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小爱》 第1节 ========== 《大爱小爱》 作者:青罗扇子 作品简评: 骑小车,打电动,羽毛球……筒子楼里的快活童年是90后的共同的美好回忆钟睿耀7岁那年就开始谋划着怎么把粉嘟嘟的小蓉蓉划归到独属自己的势力范围。前有如狼似虎的小跟班,后有风光霁月的魔王岳父。 本文从八十年代化工厂写起,当年人均工资三十块,馒头五分钱一个,经过社会改革市场经济转型,九十年代股票上市潮,社会富裕了一部分人。而新一代年轻人,通过九年义务教育,积极报考大学,知识改变命运,社会也向新型科技转型,更好医疗保障制度、更便捷的支付系统,更多政府扶贫行动,每个人在社会大浪潮中取得了自己的进步,逐步实现共同富裕,为建设小康社会贡献出自己的作用。 ========== 第1章 崇城 崇城,又称盐碱之城,日照充实,雨水充沛,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它的历史与中国近代化工业有关。 当年中国纯碱工业受制于国外严厉垄断,出生于福建一个农村的侯德榜先生考入清华,随后获得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学士学位,于1943年创立了侯氏制碱法。在他的指导下,中国成立了亚洲第一大碱厂,侯氏制碱法从此打破了外国人对制碱法的垄断,为世界人类化学工业史作出重要贡献。 崇城便是这样一座大规模的制碱新基地,从祖国各地抽调了很多高级技术人员。上山下乡的男女知青,谈起它,眼透荣光,感叹祖国大好山河、勤奋不屈。 渐渐的,崇城盐碱厂工人已达八千余人,成千上万吨盐碱每日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配套建设有医院、幼儿园、子弟学校、公园、家属区一区二区三区。男女青年落地生根,繁衍生息,崇城有了新一代。 庄淑芬毕业后被分配到这,她是庄书记的女儿,母亲是冷氏家族大小姐,改革开放后做了百货大楼会计。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天黑才回家,一家六口,家中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妹妹们几乎被她一手带大。庄淑芬有时怀疑自己像个小保姆。 十八岁那年,她心生叛逆了一次,死活不要父亲给她找好的铁饭碗——武汉国棉纺织厂,自己考了技校落地崇城,被父亲司机开车送来。盐碱厂有五个分厂,一个分厂推选一朵金花,庄淑芬被誉为盐碱厂五朵金花之一。 庄淑芬能歌善舞,当年省芭蕾舞团招人,为了被选中,十岁的小淑芬每晚睡觉用皮带将腰狠狠勒紧,勒得人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偷偷用软尺一点一点比,腰果然一点点细了。她太想进舞蹈团了。太想离开了。女士皮带一格一格往前挪,新的扣眼皮边泛开,老的扣眼已被撑得松瘪不平。庄淑芬的腰肢后来一直很细。 她跟另外一个女孩进入了最终轮,然而命运女神没有青睐她,最后一个环节舞蹈团老师们要考察腿长比例,二选一,庄淑芬输在了这关上面。 她知道原因。 为了照顾两个妹妹,小小的她挑水被扁担压矮,不是没有懊恼过,不是没有人生遗憾,但庄书记的女儿天生就是惹人耀目的。 不久后庄淑芬又学会了缝纫机,还会织毛衣。 她心灵手巧,毛线在两支棒针之间穿梭,像花蝴蝶。缝纫机在那个年代更是个稀罕物件,很多人买都买不起的四大陪嫁之一。 庄淑芬家里有一架,她踏板一蹬,轮子风风火火,缝纫机钢针上上下下,针脚密密麻麻又快又好。 其他女同事想织件漂亮毛衣,她图案拿来看两眼,这里一勾那里一挑,不多久整个科室都知道庄淑芬身上那件流行的红毛衣是她自己织的。盐碱厂女工羡慕得不得了。 适婚年龄到了,庄淑芬面上不显,心里却着急自己的婚事。 父亲介绍的几个对象她都不喜欢,她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想自己挑。她此时在氨厂上班。盐碱厂分为氨厂、盐厂、碱厂、电厂、机修,五个分厂下面又含有不同车间。 庄淑芬在车间做净化分析,记录脱硫溶液浓度,早中晚三班倒。 车间后窗外种了一排夹竹桃,花色艳丽,但是不能碰,有毒。厂里用夹竹桃抗尘、抗化工毒物、吸收二氧化硫、氟氯氢,净化空气,但夹竹桃的花茎叶全部含有毒素。 车间女同事起先一点儿也不敢往那一片去,后来女工们习惯了,熟视无睹,外人进厂才轻飘飘提醒一句,别碰,巨毒,吓得厂外人狂后怕。 庄淑芬夜班要从深夜十二点上到隔天早八点。不过第二天回去能休个小半天。只是再年轻小姑娘们上过一阵,身体也熬不住,凌晨两三点都想眯一会儿,又怕被值班科长查到,只好靠在桌上唠嗑醒醒神。 “哎,那个联谊会你们去不?”小陈问庄淑芬和她们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人多热闹,有几个特别擅长组织活动:湖南三日游、舞厅跳交谊舞,还有时髦的卡拉ok唱歌,厂里人私下听着可羡慕了,不知谁组织的。 “去玩玩吧。”小陈怂恿着庄淑芬,用胳膊撞撞对方,庄淑芬可只在她们单位,盐碱厂五大金花之一,不去太可惜了。这次她认识的碱厂男特地让她把庄淑芬约过去,她悄悄附在庄淑芬耳边,神神秘秘说着小道消息,“据说,成了好几对。”都是大好年纪的青年男女,哪个参加活动不带有点别的心思。 庄淑芬耳朵一尖,手上的动作一顿,但随即继续摆弄着桌上工作记录本,她黑色卷发一波,“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王姐倒是来了劲。 “在哪在哪?” 王姐比她们大三岁,前门牙有点爆,平日说话嗓门很大,对这些上心得狠,她人来熟,消息特别灵通,一听小陈起了个头就自发往下接。 “还是杨毅组织的?” 她看好杨毅。 “杨毅比王城会组织多了。上次长江一日游,人杨毅组织江钓,钓了那么大江鲢,王城也学人家,结果弄成个啥样。” 她打心眼瞧不起想跟杨毅抢风头的王城。 没本事,还尽模仿杨毅玩得不要的。拾人牙慧。 小陈见王姐热情参与,两人一见如故,聊得愈发起劲。四个女同事值夜班,三个定好了要去,聊得最多的就是风云人物杨毅。 “你们说杨毅得看得上什么样的姑娘?” “他谈过没有?” “没,听说没谈。” “人家眼光肯定高着呢,大概想找个知书达理的,他爸是工校校长。” 杨毅? 这个名字划过庄淑芬耳中。 厂里人背后老喜欢喊她金花金花,但跟她名字同样齐名的,还有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毅。庄淑芬没见过对方,但她知道厂里的小姑娘老喜欢留意他、关注他、窃窃私语杨毅身上发生的小事八卦,还有不少人据说私下给他表白过。这可是在崇城,要多么的热情大胆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小陈从王姐那转过头来,恳求着拉了拉她的手,再次热情地邀请庄淑芬:“淑芬,你就去吧,我们车间四姐妹,就是要整整齐齐。你不去,我们在别的车间女同事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了。”她们净化车间就是有庄淑芬这朵金花在,走哪去都会被厂里男同事高看一眼。 庄淑芬被她摇得身子晃来晃去,实在受不了了。 “那好吧。” “真的!”小陈两眼放光。 庄淑芬轻轻点头。 “但是说好了,我不一定会下场跳舞,可能随便待待就回去了。”露天跳舞联谊会,听上去就不怎么靠谱。 小陈拉着她的胳膊。 “你能来就够了,放心放心,保管你一去就会喜欢。这可是杨毅组织的,人杨哥弄的场子没有不爆的。 爱 久 久 小 说 网 最 新 网 址 w w w . i j j x s w . c o m 第2章 广场 盐碱厂给职工们住的是七八十年代最时兴的筒子楼,红顶、三层、左右长长两排,门对门。庄淑芬也分到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单身宿舍。那个年代只有小夫妻或厂长才能分到两间。 平时烧饭的铁炉子搁在外面,没人偷没人抢,氨厂有燃气,所以厂职工几乎没用过煤气罐。后来庄淑芬听外边的人说起,才知道别处水电燃气竟每个月都要交钱的,一年下来不少,而她们水电燃气随便用,厂里自己就能生产,不仅供应充足,连钱都没要她们交过。外边的人听庄淑芬这么一说,打心眼里羡慕。 庄淑芬随身带着一个铁饭盒,装着自己做的饭菜。新鲜蔬菜配上白米饭,还有麻辣酱,一周两三次跟女同事去食堂点红烧肉。酱油色的糖汁油脂滴在饱满的白米粒上,米饭的香气都融化了。有些女同事舍不得买红烧肉,羡慕庄淑芬小日子过得滋润。 凛冬,厂里人也有办法,用湿毛巾将铁饭盒裹上两层,放在车间供暖气上一烘。一刻钟后,水滋滋的雾白蒸汽从铁盖上往上直冒,毛巾烫呼呼,饭菜热乎乎。人心朴素,只要有口热饭吃,人生就过得下去。 联谊那天,庄淑芬换了件红色中袖连衣裙,腰间系了细皮带。她头发在前一天睡前编成麻花辫,现在撒开成自然卷。刘海吹着时髦烫发。她把卷发筒卷在刘海下,抬着吹风机轰轰吹。吹风筒里的铁丝烫得发红。庄淑芬按下开关,风停了,额前刘海往右卷。她对着手托圆镜用手指轻轻拨了拨,清晰的卷曲度令人满意。 庄淑芬站起来,走了几步,在衣柜前的穿衣镜照来照去。侧侧身,看腰身是否服帖,又调了调袖肩处,最后在脖颈上加了条细金项链。庄淑芬这才点点头,临走前,盛在瓶中的栀子花被她捞了出来,别在耳边发间。 地点在广场,一个溜冰场,但因没有冰,又称作旱冰场,是厂里为职工建造的活动中心之一。溜冰场后面五百米有个俱乐部,一楼是电影院,右边百米外建了一座女神喷水池,面积与溜冰场相似,喷泉从女神高举的水瓶瓶口流入水池,赏心悦目。 结果不知被谁投诉裸露,厂里于是派了位老师傅“修补修补”。 老师傅手艺堪称一绝,没有推翻重来,而是就着雕像,给女神凿件衣服,自此女神多了件微风拂动的薄裙,细细看才看得出个中奥妙,无人不称赞老师傅手艺顶绝。 溜冰场免费,但溜旱冰的人不多,于是晚上常常被人占来跳舞。 露天台子上放置着大型音响设备,左右两本喇叭阵阵响,五毛钱一张门票,收点小费。 庄淑芬步行而来,迟了十分钟。她跟女同事来过两次,那两次吵得她头昏,没待多久就离场了。这是第三次。 周末溜冰场人满为患,夏季晚上光线昏暗,她从坐台入口处进去,眼前人挤人,路都走不开,脖子沁出香汗,小陈、王姐不知在哪。庄淑芬被人撞了一两下,心头火又要上来了,就该信前两次的经验,这地与她八字不合。 一阵笑声传来。 “淑芬,我们在这!”小陈、王姐花枝张展从大群人后面挤出,一群妙龄女郎铃盈盈绽着笑,大伙比在平时车间漂亮多了,黛眉用眉笔画过,王姐还涂了大红口红,正红得像朵大红花。 “淑芬,你好漂亮。”小陈拉住她的双手。 路灯下的庄淑芬,颈间金光晕晕,映着她那张如雪似玉的脸,乌发卷波,眼神动人,好似香港最红的港风女歌星。 “哟,还穿的白凉鞋。”王姐眼最尖,她们穿的还是布鞋。 黑皮带把庄淑芬红裙杨柳腰勒得细细的。小巧的脚趾头圆润如玉、玉雪可爱。她一个女人看得都要惊叹一声。 庄淑芬身上袭来沁人心脾的阵阵花香。 “你们也很漂亮。” “比不上你。” 王姐又羡慕又嫉妒,伸手摸摸庄淑芬的红裙,又瞥见对方脖颈间金项链,暗暗咋舌。没聊一会,台上音响又放起舞曲,刚刚只是热身休息了一下,广场中像鱼群骚动起来。 小陈被碱厂男邀请过去继续跳舞,对方有点矮,但面貌和气,大伙冲着小陈和碱厂男笑。碱厂男朝庄淑芬她们笑了笑。王姐先来,也有认识的人。昏昏暗暗,人影还没看清,小陈王姐她们就被叫走了。 庄淑芬回过神,发现只有自己被落下了,在熙熙攘攘的舞池中竟谁也不认识。她这才明白迟到的坏处,大家都打开了局面,她还一个人都不认识。 广场热闹不已,庄淑芬在水泥坐台旁,踟蹰,旁人都在跳舞,她待得有点无聊。回去,还是再看看?夜有点躁。庄淑芬用小手帕给自己扇着风。 “迟到了?”一道男声从她头顶传来。 庄淑芬的后背一下子绷紧,她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年轻深邃的黑眸。对方生得有点俊,她调了调站姿。 她打量了对方两眼。 对方也不像刚刚跳完舞的样子。 “你不也是?” 庄淑芬小手帕扇着风,余光不由自主往对方身上瞟。对方目测一米八,高瘦高瘦。她站在他身边,才到他胸口。 男青年神态自然,眼风在她头顶上落了落,平移向别处。 “现在发现,迟到也不是坏事。” 她抬眼一看。 对方眉骨方正,尾音带笑。 第2节 什么意思? 庄淑芬心想。 她觉得她不明白这话,但好像又是明白的。庄淑芬心底滋生出一点莫名的喜。先前一瞬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点。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敏锐。或许,她早已从青年带笑的声音中闻出些什么。她的身心比她的理智更早明白答案。 “要不要跳舞?” 男青年示意了一下广场中一对对正在跳舞的男女。 只有他们格格不入。 庄淑芬咬牙,闪过一丝犹豫。 她还没跟陌生男人跳过舞。 男青年却很绅士的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式的手势。 让她感觉自己很尊贵,很被尊重。 庄淑芬只在国外电影里看过这种舞会邀请,那种绅士与淑女的舞会场景,让她的心一动,庄淑芬对上青年的黑眸,不由自主地手放入对方手掌中。对方含蓄地笑。庄淑芬踮踮脚,另一只手漂亮地搭在他肩头上。手形像只漂亮蝴蝶。昏暗中,男青年手掌只虚虚扶在她的腰际。这让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跟小姐妹们成群结伴,倒也不会这么怕,可一个人落单,心境就不同了。女同事说有男的就喜欢趁机揩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穿,庄淑芬觉得对方眼神带笑,让她捉摸不透。 庄淑芬舞技可以,但对方跳舞更很一手,很会带人,把她带得红裙乱飞,频频引来侧目。庄淑芬跳得脸颊飞红,香汗淋漓,对方倒是一直很稳,气息只是微微凌乱。 对方比其他男人高,在舞池中鹤立鸡群。 庄淑芬有种她俩是舞池中心的错觉。 露天广场突然没了声,原来舞曲已经结束了,所有人蓦然变成默剧的人影。 那个年代人群中的激昂只能隐藏在舞曲水波之下。 广场中的舞伴渐渐散开。 庄淑芬意犹未尽,却不能不顾矜持,也只得将手从青年肩上拿下。 对方黑眸闪了闪。 想到这么快就跳完了,她内心陡然有点失落。 两人往边上走。 人影重重,广场再度喧哗起来。 男女女女靠边站着,聊着天,溜冰场中央空出一块空地。台子上有几个人在调音响设备。 男青年手指拿出一盒烟,弹了弹,但自己没抽。 庄淑芬没作声。 他俩现在站在台沿边,没什么话聊,不知道男青年下一场会找哪个新舞伴,庄淑芬悄悄瞥了瞥对方,视线堪堪到对方肩膀。庄淑芬自己不高,对个子高挑的会格外在意一分。 “喜欢什么曲子?”对方突然问。 “啊?”庄淑芬没听懂。 “喜欢什么曲子。”对方重复了一遍。 庄淑芬说了一个自己最近印象深的,男青年目光没有看她,却点点头。 “等我。” 庄淑芬没想到,青年竟到台上去了。对方递了两根烟,朝台上几人说了点什么,那伙人竟连连点头。 青年折返,直接从一米多高的台子上跳下。两条修长的腿,屈膝一跃,蓝色牛仔裤裹着对方的长腿,庄淑芬的心也跟着一跳,心如擂鼓。 她目光直直,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 音乐再次响起,青年指了指台上,庄淑芬赫然发现,竟然是自己刚刚说的曲子!她的脸情不自禁红了。 偌大的溜冰场竟在放自己喜欢的曲子。 大庭广众之下。 青年来到她身边,声音再次从头顶飘过来。 “刚才只跳了一会,要不要再跳一会?” 庄淑芬的心早已扑通扑通快跳出胸腔外。 人却强压着冲动,只短短道了一声。 “嗯”。 她身形一动,洁白的栀子花从她发间掉落,青年伸手,眼疾手快,栀子花落在对方手指间,青年帮她接住,别回她的发间。男性手指不经意划过她的耳畔。即使夜色正浓,广场幽暗看不清,庄淑芬却感觉得到自己的脖子泛红发烫,羞得不能见人。 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小心。”青年却像无事人,指引着她入舞池。 庄淑芬随着青年再次走入广场舞池,想了想,她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 “杨毅。”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小看那个年代男人的魅力 感谢在2020-07-09 12:35:032020-07-09 22:1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14瓶; 第3章 花露水 庄淑芬回到家,香汗淋漓,红裙染着广场人群的味道、夏季夜晚的味道和她的汗香味。她甩掉脚上白凉鞋,换上拖鞋,脚趾头一下子舒服了。拖鞋是在厂商店买的,不便宜,要两块钱一双。庄淑芬上技校时,学校每个月给她们发十三块钱的补贴。现在每个月工资三十八,加上奖金能拿五六十块,还是工作了好。 凉鞋带在脚背上刻出两条印,庄淑芬坐在床边,舒展着身子。她的头还有点发晕,身子依旧像荡在一只小舟上。广场跳舞的音乐还回旋在她脑海里,人离开了广场,但舞池那股子热闹劲还未从体内消退。 庄淑芬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国外名著,那本书旧旧的,书角泛卷,但改编的电影很有名,是费雯·丽和克拉克·盖博主演的,海报贴满了电影院。庄淑芬还跟技校同学看过一场,女同学捂着眼说外国人怎么这么开放。庄淑芬那时也面红耳赤,不懂国外女人怎么那么爱跳舞,现在却有点明白了,舞蹈让女人感觉自己更像女人。 庄淑芬起身,栀子花从发间掉在地上,经过一晚,白色花瓣有点焉,庄淑芬捡起来准备丢掉,不经意想起那叫杨毅的男人帮她把花别到耳间的那一幕,她的胸口一烫,犹豫了片刻,手又收了回来。庄淑芬找出一个玻璃罐头瓶子,在流水下洗干净了,透明透碧的玻璃罐口瓶干干净净,盛着清水,庄淑芬将栀子花仔细插进去,她一边洗澡一边情不自禁哼起曲子来。 庄淑芬跟同事拿着绿色的饭票,排着长队,食堂早上窗口供应馒头,五分钱一个,她们经常一人买一个,去厂里车间的路上吃。 有时还有糯米包油条。油条往大油锅里一炸,长长木筷子一边滚一边翻,炸得酥酥赶紧捞起来,再对着一折,用擀好的糯米外面一裹。两角钱一个。跟馒头比,贵疯了。早餐花两角钱简直是奢侈。幸而不常供应。但庄淑芬就是喜欢。每次糯米油条窗口一开,她定要去那个窗口。 庄淑芬买好了馒头,正准备跟同事一块吃,忽然瞥见最右边的窗口开了。那是糯米包油条的窗口。庄淑芬看了看手里的馒头,腿站着走不动路了,同事见她犹豫,微微咋舌,她可是刚买了一个馒头,“你该不会还想买吧?今天就算了吧。” 她是知道淑芬的。上次淑芬学校同学来看她,庄淑芬给点了两份红绕肉,两个菜就花了四角钱!那个年代的红烧肉平日吃一顿就可算得上是大餐了,庄淑芬还一点点两。 她当时对淑芬说你和她可以一起吃。 庄淑芬却说,菜是一人一碗。 她继续道,那也可以两个人共吃一碗。 庄淑芬:我打小就不跟别人吃一个碗里的菜。 得,从那次之后,她就知道庄淑芬虽然是上山下乡过来的,也做过农活,但骨子里还是有种家族大小姐的气派。 庄淑芬看了看窗口,示意对方,“你先去车间,我过一会到。”广播已经响了,7点45,厂广播电台每天上下班时间放一刻钟广播。 同事看着庄淑芬跑去排队的背影惊呆了。 她咂了咂舌,只得先一个人进厂。 庄淑芬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刚刚那会已经花了一分钟,现在排队又要花时间,等食堂师傅炸油条包糯米又要花时间。她不停挪动,恨不得这样就能排到前面去。 庄淑芬算着时间,一边提前准备好饭票,但摸遍身上口袋,竟只有一张五分的、三张一分的,还有一张一两的。难道她把这张看成了两角的饭票?!庄淑芬有点着急起来,眼见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要轮到她,要是没饭票,可又出糗又浪费了时间,还没吃到自己心爱的早餐。 糟糕,饭票好像真的不够! 窗口越来越近。 隔窗就是油条下锅的滋滋声。 食堂师傅快速利落地将油条往锅里一滚。 庄淑芬心急火燎。 一个人影斜插过来,庄淑芬刚感到身旁有人,手里就被塞了一包东西! 热乎乎的。 她一惊。 低头一看,竟是冒着热气的糯米包油条。 她一震。 “要迟到了。” 对方个头高挑,鼻梁高挺,声音压过来。跟那晚一样,一种熟悉的感觉,庄淑芬身体自动起了反应。 “快吃。” 是杨毅。 庄淑芬心神乱了一会。 手里的糯米油条传来诱惑人心的香味。 还不等她说话,对方就虚拍了拍她的肩,把她一个人领出队伍。 排在她身后的人很多,见一个俊俏的小伙搭在她身边,厂里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庄淑芬脸红了红。 “先走了。” 又不等她说什么,对方就已走向食堂出口,还将她手里的馒头拿走了。掐头去尾,两人不过只说了两三句话。 等等,为什么拿她的馒头? 第3节 庄淑芬觉得自己不明白。 但又像是明白的。 庄淑芬握着手里热乎乎的糯米包油条,盯着食堂大门方向看了好几秒。 厂里制服是统一工式。 她曾嫌弃灰不溜秋的,没个颜色,但此时此刻却觉得男人穿起来肩背线条格外流畅。 庄淑芬脑海里反复想着刚才这一幕。 油条炸得黄澄澄,还是热的,在掌心里发烫,庄淑芬捧着糯米包油条往厂大门走。庄淑芬感觉其他人都在打量她。好像都看到了她刚刚被杨毅领出队伍、塞早餐。糯米又软又好吃,夹着油条,庄淑芬头戴桔黄色安全帽,脸上热热的。 厂广播停了,庄淑芬踩着点到了车间。 车间的人竟不知怎么都知道她的事,王姐在车间门口挤着眼,“食堂送你糯米包油条的人是谁?我们都听说了。” 金花的消息,氨厂那叫传得一个快。 她还在路上就听人绘声绘色一传十、十传百。 “是啊谁呀,要两角钱一个呢!” 小陈也笑眯眯。 王姐一唱一和。 “金花吃两角一个的糯米油条,还是男人送的,我们就只配吃五分钱一个的馒头,还得自己买,是不是小陈?” 小陈笑得斯文。 她在测酸碱浓度,她跟碱厂男发展得正好,对方也帮她带过早餐,于是没多嘴。 庄淑芬挂起安全帽, “新毛衣花样还想不想学?” 王姐:“想想。” 小陈连忙会意过来:“淑芬姐,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还等着学新花样,到了秋冬好给碱厂男织一件呢。 小陈:“不教王姐可以,反正王姐手笨,但可千万别不教我。” 王姐:“小陈!” 庄淑芬嫣然一笑,转身回到工作岗位上。 打趣她? 她有的是法子治她们。 八月,武汉是全国四大火炉之一,崇城地邻武汉,夏季也热得发慌。地面到处反着白花花的光。 厂里大修十八天。 安全员给每个车间发放毛巾、手套安全物品。 办事员则给每人发花露水、肥皂、清凉油等降暑用品,还有五峰牌茶叶。 庄淑芬平时爱喝茶叶茶,每个车间有自己的杯子,白色搪瓷杯身上印着红字“氨厂空分车间”或“氨厂合成车间”,庄淑芬怕自己的杯子与人混淆,又买了一个淡黄色搪瓷杯,杯把手系了根红绳,其他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淑芬的杯子。她在细节上常有自己的巧思。 庄淑芬每天泡点茶。 在家时,她父亲就有不少好茶,到了这,厂里又给她们发茶叶。 盐碱厂跟五峰山有合作。 几千名员工每人每年能领一斤五峰牌茶叶。 厂里大修最忙的是钳工、维修工,为了赶生产任务时间抓得很紧。庄淑芬她们属于操作工,此时稍微轻松点,这段时间暂时不用三班倒,不用上夜班。白天协助其他车间扫现场即可。 为了有力气大维修,食堂每天发一张免费用餐券,凭劵可领一碗蒸肉或两条炸鱼。可算得上大手笔。除此之外,车间每天还有大量绿豆汤和酸梅汤,大桶装着,大伙一个赛一个高兴,每天要灌点绿豆汤解暑。 庄淑芬和女同事从领物处回来。 两人穿着短袖白衬衫,厂里发的物资太多,大伙都是带着搪瓷牡丹花脸盆,两三个一组用脸盆去装。 日光白晃晃晒在水泥路面上,两人太阳穴后颈处微微出汗。 高高的转化塔、氨合成塔、甲烷化炉、硫化塔、气压塔笔直耸立在厂里,塔身上肉眼可见一截又一截钢铁架梯。 庄淑芬见过男工人爬塔焊缝,电光四溅,据说他们也会手抖恐高。 庄淑芬一面走,一面瞥过眼前灰塔,塔身上忽然光一反,刺得庄淑芬眼一晃,她下意识伸手搭在额前。 “哎,有雪!”辨认了一下,竟真的是一点白雪。 小陈循声望去,目光找了找,也瞧见了。 “真的!” 她来自江浙没见过雪,没想到大夏天在氨厂见到了。 两人被盛暑烤得不行,但脚像钉在原地挪不动。 感觉自己像在见证奇观。 “要是能玩雪,该多好?” “就是。” 大夏天见到雪,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畅想起来。 “那是合成塔在检修。” 忽然有人插话,解答了她们心中疑问。 “用液氮通合成塔冷凝至零下两百度,通过冷冻查雪看有无设备故障。” 是杨毅! 两人双双抬头一看。 对方也刚领完消暑物品。 小陈别有意味地瞟了庄淑芬一眼,偷偷笑。 又碰到了。 庄淑芬脸不知怎么有点红。 杨毅没有搭理小陈,像再正常不过。 他视线往她臂弯的脸盆落了落,在花露水上面点了半秒,目光收了回去。 “花露水够用么?” “啊?” “夏季记得防蚊。” 他往她盆中塞了瓶花露水。 庄淑芬面带犹豫。 上次收了杨毅的糯米油条就已经传得满车间都知道了。 “你不是喜欢花么?”男人眼睛没看她。 庄淑芬脸一烫,想起被她泡在玻璃罐口瓶的栀子花,耳垂一红,鬼使神差地,没在阻拦。 杨毅丢给小陈一块硫磺皂。 待杨毅渐渐走远,小陈才拿起脸盆中的硫磺皂瞧了瞧。 “白得了一块肥皂。” “我看是封口费吧。” 食堂人太多,这次换这里堵庄淑芬。 这男人。 小陈打趣庄淑芬。 “有的人得的是花露水,又清凉又香还防蚊虫咬,有的人得的却只是一块硫磺皂,你说说,这杨毅心偏不偏?” 庄淑芬满脸羞红,脚一跺,“别闹。”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回去:王姐,杨毅哥又送淑芬东西了,还专门在路上堵她 王姐:又送了……我也想谈恋爱 感谢在2020-07-09 22:18:132020-07-11 11:4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希斯卡 10瓶; 第4章 检修 庄淑芬夏天爱往手帕上洒点花露水,别在身上又清凉又防蚊虫,傍晚下班回来她摩挲着碧绿色玻璃瓶靠在纱窗前思忖。 得了杨毅的糯米包油条,又得了杨毅的六神花露水,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给对方一点回礼。 但是女生给男生送东西,多令人不好意思。 杨毅怎么就每次做得那么自然又令她接受的呢?她的脸禁不住发烫。 杨毅所在的空分车间被叫去塔里除雪。 杨毅是班长,带着手下二十多号人去了。 庄淑芬一早得到这个消息。她做完手上工作,想了想,寻了个空,往空分方向走。她平时在净化,跟空分不远,但没怎么来过。 工厂巨大的机器绕得她有点晕,越走越陌生,进了一个大厂似的铁门,地面铺的都是钢筋铁板,板上凸起铁点。 庄淑芬给自己壮了壮胆。 第4节 车间内都是一两米高的器械装置,上面布满了红黑色仪表与阀门。 大检修车间空荡荡,只剩下一台一台停止了的氮氧装置。庄淑芬绕了两三圈才找到值班室,她深呼吸了下,推开玻璃窗木门,值班室里面一张木桌,跟她们净化车间完全不一样。 净化车间的办公室在里面,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空分的就在外面,满耳间全是空气震动声。 整个空分都被叫去检修了,车间空无一人。 庄淑芬目光搜寻,迅速找到杨毅的工位。她左右扫视了下,赶紧将皮纸袋的东西放进去,又找出钢笔写了个小纸条,写上杨毅两字。 做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又心跳得厉害。 氨合成塔零下温度,即使酷暑也有点难以扛住,进去都是要穿军大衣的。检修完毕出来不少人冷得发抖,杨毅脱下军用棉大衣,几个比较瘦弱的手下跺着脚上的雪。 “去太阳下烤烤。” 杨毅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命令,烈日炙烤出寒气,又指挥了几个人。 “烧点热茶过来。” 等杨毅一行人回到值班室,值班室小弟神神秘秘朝大家道:“又有人给杨哥送东西了。”顿了顿,“大美人。“ 杨毅老被女的送东西送信,从氨厂到盐厂到碱厂还有厂外的都有。班上兄弟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比杨毅还积极,恨不得自己就是杨毅本人。 众人被勾起兴致。 “谁?” 送的人多了,他们的眼光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知道,反正是个大美人。” “有点时髦。”像他买的香港磁带卡带的封面女郎,乌发带卷,嘴唇红红,眸似秋水。 众人艳羡。 “我他妈要是有杨哥这种女人缘,我妈早就抱孙子了!” “我就没你这么高要求,只要老天把追杨哥的女人分我一个,我天天把他供起来!” “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一伙人可怜巴巴望向杨毅。 杨毅不疾不徐换完工装,看了看桌上牛皮纸袋,随意扫了一眼纸条。 “分了。” 送他东西的太多,男的女的都有,女的暗慕居多,男的感谢他帮过忙,或他搞得活动带上过他们。大礼不收,小礼物没什么可推三阻四的,杨毅往往直接让手下给分了,他手下的人也乐此不彼。 忽然间,像想起什么,杨毅手一收又取回纸条,盯着上面蓝黑字迹仔细看了一会。 大伙欢呼正要像往常一样瓜分牛皮纸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虎口夺食,竟从他们手中抢了回去。 众人愣住:“什么个情况?” 杨哥这是怎么了? 杨毅一脸淡定,施施然夺回东西。 “这次的,不能给。” 写有钢笔字的纸条被他揣进裤袋,杨毅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人提着纸袋出去了。 众人不敢置信。 连里面是什么看也不给他们看。 “杨哥不分我们了。” “他一个人独享?” 什么个情况? 合成塔除完雪,净化车间帮忙清除现场。专用扫帚是竹条编的,很大,竹条把掌心勒出个深印,庄淑芬思绪却不在这。 扫帚扫走地上残留雪渍,庄淑芬想也不知杨毅有没收到她的纸条。她在牛皮纸袋里包了两包茶叶。是别人送给她家的。还包了一袋饼干。这饼干只有厂商店进口部才有的卖,散装的,靠称,八角钱一斤。 庄淑芬极爱吃,但给自己买的也不多,有时上完夜班得了小半天假,才会称一些用纸袋包好坐公交回梦泽父母家跟母亲一起吃。 这种饼干用酥油和面而制,透着奶香,隔一夜纸袋底部都会渗出油。 女同事分了碗绿豆汤过来,庄淑芬喝了一口。 她爱极了这种饼干,不晓得他们男的会不会喜欢。 两天后,庄淑芬没收到回音。 她思前想后,担心是不是自己没写名字,杨毅未必知道是她。又安慰自己,只是回礼,心意到了就好。知不知是她无所谓。但心底却偶尔有点惘然若失。也许杨毅知道是她但是没表示呢?不是说,给杨毅写情书的女的多得是,但杨毅连一个反应也没给她们。所以对自己也照旧没反应? 不不,她只是回礼,她的可不是情书。 有晚做梦竟梦到杨毅,两人在溜冰场跳舞,对方说她跟喷泉女神一样美,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裙子也变成女神身上露腿薄纱裙。杨毅盯着她的脸直看,弄得她怪羞人的。 庄淑芬脸红着醒来,越想脸越烧,她躺在竹席上,拉起橘色毛巾毯,盖上脸,又偷偷沉浸了一会梦境,等白天再想回味时梦却散了只记得一点依稀的片段。 庄淑芬在车间做分析,这一周小陈跟碱厂男约了一次会,把王姐她们羡慕的,据说两人已在谈婚论嫁,不过小陈口风捂得比较紧。 先前是包办婚姻,现在改革开放自由恋爱,但年轻男女们还比较青涩。没个准的事大家往往捂着不说。免得事没成还白惹笑话。 庄淑芬听见小陈被王姐逼供。 小陈含羞带怯,吐露,“就、就去小公园散了散步。”亏得她们车间关系好,被外人知道可不得笑话她没羞没躁。 “没有牵手?”王姐逼问。 小陈不说。 “那就是亲嘴了!”王姐放话。 “没有没有,只拉了手。”小陈红得脸快羞死了。王姐起哄。小陈面红耳赤,跑出车间。 庄淑芬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脸红心脏砰砰跳。 过了会,有同志来了。 庄淑芬以为是小陈回来了,结果竟是个有点陌生的小伙子。大约二十来岁,头带黄色安全帽,脖子上搭了块白毛巾,一身灰色工人服,工装上沾了点机油,机油味在净化车间的化工试剂中味很冲。 对方操着一口湖南话口音,态度很好,“请问庄淑芬庄同志在不在?” 一看就不是她们净化车间的人。 庄淑芬将溶剂试管放回架子,摘下白手套,从长排试剂架后走出。 “我就是,有什么事?” 来人见到她,呼吸猛然滞了一会。 庄淑芬习惯了男人初见她时的惊艳反应。 对方口吻愈发客气,眼神对她有点好奇,有点探究。 “是这样的,组织宣传部想调你过去,协助大检修安全宣传,请你下午去宣传栏那边报到,有额外补贴。” 宣传栏庄淑芬是知道的,每天上班下班都会路过,是一个约三米长一米宽的铝制宣传橱窗,厂里每个月安全宣传都在里面,专门有人负责制作。 庄淑芬步行下班会停下来看看,还从里面懂得了不少安全知识和国家大事。偶尔空隙跟其他女同事聊天,对方还说她怎么懂这么多。 庄淑芬将信将疑,但是光天化日,宣传栏厂里都知道。 庄淑芬戴好安全帽,戴上手套,跟科长说了声,科长同意了。庄淑芬汗津津来到宣传栏那。 宣传栏前站着一个人。 男人左手比着三角尺,拿2b铅笔一下一下画着铅线。画一会,停下来,站远两步看看,又重新举起尺子打格子。 袖口半挽,在结实的手臂处来回移动。 后背也很挺阔。 庄淑芬心猛然跳快起来。 男人转过头,黑眸微微眯了一下,庄淑芬感觉自己被对方眼神扫视,男人看了她一秒,轻轻一笑。 “不用戴安全帽。” 安全帽很重。 大夏天更是容易压得人出汗。 但厂里维修检查时安全帽必戴是所有安全共识。 庄淑芬手指往下巴那解安全帽。只是在杨毅面前,她忽然变得很紧张。安全帽的绳带是暗草绿色,边沿压着软性海绵用透明胶管管住,平日也不怎么好带,现在她怎么解也解不开。 杨毅黑眸玩味地盯着她。 让她想起梦里被对方直直盯着的感觉。 庄淑芬觉得脸好热。 “别动。” 对方放下铅笔和三角尺。 她发现自己只在对方胸前,杨毅靠近一步,手挪到下方,替她解安全绳。极挺的鼻梁在她头上晃动。极长的手指伸到她下巴下方。庄淑芬手心冒汗,只觉得浑身更热了,又僵着身体不敢大动。 虽然这个点大伙都在厂里检修,可她与他就站在厂大门口,随时可能被进出的人看到。 时间过得很慢。 庄淑芬觉得这个夏季特别热,蒸得她的脸发烫。 就在她觉得自己与杨毅挨得近到不行时。 “好了。” 下巴一松,安全绳带垂下来,紧紧扣住的安全帽松了下来。 庄淑芬心也陡然一松,长舒一口气, “脸怎么这么红?” 庄淑芬脸涨红,一口气又提上心口。 “没事,热,热的。” 第5节 杨毅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秒,庄淑芬被看得脸红心跳,感觉自己很快就要露馅,憋不住了。然而,对方竟似乎信了她的话,没再说什么,反而侧过身布置起工作。 “大检修安全要防火防电,沿着我打的格子抄。” 庄淑芬看了看文稿。 “明白吗?” “明白。” 庄淑芬一颗心刚放下来。 “还热不热?” 庄淑芬瞬间内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11 11:41:382020-07-12 10:4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10瓶; 第5章 宣传栏 杨毅低头笑了笑,不再看她,拿着刻刀裁起彩色硬卡纸,继续他自己手中的美工设计。他的后脊将白衬衫线条撑了起来。庄淑芬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挪开眼。她一边余光打量,一边给英雄牌钢笔吸墨水。 蘸墨水蘸多了,有几滴溅到她手上。 男人后脑像长了眼睛。 一块蓝色手绢递了过来。 深蓝格子纹,墨水擦到手绢上,迅速晕染开来,她倒是替这块手绢可惜。 杨毅转身接着做事。 庄淑芬确定对方找自己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协助,心里又坦然又隐隐有点儿失落。 她在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 庄淑芬甩了甩头,调整情绪,把这些抛在脑后,站到宣传栏前抄起安全文稿。宣传板上的纸是贴上去的,有的地方软塌塌,下面浆糊透了过来,写起来不得劲。她的字迹有点变形,好在框架神韵还在。 不知写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右肩有点酸,无意识捏了捏捶了两下。 “累了就休息会。” 杨毅的声音猛然从后面传来。 庄淑芬全无防范,后颈像炸毛了一样,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不知什么时候杨毅竟站到了她背后。 庄淑芬心脏开始乱跳,胡思乱想。 他到底看了自己多久?自己在他面前没做什么不雅观的模样吧?她刚刚捏肩是不是被他全程看到了? 庄淑芬转头。 对方正打量着她的字。 “你的字……” 庄淑芬有些在意对方的评价。 那个年代青年日常活动不多,练硬笔书法便是其中一项,一伙人会比谁的字写得有型有神,庄淑芬自己也常练,但不知在杨毅眼中自己的字究竟如何。 “学的庞中华的?又带了点欧体。” 男人评价。 庄淑芬吃惊,升起一点佩服。 太准了。 庄淑芬平视向右,杨毅那边的宣传文字已贴上栏板,是他自己写的,字迹工整漂亮,比自己的还有功底。 怪不得能负责宣传这块。 “写的不好。”庄淑芬谦虚道。 “不,”杨毅目光凝视宣传栏文字,像是想起什么,唇角泛笑,“写得很好。” 对方说得很慢。 像话中有话。 庄淑芬一时捉摸不透杨毅的意思,有觉得对方意有所指,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的茶,我父亲很喜欢。” 待细细品出对方是什么意思,庄淑芬心像炸开一般。 把姑娘家给的回礼提回家…… 太、太…… 还拿给他的父亲喝?他怎么解释那盒茶的? 庄淑芬脸如火烧。 早知道她要带给他父亲,她就该再准备得庄重些。 杨毅整理着刻刀笔尺。 “我不喜欢吃饼干。” “不过……” 男人顿了顿,抬眸。 庄淑芬跟着顿了一下。 “你送的那袋我吃了。” 庄淑芬感觉她的心又被枪猛打一下。 这男人好会。 老是把自己的心搞得一上一下的。 她像被烈日晒得晕头转向,手软脚软,头顶又传来杨毅的声音。 “你脸又红了。” “这次还是热的?” 她恨不得钻进地下! 宣传工作预计三天,接下来几天,广播响起庄淑芬不用再进车间,直接去宣传栏那就行。 广播播放十五分钟,厂铁门打开,八千名工人戴着红橘黄蓝白色安全帽或步行或骑着自行车像海潮一样奔涌入厂,她和杨毅两人在宣传栏前目睹这一人潮盛况。 不少人路过宣传栏时眉眼打趣,庄淑芬不好意思,但她发现杨毅却面色如常,举止自如,还却让她靠近一点,别被自行车撞到。 庄淑芬心想,大家是上班路线怎么会撞到她? 结果真有一个自行车车闸失灵,差点擦到她。 她第一次看到杨毅发那么大火,吓得对方身体抖得跟筛糠似得,惊魂未定,连连向她道歉。 快到中午,杨毅让她停下手中的活,带她去食堂。 宣杨毅特别会统筹,提前十分钟就带她过去了。两人到食堂,食堂空无一人,座位多多,再也会没位置吃,想坐哪就坐哪。 食堂空荡荡,饭香四溢。 打饭窗口后的老师傅们在忙碌,戴着白色厨师帽,用铁勺给一盘盘巨大的铁盘装盘。 饭菜都是热的。 不像平时从氨厂过来,食堂早就人挤人排队排好久,她喜欢的菜有时都被打光了。 杨毅挑了处比较偏但离打饭近的桌位。 庄淑芬也觉得那里好,托盘端得手腕不会酸,汤汤水水也不容易洒出来。等坐到那个位置后发现那里还通风。庄淑芬抬头一看,自己正在食堂为数不多的通风口下方,叶子在里面转。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过这个位置?” 杨毅夹了两筷子菜,吃了两口,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明天再带你过来。” 正正常常的语气。 庄淑芬却脸红心跳起来。 她赶紧扒了一口饭。 大检修的免费餐券庄淑芬往常只能点一份蒸肉或一份炸鱼,可这两样都是大菜,选来选去让她左右为难。 杨毅直接把他的餐券丢过去。 “选什么?都点上。” 像中了大奖,于是她每样都能吃到! 庄淑芬原本不爱跟人共餐,学校朋友、平日同事一起过来,她也要各吃各的。 庄淑芬担心自己会不会作了点,结果杨毅另外拿了两个碗、一双公筷,夹了一半蒸肉炸鱼到新碗。她那份明显多一些。这么多年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你怎么搞到多的碗的?” 她们平时怎么拿不到。 “食堂师傅给的。” “他们为什么给你?” 第6节 这个杨毅好像有通天本领,又会组织活动,跟露天音乐台上的那些人有交情,还会做美工宣传,跟食堂大厨们的关系竟然也不错。 对了,很多人还给他写过情书。 正在吃饭的杨毅顿了顿,似笑非笑,眉下黑眸一抬。 “想知道?” “恩。”这有什么不想的? 杨毅眼皮一掀,喝了口汤。 “知道了,可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 嗯? 她为什么会有非分之想? 杨毅喝完汤,缓缓放下碗,这才正眼瞧了她一眼。 “他们,想让我做他们的女婿。” 又埋头,继续吃。 庄淑芬品了一会,品过神来。 “你……” 她的脸顿时又红又臊。 这人真是…… 还□□裸的说出来。 什么叫让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8点前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0-07-12 10:48:052020-07-13 11:5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10瓶; 第6章 电影 庄淑芬拿她往日听到的那些传闻问他。 “你们之前湖南三日游好玩吗?” “张家界很不错,湖南米粉宽的细的圆的都有,湖南人爱吃辣,米粉里加一点辣,比食堂好吃。” 庄淑芬心驰神往,手中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杨毅吃了两口饭,才状似随意。 “下次把你叫上。” 他看了眼庄淑芬。 乌发微卷遮住她小半张脸,但雪白的脸上却泄露出一丝丝喜悦,是按耐不住的喜欢。 他们在崇城,自力更生、自给自足,但年轻人的天性就是想见识祖国的大好河山、万里风光。 “那我又要回礼了。” 庄淑芬小小声。 杨毅垂眸,面上不显,心中闷笑。 他喝了口汤。 “我爸,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庄淑芬有种自己被表扬的错觉,但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回礼是回给杨毅,被他父亲喜欢,是怎么回事? 两人吃完午饭。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嘈杂起来。 不少人见氨厂金花跟杨毅坐在一起,又交头接耳,投来异样好奇的目光。庄淑芬有点坐立不安,她不喜欢太高调。 杨毅站起来:“走吧。” 庄淑芬点头。 两人离开座位,在人群的注视下,往食堂门口走去。杨毅将衣服交给她:“等我一下”,庄淑芬替他保管外套,不多久,对方竟端来两碗绿豆汤,庄淑芬一阵惊喜。 两人拿着绿豆汤,边走边喝。 “饭后还有绿豆汤?”像加餐。 “他们没有。” 那就是只有他俩才有。 “你怎么知道食堂有绿豆汤的?”庄淑芬好奇。 杨毅低头喝了两口,唇角含笑。 “你又想知道?” 庄淑芬立刻回想起先前杨毅说的那个他们都想他当他们女婿那个原因,连忙:“不想了,不想了。” 她可真怕杨毅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幕来。 到头来弄得又羞又躁的那个人还不是自己。 杨毅看着庄淑芬被自己逗得脸微红直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闷笑了两声,他仰头一口喝完绿豆汤,才揭开谜底。 “各分厂每天的绿豆汤、酸梅汤就是在食堂煮的,再由车间办事员拖回去。” 庄淑芬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酸梅汤也是?” 她欠死酸梅汤了。 杨毅替她把喝空的绿豆汤丢了。 “一般的酸梅汤不怎么好喝,要加了冰块,再加点桂花那种,夏季最佳饮品,包你喝得浑身爽透,喝了还想喝。” 庄淑芬被他说得馋虫都勾起了了。 杨毅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不经意状。 “改天带你来喝。” “亲手给你做。” 庄淑芬崇拜:“杨毅,你怎么什么都会?” 杨毅黑眸闪了闪,看了看她。 “也不是什么都会。” “真的?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庄淑芬好奇追问。 “你猜。” 宣传栏从空白一片变成大检修防火防电动员大会。 庄淑芬看着满满的宣传栏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上面很多安全知识都是她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看似简单,实则还是挺吃力的,胳膊要一直悬在空中,还不能写一丁点儿错字。难度程度可想而知。 边边角角还有她画的兰花草木,是她自己的创意,让平日严肃的宣传栏多了一份女性的细致。 夕阳落满工厂塔房,折射在塔尖钢板上暖红明亮。 她就借调出来三天,明天就要回车间,庄淑芬心里生出点不舍。 杨毅的侧面在光线中阴影分明,整个盐碱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有才华又有能力的风云人物。 他感谢她,说她办事认真负责,是名好同志。 庄淑芬听在心里,这些是对她的肯定,可是又有一个声音悄悄在说,她最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女人的心思,真是奇怪,连她自己又懂又不懂自己。 却偏偏希望别人能懂。 庄淑芬脚步有些落寞地回到车间,她今天还特地穿的新的白皮鞋,带着点坡跟,她上周搭车去大武汉买的。王姐见了就想试,她连忙把新鞋抢了回来,别把她新鞋撑大了,但杨毅竟发现都没发现。 车间小陈王姐在等待最后下班几分钟,两人眉飞色舞,聊个不停,小陈从办公桌抽屉摸出一把粉色塑料梳,一下一下梳着她的麻花辫。时下梳子都是塑料做的,不是红的就是粉色,颜色有点艳俗。 王姐眉眼一飞,略带羡慕,“哟,今晚又要约会,去看电影对吧。” 小陈嘴上说:“别瞎说。”脸上却一片骄傲。 王姐眼中艳羡:“听说今晚厂里要放《少林寺》!” 厂里虽然有豪华的俱乐部,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在星星公园放映电影。那时电影是拷贝的,厂里为了照顾上夜班倒班的工人,除了傍晚放,有时也会在午夜十二点放。 “听说这次电影是彩色的!”王姐聊起了劲,一屁股坐到小陈边上。 庄淑芬没有心情,随她们聊。 “可不是。”小陈仔仔细细地梳好辫子,她对自己的头发非常在意,小陈把梳子放回抽屉,回忆起碱厂男告诉她的那些知识,“以前电影都是黑白的,这是第一次彩色,听说杨毅他们几个还骑车先去了红城看过。” 杨毅?庄淑芬耳朵一尖。 “淑芬,你去不去呀?”小陈和王姐问她。 “不去。”庄淑芬意兴阑珊,兴致缺缺。 小陈和王姐对看了一眼。 第7节 小陈:“杨毅大哥没有约你?” 庄淑芬脚往地上踢了下,闷声,“没。” 小陈:“怎么可能?” 王姐大嗓门拍着桌子,龅牙都露出来了,“就是,不可能!你俩每天在厂大门一站,站出一对金童玉女,全厂都看到了。” 庄淑芬脸红,急忙道。 “哪有,就一起办宣传而已。” “就一起办宣传专栏?”王姐学着庄淑芬的腔调,惟妙惟肖,手指点点庄淑芬,“那他咋不找别的女的一起办宣传?” “可能……我字写得还不错。” 王姐:“我的字还写得不赖呢!人家咋连我的名字都不晓得。” 庄淑芬低头,扭捏。 “反正、反正,没约我看电影。” 庄淑芬嘴巴微微撅起来。 车间时钟指向六点。 夏季天黑得晚,所以下班也晚,比冬天晚半个小时。 上次过来借调庄淑芬的小伙子又来了。 “庄淑芬同事,杨毅让你晚上别忘了看电影院。”他一进车间见里面坐了三个女同事,脚步滞了一下,下意识握拳放在嘴边虚咳,转身就走,“别忘了。”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千叮万嘱,“千万别忘!忘了杨大哥会要了我的命。” 王姐小陈一下子噗嗤笑出声。 这里是净化车间,是她们的地盘,其他人过来也得看她们的脸色。 对方招架不住王姐小陈,像猴子似得害羞逃走了。 小陈和王姐一人坐在庄淑芬一边,摇着庄淑芬齐声打趣。 “反正没约过你看电影!” “那刚才那人说的是什么呀?” “还千万别忘了。” “忘了杨大哥会了他的命!” 第7章 少林寺 厂里电影七点半开始,庄淑芬洗了个澡,套了件白裙,急急往星星公园那边赶。她喷上六神花露水,还在耳垂下夹了一对白贝母耳环。时下流行大一点的圆耳环,庄淑芬有一对白的、一对红的,戴上去像最时髦的香港女星。 星星公园前方竖起了电影幕布,放映工作人员正在调放映机,放眼望去围了快一两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多得令她咂舌。 “今天人这么多?” “彩色电影!” 在此之前电影都是黑白的,头一次见到彩色电影,大家像看稀奇,说出去有的人还不信,电影还能有彩色的? “红城的人都跑过来了,看了几遍还想看。” 红城邻近崇城,不算远,但骑自行车过来也要三四个小时。 但那个年代,有什么稀奇事,大伙都是手一挥,人一召,一伙人成群结队就去做了。 庄淑芬顺着声望去,果然旁边一堆黑色自行车,不少红城人还自带小板凳。崇城的位置得留给厂里人。红城人过来看可以,但不能跟厂里抢位置。他们挤不进内围,小板凳一搁,直接在外围够着脖子看。 庄淑芬心想,这电影真这么好看吗? 三四个小时的路程都愿意?人群密密麻麻,密得风都吹不进去。 庄淑芬想找个坐的位置都找不到。 后面的人往前挤她,前面的人又往后退。 左一推右一攘的,鼻息是人身上的闷汗味,她身上清凉的花露水味道都被冲散了。 “别踩她。”一道男音落在她头顶上,有人臂膀用力一挡,把她圈在了一个空间里,把对方抵了回去。 那人回头一看,朝她连连说对不起。 庄淑芬抬头一眼,是杨毅。 她心里默默的喜。 陡然间,初到这里的不适与不舒服就这样被驱散了。 人也松了口气。 她自发地跟着杨毅,杨毅虚箍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前排。 “坐。” 那里是最佳观影位,前三排后三排早就坐满了,人挤人。 唯独这个座位是空的。 被刻意留出。 庄淑芬左右看了看,大家都盯着她,她赶紧坐下,免得显得自己与别人有异。 她感谢地冲杨毅一笑。 又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赶紧垂下眸假装抚裙子。 “拿着。” 有人跑过来,递给杨毅一个纸袋,杨毅直接塞给了她。 是一包零嘴。 花生、瓜子,还有话梅。 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 杨毅又微微弯腰,帮她把裙角提了提。庄淑芬刚开始微微一惊,随后发现杨毅是怕她裙子弄脏了。 “有什么事就叫我。” 庄淑芬点点头,想了想,又问。 “那你呢。” 男人一笑。 “我先去教他们放电影。” 幕布暗了下来,光线一下黯了下去,男人捋了下她脸颊边的发丝,临时起意的样子,庄淑芬眼睛瞬间睁大。 隐隐微光的电影幕布前,杨毅见她乌发如云,眼眸秋水般莹莹有光,白贝母耳环更是衬得她的脸美丽动人。 男人唇角抿起。 “等我。” 他朝她说了一句。 庄淑芬还未回应,男人已一扎身去了电影幕布旁边。 电影快开始了,庄淑芬的心却不再电影上。 她遥遥隔空远眺。 杨毅正在放映机那,抽出拷贝母带放进机器,其他年轻人跟着他学。 放映机开始转动,电影幕布上开始出现画面。 《少林寺》片头渐渐出现。 少林寺是当年全国轰动一时的电影,所有父辈母辈心中最难以忘怀的电影,经典片头曲没有不会哼唱的。 “真的是彩色的!” “彩的!” “天,彩色电影!” 而在当时大伙更是被彩色屏幕吸引住了眼睛,人们难以想象电影怎么还会有彩色的?伟大总是以超出人类时代的想象力为目的。 庄淑芬目不转睛也被吸引住了,看得都不带眨眼的。 难怪小陈被约了《少林寺》这么高兴。 王姐更是羡慕到不行。 真真是一票难求。 庄淑芬边看边吃着杨毅塞给她的零嘴。 话梅味回甘在嘴里。 周围的人见自己身边坐了这么一如花似玉的时髦女郎,一会儿看看电影,一会儿偷偷打量着庄淑芬,庄淑芬从小被打量多了,已见怪不怪,举止自如。 旁边有大婶敲了敲她的背,透着街坊邻里惯有的八卦口吻。 “他谁?给你安排位置,还给你话梅。” 庄淑芬顺手让她抓了几颗话梅。 那大婶自来熟,话特别多。 “我们看过两遍了。” “今天下午两点就赶过来排队。” 庄淑芬没料到要排这么久。 “这么早?” 大婶吃上劲了。 “再给点瓜子。” 第8节 庄淑芬又抓了一把给过去。 大婶接过,嗑起瓜子。 “红城、东蒲早赶过来了,位置早没了。” 连东蒲都过来了。 那有点远。 那大婶又往杨毅那边瞅瞅,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 “你男人管电影的吧。” 她早发现那男的特会震场子,里里外外都叫他一声杨哥。 又扫了扫庄淑芬的金链子、白耳环。 婶婶妈妈们对这些细节就是特别在意。 “对媳妇真不错。” 庄淑芬下意识望过去,杨毅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正好抬眼对视,庄淑芬心扑通一跳,连忙扭头。 “我、我不是。” 大婶露出了一个“我还不知道你们小年轻在搞恋爱”的笑容。 旁边的人嫌那大婶太聒噪,大婶才偃旗息鼓下去。 庄淑芬重新被电影吸引。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她往旁让了让,那人坐进来。 对方抬起手,往她手里纸袋抓了一把,庄淑芬一惊,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再一看,杨毅! 心刚才惊得一跳,现在却莫名喜不胜收。 其他人看得全情投入,只有她忽然注意力全无。 黑暗中,心开始砰砰跳。 她好想跟他说话,电影弄完了?还需不需要再过去。 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喜欢软糖、话梅?” 反而是对方先开启话题,男人似随意往纸袋一瞟,却摸透了她的口味。 声音很轻。 但庄淑芬此时却已全然听不到电影中人在说什么。 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男人低低的嗓音。 一定是自己把话梅和软糖吃光了,被他看出来。 庄淑芬脸微微红,心中犯羞早知不贪嘴了。 “下次给你多带点。”对方却道。 庄淑芬不知怎么回应好,杨毅就坐在她身边。 人很多。 两人因此挨得特别近。 男人的气味一直冲往她鼻息。 庄淑芬坐立不安。 这一次比办宣传板那次还要靠近。 她勉力佯装看电影,电影情节却飘似的从眼前掠过,她的注意力全在她和杨毅身上。 心跳声比电影原声还大。 她满脑子都是杨毅与她。 对方又自然而然从她手中纸袋里抓了几粒瓜子。 好像理所当然。 小腿裤有时会擦到她的小腿。 她小腿是光的。 被布料扫过,有点酥麻。 其他人看得十分入迷,她却全然不在状态,满心都是别的胡思乱想。 “你干嘛一直看我?” 身边杨毅忽然道,对方目视前方,目不转睛。 庄淑芬一下差点连纸袋都打翻了。 “我没、没有,别瞎说。” “哦。” 对方似乎不怎么在意,口吻正常,继续看着电影。 过了一会。 杨毅又道。 “好看吗?” 庄淑芬一下慌神,差点以为杨毅在问她自己好不好看? 幸好最后一刻,她脑子转过弯来,杨毅是在问她电影! “好、好看。”她飞快说。 “哦,这样哦。” 杨毅还是没看她,只是若有若无,牵了牵唇角。 庄淑芬暗自羞恼自己今晚反应。 电影亮了,幕布重回白布。 观众陆续起身搬起小板凳,一群人跨上自行车往红城赶,其中有几个小伙子向杨毅打招呼,“杨大哥,拷贝在这留几天啊?” 全国刚上彩色电影大家都想抢先看个新鲜。拷贝盘一个城市上映完就要送往下一个城市。 杨毅停了停,转过头,问庄淑芬,“还想看吗?” 庄淑芬今晚大多时在走神,于是下意识回,“想。” 杨毅对那人道:“再留两天。” 那人嘿嘿一笑。 “那我过两天再骑车来取。” 原来那人是跟杨毅打商量取拷贝盘的。 庄淑芬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让这部电影又在崇城多待了几天。 有点不好意思。 “会不会麻烦他了?” 杨毅:“没事,这小子这两天骑车,屁股都裂两半了,让他休整休整再过来。” 那个年代的自行车,车座是弹簧的,有点硬。骑久了,臀部和大腿根部是有点难受。 庄淑芬想了想那画面,噗嗤一笑,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庄淑芬一路被杨毅送回单身楼。 盛夏月,月色澄黄,挂在筒子楼红瓦屋顶上。 杨毅问。 “今晚电影好看吗?” “好看。” “话梅好吃吗?” “好吃。” 庄淑芬想到自己把糖都吃光了,有点不好意思。 “哦”杨毅认同般的点点头,“那,我好吗?” 庄淑芬差点条件反射说出相同的字,字溜出舌尖,差一点就要收都收不回。 庄淑芬抬头,就见杨毅似笑非笑,黑眸装着一点坏。 这人是故意的。 “你好坏。” 她举着粉拳作势要打她。 杨毅笑。 “明后天还有两场。” 庄淑芬脸红一片。 “我才不要去。” 杨毅气定神闲:“我会带话梅。” 这人竟不再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直接揉了揉她的发,走了。 而她,好像真的拒绝不了。 庄淑芬在楼下待了片刻。 第9节 夜风拂动发丝。 心波荡漾。 绯红蔓延到脖颈,回想杨毅临走前揉她头发的模样,她的脸烫得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上八点前 感谢在2020-07-13 18:49:282020-07-14 11:4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lafeier 2个; 第8章 庄家 周末庄淑芬搭公交回家,她家离崇城21公里乘坐公交25分钟,到了楚王大道进入城隍庙,庄淑芬随着人流进去。 城隍庙悬着金门匾,正门四根朱红圆柱,人声鼎沸,两排热闹商铺小吃铺,来逛城隍庙的人免不了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小孩举着七彩风车一转一转,小摊贩在卖玻璃吹制的小唢呐、自己草编的小蚱蜢。 庄淑芬走到半程转入一个大门。 那是一个机关大院,正门侧边一间收发室,用来取拿报纸、信件,再往里走一两百米有间松园桥亭,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松柏石榴盆栽,再往前是静谧的家属区。 庄淑芬一口气走上了三楼,小妹庄小丽耳朵最尖,立刻打开门扑到大姐怀里。 “是大姐!” “爸妈,大哥二姐,大姐回来了!” 庄小丽被大姐一手带大,每学期书包都是庄淑芬亲手做的。庄淑芬专门挑最漂亮的布匹,用贵重的缝纫机缝制的,还会充满巧思地手工绣朵花缝上去。后来还给她书包绣上过金珠银线,庄小丽背去学校,其他人书包都是草绿色,唯独她的最与众不同,每学期被学校其他人艳羡死了。 “大姐大姐!”庄淑芬一个月才回两三次,庄小丽搂着她的腰不想撒手。 庄淑芬笑盈盈捏捏她的脸,“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庄淑芬把两个手提袋放到桌上。 庄小丽一翻,惊喜叫出声。 “橘子!香蕉!水果糖、瓜子还有话梅!” 她心花怒放,崇拜死大姐了。 在庄小妹心中,大姐庄淑芬是顶顶厉害的人,会唱歌、会跳舞、还心灵手巧,自己还参加了工作,有本事赚钱。每个月自己赚钱自己花,还老给她们买好东西吃。还是氨厂最美金花! 庄小丽打量着大姐。 大姐今天一件红色碎花衬衫、直筒裤,每次回家大姐都靓丽时髦得刷新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姐姐赏心悦目,她这个做妹妹的,也好有面子。 “又是厂里发的?”庄小妹满眼仰望,据说崇城就是一个燃气水电全免,茶叶花露水毛巾工作服全年发,夏有酸梅汤绿豆汤冬有全厂供暖的地方。 庄淑芬停了停,脸上多了点红,没直接应。 “不是。” “那是专门买的?” 她旋开话梅纸,含了颗话梅,“话梅多少钱?” 庄淑芬手头正好剥了一只橘。 桔黄色橘子皮垂下,露出白中泛橘色的经络,她撕下一瓣朝小妹嘴里一塞,“吃橘子!橘子好吃。” 小妹腮帮子鼓鼓,话梅味和橘子混在一起,酸得她眼睛直眯,“大姐!” 庄淑芬哈哈大笑。 大女儿回家,一家六口在桌上吃饭,桌面四面镶黄,四条木桌腿是橘棕色。庄庄书记做了一盆粉蒸肉蒸南瓜,一个青椒炒肉,一盘鱼香茄子,一盘白菜,还做了一盆蛋花汤。 君子远庖丁,那个年代男人很少会下厨,但庄淑芬母亲是冷氏世家小姐下嫁,家里以前好些佣人、黄包车专属车夫接送上学,是当地为数不多几个念过女子学校的,就连改革开放后也是寄了一份信通知她拿到会计工作。 嫁给庄父,生活经济上庄父没能让她过上以前的日子,但是平日里一点油烟阳春水也没有让她沾。 庄书记和妻子在主位,庄大哥坐左手边,庄淑芬坐右手边。庄大哥是办公室的青年骨干,前途无量,庄二妹大专学的会计,正在备考,庄小妹初中,成绩前茅。 庄家家教很严,奉行食不言寝不语,这么多年下来的规矩。 桌上几乎没人敢作声, 平日个人议题,庄书记会挨个把他们叫到书房约谈。 桌上基本不聊大事。 庄书记语气寻常:“大哥最近工作怎么样?” 庄大哥:“已经上了正轨,还要向大家多学习。” 庄书记点点头。 “年轻人要踏实、肯干、谦虚。” 庄大哥称是。 饭桌沉默了一会。 庄书记夹了一筷子菜给庄母,“大姐呢,厂里大检修累不累?” 她父亲烧菜手艺没话说,但被点名的滋味冲淡了饭香。 “还行,上周被调去搞大检修宣传安全,厂里在搞防火防电大动员。” 庄书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像对庄大哥那样指点几句,但是对崇城盐碱厂又偏偏一窍不通。他心中一直对大女儿去了崇城颇有微词,只得淡淡道,“也要考虑个人问题。” 庄二妹和庄小妹立即把头埋进碗里。 桌上只听得见扒饭声、连汤勺碰撞声都轻到微弱。 庄淑芬以往听这话,心里都是不舒服。 庄父一直想借机把她调回这边,可是调回这边,她能做什么呢,还不是只有在百货大楼当个售货员,将来转正顶她母亲的班。 庄父明知她不愿意,就故意拿婚姻大事给她找不痛快。 她以前心中很不舒服,但今天转头一转,脑海里竟隐约浮现出一抹身影。如若要找携手一生的人,她定要找一个与她知情知心知意的。 她嘴角一松,一不留神筷子嗑在了碗边。 饭桌冒出声响。 众人一屏,纷纷震惊地望向庄淑芬。 大姐这是…… 庄淑芬夹了块粉蒸肉给母亲。 “我会考虑的。” 庄书记看了眼庄母。 庄母将那块粉蒸肉吃了,庄父刚刚夹的那筷子菜却还有一半放在饭上。 庄父顿了顿,闷头缓缓吃了一口饭,手腕搁在桌上。 众人依旧不敢大声呼吸。 饶是庄大哥二十二了,可在他们印象中,庄父仍然犹如一尊雕像,伟岸又严格,反抗不了。 过了一会,庄父默声吃了一口菜。 “二姐现在会计备考得怎么样……” 众人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完,庄书记让妻子歇着,自己去厨房洗碗。 三姐妹倚着阳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刚才那餐饭似乌云低空过境,谁也不愿再提,她们一致选择让它像石头快速沉没湖底,这是三姐妹一直以来的做法。 “莫道女儿娇,无暇有奇巧,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腰身壮胆气豪……” 庄淑芬随口哼起一支歌,这首曲子她很喜欢听两遍就会了。 庄二妹庄贤个性文静,安静静静听大姐唱。 阳台外面一片松林,绿意慢慢,如山清新。 庄小妹听了两句跳起来叫着。 “这不是《少林寺》的插曲《牧羊曲》吗?!” 庄淑芬得意地点点头。 “哟,连这个都知道。” “郑绪岚原唱,是不是很好听?” 庄贤竖着耳朵听大姐与小妹闲聊。 庄小妹一把挽住庄淑芬胳膊,眼中透着急切与期待,脚尖还踮了踮。 “我们班有人唱!我们班有人唱过!” “我们学校好多人跑去看《少林寺》了,还有人真的跑了二十多公里连夜去看真正的少林寺!” 庄二妹赞同,她也听周围的人说了。 那个年代的人也是疯狂,看了电影,就直接去了河南少林寺。 庄小妹好想知道,“大姐大姐,你是不是也看了电影?” 庄淑芬下巴一扬,“我看两遍了。” 庄小妹投来羡慕的目光,她大姐好有本事,她们班上好多人一次都没看过,她跟二姐庄贤更是连电影院都没去过,而她大姐却看两遍了。还是现在最风靡全国的彩色电影。 她摇着庄淑芬的胳膊,“大姐,你在哪看的?我也想看。” 庄淑芬思忖着。 她不是没有路子。 厂里星星公园倒是还可以看,但是现在一票难求,座位十分宝贵,要是带着家人去,拜托杨毅帮忙,会不会太麻烦对方了…… 庄淑芬犹豫不决。 第10节 庄小妹见大姐没有马上拒绝,她这个小机灵鬼立刻察觉到有戏,连忙朝二姐使了个眼色,加了把劲。 “大姐大姐,同学们都看了就我没看。” “听说这是全国最红的电影呢。” 庄贤也连连点头,轻声道:“说是彩色的,长什么样。” 庄小妹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委屈巴巴地瞅着她,二妹庄贤虽然不强求,但也眼神中透着渴望。 庄淑芬心里一阵发软,她这个做大姐的,好难拒绝自己的两个妹妹。 意志逐渐动摇。 欠人情就欠人情吧。 “那我问问同事,”庄淑芬一咬牙,“先说好,不一定能行。”又补了一句,“也不一定有座位。” 庄二妹庄小妹一听,眼睛齐齐亮了,两人相互望了一眼,满脸欣喜 。 “大姐真好!” “有姐姐就是好!” “只要能看,站着也可以。” 两人抱着庄淑芬欢呼,庄淑芬也回抱住两个妹妹。 第9章 妹妹 庄淑芬回厂去了空分车间,她第二次来这里,大检修正常结束,空压机、增压机已开始运转。脚下钢筋板发震。 机器声轰鸣入耳,她耳朵有点震麻了。 偌大的空间零星站着几个工人,好奇地朝她望来,庄淑芬打了声招呼:“杨毅在吗?” 对方直点头,“在在,就在里面。”指了个方向。 庄淑芬踏着钢板顺着过去。 钢板有些不稳发出闷声。 庄淑芬有点发慌。 车间办公室中间一张会议桌,长形机械图纸摊在上面,杨毅站在桌边正中央,黑眸盯着工程绘纸,听左右两边工人说些什么,时而点点头,时而沉思不语,时而指节轻叩桌子做出指示。 庄淑芬不想打扰,等了一会。 对方无意间从门上玻璃处瞥见了她,微微一怔,简短说了两句让其他人回工位。其他人陆续出来,庄淑芬站到一旁。那些人脸上笑嘻嘻,眉眼友善,就是不停瞧她,探究意味很浓。 “又来了一个。” “哇,大美女……” 全部人出来后,庄淑芬才进入办公室。 杨毅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图纸。 庄淑芬站在门口处,“那个……” 男人头微微一点,对她示意。 “进来。” 庄淑芬一怔,下意识瞥了瞥四周。 只见那伙小弟们头挤头,贴在门口玻璃上往内看,目光在她和杨毅之间贼溜溜地直打转。 杨毅手一挥。 小弟们呈鸟兽散。 庄淑芬脸一红,赶紧进来。 “门带上。” 庄淑芬微微诧异,她犹豫了几秒,才朝门走去,指尖微颤。 仔细一看。 原来门没有锁。 锁头被扣掉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木框空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空分车间跟净化车间不太一样,净化车间有不少化学试剂,钾钠硫酸,被偷了容易出事故,车间重重三道门。空分又是另外一处,一整个厂房,好大一片地,但是锁不多,钢铁机器巨大巨重想搬都搬不动。 办公室陡然只剩她与杨毅两个人。 庄淑芬一口气提在胸前,紧张得不行,一抬眸,男人正看着她。 “怎么想到来找我?” 男人开口。 庄淑芬忽然压力倍增,不知如何开口了。 “我、我……”她一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抿唇。 “你了半天……你怎么了?” 庄淑芬脸涨红。 他故意的。 “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来出听听。” 她没见过这一面的杨毅。 对方突然有种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架势。 她莫名有点心惊肉跳,感觉自己想求助君主的妃子。 “我、我想请你帮忙带我妹妹看《少林寺》,她们很想看,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她看到杨毅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待她想看清时,对方飞快垂了垂眸,遮住眸中神色,那表情转瞬即逝,只是道: “哦,带你妹妹看电影?” “恩,她们没看过,没有位置也可以,但如果很麻烦就不用了。” 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她也是要面子的。 “不是麻烦的问题。” “嗯?”她没明白。 对方声音放缓,缓缓道:“是以什么身份的问题?”话说完后,眼尾还一挑,特地看了她一眼。 庄淑芬一怔,没想这个。 以什么身份? 她有些结巴。 “就……朋友,同事。” 越说越心慌脸红。 在对方挑起的眉峰下,自己越来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弱,庄淑芬有些不敢正眼看杨毅。 “只是朋友,同事?” 对方道。 庄淑芬心里打鼓。 空气静了一会。 她悄抬眼眸,朝杨毅望去,对方在办公桌旁,察觉到她的目光,似笑非笑掀起眼皮看她。 “就没别的答案了?” 庄淑芬低头,脸微微红,但就是不吭声。 这里面有坑,她才不跳。 又过了一会。 对方又问,换了个问题。 “那你来不来?” 庄淑芬垂下头,手玩了一下衣角,支支吾吾。 “没事有可能会来。” “有可能?”对方施施然,“你妹妹第一次过来看电影,你只是有可能会过来陪她们?“ 庄淑芬被堵得没办法。 只好涨红着脸。 “应该会吧。” 男人:“把吧字去掉。” 庄淑芬咬咬牙。 “一定会!” 杨毅眸底笑意加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庄淑芬脸红懊恼地承诺着。 第11节 加上这次,她都第三次了。 星星公园的人怕不是都要熟悉她了,全净化都知道她跟杨毅看过电影了,还一起看了两遍。 庄二妹和庄小妹坐了二十多分钟公交来到崇城。之前大姐落户崇城她们坐了父亲的车过来看过。两姐妹穿着花裙子,绑着两根麻花辫,长得特别像,两人在厂门口等着庄淑芬。 嘹亮的下班广播震在空气中,海潮般的灰色工装工人头戴安全帽涌出大门,夕阳红亮落入钢铁之城,整个景象波澜壮阔,两人在厂大门口,小小的手捏在一块,这宏大场面极具震撼。 庄淑芬戴着桔色安全帽,快步走向妹妹,她一手拉了一个牵着她们。 “走。” 她怕妹妹们久等,赶得有点急,脖颈后背渗出汗,工作服背后都汗湿了。庄小妹看在眼里,觉得大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星星公园前依旧人满为患。 电影太火爆了,人潮汹涌。 庄淑芬远远就看到杨毅,对方朝她招着手,高高的个子。庄淑芬带着两个妹妹赶紧过去。 庄二妹、庄小妹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第一次见大姐带着一个男人来跟她们见面,以往大姐对那些追求者可是爱理不理的,不假颜色,甚至被说她们大姐心气高。 对方鼻梁高挺,手臂线条流畅,在一群人中卓尔不凡。 这男的有点不一样。 庄二姐、庄小妹同时感受到这一点。 几个人在人流中艰难汇合,身边时而不时有人挤过。 两姐妹听见男人向大姐开口。 “座位不太够,她们没看过的坐前面,视野好。” “看过的人,就做坐后面吧。” 男人声音很有磁性,庄二姐、庄小妹心中一震。 庄淑芬:“好。”她都快看三遍了,不看也没关系,妹妹们要紧。 她心直口快。 “我跟你坐后面就行。”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是不是答应快了点,反观杨毅倒是黑眸底噙着一点儿笑。 庄二妹、庄小妹暗暗捂嘴笑。 庄淑芬耳根泛红。 杨毅不再为难她,平移视线看了眼庄二姐和庄小妹。 “你们是淑芬妹妹?” 两人点头。 “我带你们过去。” 庄小丽瞅了瞅大姐,见大姐点头,才同意道好,二姐庄贤的视线则在杨毅和大姐之间流连了几下。 黑灯瞎火,人又多,两人被杨毅带着穿行,一路护着。 两姐妹察觉,好一些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故意挤过来打招呼,不仅偷瞟杨毅,望向她们的眼神还带有敌意。 搞得她们莫名其妙。 但杨毅对其他女人毫不在意,没有半分动心的样子,反而一直在提醒她们小心点。 “小心咸猪手。” 庄二妹、庄小妹连连点头警惕。 不过两人发现,有杨毅在,其他男人好像都不敢怎么靠近。 杨毅蓝衬衫被夜风吹起,衣角线条清晰。 杨毅跟她们闲聊家常。 “你们大姐很受欢迎吧?” 庄小妹神气道:“那可不,我大姐从小美到大,一中读书天天收男孩子情书。” 大姐庄贤连忙拉了拉庄小妹衣角。 杨毅对小姑娘们的小动作不在意。 对方丝毫没被打击到,反而勾了勾唇。 “可她现在未婚,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人她瞧不上眼。” 自然也说明他眼光好。 哟,没想到,这男的思路挺清晰。 庄小妹赞同。 “那倒是,我大姐心气可高了,她自己有主意。” “她说过,她要自己选意中人。” 男人低头一笑。 “哦?那她说过要找啥样的没?”: “要高的。” 庄小丽努力回想。 庄贤没有阻拦。 “要知情知意,还要知心的。” 庄小妹想了想,又古灵精怪加了句。 “还要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 庄贤拿手轻拍她。 杨毅大笑,“后面那条,是你自己嘴馋想吃吧。” 庄小丽小脸涨红,脸上却理直气壮。 “姐夫不给妹妹买好吃的,妹妹们怎么会说他好话,是不是?” 庄贤:“童言无忌,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个好吃鬼。” 庄小丽跺脚,羞急:“姐” 杨毅替她们安排好座位,第二排偏左一点的位置,视野很宽阔,杨毅让旁的人让了让,让庄二妹、庄小妹好坐下。 两人坐好,杨毅叮嘱道。 “我和你姐就在后面,第七排,散场就在这等着,别乱走,我和你姐会来找你们。” “散场人多,千万别跟着别人走,别被冲散了。 两姐妹顿时有点小紧张,小手都牵在了一起。 杨毅见状,一笑,隔空朝电影工作人员招招手,朝两姐妹脑袋上点了点。 “帮我照看照看,别让她们被欺负了。” 那人连忙高声答应。 “好嘞,杨哥。” 两姐妹又见男人转过身,望回她们。 “再说一次,散场别动,坐着,明白了吗?” 庄二妹、庄小妹慎重点点头。 对方一笑。 “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上八点前 感谢在2020-07-14 10:09:412020-07-15 11:2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feier、希斯卡 2个;洛离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5瓶; 第10章 橘子 电影开场,屏幕闪着微光,庄小妹扭头,看到杨毅坐到大姐身边,随意从大姐手上纸袋里拿了颗糖,她悄咪咪拉了拉二姐,小声:“你说,杨大哥是不是对大姐有意思?” 庄二姐顿了顿,低头想了想:“别说话,看电影。” 庄小妹得不到回应,“哦”了一声回过头。 她年纪小,本来心里记挂着大姐杨毅之间的事,但电影看得渐渐入迷,不多久就忘记了这一茬。 电影放完,庄小妹还沉浸其中,手足雀跃:“怪不得班上男生想去少林寺!”她还真怕他们一去就不复返。 庄二姐摁住自家小妹,等大姐、杨毅来找她们,两姐妹盯着人流免得自己被冲跑。有男的目光还专往她们这瞄,差点把她们吓死,幸好被杨毅打点过的那个工作人员制止了。不一会,大姐和杨毅就赶过来了,两人也是步履匆匆,生怕她们有什么闪失。 星星公园离庄淑芬家不远。 三人一路步行,在夜色中叽叽喳喳,杨毅把三姐妹一行人送到楼下。庄淑芬第二天还有班,八点就要上班,明天只能二姐小妹自己去搭公交。她很希望自己能送送她们。 “明早你姐上白班,我抽空送送你们。” 庄淑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杨毅主动提出来了。 让人请看电影还让人帮忙送?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第12节 杨毅低头看她。 “我午班,正好有空。” “不麻烦。“ 庄二姐庄小妹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煞风景。 两姐妹又看着庄淑芬和杨毅在月色梧桐下“卿卿我我”了一阵,脸都躁红了。 三人回到庄淑芬的单间,夏季凉快,凉席往地上一铺就是大大的床。 夜晚只留着纱窗透风。 角落里点着一盘回文墨绿色蚊香,点点星火燃着,姐妹们冲了个澡,庄淑芬往沐浴水里撒了撒花露水,洗后身上透着凉与香。 夜晚三姐妹向往常一样谈心。 大姐、二姐在地上,小妹年龄小,长身体,庄淑芬让她睡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庄小妹睡不着,一只脚搭在床边,翻过身,瞅着庄淑芬。 “那个杨毅是什么人?”好像跟很多人认识,大伙都听他的。 过了半晌,才听到庄淑芬的声音。 “氨厂一个同事。” 庄小妹又道。 “好些个女的朝他抛眼波,姐,你可要抓紧。” “什么抛眼波,别瞎说。” 庄淑芬心情复杂,但嘴上嘴硬。 “真的!我亲眼见到的。”见大姐没回正题,庄小妹据理力争,去搬救兵,“不信你问二姐,二姐是不是,杨大哥一走过去,那些女的眼睛都直了!”活像西游记里面的蜘蛛精,那眼睛,恨不得把杨毅给吃了。 庄二妹被点名。 “小孩子想那么多干嘛。”庄贤训了小妹一句,但转头又慢声细语,“杨大哥没看她们,眼风都没扫一下。” 她轻轻贴着大姐。 她大姐心气高。 小妹这么一激,未必是坏事。 两姐妹绘声绘色把当时情况一说,给她保证杨毅当时连眼风都没扫其他女人一下,庄淑芬听得这才心里舒服多了。 庄淑芬装作不在意。 “厂里给他表白的,多的去了。不过你大姐也不差。” 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庄二姐弯弯一笑,接话,“那还用说,大姐从小就是我们院子里的小霸王,谁不想跟在大姐后面玩。” 她们大姐可彪了。 但人也是巨美。又美又彪。 庄二姐:“杨大哥心中,怕是只有我们大姐。谅他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庄小妹附和:“就是就是!” “他还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庄贤嘻嘻笑。 庄淑芬推了庄二妹背一下。 “别闹,你也跟着小妹一起胡闹。” 庄淑芬拿出大姐的架势。 庄淑芬发话。 “好了,都睡了!明早还要去车站,回去该上学的上学,该上课的上课。” 庄二姐、庄小妹知道大姐这是恼羞成怒了,纷纷捂嘴偷笑。 二姐庄贤睡在凉席上,挽着大姐手臂,她头轻柔靠在大姐肩头,要是大姐结婚的话,她们姐妹三人以后怕是不会再有这么亲密无间的时光。 盛夏大检修结束,用时二十二天,各生产部门恢复正常运作,再生塔重新装载一层层净化炭,硫化塔、甲烷化炉再次启动。 庄淑芬觉得日子跟以前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周末常被杨毅叫去磨山一日游或是郊外大野炊。杨毅烤得一手好烧烤,在烧烤架上烤完先给她吃,庄淑芬原以为同去的人没发现这一幕,结果回来路程上发现大家都看到了。大家的眼神怎么那么尖。 十一月,厂里用盐碱跟外面换了十几辆大货车橘子。氨厂盐长碱厂机修沸腾了,几个分厂赶紧派骨干去抢。每个员工一人可领十斤橘子。庄淑芬特别爱吃橘子,但到十一月,秋转凉,很多地方就没橘子了。此时厂里给员工带来这么大福利,大家一阵欢呼。 大货车从厂大门一辆一辆开进来,风尘仆仆,货车后面装满了新鲜橘亮的金桔。 旁人看到这么多货车一同开进,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厂里人早就见怪不怪。厂里自己就有火车和火车铁路轨道,每天清早火车鸣叫向外运输盐碱,黄黑相间防护警告栏缓缓放下,拦住好大一批上班的人,这景象每早上班都能看到。 夜间厂里也会用十几个轮子的大型载重货车往外运输,那些比一般货车还要巨大,载重量还要大,一个轮子承重四吨,大车轮轧在地面上闷声响。 货车停在各个分厂门口,厂里骨干们跳上货车往下分发橘子。 橘子用纸箱装着,纸壳上绘着桔色橘子,每人可领一箱。领橘子的人可别提多高兴了,整张脸上喜气洋洋。 队伍有点长。 庄淑芬、小陈、王姐排着队,小陈踮了踮脚,够着脖子从后往前张望了一下。 高高的人影在货车上指挥着。 三五个结实能干的青年正在卸货。 小陈王姐欢呼起来。 “是杨毅大哥。” 整个氨厂,论骨干谁比得过杨毅,不做第二人选。 杨毅正站在货车上,手戴帆布白手套,这种工装手套比平日手套厚很多,搬东西特别瓷实防滑。杨毅指挥着大家一箱子一箱子分橘子。眼睛注意着每一个步骤。有的女工很瘦弱,箱子从空中递过去,一下子还接不牢。杨毅立刻让货车上的男的帮着搭把手给女的扛一下。 女的直说谢谢谢谢。 杨毅挥挥手,没多少话,让她过,下一个还赶着紧,满心等着橘子。 小陈瞟了瞟庄淑芬。 “这人品。” 庄淑芬嘴上没说话,满心满眼里却是盛满了杨毅的好。 满意得不得了。 她一直觉得,找男人,不光要看对自己好不好,还要看他平日的为人处世。这一关更重要。 小陈跟碱厂男订了亲,过两个月结婚。 她不订不知道,原来厂里谈恋爱的年轻男女这么多,只是大家都偷偷摸摸地谈,光天化日之下装得更什么似得,牵个手都要找小公寓别人看见的地方。 她觉得庄淑芬和杨毅也该快了,就是不知道两人见过双方家长没。 越临近货车,认识她和杨毅的人就越多。 空分那帮小弟们不少都在,私下见她都喊她“大嫂”,杨毅只是别有深意的笑,也不见阻止。 现在庄淑芬听人提起杨毅和她,已经比以前要落落大方很多。不过自从厂里流传着杨毅看上了她,不少别的分厂女的常常借故偶遇她、食堂打量她。 队伍停了一会,前面没动。 庄淑芬前面的人纳闷。 “怎么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橘子不够分? 排队的人纷纷问,大伙可紧张这个了,毕竟其他人在自己前面早就一箱子一箱子扛回去,新鲜橘黄的橘子晃在他们眼前,可千万别到自己这就没了。 有人探头打听回来。 “害,有女的给杨毅表白。” 大伙一震。 “在这?” 太不挑地点了吧。 “特地选这,才不好拒绝。” 大伙纷纷咋舌。 “这不强人杨毅所难,霸王硬上弓吗?” “究竟多少女的肖想杨哥?” “不是听说杨哥喜欢金花吗?” 庄淑芬就知道避免不了。 已经有人目光开始转到她身上了。 杨毅的风流债,看她干什么。 前排有人凑过脸来打趣。 “淑芬,你也不管管,看看你们家杨毅。” 王姐小陈特别护短,王姐更是伶牙俐齿,不等庄淑芬开口,就直接大嗓门冲到那人脸上。 “人家金童玉女,你在那指点个啥?” 小陈轻巧地昂着下巴。 “长得俊怎么拉,我们淑芬还是厂里金花呢。” “多少男人梦断心碎。” 净化三姐妹,气势不会输。 硬是把对方一腔话憋在胸口说不出来。 第13节 没过多久,队伍恢复正常前进,据说被氨厂其他人架回去了。 庄淑芬经过那人身旁,眼皮轻掀,但眼波却没停留一下。 “好啊,有空我管管,要不要也顺便顺便管管你。” 原来存的这份心思。 男同事们一阵起哄。 那可是全氨厂的金花! 那男的立刻被群哄,被其他男的糗得满脸通红,招架不住自己退出了队伍。 第11章 涌泉蜜桔 队伍排到庄淑芬、小陈王姐那。 在货车上帮忙的几个男的望着她们直笑,他们的视线时不时瞟向杨毅,对她们的态度热乎得不得了。 “这不是上次去我们车间的女同志么?” 那几人故意你一句我一句。 “打金花一去,我们就再也没吃的了。” 以前杨哥没定下来,他们还有口福,时常被跟着投喂。 现在? 现在他们只剩下满嘴的狗粮! 几人瞅瞅杨毅,瞅瞅庄淑芬,装作痛心疾首。 “其他女同志送的都被杨哥直接拒了。” “苍天啊。“ 杨毅工装服挽着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手臂随着动作晃动,他随手拾了根带叶橘子枝,啪的抽在那几人身上。 “嚷嚷什么。“ “多了个嫂子,不乐意?还想不想娶媳妇?” 对哦,他们可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金花嫁给杨哥,他们才有机会认识金花身边的小姐妹们! 那几人告手求饶。 “是我们有眼无珠。” “是我们错了。” “杨哥说得对!我们少吃点有什么,杨哥终身大事才重要。” 庄淑芬被他们躁红了脸。 王姐小陈跟着帮腔:“娶走我们氨厂金花难道不是最大的福气么?!不好好表现,休想我们净化同意。” 站在卸货板上的人一听,连忙道:“姑奶奶,可别可别,我们哪敢不好好表现。表现不好,别说您了,杨哥早就把我们给毙了。” 敢破坏杨哥的好事? 就算给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啊。 几个人态度超好地将一箱橘子搬给她们。 “这几箱保管好,今年的橘子,又大又甜,姑奶奶们请。” 橘子用纸箱装着,外表哪能看得出来,但被男人们这样一说,姑奶奶们一叫,王姐小陈满面春风,身心被熨帖得舒服极了。 杨毅高高站在橘子堆中间,他原本在后方一点的位置指挥,但庄淑芬那箱他亲自跨了两步搬递过去。白手套稳稳托着箱角。庄淑芬一接,胳膊顿时往下一沉,眉毛微蹙。 杨毅立刻扫了一眼下面的人。 “过来!搭把手。” 好几个男的过来,一蜂而上,半点都不让庄淑芬搬。 杨毅道。 “送到她们车间。” “好嘞。”小弟们满口答应,“给大嫂搬橘子咯。” 这可真是只有庄淑芬才有的待遇。 庄淑芬连忙:“我自己来也可以。” 她被他们大嫂大嫂叫得一阵脸红。 杨毅白手套擦擦脸上的汗。 “你是可以,但我不想你的手累着。” 两人声音不大。 但王姐小陈就在旁边,当场就“哇”了出来。 这个杨毅太会了。 小伙子们格外卖力,争着抢着要帮庄淑芬她们把橘子搬到净化,顺道把王姐和小陈的也给搬了。 一箱橘子还是有点分量,其他人要自己搬,她们却有人搬,王姐小陈跟着庄淑芬享福,羡煞了其他分厂女工。 小陈王姐两手空空,不用费力,一路被人羡慕着,心里也颇有点得意。有金花在,待遇就是不一样。 不知谁先出声。 “我们厂的男人能不能学学人氨厂男?” “也帮我们搬回去呗。” “对啊对啊。” 其他厂的男同事不做声。 氨厂男人们见状,抓住时机,对着其他分厂女同事戏谑道:“就是,我们氨厂男绝对疼老婆,考虑考虑嫁过来呗。” 他们被杨毅带坏了。 搞得个个都想谈恋爱,也知道要搞对象,就得先对人家女的好。 要不人家凭什么要跟你处对象。 恋爱开窍这一步,氨厂的男人们怕是要比其他分厂男走得远。 有几个嬉笑打闹着还真的一卖力帮别的分厂女同事搬了,赢得一片赞叹声,厂里人又发出一阵阵喜悦欢声。 杨毅一笑,长腿跨回继续指挥卸货。 待庄淑芬回净化,发现自己位置上有两箱橘子! “是不是搞错了?”厂里不是一人一箱么。 那人是空分车间的,杨毅带的徒弟,小伙子一脸带笑,声音亮如洪钟,中气很足。 “没错没错,杨哥亲自吩咐,说你和你妹妹们爱吃橘子。这次是涌泉蜜桔,特甜、水分特多,回去给家人尝尝,管甜!” 杨毅徒弟特能说会道,一个劲让庄淑芬收下。 待人走后,王姐、小陈凑头过来。 两人凑近围观庄淑芬那两箱橘子,一箱橘子就已经很多了,而庄淑芬却有两箱。 王姐小陈学模学样:“给家人尝尝。” “杨哥特地吩咐的。” 庄淑芬天天被这两人打趣,她拳头一举,作势要打她们。 两人扭腰嬉笑躲闪:“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以后淑芬不让杨毅派人帮我们搬橘子可怎么办?” 她们可跟着淑芬得了不少好呢。 王姐胆子大,边躲边泛起心思。 “淑芬,我们一个车间,关系又这么好,杨毅手下人多,你给他说道说道,让他给我介绍介绍呗!” 她牙齿龅,找对象特不好找。 人小陈都定亲了,淑芬也有对象了,急得她呐。 庄淑芬:“他哪会听我的。” 王姐投去一个信心满满的目光。 淑芬也太小看自己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可是有眼睛的,当她看不出来。 “只要你开口,你的话,他杨毅保管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15 10:05:582020-07-16 11:5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2个; 第12章 新衣服 上完夜班,得了小半天假,庄淑芬给二妹买了件连衣裙,手提两大袋橘子回去了。二妹庄贤会计专业,最近刚实习,庄淑芬想给她办件新添置。冬日临近,城隍庙蒙了层灰,还是夏季晚上最热闹。灯笼火亮。 庄淑芬烫着头,蹬蹬蹬敲门,庄小妹飞速开门。 “大姐又换新鞋了!”这次是黑皮鞋,鞋尖上还有个金扣扣,好洋气。 第14节 庄二妹也出来迎接大姐。 庄淑芬往家里沙发上一坐,她家沙发是黑色的,样式古朴,三人座而已,不过已是少数有沙发之家。 庄小妹照常笑嘻嘻去扒大姐袋子。 “大姐又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她埋头翻了翻,手摸到一块好漂亮的布料,“咦,新裙子!” 庄淑芬把:“这个是给大妹的。” 庄二妹微微惊喜,走近两步,“给我的?” 庄贤将连衣裙拿出来,庄淑芬抖了抖,按在庄二妹肩膀上往身上比划,庄二妹捧着裙角低头看了看。 “这是现在最流行的款。” “最时兴的。” 庄小妹也跟着凑在一旁,轻柔地伸手抚摸着姐姐的裙子,她好心动好羡慕啊。 “好漂亮,裙子上的花也好好看。” 摸上去手感极好。 裙子上的花更是美不胜收,女孩子穿上都会跟仙女一样。 “你姐挑的,眼光能不好。” 庄二妹抬眼,朝大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庄淑芬招呼着,“去房间试试,让我看看腰身合不合适,不合身我来帮你改。” 城隍庙没有人不知道庄淑芬心灵手巧,衣服经庄淑芬的手一改更靓丽更衬身材。 庄二妹满脸喜悦:“嗯!” 有大姐在,她新衣服不用愁。 等了几分钟,庄贤焕然一新出来,庄小妹眼睛直了,一把蹦过来,眼睛里都是星星:“好漂亮!”又蹦回去,抱着大姐的腰不撒手,“大姐大姐,二姐好好看啊。” 庄淑芬揉了揉小妹脑袋。 庄淑芬仔细打量了一番,肩袖、腰身、裙摆审视了一下,看看有没不合适的。 上身效果比她想象得还要好。 庄淑芬赞许地看了眼庄贤。 “从小丫头变成大淑女了。” 庄二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向来文静话不多,“谢谢大姐,大姐费心了。”大姐眼光向来没话说,她轻抚着新裙子,对大姐给她买的这件裙子爱不释手。 庄小妹:“人家也想要漂亮裙子。” 庄淑芬弹了弹她额头:“就知道要裙子,成绩怎么样了?” 庄小妹得意洋洋,“班上前五。” “不错,不要骄傲,期末考试考得好,就给你买新衣服!” 庄小妹欢呼一声。 “我也要有新衣服了!” 时下每年过年才有新衣服穿,新衣服不便宜,大人们都喜欢在新年第一天将小孩们打扮得漂漂亮亮。 庄淑芬任由她欢闹,欢腾完了,招呼她们过来吃橘子。 庄小妹拖鞋一甩,爬到沙发上,跟大姐一起剥橘子。橘子皮很薄,轻轻一撕,皮就落了,橘肉橘红可爱。庄小妹往嘴里塞了一片,清凉清甜,不过瘾,又一口气塞了好几瓣,满嘴甜滋滋。 庄二妹回房换回旧衣服,将新裙子宝贵地收好。 小妹朝她招手:“快来尝尝大姐带回来的蜜桔,好甜呐!” 庄贤拾起一枚橘子,剥掉橘子经络,托起一看,橘瓣晶莹,粒粒剔透,“这是不是水晶橘?”她见识没大姐多,好奇道。 庄淑芬剥了两个,一把放她们手上。她一手把两个妹妹养大,有好吃的,习惯塞给她们。 “涌泉蜜桔,玉满园的。” “你们再尝尝,不仅甜,而且没有核。” 两姐妹再一尝。 “真的!”大姐不说,她们还没发现。 庄小妹:“冬天橘子很贵吧!” 庄淑芬: “厂里用盐碱跟人换的,不要钱。” 庄小妹心动。 又不要钱!福利好好。 庄二妹一点点把橘肉外层也剥了,慢慢品尝:“不愧是玉满园的。”全国闻名的橘子品类。她转向小妹,“大姐带回来不容易,我们少吃点,让大姐多吃点。” 庄淑芬正在吃橘子。 “不用,我有两箱,别人多给了我一箱,喜欢就吃,下次再给你们带。” 庄小妹心直口快:“谁啊!这么大方!” 庄二妹撞了撞她。 庄小妹会意过来,起哄大姐:“不会是杨毅大哥吧!” 庄淑芬脸一红,心事被妹妹们点破,可她嘴硬不想承认。 “你姐就只有杨毅会送东西啊?” 庄二妹浅浅笑:“当然不是,只要大姐想,男生们跑都跑不赢。” 她说起近日近况。 “说起来,我以前学校一男同学,他最近还特地向我打听大姐呢。” 庄小妹听八卦听得好奇,两只眼睛扑闪扑闪,让庄二姐快说。 庄贤道:“我问,你认识我大姐?他说,你大姐谁不知道,声名远播。” 庄小妹哈哈:“我看是美名远播。” 庄淑芬拿了个橘子塞她嘴里,拨弄了下烫过的时髦卷发,满脸神气。 庄贤跟着笑。 庄小妹吃着橘子,转念一想。 “不过光暗恋有什么用?有杨大哥有本事么,有杨大哥有能耐么?又请我们看《少林寺》,又送我们回家,还给我们橘子。最最重要的是,对我大姐真的好!我最有原则,谁对我大姐好,谁对我最好,我就支持他当我们姐夫!” 庄小妹的嘴又快又利索,把大姐的恋情戳得透透的,庄淑芬听了连忙去捂她的嘴。 “再乱说就不给你买新衣服了,别让爸妈听见。” 庄小妹紧张地瞥了瞥家里大门,音量顿时小了一截,屏息了片刻,见门外没动静,她胆子才重新大起来。 “这不爸妈还没回来么?”她向庄淑芬保证,“我最懂事,我保密,我不会乱说的,大姐”她摇着大姐胳膊保证。 庄淑芬这才放过她。 庄小妹又凑近了一步,在大姐耳边偷偷告密,“不过,最近有好几家向爸爸打听大姐的事呢,有几个特积极,有一家还来过。” “我觉得,”庄小妹小声,小心翼翼看着大姐的脸色,“他们是想求亲。” 庄淑芬手指无意识攥紧橘子。 庄二姐镇场。 “爸妈未必会答应,我倒觉得杨大哥看着挺好,人品好,本事强,想必爸妈见了也会同意。” 第13章 蚌壳油 庄淑芬从梦泽回崇城,小雪大雪节气已过,氨厂净化车间的姐妹们在食堂一起吃饺子。食堂供应大白菜猪肉馅。她们看着食堂的师傅们和面、揉面、亲手包、亲手下,那么大的鼓盖揭开,白茫茫的蒸汽浩浩荡荡。小饺子一个个扑通扑通下进滚水里,在煮开的热水里翻滚,老师傅再用好大一大漏网给捞上来,落入白盘子里。 手擀的面,就是劲道,打过霜的白菜,就是甜,还有自家养的猪肉,再蘸点醋油辣子,吃起来就是香。庄淑芬和女同事们在一片热气腾腾中迎来凛冬第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庄淑芬上夜班出去一看,一夜之间,再生塔、甲烷化炉、钢板、手脚架、全被雪覆盖。呵出的气都是雪色。 天寒地动,厂里发羽绒服,是翻领插袋拉链式的。 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八,加上奖金不过五六十,自己买要一百多块一套呢,足足两个月的薪水。但厂里发给职工们,不要钱,四年发一次,让员工穿新的。女式羽绒服是茄红色,男式是灰色。庄淑芬领到手后,爱不释手。厚厚的鸭绒隔着布外套又暖和又挡风,尤其是脖子那,暖烘烘的。 羽绒服有了,但脚冷。 碱厂有一女的在武汉买了一双最新的棉拖鞋,说特别暖和,特别暖脚,全厂都知道了。 那时冬天才刚流行起来穿棉拖鞋。 跟棉鞋还不一样,棉鞋是黑色的、笨拙一点的,而棉拖鞋往往是用灯芯绒做的。 棉拖鞋也不便宜,厂里八千多号人,每个都去武汉买也不现实。 但百病从寒起,寒从脚下生。 庄淑芬心思一动,指挥小陈让碱厂男借来看看。 “我们自己做一双!”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本来就是时代的口号。 全氨厂都知道庄淑芬心灵手巧,被她鼓动得充满干劲,有了羽绒服再配上棉拖鞋,这冬天就不愁了。 碱厂女原本不想借,想自己独一份,好在厂里人面前显摆。 氨厂人不乐意了。 “上次你橘子还是我们帮你搬的!” 对方只好悻悻然借出来:“鞋子很贵的,让庄淑芬千万要小心,别碰脏了。” 这话听着咋这么不舒服。 第15节 氨厂:“人庄淑芬爱干净,你鞋地上踩的,可别有啥细菌。” 碱厂女脸色变了又变。 净化开着暖气,灰色暖气片靠着墙壁。 庄淑芬做完溶仪检查,借来棉拖鞋细细观摩,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仔细瞅了瞅鞋面衔接,鞋底样式,心中有了底。 制作原理清楚了,但是手工工具还欠一些。 王小忠冒雪过来,他就是上次过来的杨毅他徒弟。王小忠把杨毅上次宣传栏用的三角尺、铅笔、格子纸全带过来。 “嫂子,您用着,差什么差人跟我说一声。” 对方声音一如既往,中气十足。 外面雪真是大。 王小忠冻得鼻头通红,不停搓着手,手有些皲裂,羽绒服上盖着不少雪粒,脚下一团雪渍。 王姐掏出一盒蚌壳油,一把塞到对方手中。 “拿着。” 这蚌壳油还是淑芬给她们的,要一角钱一个,是时下最流行的蚌壳样式,里面装了蚌壳油,透明冷凝膏体,冬天涂在手上,油膏特别厚,特别滋润,手都不糙了。 平日她们净化女都装裤子袋里,手干了就用指尖抠出一点涂都手背上。只有有条件的人才用得起,没条件的人就没有。 对方推来推去。 “不用不用。” 王姐一把强势地摁带对方手里。 “拿着!” 两人手一推一让之中碰在了一起。王姐、王小忠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王小忠眼睛都不敢瞅她们,声音突然结巴起来。 “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王姐莫名脸红慌乱:“好好,一定要来啊。” 好奇怪,她的心怎么忽然瞎蹦乱跳的。 看我们? 一定要来? 庄淑芬、小陈对视一眼,捂嘴闷笑。 王姐头一次被旁人躁得不行,羞煞了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往日格格不入的模样。 庄淑芬哼笑:“让你平日打趣我,现在轮到你自己感受感受了。” 往日联合小陈打趣她,现在轮到她联合小陈一起打趣王姐了。 庄淑芬朝着小陈笑道:“是不是?” 小陈:“王姐,这是红鸾心动了。” 王姐眼睛一闪,肩一扭,跺了一下脚,“乱说什么!” 嗓门不如以前大,到底是知道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休息一次,提前给大家发红包,周一见! 第14章 空分 庄淑芬拿着画粉,在布料上勾勒,那个时代的画粉是三角形,有一点薄薄的厚度,边角有些圆。跟粉笔像,但不同,粉笔划线太粗了,画粉划线细细的,庄淑芬用着拿手。 做鞋要先画模子。 接着画鞋面、鞋底、脚脖子。 王姐和小陈一左一右站到庄淑芬身边的的位置跟着看。庄淑芬按模子拼接缝上灯芯绒,中指顶着银顶针手中线,白色麻线在空中穿梭,试了好几遍,一个上午过后还真被她做成了。 王姐、小陈眼泛惊喜。 棉拖鞋用着柔顺红绒布,放在桌子上,像一颗红软的宝石。手摸上去奶绵绵,手指再摁一摁鞋里,柔软的鞋底往下直陷。光是手指就感受到一种细腻与软绵,要是穿在脚上那还得了,岂不是更暖更舒服。 王姐拿在手心,满眼惊叹。 “我看,淑芬做的,比人家卖得还好。” 小陈也是老想拥有一双棉拖鞋。她江浙人士,怕冷,夹层拖鞋太单薄,她的脚像没了知觉,麻麻木木的。 王姐、小陈:“淑芬淑芬,快教教我。” 整个冬天,庄淑芬每个小时记录好溶液量表、脱硫溶度,会休息空档教女同事做棉拖鞋。小陈学得挺快,王姐一个料子左剪右裁就是不对路。庄淑芬直接把她布料拿过来边做边教。 “这样这样……再这样。” 王姐眼睛看明白了,但手没明白,针别把她手戳中可算不错了。王姐做得龇牙咧嘴,庄淑芬看呆了,确认王姐不是那块料,直接把她鞋子拿过来做。 大雪簌簌下,化工厂白雪皑皑。 塔顶、煤炉、钢架、阀门落满了厚厚的雪,只有高塔烟囱冒出的烟雾直冲天际。 一周后净化车间女同事都有了棉拖鞋。 寒冬腊月冻脚,净化车间的女人们捧着搪瓷杯,热水把杯子变成了一个小暖炉,脚上再穿着厚厚毛袜子捂在棉拖鞋里,不知道多暖和,净化同事这样舒服自在的样子,活像一个个小富即安的姑奶奶,工作又能干冬天又舒适人还比花娇,羡煞了全氨厂。 氨厂其他车间跑来想偷师,学做棉拖鞋,每个车间抢着让庄淑芬先教他们车间,有心思活络的,还给她们净化带了茶叶、冻梨、自家老家的特产,庄淑芬哭笑不得,小陈惊喜,王姐吃得开心死了。 碱厂女见庄淑芬一时风头无量,叉着腰踩着棉拖鞋去了氨厂。 她来前早已细细打扮了一番,盐碱厂很少上班就化浓妆的,但碱厂女把自己画的血盆大口。 到了净化,她找了个缘由,硬是坐下来。 还让小陈给她倒茶。 王姐白眼直翻,一点都不欢迎。 庄淑芬恰巧不在,碱厂女把小陈做的棉拖鞋翻过来翻过去,一看就是过来找茬的,一边找还一边挑剔净化办公桌掉漆,端来的茶水太烫,小陈胸口忍了好几下。过了一刻钟,可算是被她找到了一个缺点,碱厂女将小陈的棉拖鞋随手扔在桌上,“做得还行,不过我的棉拖鞋是有底的,你们用的是车轮底,”嘴一抿,笑了两下,“货比货就是不如货。” 王姐小陈气炸了。 棉拖鞋是要上皮底子,但找外面专门的修鞋匠上,要两块钱一张底,所以很多人买不起棉拖鞋。平时她们食堂吃饭只一角钱呢。全氨厂这么多人,哪人人都上得起底子,庄淑芬于是想了一个节约、不浪费的办法,让她们用厂里废弃的车轮胎底替代,薄是薄了点,胜在底料现成,找来不费事,给大家省了不少。大家满心欢喜。那时候物资紧缺,省钱就是省命。 碱厂女趾高气昂,抿着唇走了。 小陈把车间大门一关,脾气那么好一女孩,手都在发抖。 王姐脾气暴,直接破口而出。 “不就是一张底子吗?可把她给能耐的!瞧瞧她那样,鞋子是她自己做的吗,她在那能什么!” “下次别让她进来。” “对,进来就关门放狗!” “咬她。” “咬她!” 碱厂女背后打了一寒颤,冬天净化车间树丛的夹竹桃树鲜艳艳,她越走越觉得冷,一想这夹竹桃有巨毒,浑身警惕不少,一捧雪蓦然从树梢落下,差点溅到她脖子里,碱厂女吓头皮发凉,尖叫一声,拔腿就跑,腿直哆嗦。 待庄淑芬一回来,王姐小陈纷纷向她告状。 “她真的好过分。” “就是。” 氨厂其他男男女女也不乐意,她们自己做的棉拖鞋,穿在脚上别提多暖,轮得到对方在那颐指气使、指指点点?以为自己是谁? 庄淑芬决定替大家想办法。 输人不输阵,绝不能让一个碱厂女瞧不起他们氨厂。 话岁这么说。 可净化车间满满都是化学试剂、溶剂试管、测试仪、反应纸,总不能让她们拿硫酸盐酸去跟人对仗吧。 庄淑芬:“那我们也太欺负人了。” 王姐小陈笑得不行。 大雪在车间外飘,车间内暖气轰轰,但一时之间众人还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皮底子。 消息传到空分。 杨毅正在检查液空节流阀和液氮回流阀。 “大嫂被人欺负了!”杨毅小徒弟和兄弟们急冲冲来报,要不是男人不能打女人,他们早就动手撸袖子了。 杨毅神色一变。 众人七嘴八舌讲着那婆娘的样子。 杨毅脸色沉了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17 11:46:572020-07-20 12:3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仙檀、仙薇、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希斯卡 2个;lafeie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微凉 11个;梦梦 6个;_waxcaitgl 4个;希斯卡、沧海 3个;lafeier、鹤不寐、洛离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40瓶;仙檀 20瓶;沧海 18瓶;笨笨企鹅 6瓶;念初、晓晓 1瓶; 第15章 运转皮带 杨毅眸光冷闪,薄唇微启。 第16节 “不就是一块皮子。” 雪一点点下,人行走在厂里,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在雪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洞。王小忠再次冒雪前来,大雪沾满了他厚厚的灰色羽绒服,他带着厚帽子,飞雪把他头发、眉毛全染白了。他脚上穿着黑色胶鞋,在车间门口把雪给猛的跺下来。进了车间冰雪会被暖气融成水,打湿了鞋黏在衣服上愈发湿冷。王小忠拖着一张黑黝黝的物料前来。 “庄淑芬同志在吗?” 王姐一听是王小忠的声音眼睛一亮。王姐赶在庄淑芬前面步履匆匆。庄淑芬和小陈在后面偷偷对视一笑,王姐铁树开花了。三人一般在内间,内间小一点,极其暖和,外间工作区域很大,又分两个分区,但空间一大就会冷很多。小陈怕冷,她缩着肩笼着袖子出来,她爱干净,跟庄淑芬一样羽绒服袖子上套着自己做的碎花袖套。 王小忠又一次被三个女人围着,他过去哪里有过这种待遇,脸上浮出两坨高原红,显得更加老实,王姐黑眼睛直直盯着他,热情洋溢,硬是把他瞅得脸红耳热,手脚不知往哪放。 “杨毅大哥叫我给你们捎个东西。” “是啥?” 王姐靠近一步,目光炯炯,她嘴里问着,但眼睛还是直瞅着对方的脸。 庄淑芬和小陈捂嘴悄看两人之间气氛发酵。 王小忠把黑黝黝的东西拖进来,那物料好大一块,王小忠拖得有点费劲,很沉的样子,物料在水磨石地面上沉沉得响。 三人赶紧上前帮忙。 物料上落了些雪,拂去一看,里外都是黑色。 庄淑芬辨识了几秒,伸手正面反面一抹,“皮子?!” 王姐小陈没看出来,因为她们没见过这么大的皮子,更没想到皮子会长这种模样,见庄淑芬一说,两人眼睛都瞪大了。 自己拖来的皮子被三人围观,见有人识货,王小忠神色骄傲起来,他冒了好大雪拖过来的,力气总算没有白费。 “有眼见力。” “这是机器滚带,”王小忠抖了抖宽黑的滚轴皮带,氨厂很多巨型废弃机器,一座机器机身两三米高,滚带也就特别长,“杨大哥找人拆下来的。”那么大的雪,杨毅带着一伙人顶着天寒地冻一个个把废弃滚带从巨大机轴上拆下来。废旧机器很久没用,大雪下是老灰尘。杨毅他们带的白手套全脏了,滚带落到雪上,砸得雪花四溅,大雪飞扬。 冬日空旷的厂地里废弃机器沉沉响。 杨毅让他们送来的,已经是清理过一遍、切割过的的运转皮带。只是其中一小块,让她们想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再去搞别的料子。 废旧机器运转皮带又重又沉,三人差点扶不住,王小忠连忙帮了把手才把黑色皮料扶墙靠稳。 “这个做底子绝对扎实!”王姐眼力好,一口道,小陈跟着赞同,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看看那碱厂女的还有什么好说。” 小陈当晚就把那天的事给碱厂男说了,对方一听自己未婚妻做的鞋子被人那样扔,怎么高兴得起来。他即将过门的小媳妇正在给他做鞋子呢。他跟碱厂女同在碱厂,以前遇到对方打招呼他会回应一下,现在,别说熟视无睹,连脸都是冷的。他人虽和气,但也分对象。连带的,碱厂同事也渐渐对碱厂女保持距离。 庄淑芬一看这皮子,心中就已经十拿九稳。 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要让碱厂女知道,她们净化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三人:“谢谢。” 谁给过她们好,她们都会记着。 王小忠跟王姐两人眼神勾勾连连。 庄淑芬小陈相视一笑,装作没看见,给两人留点说话的空间,两人假装在研究那一大块轴运皮带。 王小忠和王姐,两个人单独起来皆是滔滔不绝的类型,结果现在碰一块,反而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个期期艾艾,一个结结巴巴。 “你、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好的、好的。” “上次蚌壳油用着好吗?” “好,很好,”对方急忙从羽绒服大口袋里掏出来,手还举着递到王姐眼前给王姐看,“我一直随身带着。” 王姐头半张脸对着他,声线却比平日女人多了,“你递给我干嘛呀。” 王小忠摸了摸脑袋,嘿嘿笑。 “就想说,你给的东西特别好。” 王姐:“要是喜欢,以后缺了,那再过来找我拿。我那还有。” 两人嘴上说着,眼睛却不敢看对方一下,只敢盯着脚尖,偶尔余光对视瞥到双双脸红到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杨毅对王小忠:我叫你来,是只让你送皮子的?叫你带的东西,带到了吗 王小忠脸红:光顾着搞对象,忘了,哥,我错了,真错了,明天就交给您家淑芬少奶奶 第16章 全厂第一巧手 王小忠和王姐述了会家常不好意思再待了。再待下去就是占用工时了。 临走前,王小忠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报纸仔细裹好的物件递给庄淑芬,全程小心翼翼捧着生怕摔了,样子比拖皮物料还慎重,这可是杨毅大哥亲自交代他的。 “杨大哥说,做鞋恐怕得费不少劲,让你用这个轻松点。” 那物件用旧报纸一层层裹着,形状有点长。 庄淑芬接过,王姐小陈凑近,一拆开,竟是一个檀木勾线锥。木质手柄温润,接口是一圈不锈钢钢圈,锃亮锃亮,钳着一截十公分钢针,钢针雪亮,尖端一点的位置锐利地磨了一个勾。这个勾又锐又狠,庄淑芬只消一眼,就知道这个是勾线利器。 就连外面专业修鞋匠都未必会有这么好的勾线锥! 王姐小陈当下眼睛就直了。 庄淑芬心砰砰直跳,她接了过来,手里一沉。勾线锥有些分量,勾尖闪着光,握在虎口与手掌之间沉甸甸。她爱惜地欣赏了一番,檀木手柄质地温和,木柄底端温柔地抵着庄淑芬的手。 之前用废弃车轮胎内皮做鞋底庄淑芬胳膊带动肩头,得用老大得劲,手指被顶得直发红。 王小忠看着庄淑芬爱不释手的样子,打心眼里为杨毅大哥感到高兴,回去他可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哥,王小忠嘿嘿笑。 “杨大哥让你用着试试,不合手就给他说。” 庄淑芬面如桃花,杏眼桃腮,手指摩挲着勾线锥的木柄。 “他做的东西,自是极好,毋庸置疑。” 王小忠像被夸到了自己身上。 外面天寒地广,王小忠被王姐她们齐齐送到车间门口,王姐还在门口顶着寒风目送他,王小忠浑身充满干劲,心中一片热忱,一步三回头。 盐碱厂分早班、午班、夜班,早班正常工作时间,夜班午夜十二点上到第二天六点。午班接早班的班,下午五点开始上班。 庄淑芬午班主动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车间。 交接的同事见她来了,了然于心,纷纷直呼:“淑芬淑芬,你赶快琢磨,快给我们出气。“ 庄淑芬冲着她们一笑。 净化车间的人渐渐走空了,庄淑芬一个人坐在内间办公室长凳上,傍晚雪色更重,被暖气片烘烤的窗户上凝了一层重雾,外面松影浮动,寒风陡峭,只能见到一点儿月影子,但庄淑芬并不觉得寂寥。 庄淑芬将里子与底子模子拿在手里,先用勾线锥把它们勾连起来,粗粗的麻线顺着勾尖一进一出,她熟练地将麻线结成一个鱼眼型,再返过来把麻线勾出去,以往只是薄薄的底子,光靠顶针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现在机器滚轴皮带厚实到可怕,要是单靠手掌力量去顶怕是手要废,但现在用上杨毅给她做得这把檀木勾线锥,省心省力。 外面大雪簌簌,天地一片廖清,庄淑芬娥眉如黛,低着净白的脸,手中麻线一穿一梭,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冬日夜晚黑得极快,庄淑芬做完溶液分析,记录净化数据,午班人员很少,转眼就到了深夜十二点。她一点一点琢磨着细节,又一点一点的修改,夜深人静,庄淑芬在台灯前反复描着底子。 几日过后,王姐小陈惊喜发现净化车间暖气片上多了一双新棉拖! 若是说全氨厂第一双棉拖鞋,像一块软绵的红宝石,那么现在这一双更加夺目,它是金丝绒做的,鞋面暗暗奢华泛着红,鞋底是黑色厚皮底,又有分量又有气派,鞋面与鞋底之间精细地勒了一层边,手工麻线有条不紊,竟是比卖的更加漂亮精致。 柔软暖和的棉拖鞋被暖气片架住,烘烤得热呼呼,人摸上去手与眼睛一起要被吸住。 这双棉拖鞋被公认的好看。 王姐直接双手伸进去,用手套起来,举着金丝绒拖鞋。她简直不想拔出来,对着庄淑芬直呼:“太柔暖了,这也太漂亮了吧。” 全氨厂肯定独一份!不,是全厂。 小陈也赞不绝口,满心满意地欢喜不已。 看那个碱厂女还有什么话说! 小陈心比王姐更细,她细细翻看着鞋底,上次碱厂女说她们鞋底不如她,向来好脾气的她心里也不是很爱听。 小陈盯着鞋底半天,瞧出了一点眉目,对着光亮一看再用手一摸,瞅向庄淑芬, “这底……” 庄淑芬不动声色,抿唇一笑。 庄淑芬和小陈两人对视一笑,两人之间默契涌动。 王姐不知所以,直忙好奇道:“这鞋底怎么了?”快说给她听听。她性子直,大大咧咧,硬是看不出鞋底怎么了。 小陈莞尔一笑,将鞋迎向车间长形吊线电灯,指示王姐跟她一起顺着光线方向看。 王姐仰起头,眼睛细细眯起分辨了好一会,顿时震惊不已。 “这鞋底!” 即使是碱厂女的棉拖鞋鞋底也没做到这一步。 王小忠带来的机器皮带是平直的,但庄淑芬竟自己用大号锉刀给皮料锉了底痕,鞋底有棱踩在地上才不打滑,她这一锉顿时让棉拖鞋有了防滑效果。 竟是如此细心体贴。 这份巧思,王姐小陈不得不佩服。 “全厂第一巧手,淑芬,这称号你当之无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杨毅:他自是极好,毋庸置疑——庄淑芬。 而我们淑芬的好,更是毋庸置疑。 本书背景小知识: 当年“金花”之称是怎么流行的? 《五朵金花》five jin huas-1959 本片是新中国十周年献礼片,在周总理指示下由当时□□副部长组织拍摄,该片对音乐故事片表现形式的探索影响了作曲家雷振邦,并由此引出《刘三姐》和《阿诗玛》两部音乐片诞生。这部载歌载舞的少数民族爱情片于1959年上映引发观影热潮,《五朵金花》先后在46个国家公映,创下新中国电影出口国外的最高纪录。——该资料源自上海国际电影节特别策划“幸福小康”主题影展电影推荐与电影百科。 第17节 第17章 大嫂威武 庄淑芬做的这双鞋立刻传遍整个氨厂。 鞋面鞋底,厂里绝一份。绝了! 碱厂女酸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再当面说出一句不好来,现在全厂人都用庄淑芬打的模子做鞋。但碱厂那边让她送文件,她无法不去,于是起了个心思,她特地挑个人最少的中午时段去氨厂。午休时间大伙都会去吃饭。 没想到这阵子氨厂的人吃完午饭后都堆在一起做鞋,热火朝天的,一大群人都在。大伙齐齐转头看她。碱厂女硬是撞了个正着。大眼对小眼。碱厂女只好硬着头皮递过文件。 氨厂女干部:“放那。” 氨厂女干部话少,但底下的人开始活络起来。大伙瞅瞅碱厂女脚上的棉拖鞋,纷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碱厂女脸上挂不住,反正她文件也送完了,干巴巴道:“做鞋多辛苦,买不就好了。” 氨厂的人搬起自己剪线小筐篓,头也没抬。 “不买不买,自己又不是不能做,干嘛浪费。” “淑芬的模子更好看,我喜欢她的样式。” “你那棉拖鞋好是好,但是海绵太薄了,穿了跟没穿没两样。”氨厂女干部抿唇一笑,她在头发上磨了下针,又低头纳底子去了。她不仅要给自己做,还要给自己丈夫儿子做一双。 女干部说的靠谱,立刻引来其他人的认同。 难怪她们一直觉得碱厂女的棉拖鞋有点怪,又一时说不上来,现在被点醒,回过神来一想,的确,对方海绵没她们的厚,薄薄的一层,那肯定没她们暖和。 “就是,商家不要成本的,怎么舍得多放海绵。” “还是自己做好,想塞多少塞多少。实在。” “我喜欢自己亲手做。”亲手做多好呀。 氨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兴头还爆发出一阵笑声,完全把碱厂女晾在了一边。 碱厂女没有颜面再待在下去。 · 外面冬雪又刮起了,女同事们像羊群挤在一起围着暖炉,手做麻了还往暖暖的暖炉中心伸一伸,一伙人有说有笑照着庄淑芬的模子做棉拖鞋,丝线有红有绿有蓝自工人们的巧手飞梭。 碱厂女灰头土脸地溜走,越走越觉得自己脚趾头有些凉。棉拖鞋好像是她们厚,自己的棉拖鞋也好像的确没有庄淑芬的好看。她虽然嫉妒庄淑芬,但她的那双是碎花的,对方的那双细细绒粒闪着一层暗光,美得不可方物。 碱厂女刚要出氨厂生产区,就撞见了她最不想撞见的一群人,她顿时心慌气短、躲躲藏藏起来。 庄淑芬、小陈、王姐三人恰好在食堂吃完小火锅回来,一进厂区就见着了这位碱厂女。 王姐立刻上前笑道,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别走,来来来,去我们净化坐坐!” 看着热情极了,碱厂女却慌得不行,声音磕磕绊绊,“不不,不用,赶着回碱厂,下次下次。” 她怎么这么倒霉,竟然撞见了庄淑芬。 还有下次? 王姐小陈对视一眼。 小陈声音轻柔,笑意盈盈,“你不是最爱喝我们净化的茶吗?喝杯茶再走也不迟。喝完再参观参观我们净化,我们净化茶不多,但是浓硫酸浓盐酸多得是呢。” 碱厂女脸都绿了,身子都僵硬了。 她们到底想干啥! 她不想再跟王姐小陈缠斗,碱厂女使出吃奶的劲挣扎出两人的范围,结果迎面撞上她最怕撞上的庄淑芬。 庄淑芬是厂里金花,连杨毅都是她的追求者。 碱厂女脑袋埋着,一颗大脑勺对着庄淑芬,她暗暗懊悔,当时到底是怎么猪油蒙了心,要跑去招惹庄淑芬和净化车间。 她偷瞅庄淑芬,瑟着脖子,不敢正眼对视。 庄淑芬看着她露出来的黑脑勺。 雪花都飘上面去了。 庄淑芬看着雪一点点落到碱厂女后脑勺上,伸出手,指尖拂了一点雪沫。 “关站着干嘛,不冷吗?” 碱厂女脖子冻得直抖。 “还、还好。” 她被庄淑芬三人围在氨厂生产区外延,像在公开处刑,生产区里面可是一大片正在做鞋的人,她哪里敢再进净化,哪里敢再放厥词。 庄淑芬雪中一笑,雪有艳光。 她轻轻握住碱厂女的手,碱厂女手都冻红了,吓得身体往后猛的一缩。 庄淑芬亲和的笑。 “你看你,这么冷,是不是鞋不暖脚?” 碱厂女咬牙:“是。” “你那鞋是买的,跟我们量身定做不同,是不是?” “是……” “还没个花色,底还打滑,女人就该穿漂亮点的鞋,最好还防滑,不然大冬天摔找了,怎么办是不是?” “是。” 碱厂女溃不成军,还完全被庄淑芬说动了。 一想觉得自己这鞋又贵,还没别人好看,还容易打滑,她就踩到过水差点滑出个劈叉。这心糟的。 庄淑芬抿唇一笑,摆手。 “回碱厂吧,以后来我们净化,先打声招呼。” “好的好的。”碱厂女如释重负,小鸡啄米般点头,她哪里还敢来净化,以后见到净化她都想绕着走。 一行人看着碱厂女的背影在大雪中踉踉跄跄,渐渐消失。 小陈不再觉得委屈,心气顺畅多了。 王姐扬眉吐气,胸膛挺直。三人对视一眼,笑作了一团。 碱厂女来氨厂遇到庄淑芬的事立刻传遍了全厂,消息被一群人传到空分,大伙纷纷赞扬:“大嫂厉害。”“大嫂威武。”他们不是女的,为啥听完也觉得神清气爽、心朗神舒。 王小忠带头对杨毅道:“我们杨哥就是厉害,暗暗给大嫂找了皮子,让大嫂找回场子。”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杨毅刚检查完液氮数值,朝他脑门弹了一个响指,“是你们大嫂厉害,她自己就能解决,跟我没有关系。” 一群人被震惊。 但是随着杨毅的思路这么一想,大嫂好像真的挺厉害,自己就搞定了,都没叫他们出面。 空分的一群人又开始说庄淑芬厉害。 杨毅听在心里,目朝净化,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的女人,光凭自己,就很厉害。 但他还是想像宝藏一样呵护。视若明珠、视若珍宝。 作者有话要说: 「银河以北,淑芬超美」 你们哪看到的口号,居然挺配 · 下个月湖南省展览馆有我的新书签售会 长沙的读者可以去我微博了解一下 长沙等你 第18章 千层套路 全厂掀起了做棉拖鞋热潮,女同事再不济针线活也是拿得出手的,大老爷们可就惨了,几个男同事偷偷想学着给自己做,结果捉针跟捉鸡似的,哭嚷嚷:“上次手这么多窟窿还是误摸仙人掌!” “让人金花给你做一双。” 有人想着金花给做的鞋,心痒难耐,暗戳戳地鼓动着别人。 “得,那还不如自己找个媳妇比较快。” 氨厂男人也想拥有棉拖鞋,大冬天冻脚,谁不想自己脚丫子暖烘烘的。空分车间的兄弟唉声叹气,暖气片都暖和不起来,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一过冬他们就这么凄凉凉。 杨毅调完阀门检查完气压。 他瞧了一眼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小弟们。 “鞋底硬,她们女的力气小。你们拿料子过去,帮她们刻刻底子。不让人白做,兴许人家姑娘就同意给你们做做鞋子。” 杨毅懒懒地靠着门,叼下手套,拿圆珠笔在记录板上记下时间,顺便给小弟们支招。说完,他扬了扬眉,看了大伙一眼。 原本唉声一片的兄弟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崇拜地望着杨毅拍着膝盖。 “好有道理!” “还是杨哥有脑子!”他们怎么没想到,他们手笨,但是能让让氨厂的女同事们帮他们做啊。 空分的大小伙子们兴冲冲,在自己柜子里翻着平时积下的边角余料,他们搓着手就要立马行动。棉拖鞋和老婆两个仿佛都在向他们招手。可不能让别的分厂男抢先! 一堆人找好料子回头,发觉杨毅神态姿势闲适地在暖气片上烤着手,神情不慌也不忙。 “杨哥,你不想要棉拖鞋啊?” 有的人脑筋没转过来,懵呼呼发问,瞅瞅杨毅的鞋,男士皮革高邦防雪靴。 杨毅薄唇一笑,黑眸扫过来。 “当然想。” “那杨哥你还……” 男人缓声。 第18节 “等着呢。” 空分男同事在雪天跑去给氨厂女同事打下手,暖烘烘的热气把青年男女的手烤得又红又软,把他们年轻的脸蒸得红晕晕。 不久棉拖鞋有了,羞涩的小情侣还成了好几对。 盐厂碱厂闻风效仿竟也谈成了不少,庄淑芬和一时之间被夸成是全厂人的红娘。这话传到杨毅耳中,杨毅垂眸一抿,“当什么红娘。当新娘更好。”这句话又轰轰动动,通过全厂,传回庄淑芬耳中。 庄淑芬当晚在被窝里脸红耳赤把这话在脑海里过了八百遍。 · 旱冰场、喷泉水池盖着皑皑白雪。 喷泉女神的裙边结了一层漂亮的薄冰。 崇城大雪纷飞。 庄淑芬开始给杨毅做棉拖鞋,她用的最好的面料,最好的底子皮,一针一线,针脚细密,比她做给自己的那双还好。深蓝绒配金菊黄,沉稳又贵气。金色的线在深蓝布面上绣了一对清隽的“毅”字。这是只有棉拖鞋干净崭新,庄淑芬绣着绣着,脸上止不住笑意。 空分车间机器轰鸣,地面钢筋板颤栗不止。 天气藏着雪后寒气。 空分车间的大伙们近日不少人得了棉拖鞋,一个个生龙活虎,别提多开心。但是今日空分气氛压抑,兄弟们全都敛着声,没不敢放大,轻手轻脚,连身上灰色羽绒服也灰扑扑的。 王小忠一踏进机房,就觉得气氛不对,杨毅正常工作,但明显脸色有点儿冷,生人勿进。王小忠戴着毛毡帽,观察了片刻,他往边上使了一个眼色,跟他关系好的那人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躲在机器后面一角,压低了声音:“咋回事?谁惹我杨哥了?” 那人害怕地远远偷窥了一眼杨毅的脸色,神神秘秘,声音压得极低:“嘘,金花做了一双鞋!” 王小忠一听,百思不得其解。 “那不是好事?”金花做鞋,肯定是给他们杨哥啊。 对方尴尬了片刻,低下腰,干咳了一声。 “坏就坏在,金花的鞋给了别人。” 王小忠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犹如地震,震懵了。 “啥!给了别人!” 他这声音一大差点在车间闹出动静。 那人连忙四周扫视,抓着王小忠的脉搏就按了下来,两人蹲在机器机身下方,那人急急忙忙,低声嘘音比划着。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那鞋做废了,要丢,金花车间主任看中了,觉得能穿,就当面要了。” 王小忠也尴了个尬。 “这、这……好像也没孤男寡女、授受不亲。” 回想了一下,老孤男寡女的好像是他师傅杨毅和金花,上次他师傅在办公室把他们都赶出来,单留庄淑芬两人说悄悄话。明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师傅偏偏要搞出很重要的样子,让庄淑芬关上门说。 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 有次他遇到净化车间小陈的相好碱厂男,对方无意中说露了一句嘴,说春天的那场露天舞会,他找杨毅帮过忙,感谢时杨毅看似随意的说了句,听说他对象跟金花一个车间,要是一起来他就给他们免单,碱厂男动心了。没想到后面两人就好上了。碱厂男摸摸脑袋,说缘分还真是奇妙。 王小忠面上陪碱厂男笑。 私下却细思极恐。 他师傅这脑袋,咋长的,我的妈,千层套路。 难怪他老琢磨杨毅的想法琢磨不来。 王小忠抖抖脚,地面铁似冰。他也没鞋呢。别说是金花做坏的,就算是随便哪一个做坏的,他都想捡来穿。 王小忠隔着巨大的压缩机偷瞥他师傅。 杨毅手拿记录板,冷着一张脸。 察觉到他的位置,杨毅视线冷扫过来,那一双眼神冷冰冰,气压低到机器都要冻结了。被杨毅一盯,王小忠赶紧往后一退,捂紧自己胸膛,直后怕,那眼神藏着一团黑色的吞噬之火,跟他关系好的同事们连忙扶住他,询问:“咋了?则了,” 王小忠直揉胸口,哆嗦着:“心脏像掉进了数九寒冬。” 对方也打了个寒颤,替他补全感受。 “渗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银河以北,淑芬超美,银河以南,杨毅最man! 又要到周末了,给你们提前走一波红包 第19章 神魂颠倒 “嘟嘟嘟嘟嘟嘟嘟——”下午五点厂号角响起,这是大雪凛冬里唯一的亮音,冬天夜黑得早,就连体力热量也耗得巨快。工人们饿着肚子陆陆续续从厂里涌出。筒子楼红瓦顶在雪夜里成了暗红,一排排单薄但温暖的电灯泡逐渐亮了起来,照暖了全世界的雪。 庄淑芬跟杨毅约好,让杨毅趁下班人少等她。 全氨厂走得差不多了,厂区一片昏暗暗,只有巨大的钢铁架映着冬夜的轮廓。庄淑芬提着一个用布遮住的小篮子姗姗来迟。 雪已停,风还是冷,但因为心中有一个人所以世界也就不冷了。 庄淑芬裹着毛围巾毛手套,都是她自己织的,她远远看见杨毅在雪松下等,庄淑芬挥了挥手,厂里除过雪,雪堆在马路两边,庄淑芬小跑过去,脚步一个趔趄。 “小心。”对方一把搀住她。 男人手劲不小,庄淑芬一头扎进了杨毅怀抱里。抬脸起来,庄淑芬在对方黑眸之中看见自己。即使已经认识这么久,每次一看到杨毅,她依旧不由得脸红耳热,心脏跳得巨快。 杨毅依旧轻轻圈着她的腰,没有要松手的迹象。 雪夜湖水,深冬朔风。 男人透过厚厚羽绒服传来的体温是热乎热乎的,所以庄淑芬没有觉得她有一丁点冷。 “你放开。” 庄淑芬抗议了一声,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声抗议显得那么柔弱。 “等你不摔了,我再放。” 杨毅抿唇。 理由还挺正义。 但什么样叫不摔,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庄淑芬嗔瞪了他一眼。 两人在老松下卿卿我我。 厚厚羽绒服挨着。 庄淑芬抬眸,雪夜中,一弯眼睛似月忽闪忽闪。 “你是怎么想到给我勾线锥的?” 全厂人都在学她的模子,但是不像她有独门勾线锥。 有人心思活,把她勾线锥借去了,自己找了路子找钳工班的老师傅做,但做得都不如杨毅精细精致。 连老师傅都说,全厂找不出第二个像杨毅这般的手艺。他们虽然是老手艺,但杨毅与他们不相上下,车的零件精细度极高,况且他们到底是不如年轻人的眼力了。 庄淑芬好奇地昂着脑袋。 “你怎么做的?” 她轻轻抓着杨毅的羽绒服。 男人俯视她的头顶。 顿了顿。 “用心做的。” 庄淑芬顿时像过了一层电。 她捶了杨毅胸口一下。 “坏蛋,我看你不是氨厂的,你是电厂的。” 杨毅眼尾弯起。 “哦,为什么是电厂?” 庄淑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抬眸,见对方眼眸微闪了一下,赶紧刹车,庄淑芬很怀疑杨毅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还是想故意诱使她说答案。 庄淑芬头一扭,“你自己猜。” 男人传来一两声笑意。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握上她的玉手。 “猜不出。怕我的答案超过你的预期。” 庄淑芬心想,怎么会? “比如,神魂颠倒。” 庄淑芬的心一下炸飞了,她的手又无法挣脱开来,她娇羞不已强行反驳,“是电,电厂的电,不是神魂颠倒的颠。” 她的眼眸在雪夜中因激动而亮如星。 杨毅慢条斯理。 “是你让我猜的。” “……” 庄淑芬脸红着,半天说不出个不是来。 庄淑芬把篮子往杨毅面前一递。 “给你。” 第19节 杨毅眼眸深了深,他没有立刻拿起,反而让篮子在空中停了停,“只给我一个?” 庄淑芬还在刚才的余荡之中,两颊红晕,一时没会意出来。 “还能给谁。” “车间主任也可以。” 庄淑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像遇到冰火两重天,上一秒火焰下一秒海水,庄淑芬瞪大眼睛,脸都气红了,作势要把篮子往雪地掷,她头也不回得要走。 “给路边小狗也不给你!” 下一刻,她的手和篮子就被股猛力紧紧扣住。 庄淑芬抽了抽手没抽动,男人厚重的黑皮手套箍着她。雪这会下得更大,青松上积着厚厚的雪,两人声音一大,雪花就纷纷两人头上直扑。两人连睫毛上都沾了雪。 寒气往两人的口中直呼。 庄淑芬人没走掉。 杨毅当着庄淑芬的面揭开小篮子缓缓道。 “全厂独一双,怎么能便宜小狗?” “狗比人好多了。” 庄淑芬依旧堵着气。 人还没回过神,她的脸蓦然吧唧一响,高高的男人竟一口亲在了她的脸上。男人的唇有一点点擦着她的唇。庄淑芬脸上红晕飞起,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她猛然眨了眨眼睛,睫毛都在颤,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吻。她的初吻。 “你、你……” 庄淑芬转过头,声音直发抖,眼眸微颤。 你了半天没下文。 杨毅双臂圈着她。 “还是人比较好是不是?” 庄淑芬脸红嘴硬不承认。 没料到,下一秒杨毅在大雪中又亲了她一下,她刚一怔,刚想尖叫,结果下一秒又被亲了。血液往她脸上直冲。 杨毅一连亲了她三下。 越往后越亲到她的嘴巴上。 她喘息着。 杨毅也有点低喘。 外面的空气冷呼呼的,而他俩之间却热乎乎的。 呼吸声此起彼伏。 “想好了再回答,不然我又要亲你了。” 男人看似一本正经地让她认真想想再回答。 但还有她回答不是的份吗? 庄淑芬浑身滚烫滚烫,一张脸带眼睛被亲得又娇又艳,庄淑芬无力招架只得被迫承认,她几乎是软软地撑在杨毅胸口上。 “人。” 男人黑眸一闪,同意道。 “我也这么觉得。” 热吻再次落下。 “那再感受感受。” 庄淑芬又想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杨毅爸爸还有更神的操作 昨天手一抖 不少读者收到了双倍红包 明天前400名继续有红包 · 感谢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4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微凉 11个;lafeier 5个;梦梦 4个;希斯卡、沧海 3个;_waxcaitgl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蔓 12瓶; 第20章 炉子 净化车间的车间主任近来想要一个炉子,筒子楼又名单身楼,因为住的大多数是单身职工,不过也有小夫妻、厂长住那,车间主任也不例外,他也是单身。 筒子楼一大奇观就是各家各户的炉子都放在走廊里,中午晚间下班后,大伙们齐齐到走廊烧火做饭。上班时可能见不到的人此时此刻全见着了。 “您家今天烧鱼啊?” “今早刚去菜市场买的。” “那您家今天的鱼肯定新鲜!” “鱼好了,来我家吃。” “那可多不好意思,您老烧饭的手艺肯定没话说。” 或是, “现在青菜贵吗?” “缸豆贵了……” 也有见邻居家炉子冷冰冰的, “李叔家还没开始做饭啊?” “爸爸今天值班,不回来了。”小孩脖子上挂着闪亮亮的钥匙,可怜巴巴瞅着正在挥动锅铲的邻居。 好心的邻居诧异,停下正在炒饭的胳膊,蹲下来对小孩道。 “那你吃饭没吃?” “中午来阿姨家吃啊,别嫌弃,就一双筷子的事。” 小孩眼睛立刻亮晶晶。 他肚子早就饿得都是馋虫。 都是邻居,见不得别家小孩挨饿。领回家吃一两顿是常有的事。 整个走廊热闹洋洋,映着燃气道迸发出来的火焰,火焰把左邻右舍的大伙们脸映照得红红的,混着饭菜作料香气、锅铲碰撞铁锅声,大伙们欢声笑语。 人类的情感就是在这一朝一夕、一米一饭之间逐渐深入。 净化车间的车间主任一直想要一个炉子。 但这个年头,大伙的铁炉子不靠买,而靠自己做,外面买的还没他们厂里自己做的好。况且,厂里跟外面不同,八十年代外面用的最多的是煤炉子,煤炉子要先买黑煤碳,再把炉子升起来,有时还要用长长的铁剪子将煤扎出一些蜂孔,好让碳火燃烧得更彻底。有的家里没钱买煤,就只能买散煤,运回家自己做成煤球,弄的一脸一手黑乎乎的。煤球在外面晒着,雨一来,大伙赶紧跑回去收,“下雨了,收煤球啊。” 厂里则是特地从生厂区直接拉了燃气管道让厂里职工用,让职工们不需要买煤,也不需要买液化气,更不需要花钱,是八十年代很先进的方式。 车间主任想有一个自己的炉子,能自己烧菜烧水多好啊。 顿顿饭香可不就是家的味道吗? 整个厂最会做这些的是焊工班,铁炉子的四条支架和炉面需要用电焊焊起来,不是焊工班的人做不来。这就难倒了其他车间。 好在大伙都在一个厂,托托人兴许就排到你了。 净化车间主任也托了亲友,把他的排上日程。本来还要等两周,忽然间有人对他说,他的炉子被提前了。 主任喜出望外! 周末,几个大小伙子帮他把新做好的炉子搬进走道,又给他摆靠在走廊,涂了红漆的新炉子往那一摆,车间主任心里可高兴坏了。 “再给您试试。” 那几个大小伙子又一通操作,给接上燃气管道,测试燃气。 厂里燃气跟煤气罐的那种还不一样,是氢气、氮气、甲烷等可燃烧气体的混合体。安全性还是挺高的,但是在通燃气的时候,有时会有“砰”的一声,是氢气被点着的爆炸声。一般没事,就声音有点响。 但如果没处理好,氢气浓度太高被点燃就会发生大爆炸,最严重的一次,是全楼听见“轰”的一声,把筒子楼里一男的胡子给燎糊了。 “测试一下更安全。” 大伙给他通着燃气,看看有没漏出奇怪的气味,再看看有没明火,“您记着,这是正常的,开一会就散开了,但平时如果味很冲,就一定要注意,是不是漏气了,漏气千万别点火。” 车间主任忙不迭点头。 这几个小伙子真热心。 其中一个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对方悄悄绕到车间主任身后,往里面房间快速扫了一圈,由于是单间,家具摆设一目了然,也没有多少东西。那人目光落在鞋柜上,鞋柜上散着几双鞋,其中一双是金花做坏了的棉拖鞋。 前面几人还拉着车间主任讲解要点。 “万一漏气,您赶紧关阀关燃气,赶紧通风开窗,厂里技术人员考虑过安全问题,不会像煤气罐那么危险。但通风还是要通的,不要遇明火……” 讲着讲着。 里屋那人突然丢了一双新棉拖鞋过去,“哟,主任,您的棉拖鞋怎么是坏的!我给您换一双新的!” 那人往原来那双棉拖鞋往怀里一揣,撒腿就跑,那几个小伙子立刻见机行事,一窝蜂跟着跑得鸟兽散。 “主任,我们先走了!” “您别送您别送,您的炉子关没关好啊,赶紧回去看看……” 第20节 车间主任一边嚎:“回来,我的鞋!”那可是厂里第一巧手庄淑芬亲手做的,一边又分身乏术,急得不行,只能急急忙忙赶回去检查自己炉子有没有关好,生怕有半点闪失。等他发现炉子根本就没问题,自己的棉拖鞋早就被人换走了。 一群小伙子往天上丢着鞋欢呼着远去。 王小忠喜气洋洋地捧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回到空分。 没想到他也有鞋了,王姐给他做的。 他拿到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虽然王姐针脚走得歪歪扭扭,但是王姐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做鞋子,更是第一次送人。王小忠听到莫名高兴。 但一回空分,他立刻想起他师傅杨毅那张脸,于是双手赶紧把鞋藏到背后,免得被他师傅看到。 旁人见他这样,唉声叹气。 “不用藏了。” “你师傅不会在意的。” 王小忠莫名其妙,不会在意?那你们为什么还唉声叹气。 回到车间,王小忠看见焊工班的几个小伙子恭恭敬敬交给他师傅一双鞋,他师傅施施然接过,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然后高傲地将鞋锁进他的储物柜。 王小忠眼尖。 这、这不是金花做坏了的那双鞋? 他还见净化车间主任当宝贝般炫耀过。 焊工班的得到一句以后有活动会叫他们的承诺后,那几个小伙子欢天喜地地走了。杨毅又酷又会玩,跟着杨哥好拉风。 王小忠正准备溜,被他师傅一把叫住。 杨毅手从裤子里放下,一根根脱下黑手套,头也没回。 “都看到了,还走什么走。” 王小忠只好踏出来,对着他师傅憨憨笑。 杨毅当着他的面,摆弄了一下水仙花。 “今天的事,别对你大嫂说半个字。” 王小忠立刻点头:“是是是。” 杨毅摆弄了一下水仙花,施施然离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王小忠这才敢抬起头看。 定睛一看。 等等,他师傅的工位上放着什么! 难怪之前的人唉声叹气,眼底却又是浓浓的羡慕。 下午两点,厂里人陆续上班,于是氨厂其他人跟王小忠一样,看到他们杨哥工位上放着一双鞋。那鞋面深蓝泛暗光绒面银色绣线,鞋面小小的角落绣着一个清俊的“毅”字。 看得他们垂涎欲滴,任谁都知道这是金花做的。 但他们杨哥就是不穿。 就每天搁在工位上。 迎接各大分厂适婚青年们的瞻仰与嫉妒,这双鞋的传说就这样在厂中众人嘴里流传了一个又一个大冬天。 而另一双鞋则在储物柜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除了当事人、王小忠谁也不知道。 “你杨哥就是你杨哥。”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留言看到了“差点就错过了这篇好文”“人间宝藏作品”,也看到你们问“大大什么时候双更” 好问题 · 本章前400名有红包 感谢在2020-07-25 12:27:212020-07-26 13:5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feier、晓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哪里有小说告诉我 5瓶; 第21章 酸菜鱼 庄淑芬把手里的鞋做完,活动活动了下腰身。崭新的棉拖鞋放在暖气片上,橘色、深红、缎青,这个冬天她给哥哥妹妹们做了不少鞋。 庄淑芬伸手锤了捶发酸的肩颈,小妹放寒假来她这玩几天,正好让她带回去。 庄小丽戴着庄淑芬给她织的毛线帽子,白绒绒,像个雪娃娃。庄小丽白天去溜冰场看人冬天溜冰,下午去星星公园看假山看冰湖,她口袋里是庄淑芬给她的零花钱。有时俱乐部还有电影看,她看完就买一串糖葫芦吃,简直不想走。 但庄淑芬规矩定得严,让她傍晚五点前必须回来。 冬季黑得早,小姑娘家在外面,庄淑芬不放心。庄淑芬话放在那,只要晚归一次,立刻送回梦泽。把庄小丽给吓得,连连点头,她有时蛮怵她大姐的,每次四点半就赶紧回家了,外面天还没黑。 庄淑芬下班得空,就会去厂商店进口部给庄小妹买吃的喝的,还买上不少饼干、文具、小女孩扎的头花、橡皮筋、五彩缤纷。小女孩要开学了,新学期免不了要比新文具新书包,有庄淑芬这些准备,庄小丽没有比输过,从来都是最有面的那一个。 食堂冬季上新,推出新菜,从窗口晾出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了新菜单。 厂里有种说法,大冬天敢在食堂里点菜的人才是真正的有钱人,为什么?冬季物资匮乏,运输困难,菜价更贵,太多数人都是热个汤焖个白菜囤年货过日子。 小陈跟碱厂男婚事将近,小两口来食堂吃过一次新菜,味很不错。 庄淑芬听进心里,就把庄小妹带到了食堂。 晚上带她去吃好吃的。 庄小妹口水哗啦,她一直想吃酸菜鱼火锅。小火苗在下面煮的咕噜咕噜的那种。庄淑芬二话不说,直接满足她的心愿。虽然一份火锅要花她不少工资。 两人胃口小,在窗口点了一份小锅仔。 师傅帮她们端过来,火苗在底部烧,火锅锅底翻滚,白雾袅袅,酸菜与鱼汤香气扑面而来。白嫩的鱼片煮着红尖椒,八角花椒沉在锅底,鱼片滑入嘴里滋溜溜。酸菜鱼的汤更是鲜浓美味又还极其开胃,庄小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酸菜鱼,一口气扒了两碗米饭。 她的小肚子都吃得鼓起来了,火锅怎么能这么好吃。 庄小妹眼瞅着锅底那一点酸菜鱼汤,舍不得最后那点鱼肉沫,又就着这鱼汤酸菜泡饭,开始扒第三碗。庄淑芬看着哭笑不得,想让她吃少点,但转念一笑,小孩子正长身体,下学期功课更忙,学习要用脑,就随她了。 庄淑芬转去结账。 冬季食堂的人比夏季少了很多。 夏季光是绿豆汤、酸梅汤、冰镇凉粉、石花粉就让很多人爱不释手,冬季食堂空荡荡的,即使门口搭了大大的厚皮帘,还是有点漏风冻人,不过还是有几个常客的。 庄淑芬本来就是金花,模样极其惹眼,又牵着一个雪娃娃般的妹妹,一入食堂就被人认出来了。大伙没惊动金花两姐妹,而是让人去空分跑一趟,说见着庄淑芬了。 杨毅一听,原本无偿留下来教小弟们做活,现在厚厚的帆布白手套往钢架上一扔,人走了。 小弟们:“大哥这是,这是?” 王小忠摇头:“有什么疑问,我师傅哪次不是重色轻友?” 小弟们苦瑟瑟:“我们也想重色轻友一次。” 王小忠:“前提得是,你得先有,”他扬起下巴,“我现在就有一个。” 王小忠一得意,其他人立刻使了一个眼色。 大伙扑上去垒桩似得,把王小忠扑在身下压得他哇哇叫。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了,庄小妹抬眸一看,竟然是夏季带她们看过电影的杨毅。杨毅穿着硬挺的冬装,显得比夏季更气派更威武。 庄小妹没想到,几个月没见,对方好像愈发精神了。整个人流露出卓尔不凡的气质。轮廓深邃,气场很强。 “给你姐说一声,单已经买了。” 男人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将手重新拢回黑手套里,庄小妹想应该是刚刚买单的时候脱下来过。 庄小妹脑袋转了片刻。 “买单了?”抢在她大姐付账? 庄小妹会意过来,“谢谢杨大哥,太麻烦了,我们这顿还有点小贵吧?” 杨毅套完手套,这才轻轻低眸,自上而下扫了她一眼,声音透着点笑。 “知道贵,以后你大姐带你来,就提前告诉我,别让她买单。” 庄小妹的心立刻“这个姐夫我要了”! 妈呀,他真的好爱大姐。 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种心跳不是那种少女憧憬的心跳,而是那种为大姐杨毅两人爱情激动的心跳。 那个年代流行的男女间故事不多,但庄小妹觉得杨毅与她大姐就是天作之合!合得不能再合。整个崇城梦泽再找不到第二个比杨毅更有男子气概,更配她大姐的人了。 男人把手套一只只带好。 庄小妹小脑袋一转,抹抹喝完鱼汤的小嘴,鼓动着杨毅。 “我姐在梦泽很抢手的,杨哥,你要抓紧,有好几家都想过来提亲,特有诚意,我父亲在考虑呢。” 干柴烈火,再加把火,火上浇油,再浇把油。 杨毅把手套最后一颗暗扣上,暗扣啪嗒一响,杨毅才抬眸来,眼眸俯视,扫扫她,又扫了扫她身前的酸菜鱼火锅和三个小碗饭。 杨毅缓缓牵了牵唇角。 “以后还想不想让你姐带你吃火锅?” 庄小妹猛点头。 “还想不想看电影?” 庄小妹继续点头。 “还想不想吃话梅,来我们厂玩?” 第21节 庄小妹疯狂点头。 男人意味深长留下一句话,让她自行领会。 “等我成了你姐夫,天天和你姐带着你过来吃喝玩乐。” “还有。” 还有? “零花钱全包。” 庄小妹“啊”得叫出声,一阵心花怒放!让她跪下来给杨毅喊爸爸都行。 庄淑芬过来就看到这幅情景。 她刚刚正要结账,食堂窗口的人就说单已经被人买了,现在看到杨毅她明白了。从上学开始她吃饭就常常有人想帮她买单,但她全都不要,况且她后来还点的挺贵的。 但这次被杨毅提前买了,庄淑芬却没反感,反而心里还多了一滋滋欢喜。 她靠过去。 “在聊什么呢?” 庄淑芬一站过去,庄小妹就发现了大姐的不同,她大姐现在已经不由自主就站到杨毅身边了。 庄小妹盯着两人看心里偷偷乐。 就两字:般配。 她大姐平时有点傲,此刻看着杨毅眸如秋水,艳若桃李,而杨毅低头望着她姐,眼中再无他人。 男人对着大姐笑,一语带过去。 “在聊还想不想吃酸菜鱼。” 庄淑芬看了眼她小妹。 可没给杨毅添什么麻烦吧。 庄小妹最熟悉大姐眼神不过,正要开口告诉杨毅想做她姐夫。 就这空档,杨毅忽然飞速在庄淑芬脸颊上啄了一口。 食堂灯亮晃晃的,场地空荡荡的,几十排整整齐齐的长椅长凳,少少的人影晃动。 庄小妹脸砰的炸了。 她还从没见过男女在她面前亲亲。 她激动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庄淑芬更是抑制不住心如擂鼓。 整个心跳声瞬间放大到耳中。 她抬眸看杨毅。 这个杨毅竟然、竟然…… 她用力一捶杨毅胳膊。 杨毅一点也不恼。 庄淑芬跺脚,竟在食堂里偷亲她。 她赶紧看了看四周,幸好冬季食堂人少,师傅们都在食堂窗口后烧菜,没人注意到她们一角。 杨毅镇定如常,噙着笑,手还绾了一下她的发。 “别怕,没人看到,谁说看到了我去把他眼珠子挖了。” 吓得庄小妹立刻捂住眼睛。 庄淑芬对着杨毅又嗔又怪,又一脸娇闪,她看了看庄小妹,她的小妹妹正吓得用手指捂住眼睛,又胆大地从指缝中偷看她俩。 庄淑芬:“给我把眼睛捂好了!” 庄小妹偷笑。 有杨毅在,她这会儿才不怕大姐呢。 庄小妹笑得庄淑芬脸更红了。 杨毅戴好皮帽,对庄淑芬轻声,“我先去值班。” 临走前,对庄小妹搁下一句话。 “眼睛捂好,给我听你姐的,小孩子乱看要长针眼。” 捧着鱼汤泡饭的庄小妹:“???” 这、这,还没娶到我姐,这就跟她姐一唱一和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新浪微博和新浪读书寄给我的《武汉抗疫日记》,这是一本意义非比寻常的公益书,价格76,我手上只有一本赠送名额,感兴趣的可以去微博看看。 · 已经长了针眼又渴望酸菜鱼火锅的庄小妹:杨哥橘子也给了,电影也看了,单也买了,鞋子也供起来了,明天他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扇:嗯哼,杨毅爸爸的操作你想象不到! 你们:扇的双更操作我们也想幻想一下 感谢在2020-07-26 13:51:362020-07-27 12:2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feier、沧海、希斯卡 1个; 第22章 雪人国 庄淑芬一身大红袄子在雪地里走。 冰雪寒气钻进人的鼻息里,偶尔风刮过来,脖颈露出的皮肤微微发抖。红色浓烈。庄淑芬娇俏得像一枝雪中艳梅,过年老师傅画的年画上的玉面仙女。 一团雪球冷不丁轻轻砸在她背上。 庄淑芬回头一看。 杨毅正从雪地里捞起一捧净雪,双手搓揉了几下,没有压实,雪球越实心打人越疼,刚才那雪球轻轻砸在她身上就散了。庄淑芬目光闪动,就想引起她注意,杨毅噙着唇,在诱她打雪仗。 庄淑芬巾帼不让须眉,立刻捏了个雪球,啪的一下反击。 厂里大片大片干净的雪地。 庄淑芬一边扔一边丢雪球,杨毅追着她跑,雪地里满是两人一条条的脚印。庄淑芬又尖叫又笑,洁白的雪球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不少职工们被吸引过来,大伙也纷纷揉起雪球跟着他们一起在雪地里打雪仗。白气阵阵,欢声笑语。 庄淑芬玩了半个多小时,双腿跑得有点累了。冬天棉袄重,亏得她以前下过乡在生产队体力好,但也有点气喘吁吁,双颊艳红。庄淑芬抬眸一瞥,那一瞥娇得出水,杨毅眼眸一深,庄淑芬头发里散尽不少雪沫,杨毅踱步过去无意状捋起她的发丝帮她拍掉。 两人在一旁休息。 “想不想看雪人?” 庄淑芬眼睛一亮。 打完雪仗,当然要堆雪人。 但她不想自己堆,刚才搓雪球,双手已冻红了。 杨毅笑笑,转头召集了几个关系不错的,“过来。” 大伙一见是杨毅招手,立刻撒腿跑过来。 “什么事,杨哥?” “你们嫂子要雪人。” 庄淑芬没想到杨毅就这样直直白白地说出来,她人就在他们面前呢,整个人顿时坐不住了。庄淑芬又羞又惊,心像兔子一阵乱跳。她低头绞着手指,轻拉住杨毅的皮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众人眼睛在杨哥身上转了一圈,又在庄淑芬身上转了一圈。 金花脸红得快滴血,跟个小媳妇似得,大伙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堆!” “大嫂要看雪人,那有什么问题——堆!” “给我们杨哥的夫人堆个全厂最大的雪人。” 大伙七嘴八舌。 有人的目光直往庄淑芬身上乱瞟。 庄淑芬更不好意思了,她还没适应被这么多男人当众起哄,虽然都是热心肠的小兄弟,但那些糙男人们一点也不明白这种姑娘家的羞涩与矜持。 杨毅一个实心雪球重重砸对方身上。 砸得对方嘴一咧,“哎哟。” 杨毅一笑。 “堆你雪人去,没见到你嫂子害躁了吗!” 大伙会意。 杨哥这是赶人了,怕自己媳妇羞,护着自己的媳妇呢。 大伙吆喝。 “走走走,堆雪人去咯。” “这就堆!嫂子要看,我们自然要堆,全凭杨哥吩咐。” 有人喊出口号。 “给我们金花堆一个全厂最大的雪人。” 一伙人又被杨毅随手砸了几个雪球。 一个个精得跟皮猴似得,被砸得捂起屁股跳着跑。 第22节 庄淑芬被逗得直笑,替他们求饶。 “别砸了,别砸了。” “先放过他们。” 杨毅这才收手。 “待会看他们雪人堆得有没合你心意,要是没令你满意,我再收拾他们。” 庄淑芬瞟了一眼杨毅。 她心想,他的那些小弟们听了这话,不会觉得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吧。不过那些人闹归闹,堆起雪人可不含糊。一伙人齐心协力,喊着号子,一个个雪铲都用上了。 雪被铲得沸沸扬扬。 几个小时过后,一个巨大雪人堆成了,直径足足两米多高。更神奇的是,旁边空地上还堆了很多小雪人。一大片雪人,大雪人带小雪人,冰天雪地,氨厂奇观。 庄淑芬看得惊讶呆了。 其他人得了消息,也纷纷从车间出来跑过来看。那么大的雪人那么多的雪人,他们一个个脸上同样震惊不已,像一个雪人国,任谁一看也会觉得壮观无比。 杨毅看了一眼,命令道:“再装两个手。” 那伙人吭哧吭哧,不知从哪找了两个崭新的大扫帚插进巨雪人身体里。其他的是细小树枝,深褐色树枝插在小雪人两边。 有个男的又找来一个蓝色塑料桶盖在了巨雪人头上。 庄淑芬噗嗤一笑。 “鼻子呢?” 杨毅眼风一递,那几人立刻听命,还真搞来了新鲜的胡萝卜。杨毅亲手把胡萝卜装到雪人脸上,又给雪人画了一张笑脸。庄淑芬上前两步,她口袋里正好有缝衣服的纽扣,挑了两颗黑的点成雪人眼睛。 太阳一点点从冬日枯白的树梢上爬上来。 大雪表层折射出一层晶莹剔透的美,庄淑芬姣好的脸上红透透的,站在巨大的雪人和满地小雪人的冰雪之阵里,轻盈得像一个冰雪仙女。 庄淑芬自顾自欣赏着雪人们。 全然不知道杨毅已经在后面盯着她很久了。 这是杨毅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尽管从外部一点也看不出来,在众人小弟们眼中,杨毅还是全厂那个最有本事最酷、全崇城横着走的男人。 “淑芬。” 杨毅从背后喊她。 庄淑芬回过头,正好撞进杨毅的黑眸中。 “嗯?” “过几天回我家。” 回他家? 庄淑芬好像知道下一秒对方要说什么了。 “见见我父母。” 庄淑芬心陡然一跳。 这是一个慎重而正式的邀请。 她第一次听见杨毅以这种正式的口吻同她讲这种事。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她站在雪里,沐浴着冬日阳光,又觉得似乎应该到这一步了,但整张脸又不受控制地充血。 胸口起伏,无法出声。 对姑娘家来说,这是人生大事。 杨毅缓缓走近,他双手圈着她的腰身。庄淑芬感觉自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整个人浑身无法动弹。杨毅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上,她皮肤感受得到男人的呼吸,对方冰中带热的气息将她脖子激得颤栗不已。对方居然有点撒娇的语气。雪花温柔地落满全世界,她的耳中除了男人的声音,听不到这世上一点儿声音。 “我不喜欢别人去你家提亲,快我一步。” 庄淑芬的心猛然炸裂。 作者有话要说: 杨哥用雪人国求婚是早有谋略还是临时起意 扇:你们猜 感谢在2020-07-27 12:22:032020-07-28 12:2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1个; 第23章 筒子楼 筒子楼楼道很宽。 庄淑芬父母在机关大院的家,楼梯是窄的,只容得一人过身,两个人擦肩够呛,但厂里筒子楼的楼梯却是它的四五倍宽,三四个人同时跑都没问题。 宽阔的楼梯将筒子楼三层楼面牢牢联结起来,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一撒腿就能串门,大伙的感情也像这条楼道一样畅通牢固。 筒子楼的人居住在一起,家家户户门对门,一条居中直通道贯穿南北,房子左右两边排开。 那个年代都是集体共用水资源,公共水台建在楼梯口,挺敞亮的一地方,家家户户都在那里洗衣服、洗菜。公共水台百来平方,中间砌了两排水池,每段水池上面通着自来水钢管,每隔五十公分一个水槽位。水龙头一拧,流水倾斜而下。有的水龙头会滑丝,水流飙射,楼里的住户们就赶紧过去修。 邵大婶正在公共水池里洗菜。 池面被流水磨得光亮、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生出一丁点苔绿色,古话说“水滴石穿”就是这个样子。 庄淑芬捧着一个小雪人。 这是杨毅特地给她重新捏的一个,跟雪人国的不一样,杨毅捏得特别瓷实,让她回家放窗户外面,小雪人模样能保持一周不会坏。 邵大婶洗着菜,见她捧着个小雪人,一脸惊奇道:“哟!怎么还能有这么小的?” 雪人小小,鼻子小小,还插了根小胡萝卜。 小巧玲珑。 庄淑芬捧着像一个玉女捧着一个小雪团子。姑娘家和小雪人都招人喜欢。 见邵大婶也喜欢小雪人,庄淑芬走上水槽边,拿给她看。 邵大婶拧紧水龙头,冰柱一样的水渐渐停止。邵大婶伸过脖子,仔细端详了一会,越看越打心眼里喜欢。 “还是你们小年轻懂浪漫,不像我们这种老夫老妻的……” 庄淑芬脸一红,没想到自己跟杨毅的事就连邵大婶都知道了。 邵大婶是邵厂长老婆,跟她同一个楼层,住三楼左边楼道。 庄淑芬在右边楼道,平时左边跟左边来往得多,右边跟右边来往得多,但邵大婶是个热心肠人。跟厂长老邵夫妻情很深。 庄淑芬连忙:“您跟邵厂长的感情才让人羡慕。” 邵大婶往围裙上擦擦手,竹簸箕往右腰一插,笑道:“羡慕个啥!他一天不皮痒就不舒服,这不又下生产区了。我回去给我们老邵烧饭了!给他好好补补。有空来我家坐,你这样的姑娘家我看着就喜欢。”爽朗笑声一阵风掠过。 庄淑芬平时没太留意邵大婶的举动,但是现在心境有变。邵大婶的精神面貌、一言一行带给她不少想法,让她不由得思考婚后哪种女人是最幸福的?但无疑,邵大婶虽看上去嫌弃跟邵厂长老夫老妻,但对方眼里透出来的光亮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女人是不是幸福,从她眼中的光彩、脸上的血气、心中的底气就能看出,被爱情滋养过的女人状态是很不同的。 庄淑芬红着脸摇了摇头,杨毅只是让她去他家见见父母,她怎么都想到婚后爱情去了。 庄淑芬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自己是个单间,厂里分的,大约二三十平方,她收拾房间很有一套。床上铺的是牡丹花床单,床沿垫了条橘色毛巾毯。谁也不准做她床上,庄淑芬在学校住宿时就订下这规矩,没人敢破。 庄淑芬拉开窗栓,一推绿漆木窗。 窗户木棂一拉开,天地广阔,风夹雪簌簌往屋内灌。刘海都吹飘了,冻得庄淑芬一个哆嗦。外面大雪飞扬,疯狂地往厂里足球场上飘落,那么大一个足球场从球场到观众席全落白了。 庄淑芬直呼好冷。 两尺宽的水泥窗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白雪。她按杨毅说的,将小雪人放在窗户后。庄淑芬挑了个隔着窗玻璃的位置,小心翼翼把小雪人放置好。这样每天隔窗她就能看见。 原本她怕再堆一个小雪人麻烦。 结果杨毅说:“大雪人你在厂里看,小雪人带回家看,不冲突。” 她刚觉得有道理。 杨毅又陡然逼近一步,有点欠打的调戏她。 “这样,厂里厂外,你是不是都忘不掉我了?” 庄淑芬:“!!!” 这男人,时时刻刻不逗弄她就不罢休是吧。 杨毅耍完嘴皮子,又拉过她的手,哄她,把小雪人递到她手心。她像要养一个雪兔子那样开心。 杨毅道:“给你捏了个瓷实的,外面零度,不会化。回去不要放暖气片那,屋里太暖,搁窗外,三五天没问题。化了我再给你做。” 庄淑芬其实心里喜欢得不了,但鉴于杨毅刚刚又戏弄她,庄淑芬故意板了板脸,“你又知道我喜欢了?” 男人戴着手套拍实雪团,后来把手套叼在嘴里,嫌手套麻烦,直接用手把雪摁实。 杨毅头也没抬。 “你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别人有,我媳妇不能没有。” 庄淑芬内心“妈呀”。 她的心被他搞得天上地下。 直到小雪人捏好,杨毅才抬起眸,缓缓的,男人骨相刚毅,睫毛极黑,这样的男人隐隐散发着统治气息的威慑力。 “况且,我捏的,你会不喜欢么?” 意味深长。 庄淑芬心跳瞬间飙到180。 第23节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能说不喜欢吗,光是杨毅给她弄的那个雪人国,就搞得她被全厂女性眼红疯了。 况且,她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庄淑芬脸红心虚,眼睛左右乱瞟。 嘴上直道。 “快把手套带上,快把手套带上,别冻着手。” 左右而言他。 杨毅抿唇两秒,也没戳破,只是道,“小媳妇懂得疼人了。” 又躁得庄淑芬满脸通红捧着小雪人当场追着杨毅打。 杨毅边跑边假装喊。 “别追别追,你不用追,我就会自动送到你手上。” “再跑,小雪人就没爸爸了。” 庄淑芬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小陈王姐说她被杨毅吃得死死的。 这个杨毅,随便一句话,她的心就被一阵狂轰乱炸。 杨毅这人,就跟大雪一样能覆盖整个世界,把全世界都给你,让你被眼红嫉妒死;同时又护得你周周全全一世安稳,让你觉得危险又刺激。 他真的好会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杨毅杨毅,崇城第一 有疑问吗 感谢在2020-07-28 12:26:192020-07-29 11:2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feier 2个;洛离兮、希斯卡 1个; 第24章 去杨毅家 去杨毅家的日子定下来了。 庄淑芬却一连几天没睡好,她无此经验,又知此事慎大,往后余生将不再一般。做女孩和做人妻子到底是两回事,多少人栽在这上面。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庄淑芬,也不由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车间小陈王姐见庄淑芬挂着黑眼圈,奇了。 “金花这样少见。” “什么事让我们淑芬都睡不好?” 王姐小陈两人逗趣,左一把右一把轻推着庄淑芬。 “别闹。”庄淑芬懒懒托腮,她瞌睡连天,白天快困死了。昨晚又梦见自己要去杨毅家,把她给半夜急醒了,一看闹钟才凌晨三点多。 小陈心细,她瞧了瞧庄淑芬,看出庄淑芬心神不宁。 “见对方父母也没那么可怕吧?”小陈猜出庄淑芬是为这个头疼,她前两个月也见过,“我家那口子父母人挺好的,把我当女儿疼。” 庄淑芬支起手肘,托着下巴。 小陈一看就秀秀气气,说话也轻言细语,很难有婆婆不喜欢这样的吧。 庄淑芬向小陈取经:“那你们怎么见面的?见对方父母要注意什么?” 既然小陈有经验,问问过来人,准没错。 王姐也竖起耳朵听。 她跟王小忠八字都没还一撇,这事上面没有发言权。她也赶紧坐近听小陈分享分享心得。 小陈见王姐庄淑芬都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突然有点不自在起来,她还没这样瞩目过。净化车间嗓门最大、脾气最爆的是王姐,风头最足、最受男性青睐的是庄淑芬,她在三个人中存在感比较低,可此时此刻两人都围着自己,小陈也不由得有了一丝过来人的自豪。 她清清嗓子,像小老师一般。 庄淑芬和王姐像学生听课,还拿着小本子、英雄牌钢笔。 小陈老师开讲: “第一,不能空手去。不太礼貌。” 王姐连忙点头。 庄淑芬道:“这是自然。” 小陈老师孺子可教般看了庄淑芬一眼。 “第二,对方父母会问你工作,一定要说的大方一些。女方工作正式,婆家才会看高你一眼。” 王姐又连连点头。 “第三,婆婆会暗中考察你性格,看你疼不疼她们儿子。”小陈眼神一递,“人家把儿子养这么大,自然不喜欢取个刁蛮的,是不是?” 王姐急了:“那她们喜欢什么样的?” 她性子风风火火,让她装贤良淑德她可装不来! 小陈想了想,“什么样都有,有的喜欢女方富贵有钱,有的喜欢女方勤快能干,什么家务事都干。” “我嫁人是为了享福又不是为了当人保姆,这我可做不来。”王姐不干了,梳子往抽屉一扔。 庄淑芬也若有所思。 小陈柔声道:“瞧瞧,你这冲脾气,又没真让你做人保姆,起码在婆婆面前装一装你总会吧。”小陈又道,“在婆婆面前好好表现,回到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王姐、庄淑芬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姐朝庄淑芬递了个眼神,“怕是我们先前小看了小陈,看看人小陈,多会,小陈老公怕不是被小陈捏得死死的。” 小陈扭捏了一下,“也没有拉。” 庄淑芬:“是没有,你那都百炼钢成绕指柔了!” 三个净化女人嬉嬉笑笑打闹了一阵。 人生的道路,有了同伴有人纾解开导,一些模糊不清的未来就会逐渐显影,不再那么可怕了。庄淑芬跟她们一闹,内心压力小了很多,到底要怎么与对方父母见面,她心里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 庄淑芬进了厂商店进口部,厂商店就设立在厂大门的左手边,是当时比较大的建筑,一个商店就占有整整三层楼。每层楼又分左右两边,中间是走道楼梯,一楼柴米油盐,二楼文具精品,三楼布匹衣鞋。绿色的墙漆幽静幽静,地面是大块大块磨砂大理石拼凑的图案花纹。平时厂商店静悄悄的,没多少人敢进来。 进厂商店是很奢侈的事。 大家最多去一楼左边买买酱油、买买醋,或是给小孩买点文具。 庄淑芬口袋揣了一个月的工资,直接去了厂商店最贵的进口部,进口部的柜台只有一名漂亮的女员工。 见庄淑芬进来,她也有点紧张起来。 进口饼干、进口香烟、还有不少红富士大苹果。 庄淑芬捡最贵最好的买。 女柜姐一边给庄淑芬装,内心一边感叹对方好有钱啊。 几个牛皮纸袋包了几大袋。 红富士苹果都快滚出来了。 庄淑芬伸手一接,直接递给女柜姐一个,“给,拿着吃。”女柜姐哪里好意思,那可是红富士的,虽然她也馋,庄淑芬直接塞她手上。 柜姐又惊又喜。 她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只能将她所知道这些牌子的信息、这些东西的好,一股脑搜肠刮肚倒给庄淑芬。 “您带着这么好的东西过去,对方保管喜欢!”谁要是给她这么多好东西,她简直要喜上天。 庄淑芬抬眸一笑,恬静雪白的脸上又美又艳,黛眉弯弯。 “那就先谢你吉言了。” 去杨毅家那天,庄淑芬挑了件最合身的女士风衣,白蕾丝领口衬衫。整个人又时髦又庄重。手腕、脖子上带着金项链。乌发也是用心吹过,波浪卷喷上了发胶。戴上一对红耳环。庄淑芬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稳重些。 她从筒子楼上把礼物拎下来。 单身女郎住筒子楼时,男同事一般是不上去的,免得传出流言绯闻。杨毅一件棕色皮夹克,领子是羊羔绒,双腿裹着干练的水磨牛仔裤,他在楼下梧桐树下久等多时。他头发特地理过,英俊修长,十分精神。 俊男美女在筒子楼下一相逢,几个推着自行车出出进进的人不由得抬头看了好几下门牌,硬是怀疑自己进错了门楼。 庄淑芬被弄得一笑。 杨毅揽过她,示意,两人先离开。 庄淑芬点点头,杨毅目光在她承重的胳膊上停了半秒。 “不重吗?”男人主动给接过来,礼盒的细绳一松,庄淑芬的手顿时轻松了很多。她揉了揉手,绳子把她掌心勒红了。 “重?我还嫌不够多。” 这话说的够娇蛮,也够霸气,杨毅就喜欢庄淑芬这一点。 杨毅拎过来,手里一沉,面上笑道。 “这媳妇取得好,还没过门,就把好东西都搬过来了。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是娶了个宝,我命怎么这么好。” 庄淑芬原本心情不那么轻松。 现在被杨毅一逗,虽然明知他又在瞎说,但却让她不那么紧张了。 “他们真的会喜欢我?” 庄淑芬还是有点没底。 听说第一次去婆婆家最难,她们人前可能对你好,背后却挑剔你,说你不适合生养,不适合做她家媳妇。 杨毅一把把她手抓住,用大手轻柔搓着她勒疼的地方,一下一下按摩着那些勒出的痕迹。 “能娶到你,是我家烧了高香,他们高兴都还来不及。” 庄淑芬又有信心了一点,但还是轻轻捶了杨毅一下。 “我跟你说认真的呢。”她尾音带着一点娇。 第24节 杨毅抚起她的手,□□之下,亲了她亲的手背。 “真的不能再真。” “那他们万一要是不喜欢我呢?” 她还是放心不下那个万分之一。 “怎么会!他们就是喜欢你。” 庄淑芬一笑。 杨毅接着道。 “没有万一。” “要是有,你就带着我私奔,把他们儿子给拐跑咯!我就跟你就一辈子在崇城,我天天工作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他们什么时候喜欢你,求我们回去,我们什么时候再考虑,到时还要生个胖娃娃,让他们羡慕得死死的。” 庄淑芬被杨毅笑死。 这人怎么总能把一件原本令人有点担忧的事,说的未来无比拉风、无比令人向往宽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杨哥给女人的安全感强不强 昨天才发现你们给我投了月石!等着,看这两天我不给你们回个大礼 感谢在2020-07-29 11:22:352020-07-30 12:0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沧海、希斯卡、洛离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橙子,小橙子 17瓶; 第25章 小猴子 庄淑芬随杨毅坐了四十多分钟短途汽车。 汽车进入后湖汽车站,庄淑芬立刻见到一种人声鼎沸、不同于崇城的热闹。 汽车站下车上车的人一茬一茬,黑压压的一个个脑袋,小商小贩们卖着瓜子报纸,拉客的手里拿着手写的纸板拼命喊“后湖后湖”“梦泽梦泽”“要去梦泽的赶快,马上就发车了!”“崇城崇城,十分钟后发车。” 旅客们提着编织袋急急忙忙:“红城是不是这辆?”售票员斜挎着一个绿色帆布售票包,坐在窗口位头够出车窗,眼疾手快,“是是是,快上,还有一个位子!” 庄淑芬耳朵里听见的,眼睛里看见的,是另一种世界的声音。 杨毅扣着她的手,“我们下车。” 庄淑芬:“嗯。” 身边的人是杨毅,所以她对这个第一次过来的城市毫无惧意,只有新奇与探索。 “这里为什么叫后湖?” 杨毅带她从来往旅客中挤出汽车站,她好像远远看到一个柳枝盎然的湖中公园。 杨毅瞥了瞥她,含着一点笑。 “知道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么?” 庄淑芬闻言有点诧异。 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这个故事,不知道杨毅此时问她有何用意。 董永是个大孝子,卖身葬父,后来遇到仙女们在湖边洗澡,董永拾到了七仙女的衣服。老槐树做媒,两人在槐树下成亲。生了孩子后,被天界发现了。织女只能回到天上,仙人两隔。董永也日夜思念娘子,小孩子也哭个不停。被董永养大的老牛要死了,临死前让董永剥下自己的皮,披着它的皮能去天上。董永抱着老黄牛痛哭,后来按老黄牛所说的,他挑着竹筐,两孩子坐在竹筐里,披着老黄牛的皮去了天上。 再后来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王母娘娘拿金钗一划,划了条银河,两人只能每年七夕见面,就是世人熟知的牛郎与织女。 民间故事传着传着版本就不相同了,每一版本加入了民间自己的情感与发挥。庄淑芬当初听到的那一版,是她小时候听到的,她当时好心疼老黄牛,还为老黄牛大哭了一场。 中国民间故事故事来自民间,自然少不了劳动人民的想象,与他们朝夕相伴家人一样的动物也会出现在里面,这就是中国民间土壤孕育出来的温情。 杨毅用下巴朝后湖的方向指了指。 “就是那,董永碰上七仙女的那个湖。老黄牛帮他藏起的衣服。” 庄淑芬惊呆了。 自己不但来到了传说发源地,还得知了一个“野史秘闻”。 这老黄牛,庄淑芬哭笑不得。 “真的假的?” “真的,”杨毅笑笑:“所以我们这,叫孝感。” “孝感孝感,感天动地,二十四孝就是我们这的。” 庄淑芬像听故事一样听杨毅讲他的家乡历史。 “一开始叫孝昌,孝子昌盛的意思,南朝那个时候就很有名了,后来二十四孝一出,董永和七仙女一流传,更被人知道了,就改名成孝感。” 杨毅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我们这生的孩子都很孝顺,所以,以后我们俩的孩子会很孝顺你。” 庄淑芬听了,想了一两分钟,最后红着脸打了杨毅一下。 两人经过一段大天桥。 天桥上人来人往,天桥下涌满了人,天桥上叫卖绝活的手艺人不少,有的人还带着一个猴子给大家作揖。 庄淑芬对什么都兴趣盎然,杨毅也不急,就专门带着她一个个看。 什么好玩看什么,喜欢什么看什么。 她特别喜欢那个戏猴人和他的猴子,但她又有点怕猴子。 杨毅把她往中间一揽,让她挤到人群最中间,又用双臂护在她外围。 庄淑芬眼帘视野立刻就清清楚楚。 人群多了两个人。 本来不大的空间就更挤了,但是看到女方被男方这样护着,其他人硬是不敢说什么,有的婶子甚至暗自打量了好几眼这对恋人。 那猴子像是通灵性一般,不跑到别人跟前,就一股脑跑到庄淑芬身前。 群众的视线一时之间全盯在小猴子和庄淑芬身上。 那小猴像是知道自己是全场焦点。 使了一个从未做过的举动。 竟摘下自己的蓝色小锦帽,露出黄茸茸的猴头猴脑,桃子型的猴脸,圆溜溜的黑眼睛,小猴手给庄淑芬鞠躬作揖。 其他人羡慕死庄淑芬。 这小猴都没给他们摘下过帽子,怕不是觉得他们不好看不是? 戏猴人在后面跟着,“这猴子,一见美人就走不动路。” 人群哈哈大笑。 庄淑芬脸上飞霞更甚。 她耳边大红耳环抢眼,唇上朱红色泽靓丽,眼睛在冷冽冬日像一汪水灵灵的温泉。卷卷乌发搭配着风衣、白色蕾丝领口,在一群人中时髦动人。 杨毅在她身后掏出钱,直接扔到小猴子的盘子里。 他站得地方离那铜盘比较远。 但是他一扔就扔中了。 这一手立刻惊艳不少人。 女的人靓条顺,男的英俊无匹。 众人目光落在他俩身上的比落在小猴身上更多。 女人身边的男人像是打趣,也像是自叙胸意。 “我也是。” 男人盯着那贼溜溜的小猴子意有所指,特地在小猴面前,占有欲满满地轻揽了一下女人的腰,“一见美人就走不动路,这不就赶紧把她娶回家了么。” 庄淑芬红着脸嗔了杨毅一下。 “欢迎做我们孝感人的媳妇!” 天桥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贺喜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猴子流泪小猴脸.jpg 想闻香大美人的心被杨毅大帝识破 *看我新文案新封面,暗藏彩蛋 *你们心心念念的二更,说不定今晚八点前…… 感谢在2020-07-30 12:08:412020-07-31 11:4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lafeier 2个;洛离兮 1个; 也感谢留言的小朋友! 第26章 米酒 天桥旁边是米酒馆。 庄淑芬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是杨毅先问,“肚子饿不饿?” 两人一大早起来,先去汽车站,再搭车,四十多分路程,再到孝感,体力是有点消耗了。 庄淑芬还在犹豫。 杨毅一把拉着她的手,“走!带你去吃孝感最有名的米酒馆。” 第25节 梦泽没有米酒,只有鱼面,所以庄淑芬对米酒一无所知。 等入到米酒馆店内,才发现这儿好多人。 整个米酒馆大堂都挤爆了,每个人排队拿票再到窗口去端,二楼也坐得满满的,难怪从天桥上就看得到队伍。 杨毅不无得意,“全孝感人都在这吃。” 队伍渐渐排到庄淑芬这,跟厂食堂有的一比,柜台后面一个大大的点单板,上面小字一行行写着粉面包子饺子。 柜台后的大店员问。 “点什么?” 庄淑芬连忙仰起脖子往上面看。 她第一次来,眼花缭乱,不知道点什么好。 这里生意太好了,店员们忙个不停,等着点单的人很多,庄淑芬很怕自己点慢了。 杨毅先替她开口。 “两碗糊汤米酒。” “一屉蟹黄汤包。” 庄淑芬发现杨毅挨了挨自己,靠近自己耳边说,“慢慢点,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急。” 庄淑芬心缓了一下。 杨毅一边给她介绍,“这家粉很细,很好吃。”“三鲜面也很不错,直接用滚水烫的。”“三鲜豆皮要不要试试?”,一边跟柜台的大店员搭话。 杨毅冲着柜台后面的大婶道。 “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孝感呢。” “照顾照顾下她。” 外地人来孝感,本地人都是很欢迎的。 大婶立刻热情道,“慢慢点,不怕!” 她瞅了瞅这姑娘家,是不像本地人。 柜台的大店员一发话,后面排队的自然也没意见了。 杨毅扫了眼米酒馆。 米酒馆很大,店内坐满了人,窗口后面蒸汽袅袅,滚水的大锅沸腾不已,都是刚出炉刚出锅的早点。 杨毅又跟大婶聊起来。 “米酒馆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在你们家从小吃到大,这味道啊,去了别的地方老想着呢。” 大婶笑得合不拢嘴。 谁不喜欢自己的店被夸又好吃又火红,还是从这么一个相貌堂堂的俊小伙嘴里说出来的。 “是不是最火红不好说,不过我们这生意,来晚了想吃都吃不到!” 神情却自豪起来。 其他老顾客跟着杨毅道。 “哪家比得上米酒馆?” “就是就是,每天过早就在你们家了。” 左右两排的人都插得上话了。 庄淑芬拉了拉杨毅袖子,对着柜台道,“点好了,一份三鲜豆皮,谢谢。” 大婶声音一扬:“好勒!” 她将票一撕,递给庄淑芬。 “让他帮你去窗口拿。” 杨毅交了钱,拿着大婶给他们的那些票,不同的票去不同窗口领, “走咯!到我们孝感,当然要喝孝感米酒。” 后面排队的人早就竖起耳朵,明明跟杨毅素不相识,也纷纷自豪地附和起来,杨毅好像天生就是有这本事。 “说的没错。” “孝感米酒,天下一绝!” “米酒馆喝米酒,最正宗不过。” 庄淑芬没想到自己进个米酒馆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她细细听着大伙对米酒的评价,每个人声音怀着无比的骄傲,庄淑芬心想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米酒,她待会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米酒馆桌子非常抢手。 大伙都端着托盘,瞅到位置就赶紧坐。 两人等了好一会,才占到半张空桌子。 杨毅把东西一放。 “你坐着,我去端。” 让庄淑芬把票给他。 杨毅在窗口那排队,庄淑芬坐在位子上等他。等得有点无聊,就去瞟杨毅在哪。只见杨毅先去了一个窗口,那个窗口前有五六个人,窗口后面刚刚出锅一大锅三鲜豆皮,大厨拿着碟子当标尺另一只手用锅铲切成一块块,刚出炉的三鲜豆皮,热腾腾的,撒着葱花榨菜瘦肉丁,杨毅将她要的三鲜豆皮先给端过来了。 接着又去另一个窗口排队,那个窗口还没好,竹编蒸笼一摞摞叠着放在大锅上面蒸,等了七八分钟,杨毅才取到,杨毅将一屉冒着腾腾热气的汤包往她面前一送。 “快吃快吃,蟹黄的,趁热吃。” 这可是蟹黄汤包。 点单的时候庄淑芬看过木牌上的价位,是米酒馆里面最贵的一项。 她毫不怀疑是杨毅特地给她点的。 竹编的蒸笼里,下面竹篾还是干净的,躺着一个个透明白、柔薄又嘟鼓鼓的小汤包,蟹黄汤包的蒸汽不断往庄淑芬脸上飘。 光着闻着味,馋虫都快出来了。 “要不要味碟?” 杨毅又给她搞来酱油、醋、辣椒。 庄淑芬连忙:“够了够了。” 杨毅话不多:“行,你先吃,我去拿糊汤米酒。” 她们是跟人拼的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带小孩过来的妇女,趁杨毅转身去端米酒,那带娃妇女一边哄着孩子喂他吃饺子,一边对庄淑芬说,“你男人人真不错。”她自己带娃,什么都是她自己张罗。 庄淑芬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好低声道:“他还是不是我男人。” 杨毅端了个托盘过来。 糊汤米酒是现打的,快得很。褐色托盘里两只白瓷碗,白瓷碗在灯光下亮晶晶,盛着粘稠的糊汤米酒,还有一点点红枣、桂花丝。 米酒馆里人手一份,最抢手的就是这个。 庄淑芬身子不由得前倾了一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孝感米酒。 香气四溢。 杨毅把托盘端到桌子上,一碗端给她,一边给那位妇女的小孩子擦了擦手,对方小孩手刚碰着酱油,弄得满手脏。 庄淑芬舀了舀糊汤米酒,半透明的。像水墨画。 杨毅对那妇女道。 “就是还不是她男人,才要更努力,让她被我迷得走不动路。” 杨毅一瞥庄淑芬,庄淑芬立刻明白,他还惦记着天桥那事。 庄淑芬也瞥他。 两人之间暗波流动。 杨毅拖开木椅,坐下来,朝着那位妇女,“您帮我看看,我这表现可以打几分?您替我说说好话。” 任何时候杨毅一开口,对方就只有倒戈的份。那位妇女立刻晕头转向,对杨毅满意得不得了,“满分满分,我瞧着中,”她转头劝庄淑芬,“好男人就要抓紧,可别让别的女人抢走了。” 怀里的小孩也跟着开心地吐泡泡。 庄淑芬哭笑不得。 杨毅边吃边附和着,他舀了一口糊汤米酒,挑着眼尾对庄淑芬笑。 “看到没,群众的眼睛,雪亮。”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你们的二更来了,下一章就见公公婆婆小姑子,刺激 *有人留言文好看为什么收藏(暂时)没爆?-我实体走得多,之前在上海搞电影,这才刚回晋江十几天。不过读者们开始发现这篇文了,要是真觉得杨哥好,姐妹们问起近期好文就靠你们了! *群众眼睛,雪亮,今晚微博抽dior最新超a礼盒,8000晋江币,今明两天再发800个晋江小红包。下次再搞活动就是作者生日了,周末大礼包走起。 第27章 杨韵 庄淑芬揉饱了肚子出来,米酒甜丝丝的,黏黏的,带着一点桂花甘甜,回味在唇齿之间。阳光透过米酒馆的馆角散在行人身上。 “没骗你,好喝吧。”杨毅拎着包,大步一迈,只需扫一扫庄淑芬的神色,他就心中有底。 庄淑芬很给面子,重重点头,“嗯!” 糊汤米酒,加小汤圆,嚼在嘴里有弹弹的,冬日喝进肚子,又甜又暖。 旁边行人道上的人有点多,杨毅让庄淑芬到自己内侧边走。 “它这米酒是铜锅煮的,铜勺舀的,熬了很久,就连家里也煮不出这个味,只有米酒馆最正宗。”杨毅脸上闪过一丝“秘籍”般的得意。 铜锅煮?怪不得。 第26节 庄淑芬涨知识了,没想到自己刚喝的糊汤米酒是铜锅里煮的。她真该去窗口那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杨毅好像瞬间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嫁过来,天天都喝得到,不急。” 庄淑芬斜瞥他,“我怎么怀疑你刚刚是不是故意不给我介绍的?”怎么别的都给她讲了,唯独最宝贵的米酒留着出了门才讲。 杨毅露出一副“啊,被你发现了”的神情。 但是这表情,一看就是故意逗她的。 庄淑芬佯装生气,往前快走了一步,杨毅一把牵住她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笑。 声音从男人胸腔发出,震得她脸红心跳。 杨毅:“最好的藏在最后面。这才叫细水长流,天长地久。” 有了体力后,路程好像也缩短了。她们搭了一号公交来到工校。工校旁边是中国工商银行,大马路非常宽,临近中干道。学校大门拉着铁栏栅,只留着一个保卫处的哨亭。不过这还不是正门,只是一个小侧门。 庄淑芬快五年没去过学校了,现在陡然见到学校,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这才想起小陈王姐闲聊说过的,杨毅好像是校长之子,可平时问杨毅,杨毅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没那么神,我爸就是一爱教书的老先生。 当时听着还好。 现在一整个工校展现在面前,大学学校所代表的传业授道、教书育人的教育精神顿时迎面扑来,庄淑芬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这是每个人心中尊重知识的分量。 工校管得很严,两人要经过保卫处才能穿过校门。 庄淑芬有点紧张,扯住杨毅衣袖。 她瞟了瞟哨亭,隔着窗户玻璃,里面的老大爷面目清瘦,好像看上去有点严肃。 “保卫处的大爷会不会不认识我,不让我进去?” 庄淑芬心里从没像现在这样打过鼓。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杨毅大掌拍了拍她的手。 “那位保卫处的大爷姓张,你知道张大爷他会怎么想?” 庄淑芬被杨毅的话引发注意。 “张大爷他看守这校园二三十年了。对学校的感情比我们还深,他看着我们打小长大,认识我,把他媳妇带给他的糖分给我们小孩子吃,我们那时候小,人淘气,还老去闹他,如今见我长大,还带回一个漂亮媳妇,张大爷只会替我们高兴。”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杨毅总有法子让她安心。 张大爷对看守一生的学校有感情,庄淑芬又何尝听不出杨毅对张大爷也有感激呢,再透过哨亭窗户看里面的老大爷,庄淑芬发觉对方好像没那么严肃了。 杨毅朝保卫处招了招手。 “张大爷,我回来了。” 对方扶着耳朵,反应了一下,立刻开了窗。 “您老还好吧,天冷不冷?” 张大爷指了指碳火炉子,蜂窝煤上热着一壶水,煤炭猩红点点。 “还好还好。” 庄淑芬见杨毅接下来指了指自己。 “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庄淑芬,跟我一起回来看看我爸妈,见见这工校的。” 庄淑芬立刻问候:“张爷爷好!” 张大爷脸上的皱纹笑得聚在一块。 “好,好!你这娃,眼光好。” 又扫视了庄淑芬一圈。 “孝顺孝顺。” 杨毅朝庄淑芬递过去一个眼风,看,他没说错吧。 庄淑芬没想到自己也得了一顿夸。 “那我们先进去了,有空再来看您。” 杨毅轻轻鞠了一下,庄淑芬也赶紧同步,对老人尊敬也是庄家的家教。 张大爷更开心了。 “好好,你们有心就好。” 庄淑芬杨毅背后谈论,有空我们多去看看张大爷。 两人过了保卫亭。 庄淑芬有一种自己被工校接纳了的感觉。虽然只是第一关,还没有正式见到杨毅父母。但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融入孝感、融入这所工校。她参观着工校,举目四望,两边树木顺着校区逐渐开阔,一排排水泥做的兵乓球台,乒乓就是中国的国球。 不少小毛头在篮球场上投篮,见庄淑芬和杨毅走过,纷纷好奇打探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来我们学校?”有一两个胆大的开口问道。 杨毅一点也不怵。 “连学长都不认识,你们这届不行啊,快叫嫂子。” 小毛头们最向往就是杨毅这种大哥派头,要是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大嫂,自己身为小弟岂不更有面子了。 一群小毛头立刻:“大嫂好!”“大哥好!” 声音震得清清晰晰,偌大一个冬日校园回声响响。 差点把庄淑芬给惊着了。 幸好眼下放假,学校四处无人,庄淑芬环视四周才放下心来。 杨毅:“好了,我要带你们嫂子回家吃饭了。” 庄淑芬现在已懒得纠正他了。随他去吧。 一群小毛头又羡又向往,球也不打了,就盯着他们离开。 庄淑芬:“你小时候是孩子王吧?”怎么这些小毛头们一个个听他的话。 杨毅脸微微朝上,唇边扬起一个弧,才往下看了庄淑芬了一眼。 “我小时候,可是全工校最帅,阿姨妈妈们喜欢死我了。” 庄淑芬:“……” 这杨毅。 两人打打闹闹,好不容易才走到教师楼。 教师楼是学校专门给老师修建的住宿楼。跟庄淑芬她们那的机关大院不太一样。机关大院人少更清净,带着一个园子,工校老师楼更密集,前面种着几排高高松树,这些松树苍苍翠翠,□□不屈,自建校就存在,取自“傲骨坚贞、万古长青”之寓意。 两人进了四单元,楼梯比筒子楼窄得多,每个楼角转弯处有个丢垃圾的洞。每户人家的保险丝和电表装在公共区域的高处,灰色的盒子电表不停闪烁。 庄淑芬想起他们在崇城根本连电表都没用过。 杨毅父亲和母亲早早久候在家,杨毅一敲门,他的大姐和妹妹就全部迎上来了,拉上庄淑芬的手左一句虚寒右一句问暖。 庄淑芬被盛大的迎候。 杨毅大姐妹妹的热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杨毅把手里庄淑芬带的礼物在大家面前晃了一圈。 “爸妈,还快请人进来坐。” “小梅,倒水。” “爸妈,瞧人家给您们带的礼物,淑芬特意给您们挑选的!” 杨毅姐妹俩又拉着庄淑芬的手,把她迎进屋子。 杨毅的家也很大,三室一厅,但不像庄家有沙发,客厅一张桌子更高更方,两边是几把太师椅。 庄淑芬打量了一眼杨父。 跟庄父的威严不同,杨父周身流淌着教书人的清隽,面容矍铄,斯斯文文。屋内正堂挂着一对水墨竹林图,摆着两盆吊兰,兰草优美,对着桌子的红木矮柜上有一台黑白电视机,上面挂着一张猛虎下山图,整个客厅透着一股书卷气息。 “坐坐。” 杨父态度和祥有礼,很少问她问题,就一幅默许认可的模样。 让庄淑芬放下不少心。 杨母反而有些过分热情,又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看中了这个媳妇,又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要送她新衣服。 杨晓梅是杨毅的妹妹,是个嘴快的,拉着庄淑芬问她父母工作、家中姐妹、厂里车间负责哪块,筛豆子似得问个不停。 杨毅在厨房里亲手做菜,时而不时出来看看,一边对杨父道,“爸,我没说错吧,淑芬会读书,喜欢文学,她父亲跟您一样,也著过书。您写了会计教材,她父亲写了梦泽志,皆是经典值得拜读,说不定您们两个大才子有相同的志趣爱好,可以结交结交。” 活络了气氛后,杨毅又转头对杨晓梅道:“你呀,话痨一个,方家就没嫌过吵?”杨晓梅谈了个对象,对方姓方,被她哥一点,杨晓梅脸一红立刻话少多了。 杨母虽然强势,但整个杨家最让庄淑芬留心的,是杨毅大姐。 杨大姐杨韵比杨毅大七岁,是个极有眼色的,她烫着中长时髦卷发,还染了颜色,比庄淑芬更时髦。她披着一件东北貂皮大衣,身段招摇,华丽丽的貂毛裹着她的脸。杨韵此人早年在武汉棉纺厂,后来自己主动辞职,做生意赚发了,整个工校都知道杨毅大姐杨韵穿金戴银,洋气得不得了。 杨毅才说杨晓梅话多,杨韵就挤过杨毅,给他使眼色,一把半拢着庄淑芬的手: “晓梅乱问,你不用管她!她在报考公务员,她对象在肉联厂工作,待会猪肉猪肠就是他们特地给你买的,平时想吃肉了跟晓梅说一声,她话虽多但心肠好。” 一番话熨熨帖帖。 庄淑芬留心杨韵,杨韵也暗中观察庄淑芬。 庄淑芬五官实打实地美貌动人,红耳环、白蕾丝、金项链很会搭配,这种港风动人之中又有一种大院出来的气度,端庄起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半坐在太师椅上,也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样。 杨韵暗暗打量了好一番,也不由得赞了一声他弟眼光挑剔,相中的女人非同一般,难怪护得像个宝。 庄淑芬、杨韵两个大美人隔桌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最后一天特地把营养液留给我 然后问我介不介意三更…… 会,还是你们会! 第27节 微博在抽奖,本周内开奖,让我抓一把看看谁是我的幸运粉丝 *dior超a礼盒x1,实物图来自官方图片,以官方实体为准 *现金66x5,@微博抽奖平台 直接打款 *我的签售作品《心上人》x3本,出版社编辑直接寄送 *晋江币1000x8人,需有我的作品截图收藏 *晋江小红包800个,本周周末章节 感谢在2020-07-30 11:02:282020-08-01 11:5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梦 14个;希斯卡 3个;lafeier 2个;洛离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20瓶;朝雾 10瓶;航海的羊 5瓶; 第28章 杨家盛宴 杨父去厨房,杨母跟进去,杨毅抱着双臂,走到客厅,斜睨她们:“反正人是我带回来的,别给我把人得罪了。” 目光在庄淑芬脸上停了停。 庄淑芬坐在太师椅那。 杨韵杨晓梅半开着玩笑齐声:“没招呼好怎么招?”她们就想看看,她弟弟/她哥哥对淑芬是什么个态度,什么个底线。 一个男人对妻子的态度往往决定了其他人对这个女人的态度。 杨毅似笑非笑,顿了顿,举重若轻。 “百倍奉还。” 四个字,字字万钧,炸在杨韵杨晓梅心底。 杨韵杨晓梅内心纷纷卧槽。 杨韵最先反应过来,她大笑一声,对着庄淑芬道,“你看我这弟,就一混世大魔王。” 看似埋怨,实则有几分自豪。 一般人可没她家杨毅这神气、这本事。 庄淑芬顺眼望过去。 杨毅斜斜倚在水墨画卷之下,眸如点漆,眉尾一飞还给他大姐:“那还不是你给惯出来的。” 杨韵笑得花枝乱颤,貂毛直抖。 她拍着大腿。 就喜欢她弟这脾气。 杨父从厨房里出来,看看客厅里的挂钟,清清淡淡笑了笑:“准备吃饭了。” 杨家一家人欢呼一声。 几人连忙开动手脚,将正正方方的桌子抬到客厅正中央,垫了一个大圆板,桌子瞬间增大一倍,铺好塑料薄膜,用瓷碗筷子压着,又给每个座位摆上杯子倒了饮料,整个起式一气呵成一条龙。 庄淑芬莫名震撼。 庄家家里吃饭几乎没有动静,抬桌子放置碟碗近乎没声没响,更不谈不上酒水碰撞,庄父家教很严,现在这么热热闹闹一家人,庄淑芬第一次见。 杨晓梅边热情地给庄淑芬倒健力宝,边问庄淑芬:“要不要再来点酒?” 杨毅将庄淑芬杯子一挡。 “健力宝就够了。” 杨晓梅嗓门大:“哟,怕我给庄淑芬灌醉了,舍不得?” 庄淑芬觉得杨晓梅跟王姐还挺像的。 杨毅吃了一根青菜,瞟杨晓梅:“这不废话。” 她哥越来越狠了。 庄淑芬优雅地抿了一口饮料。 杨父杨母坐上上位。 杨韵端出一大盆排骨藕汤,藕塘露出粉色藕块和排骨,刚从高压锅压出来的藕汤很烫,杨韵烫了手捏了捏耳垂,又转身进厨房帮忙端饭。 庄淑芬要起身:“我来帮忙吧。” 杨韵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没几盘菜了,你坐着,马上就好。” 杨韵手脚特麻利。 庄淑芬心想,是不是杨家一家人都办事利索、手脚勤快。环顾了一圈,除了杨母有点偏胖,杨毅杨韵杨晓梅三人都是精瘦精瘦的,各个个子很高,杨晓梅有169,杨韵有170,在那个年代属于风姿绰约。 杨家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庄淑芬平日回庄家,也没吃过这么多菜,虽然庄家人数比杨家还多一口人,但是家庭气氛一个威严一个奔放。 庄淑芬端起碗。 桌子中心摆了莲藕排骨汤、围着一盘粉蒸鱼、粉蒸肉、炖母鸡,再往外摆是一盘青椒炒大肠、清炒菜台和清炒小白菜。 杨父招呼庄淑芬动筷。 电饭煲在阳台上,杨晓梅没落座,一个人帮全家人盛饭,白米饭有点糯,粒粒温润,杨韵在旁边位子上接着,再一碗碗传到众人手上。 杨母当着众人的面,首当其冲夹了两大块排骨到庄淑芬碗里,莲藕和排骨摇摇欲坠。 “淑芬多吃一点,要多长点肉。” 庄淑芬忙:“够了够了。” 杨毅直接从庄淑芬碗里夹了一块到自己碗中:“怎么不给你儿子夹!” 杨母:“你这不是自己会夹?” 杨毅埋头吃了口饭,笑笑,抬起头从藕塘里夹了一块大的,放到杨母碗中:“来,夹给咱妈吃!” 庄淑芬也赶紧给杨母杨父夹菜。 杨母这才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庄淑芬:“手艺真好,这桌菜很好吃。” 杨父点头,目光和蔼:“你喜欢就多吃点。” 不知是不是杨父是校长的缘故,庄淑芬感觉杨父带着文人气质,虽然话有点少,但是似乎对她挺满意的。 杨晓梅杨韵两姐妹炒热饭桌气氛。 杨韵对自己弟弟竖起大拇指,赞道:“今天大菜全是杨毅一个人做的,尤其这道粉蒸鱼,淑芬你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们家祖传名菜。” 杨毅面对杨韵的大褒大奖毫不动心,只是顺势对庄淑芬递去一个眼风。 透着股得意劲。 庄淑芬在桌下踢了他一下,让他不要高调,全家人看着呢。 庄淑芬吃了莲藕排骨汤、青椒炒大肠和粉蒸肉。 这几个道湖北菜她都熟,但她没吃过这么粉的藕。 杨韵给她解惑:“这是洪湖的藕。” 杨韵又夹了一块给她:“你再尝尝,是不是口感特好,不像有的地方藕吃着是夹生的。” 庄淑芬再次细细一尝。 还真像杨韵说的那样,没有生硬口感,反而又大又粉。 杨父来了兴致,对众人讲解道:“洪湖共有大小湖泊102个,素有百湖之市、水乡泽国之称。*” 杨毅接茬: “其中,洪湖莲藕最有名,古时被列为朝廷贡品。”指指莲藕排骨汤,“相传乾隆爷品尝完藕丸回京后,就把藕丸定为了御膳,吃藕一定要吃洪湖的藕。” 父子俩你一段我一段,对历史如数家珍。 庄淑芬听得入迷。 庄家餐桌上可听不到这些动人的历史典故。 杨晓梅咋呼咋呼,不甘落后:“洪湖鸭子也很好吃!” 杨毅一笑:“传说三国时期,曹操南征,为鼓舞士气许愿说,若有先至乌林者,尝食红烧野鸭!这红烧野鸭就是洪湖鸭,等夏天到了,野鸭多,我做给你们吃。” 杨晓梅听着又流了一桌口水。 杨韵隔着桌子对庄淑芬笑:“我弟好久不做了,淑芬你一来,他就重新出山,我们跟着你有口福!” 庄淑芬起身:“是我跟着你们享福,”她落落大方,向杨父杨母碰杯,“是爸爸妈妈你们把他培养得这么好、这么优秀,是你们的功劳。” 庄淑芬一饮而尽。 如此豪爽,如此绝代风姿,整个杨家看在眼底。 一家人吃完饭,杨韵杨晓梅庄淑芬帮着收拾桌子,杨韵洗碗,杨晓梅扫地。 杨家有两个阳台,大阳台连接着小房间和中间房,呈l型,架着一个花架子,花盆叠着花盆,养了不少月季、芍药。 二阳台跟客厅连在一起,生着碳炉子,窗户全部包起来。 杨毅拉着庄淑芬到阳台上看。庄淑芬透过阳台窗户往三楼楼下看。隔着一层参天松柏,教工公寓外有一块体育空地。 阳台上煤炉红通通烘着,寒气被凝在封闭阳台玻璃上,车途劳顿加上饭后,庄淑芬眼皮有一搭没一搭阖着,整个人快歪倒在杨毅肩头上。 杨韵从厨房出来,刚想叫庄淑芬去房里午憩一会,被杨毅用眼神止住。 庄淑芬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自己倚着杨毅,满脸通红。 “我平时不这样。” 杨毅噙着眸,瞧了瞧庄淑芬微红的脸。 “那去我房里睡会。” 第28节 庄淑芬:“嗯。” 杨韵瞪大眼,刚才她提议去房里,被杨毅否决,现在见庄淑芬倚肩醒来,自己却开口了。 她这弟弟,算不算机关用尽。 杨毅把庄淑芬带到自己房间。 庄淑芬有点紧张。 第一次去杨毅的卧室,卧室深蓝色,一张单人弹簧床,床边一张书桌和单人书柜,摆着社会主义资料手册,隔着一扇浅黄色木门通往大阳台,大阳台上夏季种着一盆盆黑中泛红的月季。 跟着杨毅进来时不觉得,现在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庄淑芬突然心跳加速。她埋着脑袋,眼睛不敢多看。 杨毅拍了拍床边,“你就睡这。”这不就是他的床么,庄淑芬想。 厚厚的棉被看着就极为暖和,可是充斥着杨毅的男人气息。 庄淑芬坐在床边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杨毅笑笑,带她去月季阳台转了转,两人再次进来。 “睡吧。” “你在这睡,我下去打会球。” “有事叫我。” 杨毅替她把门带上,他自己退出去了,却摘了一截冷香扑鼻的黄色腊梅放到枕边。 深蓝色卧室多了抹女性温馨。 庄淑芬想了一会,脱了风衣,合衣钻进暖和棉被。房间静悄悄。窗帘也被体贴地拉上了,昏暗暗很适合入睡。 庄淑芬在这陌生又熟悉的气氛里,手指抓着棉被边,一觉睡到三点。 脸贴着被褥暖烘烘的,睡得脚暖腰暖,不想起来。庄淑芬揉揉眼穿好衣服,去客厅一看,只剩下杨晓梅客厅阳台上照看炉子,正在用炉火钳把蜂窝煤夹进去,把灰色烧过的煤换出来。 杨晓梅瞧庄淑芬出来:“睡好了没?” 她可是听说她哥把卧室都让给淑芬了。 庄淑芬点点头,脸有点红。 杨晓梅大咧咧:“杨毅在下面。” 杨晓梅知道她找自己哥哥,用眼神示意,杨毅正跟其他人在下面打篮球。 庄淑芬站到先前杨毅带来去过的二阳台一看。透过参天松柏,杨毅正带着几个小毛头打篮球,动作敏捷,手一运,就上篮得分。 庄淑芬才刚看了一两分钟。 杨毅就像有心电感应一样,抬眸一扬,视线正好跟三楼的她隔空相撞。 下面的杨毅朝她招手。 “下来,淑芬!” 在召唤她。 跟在杨毅身后的几个小毛头一阵起哄兴奋。 也跟着喊。 “下来看我们杨哥打球吧!” “我杨哥打球可帅了!” 庄淑芬被说的心动,在洗脸间梳了下头发,杨韵见了,把她自己的口红借给她补妆,庄淑芬一擦,铜框方镜里面的自己色泽亮丽。庄淑芬又给自己系了条丝巾,跟上午的着装做出一点差别。 她下了三楼。 参天松柏蓦然变大。 穿过松柏,踏过体育场边水渠石板,正要跟杨毅打招呼,只见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站在杨毅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洪湖市,最早始见于明朝《嘉靖·沔阳志》所载:“上洪湖,在州东南一百二十里”,地跨东经113°07′114°05′,北纬29°39′30°12′之间。——该资料引自洪湖历史地理百科 她……是你的干妹妹? 杨毅:见我像是端水专家么 昨日有留言,神仙爱情,吸点好运,不管啥奖,中一个叭——满足你们,本章小红包安排! 感谢在2020-08-01 11:53:312020-08-02 12:2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离兮、希斯卡、dididilly/木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怒怒、dididilly/木木 20瓶;洛离兮、?樊小池的无敌小媽、沧海 10瓶; 第29章 喜欢 庄淑芬踏过松针。 焦黄的松针落在冬日泥里。 两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那个女子穿着一件褐色大西服,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系着红绿大花纱巾,一看也是认真梳洗过的。 对方有点要哭的样子。 “杨大哥,你喜欢她哪一点?” 庄淑芬停在两人一两米远后面。 对方低着头,身形晃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么?” 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答案。 杨伯伯一家说杨毅要回来了,杨韵姐也会回来,她暗自高兴得两天都睡不着觉。杨毅一去崇城,她能见到杨毅的机会就少得可怜。然而还没开心多久,就又听说杨毅这次是带着准媳妇回来见父母的。她的心当场碎得一片一片。这几天,她一边哭一边耳朵竖着听,听楼道里的声音。 那个年代的建筑隔音效果不怎么好。 上楼只要动静大点、邻居家吵架声音大点,左邻右舍都听得见。 所以杨毅带着那个女的进校、经过球场、上楼、进门,在家里笑闹聊天,笑声一浪接着一浪,她全都模模糊糊听到了。她贴在门缝处,一颗心像毒蛇在里面噬咬。 后来再听到房门一开,有人下楼,体育场上响起杨毅的声音。 杨毅篮球打了好一会。 她纠结了半天,没有下去。 但偏偏刚刚杨毅一喊“下来,淑芬”,她就慌了,忙不失迭赶下去。 赶在那个叫淑芬女人前。 旁边几个小毛头对这个情景毫无察觉,还在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当热闹看。庄淑芬不清楚,这女的为什么要选在人前堵杨毅,这样流传开来对名声多不好。当然,庄淑芬也不清楚杨毅会怎么答这个问题。 问是否因为漂亮而爱一个人。 这问题本身就有坑。 回漂亮,庄淑芬固然一笑,但也会认为这种爱的缘由太浅薄了。没有根基。她美是美给自己看的。若杨毅单因美而生爱慕,早晚色衰而爱驰,那她要重新审视一下杨毅对自己的感情。 庄淑芬也静静等待着杨毅的答案。 杨毅没让对方太靠近,他对突然跑过来“问话”的邻居,神情有点淡。 他目光视着前方,脸都没朝向过对方。 “淑芬漂亮,全厂人都知道,她当金花当之无愧。” 对面女的面孔一抖,手指蜷缩,揪着衣服。 杨毅一句话就命中她的命门。 她突然间不知道再拿什么跟那个叫淑芬的女人比了。 杨毅第一次见到庄淑芬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厂下午。 厂号角在五点半响起,一群年轻男女穿着工人灰色制服海浪般走出车间,几千人汇入大厂主干道。净化车间就在空分旁边,当时杨毅正调完液氮装置,请他出手帮忙的同事给他递了一瓷缸子水,就在这时一群净化女同事挽臂笑着走出。 漫天火烧云将盐碱厂灰塔重炉映出流光夺目的油画光彩。 一张张笑脸在霞光满天的傍晚青春闪动。 人群中间有一位女同事最引人瞩目,她微仰下巴,双目望前,工装整整齐齐,手里扣着安全帽,跟一左一右聊着笑着什么,头发与笑颜齐飞。 让杨毅瞬间想起星星公园刚落成的新雕像。 那是崇城唯一一座具有象征代表意义的盐碱厂雕像。 那座雕像雕刻着一男一女,齐齐举着盐碱厂的环形标志,两人仰望蓝天,干劲满满。雕像象征意义明确,环形标志代表盐碱厂,一男一女代表盐碱厂全体员工,仰望蓝天代表为国家奋斗的使命与明天。 她的笑容落入杨毅眼眸。 空分同事也看到了这幅场景,手里递给他的瓷缸子杯口都斜了,空分同事歪着嘴惊艳:“我们厂雕像是不是就照着她的模样雕的?” 又扯着他。 “是不是,杨哥?” 胳膊拼命撞他,眼睛挪不开一下。 “说句话?” 杨毅把对方瓷缸子一扶:“流出来了!”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看地上钢板,瓷缸子的水都快流空了,对方满地急着找拖把又找又拖弄了很久。 杨毅一个人在满天晚霞之下凝视着那名女同事背影久久。 杨毅运了两下球。 “我也觉得她漂亮。” “不过,我喜欢她是姻缘命中注定。”谁也不准跟他抢! 第29节 两米开外的庄淑芬:“嗯???” 那个女的也呆滞了。 这是什么答案,怎么跟她想象得不一样。 怎么一下就跳转到姻缘了。 杨毅把篮球一扔,篮球在场地上狠狠一砸蹦得老远,那几个偷听的小毛孩追着球跑。杨毅:“打你们篮球去。敢多嘴,以后不带你们玩了。” 那几个小毛孩赶紧缩了缩脖子,脚下一窝蜂溜得更快。 偷听大人们的八卦好刺激。 当事人还是杨毅大哥。 杨毅稍微正对着那女的一些。 “我能娶到她,就是天命姻缘,命中注定。” 对方呆。 彻底没辙。 见庄淑芬还站在树下,杨毅直接跨过那女的,走到庄淑芬面前牵过她的手,无视那女的擦肩走了。 庄淑芬被他带着。 杨毅手指勾着她的手指,“训”她:“下来了也不过来,想看别人为难你老公是不是?” 还努努嘴瞟了她一眼。 庄淑芬觉得好笑:“老公,还不是吧?” 杨毅立刻拿眼神威胁她。 庄淑芬忙改口:“好好,快是了,总行了吧。” 还委屈上了。 杨毅老神在在,只拿眼梢吊了她一下,就目视回前方不再瞥她,只是带着她逐渐走出体育区,看样子还没满意。 庄淑芬只好主动握上他的手。 杨毅表情稍微松了一点。 庄淑芬加把劲: “不是你说我们命中注定,那我过不过来不都不影响?” 杨毅又用眼梢吊了她一下。 庄淑芬摇着杨毅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嘛?” 杨毅半天没吭声,只是长腿往前走着,突然,庄淑芬被杨毅一把竖着抱起,庄淑芬被吓得又笑又叫,赶紧搂起杨毅的脖颈环紧杨毅。 杨晓梅杨韵隔着远远的三楼都听见了。 “这是杨毅跟淑芬的声音吧?” 两人红着脸摇头。 年纪轻轻,玩得刺激。 那几个远远跑开的毛头少年又拿着篮球跑回来了,见到这么令人耳红脸赤的一幕纷纷狼叫。 庄淑芬耳朵都羞红了,“质问”。 “他们是不是跟你学得!” “有可能哦,”杨毅低低笑:“你要不要趁现在问问?” 于是又被捶了一下。 “杨哥,还打不打球?”有毛头小子大着胆子隔空询问。 “陪媳妇。”理直气壮。 她已经习惯了。 杨毅又道:“我们要去打桌球,来不来?” 庄淑芬望杨毅。 她们什么时候要去打桌球了? 杨毅回她:“我教你打。” 桌球?哪?好刺激。 小毛头们又一阵欢呼,谁带着他们玩得拉风,谁就是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杨毅:媳妇不过来,吃醋 感谢在2020-08-02 12:21:292020-08-03 10:2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30瓶;地方陶瓷城与viv一半 10瓶; 第30章 台球 体育区左边是一座大礼堂。 工校全校早会就在大礼堂召开,礼堂吊顶很高,左右两边修了长长的阶梯直通二楼,杨毅带着庄淑芬一伙人踏上红色砂粒铺面的楼梯。 小毛头们左右张望。 礼堂一楼就很大了,能容纳上千人。二楼是个阁楼,差不多有别的建筑四层楼高,虽然有长阶梯通着,但平日阁楼大门紧锁,谁也没上去看过究竟。 踏完长长楼梯,一行人堆在阁楼门口。 果然,大门锁着。 “打不成了。”小毛头苦着脸,垂头丧气。 其他小毛头们焉着脖子,耷拉着脑袋。 杨毅双手反撑在阶梯扶手边,阶梯有点凉,他撑了一下,手挪开。 杨毅朝庄淑芬瞟了一眼,其他小毛头低着头,只有庄淑芬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一点也不急。 杨毅嘴巴上牵了一下。 “门锁了,搞不成了,走人呗。” 小毛头们哀叹出声。 一个个有点不死心,又不得不回头下阶梯。 杨毅跳前两步。 小毛头们刚下一段阶梯。 突然哐当一声。 有人反应很快,立刻回头望,只见大礼堂二楼阁楼门竟然开了! 杨毅仰着下巴,递给庄淑芬一个眼神。 “这届小孩不行。” 庄淑芬知道杨毅就想要她崇拜。 她朝杨毅投去一个“还是你厉害”的眼神。 杨毅面容越发泛俊。 整个人意气风发。 庄淑芬被杨毅带着率先进入大礼堂二楼。 那伙小毛孩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欢呼一声跟着他们冲进阁楼。好像冲进了一片新天地。 “太神了,门怎么开的?” “不是锁了么?” 小毛头们眼巴巴仰望着杨毅追着问。 “杨哥杨哥,告诉我们嘛。” 他们想以后上来溜上来玩。 杨毅不屑看,就对他们心思了如指掌,一个个栗子敲上去:“你们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杨哥我从小在这学校玩到大,熟得不要太熟。” 小毛头们崇拜点头。 杨大哥是校长之子,整个学校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还能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好了,把球桌给我擦干净。” 二楼阁楼很深很空。 尘埃透过天窗飘荡,说话会有回音。 角落堆着一点杂物,中间摆着两张大大的台球桌。 但是没有台球,也无球杆。 小毛孩们又惊奇又生畏。 杨毅丢了几条抹布到他们怀里:“擦干净了,快。” 小孩们被杨毅一命令,各个像小战士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听命疯狂擦起球桌来。 尘埃扬得到处都是。 杨毅把庄淑芬拉到外面阶梯上。 第30节 外面空气好。 “怎么那么听你的?”庄淑芬打趣,斜着抬眸瞟杨毅,“怕是在家里都没这么听他妈的话。” 一个个在家可能当小祖宗宠着,到了杨毅这,都给他带成小手下。 两人在外面。 庄淑芬被杨毅一揽。 杨毅长腿半靠楼梯,头微垂,低下脖颈,挨着她的脸颊呢语。 “要是你生了一个皮小子,我保证让他天天给你扫地干活。” 庄淑芬嗔他。 “那我不得心疼死。” 杨毅把她手一握,眼尾微微斜着。 “你只准心疼我。”甭管是谁,就算是他儿子,也不准跟他抢! 阁楼里面小毛头们做完清洁,还勤勤恳恳去水龙头处接了水,见水池边上搁着几把破布做成的干拖把,一个个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有样学样,学家里大人平日的动作照葫芦画瓢把地给拖了一遍。 杨毅庄淑芬踏进来。 地面半干,有点湿,但是干净多了。 “不错。” 听到杨毅认可,一群人比进了球还兴致昂扬。 “接下来呢,接下来呢?” “还需要我们干点啥,杨哥?” 一个个像等待司令颁布任务的小战士。 杨毅只瞟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多说,却像变魔法一样。 台球桌上多出一个三角木框,一网台球,接着众人就看到桌上台球黑色红色蓝色黄色四散……杨毅三角框一框,然后一个个台球整整齐齐码在桌球上。 三角形正中心下方摆放了一个白球。 杨毅又变出两根漂亮的球杆。 杨毅斜着身子靠着桌球,长长的球杆往球桌架子上一放。 “谁来开球?” 一群小毛孩被杨毅帅呆了。 看了看传说中的台球,又看了看球杆,又不敢又跃跃欲试。 “我来!”冬小于率先应声。 他向来是这群少年中胆子最大的那个,杨毅把球杆扔给他。 冬小于第一次摸到球杆,木质的球杆放在手心有点沉,球杆重心像平衡不好一样。 他手有点发抖。 他以前看过一次大人们打台球。 当时台球是海外那边传入,但那个年代台球馆往往开在人龙混杂的地方。打台球是个又新潮又让人生畏的事,会打台球的人拿球杆的姿势很好看,然而一般人只敢远远望着不敢上手。 冬小于神色紧张又透着一点激动。 他手掌擦了擦球杆,学着大人们摆放的架势,半俯着身子瞄准目标,重重抽动球杆,“啪”的一声,白球快速旋转,却硬是没碰到一个球。 球杆压根没撞上球。 小毛头们一阵哄堂大笑,冬小于脸涨了个大红。 庄淑芬看小孩羞耻得不行,连忙示意杨毅。 杨毅把冬小于脑袋一把乱揉:“不错不错,姿势标准,下次对准球的重心就好了,潜力不错。” “真的?”冬小于颤巍巍,脸依旧涨红,怀疑杨毅哥哥只是安慰自己。 “著名台球之王就是跟你们一样大的年纪开始学的台球。” 庄淑芬一听就知道杨毅在胡诌。 但孩子们听进耳中却像点燃了一个个奇迹。 “你们要是现在开始学……” 小毛头们竖起耳朵。 杨毅摆好白球,瞄准,抽动球杆。 “能不能成为台球之王不好说,但是,成为半个台球之王还是有希望的!” 一杆进洞! 又快又准。 小毛头们惊艳鼓掌。 · 杨毅露了一手,指点了一下那群小毛头们规则,玩法,就给他们留了一桌,让他们自己去玩去。 杨毅朝庄淑芬一揽。 “我们去那张桌子。” 两张桌子隔了一点距离,球台上搁着台球,他们在这张桌子,那边完全打搅不到他们。 杨毅脱了羊绒外套,露出深蓝色修身毛衣。他修长的身体线条被显露出来。 常打台球的人往往会有一点流气,但杨毅身上完全没有这种气质。他随手拿起台球杆,一双眼眸盯着球桌,手里却自如地擦着杆头。 杨毅长腿弯曲抵住视线极专注,倏地,各色花球猛的散开,球速飞快,眼花缭乱,庄淑芬眼睛都跟不上,完全不知道盯着哪个好,接着,就见一球急速入洞,桌角下的球网高高弹起,进了!接着,又见一球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狠狠入洞!球网裹着台球飞荡,又进了! 一杆两球! 庄淑芬心炸飞了。 一旁的小毛头们也被这绝顶技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叼炸天的技术杨毅大哥为什么不在他们面前露一手,不教教他们。 冬小于饮恨悟出:“杨哥教我们是幌子,他只想在淑芬姐面前露一手。” 大伙跟着顿悟。 原来如此…… 杨毅缓缓从台球桌上起身,抬眸望着庄淑芬的眼睛。 “过来,想不想学?” 小毛头们在另一张球桌上猛点头,杨毅理都没理。 杨毅示意庄淑芬站到他边上。 杨毅拿着球杆,示意庄淑芬:“环着我的腰。” 庄淑芬双手刚放上去了几秒,察觉杨毅身体微颤,极黑的睫毛覆在他眼睛上,睫毛在颤动,杨毅在闷笑。 庄淑芬立刻羞得通红! 打了杨毅一下。 “你骗我。”打台球哪里需要环腰了。 杨毅轻咳一声。 “没有。” 他挨着她红得快冒蒸汽的耳朵。 大言不惭。 “你环着我教得比较好。” 庄淑芬想拿球杆打人了。 庄淑芬发现一旁的小毛头们都羞答答地盯着杨毅跟她自己看。 小毛头们眼睛滴溜溜转,见庄淑芬发现自己,纷纷冲着庄淑芬叫。 “大人们打情骂俏咯。” “回去我要告诉我爸妈,杨哥又调戏他媳妇了哦!”而且杨毅大哥调戏他媳妇的技术比他打台球更高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我生日(鼓掌 那会不会掉落二更??? 第31章 晋升 雪后初霁,大地回春。 一列列黑皮火车跨越田野群山运载着成千上万吨纯碱驶向祖国各地。 崇城盐碱厂上一年年总收益九个亿,这是八十年代的九个亿! 年终会上厂长致辞。 工人们干劲满满,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所在的盐碱厂是绝对的大厂,是亚洲前十的化工基地,为祖国纯碱事业做出了贡献。 全氨厂都听说杨毅庄淑芬要结婚了。 过完年后,王姐小陈胖三斤,两人拉着庄淑芬的手:“你跟杨毅真定下来了?” 这样一对神仙眷侣就出在她们净化车间。 两人与荣有焉。 庄淑芬坚定地“嗯”了一声。 第31节 她现在已经不是被人打趣就会脸红的人了,跟杨毅在一起后,她的人生好像打开了一扇一扇新的大门。她以前对结婚唯一的想象,就是她父母那样,庄父虽然举止威严,但是对她母亲照顾得格外细致,一滴阳春水都不让她沾。 现在跟杨毅在一起后,她敢去畅想自己新的人生前景。 是生一个惹杨毅吃醋的皮小子? 还是像杨毅说的,生一个跟她一样漂亮的小女孩? 她和杨毅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小陈王姐看着庄淑芬目光沉稳的模样,发自内心为她高兴,盐碱厂是她们的大家,庄淑芬是她们的小姐妹,而她们相信杨毅定会给淑芬一个更甜蜜更亲密的小家。 不多久,庄淑芬分到了一间新房子。 筒子楼里只有小夫妻和厂长才能拥有两间房,庄淑芬和杨毅要在一起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厂里很痛快,直接给她分了一间新房子。原本庄淑芬还担心会给她分到那种斜对门的,筒子楼里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每天一开门,近距离对着别人家,那感觉太奇怪了。 庄淑芬做梦都梦着给自己分一间正对门的,没想到,真的,成了! 连邵大婶都说她幸运。 邵大婶家的门对门还是等了一两年,跟别人换的。 庄淑芬这边妥妥当当,杨毅那边也事业爱情双得意。 王姐现在跟王小忠也定了。 原本王小忠家里有点犹豫,嫌王姐比王小忠年长,王姐脾气那么硬一女的夜里暴哭了两三次,气得直对王小忠发火,对王小忠冷战了一个多月。把王小忠急得不行。 后来还是杨毅给王小忠坚定决心。 “喜欢上了人姑娘家就不能负了人家。”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有什么不好?” 王小忠意志一坚定,硬是咬着牙,第一次对家里长辈强硬道:“我不在乎她大不大,又不是你们娶她过日子,是我娶她过日子,我就是要定了她!” 消息传过来,王姐破涕为笑,自己没看错人。 王小忠王姐又缠在一起腻腻歪歪,一些疙瘩说清楚后,感情又深厚了一层,两人话特多,都特能说,两个话匣子在一起,四面八方的小道消息几乎全进了净化车间。 王姐拉着庄淑芬:“淑芬淑芬,你知道吗,你家杨毅要升了!” 庄淑芬把化学溶剂放回化验架,隐隐约约感到这是个好消息。 “什么升了?” 王姐眼神示意:“你们家杨毅要升车间主任了!” 庄淑芬一个惊喜。 “不会吧!” 盐碱厂五大分厂,每个厂长下面是车间主任,车间主任下面是班长,一般来说班长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车间主任只比厂长低一级,但要升到车间主任起码要三十到三十五岁,因为车间主任再往上就是分厂厂长、总厂长了。 王姐用力摁着庄淑芬的手:“货真价实!” 她那边听到风声,王小忠那边也听到了点眉目,两人消息一对上,八九不离十。 庄淑芬被这个好消息狠狠砸了一下。 血液直往脑袋上蹦。 班长手下管二三十号人,而升到车间主任,车间主任要管两三百来人,少的也要管一两百人。要管理这么多人,必须是厂里非常看好的青年骨干。 杨毅得多厉害,才会让厂里这般看好他! 这种不敢置信不是她对杨毅没信心,而是消息没有正式公布,她不敢放百分百个心,但她心里深知这已经表明了厂里对杨毅的提拔和对杨毅业务能力的认可。 王姐笑话庄淑芬的谨慎。 “杨哥在厂里,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招招手,一大帮小弟们赶过来,上上下下谁不服气他,上面不提拔他提拔谁啊?!”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你们好了,我也跟着好,我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到时候多照顾照顾我家小忠,他可是杨哥亲徒弟呢,亲徒弟是不是要带一把?!”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姐现在恋爱甜蜜,庄淑芬发现王姐比自己还高兴。 庄淑芬把消息藏在心里,见到杨毅,发现杨毅还是一如既往从容,看不出他听到什么风声的模样。直到氨厂正式公布了,厂里都知道了,杨毅才在食堂里给她单独点了一碗红烧肉,慢慢道:“我升车间主任了。” 年纪轻轻,晋升车间主任,消息没定下来之前,就一直不显露。 庄淑芬暗自道:绝了。 要不是王姐早就从王小忠那里听到风声,她还真当杨毅什么都不知道呢! 庄淑芬想了想,故意刁难。 “你之前就一点不知道吗?现在才告诉我?” 杨毅黑眸一掀,修长的手指夹了快红烧肉,夹到庄淑芬碗里。庄淑芬不喜欢别人吃她碗里的肉,杨毅就从没动过。他知道庄淑芬最喜欢食堂的红烧肉、糯米包油条、酸梅汤、东北大饺子,还有酸菜鱼火锅。 杨毅唇轻抿。 “本来还想再晚点告诉你。” 庄淑芬:“嗯???” 杨毅抬起眼皮,意味深长。 “想等这个月涨了工资,把工资条交给你的时候,再告诉你。” 庄淑芬回味了好一会。 才回味过来! 这是让她管账啊! 杨毅又用那种很深邃的黑眸盯着她。 每次被他这种眼神一盯,她就浑身滚烫,怀疑杨毅又对她有“阴谋”。 果然。 “领导,我都升职了,您看我什么时候能入住您的闺房?请您批准,听您指示。” 还说得特慢条斯理、文质彬彬。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杨毅,为什么你能把这么火辣入骨的话说得这么慢条斯理。 杨毅:因为想早点拆骨入腹。 谢谢你们给我送的生日祝福 请你们一起云吃生日蛋糕! 记住这个生日当天会二更的宝藏作者噢! 爱杨哥爱你们 一起变得更厉害更幸福! 感谢在2020-08-03 10:23:322020-08-04 20:3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lafeier 1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离兮 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2个;灰懿、_waxcaitgl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灰懿 6个;lafeier 5个;洛离兮 4个;_waxcaitgl 3个;沧海、dididilly/木木、希斯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60瓶;薄荷 12瓶;迷你3 10瓶;yz 5瓶;地方陶瓷城与viv一半 1瓶; 第32章 喂我 小夫妻是两间房,但她要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搬到杨毅那栋,要么杨毅搬过来。这让庄淑芬很纠结,她这栋楼住惯了,杨毅那栋楼她不熟。 杨毅挑了颗花生米到嘴里。 “你是不是不想搬?” 成亲就要面临很多这种共同商量的事。 庄淑芬不能直接说自己不想。 她在这种大事层面上很公平,她不想搬,难道杨毅就想了?说不定杨毅也跟她一样,那边住惯了,不想过来呢。 庄淑芬幽幽缓缓地瞥了杨毅一眼。 食堂深夜的灯光澄亮亮,是一层莹润的纸张,庄淑芬这一眼透着一股不自觉的风情,黛眉弯弯,红唇微抿,眼角眉梢俱是风姿。 这个女人只是这样看他一眼,杨毅就没有办法,喉咙紧了紧,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杨毅用眼睛瞟了瞟桌上的菜。 “喂我。” 庄淑芬夹了一筷子番茄炒鸡蛋递过去。 杨毅垂着眸,嚼了两下,又抬眸。 “再喂。” 这次眼风瞥向庄淑芬那边的红烧肉。 庄淑芬筷子微微顿了顿。 杨毅之前从不吃她的,怎么这次点名要红烧肉,庄淑芬筷子刚朝向红烧肉,杨毅声音落下:“不要碟子里的,要你碗里的。” 庄淑芬眼皮一掀望向杨毅。 杨毅神情未变,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他的头颅微微歪曲着一丁点角度,下颌骨轮廓异常深刻。 庄淑芬知道杨毅这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只好从自己碗中加出一块,努着嘴送到杨毅唇边。杨毅吃了一口,庄淑芬想收回筷子,筷子那边却轻轻使了劲,庄淑芬微微瞪大眼睛。这一抽一送的小举动含着一种莫名的暧昧,庄淑芬脸有点烧,她飞速抬眼一看,杨毅在那闷笑了一下,眼尾吊着看她了一眼,这才松了筷子。 第32节 杨毅手指支着腮,视线懒洋洋的,继续道。 “那我只好“入赘”,我过来了。” 庄淑芬脸又热,手又有点颤,再次确认:“真的?”杨毅居然真的愿意为她搬过来。 杨毅抬起眸。 “你像这样天天喂我一下,我就搬过来。” 庄淑芬:“嗯???” 怎么又趁机加价了。 她正想说话。 那边杨毅道:“哦,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我就喜欢你这点。” 庄淑芬:“……” 她真是被杨毅弄得又头大又好笑。 庄淑芬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好,只能对着杨毅那张无可挑剔的骨相俊脸,嗔瞪了对方一眼。 庄淑芬想了想。 “那搬家会不会有点麻烦?” 杨毅直截了当,双手交叉在脑后,点了点头:“是有点。” 然后直勾勾望着她。 庄淑芬又被对方直直望着弄得有点莫名。 “干嘛?” 杨毅黑眸盯着她。 “这么麻烦,不亲我一下,我岂不亏了是不是?” 强行索吻,还问她是不是! 这男人! 杨毅身体往前一倾,又占据了桌面一部分空间,庄淑芬随之往后一颤,生怕杨毅当着食堂众人做出什么举动,偷偷朝四周乱瞥。 “你别乱来,现在是外面,不可以。” 她在那结结巴巴了半天。 结果一正过脸。 杨毅在对面低着头,手撑着额头,在那低声闷笑。 “不可以什么?” 庄淑芬又气又羞。 “都怪你,还不是因为你……” 害她以为对方要对她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先放杨哥出场 没事,我的份量可是有口碑保证 第二更安排! 感谢在2020-08-04 12:00:022020-08-05 12:2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微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2个;_waxcaitgl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_waxcaitgl 4个;沧海、希斯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离兮 22瓶;薄荷 12瓶;yz 5瓶;水浅云深 4瓶;地方陶瓷城与viv一半 1瓶; 第33章 水箱 庄淑芬红着脸回到筒子楼。 楼里不少人都知道庄淑芬好事将近,纷纷向她笑盈盈道喜。庄淑芬心情也一直很好,尤其对面房子还空出来了,属于她了。 只是推开门一看,总让她哭笑不得。 偌大的一间房,灰不溜秋的毛坯,灰不溜秋的水泥地面,还有些凹凸不平,四四方方,空空荡荡,其他什么都没有。离她想象中的婚房简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庄淑芬对着这间房没了主意。 她人在崇城,既不挨梦泽,又不靠孝感。 父母不在身边,这时就逐渐显露出不好来。遇上人生大事完全没有个过来人指点。那个年代通讯交通也不便捷。只能靠自己。 庄淑芬独自琢磨着。 长长的走道通着公共水池,还好她不是住在最里面,靠太近晚上水声有点响,人来人去也听得见,靠太内走一趟距离可不是一般的长。 庄淑芬带上一个塑料桶一个塑料盆去洗衣服。 公共水池流水哗哗。 邵大婶也来了。 庄淑芬跟邵大婶对视一笑。 邵大婶拧开水龙头,带了一盆衣服,一盆菜,她麻利地将衣服往盆里一泡,衣服渐渐被水浸成深色,洒了洒洗衣粉,白色洗衣粉融化在水里。又去另一个水龙头下冲菜。 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泡衣服需要时间,趁这个时间洗菜。 庄淑芬也在洗衣服,在邵大婶对面。 “邵婶,您也来洗衣服啊。” “可不,这白衣服可不经脏,穿两天领子袖口就不干净了。” 庄淑芬一笑。 “是您勤快,见不得衣服脏。” 邵大婶笑。 楼里的左邻右舍就是这样一来二去熟悉的。 邵大婶洗着菜。 “听说你和杨毅好上了。” 庄淑芬跟邵大婶正好隔着水龙头斜对面。 邵大婶乐呵呵道。 “杨毅这小伙子不错,”邵大婶中气很足,“我常听我老邵提起他,年纪轻轻就这样了,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庄淑芬听人夸杨毅甜在自己心里。 邵大婶从湿漉漉的水里捞起菜薹,肤白齿红的庄淑芬一看就端庄大气,同一个楼里住了两三年了,邵大婶对庄淑芬印象不错。 邵大婶颠了颠簸箕,去掉多余的水,又压住菜薹,就着簸箕一抖,水珠四溅。洗好的菜被架到水龙头管道上,乌黑的脑袋随着肩膀一耸一耸,两只胳膊大力在搓衣板上搓起衣服来。 邵大婶又热情聊了一波。 “你们打算住这边,还是那边?” 在问住房的事。 庄淑芬照实说:“商量好了,住这边。” 邵大婶赞同:“这边好,都是熟人,还是我们楼好。” 庄淑芬也洗好了一件衣服,就着一旁的清水盆泡着。 邵大婶:“那你们房子准备怎么搞?” 这话正好问道庄淑芬的心坎上了。 庄淑芬:“就是没个头绪。”连从哪里着手都不知道。 邵大婶停下手中衣服,眼睛瞅向庄淑芬。 ““你们炉子要安一个吧。” “水箱也要装一个吧。” “水泥地要重铺一遍吧,墙最好再刷一遍白。” “要想好哪边做客厅哪边做卧室,还是两边都住人,我习惯吃饭的地跟睡觉的地隔开……” 庄淑芬听得起劲,衣服都忘了洗。 原来里面有这些道道。 炉子她知道,但水箱是什么?还有,水泥地面要怎么搞,墙壁要怎么刷…… 她整个人陡然头大起来。 邵大婶见庄淑芬呆愣住了,捋起袖子,爽朗一笑。 公共水池里响着水流的哗哗声。 “是不是新媳妇坐花轿头一回,什么都不知道?”邵大婶大笑,“没事,都是这样过来的!” 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晕黄的光线。 她手一抽,把盆子里的水换掉。 红色大盆子很重,邵大婶一把把大盆翘起,水哗啦一声,顺着水槽飞快流泻。 邵大婶对着庄淑芬扬起头。碎花布衬衫。黑黝黝的大辫子盘着。 第33节 那双朴实的黑眼睛里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是岁月的胸怀。 “有我们这些邻居在呢,别怕!” 庄淑芬心中一暖。 街坊邻居、左亲右邻就是那个时代重要的人,她虽孤身在崇城,但她身边有成千上百个的好人。世间的善意,莫过于此。 春夏交至,树上蝉鸣。 杨毅成为车间主任已经一个月,是全厂车间主任中最年轻的一个,氨厂人对杨毅的评价没话说,没有一个不认可,其他分厂稍微有点质疑,这么年轻,能行吗?但是几次全厂开会打交道下来,他们发现,这位年轻人话语简洁有力,处事沉稳不乏灵活,关键节点上又隐隐几分杀伐果决。 不得不感叹,后生可畏。 氨厂厂长很满意。 他钦点的人不会有错。 消息传回来,空分车间的弟兄们愈发志气高昂。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新一代的接班人!” 杨毅从班长提升车间主任,他们地位跟着提升,走哪都特有面,别提多积极多有干劲。再加上喜事将近,空分车间的弟兄们早就凑好了份子钱。 给杨哥,就要包个大的,不包大的都没脸去。 说到成亲,空分车间的人无不羡慕。 虽说厂里结婚的了也不少,怎么平均到他们头上就没几个呢,杨毅是他们车间的主力,他徒弟王小忠紧随脚步,空分人发挥着玄学想象力。 “按这顺序,是不是杨哥结婚了,就轮到我们了?”有人摩拳擦掌。 “杨哥娶到了金花,那是不是我们也能娶到鲜花银花什么的?”有人期待无比。 这么一看,杨哥结婚真是天大的好事。 大伙们七嘴八舌,讨论着杨哥的婚事,这群小青年对杨毅有种迷之信心,认为杨哥就是他们前行的人生榜样。杨哥娶得好、过得好,他们说不定也能跟着娶到个好媳妇。 杨毅干着手中的活,随他们在旁边闹,只要不影响工作,空分车间机器震动嗡嗡响,但他对于自己和庄淑芬的私下感情从不在兄弟们跟前说。 这就是为何庄淑芬跟杨毅交往这么久,外界没传出过什么不正经的流言。 崇城盐碱厂八千多号人,加上家属一万二,闲言碎语稍不留心就众所周知。王姐都对王小忠说过,你杨哥真的很爱护淑芬。 午休空隙,其他人去食堂吃饭。 只有杨毅一个人留下来了,让徒弟随便跟他带点饭。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回来,发现杨毅还在焊东西。地面上数块钢铁皮,杨毅手拿着焊枪,一手戴着焊具,一手滋滋焊着钢板,焊枪火焰喷发,青色火舌直窜,钢铁上火花四溅,高温灼烧,地面被焊出黑迹。 大伙们眼睛看长点就眼花。 电焊这个活很不好做,有人曾经防护没做好,焊完之后数个小时被强光灼过的双目红肿疯狂流泪。 没有人敢小看盐碱厂的焊工。 随着滋滋火花,一个带着黑焰痕迹的钢铁正方体初见雏形。 大伙:“哟,这是?” 有识货的人辨识了一会:“哟!这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其他人连忙:“哪个?” “莫非是……水箱!” 比炉子更难做、需要耗费更多材料的水箱! 筒子楼里很多人有炉子,摆放在走廊上,但是家里有水箱的,那是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有水箱的人,可以直接一根燃气管道通进来,大火熊熊烧,烧好的水可以淋浴,还是热的,没有水箱的,只能去公共澡堂或是用木盆,夏天还好,到了冬天用木盆可真是冷死个人。 猜出水箱的那人望向杨毅确认答案。 杨毅将最后一条缝焊好,这才取下焊具,那张轮廓深邃的男人脸慢慢望向对方,锋利的眉目流露出一点笑意。 饶是空分车间的全是男人。 也被杨毅又匪又帅的男子模样搞到不行。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会做水箱。 “妈呀,我想嫁杨哥!”有人爆发出内心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杨哥见了老岳吗 有姐妹机智,杨毅这么懂事一男的,肯定早想好了!—满分拿走 我杨哥这种人间操作之王 他不会走寻常路的,爆点在后面,等着吧! 二更 真实的二更,压箱底的v后三章都快被你们薅光了,流泪猫猫头.jpg要重新囤一波稿了 有没有甜甜的,小瓶子装的那个营养液 第34章 房子 杨毅这边风风火火,空分车间的弟兄们看着一个个崭新的水箱、炉子、甚至连钢板凳被杨哥做出来了。钢板被绿底砂纸打磨得发亮,傲气地顶着日光照晒。杨毅抽了空就慢条斯理给它们刷漆。这一套组合不知让多少来空分的人心心念念。 “瞧瞧人杨毅做的那水箱。” “那炉子,绝了。” 其他厂的车间主任找到焊工队,指明要照杨毅那样的做。 那尺度,那精度,同样是钢板立方体,但杨毅做出来的就是带有一点特别的味道。两三个水箱放在地上,杨毅的质感就是不一般。 焊工队的都被逗笑了。 “以为我们是杨哥?” “我们自己都搞不出杨哥那样的。” “要是能做成杨哥那样的,我们早就给自己做了,全厂就一个杨毅,您啊,就用我们做的凑合凑合吧!” 连焊工队都这样说,其他厂的车间主任才知道杨毅是多牛逼。 不多久,空分车间发现他们的主任杨毅大哥一下班就不见了。 喝酒出去玩都找不到他,哪都见不到他身影。 有人怀疑他跟金花卿卿我我去了,毕竟在喷泉水池那边碰见过一两次,但更多时候杨毅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哥人呢” “这周真的没见到他在?” “是不是跟金花……?” 单身的男人们发出呜呜的声音。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王小忠竟在外面那一堆民工那瞥见了他师傅!一堆民工里面杨毅跟他们在一起谈笑风生。民工不算厂里正式职工,厂里正式职工对家庭身份有一定要求和名额,譬如那时一位父亲退休了他的家人才有可能接替父亲的班。 厂里人手众多,有机修队、仪表对、铸造队等,但全场大检修或是大生产极其忙碌时,人手还是不够,厂里就会调外面民工进来帮忙。 被盐碱厂招进来是莫大的荣幸。不少工头会送点老母鸡、土特产希望自己被选中,即使大检修、大生产结束了,他们还会特别有心,家里果园果子熟了、玉米有收成了、鱼塘有鱼了,都会给厂里人送。 空分车间的人发现,他们杨哥杨主任就那,杨毅套着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夜晚晕黄的灯泡吊着,杨毅拿着水泥铲,跟他们一起干活。对方指点他,杨哥也教教他们,给他们带水,带荷叶包烤的烧鸡,烧鸡在夜晚散发出诱人的味道,空分车间的人自己都被馋哭了。等杨哥再回来时,他们发现,杨毅大哥不知何时又会了砌水泥和刷墙。 众人内心:杨哥他又会了一项技能!还有什么是杨哥不会的! 庄淑芬一大早就醒来,她三下两下将空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给插着白花的清水瓶换了水,屋子收拾干净后,她用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香汗,点了点杨韵朋友从法国带的小香水,小香水只有五瓶,大拇指第1节那么点,杨韵分给她一瓶。 庄淑芬头发用红发带扎起来,换了身红白大花衬衫和黑色裤子,耳朵上一对小圆形金耳环。 杨毅跟她打好主意,今天要带一队人马过来。 但庄淑芬没想到一队人马是这么大一队。 九点,整个筒子楼通通响,八、九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小伙沿着大楼梯跑到三楼,这么大的动静搞得楼里不少人都仰头往上望。 “去到庄淑芬家了。” “好像是杨毅过来了。” “杨毅?!” 大伙露出惊叹的目光。 杨毅徒弟他们扛着水泥上楼,找了半天才找到庄淑芬的屋子。 大伙道:“杨哥一次都没带我们来过淑芬姐家,这是头一次!”“杨哥这人,把淑芬姐藏得跟宝藏似的。” 杨毅一笑,随他们说。 话随便说,淑芬家是绝不准来的。 大伙干活利索。 “杨哥,水泥放哪?” “先放里面。” 庄淑芬看着那七八个年轻小伙子们在杨毅的指挥下,一队人吭哧吭哧搅拌着水泥,另一队一些在墙上用尺子比划做记号,一些在墙角丈量长度。水泥土搅拌好后,他们用泥砖砌成一个矮矮的沐浴区。 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又把重重的水箱抬进屋,齐齐发力一鼓作气将水箱给架在高处钢管上。 “嘿哟,上!” “再上一点!” “好,好,歪了点。” “往左,往左一点。” 这种事,人手不够,力气不够,压根做不来。 左邻右舍的小孩们来跑过来趴在门口边看稀奇,等庄淑芬回头看他们,小孩子又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短腿噗嗤噗嗤一窝蜂溜了。 第34节 大人们也在看怎么搬水箱。 “好大一个。” “以后就可以在家洗澡了吧。” “方便,真方便。” 四壁空空的屋子多了一个水箱。 方方正正,偌大一个,红色的漆。 钢质螺母悬在水箱外面,呈环形在半空中微微晃动。螺母用麻绳系着,一端放进水箱一端露在水箱外。 有徒弟才发现这个细节。 “这是干嘛用的,杨哥?” 大伙不解,以往水箱没见过这一步骤。 “之前洗澡不是洗着洗着容易没水。” 杨毅提点他们。 水箱是钢板焊的,里面装有多少水,根本看不到。 只能凭感觉估。 “用这个测量,”杨毅点了点垂在水箱外面的螺母,“螺母在哪个位置就表示水位有多高。” 大伙茅塞顿开,杨哥威武。 庄淑芬也跟着明白了。 “对哦,这样就能看着水用,不用担心了。” 杨毅站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事情弄了一个早上,现在都到中午一点多了,地面都是水泥的灰和脚印,大伙们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杨毅对庄淑芬道:“你别弄,放着,待会我们来收拾。” 庄淑芬心里一甜。 杨毅望了望水箱,又望回庄淑芬,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庄淑芬两眼亮亮,崇拜地仰头看向杨毅。 “还有什么话说!”她朝杨毅竖起大拇指,“这个!”大拇指就是厉害、大哥、老大、顶尖的意思。 杨毅轻轻抿唇,他双眼盯着水箱又看了一会,长腿跨前一步,又在墙上打了两个孔,大约一人多高,又拉了一根钢绳,绕着这个角围了一圈。 几个带来的徒弟看不懂杨毅这干法,求教:“杨哥,这是干啥?” 杨毅望了望他们,不多话,只是一笑。 杨毅翻出一块有点厚重的布匹丢给他们。 “安上!” 大伙将布匹展开,发现这是一块防水布,才豁然开朗。 “沐浴帘。” 防水布一遮,沐浴时水就更不容易溅出。 杨哥心细! 庄淑芬没想到杨毅想得这么周到,站在门口的邻居们看到这一幕也暗暗咋舌。 这男的,一看就是个会做事,有本事的。 庄淑芬上前摸了摸防水布,防水布很沉,但是是雾面的,还是看得到模糊的人影线条。 庄淑芬想了想搭上去以后的样子。 “会不会有点透?” 她望着杨毅。 杨毅睫毛眼睛眯着,手放在唇边有点笑意,过了一会,意味深长地低声。 “朦胧美,值得欣赏。” 暧昧旖旎。 庄淑芬顿时会过来杨毅的意思。 到时在这间屋子洗澡沐浴的,要么是她,要么是杨毅,隔着防水帘看到自己身体线条的,那么只有…… 庄淑芬心跳加速,脸颊隐隐发烫。 她现在秒懂。 她是不是越来越被杨毅带坏了。 旁边几个偷听到的徒弟们顿时豁然一片。 “哦豁!” “会还是杨哥会。” 杨哥这闷骚的情趣! 弟兄们那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得。 “瞎说什么!”庄淑芬大声,一下子羞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一边说着眼神却躲躲闪闪满脸发红。 “没见到你们嫂子害躁了吗?” 杨毅斜过眼神,随意一抬脚,轻揣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脚。 “都给我闭嘴。” “走了,下馆子吃饭!”杨毅发号施令,几个大男人忙活了一上午,杨毅要带他们下馆子吃肉,兄弟们振臂欢呼。 杨毅拉过庄淑芬的手交代。 “我给你带饭,点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还想吃什么,告诉我。” 庄淑芬双手放进杨毅大掌里。 “鱼吧。” “没问题!” 年轻人血气方刚,在门口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纷纷作势捏着嗓子。 “杨哥,人家也要红烧肉。” “杨哥,人家也要吃鱼。” 杨毅转过头笑。 “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一脚把你们踢下楼。” 年轻小伙子们,一个个生龙活虎,一边跑窜着下楼,一边有人从中嚷嚷。 “就是杨哥,别让刚才起哄的吃肉,肉都留给我们和嫂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毅:自信点,把我们去掉 插播一则时事消息:昨日黎巴嫩首都爆炸,我国也紧急检查,我国是世界化工大国,必须强调安全——该资料出自@人民日报8月5日21:30 化工厂大检修都是八月,非常严格,非常忙,因为每年8月是重特大事故发生相对集中的月份,又是高温非常容易爆炸,言情文会以感情line为主,但是时代背景和化工业会让我们了解更多的相关知识,从字里行间了解现实世界。 今日没有二更了 明日入v 囤得少,二更,囤稿多,三更! 金主爸爸来了 今晚8月6号微博开签售新书三本 明晚8月7号微博开dior套装、现金和晋江币 看看你们有没上榜 感谢在2020-08-05 11:26:002020-08-06 14:0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feier、希斯卡 2个;航^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希斯卡 12瓶;dididilly/木木 10瓶;潇潇 9瓶;哪里有小说告诉我 6瓶;地方陶瓷城与viv一半 5瓶;水浅云深 4瓶; 第35章 金戒指 空房子一点一点被填满。 先是装了水箱、炉子, 又是水泥铺了一层地面,后来杨毅每晚下班后直接过来,跟庄淑芬一起戴着报纸做的帽子, 举着长刷一起把墙涂白。 涂白是个力气活, 也是个技术活。 有时庄淑芬刷得有点累了,杨毅就给她边按摩肩,边给她讲故事,杨毅嘴里像有无数个故事。 “听过顶梁木的故事没?” “顶梁木管房子风水知道么?” 庄淑芬摇头, 她只听过海的女儿。 杨毅笑。手掌抚上庄淑芬的头顶, 揉了揉她的发心。让庄淑芬先在旁边休息一会。 杨毅自己喝口水,长臂举着刷子一边刷最高处, 一边章口就来。 第35节 “从前有个大富人家,请了一群木匠帮他建房子。” “就跟我们这样差不多。“ “每修一晚,就会宴请木匠, 杀一只鸡。” “鸡在当时是个好东西, 吃鸡就是要吃鸡心,鸡心被公认为是一只鸡最宝贵的精华,但是木匠们却发现, 这些鸡里都没有心。” “只给鸡,却不给鸡心,这户人家,是不是有点抠门?” 杨毅正好刷完一刷, 伸下手臂, 蘸蘸涂料桶。 白色涂料溅出来了一些,但是杨毅早在地上垫好了几大张报纸, 涂料只在报纸上滴溅了几个白点。 杨毅回眸往了庄淑芬那看一眼。 庄淑芬跟他对视一笑。 “然后呢?” 她听得正入迷。 杨毅回过身,精神抖擞, 又继续刷。 “有个木匠,气不过,心生一计,把房子中间的顶梁木给调了个头!当时顶梁木在风水上有讲究,所谓头尾一掉,风水倒流!” “你不给我鸡心,我就坏你屋子风水。” 庄淑芬咂舌:“会不会有点狠了?”风水可是件大事。 杨毅神秘道:“听我继续往下说。” 庄淑芬连忙竖起耳朵。 “等到房子建好那一天呢,这户富贵人家的老爷,带着佣人们捧着一大盆卤好的鸡心来到院子。” “木匠们一看到鸡心,纷纷傻了眼,不是说这户人家的老爷不给他们鸡心吃么,怎么还留着在?” “那位老爷喜气洋洋,说感谢大家,你们房子建得很好。大家这些天来辛苦了,这些鸡心全给你们。” “原来不是不给,而是留了这么多鸡心给,而且自己这些天还吃了人家这么多鸡子。” “那名做了坏事的木匠羞愧难当,偷偷离席,跑到房子顶梁木那,但房子已经建成,顶梁木换不过来。” 庄淑芬急了:“那怎么办?”她的心揪了起来。 杨毅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那木匠倒也是个狠人,提笔一写,凿下一行字,‘正也三十年,倒也三十年,风水鼎盛六十年!’意思就是,一根顶梁木管三十年好风水,而我保你六十年富贵,这户富贵人家会旺六十年,所谓正也三十年,倒也三十年,风水鼎盛六十年。” 庄淑芬击掌惊叹。 为风水,为民间智慧。 杨毅深深看了庄淑芬一眼:“我们这房子横梁是正的,但我们一家也会旺六十年。” 杨毅回头。 “知道为什么吗?” 庄淑芬等待着杨毅告诉自己答案。 “因为自己建成的家,比什么都坚固。” 庄淑芬从没有哪一刻像这样爱过自己的小家。她满眼信赖望着杨毅,隐隐激动。这个男人轮廓深邃,骨相坚毅,手臂肌肉透着力量,是全厂最致命的风云人物,一个眼神就能轻易使她心潮澎湃。 庄淑芬重重“嗯”了一声。她以前孤身一人住在崇城,但是现在她有了杨毅,开始有了自己的家。 庄淑芬重新恢复体力:“我也要刷。” “那悠着点,不要急。跟我一起,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就这样,庄淑芬在这些个春夏夜晚,听杨毅讲了很多招财宝、风水宝地等民间神奇故事。跟杨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奇妙,她总是迫不及待地期待着余生的精彩。 整个涂白后,整间屋子焕然一新。 庄淑芬难以想象,这是自己之前推开门看到的灰扑扑的毛坯房。她现在每天可以在自己家里沐浴洗澡,煤气一点水箱就熊熊地烧,蓝红色火苗烧在水箱底部,声音很响,要洗澡时,淋浴帘一拉,温热的水流经身体,将一日疲累冲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洗完都带着香气。 厂里人觉得金花更漂亮了。 眉眼里多了股神采,眉峰里藏着她的性格,与其他人打交道也是透着股爽朗、娇霸与自信,颜色极其鲜活。 厂里不少姑娘都渴望成为庄淑芬这样的女人。 自己又美身材又丰腴,绝不亏待自己,还被杨毅大哥猛烈追求娶上门。 杨毅来得多了,每次过来,跟楼里邻居打打招呼,问问好,神情又自然又精神,有时帮他们带点厂里消息,照顾一下楼里小朋友,带他们做游戏,给他们糖吃,现在全楼小豆丁们一听见杨毅来了,嘴里不停地“杨毅哥哥”“杨毅哥哥呢?”。 周末杨毅约筒子楼里的男人们出去打球,一来二去,整个筒子楼里都以为杨毅就是自己楼里一份子。有时听到别人说杨毅还没搬过去,他们还纳闷:搬哪?杨毅难道不是一直就住这?毫无违和感。诧异了一下后,说,杨毅咋还没搬过来,快搬快搬。 全是对杨毅搬过来的接纳。 杨毅父母那边给庄淑芬杨毅打了一屋子家具、一台电视机、一辆自行车。庄淑芬很喜欢杨毅父母,尤其是杨父,每次回孝感,杨父都会给她们五十块钱,还让她们带点书回去读。 杨韵住武汉,有时回去能碰到,有时碰不到。杨韵早早结了婚,她之前在海南文工团时认识了一个同在海南当兵的人,对方后来转业开车,武汉广州两边跑,有自己的车队。两人在武汉结的婚,有一个两三岁大的女儿。 那时交通不方便,很多人连自行车都没有,更别提汽车了。上哪去都得托人,有一个当司机、有自己车队的亲戚,无限风光。杨韵也因此视野开阔,天南海北去过很多地方。庄淑芬很喜欢跟杨毅他大姐杨韵在一起。 杨韵那边得了新疆丝巾、杭州绸缎、也总是先给杨晓梅一份,同时还会给庄淑芬备一份。厂里人没想到准姑嫂能处得这么好。 净化车间的王姐小陈向庄淑芬取经。 庄淑芬想了想:“主要是还是他大姐人好,拎得清。” 一个拎得清的女人不会给自己制造麻烦。 庄淑芬想起她最先给杨韵她们做过一双鞋,杨韵在武汉买得到鞋最先有点瞧不起,庄淑芬没提自己是全厂第一巧手,只是一笑任由事态发展。杨韵棉拖鞋收下了但没怎么穿,直到冬天有一天翻出来,一穿,发现好暖和,越穿越觉得好。 杨韵连忙给家人朋友说。 “我那弟媳的手绝了,做的棉拖鞋比外面卖得还要好!” “冬天穿,几暖和!” “我几傻,以前不晓得穿。” 庄淑芬不动声色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干,杨韵也从此对庄淑芬刮目相看,两个大美人越看越对上眼了。 王姐小陈听了暗暗称赞。 “哎!”王姐一击掌,想起一件事,她问向庄淑芬,“杨毅哥给你买戒指了没?” 崇城很多下放知青,家人亲戚都不在崇城,多是单身一人在此。崇城人举行婚礼也不如外面隆重正式,但随着在崇城举行婚礼的人越来越多,婚礼仪式也变得越来越慎重起来。 厂里不知哪里流传起来的,说国外婚礼要戒指的,厂里结婚也应该有。 很多人不兴那玩意照样结了。 但是时髦一点的姑娘们自然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婚礼更美更好。 小陈跟碱厂男结婚时戴了一个,是碱厂男奶奶给他们的,碱厂男他奶奶是地主阶级,当时没收财产时留了些首饰。 王姐拉过小陈的手,递给庄淑芬看。 “你看看,结婚带一个,是不是很漂亮。” “要带无名指呢。” 戒指在小陈无名指上闪着光泽。 小陈伸出手,她的手指细细的,戒指有点大,她在戒指上缠上了几圈细绳,带上才不容易脱落。她还是很自豪,这是碱厂男求婚时送给她的。女人最享受男人求婚时的用心了。 庄淑芬一看。 是挺好看的。 王姐小陈怂恿道:“让杨毅哥给你买一个金戒指。”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黑月光她复活了》接档新文 嘉照露是上个世纪港圈影坛末班车的风情天才少女。 乌黑秀发,红唇金饰,纤细秀白锁骨,港风黑暗风一枝独秀,豪门大亨都想邀请她出席酒会 但嘉照露只爱一个木讷又阴狠的科研少年。 世人皆对男方说,嘉照露是要嫁豪门的,对你只是玩玩而已, 少年红了眼眶。 嘉照露死去第一年,少年愈发沉默阴冷 嘉照露死去第二年,少年创业成功 嘉照露死去第四年,青年公司上市成功 嘉照露死去第七年,青年公司变成全球帝国级企业 嘉照露死去第十年……哎?她复活了。 重新复活,青年还在,她成了青年心头的黑月光。 阴冷俊美的青年抵住她的腰凶狠:你觉得我还爱你? 嘉照露:对,当然,你就是。 男主帝国掌权大佬,所做一切只想得到女主。 女主妖艳颜霸黑月光,重新复活,为了查明自己死因和自己复活原因。 第36章 姐弟 王小忠从王彩虹那听说了金戒指的事, 准备跟他师傅通通气,怕是女方那边不好开口,让王姐过来说的。 王小忠摘下安全帽, 帽沿压住的那一圈头发全汗湿了。安全帽很沉, 但是进厂工作必戴。他将安全帽放在工位上,一边瞟了瞟他师傅,想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杨毅正忙完手上的活,只穿着一个黑色紧身背心。他在车间里练了两把哑铃。本身干完活都是汗, 汗际微湿, 一颗颗汗珠顺着杨毅脑后脖颈后侧蜿蜒到了后背,手臂上的肌肉紧绷, 随着哑铃一曲一张。工装裤裹着两条修长的腿。 王小忠吞了吞口水:“杨哥,你练哑铃呢?” 杨毅短暂瞥了他半秒。 第36节 王小忠拿着毛巾上前:“我也想练练,王姐她老嫌我肌肉不够壮。”他顺势又望了一眼杨毅, 不小心瞥到杨毅被衣服勾出的腹肌, 心里狠狠羡慕了一把。 杨毅眼皮也没掀,直接俯下身子,开始做俯卧撑。 又标准又漂亮, 速度还快。 王小忠喉结耸动。 “这次嫌你肌肉,下次就嫌你体力了。” 杨毅一句话飞来。 王小忠差点被这句话砸晕了,是男人就不能被嫌弃体力,王小忠毛巾一摔, 也开始趴到地上, 跟杨毅一左一右开始做俯卧撑。 两个男人起起伏伏。 “杨哥。” “嗯?” “你知道么?那个碱厂男给她们净化小陈送了一个金戒指。”王姐知道后,一直吵着跟他要。王小忠内心埋怨碱厂男, 搞得他们不给媳妇买一个都显得自己不是男人。 “哦?”杨毅停了半秒,“戒指?” 王小忠双臂隐隐发颤, 起俯的速度已明显慢下来,他一边说话一边做俯卧撑,喘得好累。 他瞥了瞥杨毅。 杨哥比他先做,从大长腿到肩呈一条斜线,气息依旧稳定,现在做了几十个后,竟然手一换,一只手背到身后,做起了单手俯卧撑。 王小忠:“……” 他实在做不动了,直接双手撑在地上,不做了。 “哎,现在结婚都兴拿着金戒指求婚,没有金戒指,女的都不嫁你。” “那就买。” 王小忠差点跳了起来:“哥哥,要钱啊,金戒指,要钱!” 杨毅斜了他一眼。 “钱跟媳妇,哪个重要?” 王小忠嘴巴张大,张了半天,顿时醒悟过来,犹如醍醐灌顶。 对哦,不买戒指,是省钱了,可媳妇也没了。 杨毅起身,直接拿起王小忠毛巾往脖子上一绕。 “下周跟我去一趟武汉。” 杨毅爷爷是杨毅祖上一位奇人,凡是见过杨毅爷爷的,都说此人是他们见过最为清贵的一位,算命的曾说,此人会有大迹遇。 杨父虽然遗传到了杨毅爷爷的容貌,同样清雅,但是少了两分贵矜之感。 杨毅他爷爷一手算盘打得极好,其他人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杨毅他爷爷眼睛一看就已经心算出了。没有人不佩服的。这些轶事早年经杨毅叔叔们口中流出。奇人故事断断续续。大家只知道个大概。杨毅他爷爷最后去了四川,被一位军阀请去做师爷,据说杨毅他爷爷手里有一把金钥匙,替军阀管着手下的金矿。 当时军阀割据,流行“三金”,所谓三金,即是金怀表、金钢笔、金链子。杨毅他爷爷身上别着三金,文气书生,墨镜一戴,要么骑着马在军阀身边,要么坐在被人抬的轿子上面。 旁人远远望去,皆知此人不一般。 后来战乱,杨毅他爷爷失去了消息,再也没人知晓他的动向。 杨毅早前回了趟孝感,从杨父那取了个木盒,关于成亲,他早就有自己的想法。 周末双休王小忠跟着杨毅一起来到大武汉。 八十年代的大武汉,街边商铺繁多,行人来来往往,黄鹤楼高耸,长江大桥横跨,不少人学毛主席横渡长江,在江边游泳锻炼,公交车是蓝白色的行驶在大街上,黑色自行车铃铛响个不停。 杨韵住在汉口那边,汉口、汉阳、武昌隔江鼎立,被长江划分为“武汉三镇”*。 杨韵一早就跟她弟弟约好。 王小忠见过杨毅大姐一次。 他大姐气势逼人,洋气十足。 两人才等了一会,杨韵就从楼上款款而下。杨韵烫了波浪长卷发,上半身白色衬衣,下半身绿色大碎花长裙,中间系着时下最兴的一指宽黑色松紧腰带。她脖子上系着一块墨绿色佛玉,手腕上系着红绳金珠,脚上蹬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她身高又高,人又瘦,说话带着一股武汉腔,杨韵一过来,王小忠就想跟着喊“姐”。 到是杨毅只懒洋洋地睨了他姐一眼。 “眼底又有黑眼圈了。” 杨韵只当看也没看到王小忠,自顾自对杨毅道:“还不是被你姐夫气的。我前天才说他,让他不要那样蒸鱼,那样蒸鱼不好吃,他又不听。” 杨毅笑:“床头吵,床尾和。” 杨韵走在两男人中间,卷发长裙红高跟,身段婆娑。 “你们吃了没有?先去我楼下馆子吃饭。” 杨韵发号施令。 王小忠受宠若惊,杨毅懒懒跟着他姐。 杨韵领他们去了一家招牌很大的餐馆,王小忠抬头环顾四周,惊奇地看着餐厅的装潢,杨毅姿态随意,单手插袋,替他姐姐拉开位子。 王小忠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坐下。 杨韵坐下,服务员穿着制服,等候在一边。 杨韵自顾自翻着黑皮菜单,手上红色指甲晃眼。 “野猪肉,吃不吃?” “山珍要不要来一些,这家海鲜可以,来个甲鱼汤吧。” “想吃什么?” 王小忠耳朵都没听说过。 他一旁的杨毅只短短道了一句:“随便,搞快点,我还有事。” 杨韵菜单一递。 “刚才说的,都点一份。” 又冲着她弟。 “我知道,先去金饰柜台,再去王金匠那嘛!”又解释了一句,“百货商店五点才关门,不会耽误的。” “那就好。” 这顿饭王小忠吃的满嘴流油,杨毅只随便吃了几口,杨韵一个劲劝她弟吃,杨毅心不在焉,就动了几下意思意思。 王小忠只想求他师傅下次再带他过来。 终于午饭吃完。 杨韵买单。 她从黑色皮夹子里掏出一张张粉红的大团结,王小忠眼睛都看呆了。 杨毅衣服往后一扛,长腿跨过桌子。 三人出餐厅。 “下次不准点这么贵的。” 王小忠内心,不,他跟着有口福。 “赚大钱也不容易,”杨毅将他姐一揽,“多给你自己花花。” 杨韵眼角一两道轻微的皱纹慢慢弯起。 亲姐弟。 杨韵、杨毅、王小忠一行人来到百货商场。 那个年代没有超市,没有专柜,只有百货商场,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才刚刚流行起来,更多人是祖上首饰匣里传下来的。有的嫌样式老,就会找私人金匠融了重打。 厂里也有一个金匠,但是手艺一般,只能打成金叶子那种简单图案。 此时全国金饰柜台不多,厂里、梦泽、红城、孝感都没有,只有武汉的百货商场有一家。还只是一个单柜台。 柜台里面金饰不多,但足以不敢让人掉以轻心。 平时玻璃柜台都用钥匙锁着。 几个柜员守着。 要看才会拧开钥匙拿出来给看一下。 杨韵经常逛百货商场,这些金饰柜台、玉石柜台的店员都认识她了。 一见她带了两个帅小伙过来。 “杨姐,过来了啊。” 杨韵长裙跨一摆一摆,特有女人味,长卷弹跳:“陪我弟来的,你们让他好好看一看。” 那几名柜员更热情了。 早在跟杨韵拉家常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偷偷打量了杨韵弟弟好几圈。那么俊一男的进商场,骨相俊挺,衣服勾在肩后,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杨毅坐在金视玻璃柜台前。 视线一行一行扫着。 金饰品种不多,一个抽屉就看完了。还是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一起。 杨毅眉心一皱。 杨韵连忙担心他没有喜欢的。 “怎么,没有看中的么?” 柜员们也跟着紧张起来。 倒是王小忠没有看花样,他在看价格。 一条金项链要一两千,戒指稍微好点,有三百的,有五百的,但也要他们一两年的工资!王小忠咂舌,他们那时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多块,杨毅比他们高点,四五十。 杨毅抬起眼,望向王小忠。 第37节 王小忠见杨毅看着自己,有点迟钝,摸不着头脑。 杨毅又瞟了他一眼,示意了一下。 王小忠疑惑:“干嘛?” 杨毅:“手!” 王小忠缓缓的、试探地举起手,被杨毅一把拉过,然后全体柜员看着王小忠的骨节被杨毅用骨节卡着。 王小忠喉结一紧。 杨毅转头,指了指金饰柜台。 “给我拿这个,牡丹花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建议先别等宝贝们 富豪姐弟vs王小忠 王小忠:我就一测戒指工具人……555是我错付了 感谢在2020-08-06 11:47:342020-08-07 18:3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地方陶瓷城与viv一半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领证 柜员捧着那枚金戒指出来。 杨毅盯着看了好一会, 他从一开始就看中了这个,金戒指中间雕着一朵牡丹花,花蕊都很清晰。 杨毅手指敲了敲玻璃柜台面。 “就要这个。” 王小忠眼睛睁大, 不自觉抓紧杨毅的胳膊, “哥,五百多呢!五百!”要他两年的工资。 金饰柜台的柜员有些局促地看着杨毅。 杨韵也没说话。 五百多,一枚金戒指,在那个年代就是奢侈。 “要了。” 神情都没变一下。 杨韵暗暗摇头。 她弟真是爱淑芬爱到骨子里去了。 杨韵对金饰柜员道:“包起来吧。” 杨毅:“等等。” 全体柜员眼睛望向杨毅, 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毕竟是笔不小的费用,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决心给女人买。事到临头,最后一刻, 反悔的也不是没有。 柜员们如临大敌。 结果杨毅只掀了一下眼皮。 “你们这是不是能刻字?” 柜员门忙不失迭:“是的是的,能刻名字和生日,还会送一个戒指盒和戒指绒布袋, 平时不戴, 还可以放进去保养。” 戒指买了为什么不戴? 他就是愿意看庄淑芬手上天天戴着自己给她买的金戒指,让全厂所有人都知道她戴得好看,跟金戒指上的牡丹花一样美。 杨毅坐在柜台边, 睫毛动了两下,对后面那些不感兴趣。 只是道。 “替我刻上。” 杨毅付款,一行人等戒指刻字,才走出百货商场。王小忠想起刚才看杨毅等戒指刻字的样子, 好像有些体会到男人为心爱的女人挑选戒指也是一种幸福的感受, 他琢磨着等他跟王姐的婚事定下来,他也要给王姐买一个金戒指, 三百多的那个。 汉口人流不息,江风阵阵, 江面上停着过江轮渡。虽然夏至未至,但是武汉火炉不是白叫的,烈日炙烤着马路,马路皮子两边的树木晒焉了。 杨韵领着杨毅:“是不是要去王金匠那了?” 杨毅点点头。 “他东西做好了吗?” 王小忠在一旁听着,他听不懂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敢问。 杨韵:“你要的,他肯定加急做。” 杨毅看了她一眼。 杨韵补充道:“当然,还得你满意才行。” 三人又从百货商场后门,绕了好几条街,沿着巷子七绕八绕,才来到一条都是私人金匠的街道。街道上招牌挂满,皆是“金匠”两个字。 满街道听见叮叮当当一片小锤子声,每个店铺门口放置着一张小台子,半遮半掩,明明暗暗,老师傅们就坐在台子后面,长满老茧的手上锤子不停,敲打着又细又薄的一点点金。旁边有个盆子,盛满了水,敲完之后往盆子里浸一浸。 这种店外面只是装饰,真货都不拿出来。 杨韵领着杨毅、王小忠来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门店。 门口地挂了一个朱色“王”字。 一个多月前,杨毅让她找找金匠,说有东西要打。杨韵也是经熟人介绍,才搭上这家。 外面光线刺眼,屋子里却暗了八度,杨毅、杨韵、王小忠三人眼睛适应了一下,这家店人话不多,但是手艺很讲究,直接将三人带到内堂。 老金匠打开一个大锦盒。 王小忠、杨韵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大锦盒里面躺着一条金灿灿的金项链。 这色泽还不像是老首饰改的。 反而像是金块熔的。 杨毅盯着项链,用手取出,金色的项链垂在他的手指上,在半空中微微晃动,饶是杨韵也没见过这么细致闪动的金项链。 杨毅把他爷爷的金条全打了金项链。 比金饰专柜克数还要足。 起码得大几千。 杨毅道谢。 老金匠又拿了两个小锦袋,多的一点金子,打了两副细细的金耳环,耳环极细,但好歹是金的。一般的师傅没这手艺也打不出来。 杨毅拿着,过了过手,递给杨韵。 “你跟晓梅的。” 杨韵抬眸,看了她弟一眼,算这小子有心,结婚没有忘记自己和晓梅。王小忠还沉浸在被金项链震撼的场景里,杨毅将锦盒装好,一拍他脑门,“走了!”赶紧趁日落回崇城。 杨毅庄淑芬正式去民政局领证。 当时去民政局领证要靠单位开条子,民政局在一个白房子里,白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红色印刷体字。 杨毅、庄淑芬把条子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核对后给她们发了一个小本本。那个年代结婚证不要钱,红色小本本是免费的。 又拿进去给人盖章。 对方:“是庄淑芬同志吗?” 庄淑芬:“是。” 对方:“是杨毅同志吗?” 杨毅:“是。” 对方章一盖:“这是你们的结婚证。” 庄淑芬、杨毅牵着手,揣紧结婚证,两人脸上满是容光,走在崇城大道上,在浓墨重彩的夕阳霞光漫步。两人的影子在她们身后欢欣鼓舞。 杨毅庄淑芬正式成亲。 崇城规矩少,只在筒子楼门口挂了两串红鞭炮*,杨毅兄弟们举着竹竿,大红鞭炮吊得高高的,打火机一点,噼里啪啦,红色鞭炮炸开,红色落满一地,极其喜庆。 大人们喜气洋洋,就爱喜事临门,跟着蹭喜气。 小孩子们蹬着小短腿,捂着小耳朵,黑眼睛滴溜溜的转。 “新郎来了新郎了!” “要看新娘子要看新娘子。” 童言童语。 杨毅一身白衬衫,胸口处别了一个新人领花,带着大伙一起到筒子楼三楼庄淑芬的房间。庄淑芬坐在床上,穿着红衬衫,红裙子,同样别了一个新人领花。两人的新人领花是一对。当时崇城结婚,男的流行穿白衬衫,女的流行穿红衬衫。虽然看上去单薄,但庄淑芬人比花娇,杏眼桃腮,手指上、脖颈上金光闪耀。 众人细看,好漂亮的金戒指。好足的金项链。 金饰柜台都买不到吧! 杨毅、庄淑芬在一片贺喜声中坐在了一起,两人喝了交杯酒,又取出早已备好的糖,给整栋筒子楼发喜糖,每家每户都得到庄淑芬杨毅的喜糖。 大红鞭炮放完了,一袋袋喜糖发完了。 小孩子们欢天喜地。 第38节 崇城又多了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杨毅、庄淑芬在贴满大红喜字的房间里双目相对,情意绵绵。 厂里给新婚夫妇放十五天假,三个轮值一个大修,庄淑芬和杨毅给车间同事准备了喜糖。 两人在孝感摆了十二桌酒席,在梦泽摆了八桌酒席。 杨父是校长,很多从小看杨毅长大的老师们到场,杨毅的同学也有很多,杨韵、杨晓梅在喜宴上数度落泪,杨父也有些哽咽。庄淑芬此情此景被他们父子情触动。也感受得到杨父真心认可自己成为他儿媳。庄淑芬、杨毅敬茶。 杨父杨母给了庄淑芬一个大红包。杨韵也给庄淑芬包了一个大红包。 新娘子庄淑芬娥眉如黛,口红正红,腮红美艳,发间耳环金光闪动,敬酒时香气袭人,手腕皓白,杨毅的同学们各个夸庄淑芬漂亮,杨哥眼光好。 杨韵大姐给庄淑芬撑场面。 “那是,我弟媳崇城一枝花,盐碱厂金花,心灵手巧。”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 庄淑芬、杨毅在孝感待了两天,又去了梦泽。 梦泽喜宴前夕,庄淑芬一看,杨毅竟然没穿白衬衫,反而穿的更正式。时下稍微有些热,但杨毅穿上他买好的一套深蓝色西服,正正经经打上了条纹领带。袖子上还有两颗袖扣。这扮相在当时也只有人中龙凤才有。杨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骨相俊挺,黑色额前鬓角被修整得利落锋利。 黑眸一扫视过来,整个人眉目更有震慑力。 庄淑芬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击了一记。 “怎么穿这么隆重?”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杨毅重重往前一带。 杨毅扣着她的腰,抵着她,下巴在她颈间若重若轻一下一下地摩挲。 低笑声从他胸腔传出。 “会情敌,不能大意。” 作者有话要说: 杨毅:让我抓一把看看是哪个小子跑去提亲想撬我墙角。 感谢在2020-08-07 18:37:332020-08-08 12:3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洛离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afeier 3个;dididilly/木木 2个;希斯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沧海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喜宴 庄家远亲多, 一族人是专门上过族谱,专人管理家族谱。 远亲多,小孩子就多。 喜宴上小孩子像小萝卜头似得, 在酒席桌腿下乱跑乱串, 一盘盘凉菜、花生、拼盘、卤牛肉大菜依次上桌,满桌席间欢声笑语。 庄家远亲早就久闻庄家大女儿嫁给了一个崇城人。 庄家大女儿从小美到大,小时候就是院子里的小女霸主,哪个小朋友不乖, 扎着两个红布小苞苞的小淑芬叉腰娇刁:“再不乖, 不准跟他玩!”小朋友们立刻乖乖巧巧了。上学工作后,不少男的为她流泪心碎, 有的要为她跳河被人拦住了,传言都传满了整个梦泽都传到她们家去了。 用那个年代的话叫做“那些男的几想淑芬”。 这回淑芬成亲办酒席,她们都等着瞧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杨毅穿正式西装了, 庄淑芬也不能不配合杨毅, 她原本打算继续穿红衬衫红裙子,画红口红,但是现在杨毅如此玉树临风、卓尔不凡。庄淑芬绞尽脑汁要让自己配得上杨毅。左思右想, 她连衣红裙不少,但是平日穿过,再穿一不是新的二会被人看出来,但是有一件她没穿过, 就是杨毅他大姐杨韵给她寄的杭州绸缎, 后来拉着她和晓梅三人一起在武汉做了一条合身旗袍。 当时武汉百货商场也有不少成衣柜台,但杨韵告诉她们, 旗袍就是要找老师傅做,做了再修, 这样才能做出最合身的旗袍。 旗袍就是最讲究风韵,一个尺寸一个腰身都马虎不得。 庄淑芬当时为了这身杭绸旗袍跑了三次汉口,果然,刚做出来的第一身,胸部小了,要放大,腰也大了,别针别出一段空隙;第二次,老师傅修后就合身了一些,但是旗袍还要改;第三次又改了金缕丝盘扣、裹金领口。 那身旗袍正好是红色绸缎底金花蕊大白牡丹花,旗袍摇曳,旗袍袍边在女人小腿肚上晃动,从后面看过去背影美得像幅画。 酒宴这天,庄淑芬就穿的这身,两位璧人一出场,主场人直呼“金童玉女”,他主持过这么多次酒宴,没见过这么一出场就夺人眼目、艳压全场的。 男的眉目深邃,身姿修长,人中龙凤,女的堪比当年港风大美女,墨眉弯弯,美目窍兮,皓白的手腕一晃,那手腕上的玉镯子,颈间的金项链,乌发间的金耳环,那红唇,那身段,那香风阵阵…… 搞得人心猿意马了一下。 差点忘词。 女的一个眼风也没在意他。 女人身边的那男的倒是极锐利地一瞥他,接着,男人的大手就独占地揽在女人腰间。 明显在宣告独占欲。 男主场人有点苦涩地撇了撇嘴,还是得强打起精神。 “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新郎新娘向父母敬茶……” 庄家酒宴上的远亲们打从杨毅一入场,所有眼睛就齐齐落在杨毅身上。那男人眉眼精神,气宇轩昂,他走入红台上,锐气的视线先巡视了一圈全场众人,但并没有特别停留在哪一处,他的双腿修长笔直随西装裤管摆动,深蓝色西装边掀起了一点,男人眼带笑意随手抚下,那笔挺腰板,那举手投足,那风度…… 在场宾客眼睛看直了。 女宾客从未见过这么英俊逼人又气度非凡的新郎,她们的眼睛紧紧盯着杨毅,而杨毅眼神如常,睫毛眯着,俊脸迷人得像沾了一层蜂蜜。女宾客们恨不得上台成亲的人是自己! 而男宾客们,自淑芬出场就心情复杂,有的是淑芬远亲表弟们,见淑芬姐嫁人了,又这么富贵娇艳,自己感觉特有面儿,一个劲为淑芬鼓掌;淑芬远亲妹妹们,则幻想自己成亲时能跟淑芬姐一样漂亮,同样嫁个如意郎君,她们偷偷看着英俊的新郎官在台上偷偷勾着淑芬姐的小手指,她们各自捂着眼睛小脸羞羞看;还有些男宾客,别人都沉浸在喜庆之中,他们自顾自地闷饮一大口酒,辣得发苦。 他们发现庄淑芬她美得更成熟了,胸脯高高挺着,腰肢细细的,臀部丰腴;腰肢一扭,朱红色旗袍摆动;乌黑微卷头发一摆,明眸红唇,然而眼角眉梢之间又比昔日多了份女人的妩媚之色,眼波流转,愈发动人,堪比美艳诱人要爆浆的浆果。 杨毅对庄父敬重,对庄母恭敬,全场仪表风度,风度翩翩。 庄大哥早在杨毅过来提亲时就跟杨毅英雄相惜,两位青年才俊有时还会下几局象棋,庄二妹庄小妹更是不用说,早早被杨毅“收买军心”,尤其庄小妹平日见缝插针说了不少杨毅好话。 庄父最先面容威仪,不说不同意,也不表态同意。杨毅就带着庄淑芬每周回去一次,一点一点跟庄父庄母磨。磨到后面,有次杨毅又登门,庄父邻居正巧也开门,对方也在官位上,对方竟跟杨毅很熟稔地打着招呼。 “又登门了啊?” “对老丈人不就要热情热心加耐心么?”对方大有所赞,转头对庄父打笑道,“你这准女婿挺有心,每次登门带东西,你们啊,也不要太严格,早点让年轻人办酒席,早点抱孙子不好吗?” 对方随口对庄父这么一说。 杨毅接口:“会有的会有的,我老丈人,就是疼我媳妇,到时一定给您发请帖,您和您夫人啊,务必要给面到场。” 整个城隍庙的机关大院,早就被杨毅一点点给“渗透”了。 庄父这时才意识到,杨毅进了门,跟在自己家一样熟,对方直接把拎着的大西瓜带到厨房。 “我给您二老切西瓜吃。今年瓜长得好,这瓜甜,没有籽的,您二老试试。” 庄父:“西瓜还能有无籽的?花样真多。” 杨毅笑了笑,端着西瓜盘子出来,先递了一块给庄母:“您尝尝,好吃么?” 庄母尝了一块,又吃了一口。 杨毅笑道:“口感还可以,是吧。” 庄母无声笑。 庄父看在一旁。 杨毅递了一块无籽西瓜给庄父。 “瓜民们也是紧跟新时代。” “您尝尝。” “西瓜有没有籽,这个不用在意,反正老人有德,子孙兴旺。” 庄父一口瓜吃在嘴里。 庄父庄母最终同意杨毅庄淑芬的婚事。 庄父一点头,庄小妹装都不装了,直接在家里欢呼:“爸,您早就该同意了!您真是不晓得,杨毅哥在崇城有多抢手,您真不怕夜长梦多。” 庄大哥看了一眼庄父,不知是对庄父说还是对庄小妹说。 “小杨这个人,聪明又有本事。咱爸当然是看在眼里。爸这是考验考验,磨炼磨炼他的意志,让他知道宝贵的婚姻来之不易,让小杨以后不敢不对咱淑芬好。” 庄大哥探了一声:“是吧,爸。” 庄父拿着报纸,半晌,声音从报纸后简短地传过来。 “嗯。” 庄小妹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庄父:“是这样啊。”她咋没看出来,但是好像也挺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活过来了!! 美艳诱人的浆果要爆浆,今天有没二更呢!! 感谢在2020-08-08 12:33:482020-08-09 11:4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斯卡 2个;洛离兮、lafei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胡颗颗颗颗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旗袍 喜宴上, 杨毅、庄淑芬给庄父庄母敬茶。庄母泪水涟涟,庄淑芬也忍不住眼眶含泪,“你们俩以后要相互敬爱, 别委屈自己, 好好为人妻为人母,妈永远都在。”庄父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也流淌着不舍,他嘴唇蠕动着,一个父亲要嫁女儿了, 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 一点一滴看她长大成人,最后千万万语化为重重一句。 “杨毅, 要好好待淑芬。” 杨毅望着庄淑芬,神情肃穆神圣,郑重地许下重诺。 “我会爱她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