族唱法来唱戚麟的英文歌,就差换四国语言花式表白了。 江绝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了半天热闹之后突然想起来身边坐着谁。 他坐正了一些,又看向了戚麟。 一包栗子早已吃完,戚麟被他看得也坐直了,下意识地想要不要自己出门再给他买一袋。 “上去唱歌吗?”江绝提议道:“他们看起来都玩的很开心。” 自己虽然好像没完全融入进来,但热栗子确实很甜。 戚麟眨眨眼,凑近了一些问道:“你想听什么?”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江老干部摆了摆手,表示你玩你的就好。 他一站起来,女生们就开始欢呼尖叫——明明刚开始只有十来个自己班里的,后面愣是又挤进来六七个,沙发不够坐就坐地板上,都在悄悄地拿手机发朋友圈和微博。 他挑了一首老歌,嗓音沙哑而温柔。 像这样舒缓的慢歌颇为适合表白,听得好些人都在跟着节奏摇晃。 江绝没找到跟着晃的拍子,却也在专注看着那束光芒下的他。 他的侧影轮廓被蒙上了纯白的光,鼻梁与唇瓣都犹如古希腊雕像里的少年。 每一个转音与换气都被处理的恰到好处,蓝调里忧郁而又慵懒的感觉亦随着声音流淌而出。 “——AndwhenI'mabouttofall,somehowyou'realwayswaitingwith.” Youropenarmstocatchme, You'regonnasavemefrommyself. 这是他们今年最后一次见面。 从KTV回宿舍之后的第二天,江绝就被魏风带进了组里,提前安排进了SPF的练习生课程里,开始早上练声乐下午练舞蹈的固定生活。 他需要在二月开拍之前能完成至少两段流畅的舞蹈,并且熟悉完所有的相关资料。 还没有等圣诞节过完,戚麟也被安排进剧组之中,开始天天看漫画似的分镜头解说,以及跟编剧和导演沟通各种问题。 电影往往有上千个镜头,一般在拍摄过程中会有专门的统筹人员进行排片,将外景和内棚戏区分开来,不同季节和天气的场景梳理排列清楚。 而演员不仅要跟着剧组在不同环境下进行拍摄,同样的台词对话可能要被放在多个场景里,一遍遍的拍到有最佳镜头为止。 大胡子法国导演说起话来就手舞足蹈的,虽然跟大部分人有沟通障碍,但每次交代工作时都唾沫星子飞溅连带着毛乎乎的大手直比划。 小戚同学在排队等着开拍的过程里,相当开心的碰到了一个老熟人——虞叔。 虞叔虽然现在四十好几,但身材和脸不输任何年轻人。 他为了演这条人鱼把留了多年的胡子都剃了,乍一看还有几分刚出道时的青涩小生既视感。 当年戚麟满月酒的时候,脖子上戴的小金锁还是虞刃送的——他作为虹光传媒的前任顶梁柱,和老板们一直关系不错,虽然后面出去单干工作室了,在业内人缘是越来越好。 “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要来演我的小叔子。”虞刃随手放下写满标记和注释的剧本,随口道:“还有半个小时和老江演第一场,你和她之前对戏感觉怎么样?” 戚麟笑容一僵,颇为艰难道:“有点难。” “有点?”虞刃眉毛一挑:“你确定?” “不……是超难好吗。”戚麟揉了揉额头,压低声音道:“我本来以为,在场外对台词不会有太多压力的。” 虞刃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非常理解的点了点头:“我刚出道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跟她演的。” 从江烟止入戏的那一刻起,节奏就全部都被她握在手中了。 从眼神到气息,从语速到两人的距离。 只有在身临其境的时候,自己才能感觉到这种张力和沉浸度的恐怖之处。 那种气流般悄无声息的侵略与控制,简直和妖怪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虞刃(摇头):不她就是妖怪 bgm:《Savemefrommyself》 第20章 戚麟的戏份被集中的安排在了一起,大概在一个月内就要全部拍完。 他原本又是找老师补课又是找舍友补课,心里总算有些底气了,可真的碰到江皇的时候,头脑里完全一片空白。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他的四幕戏里,第一幕是在窗外出现,用三个眼神和蒋独倚完成眼神交流—— 他是那个执拗的想要劝姐姐回去手术的弟弟,由于劝她的次数太多,两个人哪怕只是遥遥隔着窗户递一个眼神,都能表示各自的意图。 蒋独倚显然已经厌倦了这样的劝说,只用眼神赶人,示意他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别在这费口舌。 而有关蒋凭栏这个弟弟的身份和故事,将由她在和男主角交谈时慢慢表现出来。 实际上,蒋凭栏更多的是活在蒋独倚的口中,镜头里那个活生生的人反而更像个影子。 在拍这一场的时候,由于是在室内棚里搭好的景,三个人就好像被装进了个有夹层的罐头里一样。 “第八场三次二镜!” 四个打光板在隐蔽处摆好了角度,三个镜头高中低分视角同步拍摄,伴随着副导演一个手势,牵着狗拿着公文包的群演开始三三两两的穿梭在街道之中。 蒋独倚靠着咖啡桌,漫不经心地听着穆尽笨拙的掩饰着有关人鱼尾巴的一切。 台词灯亮起,戚麟穿着长款风衣快步走在人群之中,微微侧着头接听着电话,径直经过了咖啡厅的橱窗。 直到他走远了几步之后才突然怔了一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侧身看向玻璃窗内的姐姐。 她——怎么又从医院逃出来了?! 不是叫医生护士看好她了吗?这次又是谁帮她办得出院手续? 蒋独倚颇有些挑衅意味的挑了一下眉,端起咖啡杯淡笑着应了两声穆尽的话题,见他还站在那里还没有走,只偏了偏头,第一次用眼神赶客。 弟弟的眼神里有质问与烦躁,皱了眉显然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姐姐却更放松了一些,大有你能把老娘怎样的状态。 她见那弟弟僵在那里还不肯走,眼神微妙的流转了一下。 在转眸的这一瞬间里,她看向穆尽时是笑意盈盈又礼貌客气的。 但伴随着眼眸再次转向窗外杵在那的弟弟,眼神就显然流露出不悦来。 走,别呆这儿,该干嘛干嘛去。 这么一个简单的对戏,他们拍了整整一下午。 倒不是有笑场或者能力不足的问题—— 弟弟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而男女主的交谈有接近十分钟左右。 他们就像在扮演不同平行世界的旅人,要把同一个情况和对话用各种方式诠释出来,为剪辑师积累足够充沛的素材。 就连戚麟也尝试了质问、愠怒、失望的各种眼神,以及不同转身和停顿的方式。 与江烟止对戏的时候,最大的感觉是信息量的不对等。 这种东西是学校里还没来得及教,也可能永远不会教的。 他们手里拿的是同样的一份剧本,看到的故事也都是同一个版本的。 可每次戚麟看向橱窗里的那个姐姐时,就能从她的细微神情里读出各种情绪和故事出来。 她只是夹着半支烟,闲散又冷淡的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都让人觉得这个女人是充满故事的。 而穆尽扮演着一个准备说谎的人鱼,也在不断回避着她的眼神,又或者露出客套的假笑出来。 和这两个似乎天然生活在剧本世界里的人相比,自己真的好像只是个来念台词的演员,只能不断地试图融入进去,寻找挖掘更深层次的故事和感觉。 场记板啪的一打,各处的灯光高高举起或放下,戚麟要看向江烟止,同时也看向她身后的摄像大哥和摄影机。 ——不得不说控制好视线不下意识的瞟偏,都真的颇需要一些功夫。 由于镜头的变化,有时候他们两人都在对摄影机空演,还要假装是在和真人对眼神戏。 导演坐在监控前看调度和效果,几个副导演反复更改调度着群演和道具,各个都忙的满头大汗。 好在这一场戏拍完之后,他暂时可以休息几天,酒店也离这儿不远。 与此同时,江绝已经进SPF近十天了。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在全民偶像的热潮里,几乎每家娱乐公司都在不断地培养新人,用分级淘汰制度不断筛选新人——这种考评比给皇帝挑小老婆还要来的苛刻。 不仅要定时考评身材、唱功、舞蹈等等,学习量大的不亚于高三赴考。 起码高三不用练功唱歌到凌晨三点,然后瘫地板上睡一小会儿再爬起来练。 几乎每个练功房里都列着练习生的队列,木地板被跃动的鞋子踩的噶叽乱响。 江绝作为话剧演员,个人歌和群体合唱都排练过了很多次,但跳舞这种事还真是没多少基础。 公司由于和魏总相当交好,特意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两个老师,又允许他和其他练习生呆在一起,来观察底层新人的生活状态。 《星途》里的越羽要处理好三个身份的形象与行为落差,还要表现偶像在舞台上璀璨又动人夺目的一面。 上午练唱歌,下午学跳舞,晚上就真的只有力气瘫着了。 “四二三四——保持微笑!动作跟着我继续做!” 江绝平日里跑个五公里八公里都还算轻松,自以为跟着练这些没什么问题,可当他真的连唱带跳练半个小时,简直快背过气去。 “二二三四——转头!抬腿!速度慢了!” 他不肯在老师面前示弱,一边摆胯提腰摇摆肩膀,一边笑容满面的保持唱歌,越唱越觉得供氧不足,差点跟拉风箱似的岔过气去。 怎么会——这么难?! 当天晚上,两个人各自窝在酒店和单人宿舍里,非常默契的同时给对方打了个视频电话。 “江绝?”戚麟刚泡完浴缸出来,擦着头发神光焕发:“你在SPF感觉怎么样?” 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 “咦这么安静,”戚麟眨了眨眼,促狭的笑道:“老师是不是很温柔?” 嗯,温柔的快把我韧带当皮筋抻着了。 江绝趴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看着级屏幕另一头头发湿漉漉的江绝,认真了神色道:“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他在说话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肘露在了镜头里,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一些,把摔出来两处淤青给藏了起来。 “一个明星在红和失意的时候,哪些方面会表现的很明显?” 他知道道具组化妆组都会帮忙设计,可更多的细节只能靠自己掌握和设计。 越羽这个角色,在出车祸前是一呼万应的万人迷偶像,车祸后一开始是极力想回到小白领幻想的普通人,再渐渐的开始接受自己的身份与才华。 舞蹈和唱歌都可以跟老师一起扣细节,但愿自己在进组前能学的足够快。 “红和不红?” 戚麟吸了一口沙冰,相当认真的想了想。 “表。” “有财富但没有地位时,是不敢戴从前红的时候拥有的名表的。”他说到这句话时,随手看了眼自己右手手腕上的RendezVous积家限量腕表,珍珠母贝表盘漂亮的犹如散着月光。 “表,西装,扳指,领带,”戚麟在厚实的大床上打了个滚,语气慵懒:“名流也好商贾也好,穿戴着这些东西就如同带着名片,在告诉所有人你是谁。” 江绝在手机上快速的记下他说的这些话,又突然开口问道:“气场呢?” “什么气场?” “大概是,从机场出来,或者走红毯的技巧,”江绝不确定道:“这个感觉不太好揣摩。” 他虽然见过母亲在镜头前的各种姿态,但自己对着镜子反反复复走了好几次,处理的都不尽如人意——到底是没有亲历过。 “哈,这个你真是问对人了。”戚麟一个翻滚坐了起来,精神道:“小戚老师在此包教包会,不会退学费!” “爆红,小有名气和糊掉,是截然不同的三种状态。” 戚麟单手撑着下巴,骨节分明的长指颇为好看。 此刻的他根本不像那个屏幕里乖巧单纯的少年,语气老练如名利场的资深玩家。 “正如同长颈鹿,狼和猫头鹰。”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第21章 “我们来举一个最直接的例子——从小红开始”戚麟调整了PAD的位置,跳下床摆出走T台般的姿势。 眼神自信而气场外露,目光毫不畏惧的与周围环境接触,并且有充分的互动。 所谓的气场,不仅仅是那种昂首挺胸的仪态,更在于头狼一般捕猎关注度的状态。 他哪怕是绕着大床走了半圈,气质也展现出英朗与利落出来,还真像个刚走红的小生。 “为什么爆红要像长颈鹿?”江绝坐直了些,快速手机上记录着。 “因为不再急不可待地博取视线,反而从容又淡泊。”戚麟坐回了床边,相当自然地解释道:“就好像一个千万身价的人去逛超市,基本不会在意那些大甩卖的便宜货,注意力只在自己要的东西上面。” 这个比喻似乎有些形象。 江绝习惯了刷家里给的卡,基本都不会看商品和衣服的价格。 但他会观察那些大妈大婶卡着折扣算计总价的样子,也大概能懂为什么小情侣们买一车零食时总会挑几样放回去。 “而猫头鹰,就比较有意思了。”戚麟想起了从前参加颁奖礼和晚宴时看到的那些小网红,随手比了个圆形,解释道:“比起长颈鹿和狼,猫头鹰很小一只,但同样也要捕猎。” 他们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也是为了得到媒体的关注和曝光,来提升自己的人气。 大眼睛小脸,缩着脖子的不自然样子,还有略拘束和收敛的仪态,一看就是对这种大场合颇为没经验和底气的小人物。 戚麟在揣摩市井人物时偶尔不得其门而入,但聊起这些事时从神情到缩脖子的样子都学得惟妙惟肖,还原度相当的高。 他们开始聊拍电影的事情,聊改来改去的剧本,片场里乱哄哄的人们,还有对起戏来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两位主演。 在戚麟念叨着对戏时各种心路历程的时候,江绝注视着屏幕另一端的年轻脸庞,突然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以前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平日里只给家人定时打电话报平安。 可现在……就好像多了一个牵挂一样,安静而简单的生活里突然闯进来一个朝气满满的朋友,久别之后看到他心情都会好很多。 “你最近过的还好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很累,但很开心,”戚麟顿了一下,有些小紧张的看向他:“我有时候聊着聊着会碎碎念,会不会很无聊?我平时真没这么啰嗦的。” “没有啊,”江绝眼里的笑意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听你聊这些都很有趣。” “话说回来,你在SPF练舞蹈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江绝相当配合的接了话题,开始温和又略有些无奈的谈论起自己。 两个暂离学校的人独自窝在空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对着屏幕聊了很久,又有种回到了宿舍里睡前闲聊的感觉。 在互道晚安准备挂断视频之前,戚麟忽然唤了他一声。 “江绝。” “嗯?” “你现在……”戚麟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真的有人情味了很多。”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戚麟都没有戏拍,但要呆在酒店或者片场里随时待命。 导演有意给他多加一段戏,还在和编剧沟通商议,他更多时间里是一个人呆在落地窗前分析剧本和写歌,偶尔会去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弹一段钢琴。 范叔在跟戚总商量之后,还是通知他准备新一年的演唱会和专辑发行,演唱会上半年只开两场,大概定在四月份或者五月份。 虞刃那边也被戚总打过招呼,有空就过来指点一番。 江皇自己的戏份太多,加上妆容和服饰要更换频繁,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相比之下,虞刃就从容放松许多——他的变身戏份只用在下半身裹一圈绿布,上半身的八块腹肌根本不需要化妆。 戚麟在虞叔身边颇像个孩子,求知欲和八卦之魂都颇强。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刚开始听说你要来演电影的时候,其实我还挺担心的,”虞刃靠着小矮桌抿了口咖啡,在软垫上调整了下姿势,靠着落地窗道:“不过就几句台词,砸也砸不到哪里去。” 戚麟没底气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是颇老实的开口道:“我不想搞砸……我想把角色演活。” “其实现在游戏规则变了,底线也越来越低。”虞刃接过烟灰缸,随手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道:“往前推二十年,想演戏要吃透角色保持入戏,在片场玩游戏看杂志什么的都不可能。”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新明星哪怕台词都念得磕磕巴巴,照样有无数人冲进电影院里买单。 “你第一次演戏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戚麟托着下巴道:“导演是不是要求超高,压力大的睡不着觉?” 虞刃动作僵了一下,眼神略有些放空的看向远处,半晌才道:“我那个时候,说不清楚是幸运还是不幸。” “诶?” 虞叔随手把烟按灭,望着虚空中的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我第一部作品是电视剧,就是和老江搭的戏。” “江皇?我好像有印象,是《白色蔷薇》吗?”戚麟忽然反应了过来,语气有些小激动:“我都忘了,你和她好早以前演过电视剧!” 那个古早电视剧有浓郁的旧年代风格,里面江烟止扮演的是带着几分邪气的富家大小姐,虽然剧情人设都有些狗血,可在过去红遍了大江南北,到现在都有些地方台在暑期档轮播! “和她搭戏,某些时候真的很轻松……”虞刃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声音里透着怀念:“哪怕你没有把剧本分析清楚,只要一靠近她这个人,就好像会被引导着代入角色,不管她演的是什么——只要接近她,就会心里下意识的把她当成那个角色而不是江烟止,接着连自己的行为跟着入戏。” 坚定温柔的眼神,身体的朝向角度,语气里隐忍和委屈—— 她的感染力和引导力是无形的,犹如一炉沉香般流溢。 置身于其中时可能连烟雾的形状都不曾瞥见,可身上早已被浸染那沉郁的味道。 那时候的虞刃,哪怕自己懂得技巧不够多,也不太会呈现什么层次感和递进感,可和她对戏的几乎每一场,都顺利的如同做入门题一样。 “那真的很幸运啊。”戚麟听到这儿,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感,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怎么会说不幸呢?” 虞刃看了他一眼,神情颇为复杂。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有些事和你聊聊没关系。” “我保证不传出去,”戚麟反应颇快:“虞叔你了解我的。” 虞刃欲言又止的沉默了一刻,看向落地窗外的通透远景。 “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感觉。”他注视着天幕之南的飞鸟,喃喃道:“我直到开始拍第二部戏的时候,才发现问题。” 由于《白色蔷薇》饱受好评,电视台决定启用原班人马再拍一部《指尖光》,但剧情从豪门恩怨转换成商战风云,虞刃在看过剧本以后选择了更贴合自身形象的男二,再次进组开始拍摄。 在上一部电视剧里,他是单纯又温柔的男一,恋人是江烟止扮演的大小姐。 可这一部里,他是沉稳冷静的项目总监,恋人是另一位女二,自己和女主是没有杂质的朋友关系。 前面但等群戏开始拍摄不久,导演就私下找他谈了一次话。 “小虞,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导演显然看重这些新人,语气里的责备毫无掩饰:“想谈恋爱了?还是已经开始悄悄谈了?你们现在是事业上升期,不能乱来的知道吗!” 虞刃当时被训得一头雾水,懵着问发生什么了。 导演以为他有意隐瞒,直接黑着脸给他看被筛掉的好几条。 虞刃平时自己感觉并不明显,可通过屏幕看回放的时候,才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在众人对戏的时候,他从倾听时的下意识动作,到坐的方向和眼神,都更多的在回应着女主角。 就连他自己在说台词的时候,眼神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女主,寻求肯定般的点头,以及各种形式的微互动。 “我跟你讲,这种细节观众可能并不在乎,可是我在乎,评奖的评委们也在乎。”导演语气颇冷,没打算给他留任何脸面:“虞刃,你自己有什么心思都最好收着点,我随时可以换人。” “等等,”戚麟听得都惊了:“你不会真的暗恋江皇了吧——她虽然很好看,可那时候你才刚出道啊!” 虞刃低头又点了根烟,半晌才道:“比那个情况更糟。” “我自己回去坐了一晚上,一直在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平时很注重和所有人的界限,也并没有和女演员私下接触交流。 唯一的答案是,他还陷在上一部的角色里,根本出不来。 他的心态和自我定位,以及对江烟止的所有反应,全都是还停在上一部里,始终无法放下。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在《白色蔷薇》的录制里,他和她扮演的角色从纠缠恋爱到执手成婚,一共在剧里过了十年。 他的内心,也可以说潜意识,是全然相信自己爱了那个富家小姐十年,全然相信所有的感情和亲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他在现实里,花了接近三年才完全的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因戏生情的演员真的炒鸡多……无论国内外都有好多拍戏拍到恋爱结婚的情况。 到底是因为角色剧情还是因为对方这个人而产生感情的,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和大家安利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NPH(NeilPatrickHarris),是我男神之一。 他不仅赢得了音乐剧和电视剧的最高奖项(托尼奖和艾美奖),而且演技真的到了出神入化的级别。 举一个例子,国内《爱抄公寓》的吕子乔,从人设到剧情是直接照搬的他演的BarneyStinson,而且把这个人物改的乱七八糟的。 他在《寻妈记》里扮演一个可以说千人斩的情场浪子,无论和女主角还是几十个配角都有过热吻和感情戏,帅气和撩人程度简直可怕——但是在戏外,他是个深情专一的GAY,和他老公恋爱成婚多年! 真的业务能力爆表了好吧TUT 感兴趣的可以在B站搜索这两个很短的个人秀(都是全开麦真唱第二个秀还串花了魔术逃生秀): 【第87届奥斯卡开幕】A.V号:9176892 【67届托尼奖开场秀】A.V号:13655483 看完以后喜欢他的可以去追《HIMYM》了,就是《爱抄公寓》的主要素材出处。 这部剧不仅配乐流弊,能够兼容友情爱情和亲情的动人和欢乐,而且梗超级超级多,是美国国民度超高的情境喜剧。 讲到这里顺便说个网易云音乐看到的笑话: 看完《老爸老妈浪漫史》大结局,三个人围在一起抱头痛哭。一个泪中帶笑嘤嘤嘤我是TR党,一个内牛满面呜呜呜我是BR党,第三个以头抢地,哭得死去活来。TR党和BR党抹着眼泪问大哥你是啥党啊哭得这么伤心?那人用已经喊哑的嗓子答道哇哇哇哇哇哇我…我是爱情公寓的编剧 第22章 第二幕戏拍的非常顺利。 无论是蒋独倚把一口烟喷到他脸上时世故而冷漠的神情,还是两个人在争执时微微松动的隐秘情绪,还有距离和角度的转换,都被演绎的刚刚好。 以至于导演表示可以一条过了。 既然提前搞定,那么第三幕也可以在今天拍完。 在穆尽和蒋独倚借着拍照去了各国,并且在旅行的过程中互生情愫、吐露心扉,蒋独倚在回国之后又和弟弟简短的聊了几句。 “我看到那些照片了。”蒋凭栏靠在立柱旁,插兜看向往来的游客。 “……嗯?”蒋独倚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 她这次来找他,一方面是知道他不放心,也确实有意分享他自己生命里突然绽放的短暂光芒。 这对姐弟都是又倔又硬的性子,可内心也细腻又自我封闭。 什么东西都想说出口,可偏偏又说不出口。 “虽然明显你涂了很多的遮瑕膏……可看得出来,你这些天里,过的很快乐。” 蒋凭栏注视着她的病容,心里对她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 他流露着很浅的温柔与怀念,可依旧语气冷硬,甚至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在剧本里,蒋独倚应该嗯一声,然后拍拍他的肩扬长而去。 但蒋独倚注视着这样年轻的亲人,突然想到了自己会在不久以后离世,忽然没有接那句台词了。 她不自然地低头咳了一声,又有意用手挡住那声咳嗽,摸索着找出一包烟出来。 她熟练地叼了一根随手点火,动作顿了一下,又抽了一根出来,递给了蒋凭栏。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弟弟露出微微有些惊讶的表情,却还是接了。 远处的场记和其他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惊讶的眼神,但导演示意可以继续临场发挥下去。 蒋凭栏不会抽烟。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吸进去,再怎么把烟雾从喉管里喷出去,把所有积攒的情绪也跟着喷出去。 他任由姐姐给自己点了这根烟,一言不发的抽了一口,紧接着就被呛到了—— 呛的上气不接下气,红着眼眶剧烈咳嗽着。 蒋独倚单手夹着烟,老练的拍着他的背,语气颇为微妙:“你居然不会?” 蒋凭栏猛地抬起头来,又把嘲讽她的话咽了回去,只摸索着站直了看向另一边:“戒了四年了。” 她得癌症也四年了。 蒋独倚正帮他拍着背,动作顿了一下,略有些木讷的把手收了回去。 她在这一刻,才感觉到负疚感。 当死亡来临,当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他要一个人走下去,再也没有自己这么个烦人精给他找事情,也再也没有一个亲人陪他去爸妈的坟上祭拜。 她其实……很愧疚。 这些年里死撑着表现出强大淡定的模样,其实只是把脆弱的一面藏起来了而已。 “嗯。”她低低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 候在镜头外的虞刃在确认江烟止临场发挥结束之后,掐着秒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和不确定,却终究还是接近了他。 蒋凭栏原本一个人捏着那支快熄灭的烟,靠着大理石立柱发着呆,在看到穆尽的那一刻才变了脸色。 从迷茫、疲惫立刻转变成了提防和否定。 “我知道你是谁。”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穆尽的距离:“那些天里,我一直都在。” 穆尽原本想与他说几句,可此刻却颇有些无言。 他再开口时,声音微微发涩。 “你看到了?” 蒋凭栏笑了起来。 他刚二十出头,看起来还是个颀长而稚嫩的青年。 这笑容看起来单纯简单,却同样客气的在否认姐夫的存在,也同时在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 “我姐姐在癌症晚期,我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和一个陌生人到处乱跑?” 他深呼吸了一秒,打断了穆尽想要说的话,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 “听着,”墨眸里流露出警告的意味:“她是我唯一的姐姐,是从小把我拉扯大的最亲的人——” 蒋凭栏说到这里,突然又想起了些什么,眼神变得悲伤而嘲讽。 “算了,”他轻声道:“有些话没有必要和你说完。” 他从始至终,都不打算承认穆尽的存在,也不肯接受他和姐姐在国外结成的婚姻。 所有的告诫和要求都被收了回去,他不打算在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浪费多一秒的时间。 他最后看了穆尽一眼,转身离去。 穆尽往前一步,沉下声开口道:“蒋凭栏。” “我也会陪着她走完的。” 那离开的脚步只顿了一下,便大步的离开了。 等打板声一响起,大胡子导演便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旁边立着的江烟止笑着点头,显然是听得懂他那堆口音浓重的法语。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戚麟从镜头另一侧绕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碰到这种要临场发挥的场合,而且真的没有抽过烟。 在刚才江烟止把烟递给他的时候,他真的心里慌得要命,偏偏还是接了。 刚才真的呛得都快哭出来了,这东西后劲真足。 “相当不错啊,反应很快。”江烟止笑吟吟道:“导演说你刚才的反应非常贴合人物——你是真的不会抽烟吗?” 戚麟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神情特别拘谨的点了点头。 “编剧那边已经把多加的一场戏安排好了,你再在这呆三天就可以回去上学了。”江烟止温和的看了眼片场里还在拍摄的虞刃,不经意的问道:“你的舍友收到我的签名照了吗?” 戚麟原本正在喝水,差点又呛了一下,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收到了,他很喜欢!” 并没有。 江绝只是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把它找了本书夹了起来,现在被弄丢了没有都不知道。 这种签名照如果是送戚麟自己的,他能搞个水晶相框把它跟奖杯们放一块好吗! 江绝到底看过江皇的电影没有都显然是个迷,一个演戏剧的人怎么可以对江烟止这三个字反应这么冷淡啊!! 为了这事他到现在都有些小生气……但也没有很生气。 所有的腹诽都被压了下来,戚麟笑的相当自然:“他一直是您的影迷呢。” 江烟止颇玩味的点了点头。 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沉闷性子,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江绝一个人在封闭式高中读书,一年他们母子两才能在一块吃五六顿饭,有天她悄悄去学校里找他,这孩子高兴坏了都没好意思在同学们面前抱抱她。 别扭嘴硬的要死,真是随他爸爸。 戚麟出剧组的颇早,杀青宴的时候还被敬了一轮酒,喝得颇有些晕晕乎乎的。 已经一月中旬了,很快就要准备期末考试和演唱会宣传的事情,春节他还接了个综艺和晚会表演,想来也没法子回家吃饭。 戚家虽然都挺想团圆过年的,不过眼下谁都回不去。 戚总作为娱乐圈大佬,不是在国外开会就是在国内开会,能跟戚麟在同一个时差里都不错了。 于女士是心外科医生,别说过年,就连她休年假在家里休息的日子里,都可能会被半夜一个电话叫过去参与抢救。 戚麟本来不打算接那些节目,可一想回家之后又空空落落一个人,怎么都觉得太孤单了一些。 有钱不赚王八蛋,去吧去吧。 一下飞机走出通道,就能听见一众粉丝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褪黑素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戚麟甚至觉得视野有些恍惚。 他站稳了一些,如同流水线的工人一样一个个名字签过去,中间被间或摸头摸手甚至拥抱,然后再在保镖的引导下离开混乱的环境,坐进范叔的保姆车里。 “哟,电影拍得还挺快。”范叔坐在旁边给他递了杯热烘烘的香草拿铁,随意道:“我跟你们班主任请假到了明天,你可以先回家或者回宿舍休息。” “明天吗?”戚麟抿了一口咖啡,探过头去戳了下司机先生。 “去SPF。” “去录歌?!”范叔的眼神略有些惊讶:“小崽子现在这么敬业了?公司那边说CD在七月之前做完就行了。” “不,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当……练习生吧。”戚麟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额头,晃晃脑袋道:“我要过去看他。” 他知道他在哪里,在学什么,在过怎样的生活。 他们都发自内心的勤恳学习着,哪怕那些淤青和伤痕被遮掩住,他也知道他做到了什么程度。 戚麟从未在地下车库里跑的这么快,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这么急切的想要见到他。 他穿过车辆,找到电梯一路向上,又一路打着招呼到了舞蹈室。 透明落地玻璃墙的另一侧,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曲子节拍颇快,连带着脚步声错落如骤雨,跳着舞的江绝脸庞颈侧都流淌着汗水,可身体线条与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到了极致—— 他在这些个日子里一直会练到半夜三四点,甚至在视频前都会跳一段给他看。 而戚麟往往那个时候刚和编剧聊完戏,又或者刚刚从酒店的临时练歌房里拎着吉他回来。 他们会简单交谈寒暄,偶尔也会答疑有关舞蹈和对戏的各种问题。 就会如同在宿舍的每一个夜晚那样,他们耐心认真的教授彼此有关现场表演的每一个细节,在分开的每一天里,都没有断开过联系。 两个年轻的孩子根本没意识到,在一个人人都聚少离多的世界里,这一点有多奇妙和珍贵。 在舞蹈老师宣布休息五分钟的时候,江绝侧头瞥了一眼,刚好与他视线交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扬起了笑容,便已经脚步匆匆的推门而出,靠近了同样向他快步走来的戚麟。 然后抱了满怀。 第23章 就好像只是从一个学校转换到了另一个学校一样。 戚麟陪着他练了一下午的舞,刚离开剧组时的疲倦和困意都一扫而光。 比起江绝,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简直高的可怕。 他的所有关节都如同被电脑写过程序一样,任何弯度和幅度都能轻松驾驭,而对节拍和音乐的敏感度更让他如鱼得水。 江绝花了接近一个月才练会的两支舞,他来这跟着跳了两遍就已经能和舞蹈老师的动作完全吻合了。 这一个下午里,戚麟都在点拨他各种技巧,不厌其烦的陪他一遍一遍的过下去。 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老师也是SPF特派下来的。 作为出资方之一,SPF对《星途》这部电影也颇为看重,显然是想再拿下几座奖杯多充充门面的。 他们一起在练功房里吃了顿沙拉充当晚餐,然后坐了SVIP专用电梯去了第十二楼。 十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连逃生通道都被设计的颇为隐蔽,平时只有刷了指纹才可以让电梯到这一层。 这里是独属于戚麟一个人的地方。 他毕竟是公司上头虹光传媒的太子爷,读大学之前通稿期之外都泡在公司里,经常晚上就在这一层休息。 “这儿是健身房……这儿是电脑房,到了,看这儿。” 一扇门在打开时点亮了灯光,一个接近一百五十平的乐器房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有一整套进口混响设备,吉他小提琴三角钢琴,还有可以鸟瞰整个时都的大平面落地玻璃窗。 远处车流纵横高楼林立,流云浮在天空之上,视野几乎望不到尽头。 “之前在视频里,我不方便教你一些东西。”戚麟给他倒了杯鲜榨的橙汁,示意助理先回去:“我把你的那份乐谱稍微改了一下。” 那是《星途》的主题曲——《羽之钥》。 男主角越羽哪怕在失忆之后,也可以凭身体的本能记忆完成这首高难度的成名曲,天分的光华难以被磨灭。 他非常自然的坐在了旁边的三角钢琴旁边,没有拿曲谱也没有再听一遍回放,随手弹了一遍原奏。 “听这里而你早已远去记忆最终成为了我的囚牢,”流畅的钢琴声几乎如小河淌水,他面不改色的弹唱道:“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犹如泪痕可你可你——听出来问题了吗?” 这两句唱的收放自如,连骤然从E1跳到C2高音也驾驭的颇为轻松。 江绝第一次看见他弹钢琴的样子,注意力还在那双灵巧自如的手上,显然有些茫然:“问题?” 是这样的,戚麟重弹了两个乐段,示意道:“‘尘埃——都犹如泪痕,这里的高音,完全是为了高音而高音。” “就好像导演为了让观众相信你能演哭戏,所以让你的角色聊天气怎么样的时候哭的泪流满面,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戚麟随手弹了一段琶音,露出略有些嫌弃的表情出来:“写这曲子的人好敷衍啊,我给你改——这里应该加一段递进式的三连跳,给予充分感情的推进。”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干脆随手拿了张空白的曲谱,开始边弹边写,不时示范给他正确的唱法。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江绝抱着橙汁坐在旁边,颇有些新生的茫然和惊讶感。 这和宿舍里那个爱撒娇又到处乱蹭的戚麟,简直不是一个人。 成熟与自信的气质渐渐流露,连侧影的俊朗也在光影下格外清晰。 他坐在钢琴旁边,黑白琴键就如同生了羽翼一般自由轻盈,所有的旋律都如绸缎绫罗般任由调遣剪裁,连同音域高低变化的也都是信手拈来。 戚麟在戏剧表演上青涩懵懂,可在钢琴旁边,连神情也如同个熟稔到极点的老手。 他弹唱时犹如脑海里满是岁月的吟游诗人,充沛的感情与琴声交替环绕,而刚才还平庸老套的主题曲被改动了旋律和串花,再进行变调和唱法改进,竟如灰姑娘陡然穿上了散着星光的华丽长裙一般。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犹如泪痕,”他的指节纤长白净,音色也清澈动听:“修改成记忆最终——成为了我的囚牢——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犹如泪痕。” 三段连着升KEY,连着跳了三个八度,而绝望又激昂的感觉也呼之而出。 他们互换了角色,开始改变另一方的另一面。 “听这里,断层要卡好,不能有明显的抽气感。”戚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转身把修改好的曲谱递给江绝:“你试试看看?” 江绝虽然认识五线谱,但视唱能力还不算太娴熟。 他提了一口气,略有些笨拙的唱了一遍。 戚麟歪着头听完,摇了摇头道:“唱歌和台词的发音不是一样的。” 一个要掌握横膈膜发音,一个要熟练气泡音。 他自然的牵起他的手,让他也坐在了琴凳的一侧,随手揉了揉江绝的脸,温热的指腹贴在他的喉结上方。 “放松……就像打哈欠那样,”戚麟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耐心的如同哄小孩睡觉一样:“气流走到这里时发出断续的低音,就好像漱口那样。” “气流共鸣的位置是从后咽壁上升到鼻咽和头腔,”他另一只手用手势引导着江绝转换着气流和声带的振幅:“跟我一起唱,记忆终究——成为我的囚牢,很好,升八度——” 两个人默契的和着琴声一起升调,交错的声音犹如两只夜莺在林间穿梭。 “可你不再回首我们是否早已错过——” “不要抽气,也不要一口气梗在喉头唱完全程,喉头保持放松,继续——” 从高潮处的唱法,到低音部分的回旋与抒情,每一段的唱法都被细致又清晰的教了一遍。 他教江绝的方式,完全是从当初江绝教自己时的模式学来的。 拆分有难度的地方,一个小段一个小段的过,把难点和重点整理到笔记上,做类似的同步练习。 就连引导气流和胸腔的手势也一模一样。 江绝的专注度简直令他感到惊喜。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和忸怩,他唱歌哪怕会找不到音准,哪怕一直在犯新手都会犯的错误,可学习的投入程度和领悟速度也明显的让人颇有成就感。 他们仅仅只有一个晚上,到了明天,一个要加紧舞蹈声乐的排列准备进组,另一个要回大学里疯狂补课补作业。 时间从晚上八点,走到了凌晨一点,又走到了凌晨四点。 他们在乐器房完成了一整段歌的所有细节处理,又直接去了录音室把DEMO的混音和阿卡贝拉也处理搞定,母带都做出来了一份。 等两个人终于关了电脑决定休息的时候,天空都已经微微发白了。 “也许我们可以去吃个早餐。”戚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道:“我家公司的蛋卷特别特别好吃。” 江绝还在看那份曲谱上红黑夹杂的标记和重点解释,有几分不确定:“我有点担心魏导会不会收这样的改编。” 有几个地方的旋律的变奏和改写太明显了,虽然确实非常好听,但—— “你只用告诉他,这一份DEMO的作者是戚麟。” 少年扬起了笑容。 “没有人能拒绝这两个字。”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第24章 在偶像和学生等身份之间来回切换,确实有些像灰姑娘或者超人。 昨天还西装革履的站在镁光灯前面带微笑的接受采访,今天又换上了日常装束泡在图书馆里翻资料赶作业,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手机里助理发来的日程表,确认今天是呆在学校里还是去赶广告和通告。 不负秦老师的嘱托,在十一月之后戚麟的出勤率稳定了很多,但拍摄《人鱼歌》让他大概请假了二十天,再回来上表演课的时候都有些茫然。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迎来期末考试,但显然他不能花太多时间去排练熟悉小品,因为新专辑的创作和演唱会全都推上了日程,这两者的优先度显然是更高的。 晨功结束之后,学生们三四结伴离开,戚麟去超市里买了个冷冰冰的三明治,提前去表演课的教室里温书。 他在《人鱼歌》的剧组里虽然学到了很多,可是理论知识肯定落下了一大截。 没想到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学生都已经到了,而且全围在讲台附近。 秦以竹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手边依旧放着计分表。 戚麟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地看讲台上到底放了什么。 那是……一个笼子? 其他同学很快也注意到他,自动让开了一个空位,招呼他过去看看。 戚麟放下包,略有些迟疑的走了过去,目光与宝石般的红眼睛正对。 这是——这是一只兔子! 白乎乎圆滚滚的红眼睛兔子! “这是表演课教室对吧——”戚麟侧身半开玩笑的看了眼秦老师:“这是老师的宠物吗?” “不是,”旁边的同学摇了摇头:“这是今天的女主角,哔哔。” “今天要练习个人独白,哦对这个是台词。”学习委员把手里复印好的卡片递给了他一张。 卡片上写着一长段急切、狂热却又带着几分绝望的独白。 这段话出自《HIMYM》,是主角之一当着爱恋者的面说给情敌听的。在翻译之后成为了他们用来练习示爱、表白和表演的对象。 而这只兔子显然就是今天要接受几十个学生花式表白的主角了。 它显然一脸茫然,既不给予充分的眼神互动,有时候像一团棉花似的窝在角落里。 无实物表演中,演员起码可以和想象中的人以及物品进行对戏,而且想象的对象必然会给予演员充分而到位的回应,毕竟一切都是脑补。 而和真人对戏,同样也可以有充分的互动。 把对象换成一只蠢呼呼而且只知道啃胡萝卜的兔子,显然就麻烦的多了。 “——我是那种不相信什么‘真爱’的人。我曾经以为真爱只不过是一种白痴们觉得他们能感受到的一种东西,但是这个女人抓住了我的心,我想走都走不了。” 已经有人开始对着兔子练习台词,太多的声音嗡嗡地重叠在一起,显得紊乱而毫无感情。 戚麟拉不下面子,觉得跟着一帮人挤在一只兔子面前读台词真的有点尴尬和中二,转身找了个不明显的位置坐下,开始寻找感觉。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教室,领了同样的卡片回到座位上,开始带着各种微妙的表情开始练习。 还有人干脆找了个异性,强拗出深情款款的姿态试图把表白的感觉找出来。 “好了,都回座位。”秦以竹坐到了兔子笼不远处的课桌旁,拍了拍手道:“准备好了就过来表演打分,只给一次机会,打完分回座位自习,都听见了吧。” 台下抽冷气和抱怨的声音颇有些明显,更多的人开始用更大的声音开始念台词,好几个人已经完全背熟了。 这是表演课而不是台词课,这意味着要对着那白毛团子入戏,而且真正的代入进去。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随手翻了下那张卡片,却发现背后还印着字。 考核要求: 1.一分钟内结束所有台词 2.感情充分真挚且有节奏 3.表演自然流畅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讲道理,这么长的一串台词,用正常语速能一分钟里读完都不错了,也只有江绝—— 他怔了下,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江绝的脸。 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练声乐了吧,也不知道那首歌的转音和换气练熟了没有。 不不不又走神了。 少年敲了敲脑袋,忽然开始思考江绝会怎么处理这种问题。 他掏出了记号笔,开始给大段的独白分段,并且用江绝教他的那个思路去分析情感起伏,了解语速和情感变化的转折点。 “——曾经有那么几次我想过要走,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这种强大的力量面前我感到自己无比卑微,有时甚至非常心痛。但是我无法不爱她,就像我无法不呼吸一样。” 他的语气不自觉的压抑下去,心里甚至开始隐约的闷痛起来。 在浸入人物的那一瞬间,连忍住泪意的感觉也格外的清晰,鼻尖也开始泛酸起来。 “我是如此不可救药而又无法挽回地爱着她。” “而她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坐在后排的女生们竖着耳朵听他说出这些话时,一个个捂着嘴互相对视,强行把惊呼和感慨的声音压了回去,憋住花痴的表情继续练台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身去参加考核。 有三成都是站在兔子旁边,磕磕巴巴的把台词念完,看向老师的表情都颇为认命和无奈。 还有接近四成是在强拗深情脸,哪怕摄像机只拍摄他个人的表情,人们也能看出来他在非常用力的演一个角色。 刚进门时吉祥物一般毛绒绒的可爱小动物,这个时候几乎是蠢笨到让人抓狂的对手戏搭档。 它听什么都一脸茫然的歪着头,有时候甚至不听,只咔吧咔吧的啃着卷心菜或者胡萝卜。 再多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碰到这么个毛球,都完全没多少说服力。 还有个男生在表白到一半的时候,那兔子开始用后腿给耳朵挠痒痒,连带着那男生猛地打了三四个喷嚏,逗得堂下哄堂大笑。 戚麟最后在心里过了一遍台词,起身走向了那个笼子。 在他起来的那一刻,一群人又开始欢呼鼓掌,可等着看他闹笑话,或者欣赏他差劲又笨拙表演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一旦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出挑的优秀人物,就会激起越来越多的人试图证明自己比他更强,自己在各种方面都压过他一头,自己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只有这个观点被变相的证明了,某些人内心深处对自己焦躁而失望的情绪才能消解。 兔子显然已经吃饱了,窝在角落里开始昏睡,连长长的耳朵也垂落下来。 戚麟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空气中不在场的那个情敌。 “我爱她。我爱她的一切。”他开口的时候,由于这些话在心里压抑了太久,此刻每个字几乎是跳跃而出的。” 他甚至不敢看向那个被表白的对象,身体侧向她,可眼神却逃避的看向了那个情敌。 “我是那种不相信什么‘真爱’的人。我曾经以为真爱只不过是一种白痴们觉得他们能感受到的一种东西,但是这个女人抓住了我的心,我想走都走不了。” 他的语气在一开始是急促中带着坚定,显然是秉持着不婚主义游戏人间的浪子,越往后,这倾诉里的感情也越来越浓烈和细腻。 也就在这一刻,戚麟急促又无助的看了她一眼。 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把这些心里话都说出来,可这些都早已被积压了太久。 每个字都真挚的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可伴随着剖析的继续,才流露出微微的颤抖。 “曾经有那么几次我想过要走,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这种强大的力量面前,我感到自己无比卑微,有时甚至非常心痛。” “但是我无法不爱她,就像我无法不呼吸一样。” 他看向了她,想要伸手却又收了回去,五指用力握紧,眼神里带着绝望的笑意。 “我是如此不可救药而又无法挽回地爱着她。” “而她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流弊!!” “演的太棒了!!!” “戚麟嫁我嫁我!” 伴随着掌声和口哨声的骤然响起,越来越多赞赏和认同的眼光投向了他。 “九十五。”秦以竹笑的相当欣慰:“看来今天的最高分出现了。” 戚麟回过神来,看了眼那笼中昏睡着的兔子,又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那个空座位。 他下意识的露出笑容,就好像看见了坐在那注视着自己的江绝一样。 想念的情绪从未如此深刻过。 最高分不属于他。 自己能够拿九十五,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来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台词出处《HIMYM》S8E06 原文: BecauseRobinandIareinlove.Iloveher,Nick.Iloveeverythingabouther.AndI'mnotaguywhosaysthatlightly.I'maguywhohasfakedlovehisentirelife.Ithoughtlovewasjustsomethingidiotsthoughttheyfelt,butthiswomanhasaholdonmyheartthatIcouldnotbreakifIwantedto,andtherehavebeentimesthatIwantedto.Ithasbeenoverwhelmin<b>http:/// 文字首发无弹窗</b>ngandevenpainfulattimes.ButIcouldnotstoplovingheranymorethanIcouldstopbreathing.Iamhopelesly,irretrievablyinlovewithher.Morethansheknows. 第25章 江绝只回来了一个星期。 也就是标准的七天考试周。 声台形表四门课需要考,两门选修和好几门辅修也需要考。 他们的再一次见面都是在图书馆里,戚麟身边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男生,远处倒是有不少女生边偷拍边窃窃私语。 几个年轻人显然都对论文这种东西颇为头大。 老教授颇为复古的要求他们手写一份交上来,而且不能低于五千字。 戚麟原本攒了好多话想和江绝聊聊,眼下也只能哗啦啦的翻书查文献,间或寒暄两句。 “哗啦啦啦——” “嗨?拍的怎么样了?” “哗哗哗啦——” “在这本,第三十六页,我折了个角。” “哦谢谢,终于找到了,在这里。” 江绝看着这帮男孩哑然失笑,打了个招呼加入了他们。 七天里,五天在写作业考试,上午在教室里测音域般的唱茶花女选段,下午在外国文学考试里执笔狂书,回到宿舍以后还要准备第二天的考试,与期末小品排练。 江绝只有这几个夜晚,和考前空出来的一天完成期末小品的考试。 之前的时间都用来为电影做形体声乐训练,等进组开机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剧组的经费,没有人有时间等他再慢慢练。 他原本都准备下学期补考了——其他学生都是提前三个星期开始分组和挑剧本的,只有他一人是在考试之前才有空的。 可戚麟相当坚持的要求和他一起考,哪怕两个人可能拥有的整块时间是仅仅一天。 “你这个学期帮助我太多了,”他的表情颇为郑重:“虽然这次表演要求至少十五分钟,但我相信,我们能做到的。” 时间走得不快不慢,连睡梦中都有楼上楼下学生背单词念台词的声音。 闹钟响了三遍,戚麟陷在被子里滚了一圈,突然嗅到了空气里甜牛奶的味道。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他探出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江绝已经穿戴整齐,拎着早餐晨跑回来了。 “八点了,我托学姐帮忙抢了一间练功房。”江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走吧,去排小品。” 这种作业真的超麻烦。 老师看重的不仅仅是对表演和台词的掌握程度,还有对国内外优秀剧本的甄选能力。 虽然打分评级只是学科成绩,但根据学长学姐的各种风传,挑本子有眼力、小作业大作业都出色的学生,总会被推荐各种好作品的试镜机会。 戚麟虽然不缺资源,但他天生争强好胜,愣是在飞机和高铁上看完了一串希区柯克和诺兰,一度对自己的理解能力产生了怀疑。 他们最终选择了将史铁生《命如琴弦》改编为剧本,两人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一边兜圈子一边顺台词,努力寻找在乡间的田野上漫步的感觉。 布景和道具都颇为有限,但他们要能感受到当头的太阳,能与音响里的蝉鸣声与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互动,在寒风呼啸的冬日里找夏天的感觉。 要有布谷鸟的叫声,要在水洼和草野里蹦跳,还要去抓藏在深处的青蛙。 他们两一个人演老瞎子,一个人演小瞎子,发音和走路方式也不断的调整和改进。 江绝最终把老瞎子从六七十岁调整成了三四十岁,剧本也要跟着设计微调。 戚麟个子颇高,索性直接加了个木台,让江绝始终比自己高一大截,而自己的半拉身子都被掩饰在台下,一声又一声‘师父’叫的又脆又亮。 但排练没有预料的那么顺利。 台词要改,走位和面向角度要调,还有每个环节的互动和应和—— 期中时的五分钟小节目好像很简单,可时间拉长三倍之后,各种小问题就全都冒出来了。 他们原本为了身材都不吃晚饭,到了晚上六七点饿的一人捧着半个烤红薯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再继续练。 大概晚上九点的时候,成型的第一次完整表演出炉。 但两个人显然都觉得这完全不够,商量着改进了更多的细节。 然后开始第二遍第四遍第七遍彩排。 忘词串词,走位失误,没有及时和背景音互动—— 戚麟终于渐渐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演话剧绝对是个力气活啊。 他在演电影的时候,四幕戏拍下来虽然花了些时间,但每一个片段都是拆开的,一段一遍可能就两三分钟。 话剧时间越长,大脑需要统筹的东西就越多,排练到最后他都不清楚自己是靠本能还是记忆在处理无数个细节的次序。 “我能悄悄问你个事儿吗……”他们靠在墙角休息,各自抱着保温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你如果全职演话剧,每年大概收入多少啊……” 两个小时的全开麦表演不能出错,还要跟一堆配角甚至是观众互动对台词,连带着独唱合唱,简直跟全武行一样卖力了好吗。 江绝并不反感这个问题,想了想说了个数字。 戚麟差点被呛到。 这还没他花一下午拍的一套广告来的多,差距真的有这么大的吗。 宿舍早已锁门,他们不知不觉地靠在一起闲聊放松,间或谈论和绩点课程有关的事情。 细碎的话题让人越来越昏昏欲睡,当戚麟从困意中突然醒来时,江绝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太轻了,以至于枕在膝前都没什么感觉,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像猫儿一样。 戚麟原本睡意朦胧,此刻却清醒了许多,不自觉地伸手抚上了他柔软的碎发。 江绝睡着的时候,疏离与成熟的感觉都褪去了不少,距离感也在不断地拉近。 他的皮肤干净细腻的如白玉兰,因为暖气的缘故微微泛红。 清醒的时候,他是严肃认真的小江老师,是古板沉闷的江老干部。 但现在,他就像弟弟一样,睡颜稚嫩而不设防。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戚麟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也侧靠在他的身上,如两只幼兽一样相拥着睡着。 寒假终于来了。 寒假,对于学生们而言意味着一堆作业,以及短暂又快活的三四十天。 他们可以呼朋结伴的去网吧开黑,去各个地方旅游,又或者去追爱豆的各种节目,在繁重的学业间隙里找点乐子。 然鹅戚麟便是被找乐子的对象。 演员在各大节日里也许通告还不算多,但歌手以及流量偶像是必然会被各大卫视争抢的对象。 戚麟在进入大学之后,推掉了近四成的各种工作,但身价不跌反涨,成为更受欢迎的宠儿——不少黑子各种调查他的出勤率,试图羞辱他只能靠饥饿营销接活。 而他本人在新年之际不仅要搞定六七个综艺,今天去辩论,明天去旅游,后天去电视台假笑着接受采访,以及参与《人鱼歌》的陆续宣传。 新年钟声敲响之际,国内处处烟花绽放鞭炮齐鸣,而他和助理已经坐上了飞机,准备去纽约敲定剪辑师和混音师。 头等舱里一片安静。 在这里,很少有人关心自己身边会坐着什么大佬,因为价格已经筛选掉了大多数的平凡人,每个坐在这的人身上都有不少故事。 有次戚麟在斜对角看见了商界大亨万岁坐在那酣睡,想了半天没好意思过去要签名。 空姐的引导一直客气有礼,戚麟闻着隐约的香水味,穿过蛋壳状的高等舱座位,找到了自己的靠窗位置。 在他放好行李箱之后,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请帮我拿一个软枕,谢谢。” 这声音醇厚而有些沙哑,但懒洋洋的独特语气实在辨识度太清楚了—— 是白凭! 那个由畅销书作家转型成编剧,在以情景剧一战成名之后又转行做电影编剧和制片人的白凭! 留着凡戴克式小胡子的大叔转身看向了他,遥遥眨了眨眼表示致意。 “您是坐——” “坐在你对面。”白凭见这男孩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聊,随手把文件包放在旁边,笑起来颇有种成熟又雅痞的气质:“你是戚麟。” 戚麟睁大眼点了点头,一时间竟然有些词穷。 白凭在国内用多部作品引爆市场,并且捧红了一众明星之后,因为工作转向国外的缘故逐渐淡出看客们的视线,最近一部的作品都是两三年前上映的《苍鸟》。 他无论是剧情的深刻动人,还是叙事手法的出挑创新,都是国内外饱受追捧和争议的对象。 戚麟的台词课课本上都有白凭作品的节选,他还读了好几遍。 伴随着飞机行驶的足够平稳,白凭要了一杯威士忌,开始淡笑着和他讨论各种话题。 “我——我在努力的成为一名演员。”戚麟干巴巴道:“越学越觉得好难,可有关表演的一切都太有趣了。” 他在这大叔面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青涩又有点慌张。 虽然心里知道大概没多少机会演白导的片子,但能多聊聊天也非常荣幸了。 “我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孩子。”白凭垂眸笑道:“可惜那孩子性格太内向了,平时都不怎么和我说话。” 2 白凭居然已经有孩子了! 戚麟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肯相信。 他入圈子早,家里也在经营相关的行业,对圈内的各种消息都还算清楚。 像白凭这样的帅大叔,还有江烟止那样一心扑在电影上的戏痴,传了婚讯才会让人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他们似乎天生就是来游戏人间的,所有的烟火气和琐碎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都自带重重的绯闻和猜测,也都被多次怀疑过性取向,但身上那种从容又玩世不恭的态度,带着一种迷人的超脱感。 原来白导儿子都跟我一样大了……也不知道在哪读书。 戚麟没继续往后想,接过空姐端来的白兰地,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 “我特别喜欢你每一次的转型和挑战,”他在谈论起这些的时候,神情格外的认真:“你的《碧楼烟》,不仅改变了人们对惊悚片的认知,还改变了我对江皇的印象。”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江……皇? 白凭摸了摸胡子,笑的颇为微妙:“是吗?” “她过去拍的很多电影,都把她包装成了……性感又动人的玫瑰。” 不管是红玫瑰、白玫瑰,哪怕变了画风和腔调,终究是艳入皮骨的美人。 “可是在《碧楼烟》里,她从画上的完美的像,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戚麟略有些词穷,抿了口酒道:“就好像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力和张力,成为一个鲜明到让人忘不掉的角色。” 看完电影之后,他甚至没办法把角色和演员分开,后来再看其他电影时都有些出不了戏。 “其实那个时候,她拍着拍着,有时候压力大的偷偷躲在厕所哭。”白凭颇为怀念的回想道:“我就让助理看着门,拎着一把椅子坐在门的另一边,给她。” 戚麟听得都有点不敢相信:“江……江皇还会哭吗?” 那样自信又强大的新锐女性,居然拍戏的时候也会急的直哭吗? “她可倔了。哭哭啼啼就是不肯开门,我最后没法子了,就开始给她读笑话,”白凭摆了摆手道:“那笑话真的一个比一个烂,她憋到最后一边笑一边吸鼻子,还挺可爱的。”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还是个从电视剧转行出来没两年的编剧。 她二十二岁,早已名震一方,在厕所隔间里哭的像个小姑娘。 他回忆起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时,满眼的笑意都颇为温柔。 戚麟听得聚精会神,还拍了拍胸口:“我不会说出去的。” “没事。”白凭将杯中酒喝完,淡定的挥了挥手:“说出去她也不会承认的。” 江绝是在除夕前夕进的组。 一共十个外景,其他戏份都在大棚和绿幕里完成。 他不仅要对着摄像机和一堆工作人员的脸表演自己在演唱会里纵情高歌,还要穿着精神病服不断哆哆嗦嗦的和医生辩解和央求。 在魏风的安排里,故事的一开始,他是个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的病人。 他没办法正确的认知自我,躲在普通人的身份里不肯面对回忆,也拒绝和经纪人以及心理医生有任何交流。 但在剧组的安排里,他们会优先拍完所有的室内戏,再按照规定好的路线把外景出完。 魏风名气大人脉广,在业内得罪了不少人,但铁哥们好朋友也相当的多,哪怕是拍这么一部非传统题材的电影,也好多个大咖过来当配角,不管混观众缘还是混个奖都稳赚不亏。 也正因为圈子里人们都互相认识,江绝的存在才颇为突兀。 几乎每一个人在得知这么个少年是这片子主演的时候,都相当诧异的打量他半天,然后窃窃私语这孩子是怎么进来的。 胡武是个小人物专业户,两撇小胡子配上俗不可耐的咖色大码西服,市侩的神情也随之浮在了脸上。 伴随着打板声响起,他坐在病床边拍了拍那小子的肩,神情颇有些欠奉和敷衍。 “醒了没有?” 作为金牌经纪人,他带过太多届像越羽这样的年轻人,一般都趁着他们红的时候大捞几笔,人气差不多了就随便踢开。 那头上还裹着纱布的病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睛失焦的看向了天花板,显然还没有失去意识。 “醒了没有??”胡武更不耐烦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动作没有丝毫的尊重:“医生都说了,你没骨折,就是些擦伤和轻微的脑震荡而已——赶紧的跟我出院,采访词已经写好了照着念别乱说话,明天演唱会别出岔子听见了没?!” 那少年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略有些吃力的看向了他,摸索着想要坐起来。 他的手上还裹着纱布,连起身的动作也有些摇晃。 “你……是谁?” 经济人愣了几秒钟,直接掐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你小子别跟我玩这套啊,真逃工的话违约金有多少你清楚的吧!” 越羽有些虚弱的拍开了他的手,试图把另一只手上的输液针拔掉。 他还要回去上班,如果老板再扣工资的话,他真的会被房东赶出去的。 这是分镜剧本里没商量过的细节! 他显然是在真的动那针头,连带着胡武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好几秒里都卡在那里。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停!”魏风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过来:“老胡你在走神?昨晚马尿喝多了啊?” “不是——这孙,这小孩怎么乱来啊?”胡武一看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脸上挂不住的恼怒道:“他到底会不会演啊,不会换人行吧?” 他演戏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出错,都是这小破孩瞎搞! “戏都不会演就开始乱来,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差劲了!”他对着地板啐了一口,丝毫不觉得江绝是男主演:“还抢戏!像话吗!” 魏风看了眼屏幕里回放,颇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但没有给他们争执的机会,只简短道:“再来一次,不行就换人。” “听见没有!不行就换人!”胡武瞪了他一眼,重新回了位置。 作为配角专业户,他跟SPF老板关系相当不错,这回也是第一次跟魏导合作。 听业内人说,这老魏拍起戏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绝对不磨洋工不拖沓,能三天拍完的戏绝对不花三个月,把效率两个字讲究到了极点。 这小子要是再搞砸场子,怕是以后都接不到戏了。 这圈子里向来踩高捧低,欺负新人撒撒气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想到这,胡武心里噙了冷笑,这回直接扇了上去。 这经纪人本来就把越羽当成个捞钱的工具,打得狠点也没问题。 可如果这男孩挨不住疼,皱了眉或者睁开眼,那就得再NG一次,指不定怎么被魏导骂了。 两巴掌打得又疼又响,连那白皙的脸庞都微微发红,没想到那昏迷中的病人过了一会儿才从半昏迷的状态里醒来,丝毫没有出戏。 “醒了没有?” 那病人视线缓缓聚焦,虚弱的摸索着坐了起来。 他呼吸粗重紊乱,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没法控制好力量,坐起来时连身体都在摇晃。 胡武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刚才的无赖和冷血模样便颇有些虚张声势。 “你是谁?” “你小子别跟我玩这套啊——”胡武凌厉了脸色,开始说后续的台词。 那男孩完全没有听下去的兴趣,两三下忍着疼拔了针头,跌跌撞撞的下了床,被的护士伸手接住,没让他甩在地上。 胡武定了定神,开始接后面的台词:“越羽!你小子这时候装不认识我了?你脸呢?!” 越羽在护士的搀扶下脚步一顿,皱着眉看向了他,声音因长久没有进水而格外嘶哑:“你叫我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这个艺名了。 “你——” 越羽只侧头看了眼瓷砖上熟悉的脸庞,抓紧搀扶他的护士的手,忍着肌肉的疼痛往前走:“带我去见医生。” 胡武还有三句台词没讲完,可此刻再说下去就是干站在那念台词了。 “卡——” 魏风这次的语气显然冲了很多:“胡武,你是演木头人呢?” “不是导演,”这胖子也慌了神,又开口辩解道:“他出房间速度这么快,我有什么办法啊!” “你不会上去抓他拽他?这时候就五讲四美三热爱了?”魏风骂道:“真喝多了吧?!” 胡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电影里的角色是完全不介意越羽有没有受伤的。 演越羽的这演员也是没有受伤的。 可是在刚才,他本能的认为这是个遭遇车祸的病人,还下意识的在扶他起来—— 真正没入戏的是自己。 江绝从始至终都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眼神一直在看片场的水,却补了补妆就躺回了病床上。 胡武拍了拍脸,突然收敛了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心里怂了许多。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魏导恐怕从始至终,对此都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闹下去,被开掉的恐怕是他自己。 3 戚麟参加完最后一个射击类大逃杀真人秀的节目录制,刚好就到了元宵节。 他靠着车窗看着街边堆积的残雪,在车窗上哈了口热气,伸指头画了只小狐狸。 一口热气显然不太够,他不得不够过去连着哈了好几口,才把狐狸蓬松的大尾巴画完。 范叔坐在旁边端详着这孩子犯傻的样子,抽了下眉毛道:“小麟。” “在?” “等会去哪里?”他晃了晃手机:“你爸还在旧金山开会,你妈妈在医院里轮值,这周末之前都不会回来——送你回时都去?” “帮我订一张机票吧?”戚麟想了想道:“我想去渚迁的千阳影视城。” “去那干嘛?”范叔示意后排的助理帮忙订票,语气颇有些微妙:“去见你那个朋友?” “你知道他是哪边的人吗?”戚麟顿了一下,低头揉着羊绒围巾道:“我从他的衣着和谈吐感觉……他不是一般的人。” 范叔想到了戚总的叮嘱,眼神变了一下,换了个语气开始套话:“你别告诉我你是坐飞机过去削他的啊,跟舍友有事好好说,不行换宿舍。” “我没跟人家闹脾气!”戚麟拔高声音道:“我找朋友一起过年不行啊!这是探班!” 经纪人大叔长长的哦了一声,继续套话道:“不是之前探过班吗,你不去找时都那帮朋友们叙旧K歌了?” 那帮泛泛之交有什么意思,天天商业互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戚麟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始熟练的装可怜,神情像个被爸妈抛弃不管的小孩子:“我一个人好冷清啊。” “……家里都没有人等我。” 范叔表情略有些崩,试图再问出点什么来:“你挺喜欢他的?这男孩挺特别的吗?” 戚麟抬头看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的低下头:“算了,我们回时都吧。” “别别别,我逗你玩的,”范叔连忙凑过去哄:“不难受不难受啊,你爸刚在国外给你买了辆新车,本来打算你过生日再说来着——” “去渚迁?” “去渚迁!” 千阳影视城是颇为现代化的影视基地。 四个园区可以自由进行室内布景和情景剧拍摄,室外还有西欧中世纪宫廷布置和东方式山水庭院布景,几乎什么剧都能在这拍完。 戚麟之前还来这试镜和客串过电视剧,今天再来也颇为新鲜。 他们进入电视剧大棚园区时,就好像进入了摞着一个个方块的积木里。 到处都张贴着各种知名电视剧的海报,或者演员的大幅特写。 绝大多数的棚子都大门紧闭,显然还没到开工的时候。 有些大门里透出光出来,里面可能有古代的皇子侠女们在交递情谊,也可能是演员们坐在玩具布景般的房间又或者会议厅里,在绷着表情念台词。 戚麟趴在窗前看着那些微微有些变色的海报,任由冷冽的风带着雪花一起飘进来。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和江绝去演同一部电视剧,或者演同一部电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小时候学钢琴,有幸和大师一起四手联弹,也和很好的玩伴一起弹过同一句曲子。 和大师在一起,会紧张和不自然,可和朋友一起弹喜欢的曲子,可以再真切不过的感受他们在共鸣着——这种个人能力和艺术演绎的交汇与共鸣,畅快的如同灵魂在长河中遨游一般。 在车子找了个地方临时停下,助理准备带着他进片场的时候,戚麟的手机响了起来。 戚麟随手接通,对面传来了江绝的声音。 “我刚下戏。”他的声音略有些疲惫:“多谢你之前教的技巧,声乐老师说我气息很稳。” 戚麟看着远处片场散出的灯光,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笑着道:“准备回去休息了?”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还要再等几个小时,可能临时加拍。”江绝抿了口热茶,陷在椅子里,裹紧软毯道:“今天是元宵节,你在家里吗?” “我爸妈都很忙,”戚麟用眼神和手势跟各路人打招呼,眼神在人群中寻找他:“今天恐怕要一个人过节了——应该吃点汤圆的。” “我喜欢黑芝麻馅。”江绝略起了些困意,用手掩住哈欠道:“咱们要是在宿舍里,还可以分一碗食堂的汤圆,不过他们做的太甜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戚麟?”江绝愣了下,不确定的唤了一声:“你还好吗?” 下一秒,他面前休息间的门却被打开了。 戚麟抱着一个小食盒,笑眯眯的敲了敲门:“小江同学,你的外卖签收一下。” 江绝怔了几秒,略有些艰难的从软毯里把自己剥出来:“戚麟?你怎么来了?” “顺路。”戚麟自然道:“一份汤圆吃不完,还刚好是黑芝麻馅的。” 旁边的助理憋住翻白眼的表情在心里腹诽。 吃不完你可以倒掉啊……强行顺路坐飞机过来送汤圆真的是好怕浪费哦。 江绝下意识的看了眼远处其他剧组的人,却发现人们好像都不见了。 “对了,你一个人吃我怕他们看着馋,就给所有人都带了一份,外加虾仁馅的煎饺。”戚麟伸手掐了掐他柔软的脸:“快吃吧,再说下去就冷了。” 江绝和他肩并肩的坐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还热乎的甜米酒。 暖意无声的蔓延开来,刚才还有些冻僵的身体也回暖。 “你是来和我一起过元宵的呀。”他舀了一勺汤圆,非常自然的喂了戚麟一口:“好吃吗。” 戚麟看了江绝几秒,半晌才开始嚼这个圆滚滚的糯米汤圆。 刚才时间好像突然停止了。 在江绝第一次喂他吃东西的那一刻,他心脏漏跳了几拍。 他以前和别的男生也玩闹过,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大脑突然当机又重启了一样。 被喜欢的人喂东西……居然会连呼吸都紧张到忘掉。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这是……喜欢吗。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这种情绪来的太悄无声息和没有痕迹,以至于迟钝如他,直到现在才意识过来。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不是泡在录音室就是在全国各地忙工作,根本没多少机会接触同龄人。 当然,隔着保安疯狂尖叫嚎叫甚至扔胸罩的那些也是同龄人…… 江绝见戚麟嚼了半天都没有咽,有些不放心的低头看了眼汤圆:“是不是馅不新鲜了?不好吃就吐掉。” 戚麟飞快地把那汤圆咽下,顺势又张口:“啊呜——” 在内心的许多困惑突然豁然开朗的那一刻,他甚至不好意思去触碰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好像在发现自己喜欢上谁的这一刻,羞赧快乐紧张期待等一系列的情绪都会涌动鲜活,在同一时刻在脑海里炸开烟花。 这些情绪复杂而饱满,让他甚至有些缓不过神来。 眷恋和欢喜紧跟着显现和纠缠,戚麟甚至想试探着去牵他的手,蹭一蹭他的脸,却把这些冲动都忍了下来。 你不能自己吃吗…… 江绝心里腹诽了一句,看在他千里送汤圆的份上心里叹了口气继续投喂。 助理守在不远处看着这两小孩过家家,心里弹幕早就飘了一万句。 简直是两个小学生在谈恋爱——不对,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谈恋爱…… 两个助理去给全剧组送福利送宵夜,剩下他一个人在这把风顺带看太子爷在线变身树袋熊,老范要是知道这些事怕是得抽半包烟才能冷静下来。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我去帮你订酒店。”江绝自然道:“附近应该还有空房间,不知道你住的习不习惯。” “没事,我已经订好了。” “明天回去?” 戚麟这时候还处在发现自己情窦初开的惊讶感里,回味着这种突然悸动的感觉慢慢道:“呆两三天吧,玩一圈再走。” 小助理差点被口水呛到。 外面平均气温零下二度,影视城就开了半个园区供游客闲逛——还压根没几个人来玩。 戚总要是知道戚麟现在能有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这些鬼话,怕是能欣慰的笑出声真的。 “你确定?” 在这呆两三天? 江绝心想这货真的闲出毛病了,开手机看了眼日期道:“等等,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你作业做完了吗?” 戚麟还陷在奇异恋爱感里没出来:“作——作业?” “戚麟。”江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季老师布置了六篇读书笔记,每篇不低于一千字,国内国外各三本,手写。” “辅导员那边,寒假实践报告,两千字,手写。” “什——什什么?” “还有电影赏析解读,和指定题材的剧本分析解构,”江绝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你是想在酒店补作业还是回宿舍补作业?” “不是这都读大学了为什么还有寒假作业!”戚麟僵硬的看向了他的助理:“我都大一了啊!” 助理先生坚定的摇了摇头:“戚总吩咐了,只要我们被发现帮你代做作业代写论文,会直接上业内黑名单的,一辈子都别想混这行了。” 戚麟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明明在我身边,我却要补、作、业。 江绝相当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年快乐。” 第26章 1 戚麟睡醒的时候,一张纸粘在他的脸上,爪子上都蹭上了墨渍。 他以为自己逃过了初三熬过了高三,就能永久告别这些作业了——然而加量不加价,学校真的非常良心。 他看了眼窗外昏沉夜色里泛着银光的飞雪,吸了吸鼻子找到了电话,给助理拨了过去。 “戚哥,”小姑娘正在片场里和江绝的助理聊天,笑盈盈道:“江哥在跳舞呢,你要不要来看?” 这是在演练习室的那一场吗?! 昏沉的睡意立刻驱散无踪,戚麟麻溜的找行李箱里的衣服,随口道:“你让王叔去餐厅里打包两份茶餐厅的点心,等会片场见——哪个片场?” “CR14,进门左拐顺着公告牌直走”小姑娘看向远处被搭建成练习室的片场,想了想又道:“江哥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收工,你小心路上滑。” 这位当红偶像、金奖歌手、十佳艺人,当真在千里迢迢送完元宵之后,回酒店补了七个小时的作业。 补到昏天黑地,补到意识模糊,都快忘了自己内心想谈恋爱的蠢蠢欲动。 他穿了件撞色拼接风的长款风衣,匆匆坐车又进了拍摄园区。 这附近有其他剧组的人在集合整顿,越来越多的车载着道具家具和摄影器材在往里开。 两个助理见到他时齐齐站了起来,戚麟示意他们别发出声音,结果咖啡匆匆抿了一口过去看江绝—— 他已经注视过他很多次了,可似乎每次见他都忍不住会扬起笑容。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江绝大概已经跳了这段舞接近二十次,断断续续的拍了两个小时。 这一段讲的是抗拒明星身份的越羽被带去了工作室熟悉从前工作过的地方,同时发觉深深刻在身体本能里的能力。 之所以要拍这么多次,是因为他们不仅要呈现车祸后的越羽是如何发觉自己的异样,同样也要拍出他在成名前后的无数次练习过程,之后再用碎片化的剪辑进行对比呈现。 同样的一段舞,在失忆前后与成名前后,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但不曾改变的,是那博得了万千宠爱的身影。 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动作一般张开手臂,在其他伴舞中间显得出挑又神情讶异。 他显然连自己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能跳的这么流畅,但是无论是从肩部手肘到指尖的波浪状律动,还是轻快有打击感的踩点能力,这一切都是过去六七年里无数次练习所积累下的条件反射。 肩部的顶起摆动,膝盖下压的幅度和力道,双腿交错抖动的频率—— 他在这聚光灯和音乐下,就如同注定要飞跃到虹光间的云雀,像磁铁一样大肆征敛所有的视线与光芒。 戚麟在这个时候,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只缓步靠近了警戒线。 这又像是另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江绝。 汗水流淌在他的额头颈侧,那脸庞沾染了些许邪气,笑的狂妄不羁。 越羽在公开表演时从不出错。 每一个节拍,每一次后仰与跪地,就连指尖扬起时的定点,在所有视频的对比里都如同镜面效果一般。 他的身体里充盈着张力和骄傲,眼神散着锋芒毕露的英气。 此刻正在肆无忌惮的爆发魅力与诱惑的那个人,不是江绝,不是苏咏野,是越羽。 他是聚光灯的宠儿,是舞台上最耀眼的引领者。 那笑容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性感,整个人张扬到了骨子里。 旁边的王叔看了戚麟半天,发觉他在盯着江绝的膝盖。 魏风在不远处一直和副导演商量协调,不断地要求再来一条。 摄影机也调整着角度和距离,试图多元化的捕捉镜头,方便剪辑师把这些素材用到不同的回忆段落中。 江绝每次跳完会休息一刻,一旦收到导演那边的信号,就继续返回场中重来,每一次都不曾表现过懈怠。 在他喝水和吃能量棒的几个间隙里,戚麟一直站在暗处,没有过去让他出戏。 这个时候的他,还处在越羽的身份里。 无论是仰头灌水的动作,还是和人交谈的眼神,都成熟冷漠而带着几分距离感。 “我上次让他带护膝,他带了吗?” 旁边江绝的助理点了点头:“带了,回去以后也有热敷。” 戚麟凝视着远处那个靠在墙边休息的身影,继续问道:“上次他小腿上磕出来的伤好了么?” 江哥腿上有伤吗…… 助理略有些尴尬的唔了一声,不好意思回答自己并不知道。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四五年前,戚麟就和那镜头前的越羽一样,几乎每天都是抱着吉他睡着的。 想要成为一个歌手,只会唱歌是根本不够的。 对气息的控制,体能和肺活量的提升,对乐理认知和创作能力的提升,哪怕是日复一日的吊嗓子扩音域都能让人能累的不想再说一句话。 弹吉他会十指指尖满是新伤旧伤,靠韧劲磨出厚厚的茧。 去跳舞会伤到腰和膝盖,韧带拉伤是常有的事情。 他心疼江绝,却不会阻止和干涉任何事情。 “第三十一条,开始!”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戚麟听着熟悉的音乐再一次响起来,眼神怀念而又温柔。 小时候的自己只能一个人一遍又一遍的重来,爸妈也不会在身边陪伴。 他喜欢江绝的原因之一,可能也是因为他同样也是被孤独反复磨砺出来的幸存者。 演话剧也好,演电影也好,在镜头前任何东西被咀嚼重复太多遍,可能到最后自己都分不出差别出来。 他喜欢他们在这一点上的共同之处——坚持,哪怕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了没有,不知道每一次重复是不是真的意味着变得更好,也会咬着牙继续坚持。 他的眼睛在看着江绝做第几十遍一模一样的动作,记忆却跳跃到了自己写第一张专辑的每一个夜晚。 混音也好谱曲也好,是根本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的。 这不像是有终点的长跑,更像是在大海中寻找波光间闪烁着的月亮。 无数的时间和汗水倾注于此,哪怕许多东西在辛苦做好之后被推翻重来,也无怨无悔。 江绝根本没注意到戚麟来探班了。 他最近的进食量和体力被扩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片场根本不用开暖气,他穿着单薄的戏服能保持几个小时都大汗淋漓,有时候晚上睡觉还会腿抽筋。 体力不断地被大量消耗,平时一两根顶饱的能量棒现在形同虚设,走出片场没多久就又会饿。 “差不多收工了,”魏风相当满意他的完成度,上去夸奖了几句,促狭的挤挤眼睛:“你的好朋友还在等着一起吃饭呢吧,快去休息吧,明天下午再开工。” 好朋友? 他看向角落里,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小矮桌旁边抱着本《博尔赫斯选集》在奋笔疾书。 “戚麟?你过来等我了?”他的声音惊喜又有些气息不稳,后者唰的抬起头来,晃了晃圆珠笔道:“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还有四五百字就搞定了——晚餐一起去吃牛排?” “好啊,”江绝下意识的看向过来递外套的助理:“他在这多久了?” “两三个小时吧,戚哥一直让我别打扰你来着,所以刚才没和你说。”小助理压低声音道:“你带护膝了吧……” 并没有……刚才为了不影响动作,悄悄取了来着。 江绝朝她眨了眨眼,后者会意的点了点头:“那就是带了。” 穿上灰色羽绒服的江绝又像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仿佛灰姑娘又踩着零点回家当女仆了。 戚麟有那么一瞬间想牵着他的手一起散散步,却还是把手插进荷包里,和他一起在飞雪中往餐厅那边走。 深冬里万籁俱静,连脚步声也被松软的雪吞掉。 戚麟哈着气,摸了摸江绝脸上有没有冻僵,漫不经心的找着话题。 “你这几段都跳的很好,Wave的效果像个老手。” “那也是小戚老师点拨的好。”江绝伸了个懒腰道:“我现在听到这bgm就感觉跟听到起床铃一样。” 简直腻到想关掉。 “不,是大戚老师。”戚麟严肃的摇了摇头:“我很大——很大你懂吗。” “好好好,大戚老师。”江绝被逗得笑了起来:“你最大。” 餐厅已经预约好了包厢,不免被几个游客围着签名合照。 奶油蛤蜊汤,肋眼牛排,凯撒沙拉,还有红酒。 江绝平时不怎么喝酒,就要了一杯鲜榨的果汁。 “酒量不行吗?” “算是吧,喝醉了会发酒疯,算了算了。” 老干部还会发……酒疯?这么神奇的吗。 戚麟长长的哦了一声,默默在心里划了个重点。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考虑过……当偶像?”他斟酌着语气,继续试探道:“我觉得你很有天分。”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偶像?”江绝没有想就摇了摇头:“不会的。” “歌手呢?” “也不会。”江绝起身帮他续了些酒,好奇道:“怎么会突然说这个?” 戚麟张了张嘴,却摆了摆手,笑着抿了一口酒。 2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这些话不管是因为是喜欢他,还是内心把他当成了好朋友,都格外的想说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大学毕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啊。 如果你也来SPF,也和我走一行,我可以给你写歌,可以为你编舞,我还可以为你做好多好多的事,陪你把过去我走过的那一条路再走一遍。 戚麟看着江绝切西蓝花的动作,又抿了一口酒。 他现在有点像个碰到中意玩具的小屁孩,生怕那玩具被人抢了去,又或者哪天突然就消失了 从范叔提到江绝时的态度,还有江绝身上的太多线索,他都隐约能确定他家世出身颇为不错,不是那种缺资源和人脉的人。 这也意味着,未来毕业以后,他们可能会各自走远,交集会越来越少。 戚麟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有点不开心。 “学校那边,听说开学的时候有场定级考试。”江绝还没发现戚麟那些小心思,握着玻璃杯道:“除了英语能力测试以外,视唱台词什么的也会公开考。” “是学姐她们说的吗?等等——”戚麟愣了下:“秦老师又要拎着称公开报体重了?” “很有可能。” “拜托这是过年的寒假哎,谁寒假不多吃点东西啊——”戚麟一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半夜吃的炸鸡,越说越底气不足:“我简直想转学了真的。” “我这段时间增肌太快,重了好几斤,”江绝揉了揉眉头道:“估计我们能开学考试再见一面,然后你要一个人呆宿舍里了。” “我要准备演唱会的事情,”戚麟叼着一块洋葱圈,略有些含糊道:“也要国内外跑来跑去,搞不好秦老师又要请家长了。” “对了,我五月底的演唱会在时都体育场开——你会来吗?” 江绝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演唱会?” “嗯,我可以给你留VVIP,我们可以握手!”戚麟眼睛亮亮的问道:“来嘛来嘛?” “我不确定……可能会有片约,家里之前跟我提过。”江绝下意识的哄道:“也会给你送花篮的,你放心。” 我不想看到花篮……我想看到你。 戚麟哼了一声,低头戳了戳牛排:“我要小苍兰的。” “好。” “还要配贺卡。” “好。” “贺卡不能就写几个字!” “好。” 江绝简直能看见他的尾巴摇来摇去,笑的颇为无奈:“先祝你演出成功啦。” 两人的酒店房间是挨着的。 他们一起去SPA馆里呆了一个小时,期间戚麟还特别认真的教技师怎么顺着肌肉纹路给江绝放松小腿和韧带,完事了又在戚麟房间里闲聊了一会儿,接近凌晨了才终于分别。 江绝回去开电脑看了下邮件,估摸着自家助理那夜猫子正在打游戏,随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汲汲?” “哎老大?”对面传来守望先锋的Biubiubiu枪战声:“有啥吩咐?没听魏导那边说要加工啊?” “我五月二十五,也就是周六那天有事吗?”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我看一下哈——”汲汲单手控制着天使跟着法鸡双飞,另一只手啪啪啪按了几下手机:“没事,但是过两天要回美国跟白导一起去看奶奶。” “你帮我订一张戚麟演唱会的门票,内场——但不要太靠前,”江绝略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绝对不要买握手席。” 戚麟的演唱会门票? 汲汲愣了下,条件反射的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上戚麟痞笑的动态壁纸,略有些心虚的开口道:“老大,戚总跟你关系这么好……不送你的吗。” 江绝心里有几分纠结,还是跟她说了。 江绝由于平时不玩手机不上网,平日里泡在话剧院和图书馆里,对流行文化其实不是很了解。 在他的概念里,RB/死亡金属/灵歌风没什么区别,都是闹哄哄又爱的死去活来的摇滚乐。 片场里经常放这种特别吵的音乐,加上自己跳舞时要从早到晚翻来覆去的反复听,基本上每天下工之后都只想清静一会儿。 虽然确实有心给戚麟捧场……可他有点担心自己听一半被吵得脑壳疼,最后当着戚麟的面溜回宿舍里看书。 毕竟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里坐在那听电吉他和贝斯轮流轰炸,真的有点像上战场。 汲汲听着自家老板这么清奇的脑回路走向,一时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老大,我尊重你的选择,给你定一个遁走也不会被发现的内场票。”汲汲任由那天使啪叽摔到井里,开始翻相关的票务信息:“但是戚哥超受欢迎是有原因的……他唱歌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听。” 江绝沉默了几秒钟:“我现在感觉他把你收买了。” 不,我本命就是戚麟好吗!!! 汲汲咳了一声,佯装淡定道:“我帮你记在日程上,提前三天提醒你。” “还有花篮。”江绝突然响起来了什么:“他喜欢……小苍兰,对小苍兰。” “猴!我找上次那家花店订!”汲汲想起了什么又道:“资料上说戚哥喜欢吃布朗尼和英式布丁,明天你要不要带他去隔壁街区街角那家店吃Brunch,法国厨子在这开了家店捞金来着。” “明天早上吗?”江绝想了想,脑海里即刻显示出戚麟乱摇尾巴的样子,点头道:“嗯,你和他的那几个助理也去那吃吧,我请客。” “老板你最好了!!” 戚麟醒的很早。 他不是睡够了,是做梦梦到秦老师丑恶的嘴脸了。 “戚麟——200斤!” “什么!戚麟居然有两百斤!” 秦以竹露出怜悯的神情,拿着扩音器吼道:“戚麟!两百斤!全校最胖!” 微博豆瓣还有各大平台开始疯狂发通稿,这五个字瞬间成为年度热搜,各种减肥药也相继开始试图找他合作代言—— “不!!!”他猛地从梦中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捏自己胳膊和肚子上的肉。 腹肌还在!!存活认证!! 戚麟脱光了衣服,两只手捂着腹肌颤颤巍巍走到体重计旁边,又开始想起过年期间吃的各种东西。 ——胖了四斤!四斤!! 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发誓不瘦回百度百科的体重这辈子都不吃肉了。 他一面转身去衣柜那挑衣服,一面看了眼手机,江绝昨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禄士街有家Brunch店,玫瑰香槟和约克郡布丁味道都很好,醒了一起去? 早午餐,甜酒,培根,乳酪…… 戚麟咬着牙心想我要拒绝他,我要控制卡路里摄入,我要拒绝他! 戚麟你要想想秦老师在班里有多魔鬼,你要把持住!! 好呀等会见Ovlt 谁说谈恋爱会变胖的!单相思都会变胖好吗!! 等他挑了套既优雅简约又不失帅气的英伦风穿搭之后,作业旁边放着的PAD弹来一个视频聊天邀请。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虞叔?”戚麟打着领带,想了半天打个什么结比较酷:“早安啊。” “对哦,你那边是早上,”虞刃打了个招呼道:“我今天看到你演唱会宣传照了,挺好看的。”、 “咦,虞叔你是帮朋友要票么?”戚麟反应颇快:“我这内场还剩几张,回头电子票代码用邮件寄给你,要本人填身份证按时认领的,别忘了。” “我侄女天天缠着我问你的事儿,”虞刃懒洋洋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对电影艺术兴趣缺缺,全跑去追星了。” 戚麟扬起笑正想开个玩笑,远处的门铃响了。 “需要我回避下吗?”虞刃有意和他多聊几句,随口问道。 “不用,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戚麟转身过去开门:“我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等会坐我的车?” 江绝刚从健身房洗完澡回来,身上还散着好闻的桔梗香气:“还没开门呢,我陪你写会儿作业?” 虞刃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江绝的脸,颇为自然的打了个招呼:“江绝也在呢?” “嗨?虞叔?”江绝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没见了啊。” 戚麟站在他身后陷入了石化中。 “什么……你们两认识吗?” 3 江绝突然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愣住了。 要不要……跟他说呢? 这些天里,江绝一直没有跟戚麟说自己父母的事情,一个确实是两个人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话题太多根本聊不完,再一个……刻意的提自己的家世和父母,感觉会很奇怪。 而且和母亲那边也没有确认什么时候公开,暂时还不方便透露消息。 虞刃看了眼这两小孩,反而陷入了迷惑之中:“不是吧,你们两不知道——不是,戚麟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谁?”戚麟缓缓重复道。 虞刃看向江绝,忽然意识到某些问题,强行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们两做朋友了挺好。” “你不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吗——不对,既然虞叔你和他这么熟,那我们三个的圈子和关系应该是有交叉的,”戚麟看向江绝,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你家里也是演艺圈的?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江隼江导演都五十了,而且他儿子在国外读书,自己还见过。 江倾晚是公开出柜的男星,而且领养的女儿才四岁…… 其他姓江的一二线男明星或者导演……基本上都和江绝扯不上关系啊。 等等!难道江绝——他是,他是个私生子! 娱乐圈里一夜风流的逸闻太多了,相关的各种争名分争家产的事情都被谈腻了。 戚麟深吸一口气,被自己天才的逻辑给了个会心一击。 原来绝绝平时那么安静内敛,老师请家长都不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是个私生子,所以才这么早熟,这都是没被宠过的痕迹! 他不能再谈论这个下去了!这个出身肯定让他以前很难过,难怪才这么早就拼命的自力更生想要摆脱那个家庭,搞不好他爸爸都不承认他——绝绝毕业以后可以住我家里!他爸爸不要他我要! 江绝完全没意识到戚麟的思路已经歪到爪哇岛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坦白自己的身份。 戚麟是可以信任的人,告诉他没事的。 “其实我是……” “不用说了,”戚麟特别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强道:“我都懂的,我会一直支持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讲的。” ……什么难处?被媒体发现身世的难处吗? 江绝略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虞刃:“你真的懂吗……” “不用多说了,什么都不用解释了。”戚麟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我都懂。” 虞刃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但自己也不清楚这两小孩到底怎么认识的,索性打了个圆场笑呵呵的关了视频。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戚麟坐在车里,一路上大脑都在飞速运转,简直可以像螺旋桨一样自转上天。 江绝恐怕是那个老导演的私生子,或者是那个男星的孩子——生活质量高,见识谈吐都很好,但特别内向,性子也比较细腻。 难怪自己把江皇的签名给他看,他反应这么平淡。 难怪他话剧演了好几年,最近才开始演电影。 肯定是圈子里头有什么人一直在刺痛他,不对,江皇平时接受采访还有说话时都特别直性子,而且对看不惯的事情都怼天怼地的,她是不是以前在私下嘲讽过江绝?所以他才一直不和自己聊有关她的事情? 车里实在太过安静,戚麟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看江烟止的?” 江绝愣了下,心里开始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懂’的,也试探着回答道:“……还好吧?” 那些个有宿敌的明星在媒体采访时也是这么评价的。 那就是不喜欢了。 戚麟表情郑重的点了点头,许诺道:“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提她了。真的。” 江绝:“?” 他们分别之后不久,学校就开学了。 新的学期的第一场班会本应该是交交作业说点废话就结束了——然后秦以竹踩着高跟鞋在众目睽睽之下拎着个体重秤走了进来。 有几个姑娘脸都白了。 戚麟特意就穿了一件薄衬衣,连裤子和袜子都选的是薄款,虽然冻的人忍不住打喷嚏,但蚊子肉也是肉啊。 “……就胖了一斤,体脂率不变——一米八七这个体重,保持的很不错了。”秦以竹看着他略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多穿点,小心感冒。” 她转过脸,冲着班里的其他人扬了扬一片猩红的体重表,皱眉道:“像戚麟这样已经出道和有成绩的都这么严于律己,你们应该觉得害臊!” “过了个年回来,有人居然胖了十斤?还有十几个胖了四斤以上的?吃东西就不会有罪恶感吗!” 有人坐在前排被训得快哭了,忍不住抗议道:“老师,网上都说了戚麟是易瘦体质,吃再多都胖不到哪里去的……” 戚麟特别同情的点了点头:“是的是的,这个还是有体质原因的。” 他才没有连着四天节食脱水抱佛脚,也绝对没有天天跑十公里外加力量训练,都是体质好。 江绝没有回来,他现在进入了拍摄的高峰期,也不知道晚上睡得好不好。 另一边,江绝躺在被子里滚了一圈,继续等导演组的消息。 由于魏风和编剧组临时有了几个新灵感,剧本也要对应的改动,剧组临时把B组的次要戏份拉过来一起导,主演的剧情先搁在一边。 他刚刚练完另两段舞蹈,小臂和小腿跟绑了麻袋一样,几乎使不上力气。 这些天里见不到戚麟,让他忍不住又打开手机,瘫在被子里看微博。 凤鸣麟出四个大字写的银钩铁画,配合多角度的华丽舞台妆,那脸庞将少年与青年的气质杂糅在一起,哪怕在平面海报上都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江绝内心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几张海报都保存在了手机里,心想戚麟应该不会发现的。 发现了就说是系统自己下载的。 他现在已经用小号关注了官方后援会,还有戚麟的个人红V号,偶尔会看一眼他固定时间发的自拍和小视频。 在滤镜和柔光的综合作用下,他脸庞白净笑容帅气,简直像言情小说里标配的男主角。 每一条微博下面都有无数粉丝疯狂刷屏。 有喊戚麟哥哥的,有喊乖儿子越来越可爱了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称谓都在疯狂表达爱意。 一开始江绝以为微博类似于博客,是用来记录生活和个人心路历程的。 但等他闲暇时逐渐熟悉了,才发现里头舔屏党和哈哈哈哈党几乎占主流,而戚麟并没有在微博里写日记,一般都是分享各种形式的自拍。 他在看到第一次更新自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真自恋’。 又是自拍,笨蛋。 还是小视频……这回是去比利时巧克力工厂里拍节目了,还是一整张脸霸屏。 戏骨之子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他真的好自恋啊。 但后面手机隔三差五提醒戚麟发布了xxxxx,江绝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看。 一边吐槽一边戳大图看,有时候会忍不住点个赞,心里还担心他发现。 然而江绝的小号寥寥几个赞,都消失在了庞大粉丝群的几十万个赞里,戚麟根本没有发觉任何迹象。 正在玩手机之际,一个电话打了个过来。 “秒接?”江烟止的语气略有些微妙:“你终于开始玩手机了?” “在看时间。”江绝一秒恢复正经,语气平静:“怎么了?” “之前跟你提的那个片约,要不要定下来?”江烟止漫不经心道:“七月试镜,八月进组,也就拍四个月不到。” “妈。”江绝想了半天道:“我要是和你演对手戏……先不说那些媒体奇奇怪怪的推测,你觉得我们该公开关系吗。” 一旦公开,就意味着爸妈守护多年的保护层会被彻底揭开,不仅他自己的身份要暴露在媒体面前,而且父母隐藏多年的婚约也可能会被跟着曝光。 江绝从小就颇为懂事,知道爸妈在这方面有多认真和在乎自己的感受。 “怎么说呢。”江烟止看向落地窗外的风景,搅着茶叶道:“我们都很期待可以公开为你而骄傲。” “但时间应该由你来选择。” “我一直很庆幸能和你爸爸在一起,也很乐于告诉全世界我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 “但爸爸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愿意把选择权交给你。” 她是在半个月前把这份剧本交给他的。 这是一个权谋色彩极重的古装戏。 江烟止将饰演一位步入暮年的女皇,而江绝则是面上恭顺听话,实则密谋辅佐王爷夺权篡位的丞相。 他们在戏里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要演绎出暗流涌动的君臣关系,剧本不仅逻辑清晰人物立体,而且导演江隼是古典美学的代表人物和捍卫者,每一个镜头都能做到极致。 “我挺喜欢这个剧本的,也打算去试镜看看。”江绝翻了个身,犹豫了一刻还是开口道:“但是,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你和爸爸……为什么一直不肯教我表演?” 表演这个东西,有点像做菜。 确实,在一开始起码得把什么番茄炒蛋做会,搞明白这番茄炒蛋到底是放糖还是放盐。 但是……大众菜谱基本上都学会,做流水席也毫无压力之后,怎么说也应该去学更深奥的东西了吧。 像爸妈这样的人,都是参与过文会宴、奇石宴、百鸟宴这种级别烹饪的大厨。 为什么自己都快二十岁了……他们还是不肯教点什么经验之类的东西? “这个我已经和你讲过了呀。”江烟止笑吟吟道:“等你会了以后,我才会教你。” “魏导演说我演的很好……”江绝略有些不服气的开口道:“我看了好几条,没有表演痕迹,而且台词也没有问题。” “你演的什么角色呢?”江烟止笑意不减。 你明明知道—— 江绝怔了一下。 我演的是我熟悉的人。 我不断在了解各种偶像的舞台表演风格,表演的角色也是自己在日益了解的。 ——所以这个角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你已经学会了,”江烟止把玩着银色的茶匙,慢条斯理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好。”江绝皱了眉,沉声道:“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百度/微博搜索[扬州教授飚歌剧]收获今日份膝盖 内容大概是几个音乐系教授吃着火锅突然唱起歌来,唱的是《茶花女》选段《祝酒歌》,真的炒鸡有气氛,安利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