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祖师爷》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 《开山祖师爷》作者:一纸情书 文案: 世界灾变。 道门祖师爷穿到全息网游《寻仙》,从线上转入线下,开启救世之路…… 排雷: 1,苏苏苏到极致,爽文,装逼如风,闪瞎人眼,雷者勿入。 2,颜值爆表不食人间烟火受VS发配到配角栏的攻(1vs1)。 3,主走现实,架空←_← 内容标签: 古穿今 仙侠修真 未来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寒霜 ┃ 配角:萧衍/兮渊上仙/西河主宰 ┃ 其它:现世修真,末世,未来,位面融合,星盘 【VIP强推简评】 一个网上卖着灵丹妙药,电视里播着秘境新闻,渡劫定制避雷针的世界要怎么形成?当洪荒大能穿越到全息科技未来,当科技位面与修真位面开始融合,当灾变降临整个世界受到冲击,故事就在这个契机下产生了…… 文章利用“位面融合”这个新颖概念,把道法与科技恰如其分融为一体,玉石导灵、积怨成雨、盐制草疫……作者用丰富的想象力,给事物进行新的诠释,用简练的文字,勾勒出一个斑斓瑰丽的“现世”“修真”的神奇世界。 第1章 全息第一美,名曰陆寒霜 夜色渐晚,临街的网络俱乐部点亮霓虹招牌,网管并未注意到——店招左右无人控制的摄像头时不时转动,诡异的,像两颗正在活动的眼珠子,黑洞洞的镜头窥视着外面的世界。 夜场快开始了,年轻男女们说说笑笑拎着夜宵陆续进去。 入门就见竖立的海报上一段显眼的话。 “你有修仙梦吗?想体验御剑乘风、臂指九霄的乐趣吗?一切尽在《寻仙》!” 有人啧了一声。修仙修仙,不过在游戏里过过瘾。 游戏全息初始,玩家对“朗朗银河穿足过,白云万里一袖间”的缥缈仙家生活着迷痴魔,屡见未成年辍学寻仙的荒谬新闻。一时间,社会上很是出了一批出山收徒的“得道高人”。国家机器全面打假,肃清了仙侠题材的全息网游,雷厉风行压下这股邪风。 仙侠题材占据华夏网游界半壁江山,一款键游全息化耗资巨大。当时新闻到处可见游戏公司大佬们负债累累,家资被银行点卖,天台人满为患。 《寻仙》凭借过硬的外商合资背景,加上把原本的卖点:游戏技能自我参透功能取消,所有技能一键学习,力求模式化大众化,并下调了使用技能时的体验度,才终于硕果仅存。风风雨雨五十年,国家打击封建迷信的力度更胜以往,信道的人都少了,骨灰修仙粉都说现在是末法时代,别说传说中的灵气,深吸一口气都满嘴雾霾,干净空气都无。 年轻男女们拥挤在吧台,熟练购买登陆卡。每小时根据目镜、头盔、游戏舱,分为30元到50元三档,找到机位插卡启动,仪器自动扫描个人虹膜联网认证身份,未成年根本难以蒙混过关,一旦超过上网时限就会被强制踢下线。 《寻仙》五十周年贺,推出隐藏副本“星罗棋”,每周开启一次,距离开启还有半个小时,玩家们上线一边赶往副本刷新地点一边刷内网论坛。 置顶贴是国服第一高手“天衍”新的开荒视频。 帖内歪楼严重,从技术讨论歪到颜值讨论歪到玩家与NPC的颜值对比。玩家在游戏中可以调动10%的相貌,而NPC则是建模捏脸而成,人工加入,使NPC的颜值普遍高于玩家却并非尽善尽美,各有瑕疵。 一个插楼的玩家票选出NPC十大美颜。 顺着链接进去,由第十名倒数。 视频里,各种风格的NPC男女或仙衣飘飘或身姿窈窕,相貌精致有余,却冷冰冰像个木偶,缺乏鲜活,由于智能度不够,感情表达不丰富,与人交流总是慢上一拍,因此至今除了特殊嗜好者,并未闹出过人机恋。 倒也有例外。 譬如高居榜首的陆寒霜。 这位NPC以神秘与狂妄著称,早年出现时曾自称东阳祖师,居无定所,一不顺心就对玩家烧杀抢掠,震惊国服!GM常年累月收到投诉信息。然,公司内部几次查杀皆寻不到NPC踪影,曾传,连游戏脚本上都没有相关记录,而游戏主脑还多有包庇,遂,陆寒霜像个BUG一样横行至今,不过近年来其行事作风已略略收敛。 “啊————!!!!” 玩家们御剑飞过扶风山时听到一阵刺耳的女声尖叫,纳闷抬头,便惊艳愣住! 日暮西山,烟云缭绕。 扶风山高耸入云,山体挺拔秀丽,山顶分出嶙峋五条石脉或三十度或六十度微弯,如佛手扶风,绮丽非常。 一位白袍束蓝腰带的男人闭目盘坐在扶风山顶,像置于佛手手背上,衣服与天色融为一体,充满禅意。其气质独特,不像NPC的无机质感,反而孤高凉薄,若九天上藐视苍生的神仙。 周围的喧闹似是让他有些烦心,男人睁开了眼。 抬臂拂起乱发,宽袖被风吹得鼓起,露出一截玉臂,莹白透光。 飞得近了,能看到他入鬓的眉尾与侧脸冷俊的棱角,未束的苍发在他背后飞舞,一张清俊绝尘的脸寻着骚乱望来,目光含露,睫毛染雪,唇瓣像冬日里的腊梅,神色清浅,清浅中透着冷意,冷意中含着悲悯。 别说是缺乏感情的NPC,就是在庸庸碌碌为短短百年生命奔波的人类里,都难以寻到如此旷远、深沉又厚重的目光。 这位打击了无数高颜值玩家自信的,正是艳冠国服的NPC陆寒霜。 不得不服,一位新入游戏的少年面对天衍还有过羡慕嫉妒,恨得咬牙。面对陆寒霜,一点想法都没了。惊鸿一瞥,天地间仿佛唯剩眼前这人,令天地失色,杂念尽消,连他一个男的都为之失神,只余赞叹: “不愧是与天衍大神平分了妹子们芳心的NPC!” ————————————————————————————————————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 陆寒霜不是NPC。 他本是上古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神,得道收徒,开山立派,福泽万灵,成为洪荒第一人。 洪荒大劫,灵气一夜间逸散无踪,山川河流接连消失,众神殿宇空荡荡悬在天际。 他初时不懂,还好心救下一条因灵草消失而差点饿死的食草蛇,收其为徒,助它化龙,教它变人,最终养蛇为患。这个他倾注近五十年心血的爱徒凭借他多年的教导私自打开扶摇派的禁制,抽走了殿宇下承载整个洪荒一脉的气运柱,致使三万神魔陨落。 陆寒霜望着从天空崩塌的扶摇派殿宇,尸横遍野的徒子徒孙,愤恨吐血。 他的“爱徒”提着染血的剑走到他面前,神情不忍,“莫要恨我,我亦逼不得已。” 陆寒霜张开破云伞,划花了“爱徒”虚伪至极的俊脸。 “爱徒”站着不动,任他毁容。 等陆寒霜气怒渐缓,才指了指天,道,“天道无情。上位者博弈,你我不过是此间棋子。我来自一个只有野兽和野人的荒蛮星球,兽神得到神谕,上面要拿我们荒蛮与你们洪荒两个位面融合,拼个你死我活,兽神自知野人孱弱,难以应对你们这些神魔,一旦合二为一,必将沦为蝼蚁,只好借着融合期产生的时空裂缝把我送来,抢占先机。我作为兽神血脉,不能负了我的生养之地。” 所以,你宁可辜负为师近五十年的教导之恩? 陆寒霜满心愤恨无法排遣,一挥破云伞,旋转的伞骨幻化万千剑芒,清理门户。 “爱徒”不躲不闪,神情倦倦,从骨子里透出疲惫感,令陆寒霜更加气恨!下手一下狠过一下。待“爱徒”奄奄一息,一头巨蟒突然破空而出,救走“爱徒”,一尾巴把陆寒霜抽向另一个时空裂缝。 陷入前,陆寒霜抬眼,终于见“爱徒”那张风吹不动的脸,变了脸色! 再一睁眼,陆寒霜就来了这里。 华夏最火的古风全息网游《寻仙》! 刚开始他把那些露胳膊露腿的玩家当成蛮荒野人,稍有不顺就要祸害一番,直到认识了游戏主脑,才慢慢了解,他被困在低一等的次元——游戏里。身体与本命法宝被时空风暴碾碎,只余一缕神魂与一柄器灵。 通过主脑的指导,他学习这里的语言,用网络与各种摄像设备探索外面的世界。 找不到任何与洪荒相关的事物,这是另一个位面,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陆寒霜难以融入这里,浑浑噩噩。 直到半月前的一个新闻:《天价“圣水”包治百病,遭群众哄抢!》 警察立刻出动,查到“圣水”取自沙漠中突然冒出的移动湖泊,仅一滴常人都虚不受补,就用自来水稀释贩卖。研究证明其确有修复人体暗伤的奇效。陆寒霜顺着蛛丝马迹查探了过往天灾新闻,竟都是位面融合的特征。 许是两个位面地理环境相似,潜移默化的演变没有引起政府重视,山摇地陷、水河翻涌皆被视为自然天灾处理。 他绞尽脑汁分析融合的规律。 两个位面分出施方和受方。 上一世,洪荒作为施方,无生命的灵气山石湖泊最先消失,持续二十五年。由低等生物到高等生物,下来依次是,植物,动物,他死在第三阶段,若不出所料,融合期共百年,最后二十五年,两个位面的居民会正式照面。 而这一次,这个星球是作为融合受方,将陆续出现另一个位面的东西,从山河到植物到动物到外星居民。 从灵泉的出现猜测,现在处于第一阶段末期,灾变二十五年。 作者有话要说: 位面融合:把“施方世界”剪切黏贴到“受方世界”,相同的事物不会被替换,不同的事物会增加,持续一百年,四个阶段。 第2章 惹不起的NPC 想到恨处,自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磨灭的怨愤!气恨!急需发泄。陆寒霜垂眸,瞥见山下玩家匆匆飞过,眸波如涟漪荡开,唇角弯若冷月,似有深意,宛若宝剑出锋。 过路玩家不经意望见,被煞得从飞剑上跌了下去。 星罗棋副本刷新点人满为患,每次排队等号的玩家上万,主脑随机抽取两队玩家,分别抛入黑白两个阵营,各自先通关斩杀阵营内的BOSS,再各为棋子,互相杀个高低上下。 这种互为棋子的玩法在某种意义上触动了陆寒霜迁怒的神经。 副本开启—— 传送石前的广场上,拥挤的人群中闪过数十道白光卷着玩家消失,剩下没被选中的无不哀嚎。 陆寒霜身形如鹤,衣袂飘飘,掠过密密麻麻的脑袋,足尖一点,蹬在传送石上,一个闪身不受结界阻碍进入副本,身后人群瞬间点炸! “卧槽!陆寒霜又犯病了!” “寒霜大大绝对是《寻仙》最惹不起排行NO.1——那个说陆寒霜最近已经收敛了的,TMD谁放的谣言?!” “感觉这次副本之行危矣……” “刚才见天衍大神进了副本,俩男神PK,我突然不知道站谁?” 陆寒霜立于铺满日光的白色车马殿房檐上,俯视庭院,白队与第一关BOSS杀得你死我活。 扬手招来破云伞,伞面圣洁发光,伞柄绿莹莹,用混沌金莲的莲瓣与茎制成,他轻轻一挥手,破云伞飞向庭院中心,旋转落下。 白队这才发现不速之客,震惊抬头——连发怒的BOSS都顿了手。只见伞面旋转似有幻影,若莲花徐徐绽放,越绽越大,锋芒渐盛——画面很美,被笼罩其间的滋味却并不好受,柔美的莲瓣亮芒如剑,一道道闪亮的光影割在肉上,不分玩家与BOSS,皆是血口淋漓! “靠!!!” 白队立马放弃BOSS,往外狂奔,可怎么也挣脱不出莲伞的范围,哀嚎着,齐齐被送进复活点。 副本频道通告【白队团灭】! 黑队临时队友们揉揉耳朵,不敢相信这血淋淋的事实,下意识望向前方高大瘦削的黑色背影,天衍举起巨斧犀利一劈,第二关BOSS被开了瓢,脑袋裂成两半,重口味的画面让一行人齐齐浑身一僵,忙撇开视线,接着目光顿住—— 月华铺洒在黑色将军殿上,朦胧夜色中,远远一个莹莹发光如同鬼火的东西一点一跳逐渐靠近。 天衍面不改色提着滴血的巨斧转身,眸色灰沉,给人以阴翳感,像茂树般层层叠叠的情绪化作投入墙角的落影,他启唇,“……陆寒霜。” 寻常的语气,仿佛陆寒霜与普通玩家没什么区别,隐隐透露出活人与数据在天衍心中别无二致的漠然心态。队友们被噩耗惊得浑身一震,捂着胆颤的小心肝,呢喃着“怎么办怎么办”团团转,丝毫没有察觉。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 陆寒霜举着伞自空中飘落,仪态翩翩,衬着萤光越发风采逼人,恍如玉面罗刹,吓得玩家双腿一软。 陆寒霜微牵唇角,“你们乖点,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玩家们欲哭无泪:求放过!轮空了大半年才被副本抽中一次,不要辣么残忍好嘛?! 陆寒霜一甩破云伞,玩家们齐刷刷退后一步,纹丝不动的天衍便被显在人前。 天衍没有犹豫,举起巨斧就开劈,血光映着斧刃寒芒把陆寒霜都逼退一步,厚重斧气如泰山压下——破云伞一顶,化作万千针芒将斧气穿成筛子! 两人缠斗在一起,且战且退,时间一分一秒从月上柳梢打到月悬中天。 陆寒霜突然浑身一颤,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旋即抬眼望了下天,正是满月。陆寒霜当即放弃攻击,转身飞掠,足尖点着房檐起起伏伏,像破洞的风筝,摇摇欲坠飞出副本。 他身负三万神魔濒死前的不甘怨念,每逢满月当空,阴气大炽,便要承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折磨,烈火焚身,冰寒冻骨,阴煞怨气腐蚀着他的灵魂,分分秒秒,直到一个小时后,悬月微斜,方止。 —— 天衍是职业玩家,拿游戏混饭吃,为了天罗棋出的那柄神器,他编写了增加抽取概率的小挂件,苦熬一个半月好不容易等来机会,被一个肆意妄为的NPC毁于一旦。断人财路,夺人饭碗,仇大破天! 不爆了那把伞难偿他的损失。天衍被弹出副本,面无表情扬起血洗的巨斧,几个准备围上来抱大腿的女玩家被这腾腾杀气吓白了脸,天衍看也不看,纵身飞到半空,地毯式搜索陆寒霜的踪影! 陆寒霜似落叶球从空中飞速摔了下去,从骨缝里冒出的寒意冻得他牙齿打颤,哆哆嗦嗦爬起来,下一秒又像踏在翻滚的火海,几乎站不住脚。 迎面走来一个黑衣人影,举着斧头劈下,陆寒霜想躲,没躲开,整个人像烧没了骨头,软哒哒往来人怀里栽——天衍措不及防,下意识有一瞬凝固,将将快抱个正怀时反应过来,闪身避开,两人擦了个边,天衍眼睁睁目视陆寒霜倒在地上。 巨斧劈空,只削掉陆寒霜背部的衣服。 陆寒霜蜷缩着,浑身打颤,津津冷汗顺着琵琶骨美妙的线条滑下,沾湿皓白如月的肌肤,显出惊人艳色,他双目紧闭,睫毛像蝴蝶残翼忽闪抖动,引人怜惜的姿态引不起天衍心中的波澜。天衍再次举斧,毫不介意趁人之危。 陆寒霜猛然睁开眼,目光没有焦距,迸发出尖锐的恨与刺骨的怨,浓烈的感情震得天衍手腕一颤,险些握不住斧。 天衍眸光软化,像破开阴霾乌云显露些微天光,但这天光只是乍现——早有耳闻这个NPC不同寻常。普通NPC情绪储存有限,喜怒哀乐刻板单调难以引发共鸣,唯有陆寒霜举手投足间便能勾得人心起伏。 连他都中了招。 不过是一段数据!天衍压下动容,待要狠下心,举起巨斧的身影闪了闪,掉线了! …… 萧衍睁开眼,游戏舱壳上方的电源灯暗淡,是断了电。他摸黑从营养液中爬起,打开舱壳开关,湿漉漉的手指太滑,费了点功夫。 随着舱壳开启,黑暗中呈现出一套四居室公寓。他冲空气里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从书房响起一阵滚轮摩擦地毯的窸窸窣窣声,每日自动冲电的声控轮椅驶来。萧衍臂力奇佳,双手抓着舱沿一撑,整个下身被支起。他把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挪到轮椅上——舱沿有点高,这个过程费劲而缓慢,萧衍出了一脑门汗。 公寓位于本市最繁华地段的高层,这般资本,足以支付请一个男护工的消耗。 可空荡荡的公寓,除了萧衍没有别人,他控制轮椅穿过家具稀少的大厅,停在落地窗前。 夜幕四合,往日这个时候城市灯景如星,满城不夜。此时四下一片昏暗,显然整个临湖区都停电了。没法洗澡,萧衍用浴巾简单擦了一下身,时间还不到十点,上不了网又不困,呆坐在窗前,思维发酵。 萧衍人生的痛苦是从四岁开始,他过马路出了车祸,下半身瘫痪。 父母说他是因为追赶离家的爷爷才被拐弯的货车撞上。但他失去记忆,记不起这位感情深厚的爷爷,也记不起爷爷离家出走的原因。医生宣告他必须在轮椅上度过将来的人生时,他还体会不到那种绝望。 羡慕、无奈、不甘、怨愤,负面情绪积年累月增长,他才开始对“爷爷”有了印象,迁怒的对象。 不经意间,脑中浮起陆寒霜失神的双眼,其中翻滚的与他雷同的负面情绪让他触动。 萧衍清心无欲,不太喜欢被人牵动情绪的感觉。 身不由己非常糟糕,双腿的束缚已足够让他的人生喘不过气来,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生都保持心的自由。 思绪游走,时间滴滴答答走向凌晨,电子音报出时日,萧衍皱起眉,又快到生日了!他父母早年离异,他这个沉重的负累被推来推去,等到成年才出来单过。父母各自重组家庭,对他关心寥寥,只有不肯现身的“爷爷”会在每年这时,给他寄送礼物,不论他搬到哪儿。 —— 寻仙里。 陆寒霜大汗淋漓,熬过几经生死边缘的痛苦,惨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一段截取的新闻消息送至眼前,“……湖底打捞出真龙雕像现‘神迹’,临湖区全区异常停电。”自察觉位面融合征兆,陆寒霜便让器灵时刻关注各地异动,本来已算胸有丘壑,此时,盯着神迹照片中的白龙幻影,他久久回不过神! 他亲手救下的小白蛇,精心养育,助其化龙,它身有多少片银麟多少根须他一清二楚,怎会认不出他那孽徒? 这个位面融合的,依然是当年的蛮荒星球——那孽徒宁可辜负师恩也要护住的地方! ——不知斗转星移,拿走他洪荒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百万生灵的蛮荒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不知那些野人守着灵石宝山,又偷走了多少他们洪荒大能呕心沥血开辟的道统? ——又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孽徒可还好? 风水轮流转!!! 当年夺走洪荒大陆一切的蛮荒星球现在变成了施方——天地间一点点归于荒芜死寂的滋味一定能让他们好好享受!!! 一团郁气在陆寒霜胸口横冲直撞!!! 他恨不能立刻冲出游戏,清理门户,并当着孽徒的面,把孽徒曾费心夺取的一切毁于一旦!!! 可,不能!不能!不能! 怨愤嗞嗞从毛孔里冒着热气,复仇火焰吞吃着血肉,腐烂的情绪快冲破皮肤。陆寒霜面容扭曲、狰狞,傲骨支棱着,可笑又可悲——他根本脱离不了虚拟世界! 夺舍——念头刚从脑中滑过,即被陆寒霜抹去,他已然恶报缠身,三万神魔的怨念透支着神魂,再负荷不起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地有知,善恶有报。 修行一道,可逆天逆命,不可逆人伦道德。 天道诚如明镜,心无尘埃的人往往容易顿悟,多行不义者心生污垢,心不善有心魔,行不善遭天谴。因此,有德者未必得道,得道者必是德高善广。若强行夺舍,再招恶报,虽暂时快活,但每逢法力寸进,其灾劫阻厄远比旁人凶险万分,致使难寻大道,岂不本末倒置?倒时身死魂灭,何谈复仇?! ……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 陆寒霜渐渐压下负面情绪,尖锐的表情仿佛做假一样,从脸上快速脱落,再次恢复成八风不动的姿态。 他盘坐于扶风山顶,像坐落在古刹里千年万年的石像,不近人情的,透着冷意,神色偶尔乍见悲悯,如同每一位俯视苍生的神祇。 他闭目,神识穿过头顶的苍穹,链接网络——寻遍所有带网络的设备,在一堆肉体凡胎中筛选着将要寿终正寝的躯壳。 突然,他眼前一亮! 青云省石市绿萍镇唯一一家网吧,一个头发花白的年迈老头闯进这片属于年轻人的天地。 凡人体质驳杂,到了六七十岁,大半人生积累的污垢毒素堵塞经脉,整个身体成了藏污纳垢的染缸,会变得浑浊。腿脚灵活的年迈老头买了登陆卡,坐到机位上,常人不可见的灵气充溢老人体内,使他在一众酒熏烟缭的小年轻里亮得像个灯泡,稀奇得很。 陆寒霜神识探了过去,老人戴上目镜识别了虹膜,身份认证,萧定天。 第3章 仙山有灵 萧定天再过半个月奔七,隐隐感觉到寿数将尽。 他在网上商城踌躇许久,人性化的电子导购都不耐地翻了白眼,还想不出送什么生日礼物给孙子——十几年没见,四岁奶娃娃长成二十出头的青年,他摸不清喜好,总会犹豫——只是今年最为踌躇。 萧家先辈是入世的道士。 后因国情变化举门归隐,先辈因有家室,便留在俗世。萧爷爷知天命的年纪,宗门卜算出天地大劫,而变数与宗门振兴的希望应在萧爷爷身上,遂,出山请他出世。宗门给他每月两天探亲假,他走得干脆。四岁的孙子与他感情极好,追着跑了几条街,不肯回去——后来就出了意外。 这也成了萧爷爷的心结。 起初,他不敢回家探望,愧于面对孙子一家。愧疚压弯了他的膝盖,躲避一次,第二次更硬不起来,拖着拖着,错过了弥补的时机,再没脸用“爷爷”的身份大摇大摆出现在孙子面前。 选完礼物,把孙子的住址填在收货栏,萧爷爷心里空落落的。 下了线。 光彩陆离的网络世界自眼前消失,只剩一片褪了色的黑暗,他没急着摘掉目镜,呆愣愣坐了一会儿。 萧爷爷晚年活得很失败!令孙子瘫痪!害儿子的家庭遭到沉痛打击,拖垮了夫妻感情。对于宗门,他也有愧! 宗门凋零——早年是因为天地灭法,灵气稀薄难以为继。自算出天地大劫,灵气便突然暴涨,功法稍一运转,成效更胜以前十倍百倍,也正因如此,门人相继爆体而亡——萧爷爷的经脉比常人宽,但所谓变数似乎并非如此。他只比他人易于消化,至如今也像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年限将至。可他上无师长,下无徒弟,满门上下只剩他一个光棍掌门与一位稚龄道童,实在辜负宗门厚望! 满心懊悔间,一个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响在脑中—— “你神色郁郁,可是有心愿未了?” “你若把身体给我,我可许你三个愿望。” 萧定天欣慰地扬起唇角,原来这才是变数,他终于可以瞑目了!传承道法,壮大宗门,治好孙子的腿——萧定天人生最后三个愿望。 —— 机位上的老人摘下目镜,抬起一只手伸到眼前。 掌心微带薄茧,触感粗糙似沙砾,翻到背面,皮肤松弛带着老年斑,沟壑般沧桑的褶皱上,凸起的青筋像树根盘结,几欲破土——属于老人的手。没人发现,这副苍老的皮囊下已经换了人。 陆寒霜离开网吧,望着室外重见的天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整理刚刚接收的记忆。 ——这个世界原来也有微末道统流传。 萧定天,仙隐宗第四十九任掌门。门内有一位年仅七岁的道童,出自深受宗门庇护的村落,数经朝代更替,建国时遭遇重创,只余族长留下的这一脉单传。宗门有一座祖山,建国后重新批下两百年土地所有权,坐落在青云省石市绿萍镇向东五公里,按照老人的脚程,出了网吧走一个小时。 正值年末,空气阴冷而清新,吸一口气,凉到肺里。 陆寒霜来到一处原生态森林,凋零萧索,浓雾弥漫,光秃秃的树枝上结满寒霜,一眼望去并没有山,是弄了障眼法。 “这么冷还来抓野味啊。”林子里走出一个巡视的护林员,哈着白气跟陆寒霜打招呼,似是认识萧定天。 陆寒霜轻轻颔首,便撇开视线,拒人千里的样子让准备凑过来嘱咐两句注意安全的护林员讪讪停住,这老头今日气势有点迫人。 等护林员走远了,陆寒霜顺着左手的方向绕着一颗树按照固定的步法走了几圈,不用搜寻记忆,便破了这外门小术。 浓雾散去,巍峨高耸的青山显露原貌,他迈着老胳膊老腿爬上山,灵气比山下更加浓郁,身体有点吃不消。照仙隐宗的算法,萧定天已到炼气期大圆满,所纳灵气已至内府容量极限,一只脚踏入通仙之门,只差一个契机,筑基踏入另一只,内府容量再翻一倍,进行新一阶段的修行。 可偏偏,无数凡人就卡在顿悟这个坎。 陆寒霜前世天生仙胎,一出世便是大罗金仙修为,对“道”的体悟与熟稔在飞升前几乎少有心境阻碍。 随着周围灵气越来越充盈,内府灵气震荡,境界开始松动!是进阶的征兆,陆寒霜加快步伐。 刚走到仙隐宗门前,冲出一个哭哭啼啼抽抽搭搭的男童抱住他的腿,委屈道,“掌门!您明明答应我下次带我一起下山,您又一个人偷跑!我知道!您最喜欢的是您孙子,您是不是打算扔下我回家跟您孙子团聚?是来跟我告别的吗?还是想先卖了凌霄山赚点路费再走?!” 陆寒霜眉头一跳。他不是会体谅他人的性格,无心理解小道童从小长在深山里缺少玩伴,寂寞委屈害怕又傲娇的复杂心理。 摸摸男童脑袋嘱咐两句,便在山上找了一个洞府闭关。 道童日日来洞府外查看。等得跨了年,过了正月,走过春节,迈入二月下旬,闭关许久的洞府上乌云汇聚,天雷滚滚。 先掌门与师叔师伯俱都死在雷劫下,道童急得像无头苍蝇,在洞府前打转。 里面雷声轰鸣,噼里啪啦响了三天,石块簌簌落下,待雷声停歇,石门机关终于开启。 闭关前进去一位鹤发鸡皮的老人,出来一位姿容绝代的青年,头发花白,肌肤胜雪,一身眼熟的臃肿羽绒服。 道童差点不敢认! 筑基是凡人追寻大道的起点,可不食五谷、餐风饮露——因人类身体已达到沟通灵气的最佳状态,单凭吸收灵气,便可维持生命活动。 人的外貌与身体健康息息相关。陆寒霜神魂强大,借天雷洗身,易筋伐髓、脱胎换骨。相由心生,身随魂动,恢复原本修为难,恢复一张薄薄的面皮却不难。是以,修为越高,身体淬炼得越完美,相貌越优。常人喜欢用“惊为天人”“美若天仙”形容人相貌极美便是因此。 “掌门!掌门!”道童顾不上多想,“古月市临湖区昨天地震了!” 古月市临湖区是萧定天的孙子萧衍居住的地区,陆寒霜立刻订了当夜飞往古月市的机票。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 —— 临湖区,地震第二日夜。 啪哒一声碎石滚进,惊醒了连昏睡过去都眉头紧皱的萧衍。 捂住口鼻的上衣不知何时已经脱手,吸进身体的灰尘让嗓子发痒,一张嘴呛了满口灰,忍不住咳得声嘶力竭——可笑!连这种“声嘶力竭”的宣泄都只是沙哑又虚弱的气音,类似一叠宣纸在空中扇动摩擦所产生的沙沙作响。 他咳出一口痰,匍匐在电梯扭曲变形的轿厢里,空间逼仄狭小,烟尘让视野更加模糊昏暗。 他在周围摸索,越过一个没电关机的电话手表,寻到一支钢笔,费劲伸长手臂——由于下肢不能动弹,腰被压在轮椅下,能施展的余地非常有限——他用钢笔头,突、突、突不厌其烦地戳着轿门裂开的狭窄缝隙,把随着上面救援活动而不时滚落下来的碎石戳开,稀薄的氧气再次流通进来。 戳累了,他歇了会儿胳膊,又摸了摸用来捂鼻的衣服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需要重新浸湿。他侧耳倾听,微弱的滴滴答答声已经停止。 他往旁边摸了摸。一具冰冷的,硬梆梆的身体,掌下的肌肉还在微微痉挛,脉搏却已经停止。昨天这个半截身子卡在电梯外还奄奄一息开着玩笑的某公司高管已经死透了。他摸了摸男人不再滴血的伤口,不死心地把指头插|进绽开的肉里,血液确已凝固,再也不能提供给他任何帮助。 萧衍沉默良久,才压抑住那团涌到嗓子眼又让他想咳嗽的情绪。 饿得发疼的胃部提醒萧衍需要进食了,目光滑过高管皮肤变黑的手,从男人握住的公文包里掏出装文件的牛皮纸,揉成一团团塞进嘴里,硬的咽不下去,只能嚼得碎碎的,和着唾液生吞硬咽,刮得嗓子生疼。 填充完胃部,他舔舔干燥裂开的唇,把团着纸的手接在下面,等着尿液流出。 味道依旧臊臭难闻。他把湿漉漉的纸团喂到嘴边,攥紧,挤出尿液,忍下涌上喉咙的作呕欲望,面不改色喝了下去,黑洞洞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一切忙碌完,除了时不时制造一些声响指引人来寻,他都静静躺着,节省体能。 熬着。 地震那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饭,电梯里只有一位同乘的上班族,快到一层的时候电梯突然一晃,等电梯打开,高管立刻往外冲!可惜一瞬间的骤然巨变没有留下任何缓冲与逃跑的机会,反而,萧衍因为腿脚不便落在后面,死里逃生。 电梯轿厢坚固的钢板抵挡了从高楼上轰然倒塌的建筑物,留下得以喘息的空间。 只是,四十层百米多高的大厦倒塌,他被压在最下面,不知多久才能获救?此时,有人会因为听到消息而为他心痛紧张吗?他的父母会特地赶来看看他是死是活吗?会有人期待他活着出去为他生还高兴吗? 想必是否、否、否吧。 大概是身体衰弱令人变得脆弱,萧衍冷冷勾起唇角,为这种摆在眼前的答案而心寒,他的心还不够硬。 作者有话要说: 网上有不少吃纸喝尿的自救新闻,并存在争议(有兴趣可自行百度),我觉得真正创造生存奇迹的是一个人的求生意志。 第4章 一字灵术 陆寒霜在登机前遇到了点麻烦。 萧定天身份证年龄是七十岁,拍照时六十岁,再怎么有时间差也不该拥有陆寒霜这样的玉白肌肤,都可以给整形医院拍广告了。 警察瞪着他帽子底下宛如艺术品的轮廓,即使半张脸被压低的帽檐遮住,都无疑是个美男子,气场比明星都强。他四下寻找摄像头,怀疑是哪个整蛊节目。 “把帽子摘下来。” 陆寒霜摇头,来时因为一张脸引起不少麻烦,拍了拍急得满头汗想要解释的道童,道,“虹膜验证机拿过来。” 事实证明,身份是本人无疑。警察目送陆寒霜走时表情都是懵的,再驻颜有术也没这么离奇!他抓抓脑袋,恍惚回过神,怎么这人一出声,他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好似这人本该如此高高在上,受人供奉。 …… 到了古月市坐车去临湖区,临近街道戒严。 朝阳初上,晨雾渐散。 进出车队大排长龙造成道路拥堵,这时便体现出军用飞车的作用。信号塔开启空中交管,时而射出红绿灯线,专职驾驶员操纵一辆辆燃料费极为高昂的无轮飞车从人们头顶呼啸而过。 戒严带外围满闻讯赶来想冲进灾区的家属们,无论怎么哭闹哀求,铁面无私的武警都毫不松动,闹得凶了还要举枪威慑一下。 “掌门掌门,怎么办怎么进去?”两人在附近下车,道童踮着脚尖望着前方武警,嘴里问个不停。 陆寒霜被吵得有点烦,瞥见呼啸而出的医疗车,想到里面会有的惨状,递去一张钞票,支走道童,“我观天象有雨,你去买把伞……就在中途路过的商场。” 来回一个小时足够救人了。 陆寒霜摘了帽子站到路边,满头显眼的华发,一身从宗门库房翻出的古旧服装,违和的打扮与惊人的样貌立即招来一车送物资的学生志愿者搭讪。 货车五座。 正副驾驶席坐着俩热情的男学生,第二排一个原本霸占三个座位抱着背包睡得口水横流的女孩正慌忙坐起,擦嘴、整头发、并腿斜坐表演三秒变淑女,看得前座男孩眼角直抽。 陆寒霜声称是下车上厕所落单的志愿者,搭上车坐到第二排,与女孩隔着一段距离。 副驾男孩转过头来准备搭话,陆寒霜闭上了眼,透出不愿交谈的意味。男孩悻悻回身,时不时飘去视线,同排女孩亦目不转睛紧盯陆寒霜,这实在是一张很难用语言详细描述的脸。 长得好连过河拆桥也可以被轻易原谅,女孩啧了声,偷偷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按向拍照键时,镜头里的人瞬间睁开眼,转眸淡淡望来,隔着屏幕两人对视,惊得女孩心中一窒,摸摸发凉的后颈,尴尬笑了笑,老实收起手机。 陆寒霜收回视线,取出帽子搭在脸上,罩住了让人无法忽视的脸,重新小憩。 货车卡在路上,正副驾俩男生从倒车镜目睹经过,一人小声嘟囔,“好大牌哦。” 震灾黄金救援时间是72小时,但地震两天后,受灾人员生还希望已经变得渺茫。 货车停到指定区域。 陆寒霜戴着帽子下车,环视一圈,坍塌的断壁残垣里,上层被压埋者已全部施救,军人们分成小组按区域着手清理废墟,探测生命的搜救机器蜘蛛还深入深处寻找幸存者,发现热源会哔哔警报,立刻有救援小组闻声奔来。 陆寒霜上前走了几步,闭目展开神识。 无形的精神力铺开,穿梭层层叠叠的建筑废墟,掠过一个个蜂巢状的空间,透视到深处,没在任何活人与死尸上停驻,他不断扩大范围,额间开始冒汗。 太虚弱了,这个身体。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 陆寒霜在洪荒时一个神念可穿梭百万里,神识能覆盖二分之一大陆,精神力强大。现下受身体限制,过度使用神识的消耗是个巨大负担,神识延伸到半个区时,陆寒霜微微晃了下。 …… 负责B2区清理工作的小组长第三次看向不远处,一个打扮复古戴着帽子的年轻人。 没记错是跟着物资车下来的。同车的女志愿者都去后面搬箱子,青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擅闯小组作业区。 见他在严肃的救灾现场闭上眼睛,许久不动,小组长便皱着眉。当军人从旁来回经过,青年都傻站着不知道让一让,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给我回到你该待的区域!” 同车女孩帮忙卸着物资,闻声瞥见一个军人正大声驱赶陆寒霜,陆寒霜闭着眼睛充耳不闻,气得军人抓着他肩膀强拉硬拽。 虽然陆寒霜不帮忙乱跑的行为让女孩不满,内心评价下降几个度,觉得这人品白瞎了那副好相貌,可哪怕虚有其表,也是十分有含金量的表,见状心生不忍,跑去解围。 “嗳——”女孩叫住陆寒霜,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名字,劝人的话顿了下,再准备张口,陆寒霜突然睁开眼,二话不说猛然走向一个方向。 拉不动人还被拖着带了两步的小组长脸色一青。 陆寒霜走得极快,穿过破败危楼,越过龟裂地面,身形敏捷转眼就拐个弯看不见人影,小组长立刻追了上去,女孩跺跺脚不再管他。 “站住!” “停下!” “危险!” “不许再往里走了!!!” 小组长一路上呼喝不停,把军友的目光吸引大半,偏偏他命令的对象毫不搭理,无视得彻彻底底,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该死的!”小组长飚了几句国骂,引来了救灾总指挥,“你怎么跑这来了?” 小组长麻溜立正敬了个礼,“首长!” 他跟总指挥报告情况,余光还瞄着罪魁祸首的动向。该死的小崽子停在锦荣大厦的废墟前,指着一处,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对路过军人道,“里面有活人。” 当他开了天眼能透视,隔着砖瓦钢筋说有人就有人?还是小皇帝金口玉言别人就要感恩戴德乖乖接旨?路过军人自然不信,没搭理他,擦身过去。 陆寒霜抓住军人衣服,“挖人。” 军人忙着呢,劝他别添乱。 陆寒霜皱眉盯着军人,那寒凉的目光还把军人吓着了。 军人嘴唇动了动,约莫腹诽这不讲理的小皇帝是哪家没看好放出来祸害人,戒备青年还会做点什么时,陆寒霜轻易松开了手,转头盯着指过的那一处,不再看他,“让开。” 军人摸摸被拽过的位置,青年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就听青年又催了一句,“退后一点。” 军人下意识退后几步。 小组长瞥见小崽子横得都快上天,气血冲头,忘了首长冲过去拉住青年,“别再胡闹!有消防兵负责救援,你一个送物资的志愿者瞎参合什么呀!只会添乱耽误工作!” 陆寒霜没作解释,突然半跪在地,带累的小组长一个踉跄,差点摔进积水里。 还没修复的破裂水管泊泊涌出水,汇聚成滩,波光反射。光影斑斓中陆寒霜半垂着头,一掌拍进水里,溅起浑浊水花,沾湿了裤子溅脏了脸,波及小组长。 “起!” 一声短喝,随之,小组长目瞪口呆看见一股冲击力自青年手掌摊开的方向呈扇形扩散,巨响轰然! 以为哪里塌方被惊动军人们及总指挥顿时望来。 一切发生的突兀而不可思议。 方圆十几米内,似有什么腾空而起,带起尘土飞扬,团团漫开遮挡视野,有零星碎渣簌簌落下,呛得周围军人直咳。 待咳声止,灰尘渐散,一个个抬头去看,满脸惊骇——只是转眼的功夫,一块块堆成小山的建材与家具竟然成吨成吨飞了起来,夹杂着一具具死亡许久软哒哒的尸体,悬停空中,垒垒摞摞,积了几十丈,气势十分浩大。 令人恍惚觉得地震许是一场梦,他们还没睡醒,不然科幻大片里的特效怎么会活生生呈现眼前? 清空的大厦地基里,电梯井里孤零零歪着一个变形的轿厢,砸成废铁的轿车里躺着骨折昏迷的受灾者,远处还有被长期挤压在抢救前不宜随意挪动挤压物的活口。 陆寒霜额头滑下一滴汗液,脸色渐白,压在积水里的手微微颤抖,震出波波水痕。 他境界不稳灵力不足,浑身包裹的怨气阻塞着灵力使用,勉力为之支撑不了太久,瞥见旁边小组长还久久回不过神,皱眉催促,“快点救人!” “……奥。”呆若木鸡的军人一个个心神归位,找绳子叫医生行动起来。 隐约能听到几句私语,“高人啊。” 来不及议论便再次投入争分夺秒的救援工作。路过青年时忍不住偷瞟一眼,小组长一路嚷嚷让青年胡闹的形象先入人心,这会骤然变得高深莫测,连戴帽遮脸都成了增加神秘感的象征,令人生畏,不得不说人心真是奇妙的东西。 “……原来你不是胡闹。”小组长表情复杂,神情恍惚,许久才讪讪出声。 总指挥走来,拍拍小组长的肩,“救灾有救灾的规矩,他乱闯是他不对,不过你也该问清楚,以貌取人要不得。” 问清楚才更会觉得青年脑子有病!谁TM说能透视还是能一掌把成吨的东西拍上天悬浮着,肯定被送去精神科。 小组长自认思想大众,俗人一个,这世上超出科学理解范畴的事,但凡没有亲眼见过,都很难让人相信。隔壁邻居的灵媒常青树节目拍了好几十季,网络这么发达,弄虚作假哪能横跨半个世纪都屹立不倒?可不信的质疑的还真就大把大把!无数报名参加测试选手的志愿网友,不都抱着点抓马脚的心思? 总指挥盯着戴帽青年几瞬,目光转向高悬空中的壮观堆积物。他也认识几个学古武的,单纯的气功武术能有这种威力? 陆寒霜汗如雨下,随着灵力透支身体越来越虚弱,该死的怨气还趁虚而入,钻得他骨缝发冷,忍不住瑟瑟颤抖,不停催促他们快快快! 待活口全被抬上地面,不知是众人眼花,还是天光折射,陆寒霜浸泡水中的手指间似有金光莹莹闪烁。 陆寒霜脸上惨白微退,抬起打颤的手指,金光转瞬又化作缕缕白烟缭绕指尖。 一块块悬浮物再次落下,神迹般的画面终于落幕。 恍如历经一场大梦。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 陆寒霜起身走向轿厢里救出的幸存者,抬担架的军人停下脚步。 病人已经昏迷。 随行医生赶来时听了几耳朵神秘高人的事,打眼瞧着——陆寒霜随意握住病人手腕,完全不是中医里的搭脉诊断。医生眉头一跳,见陆寒霜略握一下便收回手,有点莫名其妙。军人纳闷互看一眼,医生摆摆手催促军人赶快离开,军人见陆寒霜站着不走似还有事,便没听话。 医生没亲眼见识陆寒霜施术,气闷军人不听话,见青年掏出一个不知成分的药丸,不打招呼就贸然塞进病人嘴里。 “你!”医生惊叫,脸色顿时不好了,哪怕真是身有异术,连诊脉都不会,怎么就敢随随便便给人乱吃东西? “抬走吧。”陆寒霜才不在乎旁人作何表情心里想什么,疲惫挥手,旁人看来却是一副无事退朝的疏懒样,医生的谴责噎住!气得! 算了!算了!救人要紧,医生没好气地催促军人快走,但愿刚吃进肚里的东西不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第5章 玉石传灵 小组长走来,瞧见陆寒霜垂于身侧的手仍在生理性肌肉抽搐,皱眉道,“……你的手?” 青年只是手掌拍地,这么简单的动作能疲劳到难以负荷,莫非有什么内情? “无碍。”陆寒霜揉着隐隐作痛的额,遮在帽下的脸还很苍白。他坐到一堆倒塌物上,从作痛的指尖到掌心顺着右臂至肩膀而下,按摩灵气从内府经过的路径。 这具身体内府容量甚巨,经脉亦宽于常人,于修炼一途得天独厚。但因为是夺舍,身魂不合,导致容易疲惫不说,能调用的灵力亦不足境界十分之一,稍一过度使用便脑仁抽痛,空有满脑子精妙仙法!且这次出行匆忙根基不稳,单单是耗灵最少的单字灵术便已过度透支,还有厚如巨茧的怨气趁虚而入。 总指挥让人递来水和毛巾,陆寒霜先擦拭湿手,再接过纯净水慢慢吞咽,润完嗓子把空瓶放在脚边,目光顿住。 脚下细密繁多的孔洞像有什么被连根拔起,因建筑坍塌遮掩,方才建材起落、废墟重置露出点端倪,但军人来去匆匆,并未注意这点蛛丝马迹。陆寒霜想到刚才只顺便多救了几人,天上便降下一缕功德,灼穿笼罩指头的怨气。 他抬眼望天,“想讨好我?” “——你说什么?”小组长没听清,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卧槽一声! 穹空澄净蔚蓝,太阳高升,被聚来的几朵白云半遮半掩。云形宛如一张神色悲悯的胖脸,头顶日轮金光,微微斜着,天空奇景引得记者拍照声咔嚓不断。 “这些小恩小惠可不够。”陆寒霜灵力透支,唯剩精神力可用,临湖区地震非是天劫算计,受灾者本都命不该绝偏命丧于此,熊老天指望他施手,不割块肉怎行? 把上面那位晾到一边,陆寒霜唤了声仰头发傻的小组长。 小组长一个激灵回神,瞥见青年招小狗一般“附耳过来”的手势,换成军友他早怒骂出声,可怠慢他的变成能一掌拍出神迹的手,只能咽巴咽巴怒气,郁闷凑上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一番低语,小组长不再轻忽,屁颠小跑去向总指挥要人,总指挥犹豫一下,派出一组军人跟着青年行动。 …… “人不够!”简易医疗棚里,一位年轻志愿者表情夸张地学着陆寒霜的话,“——高人当时这么回复首长。我正给兵哥发水呢,那哥们吓得水都掉了,没见谁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跟首长说话。” 志愿者讲得绘声绘色,“首长哪能乐意啊!你说你一个外人,给你一队让你随便折腾都是看你有本事给你面子!你还敢嫌少?这不得了便宜还卖乖?紧接着,你们猜怎么着?那高人眼皮一抬,冷冷淡淡地说,‘下面埋着1573具死尸,231口|活人。70人濒死,157人重伤,4人轻伤。人手足够,231名活口一个不会少,不然——’高人轻飘飘打量一眼派给他的一组兵,‘不然,能救活的不超过40人。剩下191条命,你自己考虑。’” “首长同意了?” “当然没!先别管是真是假,这口气忒狂妄,不是给首长没脸?”志愿者唾沫横飞,“高人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又说,‘你不同意,还有一个方法……’” 众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就过来送东西了,哪能呆那么长啊。” …… 萧衍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倒嘘声,理了理思绪——他被救了!救他的是一个不知长相身份的神秘高人。男志愿者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大发神威令天生异象,旁边人纷纷啐他,“瞎几吧吹!”“胡扯的故事都编不全!”还有清醒被救的反驳说真有其事,真真假假难辨,乱嗡嗡吵得人头疼。 又一个担架抬进来,挪到萧衍旁边床位。 男志愿者惊叫一声“高人”,连连追问怎么回事?抬人的那位接棒吹嘘。 “——你不知道诶,这神人问首长要了一叠A4纸让那组军人举着,他挨个从军人面前经过,眼睛跟X光似的,目光往那白白的纸张上一滑,没用任何打印工具,就烙出一个清理区一个清理区的画面,全是废墟里的透视图,跟蜂巢一样,几个活口,位置在哪儿,危不危险全一清二楚!兵哥们眼都瞪直了,首长也好久说不出话,不过想改口也晚了,神人一弄完就虚脱地晕了过去,估计是消耗太多法力,撑不住了!喏,首长让抬来打瓶葡萄糖。” 众人不识这洪荒祖师用精神力拓印玉简的基础技能,一个个听得一愣一愣,敢情今儿个集体吹上瘾了? 从高人到神人,搬山、透视、凭空烙画一件件匪夷所思。 有半信半疑,有全当玩笑,有轻嗤冷嘲,一个个目光汇向戴着帽子的话题人物,向护士起哄道,“得!摘了帽子给咱们开开眼,看看这高人神人的到底是个啥尊容?” 轻微的布料摩挲声后,整个医疗棚骤然鸦雀无声! 萧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隔了许久,哑然失声的众人中终于有人呐呐出口,“乖乖!看了这脸我还真有点信了,长得真邪乎真像个仙人!哥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同性生物能长成这模样,比电影里的精灵王长相都魔幻!” 陆续有被救者送来,提供各种佐证,煞有其事。话题围着神人绕了一圈,跑到萧衍身上,“听说神人直奔锦荣大厦,专门给瘫痪的这个喂了一颗药丸,这俩不会认识吧?” 萧衍思索着,腰背突然一片滚烫,瘙痒难耐偏偏又动不了,有护士发现异状,急叫医生! “——就知道会出问题!” 抬回萧衍的医生想到喂给病人黑乎乎不知材料的药丸,赶忙放下活走向萧衍,心头火气再次浮上来,忍不住碎碎念叨,“可别又是什么民间偏方还是包治百病丸的……唉,医学界可不流行复古 ,偏偏总有些人迷信土方,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好有坏很多还未经考证,一不小心就会吃出问题。” 医生检查着萧衍的身体,嘴里的碎碎念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满肚子窝着的火气,跟个屁一样,响一声就放没了。 护士们同样满脸意外。 “怪了!”一同救出的病人,旁边这个胳膊被钢筋压迫轻度肌肉坏死的还没好。反而这个伤口感染病情更严重预计可能要高位截肢的,腐烂的位置居然开始痊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是那颗药。”医生喃喃,低头看了下手表,“这才过了半个小时,可以说刚吸收就有了奇效,要不是亲眼看到,真难以相信。” 难道世上真有灵丹妙药?如果能推广起来该有多少民众受益?医生想着想着心头一片火热,盯着萧衍的胃,很想伸进去把没消化完的药渣掏出来研究研究。 萧衍猛然一声惊喘,油锅里逃生的鱼一样翻开眼皮!把围观奇效的医护们吓了一跳。 萧衍侧头望向身侧,微微怔住!陆寒霜?这张清俊绝尘,集天地之灵秀的容貌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张。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 他不是NPC吗? 怎么会跑来这里? 萧衍不让护士搀扶,独自坐起,想着刚才迷迷糊糊听到的匪夷所思的内容,目色渐深,这个人在现实中还真是同网上一样神秘而引人瞩目。他摸了摸腰背愈合的伤口,心里疑惑渐起——一个只在三个月前萍水相逢照过面的NPC(人),难道真像他们所说的专门跑来救他,当时他还打算砍了陆寒霜。 …… 陆寒霜揉额醒来,问的第一句便是,“我睡多久了?” “十分钟左右。” 陆寒霜寻着低哑虚弱的男声抬眸,撞见一双黑洞般的眸子,深邃而压抑,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仿佛被积年增长的阴郁遮掩,猜不透其中想法——男人目不转睛盯着他,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一张灰蒙蒙的脏脸,能辨别出瘦削的轮廓,扎针而清理过的一小片皮肤过分苍白,透着病态。陆寒霜感到有些眼熟,记忆里萧定天多次偷偷看望孙子,他的眼熟当然不止于此,他想了想,终于想起三个月前想要砍死他的玩家“天衍”,一张下调了许多仍与现在有几分相似的长相。 陆寒霜没有深究便宜孙子经历的打算,目光穿过萧衍,瞥见窗外的云皱成一团团一揪揪,像熊老天拧巴的脸。 时间争分夺秒,搜刮着被困者的生命。陆寒霜查探内府,短短十分钟恢复不了多少,起码不够再施展一次大型灵术。 有人进来,送新一批获救者去隔壁区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与检查。陆寒霜交代萧衍一句在医院等他,不等回复,便拔掉针头戴上帽子离开。 原来真是为他而来。萧衍眸中波澜震荡,沉默良久,拒绝了转去医院,让护士找了辆轮椅。 …… 总指挥心头悬了把刀。 他只见识了陆寒霜的凭空烙画的本事毫不作伪,不能确定透视图的准确性,先照图拿机器蜘蛛确定一下有生命存在才行动。 一个红旗下培养出来的三观正确好军长,仅凭一个神神叨叨的图纸,短时间内能做出这种决策,已经是冒了风险带了赌性。 有收效还好,得利于民,哪怕有人以作风问题找茬摘他果子也都是小事;没收效才是鸡飞蛋打,一顶“推崇迷信”的大帽子压下来,别说前头苦劳被抹掉,今后前途说不定都要断送。 来回耽搁了时间,半个小时只救上几人。挖掘越多越验证陆寒霜的准确无误,一想到随着时间流逝,本有希望活下来人会无辜丧生,总指挥的爱民心切压下了私心,管他呢! 总指挥大手一挥,分发下图纸,各区域按图作业!全军动起来!大刀阔斧!行动、行动、行动! 且不说下面拿到图纸如何惊讶揣测?总指挥掐着表,想着半个小时前濒死的70名受灾者是不是已经命悬一线?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心焦难安! 他想到那位神秘高人,人不经念叨,说人人到,一抬眼,陆寒霜正远远走来,总指挥立刻迎了上去,欲言又止。 “改变主意了?”陆寒霜无意为难他,先一步出口。 总指挥点头,没再犹豫。 “我现在没法施术。”陆寒霜说了前半句,总指挥微露失望,陆寒霜便吐出后半句,“所以只能借助外力。” “外力?”总指挥不是很理解,但立刻表示有话尽管吩咐,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陆寒霜并不客气,“我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我的道童,应该正围着戒严带打转,一是把灾区内的玉石全部挖来。” 有人以盘玉为雅好,称玉可挡灾,不无道理。玉石长时间被灵气盘养便能生成灵石,作为灵胚,玉是传导灵气的最佳媒介,可用以制作法器。 总指挥直接派出两拨人行动。 命令稀奇古怪。下面接到消息的军人相互侧目,前面接人的还好说,纳闷一下便不再多想。后面寻玉的简直满心愤慨!这时间不积极救人,怎么还要去坍塌的珠宝店寻玉?这是要财不要命了!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他人死活!可耻!可恨! 路过各作业区汗流浃背、忙里忙外的军友们,听着机械运作的轰隆隆声,一行派去寻玉的特种兵心不甘情不愿按导航索店,深觉大材小用。 一个黑瘦特种兵呵呵一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有本事的,居然能请动救灾总指挥亲自下令,浪费国家资源谋私利!” 陆寒霜率先接到道童买来的雨伞,透明伞面,绿色伞柄。道童还想向他诉说被拦在外面的焦急委屈,陆寒霜摸摸他的小脑袋,轻飘飘递去一个眼神堵着了道童的泪意,“乖,去旁边等着。” 一箱箱一盒盒各色软玉与硬翡摆在面前,陆寒霜弯腰伸手一一掠过,挑选品相玉质极佳的,感觉到投注身上各种不善的目光。 第6章 套路深深 “——就是他?遮遮掩掩的。”黑瘦特种兵瞪着观摩玉石的戴帽青年,向左右军人询问他的来历,立刻有熟知内情的讲述各种异事。 几位特种兵对视一眼,半信半疑,“你们觉得……?” “都是当兵的,他们没必要特意造谣撒谎。” “总不会是逗我们玩?” “你看看那几位兵哥满脸的激动崇拜,要真是演技都是影帝级群演了!” “……不排除添油加醋的可能,但无风不起浪,应该还有点真本事。”尖刀队长下了定论,其他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盯着戴帽青年挑挑捡捡。 特种兵由于执行的任务性质不同,见多识广,还与国家特殊部门合作过,并不意外有能人异士。 他们曾去缅甸出任务,当地翡翠闻名世界,也学了个皮毛,自然一眼看穿,但凡青年挑拣出来的无不是翡翠珍品,其中一个还是帝王绿的镇店之宝!玉不太了解,可只看色泽光感就知道青年只拿精品。 “这人虽然有本事,但这些珠宝……听首长的意思是用来救人的?”有特种兵啧了声,这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 “花钱买命?” “我看不像啊,听说他先前救人挺无私的,二话不说就出了手,根本没掰扯条件。” “还不是待价而沽?现在不都这套路,先送货上门再付钱,这些江湖术士把电商这套都学精了。国内打压严重,他们不好明着开店等客上门,别等不着客先等来封店的警察,就先上来主动给你看看本事,再卖个好价钱。”黑瘦特种兵刚说完,陆寒霜突然抬头望来。 “怎么还有黄金?”清清冷冷的声音让说话的几个特种兵一静。 “嘿!上有所好,我们这不是投其所好吗?”黑瘦特种兵再次暗讽青年贪财。 别的军人开始清理废墟了,他们还奔赴第一线跟着搜救机器蜘蛛穿梭在最危险的建筑里,现在全军出动救人,他们反而被调过来帮忙挖珠宝。挖完还不能走,要守着这人!不好,再挖!不够,再挖!军令不可违,他不能不服从,心里实在不痛快不服气,“您要是觉得满意了,行行好,放我们回去救人。” “猴子!”尖刀队长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黑瘦特种兵,示意他管着点嘴。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 陆寒霜像听不出他们的暗讽,淡淡收回视线,把黄金扔到一边,“做法器不用黄金。” 这套路不对啊,表情纹丝不动,眼神里咋一点暗喜都没有?嘿!挺能装,放长线钓大鱼是吧? 猴子小声嘟囔,“只听说用尸油人骨陪葬冥器什么的做法器,还没听过要用玉石珠宝的,这‘成本’可真高啊。” 旁边一个特种兵见队长射飞刀了,生怕猴子再口无遮拦,赶忙截住话头打圆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估计是咱们孤陋寡闻吧。” 陆寒霜一番挑拣,对此界的玉石品质有所了解,把没选中的劣等玉石全部推开,指指稍微还能入眼的,“按照这个标准,再找一些。” 呵!感情人眼光高着呢,果真是挑大鱼!眼里都是镇店之宝,烂大街的黄金还看不上。猴子给队长一个“看吧,还不信我说的”的眼神,这青年胆肥撑死天,挖别人的东西一点不亏心。 尖刀队长冲猴子摇头,示意队里这根有名的搅屎棍安分点。凭他常年走南闯北识人无数的经验,总觉得这青年没这么简单。 他本能的,感到一股压力。 陆寒霜可不理会别人心理作何想法,一介小小凡人的喜怒怨愤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洪荒开山祖师,虽喜怒不显于外,亦狂亦傲。 他抬抬眼皮,补充,“速度快点。” 他让总指挥找最好的兵,争分夺秒的事还消耗了十来分钟,若放在洪荒大能对决早都死得渣都不剩,浪费的分分秒秒是受灾者流逝的生命力,其珍其贵,远甚玉石。 …… 萧衍遥控着轮椅穿梭过清理出的道路,但也有轮椅无法跨越障碍。陆寒霜位于地震坍塌最严重的区域,通路杂乱还没完全清障,轮椅难行。萧衍停在一个拐角,隔着断壁残垣,注视着一街之外。 陆寒霜不顾脏污席地而坐,不为外界视线所扰,全神贯注地把一个个玉坠连成串,一串串玉石珠串挂在伞骨尖。 翠盈盈,紫幽幽,红艳艳,黄澄澄,蓝湛湛,正午天光大亮,各色光晕映着陆寒霜玉白长指,似有彩虹穿梭其间,妙不可言。 萧衍出神间,拐角蹿出一个行色匆匆的胖男人,着急没看路撞上轮椅,被震退几步磕在地上,挥舞着粗短肥的胳膊像只翻壳乌龟,老半天才爬起来,浑身肥肉累得微颤不止,气喘吁吁道,“你、你傻了啊……傻杵着不动……” 待抬头看清撞他的罪魁祸首,胖男人特意瞄了瞄萧衍的轮椅,含糊啐了声什么。 这种恶意萧衍遇到多了,目光滑过胖男人便收回视线,大中午呢,那一圈阴凉视线愣是让胖男人出了层冷汗。 胖男人不依不饶,“那个——” 四下张望,随便逮着一个不远处经过的军人,“你,对!就是你——你过来给我把他弄走!一个残废堵在这不是妨碍救援吗?!” 军人耸耸肩,直接打旁边过去,胖男人顿时更气了! “我还指挥不动你了吗?!”回头见萧衍已看向别处,一副无视他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的样子,胖男人黑了脸,“知道我是谁不?你一个残废还敢瞧不起我?!” 胖男人气不顺,猛然暴起一脚踹向轮椅的轮子,想把人掀翻在地——萧衍躲得再快,也只借着单臂险险挪下轮椅,另一只手则狠狠抓住胖男人踹出的脚,把人拖倒在地,疼得胖子嗷嗷直叫,就要破口大骂,抬头猛然撞见萧衍狼一样阴沉沉渗人的目光,声音突然哑了! 萧衍放置身侧的手不断握紧掌中的半块碎砖,手背青筋暴起,像在蓄积力量,又像在压抑怒火——胖男人突然心里发毛,不停后退,偏偏萧衍力气奇大,胳膊一横把他两只腿压得死死的。 胖男人徒劳蹬腿,挥舞着拳头扑腾,怂得连回身和萧衍撕扯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口头威胁,嚷嚷着自己是救灾副总指挥,企图以权压人,看样子是真怕萧衍一时冲动做出点不可挽回的事。 萧衍毕竟有理智,隔了许久,待胖男人被他盯得脸白腿软,终于松开手,“滚吧。” 胖男人弹起来一退老远,撅着屁股离开前还要虚张声势撂下一句,“我可不是怕你!我是着急有事才先放过你。” 萧衍只当苍蝇嗡嗡飞,用擦破皮渗血的两只手拖着身体爬到轮椅边,扶正,费劲挪了上去,等他坐稳,抬头发现胖男人已经跑到了陆寒霜面前耀武扬威,还指着救灾总指挥的鼻子破口大骂! …… 胖男人是临湖区区长,地震发作时他去市政府开会,躲过一劫,天上砸下个大馅饼,被委任为这次救灾的副总指挥,上面不知抽了哪门子筋,空降一个压不住的副省级少校担任总指挥。 这几十年国际霸主之争穷图匕现,军部跟着水涨船高。近些年天灾频发,仿佛一股东风,令军政之间微妙起来。 救灾原本归政府管,军部通常只借兵干活,中央却频频提调参与直接指挥工作的中层军官担任副指挥,平添军功。 前一阵表彰救洪总指挥,网上就闹出“总指挥调度不当,数万军人拿命填政绩”的新闻挑起舆论。现在他这,指挥权干脆颠倒个个。 总指挥是实权军长,兵权硬人更硬,做事雷厉风行。 胖副指挥直接被从第一线架空,丢去管搭医疗棚、食物配给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两天过去,他急急忙完还不等有什么作为,上面又把防疫防化的事丢来,丢一根骨头玩具打发狗呀? 气得人肝疼。 他承认总指挥是“干大事”的,前期救援工作十分迅猛到位,才三天就救出大量区民,开始清理废墟、救生两管齐下。他坐个顺风车捞点政绩无不可,可今天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让他坐不住了!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总指挥,见识了不知哪儿来的“高人”装神弄鬼的伎俩,居然昏了头,大张旗鼓帮忙敛财。 人干事?! 往前线一走,还没见着江湖骗子,一路上全军不知怎么又紧张行动起来,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他也没心思管,满心都是终于揪着了总指挥小辫子,有机会摘了功劳。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年纪轻轻不学好,整日净想些歪门左道的捷径!前一阵我们区还逮着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气功大师’,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把一圈名流富商耍得团团转!” 胖副指挥满脸不屑,伸手去夺戴帽青年做成的法器,没成功,被青年闪身轻松避开,雨伞下缀着一串串宝石随着身形摇晃,晃得胖副指挥眼花心迷。 他掩饰丢人般抹了把脸,摆出一副正义凛然,转头怒怼总指挥,“苏军长,我敬您是个军人!没想到您竟然辜负国家培养,轻信这些乌七八糟的骗术,还假公济私、以权谋利!您今天的失职行为我一定会向上面如实汇报!让——” 胖副指挥声音戛然而止,眼一闭,没声了。总指挥不愧他“干大事”之名,一个手刀把人弄晕了事,往旁边一推。 “抗一边放着。”转头冲青年露出歉意,“不用理他,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 陆寒霜点头,没把这一节闹剧放在心上。他先抬头望了眼天,心道,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又补充道,不算在功德内,要还的。 皱巴巴的云脸被晾了许久,懵懂神智还不明白陆寒霜的狡诈,忙不迭眉开眼笑应承,生怕他反悔。 陆寒霜这才看向废墟,目光掠过几个最濒危的受灾者方向,闭上眼睛,举起法器。 总指挥凝神等待,周围忙碌的军人也时不时飘过来几眼,目光最为热切的还属特种兵们。 青年从头至尾都未跟军长讨价还价私藏玉石,把一串串昂贵不菲的玉石随意挂在一把廉价雨伞上,微微一动,玉石珠串碰撞发出叮铃脆响,他们睁眼看着都心疼,偏青年还漫不经心,像真只当它们是“法器”,一点不在乎玉石磕碰出个好歹。 猴子抬眼一扫,见包括队长在内,特种兵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青年,不得不服,论装模作样,这青年绝对祖师级的!昧个财宝都做戏做全套。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 他扯扯嘴角,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 腹诽,等会施完术,顺理成章把“法器”带回家,到时候忙着救人谁还记得拦着人先让把宝石摘下来再走?就是有想起,众人被高人技术折服满怀敬畏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人清风朗月怎么可能会贪这些俗物?肯定是忙累了没注意忘了,大张旗鼓嚷嚷出来不是不给高人脸,让两方都尴尬?至于东西夹带出去还能不能私下追回,就看这高人逃跑躲藏的本事了。 这世道,假术士坑蒙拐骗不可怕,真术士耍起套路才是可怕! 猴子敬佩总指挥为人,却不赞同总指挥的行为,反而胖副指挥的“以权谋利”说中他心坎。这胖子人品不行,但有他在保管青年没法安安生生把宝石偷渡走,猴子不由开始祈祷让这胖子早点醒吧! 尖刀队长不经意瞥见猴子的表情,似乎能从他满脸暗讽中猜测出他丰富的内心戏,一巴掌糊过去打歪他的脑袋,“又瞎想什么呢?” 第7章 手工法器 “开!” 陆寒霜睁眼一声短喝!雨伞“砰”一下弹开。 他把器灵打进伞里,轻轻一推,简易的雨伞法器腾空飞起,越升越高,悬空旋转,各色玉坠伞帘飞起、甩开、展成一圈,顺着旋转方向舞动,无形空气似被搅得涌动起来。 “……有没有感觉气压变高了。”猴子压低声音,收起惯常的嬉皮笑脸,看向青年的目光终于变了,瞄见兄弟们也一个个表情严肃起来,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尖刀队长没有说话,眉头紧皱,抿起唇,似在空气中感受着…… 一种充盈感渐起,无形中有什么物质填满空气,挤压着氧气也挤压着立足空间,渐渐响起一个个喘粗气声。像高原上越爬越高,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又像身处大浪淘沙中,每每沙河涌动便头晕目眩。 尖刀常年游走生死间,对危机的判定很敏锐,队长犀利的目光扎向戴帽青年,这一招简直可以杀人于无形。 “起!!!” 一声暴喝,震得心跳加速、头晕恶心的人们一个激灵!周围压力闻声顿消。 填满灵气的玉石幻化出各色光影,圆珠,玉佛,玉菩萨,十二生肖,花鸟鱼虫,花样繁多的玉石化出花样繁多的幻影,环绕雨伞,花开般越幻越大,赤、橙、黄、绿、青、蓝、紫,光彩交错呼应,衬着玉石百态,美轮美奂。 特种兵们隐隐意识到青年实力高深,尖刀队长目光滑过各种玉石光影,瞟了眼猴子,低语,“……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如果他最后把玉石再摘下来还给首长,我才承认这是真·法器。”屡屡出言针对陆寒霜的猴子心里已经开始服气,嘴上还要逞句能。 伞器高悬。 随着光芒覆盖,四面八方一群又一群建筑碎渣腾空飞起,空出的地方都是危情最险的一些受灾者。 一个一个命悬一线内心绝望的人迷迷糊糊看见阻隔视野的钢板砖块一点点消失,开出深井般的通道,露出一小片天空,恍惚以为自己升了天,要奔赴黄泉才见到异象。 心中求生执念一泄,正要陷入昏沉,便被救灾总指挥的一句厉喝,“赶紧行动啊!”震回人间! 他们没死?他们还活着!目光穿过清空的“井”道,看到一个个绿装军人可爱可亲的脸,受灾者们喜极而泣! 特种兵们得偿所愿,再次奔赴最前线救助最病危的一批受灾者。猴子抬着只剩半口气的幸存者爬上地面,经过戴帽青年,张了张嘴,怎么都说不出服软的话,现实容不得他纠结着小心思,被队长催促向前,跑远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伞下方,青年沐浴着翠色光晕,时而金光隐现,恍若神人。 …… 驻守的灾区记者面色激动涨红,像目睹了震惊世界的大新闻,尖着嗓子掐着摄影师的肩膀,叫嚣着一帧都不能漏掉! 记者们不远处,一个坐轮椅青年的表情与他们几近癫狂的神色形成强烈对比。 萧衍目光不离陆寒霜。 医疗棚听得再多都不如眼见为实,一把普通的雨伞,一串串玉石,简简单单两样就成了灾区幸存者的救命法宝,不可思议?确实,就像隔着屏幕看着电影里的故事一样不真实,但要说震惊?!佩服?!萧衍并没有那么高尚的情绪,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青年的帽子,看到陆寒霜的脸。 脑中浮出陆寒霜痛苦蜷缩时迸发的刺骨怨恨,这个在现实里比网游里更与众不同的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总指挥见事态稳定,便从青年身上移开目光,发现记者们蠢蠢欲动,皱了皱眉,已经能想象到大街小巷、铺天盖地刊登着类似—— 《灾区救援神人现神迹:大厦建筑堆悬浮数米》 《高人神技多:天眼透析赤手打印》 《传说中的法器DIY教程:雨伞+玉石》等新闻。 总指挥打了一个激灵。 有仙侠网游的前车之鉴,即使真有神异也不能纵容风声。立刻让人拦住想上前采访的记者,安排道,“不该拍的,亲眼盯着他们删掉,告诉他们要懂规矩,不该写的不要乱写。还有,控制好底下不要随便‘造谣’,传播迷信。” …… 胖副指挥摸着脖子醒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怒骂几声,床都没下赶紧翻出电话手表连线省委毕书记。 空中投影出毕书记的3D人像,两人面对面。 胖副指挥一张馒头脸皱成包子,叫魂似的抱怨,“书记啊,您看看这都是什么事啊,那个姓苏的行事简直狂妄跋扈!他不把我放在眼里没关系,可他怎么能不把您放在眼里?!” “我作为您的人,代表咱们省代表您的面子,我只不过稍微反对他一下,他居然敢诉诸暴力把我打晕!我这一晕一个下午,脑子昏沉沉的,可别有什么后遗症……您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 毕书记摆摆手,很了解这货德行,“你说说他怎么跋扈了?” 提起这茬,胖副指挥满肚子牢骚,“就说我这副总指挥的工作吧,当了跟没当一样,一开始就被打发一边,忙完后勤忙防疫……” 毕书记再次打断,“人都救完了,剩下的主要工作就是灾后重建和防疫了,他已经开始全面清理废墟垃圾,你不管防疫还干看着呀?” “……救完了?”胖副指挥表情傻愣愣。 紧接着义正言辞道,“书记啊!这才过几天啊,救生七日节点还没到呢,要是还有幸存者呢?人光喝水不吃东西还能撑个六七天,这还没到人体极限,他怎么就敢拍胸脯保证说救完了?这种狂妄自大的风气绝对不能纵容啊书记——” 眼见胖副指挥又要嚎上,毕书记再次掐断话头,“小庞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死守着时间。” 又道,“灾区人数已经全部清点完毕。不论是流动人口还是本地人口都与记录完全吻合,活能见人死能见尸,一些不在记录内的流浪汉都救出几个,行动之高效,史无前例,没什么可指摘的。这么瓷实的功绩别说是你,我看着都有醋,可再眼红也得承认这姓苏的真有本事,你也放宽点心,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 庞区长被毕书记的话震得一愣一愣,怎么会这么快救完了,姓苏的不是还轻信江湖骗子…… “对了!”庞区长瞬间想到可指摘的地方,立刻嚷道,“书记,我还有事没禀报!” 投影里毕书记皱着眉,没完没了是吧?这小胖子的秉性他一清二楚,敷衍一句还有事忙,迅速掐断通讯。 庞区长再拨,就成了忙音。他颓唐躺回床上,烙煎饼般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 2·29临湖区8.5级地震,事隔三日,便迅速完成救灾作业,成为近二十来年救灾模范事例,得到一众褒奖。救灾总指挥陆续接到一连串的来电赞扬与好奇求解。 夜色如墨,勾勒出一排排绿色军帐,不远处机器轰鸣声未歇,总指挥帐篷里同样灯光未灭。 静谧中唯有纸页沙沙作响。 总指挥伏案,清点一份份回收的图纸,来回数了三遍仍有些不放心。 每个作业区被困人数、伤势轻重与图上呈现的分毫不差。他给的说法是出自最新研发的大型救灾仪器,还处于试验保密阶段,严格吩咐各作业区组长不能泄密。 作为深知来源者,他不得不承认天下之大人外有人。原以为青年只是个会些“隔山打牛”这种神秘功夫的民间高人,可“法器”这玩意,明显是道士的手段,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首长!电话。”一个通信兵跑来,打断他的思路。 电话是他顶头上司,军区老司令的。 先肯定了他的工作表现,又询问了收尾等问题,总指挥有问就答,老司令很是满意,紧接着想起灾区传出的一些流言,话题一转,“小苏啊,今天底下打着贺喜的名头,给我讲了一些神奇的故事,时间是今天,地点就是你主持救灾的临湖区……” 老司令没点太明白,苦口婆心道,“你知道,身处咱们这个位置,无论心里信不信,面上都要保证政治正确。我还指望你接我的班呢,可别临到我退了,你又弄出点把柄把自个栽进去。” “是我考虑不周。”苏军长并不争辩。 “你怎么处理的?” 苏军长如实汇报完,道,“闹成这样,功绩是大了,也太招人眼,述职报告都没法写。” “怎么没法?——实验中的具备大面积全方位探测生命与透析地形功能的救灾设备。你怎么跟底下说的,到时候就怎么写。” “可我没有啊。” “你有。” 苏军长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老司令的意思,有了这次功绩,再有救灾抢险活动他必会得到重视,亦可再次与这位高人合作,当成秘密武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你准备两份报告,一份明面上入档,另一份你明白的……关于你遇见的那个高人,等你回来再好好跟我说说。” 司令交代完,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我请了高僧给死难者超度祈福,明天你亲自去接一下,这对咱们军区形象、舆论方面有益。别再说什么军人只需要保家卫国不需要表演作秀,你这破性格得改改。还有,到时候别给人摆脸子,你以前不信这些我懒得说你,你现在既然肯信了,就对人家有点敬畏之心。” “唔唔。”苏军长敷衍应着,即使信他也只信了这一位高人,谁知道那些高僧是不是上班念经下班吃肉的假和尚。 第8章 祖孙摊牌 陆寒霜施完术,顺着芒刺在背的方向,才发现本该去医院的萧衍一直在不远处望着他,走哪儿跟哪儿。晚上,苏军长把陆寒霜安排隔壁湖西区一家星级酒店,陆寒霜便把人带了回来。 套房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萧衍坐在轮椅上,探不清陆寒霜的底,并不急于出口。陆寒霜坐在对面沙发,亦不是善谈的。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女主持赞扬着临湖区救灾成果,高亢激动的声音响彻室内,“……来自龙虎军区的苏长明军长卓越的救灾指挥堪称近二十年来之最,现在让我们采访市民,谈谈对这次救灾成果的看法。” “所有功劳都成了别人的,作为幕后英雄,你就没有一点想法?”萧衍语含讽意,打量着陆寒霜毫无瑕疵的侧脸,上面没有一点败坏美感的负面情绪,高尚到让人恶心的程度。萧衍喊了一声,“电视电源关闭。” 声控电视黑了屏,陆寒霜这才把目光投向萧衍。 陆寒霜早先也奇怪,华夏本土的道教为什么淹没在历史里,反而是舶来的佛教昌盛无比。排除他不理解的政治原因,可能是道佛理念不同:道修己身,佛度苍生。 现世一切可以盖上“迷信”的东西都被当成虎狼,有道者竟然躲进深山里避世而居,但随着融合程度攀升,现代社会秩序必会遭到冲击。 陆寒霜道,“打破固有观念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道童坐在中间左瞧瞧右看看,不懂两人的交锋,掰着手指玩。这时,响起来客电子汇报音。 …… 门外,一个白大褂男医生正擦着脸,明显刚忙完还来不及整理仪容,开门声一响,医生赶紧把湿巾往兜里一揣,抬头瞟见陆寒霜还戴着帽子,表情闪过一瞬纳闷,支支吾吾道,“我姓李,名珍丸。嗯,我想问问你……那个,中午那阵你不是给一位瘫痪的病人塞了一颗药……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借一颗研究研究?” 陆寒霜摇头,转身关门。 “话还没说呢你怎么就——”李珍丸一急,伸手塞进门里,被夹得一声嗷叫。 陆寒霜松开门。 李珍丸抱着手痛呼几声,见青年眉宇间洋溢不耐,也不支吾了,忍着痛咬牙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要是觉得我中午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但这药我要来完全没有任何私心,是为——” “没药。”陆寒霜打断他,“那颗是宗门库房里最后一颗。” “……宗门,是什么宗门?敢问——” 没等李珍丸说完,有了先见之明的陆寒霜先把人轻轻一推远,再合紧门,砰!干脆利落。 拐角电梯口,等着一个照镜子的女护士,见李珍丸蔫头耷脑走来,盖上化妆镜,上下打量一圈,夸张道,“我说药丸,你这手咋肿成猪蹄了?没说通上演全武行了?也不掂量掂量你这弱不经风的小身板能不能受住?” “滚,门夹的!”李珍丸推开女友凑过来的小脑袋,闷闷走进电梯。 女友跟进去,帮忙按下层数,瞧着李珍丸杵在角落垂着个脑袋,“不就是出师不利嘛,看你神思不属的,想什么呢?” “我想……”李珍丸抬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确定。 “想什么?”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 “……回去学中医。” “药丸,你是不是烧了?”女友贴上李珍丸脑门,“是有点热。你当初不是说中医有局限性,西医才是你放飞的土壤?为了学西医差点没被你爸打断腿,这又是何必呢?别是看这些年中医热烧起来,你那个小天才堂侄打着你家祖宗的名义混得风生水起,眼热了吧?咱可不兴这样。” “我是真想学了。” 女友见李珍丸神色认真,渐渐透出坚定,趁机摸摸男人的脑袋,“你知道,我总是支持你的。” “你真好。”李珍丸抱住善解人意的女友,一时没注意到头上动土的魔爪。 两人电梯下行,旁边上行的电梯里挤满十来个军装男人。 …… 陆寒霜回屋摘下帽子,见萧衍似有话要说,想来等待的时间足以让人组织好语言。 陆寒霜落座等了一会儿,萧衍亲自给陆寒霜斟了杯茶,陆寒霜接过轻抿一口,并不喜欢拖泥带水,“有话直说。” 萧衍正要开口,玄关再次响起声音。 陆寒霜皱眉,不打算搭理,“继续。” “叮咚,您有新的访客!” “叮咚,您有新的访客!” “叮咚,您有新的访客!” 萧衍瞥了眼玄关不屈不挠持续叫唤的小喇叭,“你先忙。” 陆寒霜拿上帽子起身。 …… 再次打开门,一伙壮男里三层外三层围满门口,推推搡搡,引起过路客房服务员侧目。 陆寒霜堵住门,一点没有请人进去的谦虚客套。 尖刀队长走出来,“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底下的兵想来跟您告个辞,不过我瞧好多受了伤就把人压在医院没让来,就我们几个做个代表。” 陆寒霜轻轻颔首表示知道,进屋取出一个黑袋子递给尖刀队长,便露出赶客之意。 队长不解接过,袋中是一堆粉末。 “帮我还给你们首长。”陆寒霜想了想,难得解释道,“临时法器是一次性消耗品,玉石寿终正寝化作齑粉,这些不是面粉,是玉石粉末,可以拿去验。” 一下午的接触,队长多少了解这人不争不辩的疏淡性格。这态度,明显是发现了下午特种兵们态度恶劣,防着让赔钱呢。 尖刀队长面露羞愧,剜了一眼人群里躲着不肯上前的猴子,既然青年都知道了,这个屡屡出言讽刺的祸根必须表态。 猴子吭哧半响,才隔着人蚊子嗡嗡似小声道了歉,没担当的怂样让队长恨铁不成钢,钻进人群把猴子拽出来,按着脑袋压弯九十度腰,逼着他端正了态度,对陆寒霜道,“小小年纪入了伍,欠管教,您多多包含。” 陆寒霜与先前一样,轻轻颔首,云淡风轻,转身关了门。 一行人望望紧闭的门,又互相望望,神色有些无奈。 这人还真是不理世俗人情只求随心所欲,不论别人满怀恶意,还是满心惭愧,皆举重若轻,气度从容。 “这才是有本事的高人,心态超脱,有句话怎么说的?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几人被青年风度感染,朦朦胧胧心有所想,却抓不住。队长摇摇头,果然俗人悟不到高人的心境,拍拍几个皮猴子催促,“走吧。” …… 陆寒霜再次摘了帽子进去,发现道童已经不在,他揉着额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他去睡了?” 萧衍点头,目光滑过陆寒霜颦起的眉,“你很累?” “说个话的精神还有。”陆寒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一口提提神,不想再出波折,直接给出答案,“萧定天。” “什么?!”萧衍一时没明白。陆寒霜抬抬眼皮,“我救你的原因。” 萧衍垂下眼帘,萧定天,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他的爷爷,夜深人静难以入眠时,齿缝里滚了无数遍的名字,“你认识萧定天?他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会拜托你救我?他在哪儿?” 陆寒霜接手这具身体,便不打算否认萧定天的过去,更不在意多一个便宜孙子,“这些问题只需一个答案。” “你说。” “你想问的人,就在你面前。” 萧衍立刻明白了青年的意思,猛然抬起头,“这不可能!”眼前的青年最多不过二十出头,“你是萧定天?不,你不是叫陆寒霜吗?” “陆寒霜是我,萧定天也是。”陆寒霜轻轻一句带过所有内情,他放下茶杯,“砰”一下,像砸在萧衍心里,“想不想认我,你大可随意,不过,从明天开始,我治好你的腿前,你要留在我身边。” 萧衍两条锋利的剑眉像绞在一起,杀得刀光剑影,眉宇间寒光森森,目光迫人,“你真是萧定天?害我瘫痪——连家门都不敢进的懦夫?冷血到十几年杳无音讯的——我名义上的爷爷?” 多年愤恨堆积胸口,他勉强压抑下来不肯暴露丝毫让眼前这人看了笑话,黑洞洞的眼睛里暗潮汹涌,过了良久,才沉着嗓子道,“……你现在是过意不去想回来赎罪?” “随你怎么想。”陆寒霜的头隐隐作痛,没再浪费口舌,起身进了主卧。 关门一瞬间,大厅里哗啦一阵物品被接连扫落声,表达了萧衍无处发泄的怒火。 陆寒霜并未深想,用一个局外人的姿态处置一个失职爷爷的身份会让萧衍作何感受,或许想到了,也不会在意。 洪荒祖师爷这种生物,站得太高看得太远,心怀大慈大悲大爱大义,但物极必反,目光高远便会忽略近前眼下,忽视小节,凡人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皆不入眼,堪称凉薄入骨。 主卧里的双人床旁有个沙发,道童便盖着毯子蜷缩在上面。此时听到大厅的动静,惊醒坐起,探头隔着门倾听,陆寒霜摸摸他的脑袋让他继续睡,便越过沙发上了床,即没有邀请道童同眠,也不打算让出床。 合衣躺下,陆寒霜慢慢舒展筋骨,运转功法回复灵力的耗损。 时而遇到阻塞——陆寒霜皱眉,是趁虚钻入体内的怨气。这玩意时刻对他虎视眈眈,不尽早解决会成为修炼路上的隐患,目光滑过手指,浑厚怨气要用等量功德化解,这次救灾所得不及百分之一,路还长着呢…… 顺着灵力运转把体内怨气从毛孔排出,辛苦片刻,陆寒霜疲惫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3 第9章 特殊部门 晨光熹微,给沉睡的古月市笼上一层薄光,麻雀从道旁树的枝头跳上电线杆,叽叽喳喳叫醒打瞌睡的清洁工,他们控制着清扫机器,辛勤的身影遍布四通八达的街道。 车流稀少,一辆私家车停在道旁,司机脑袋伸出窗外抽烟,超速的黑色商务车从旁驰聘而过,带起风浪,震飞司机留海。他骂了声娘赶紧照下车牌,准备举报呢一翻照片,咦,副驾驶席打哈欠的男人侧脸挺眼熟? 正是昨日在电视里风头无两的苏长明。司机想起被救上来的表外甥女,默默收起手机,自动补全理由,“开这么快,出任务呢吧。” 黑色商务车奔赴机场,睡过头的苏长明正揉着脸,突然又来了电话,说国家某神秘编制分驻古月市的部门待会派人过来探查震灾内情,让他去接人。苏长明纳闷着“内情”一词,挂了电话嘟囔一声,“真TM事多。” 车到机场,已经在广播目标飞机航班落地的消息,苏长明匆匆赶向接机口,一阵女声尖叫远远传来,离得越近吵闹越大,可别是来了明星? 苏长明一脸“真倒霉”的表情,越过挤挤攘攘的接机群众,探头张望,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领着六名僧人出来。 他不动声色打量一圈。 僧人们年龄老迈,脑袋光洁,点着早已废除的戒疤,并非时下剃一层光头隔月又长一茬的和尚。春寒料峭,一个个僧衣很薄,走路带风似感觉不到冷,精瘦四肢充满力量。 周围女声是朝向队尾的僧人发出。 西装男人向苏长明招手,“这边。” 不少人闻声望来,认出苏长明,小声猜测,“这是请来给灾区遇难者祈福的?那个龙虎军区还真有心。” 人越聚越多,掏出设备拍照录影,咔嚓四起,私语不断,苏长明没再细看,赶忙带着僧人离开。 上了车,西装男人冲苏长明介绍同门师兄弟六人,排行第二的僧人五十来岁,一双圆鼓鼓的牛眼,两条粗眉活像毛毛虫。 苏长明多看了几眼,浓眉僧人眉毛一飞,立刻怼了过来,“看猴戏呢?”显然对眉毛问题很在意。 方脸僧人目光扫来,先向苏长明致歉,“师弟脾气暴躁,请施主包涵。” “大师兄你不讲理!他自个眼珠子乱瞟瞎瞅,怎么又怪上我?” “别忘了你是一个长辈。年过百半了还总当自己是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孩?风风雨雨的。”方脸僧人沉下脸,“回去再教训你。” 师弟们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参与其中,浓眉僧人撇撇嘴,“你只会欺负我,之前那个香客不过盯着小师弟多看了一会儿,你护犊子的连签文都不给人解,一年上百万赞助的大客户就被你这么气走了。” 苏长明瞄向最里面的小师弟,法号了劫,长得宝相庄严极为周正,双耳垂肉,唇间含珠,相貌模糊了年龄,似二十八|九,听介绍人说已经四十有余了。 据说在圈内很有名气,介绍人调笑,这小师弟每次开法会讲经必会引起大片女信徒追逐,比之追星都不遑多让,难怪刚才在机场能引来那么多女同胞的围观注目。 苏长明留心到这位小师弟从见面起竟没睁开过眼睛,正待细究,方脸僧人挡住了苏长明的视线,苏长明微微错开身,方脸僧人一个转身再次遮挡他的视线,苏长明恍悟,大师兄的举动原来并非无意。 苏长明忙道,“失礼。”没再盯着小师弟。 方脸僧人转头继续跟二师弟说话,“……后来不是又招来几位女香客,赞助了好几百万,你要有这本事,我也护着你。” “你就哄我吧!谁不知道你把小师弟拉巴长大,当爹又当妈,心疼他是弃——” 浓眉僧人一时口快,讪讪停了嘴,小心瞟了眼角落里眉峰不动的小师弟,赶忙岔开话题,“你说师父怎么想的,非要咱们下山?古月市又不是没有寺庙,咱都多少年不接法事了,偏偏让走一趟,还托了佛教协会那个糟心老头当中介,狠刮了——” 方脸僧人可不想师弟心直口快说出中介抽成的事,截断话头,“一场卜算,机缘,善缘。” 机缘?善缘? 二十五年前,师父算出天地有难,恐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徒弟们修为浅薄,心有余而力不足,逼着他们日日苦修,除了宣传寺庙时出来讲讲经,差不多可以说不问世事,这次肯多管闲事,是多厉害的机缘?善缘? 浓眉僧人问向苏长明,“除了我们,你们还请了哪些人?” “倒也没再请别的僧人。”苏长明想着还要去小楼接人,没有隐瞒,“是一些收编的特殊人才要去查探情况,待会可能要遇上。” 浓眉僧人咀嚼着“特殊人才”四个字眼,“……怎么特殊?哪种人才?” 苏长明摇头,要不是上面来电话,他连国家有这个部门都没注意过。 浓眉僧人有些泄气。 苏长明借机道,“赶去酒店前,要绕路去接一下他们,请高僧们体谅。” 浓眉僧人哪还介意,直接催促车开快点! …… 同样得到消息的还有庞区长,两百磅的胖子腾地从床上蹦起,肿起的小细缝眼射出精光,因布满血丝,有点像走火入魔。 庞区长是个喜欢钻营的,在酒桌的时间比职场多,三教九流交际广泛,消息很灵通,早对这个部门耳闻已久,因其特殊性一直没机会拜会。他先苏长明一步开车赶去。 老家属院旁,一栋其貌不扬的三层小楼,像是普通民居。部门只有写在档案里的编号没有门牌。 “吱嘎——”推开生锈的铁门。 茂盛的爬墙虎覆盖了院墙与楼房,层层叠叠遮住窗户,晨曦仿佛被阻挡在院外,当庞区长踏进院子,被院墙、楼体的阴影包裹,一股阴凉潮湿感从心头沁到脚底,他搓搓胳膊,凑到窗边,扒开带着晨露的厚厚叶子往里窥视。 里面正开会,底下十几个青壮年部员,除了有点不修边幅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一个精神矍铄的瘦高老头站在台上,一说话吹飞胡子,中气十足,可能是部门部长。 大屏幕上放着:《地震异常数据相关报告》 这次临湖区地震,区域小,震级高,持续多达半个小时,诡异处颇多。 1,震中烈度没有任何起伏而是不停均匀减弱; 2,震发区域没有地震带,先前未探测到任何地壳活动; 3,震源深度不足百米且随时间流逝不停加深,而随着震源加深、震度减弱。 4,…… 自由讨论一阵,老头点了五名没有任务在身的部员出外勤,一个被点中的卷毛小年轻敏锐发现窗外动静,大声嚷嚷出来。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4 庞区长尴尬挠脸,部长老头是个好脾气的,开窗问明身份,便请人进来,询问起灾区的实际情况。 庞区长盘算着小心思嘴上有些敷衍,余光四处飘,喊破他偷窥的卷毛小年轻时不时投来警惕目光,完全把他当成了窥探部门辛密的贼人。 小卷毛杨阳跟友人良嘉用并不小的声音“私语”,“……说起灾情含含糊糊,他真是救灾副总指挥,不是冒充的吧?” “这身围,指不定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这种饭局养出来的官……啧,你能指望他多了解灾情?” 庞区长僵了脸,这老头是不是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也不管管。四下打量一圈,不知是第一印象太猥琐,还是这些“特殊人才”自命清高瞧不起普罗大众,对他的态度颇为轻视。是后者就好了,想到此行目的,他忍下不满,拐弯抹角说起灾区的神人异事。 本就不可思议的流言,经他口再夸大几分。这些特殊人才颇有些高于普通俗人的自傲,俱是一副冷眼旁观,并不上套。 庞区长越吹越离奇,什么开天眼移山倒海法器威力覆盖整个灾区,连总指挥三日完成救灾作业的帽子都扣到“高人”头上,底下这才一个个皱起眉。 “是同行吗?” “……圈子里没听说过这号能人。” “咱们这种普通术士当然做不到,起码得是传说中的修士——不过,从我爷爷那辈起就说是末法时代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真修士。” “我怎么想起了仙侠网游大热时的事,咱们一个退休的老同事还参与去打假,那会子无数‘得道高人’出山收徒,一群弄虚作假的假道士被吹上了天,不着调的程度跟这区长如出一辙。” “对哦,人云亦云,没亲眼见一见谁知道真假。”一群部员被带偏了思路,想到另一种可能。 “……捕风捉影吧。” “那个总指挥也挺悬乎,三天完成救灾作业,有没有可能救灾成果作假?” 庞区长竖着耳朵,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眼,说到他心坎,没控制住嘴角的笑。他辗转一夜,不仅没有消下抓苏长明小辫子的心思,反而更加眼热,迫不及待扒了苏长明的狐狸皮! 杨阳拉着良嘉走到角落,“我怎么觉得这胖子不怀好意,像打着什么主意?” 良嘉端详庞区长的面相,片刻,应和点头,“糟心玩意一枚,能荣华富贵活到现在多亏祖宗积福,不过福荫快耗光了,先甜后苦的面相……嗯,最近遇到了克星,估计要提早走霉运了。” 杨阳瞟了良嘉一眼。 良嘉摊摊手,“职业病、职业病,别介意,我发誓绝对不会随便分析你的面相!” 庞区长蛊惑老头收编高人,老头一副老神在在。庞区长猜不透他的心思,瞄见部员七嘴八舌猜测救灾内|幕,摆出一副忧心忡忡,“早就耳闻你们这些特异人士,有的会内功,能弯个铁隔空取物,还有的能掐会算,很懂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我仰慕已久,要不是你们保密级别太高,我早上门拜访了!” 话锋一转,“灾区的事我也是听来的。你知道,传言这东西嘛,三人成虎,人人一张嘴传得面目全非,我其实并不太信,更不要说这么悬乎的神迹了。” 庞区长毕竟是官场老油条,口风无缝转换,“怕是怕,黑心骗子罔顾人命,废墟下还有人员未救。” 果然有部员脸色变得微妙,其中几个愤慨外露,怒道,“要真是这样,绝饶不了他!” 庞区长还想再添把火,耳朵不好使的老头突然出了声,大嗓门响彻会议室,“这都几点了,还聚这开茶话会呢?出外勤的赶紧准备准备,值班的回到工作岗位!” 庞区长噎了一下,待要对老头说什么,老头一摸表,“哎,快九点了,这苏总指挥怎么还没到?我得去打个电话问问,庞区长,我去忙了,你随意啊!” 庞区长偷偷磨牙,这老头一定是故意的! 他拍了拍公文包,钻出会议室,追上表情最愤慨的部员中跟去灾区的两男一女。 一个男部员正跟同事侃大山,另一个中年男人去厕所吞云吐雾,女部员在茶水间,泡着花茶与同事议论隔壁街挂牌部门,新晋男职员的身材优劣。庞区长逐个攻略,公文包里有准备好的红包,装着古月市著名楼盘售房经理的名片,打过招呼,任选一套房可免首付,只是意思意思的定礼。 请他们帮忙掌掌眼,鉴别鉴别“灾区高人”是龙是虫?事成附上尾礼。 前面油嘴滑舌的男部员熟练打起太极,不肯收不说,还顺便把庞区长奚落一顿。另外一女一男两位部员颇有些清高,推辞几回合,庞区长好话不要钱往外撒,什么“心怀正义、惩奸除恶”几句下来,两人便被捧得陶陶然,接了红包。 …… 黑色商务车停到小楼前,苏长明下车进楼与部门部长打招呼,引着出外勤的六人上了另一辆车,浓眉僧人没机会接触,隔着车窗打量那批特殊人才,心想,是他们吗?师父说的机缘?善缘? 第10章 术法两道 陆寒霜一行三人离开酒店,没有行李拖累,走得很潇洒。 陆寒霜照旧戴着旧帽子打头走在前面,萧衍操控轮椅跟随,目光每每滑过青年背影总有一丝晦暗闪过,显然一夜过去,心情仍然很不愉快。道童在旁亦步亦趋,同只闻其名未曾见过的掌门孙子找话聊,叽里咕噜把宗门内情吐露了个遍,萧衍侧耳听着,不作回应。 酒店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门童正从其中一辆搬下行李安置。苏长明询问两车人是否吃点早餐再走,高僧不吃外面的食物,部员们吃过才来。苏长明示意司机启程,目光瞥见陆寒霜出酒店,立刻下车迎上去挽留。 两人身旁的一辆车里,副驾席的老头从只言片语猜出青年竟是流言中的高人,悄悄开窗,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陆寒霜,虽见不着正脸,通身气势很是不凡。 陆寒霜执意离开,苏长明束手无策,老头探头劝道,“小同志,凡事善始善终。这次地震有很多疑点,听说你之前为救灾出了不少力,干脆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陆寒霜这才望向两辆商务车,掠过后面那辆时目光微顿,这几个僧人竟然是修士,还是洪荒并不昌盛的佛修。 六人中有三人达到炼气期大圆满,分别是长着方脸、浓眉与年纪最轻的三位,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摸到真正的“道”。 不知这里修士圈整体是什么水平,他们几个修为算高算低? 萧定天记忆里,仙隐宗在圈内是个异类。道爷们不爱沾染因果,偏偏仙隐宗爱管凡人闲事,逢国难入世那次留下一堆烂摊子。建国初期,社会上大肆鼓吹人体科学,气功热吹遍大江南北,骗子层出不穷,酿出许多祸果,招致同道骂声不断。还是国家机器快刀斩乱麻一刀切了,才遏制住猖狂邪风。 仙隐宗举门归隐,国家没有放弃游说,宗门不想把同道牵连进复杂诡谲的政治中,渐渐与整个修士圈断了联系。 按照原身记忆,早期灵气枯竭,宗门内最惊才绝艳的是国难当头带门徒入世的那位掌门,结丹修为,其余能筑基的都凤毛菱角,多是炼气期修为,精修一些外门小术,道统之微末,令陆寒霜讶异。 现如今情况是否已经有所好转? 陆寒霜收回目光,应下邀请,抬步迈向第二辆车。 可惜被老头截了胡,热情拉着青年上第一辆车,“这车就九个座。后面那辆六个僧人加司机,小苏,和一个穿西装的,位子全满了。我们这辆,我加上部员加上司机才七个人,还剩两个座,你们两大一小,挤挤够了。” …… 一路上,老头找机会跟陆寒霜搭话。 陆寒霜支着脑袋望着窗外的过路风景,时而应,时而不应,弄得气氛很尴尬。老头器量足脸皮厚,并不在意被冷落,底下却有了声音,交头接耳。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5 拿人钱财,等着尾礼的中年男人打量着陆寒霜——复古帽子遮面,云白盘扣上衣搭深蓝长裤,皆是高档真丝面料,带着精致暗纹,价格不菲。露出来的下巴、脖子、胳膊、手,皮肤细嫩的像打了美容针,一个风吹日晒奔波在外做法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皮肤? “都把时间精力花在打扮上了,哪会有时间钻研术法?”中年男人小声吐糟,同样收红包的女同事摸摸每天敷着面膜的脸,没吭声。 萧衍轻嗤出声。 中年男人愤起回头,“你笑什么?” 萧衍抬眼,中年男人头发油腻腻,胡子拉碴,皮肤粗糙黝黑指甲里藏着泥,形象邋遢,按男人的说法确实很“高人”。 萧衍虽然对陆寒霜有心结,但亲眼见识过陆寒霜的高超本领。虽然没见过眼前这几人,观中年男人言谈举止,单是以貌取人,其浅薄轻浮,也“高人”不到哪儿去。 比起陆寒霜的风度气性差远了,天差地别的远。 老头像没察觉底下人与萧衍之间的暗流,用尽话题,想挑起陆寒霜的兴趣,接连败北,有些丧气,不死心问道,“如果你有本事造福于民,就不想加入特殊部门为国家出力吗?” 陆寒霜摇头,不经过一点思考时间。 正憋着气没发的中年男人迁怒一句,“比起这个坐轮椅的,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道童懵懵懂懂,听到这森森怒意缩了缩肩,忍下胆怯想替掌门出头,被萧衍一巴掌盖住嘴。中年男人暗讽陆寒霜没本事,让萧衍有一瞬不适,说不清是不悦还是别的什么,他忍着没做声,想看陆寒霜怎么应对。 陆寒霜盯着窗外,头都没回,充耳不闻。 老头想替部员开脱两句,事正愣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将“目下无尘”演绎得彻彻底底,似耳边是苍蝇嗡嗡在飞,连计较都不屑。素来脸皮厚的老头都尴尬说不出口,欲言又止,终于闭了嘴。 临近灾区。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两耳不闻身旁事的陆寒霜终于从天色上收回目光,看向道童。 “之前买的那把伞拿了吗?” “拿了,掌门!” 部员们互相望望,交流着眼神,经过仙侠游戏全息事件,“掌门”一词可不是什么褒义。几人同时想到了那些假道士,中年男人又有了吐槽的机会,“得!又一个掌门!怪不得看不上咱们这点津贴。” 后座的杨阳问身侧友人,“你觉得?” “看不到面相,观气势非同寻常,不是一朝一夕……”良嘉开了个头,被杨阳不耐烦堵住嘴,“我不是问这,管管你的职业病。” 良嘉沉默一下,扒开杨阳的手,“李叔不知道被什么迷了眼,被当枪使了。” “金钱眯眼呗,我去吸烟的时候见到那个胖子给他塞红包。”杨阳嫌弃道,“李叔这人耳根软,容易冲动,被当枪使我不意外。倒是高姐——” 杨阳示意角落里的萧衍,长相出众,下肢虽然废了,上半身肌肉却练得精瘦漂亮,“高姐一向只对型男有兴趣,这次竟然没凑过去搭讪,反而特意坐在李叔旁边,两人一阵嘀嘀咕咕,高姐不会也拿了红包?她不是挺心高气傲?” “就是心太高,一被人捧就找不着北了,那胖子看上去很会拍马屁,口才应该十分的好。” …… 车行到灾区,老头带着部员下车探查,六位高僧从另一辆车下来。浓眉僧人惦念着机缘善缘,特意留心了几眼,见特殊人才们掏出一个罗盘款式中间是电子屏的高科技产品探查磁场,失望叹道,“只是术士啊。” 术法,术法,一词两道。 普通人把神神鬼鬼的都划进一个圈,实际还有两条道。部员们研究术数,取巧之技,能开眼通灵推演未来都算了得。没有坚实修为做底,常借人骨鲜血尸油动物肢体等阴秽外物为媒施术,用的是阴器,行的是透支之法,不能长久,常出歪门邪道。 他们师兄弟是修行之人,修心修道,行正|法用阳器,以己身沟通天地。 浓眉僧人跟着苏长明走向停尸的广场。纳闷,他们超度完死者便要离开,如果不是这些术士,还能遇上什么人? 他不死心又回头看一眼,商务车最后下来一个青年,曾在酒店门口被苏长明和老头接连挽留。当时隔得远,没听清他们对话,不知青年来头,但看老头的热情劲,说不定是认识的业内人士。 浓眉僧人洞视青年内府,遂即失望,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种状况只有两解:一是修为高于他并有心遮掩,他看他师父内府便是一团模糊;另一是一点修为都没有,体质驳杂,彻头彻尾的凡人。 青年顶多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比他炼了半辈子还厉害,想来是个凡人,比那些术士还不如。 浓眉僧人炼气圆满,陆寒霜筑基未稳,照理说无法屏蔽探查。但陆寒霜是个异类。他现下的身体才开始追寻大道,洪荒祖师强大的精神力已会当凌绝顶,俯视飞升以下,任何探查皆被屏蔽。但,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困在小小筑基期身体,亦是负荷。 浓眉僧人收回目光时,陆寒霜再次轻揉额头。 第11章 天道诉雨 陆寒霜拿着伞下车,道童跟着下来,被他赶回车上陪萧衍。 李叔瞄见他的伞,走远了跟高姐嘟囔,“你说他大晴天带什么伞啊,天气预报今天又没雨。” 陆寒霜抬眸瞥来——李叔声音噎住,被那清冷冷的目光一扫,不知觉有点气短,心里纳闷,隔这么远他该不会还能听到吧? “我出来时注意了,咱们部门那个特别会测天象的今天上班来没带伞。” “我测晴雨不是很准,但今早算的也是没雨。” 杨阳见没雨的结论陆续被高姐和另一个同事肯定,问良嘉,“你觉得呢?” 良嘉反问,“那你呢?” “依照证据来说,应该是没雨的。”杨阳从兜里掏出一枚钱币,心里问了一句再弹一下钱币扣在手背,查看结果,不由皱起眉。 良嘉瞥了眼戴帽青年,看向显示有雨的正面钱币,“你的预感不错,他确实没说谎。” 两人说话间,见李叔又凑到青年面前问着什么,杨阳道,“他又干什么?” “撩骚。”良嘉瞥了眼李叔藏不住心思,一脸准备捉人马脚的表情,滑向爱搭不理青年,以及被青年望着的天,云团渐渐汇聚而来…… 李叔不知为何,光与青年面对面,底气就虚了一截。等他问了第三遍,陆寒霜才从天上收回视线,给了答案: “古有六月飞雪,天道诉其冤。上天有情绪,风、雷、雨、雪、阴、晴、圆、缺。这里枉死者众多,怨气达天。天道心怀怜悯,必然有泪。只看近二十多年每逢灾祸的气象,可知这天不仅有情绪,还特别有情绪。等会儿有雨,必是暴雨。”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6 李叔一脸听到鬼扯的表情,高姐跟着摇头不信,杨阳收回目光,便见良嘉跑向军人说了什么,等良嘉回来,追问道,“你去干嘛了?” “让他们找伞。” 杨阳瞪圆眼,“你信他说的?”光翻翻以前的资料就知道,在末法时代这理论多不切实际。 良嘉摇头,“我是信他。”不是说辞。 “草!”杨阳郁闷,“……会相人的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良嘉没再说话。 陆寒霜无意多言,部员们学过“士别三日”,却不知天道也已非吴下阿蒙。 换成二十五年前,陆寒霜这话定然是鬼扯。现世信奉科学不信鬼邪,道统残缺、灵力干涸,天道薄弱自然缺少感应。 现在两个位面正在融合,此时山有灵、海有智、灵气充足,天道被灵气滋养,慢慢恢复生机,有了懵懂意识,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不能再用老观念看待。 萧衍坐在车里,隔窗看得气闷,宝珠当鱼目!心情晦暗而显得阴翳的眸子掠过李叔,换在寻仙里,早举斧一刀屠了。 道童不经意瞄见他神态,打了个寒颤,缩缩肩膀往里边挪了挪。 萧衍察觉,恍过神来摸摸胸口,掩下眼中翻涌的郁气。他原本对陆寒霜就有点难测的情绪,得知两人的“爷孙”关系,这股难测参杂在怨愤憎恨里,变得越发说不清道不明。可恨牵动他情绪的陆寒霜,依旧一副风吹不动的姿态。 …… 陆寒霜一甩手腕抖开自动雨伞。 “砰”一声绽开了花,声音惊了旁人,李叔等人下意识望了一下天,惊讶发现天上太阳正烈,却不知何时悄悄汇聚了大片乌云。密密麻麻、层层堆积,压得人心头晦涩,光是看着就有什么抑郁难言的情绪从身体深处不断往上涌动,无端感同身受,想捂着点什么,或胸口或嘴巴或鼻子或眼睛。 喘不过气,鼻喉酸涩,想哭! 怪哉! 太阳这么烈,天色这么亮,怎么望见笼罩灾区的这片乌云会令人心情这么压抑?! 良嘉从军人手里接过两把伞,杨阳下意识伸手接向第二把,良嘉施施然绕过他,走向部长老头。老头还没注意到良嘉,正盯着青年——陆寒霜慢吞吞举伞遮到头顶时,李叔等人隐隐意识到有什么要发生,只是不肯相信,但现实不会顾及别人的脸面,紧接着下一瞬,倾盆大雨哗啦而至,淋了众人满头。 狼狈得像极了李叔的心境,尴尬一瞬,仍小声嘴硬,“……瞎猫撞上死耗子。” 只有旁边高姐听到,但她焦心着今天妆容不防水,没心思搭话。 杨阳瞪着良嘉,“你这次真得要失去我了!” 良嘉举着伞步履悠闲走回来,“又怎么了?” “你伤害了咱们多年友情,知道不?” 良嘉停在一步外,微微一笑,“这么说你不想进来了?” “进。”杨阳“恶狠狠”擦掉快滴进眼睛的雨水,一溜烟钻进伞下,挤得良嘉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老头心头火热,很想为国家招揽人才,可想想这青年的性子,便又按捺下来。 暴雨倾盆。 陆寒霜神色淡然,一脚深一脚浅踩过被雨水浇泥泞的地面,走向集中停尸点,一个计划重建为纪念广场的城市公园。 老头跟去,良嘉与杨阳同样好奇,李叔记挂着尾礼追上,高姐跺了跺高跟鞋很不想淌过那一片泥,见最后一位部员也追随了部长的脚步,咬咬牙举着衣服遮头追去。 越靠近停尸点,越是雨烈、风斜、声大如雷,恍若嚎啕! 等待焚化的尸体裹着防水真空尸袋,一排排一列列堆满公园前的广场空地,高僧们用不知从哪条河里淘出来的金色河沙,按照佛家密文绕着广场堆出一圈纹路。 豆大的雨把人浇成了落汤鸡,六名高僧们呈三角状跪成一片。 了劫打头,方脸僧人与浓眉僧人居后,另三位垫底。垫底的年迈僧人脊背都被雨水砸得微驼,围着广场的金色河沙却丝毫不被雨水冲散,仿佛有某种力量把它们狠狠钉在地上,静默守护数万丧生者的尸体。 高僧们雨打不动、闭目念经,令观者心有戚戚。 一人叹息着拍拍苏长明的肩膀,苏长明回头,风雨迷眼,他隔着朦胧视野,看清是部长老头,稍微加大点声音,“您怎么来这边了?” 老头努努下巴,苏长明瞥见陆寒霜走到高僧身后,垂眸盯着密密麻麻的尸袋沉思。 “跟着他来的。”老头大略提了一下之前陆寒霜说雨的事。 青年神异颇多,苏长明只微微讶异便处变不惊,默默在青年价值上多加一个砝码,“我去问问什么时候停雨。” 高僧们跪在地上,僧袍湿透,雨水被土壤染成浑浊黄褐色泥汤,泡脏僧裤僧鞋。上了年纪的僧人不经折腾,身体被雨水击打得微微晃动,念经的牙齿都打着颤,像极了受风雨摧残的枯枝。 苏长明望着僧人被岁月写满沟壑的脸被雨水打湿,早已更新对他们的看法,很是不忍。 “雨还要下多久?”苏长明瞥见手下的兵拿来伞,一个个站在高僧旁边撑开遮雨,想着要是下雨时间短,就等一等,换个时间超度亡灵。 陆寒霜盯着尸袋上方,“什么时候超度完了,什么时候雨停。” 苏长明耸肩,得!还是继续吧,早超度早了! 高姐从军人手里抢来伞,一揉眼睛,沾了满手黑糊糊的睫毛膏,赶紧垂下脸不敢让人瞧见,掏出卸妆棉使劲擦拭,红包的事早抛到脑后,恨不得立刻结束工作赶快回家,冲老头道,“部长,我们跟这儿傻杵着干嘛?赶紧回去吧!” “你没察觉什么?”老头顺着陆寒霜的目光,来回扫视尸袋,总感觉那处的雨似乎与别处暴雨不同。 杨阳收起仪器过来,“那边磁场确实不一样,指针跳得厉害,跟吃了摇头|丸似。” 良嘉道,“尸袋上面,总让我感觉影影绰绰的。” “——那是雨太大,你看花了眼!”高姐反驳,又道,“再说真有什么,也不关咱们的事。咱们是来探查地震异状的,这些尸体是那些高僧的责任。” 李叔惦记着庞区长的尾礼,不想走,被高姐抓住好一阵念叨撒娇,才站出来帮腔说了几句。 老头道,“行!想回去的先回去查探,我在这待会儿,想留下的跟我一起。” 高姐拉着李叔转身就走,整个广场气氛阴郁,多待一秒都像被阴郁感染,藏在心底阴暗的陈年往事快被翻出,情绪隐隐失控,让高姐渗得慌。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7 另外三位部员留下,油嘴滑舌的那位笑着奉承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说怎么是能当部长的,老爷子这觉悟高比咱们都高!” “去!谁指望咱们这点皮毛本事!只是让你们多长长见识,老了也多一段谈资。” 老头目光掠过逐渐被雨水冲开的金色河沙,看向僧人们,越来越多僧人的身体开始晃动,这可不像是年迈或者淋雨的缘故,老头活得久,见识远超部员,这时已隐隐察觉出,这些僧人不是普通出家人。 …… 金色河沙渐渐顺着雨水流散…… 哐当!哐当!哐当!身后接连三个同门倒下,砸得第二排右侧的浓眉僧人心头直震,他惊喘一声睁开眼,嘴里经声不停,齿缝中渗出血,用眼神焦急询问右侧的方脸僧人:‘师兄师兄!咱们今个不会儿都栽在这吧?’ 方脸师兄眼都没开,嘴里经声不停,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 浓眉僧人望向身前师弟,僧衣已被浸湿,勾勒出肌肉微微颤抖的痕迹,心里不禁念叨:什么见鬼的机缘善缘,“机”没见着,命都快搭上了! 瞟瞟旁边翻找阴器似有守望之意的国家编制人才,心怀感激,但这杯水车薪的助力根本帮不上忙,他摇了摇头,这些人敢贸然出手,许是连眼前异状都没瞧出。 军人请示军长要抬走三个晕倒的高僧,浓眉僧人忧色转喜。抬走好!抬走好!离了这块广场师弟就该没事了,转念一想到自个一动不动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珠子打转嘴皮翻动,心叹:吾命休矣! 第12章 怨雨循环 “不要动。”一个清润微凉的男声制止了特殊部门援手,又阻止军人抬人。 浓眉僧人皱眉,再不把师弟挪开就跟他一道垫背了,不知青年是什么意思? 陆寒霜又道,“你们把人挪走,这三位好受了,剩下三位就更遭罪了。” 浓眉僧人眉头微疏,意外的同时有些纳闷,一般能开天眼的,体内都会流转些灵力才能运用于天眼上,青年没有修为怎么猜透局势?站在他们身后许久不知看明白几分? 想起青年下车时还拿着伞,可能对暴雨也早有预料,如此一来,便更想不通了。浓眉僧人余光扫到青年一截手臂,直到从伞上察觉到能量波动,自以为找到答案,约莫是借助阴器。 浓眉僧人失望,一个术士别管能看明白几分,都没能力化解,要是他师父在就好了。 浓眉僧人瞪着先前给他们带路的苏长明,挤着眼睛示意:‘抬走!抬走!’ 苏长明看明白了,却头一转问向青年,“你觉得……” 青年摇头表示不必管,“搬走不过救人一时,弊大于利,于他们隐患无穷!” 浓眉僧人认定青年没法破局,此时再听青年这番话,心里不由有了气,修行弊端也要有命才能历,两片嘴皮子一翻拿着为他们好做筏子,带累三个本可以免去垫背的师弟跟着送命,很有点道貌岸然。 更可气是,青年一说,苏长明便迟疑了,挥挥手让军人们下去,一副虽然不清楚内情·但万幸悬崖勒马没险些念成错误·好险有高人提醒·万分信任青年胸怀人品道德的样子,浓眉僧人差点没呕血! 陆寒霜瞥见苏长明眼中的迟疑,“你可以亲眼看看。” 看什么? 苏长明纳闷间,戴帽青年走到他眼前,比他一米九的身高稍逊,却生生让他有种仰望的错觉,高山仰止的威势压得他微微低了头,青年抬手拂过他眼前,像一叶拂柳扫过,微微一声,“开。” 苏长明感觉像被水润雪洗,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且再去看。”青年指指停尸的广场。 苏长明望着尸袋空荡荡的灰暗上空,脸色丕变,“这是——” 旁人不知苏长明看见什么脸色大变,一个个望着陆寒霜,无言请求。 陆寒霜手在空中一拂,指尖卷起一缕微风,硬是能顶住狂风暴雨,不疾不徐吹到老头及手下三位部员身旁,像无形丝带缠住四人眼睛。 “开”“开”“开”“开”四声落下,暂时给四人开了天眼,把被生死界限遮掩的画面,重新无|码呈现。 广场上,影影绰绰挤满看不清样貌的亡魂,悬在尸袋上方。 黑色怨气裹着亡魂,丝丝缕缕,直通天际,结成一团一团的氤氲黑云,同样在亡灵世界下着黑雨,怨气化成的雨不停浇着亡魂,浇得时而散、时而聚。 高僧念经的嘴里冒出一个个金色佛家法印,法印镇着金色河沙,使河沙写就的阵法大亮,佛光照向怨云,云色渐浅,下的黑雨中透出法印微光。这些浸着雨的法印打在亡魂上,灼得怨气嗞嗞冒黑烟,其间痛楚,形同炮烙。 这是洗冤——不同于陆寒霜用功德洗怨,怨气升华为白烟,是一种浸泡于温水的舒畅体验。 高僧洗冤是冷水强洗,虽良药苦口,但以硬碰硬弄得亡魂苦不堪言,越洗越痛,越痛越怨,洗得它们满身不服,冒出更多怨气。这怨气便在高僧头顶凝结了怨云,下着怨雨,一点点浇着高僧身体,腐蚀他们的修为。 高僧金光:让我度让我度! 亡魂怨气:别念了别念了! “是恶循环。” 陆寒霜道,“现世,水蒸发冷凝聚成云,降下雨汇入江海,谓之循环。阴世,亡魂怨意通天,聚怨雨返还,也是循环。万物皆有循环,是为万象更新。这些僧人以他们的修为帮亡魂洗怨,亡魂生怨入了极端不懂僧人好意,以怨云报之,僧人便成了循环中的一节。” 得道之人能洞悉万物根本,僧人们修为浅薄,只能察觉怨气冲天,再详细便不得而知了。坐在首位的了劫闻言睫毛一颤,似若有所悟,却身在危机中,只能暂时搁置。 “如果僧人修为高超,以力降之,亡魂再不服也只能憋着,可惜……不自量力。” 陆寒霜语气淡淡,并无苛责,但这般毫不留情陈述事实,让方脸僧人略有羞愧,浓眉僧人眉毛飞起,心里刚升点气,便听青年慢悠悠又道:“……不过遇到我,算他们好运。” 好什么? 浓眉僧人走神间,一把透明雨伞从身后飞出,同它的主人一样性子慢悠悠飞到僧人头顶,不紧不慢悬浮旋转,幻出一个巨大的伞影。 天上的狂风暴雨被挡,淅淅沥沥的怨雨也被阻隔,僧人们浑身压力猛然一减,因为怨雨腐蚀太快而跟不上的自我修复能力重新恢复正常运转,第三排晕倒的三位僧人指头动了动,悠悠转醒。 是阳器!不是用阴秽物做媒介造的向外借力的阴器,而是以自身修为操控的阳器?! 浓眉僧人脑袋转不了一百八十度,便抬头瞪伞,这人不是普通凡人也不是术士,是正经修行之人! 难道青年修为远高于他,才一丁点都察觉不到?浓眉僧人有些震撼又有点妒意,这人这才几岁啊,他可是修行了半辈子呢。浓眉僧人分神推测着青年的来头,竟不知何时出了这般厉害的人物,小小年纪便显得如此高深。 陆寒霜从一个军人手里接过伞,便要离开。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8 “你要走了?”苏长明回望泡在雨水里脸色苍白的几位僧人,很不放心。 陆寒霜瞄了眼伞,“等伞落下,你记得再还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不解人情的陆寒霜目光从伞上滑落,在苏长明身上定了一瞬。苏长明被看得内心讪讪,似是所有小心思无所遁形。 “现实里的风雨对他们影响不大,至于怨雨——这把伞能撑半个时辰,要是这么久都不够他们压过这些怨念……”陆寒霜的目光越过苏长明,落向僧人,未尽之语已然明显。 打头坐着的了劫合着眼,却有目光相触之感,仅是蜻蜓点水轻掠而过,陆寒霜便转身离开。 老头赶忙跟上,什么忙都没帮上的部员们目光复杂,相继抬步追上。走了一段一个个又忍不住回眸,天眼已闭,只能望见尸袋上方空荡荡的空气。杨阳与良嘉互相望望,一时起了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了会涌进新读者,给你们下三颗定心丸。 【1】:祖师爷爷性情凉薄,与“爱徒”的立场,没有让步可能。 【2】:攻的设定略烧脑(配角栏其实暴露很多信息了)祖师爷爷的性格很难屈居人下,攻需要更强大完善的人格才能并肩而立呢,萧衍性格是必要的一环,但不适合当攻,你们耐心等吧…… 【3】:两个位面交锋前,基调轻松苏爽无虐,祖师爷爷日常耍帅,搞宗门建设。真到两个位面拼智商抢地盘,祖师爷爷也不会吃亏。 第13章 天下无妖 老头腿脚灵活追上青年攀谈,言语间再没有丝毫招揽之意,小庙容不下大佛,他单纯只想结交一下。 青年的态度照旧不咸不淡,却已经不会引起部员的愤慨不满。 老头瞥了几眼三位部员,有神色失落,有目光慎重,有满心揣测,但同样都闪过暗淡之色,是一种见识能人对比己身的自惭形秽,稍稍需要重塑下自信心。 老头因天生对人体各种气场敏感,早年寻遍佛道名宿求学问,想更进一步。 他曾在深山迷路,见识到一个不及腰高的大姐姐教导小弟弟怎样踩着树枝悬浮空中,小男孩不过升高一尺余便跌得东倒西歪,他已然震惊,不由上前几步,脚踩枯枝落叶声惊到两位小孩,一个拉一个窜进林间深处没了踪影。老头在山间徘徊许久都没有收获,原本还有些与众不同的骄傲与年轻气盛皆遭受打击。 有些人天生赢在起跑线上,不用费尽心机寻访名师,就能接触许多凡人无缘窥见的精妙道法。 他日渐苍老,随着身体衰败,渐渐死了求道之心。午夜梦回,仍常常梦到林间的惊鸿一瞥,两位幸运孩童,那种羡慕终生难忘。 现在部员正经历他曾经的感受,只是不知这次,能幸运得偿所愿?还是像他一样逐渐认清凡人大众的极限? 李叔两人见同事们回来,一个个神色不太对劲,上前去问,同事们又不愿多谈,埋头默默工作,四下查探灾区。 陆寒霜坐进车里躲雨,靠上椅背,小道童拿着毛巾擦拭他被雨水打湿的鬓角与脸,享受的样子看得人眼角直抽抽。老头几人识趣,没多说什么,李叔与高姐皱眉挤眼瞧不上这作派。 李叔与高姐探查的早,已初步有了结论。震发区妖气弥漫,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妖气渐渐逸散,两人意见一致,汇报前隔着车窗瞅见悠闲的陆寒霜,李叔又去撩骚,“看你观天知雨也算有本事,怎么干看着都不知道出点力?” 高姐也终于想起收下的红包,跟着抱怨了句,“现在人情冷落,都是各扫门前雪,能搭把手的事情偏要高高挂起。” 老头赶过来解围,问向陆寒霜,“你有什么发现?” 废墟乱象,些微密密麻麻孔洞又因暴雨泥泞再次掩盖,陆寒霜瞥了眼,“地震的根源不在这。” “那你怎么不早说?”李叔还没汇报成果,心中的结论从别人口里说出,心堵得厉害! “早说你们不会信。”陆寒霜抛下一句,便不再搭理。 李叔差点被这狂妄姿态气得仰倒!老头赶忙安抚两句,招招手示意其他几人过来,整合各种数据,商讨情况。 李叔暗恨自己嘴贱!不老实汇报被人摘了果子!旁边高姐见他气不顺,凑过来小声询问。李叔阴着脸说两人通消息的时候离车子不远,许是被青年偷听了,要不青年怎么都没有下车查探,张口就能说出情况?想想之前他站远了跟高姐说闲话,青年立马瞅了过来,显然耳力非凡,暗骂小人! 老头转述了青年的话,李叔见其他三个同事完全察觉不到青年的卑劣,立马信服,脸拉得更厉害。 高姐倒不觉得被人抢功,她心里另有结论。几名部员查探一圈再查不出结果,一行人上车试探询问陆寒霜。 李叔冷眼瞧着青年还能怎么编?听青年没怎么思考便道,“临湖区附近有没有湖?” “有有有!好几个呢。” “去水草最丰美的。” 李叔心气不顺,怎么看怎么觉得陆寒霜不顺眼,跟疑邻窃斧似,听什么都是弄虚作假,“说谎都不过脑子,地震跟哪里有湖有什么关系?” 陆寒霜没作争辩,去不去随意。 李叔越发觉得他装模作样。 青年的话让老头一头雾水,旁人也没主意,不如听他的试试,找人跟苏长明传话。 李叔不满,“部长你信他?咱们是找地震原因,不是找湖观光!难不成这湖成了精,还是地下有什么妖龙翻了个身?作完妖躲回水里作威作福?” “……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镇在地下的法器法阵被触动了,引起地动,查不着可能是法器法阵毁坏了,才没了痕迹。”高姐说完,李叔见同事露出几分认同,便接了一句,“法阵和法器不长腿,可跑不到湖里。” 部员们点头,他们虽然感觉到妖气,但跟以前感受到煞气、阴气、怨气各种气一样,是阴邪物品的残留,磁场气场的变化罢了。 科学当道,哪有什么妖魔神怪? 网络信息时代,大街小巷的监控摄像头,环绕的卫星,人人一手的通讯摄像设备,哪有风吹草动妖魔现身立刻传得全国皆知,就是消息封锁禁言,底下老百姓不知道,他们也不会没有一点消息,建国这么多年,可以用四字结论:天下无妖。 一个个目光再次汇聚陆寒霜。 陆寒霜不管旁人眼色,他身侧被目光波及的道童却不自在挪挪屁股,躲到陆寒霜身后,两手揪着陆寒霜衣角。陆寒霜瞥了眼皱巴巴的衣角,拂掉道童的手,勉为其难开口。 “不是湖精妖龙。” 部员们等着下一句。 “只是微末小妖。”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9 李叔扑哧笑出声,“听他说什么?有妖!太搞笑了有没有?!居然真说有妖!” 高姐也忍不住笑了,扯住老头袖子开玩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呢,部长你不如带我们去长长见识。” “那就去吧。”“那就去吧。” 杨阳、良嘉同时开口,老头也是一副认同表情,李叔愣住,“他说的这么荒谬你们也信?” 杨阳良嘉再次同时点头,“信。” 李叔皱眉看向剩下一位部员,对方没点头,但也没摇头。三票同意,一个弃权,李叔高姐两票败北,李叔嘟囔,“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妖?不过是活在神棍口里的生物。 还是一个“士别三日”的理。 二十五年前,天地末法,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历劫都是被雷劈死的命,自然不会有妖。现在处于位面融合第二阶段初,陆续出现另一个位面的植物,从低等到高等,最先是草。有药草、灵草、仙草,自然也有妖草。 高姐见李叔包没拉好,露出庞区长贡献的探测壁虎的机器尾巴,凑过去挡住包悄悄拉好,小声道,“你光逞口舌之快能讨到便宜?没注意同事看你的眼神都变了?光讨人烦了!” 见李叔听进去了,又道,“你也看到了,刚才咱们探查那么久,别说热源信号,连尸体识别信号都没有。总指挥真要作假肯定准备万全,屏蔽探测的设备,咱们现在只能从这青年身上入手。先前你几次找茬都出师不利,不如乖乖闭嘴,看他怎么继续演,如果他有问题,现在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 苏长明赶来询问寻湖情况,老头道不知那边情况,让他找人陪走一趟。两人交谈间,远远走来一名还伞的僧人,明显超度完了。几名部员这才探出车窗外,抬眼望天,暴雨不知何时停了,仿佛只是一场普通阵雨。 太阳雨歇,乌云渐散。 天光笼罩着由远及近的僧人,像镀上一片金辉,神圣非常。 了劫停在车前,双手奉还陆寒霜雨伞,启唇似有话要说,察觉到旁边高姐的目光,顿了下,“借一步谈话。” 高姐脸一红。 雨水淋湿僧人模糊年龄的面容,天光一照,慧朗逼人。高僧一路与他们分车而坐,高姐只看过高僧们的背影,一听年纪最小都四十几,只当一群老男人,便不感兴趣。没想到这群秃驴里,竟还藏着这么招眼的人物。 一滴雨水顺着僧人下巴从僧衣领口滑入胸口。 高姐的目光也顺着雨水探进衣服里。 雨水浸湿僧袍,薄薄两层,棉麻布料皱巴巴贴紧皮肤,平常被宽松僧袍掩盖的精实身材被勾勒出来,健硕胸膛,精瘦肌肉,映着不假辞色的脸,一股迷人的禁欲感扑面而来。 高姐春心泛滥,这种极品出了家简直是报社啊报社! “嗳,你——”高姐想搭讪,了劫背一转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陆寒霜再次邀请,“还请借一步说话?” 高姐脸色涨红,回头瞧瞧萧衍,这位也是让人心动的类型,可惜是个残废,白瞎了好相貌与臂肌。 …… 了劫把陆寒霜带到不远处,停下脚步,转过身,先感谢陆寒霜的援手之恩,再道,“……想告诫施主,周身怨气冲天,于修行有碍,还是早日化解为好。” 陆寒霜漫不经心打量墙角的目光一顿,缓缓滑向了劫,一寸一寸扫视,凌厉得像刀在刮。 本不该有人看到的——每个世界各有规则。 生者世界、亡者世界,这里、洪荒,都各有屏障,不该看的东西天道会掩之,像打马赛克。开眼便是解码看到最真实的原图,像他刚才给别人做的。洪荒与这里隔着最难解的屏障,怎会有人看到不属于此间的怨气? 陆寒霜睫毛轻扇,犀利目光化作春风,不留痕迹散去,似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一只手捏住了劫下巴,抬起面对他的威压依然闲适的俊脸,“我有点好奇,你怎么走路都一直闭着眼睛?” 了劫睫毛一颤,“施主真想看?” 陆寒霜长指滑过了劫眼角,“你说呢?” 了劫摇头,“还是不看为好。” 陆寒霜松开手,没再深究,“好吧,谢谢你先前的告诫。” 了劫难得一怔。 青年心思真让人捉摸不透。了劫听见青年脚下有声,知道青年要走,从腕上摸下一串缠了三圈的佛珠,一颗颗指甲盖大的圆珠上雕着针尖细的经文,“小僧入门时亲手雕的,《地藏本愿经》的一段节选,虽然化解不了怨气,但应劫时多少可以减少被怨气侵扰的痛苦。” 陆寒霜没接。 了劫顿了下,补充道,“刚才施主一言,让小僧有所顿悟,才用佛珠偿还。施主不愿意欠人因果,小僧亦然。” 陆寒霜这才接过。 等陆寒霜回了车上,苏长明要送几名疲惫的高僧回酒店,派了一队兵护送一行人去寻湖。 车子准备启动了,陆寒霜带着道童与萧衍下车,老头愣住,“你怎么了?” “寻湖跟我无关。”陆寒霜带人走向高僧的车,准备回湖西区搭车去客车站。老头等人这才想起青年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们潜移默化中,竟然隐隐以青年为主。 老头赶忙换了个态度,拜托他帮忙,陆寒霜适时提出,“帮忙可以,要有酬劳。” “你要什么?” “等会儿寻到的东西,我分一半。” 老头连寻到的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忙点头答应。 陆寒霜返回车上,并不担心他反悔,一旦应下便结了因果,洪荒已经几万年没人敢与祖师爷爷缔结约定了,就怕一时失约反噬太大,根本还不起。 萧衍不清楚内情,见老头的保证一点含金量都没有,只打算先把人拖上贼船,忍不住挡在不通人情世故的陆寒霜身前,借了一个部员的手机,越过老头叫住不远处正准备上车的苏长明。 转头见陆寒霜沉默盯着他,萧衍解释了一句,“他说话不管用,要找苏长明,还要顺便录个音留作证据。” 陆寒霜少见的愣了一瞬,没有说话。 他从开天辟地的第一个生灵,到第一个神,到洪荒至高无上的地位,向来都是身处人前,备受仰望,连他的孽徒都日日伏低做小,不敢妄想挡他的眼。 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以保护者的姿态,虽然这种被小瞧的滋味并不能令他感到愉快,但实在新鲜至极! 陆寒霜眸光闪了闪,没有阻止。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0 第14章 风滚妖草 另一辆准备赶回酒店的商务车里,浓眉僧人征询师弟问没问清青年来历。了劫摇头,一看便知青年暂不欲与他们深交,多问无用就没开那张口。且这般人物,不可能一直默默无名,再等等便可知。 浓眉僧一声叹,他好奇得紧,弄不清楚心里极不舒坦,“早知就同你去一趟了。” 苏长明处理完口头约定回到车上,拿来一张通讯号码递给僧人,是陆寒霜借萧衍的号。浓眉僧人转忧为喜。 师父没诳他们,这一趟果真有机缘善缘。几人度了一次亡魂竟得了功德金光!这可是传说中的好东西,同行日日做法事从未有谁得过。 其实是沾了陆寒霜的光。 天道懵懂如雏鸟,被陆寒霜忽悠一次竟然对他很是有感情,察觉器灵上属于陆寒霜的印记,给面子施舍了一微微功德,比起给青年吝啬了不知多少万倍,于这帮没见识的僧人却受宠若惊! 浓眉僧人没修炼到能通天意,不知内情,他与师兄、小师弟卡在圆满境界许久,这功德于他们的益处同帝流浆于妖精,实是对症给补药!只需好好参悟。 …… 另一辆赶去寻湖的商务车里,高姐凑到陆寒霜身边瞄着他手腕,她先前一直盯着了劫动向,问道,“他送你的?” 陆寒霜没搭理。 高姐忍了忍,不放弃又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的佛号?哪家寺庙的?” 陆寒霜翻了个身。 高姐脸色难看,“什么人啊,真没礼貌!” 萧衍瞥了眼高姐,冷冷勾唇,目光转到陆寒霜手腕,唇角弧度又凝了凝。 那和尚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人居然肯屈尊接受凡夫俗子的心意。毕竟,连对亲孙子,这人都想走便不闻不问十几年毫无音讯,想回便不顾他的意愿剥夺他的自由,似万物不堪入目,天下之大只有他自个的想法是想法,别人的都是个屁。 陆寒霜察觉到萧衍目光变化,透着烦躁、怨愤,情绪压抑不住往外翻滚,人最忌讳生怨,怨这玩意会化茧自缚,害人害己。 萧定天许会担忧孙子,细心开导,可陆寒霜连自己都开导不了,哪有闲心开导旁人。前洪荒第一人非是前洪荒第一圣人,他只答应帮萧定天的孙子治腿,便只负责萧衍的腿,再加一点,便是萧衍老老实实活到被他治好腿,多一分的心都不会操。 陆寒霜抬抬眼皮,目光掠过萧衍晦暗的眸子,什么都没说又再次合上,把帽檐压得更低,阻隔扰人的视线。 车行半个小时,到了目的地。 前方是一条横跨湖面的大桥,两辆车停靠桥前道边一侧。 高姐最先下车,脚步轻快跑到桥上望着静静流淌的湖水,清可见底,连个奇形怪状的巨鱼都没有,“妖在哪儿?” 李叔随后下车,看向风平草静的湖岸,“没有山洞地洞,真看不出‘妖’能往哪儿藏?” 副驾席的老头隔窗四下环视,阳春三月,湖水澄澈,花红草绿,风景宜人,一览无余,道两旁不知为何堆满清理出的杂草,高耸数米,蔓延了千来米,横跨整个湖,不过也说明工人勤奋,更不像有“妖”出没。 “下了公路向东走一百步。”陆寒霜依旧不咸不淡。 李叔两人闻声,嘟囔着“装神弄鬼”从草堆间钻过去,跑向湖岸边的草坡上。 陆寒霜挪到视野宽阔的车门边坐稳,便不动了。杨阳等人想下车,盯着青年背影,目光灼灼。青年像完全注意不到三人窘境,纹丝不动,被堵住的几位抬起的屁股又重新蔫蔫落坐。 老头要跟下车,陆寒霜突然问他要打火机,老头愣了一下,低头手忙脚乱摸了一遍才想起他不抽烟几十年了,忙问军人司机借了递给陆寒霜,这一会儿的功夫,李叔两人已经跑到草坪上,被绿油油的草层层环绕。 陆寒霜搓开打火机,斜扔出去,蹿升的火苗顺着打滑方向烧出一条火路,从两人中间擦过。 高姐惊叫着蹭得跳开,暗咒青年缺德!差掉烧到她裙子。 心思电转还没等她再找茬,陷进草堆的高跟鞋底下传出刺耳的一声“吱——”叫,活像老鼠被踩住尾巴。高姐最怕蟑螂老鼠这些,吓得花容失色一蹦三尺高,煞白着脸惊慌四望,嘴里喃喃,“哪呢?哪呢?” 四下草影齐晃,吱吱吱吱个不停偏偏不见老鼠踪影,让她心都慌了! 火苗燃得太快太烈,旺得不可思议,明显青年故意使了伎俩。李叔稍定心神,没有太失态,转个身冲担忧的同事摆摆手,示意无碍。 淡定没过半秒,陆寒霜轻轻吹口气,火苗应风而起,这下可把火路两边的青草烧炸了!一蹿两米高! 李叔还没反应过来,便像挨了无数板砖被砸懵圈了! 等反应过来,已经疼失声,蜷在草地打滚,一手捂着撞掉门牙泊泊流血的嘴,一手捂着下面要害冷汗津津,两手都不够用,推土机般强健的力度碾压着身周,咚!咚!咚!差点没砸出内伤,连始作俑者都没看清便腹背受敌! “它们动、动了,啊——————”高姐捂胸又捂屁股,手忙不够用,痛苦的尖叫直冲云霄! “卧槽!” “这是什么鬼?!” 旁观者清,一群青草像炸了锅,肉白色带须的草根一蹦老高,张牙舞爪表达愤怒!几位部员隔窗打量,不可思议,“这是……妖?” 老头准备下车解救遭殃的两人,良嘉示意四下,满山坡遍湖畔青草绿油油,刚还觉得赏心悦目,现下只怕细思恐极。 杨阳倒是乐呵,“你们不觉得挺可爱?活蹦乱跳的,让我想起人参娃娃。” 话音刚落,轰得一声巨响!待灰尘散去,哪还有人,草坡上火烧的位置只剩一道两米宽的狭长深坑,坑底传来两人的呼救声。 杨阳脸一白,再望望满遍青草,打了个寒颤,恍惚想起,这玩意好像是坑死数以万计民众的罪魁祸首,暴动起来要人命!顿时恨不得立刻离开!他们只负责找根源又不负责清理根源!连说话跑马的部员都开始沉脸催促军人开车,望着道旁两侧连根拔起的草堆,终于感觉出违和。 只觉汽车铁皮脆弱不堪,哪儿哪儿都不安全。 一个个坐立难安,目光慌乱,瞄到淡定如山的戴帽青年,目光微微一顿,竟渐渐安下了心,不由悄悄往青年身边躲了躲。 “底下两个……”老头望向掏枪上膛的军人。 军人打开保险,警惕望着草坡,边用对讲机通知另一辆车里的队员稍安勿躁,边用余光扫着车厢里的戴帽青年。 一路观察,这位青年说话含金量远胜秘密部门的几位,面对见所未见的奇异事物,队长很快调节好心态做出准确判断,问道:“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头闻声看向青年,部员们也像抓住了主心骨。他们只处理过带妖气的物件,乍一见成了精的活物便没了主意。摔毁?烧焚?掩埋?不知老方法还适不适用?还是全弄死了事?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形容草之顽强,这活草不会也这么难搞?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1 青年从头至尾胸有成竹,肯定早有了主意。 妖草的处理方法简单到不可思议,全然不是想象中的人妖大战,机关枪扫射,惊险逃生。 只用一桶桶湖水,就把这些成了精乱扑腾的草全部浇老实。 回程路上,李叔高姐老老实实蜷在车尾,俱都身心受挫,脸色惨白,再生不出别样心思。 余光瞥见戴帽青年便身体一僵,往车子深处又躲了躲。现在细想,部长先前热脸贴冷屁股被冷待成那样,都好声好气不敢怠慢,几十年的识人阅历果真不是盖的。 老头思索着写探查报告的事,觍着脸求教,祖师爷对传道解惑还是很宽容。 “这是一种古老而普通的妖草,名曰风滚,根部强健善抓土,移动速度极快,每逢生活环境不适宜便会寻找水源定居,临湖区地震是它们从地下穿梭的缘故。” 风滚妖草是洪荒大陆生命最顽强的妖草,且很识时务,移动的时候一般都藏进地里不碍大能的眼。 不论是洪荒还是普通修仙界,有主的山头都有结界,非是小小妖草能撼动。两个位面融合,此界天地敞亮毫无结界,它们融合到城市,为了寻找理想水源从地表深入地底,浩浩荡荡一路迁移酿成惨剧。 回到灾区,军人汇报了情况。尽管陆寒霜称妖草本质乖觉,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苏长明却不能放任具有巨大潜在危害的陌生物种在外面蹦达,立刻让人封锁湖周围的道路,调军运载成批水箱把所有妖草连根带走,一须不留。 陆寒霜不置可否,要草。 风滚妖草另一个特性是喜欢占地盘。陆寒霜为萧衍治腿需要弄个药田,这玩意的独性可以用来开垦山地。 苏长明记着口头约定,很想拍胸脯应下!只是一听妖草特性便隐隐明白这玩意很有研究价值。 他做不了主,向上面请示。几回接触他稍微了解青年不食烟火的性子,与老司令的来回扯皮没向青年透露,还是少报了数量才帮青年昧下一半妖草。当然,苏长明此时还不知道他卖的这个人情,让他被狂热的研究员们掐着脖子咆哮了多久。 苏长明热情保证让底下的兵送货上门,服务周到。陆寒霜没有拒绝免费劳动力,让道童写下地址。 临行送别,苏长明刚与陆寒霜交换了姓名,邀请他有空常来做客,部长老头就带人赶来,同样想与青年加深交集。 “听人喊您掌门,请问您是哪门哪派?” 陆寒霜想到了他开山创立的扶摇派,沉默一瞬。 旁人以为是犹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避世规矩。自建国,许多身怀传承的人出世隐居,不再显露人前。老头不肯放过这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再三追问能否有机会上山拜访,务求与青年搭上线。 道童颇有些自傲道,“我们仙隐宗布有弥彰,掌门说了你们也找不到。” 陆寒霜瞥了眼道童。 道童低头,“对不起,是我无礼了。” 陆寒霜这才抬头看向几人,告辞离开。清冷寡淡的神色熄灭几人的纠缠结交之心。 苏长明与老头等人目送他走远,青年依旧戴帽走在前,不露真容,道童与坐轮椅的青年跟随在后。 想起道童屡次唤出“掌门”,一开始部员们并未重视,如今想青年说雨道妖以伞做法端是传承渊博,不怪看不上国家津贴,能为一派掌门,肯定有大本事!杨阳良嘉等人交流视线,想着回去查查这“仙隐宗”什么来头? 老头抬头见苏长明捏着张纸条发愁,随口一问。苏长明纳闷道童刚才的话,怕有地址找不到路。 老头眼睛一亮!忙积极表示愿意同行送货,他们都是特殊人才,有什么鬼打墙障眼法的也比普通军人有主意不是? 苏长明放下担忧与老头相视一笑,两全其美。 …… 陆寒霜带着萧衍两人坐长途客车赶回青云省,三人一个遮遮掩掩,一个年纪幼小,一个瘫痪,组合起来有些奇怪。选了一排三座的,陆寒霜直接占了窗边的座位,萧衍还没有缺常识到让小孩坐外面,把中间让给道童,费心挪上靠近过道的位置。 期间有个年轻男孩觉得萧衍眼熟,过来帮把手,萧衍摇头拒绝,只露出忙碌的后脑勺,折叠轮椅塞到凳子底下。 窗玻璃上映出男孩离去的身影,陆寒霜从窗外的高楼大厦上收回目光,难得主动跟萧衍搭话,“仙隐宗的事,道童跟你说了不少,宗门脱离那个圈子太久,我不了解圈内情况。要是那几位僧人打来电话,你打听一下。” 经过萧衍要录音留证的事,陆寒霜很相信萧衍的办事能力。萧衍像是没听到,翻出一个车站旅途物品租用店租来的电子书平板,戴上耳机,打开阅读。陆寒霜没有追究,权当他默认。 第15章 仙山有传 老头一行回到办公室,部员们立刻跟同事们交流一天奇遇,从部门说到宿舍,跌宕起伏,一想到有生以来居然亲眼见妖,激动得睡不着觉。 相较另三人的兴高采烈,李叔与高姐被问得满脸尴尬。庞区长堵在办公室外等消息,高姐小姐脾气上来,抽出红包摔到庞区长脸上。震得庞区长满脸肥膘一颤,心头起火,转头见李叔又捡回红包,更气歪了嘴。 “你干什么?”高姐同样不解。李叔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白遭了这趟罪,他们不敢找青年麻烦,柿子捡软的捏,自然迁怒到挑拨他们的庞区长身上。李叔向庞区长索要精神损失费,不然就让他等着瞧。 庞区长气得破口大骂!事情没给办成,这俩狗男女竟然还敢要钱!但他一个普通人不敢轻易得罪特殊人才,两方口头上纠缠一阵,被赶来的老头劝下,不欢而散。 庞区长算盘落空,还招了两座瘟神,摸掉满脸吐沫,心里狠狠问候陆寒霜和苏长明的亲戚祖宗。 李叔与高姐回了宿舍,怕被追问,一见有人靠近两人要么上厕所要么回屋洗澡匆匆躲开,浑似不敢见光的老鼠,颇为狼狈。 “对了!”男职工宿舍,杨阳洗漱完上床,突然一个激灵从上铺滚下来,爬到电脑前戴上目镜,登内部网站查询仙隐宗。 良嘉等相继想起这茬。 四人宿舍,除了李叔因为便尿时发现下面被撞出点问题,着急忙慌跑去看医生,另两人齐齐打着哈欠凑到电脑桌前,坐成一排搜索资料库。 部员们在体制内级别不算特别高,但部门特殊,资料库里有一些不为世人所知的辛密。 搜索结果很震惊,虽然只是只言片语。 不仅真有这个门派,还是建国的幕后英雄!当时国家遭逢百年屈辱,仙隐宗掌门亲自下山救世,建国后功成身退,国家有一支奇兵的番号,就是经仙隐宗掌门点化所得。 三人下线摘了目镜,脸上犹有余震,“……资料上说这是丹道修真门派?掌门归隐的时候都快二百岁了?” 震惊过后,一张张脸全转为极度兴奋! 杨阳抓住邻座良嘉的袖子,拽成皱巴巴一团都压抑不住心情澎湃,“卧槽!真正的修长生啊!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我没眼花?我就说那个青年怎么这么厉害呢,只要一想到现实里能过得像《寻仙》里那么肆意,我做梦都能笑醒!!!” 能有奇遇获得寻常人没有的能力,哪个没有英雄救世的梦?没意淫过长生大道?往往白日梦醒,柴米油盐酱醋茶,该干嘛干嘛。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2 他们投身国家,未尝不是想发挥所长,藏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侠者心思。 杨阳控制不住嘴角,嘻嘻傻笑,已经畅想到自己拜入仙门学得一身法力纵横九霄,隔着窗户和飞机里的乘客打招呼的画面。 “靠!大晚上安静点行么?你们TM还让不让睡觉了?!再折腾当心哥们我忍不住下个降头让你们下个月打个哈欠都能噎死!”隔壁被吵醒的同事敲着墙壁大骂。 杨阳闭了嘴,爬上床裹起被子忍不住又嘿嘿傻笑不停,乐够了探出头来,擦擦眼角笑出的泪,瞅着隔壁爬上铺的良嘉。 “你们都怎么看?” 室内上铺下铺静了一瞬,三人探出头互相看看,一时俱都心向往之…… …… 部员们级别不高,搜索不出更具体的内容,苏长明的权限却不低。但存档的硬料很少,关于仙隐宗门派资产、归隐选址、当年与国家签署的相关协议等内容被人刻意抹去,只剩下一些叙事资料,但已颇为惊人。 仙隐宗从千年前,便屹立不倒,每逢乱世,派弟子下山救世。 【仙隐宗,以‘仙隐’为名,故有门规:凡门内弟子,禁沾因果,非乱世不得下山。】非乱世不得下山?非乱世不得下山?苏长明咀嚼着这句门规,渐渐皱起眉。 现在社会稳定,科技发展迅速,天下太平,一切欣欣向荣,仙隐宗的人为什么会不顾门规现身灾区? 目光向下,苏长明神色微凝,读到更耸人听闻的内容,【……若一宗掌门入世,必是百年浩劫。】 掌门!没记错那个青年屡次被称为“掌门”!想到旧日国难百年屈辱,想到青年掌门在灾区救人,想到这次地震的不寻常,想到“妖草”送来时他捏着那扭着根茎的活草,也吃惊了好一会儿。 如果真应了“掌门入世,百年浩劫”的话——苏长明从青年入世的契机开始思索,逐渐想起之前那些天灾…… 他立即打开电脑迅速查询起来,从前从未注意的异样小节随着搜查与思索渐渐显露。 他越查越细,越细越重视,越重视越心慌,最后,干脆把地图铺地,跪在上面用记号笔把历年发生灾祸的地点与时间标注、串联,看似毫无关联的灾祸竟然是从一个位置,呈辐射状有规律地蔓延开…… 早在二十年前,天灾还未频起,临湖区附近曾发生山体滑坡,导致途经的一艘运送缅甸翡翠毛料的商船沉了,许多未打捞尽的商品沉在湖底,附近常有村民下湖简陋,不久前湖底打捞的龙像,便是被这帮村民意外发现的。他描向左右相继发生山崩、泥石流等天灾的区域,细细想来,“天灾”过后,这些地方总会留下些不为人知的异事。 比如这个风滚妖草,比如真龙神迹,再比如圣水事件,上面至今还在派兵去沙漠寻找移动湖泊。 现在,妖草再次现身临湖区,难道这些异变不仅有规律还有周期? 苏长明思绪纷乱,再从地图上爬起来,已是大汗淋漓,像经历一场苦战。 他面容严肃,神情慎重,慎重中甚至有些许惊慌,隐隐察觉到这些天灾背后藏着翻天覆地的可怕变化,而不论是政府还是人类都被歌舞升平的假象蒙住眼睛,一无所知! 苏长明思索一夜,早起洗了把煞白的脸,打起精神向司令汇报情况。从苏长明推理依据来说,纯属脑补太多闹了个乌龙,陆寒霜出山的目的远没有苏长明想得那么复杂深远,但歪打正着。 竟然从冰山一角窥出整个世界的危机,倒也不算误会! …… 宋老司令一边打着哈欠让人泡茶,一边抱怨着苏长明一大早扰人清梦。他夹好过时的蓝牙耳机,戴上老花眼镜,翻着报纸漫不经心听着那边苏长明汇报。 慢慢听着,他翻阅报纸的速度渐渐变缓,直到许久不动一页,专心倾听。 生活助理把温度适中的清茶放在老司令手边,从老人慢吞吞吹拂杯面茶叶,察觉出点风雨欲来的味道。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一般老司令只吹着茶叶不喝茶,便是有大事发生,他老人家需要好好思索的节奏。 老司令挥手让生活助理下去,见她关好门,才对电话那头说,“……你的说法太天马行空,现有证据还不足以推测出‘百年浩劫’的踪影。” “再说,记载的门规谁也不知道几分真假?如果当时那位掌门打了诳语胡说呢?即使那位掌门高风亮节不会说谎,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仙隐宗凭什么夸下海口说有百年浩劫就有百年浩劫?宗门传承这么久,开国的那位掌门有本事不代表你遇见的这位也本领高强,二十来岁本事能大到哪去?说不定还是他入错了世。这些你先别管了,也不要随便说出去。” 老司令心里装着事,摔下茶杯,忍不住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书桌踱步,“……他不是要那些草吗?你亲自跑一趟,跟他打好关系先探探底,弄清是不是真有其人真出山了。” 自3D投影通讯设备高调上市,有点身份的都丢掉了普通智能机,老司令念旧,还用着大众智能产品,苏长明那头只能听见老司令隐约又叹了声,完全看不到表情。 “……还不知是不是从哪听到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出来骗人的宵小呢。” 老司令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自己,“自从仙侠全息上市这么些年,不是抓了好些个假道士?一茬灭了一茬又起,网上天天报道,许多名流还不是照样上当?你不懂他们那行的手段,这种事还是多查证查证,别随便瞎想!” “等会儿你来我这一趟,跟我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仙隐宗的年轻掌门。”老司令说完,摘下耳机,窗户里映出他忧心忡忡的身影。 他是建国功臣之后,知道的远比档案里详细。 司令小时候,曾爷爷最喜欢给他讲古,尤为热衷那些神秘叨叨的事,逗得他一惊一乍。 曾爷爷从那位掌门那学了一套养生吐纳的打坐功法,活了一百二十多岁,现在这个功法传给了他,他又传给孙子,弄得小孙子一脑门修仙梦,整日泡在《寻仙》里刷游戏,成了网瘾少年。 一个半世纪过去,当时的知情者都入了土,像他们受了恩惠流传下些微消息的更是凤毛麟角,实在想不出能从哪儿道听途说?早年曾爷爷还想跟去求仙问道,被仙隐宗以非璞玉不收拒绝,想到曾爷爷嘴里一门上下各个天纵奇才的道士,宋老司令满心愁思。 难不成这世道真要乱了? 快退休的老人灌下一口放凉的茶,打电话出兵探查过往天灾详情,密切关注各地将发生的异状。但愿一切只是杞人忧天。 第16章 仙门有界 陆寒霜带着萧衍两人转车石市,乘大巴赶往绿萍镇,回宗门。过路风景朴实悦目,他支着脑袋望着窗外沐浴霞光的民居农田。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某座深山里,霞光笼罩峰头,四面敞亮的课室走出师兄弟六人。 做完早课的了劫僧人被师父单独叫住,两人去了禅室,鹤发童颜的痴嗔法师示意小弟子坐上另一张蒲团。 “……山下发生的事,我听你师兄们讲了,想送你们一场东风,竟然还是了不得的机缘。可惜你师兄几个太愚钝,满眼功德金光,倒是你——”法师打量小弟子额心隐现的红光,“你自打入我门墙,身法一日千里进展神速,心境却一直有所欠缺,这次看着,你的心境似乎有突破?” “若有所悟,不甚明了。” “仔细讲来。” 了劫稍讲了一下道之循环,说,“听那位施主讲完,不知为什么总有未明之意盘旋心中,琢磨不透。” 痴嗔法师修行百余岁,所见所知甚广,竟亦有所悟,“古时天地混沌,先圣开坛讲道,道破万物之‘道’、之‘理’,予人教化之恩。这世上能通晓天地义理的,都必然是万载挑一的天分,那小施主的一番提点才是真正难逢的造化,你多花些时间慢慢参透、消化所得,所受之益可惠及终生。”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3 又叹,“你几位师兄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愚钝啊愚钝!” 再问,“可结下善缘?” 了劫道,“弟子以佛珠回谢传道恩情。” 痴嗔法师点头,思来想去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听其言行端是道根渊博,虽比不得圣人祖师,但年纪轻轻便能予人教化之恩,令人醍醐灌顶,其天纵奇才,世间难寻,“你可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了劫沉默,神色中似有未道之言,痴嗔法师复问一遍。 “只是从那位施主身上感受到一股威势可怕的念力。”了劫想到包裹青年的滔天怨念,能有那般恶报缠身,必是大奸大恶的魔头。 了劫如何想,都不觉得青年是为非作歹的奸邪之辈,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他忍不住帮忙掩藏,言尽于此。 痴嗔法师见问不出太多,不再勉强,“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 凌霄山。 陆寒霜带萧衍上山时费了点劲。山路崎岖,连个阶梯都没有,唯一的羊肠小道,还是千年来门下弟子鞋底踩出来的,因门派凋零长满杂草,道童实在没法把萧衍弄上去,睁着俩无辜的大眼望着自家掌门。 萧衍抬起一双死水般静默的眸子,一点没有给别人添了麻烦的尴尬自觉。 但下一刻,眼中波澜无惊便被陆寒霜猝不及防的举动打破——戴帽青年眸光微闪,弯腰把萧衍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轻松抱入怀里,腿一蹬,飞速往山上掠去,潇洒风姿比游戏中毫不逊色。 对比陆寒霜毫不扭捏的豁达作派,萧衍浑身僵硬,眸色深黑阴翳惊人,看得出他对受制于人的状态非常厌恶,甚至愤怒! 陆寒霜在紧锁的大门前停下,放下萧衍,并没有留意萧衍的心情变化,也不去理解一个成年男人被不问意愿,像女人一样被抱在怀里的难堪。 萧衍倚着树坐下,等着道童把轮椅搬上来,瞄见宗门古旧的牌匾上气势恢宏的毛笔字。 “仙隐宗。”咀嚼着三个字眼,冷笑道,“仙隐仙隐,这就是你离家十几年的原因?求仙问道果真比俗事亲缘更挑动人心?连玩个游戏都在寻仙,还自称什么祖师,果真修得六亲不认走火入魔!” 自上次不欢而散,两人再没提及这个话题。陆寒霜漫不经心的目光终于落在萧衍身上,沉思一瞬,第一次琢磨出萧衍的感情想法——毕竟他也很熟悉,心情恶劣急需排遣时迁怒他人找茬生事的情绪。 “你不喜欢我抱你?”陆寒霜直指中心,成功让萧衍闭了嘴,脸色更加难看。 “你若可以自己走,我亦懒得抱你。” 萧衍的脸像冻住的铁面具,隔着冰冷坚硬的距离,一双黑洞洞的,阴郁暗沉的眸子锁住陆寒霜。 陆寒霜可不在乎他那点小情绪,淡淡移开视线,望着峰峦与云雾,难得劝慰人道,“一点小事罢了,何必像小女人一样斤斤计较?”带着笃定与漫不经心,随口宣布,“且放宽心,我会治好你的腿。” 萧衍再次沉默,与前面被戳心堵住话头完全不一样,激荡、犹疑,心生希冀又努力压抑,想相信又不敢相信,情绪翻腾如海浪翻卷、波涛云涌。 他该信吗?能信吗? 瘫了十几年萧衍说不想站起来是假的,只是不敢奢望,不敢让虚假妄想压断他仅剩的脊梁。 他逼着自己认命!认清现实!认清一个瘫子的极限!认清他不断压缩的生存空间!认清他有太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放弃所有无法去尝试的人生道路,抹杀了个人喜好与梦想,才能咬着牙拼着一股狠劲,专心在这片崎岖的路上摸索出一条适合残废的生存之道。 沉默许久,复杂情绪渐渐沉寂,心海平复,萧衍声音带着些微暗哑,“……你真能治好我的腿?” 陆寒霜回眸,树下男人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中微微冒红,目光灼人。 像是—— 面对摆在眼前的食物,生怕被愚弄而偷偷磨着獠牙,狠狠盯着饲主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下一块肉的饿狼。 萧衍又问,“我能相信你?” 陆寒霜道,“除了信我,又能怎样?”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一个淡如风,一个利如斧。 恰在这时,道童终于搬着轮椅吭哧吭哧爬上来,气喘吁吁打破了险些要凝固冻结的空气。 道童赶忙要把萧衍扶回轮椅,被萧衍挡开。 萧衍握住轮椅扶手,双手蓄力到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撑起上半身,咬牙把下半身拖离地面缓缓挪到轮椅上。 陆寒霜等道童拿钥匙开了门,便转身进去。萧衍脸色微白喘着粗气,望着青年背影,摸着毫无知觉、肌肉萎缩的丑陋双腿,哑声道,“……我不会感谢你,这是你欠我的。” …… 隔日下午,一长队浩浩荡荡的军卡,运着一水箱一水箱的妖草驶入绿萍镇。车队按照地址,来到一处森林,可不论是导航地图,还是亲眼所见,都没有他们需要造访的凌霄山。 四下里除了树就是树,经历一个寒冬的树木开始微微抽芽,并没有葱郁到遮天蔽日影响人的方向感,进了树林绕来绕去,弄得晕头转向都只回到出口,跟鬼打墙似,只能在森林外围转悠。 “是障眼法。”部长老头寻着森林深处终年缭绕不散的浓雾,试图闯了几次,无功而返。 太阳慢慢下山,霞光染红树海。 苏长明只知道地址,没有联络电话,正着着急呢,森林里传来细碎脚步声,是陆寒霜被惊动派了道童下来接人。 道童围着某颗树绕了几圈,森林深处浓雾散去,如破开云雾,眼前赫然耸立着一座直通云霄的巍峨青山,随行军人们惊呆了! 苏长明等人被震惊着震惊着就见怪不怪,三位部员望着青山互相隐晦地交流视线,求仙心越发坚定。 跟着领路的道童上山,军人们把水箱搬到一块陆寒霜指定的山泉旁,位于宗门建筑群后方。 山路未经开辟,没有捷径可走,军人们只能一趟趟上下奔波。道童在一旁看着军人们搬箱,苏长明跟特殊部门的几人表示要亲自拜访掌门,道童指了指前方殿宇。 凌霄山七峰连山,除了仍在使用的主峰,其他俱已荒废。 苏长明一行蹒跚前行,打量主峰两侧连绵的峰头,林荫间隐现着年久失修、瓦片长草的破落建筑,遥想当年门派之盛,对比如今荒草萋萋,感时过境迁。 绕到前方,高门广殿,建筑恢宏古拙。檐壁上刻着神话里的奇珍异兽,柱子脱漆,墙皮翻卷,用破败镌写古老时间,几人说不清震撼还是伤感。 正门悬匾【仙隐宗】三字振聋发聩,仿佛能从中窥到密封在档案里,那些年遭逢国难道士下山救世的辉煌岁月。盯着这匾,就触摸到历史一角。原本还客套几句的苏长明与部长老头,越走近,便越哑然、无声。 静默、观望。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4 大殿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背对他们端详着殿中祖师爷骑牛的水墨画像。 青年这次没有戴帽遮脸,长身玉立,穿着有些年岁的青色长袍,边角脱了线,却没有让人感到丝毫寒酸,古韵仙姿,令人见之忘俗。 青年闻声转过头来,一头微微泛着银辉的花白头发满是沧桑感,面容却极为年轻,煞得人眼前一花。几人越端详这张十分玄幻不科学的脸,越满目惊艳,惊失了语! 苏长明再无一点怀疑,这种风貌气度凭一张脸就能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何苦冒充道士招摇撞骗?老司令多虑了! 第17章 NPC收徒 陆寒霜用目光询问几人来意。 好奇打量殿内陈设的几人忙收回目光,老头上前寒暄,嘴还没张,旁边突然蹿出三名部员——杨阳小心翼翼瞅了瞅自家部长,心一狠拉着良嘉扑通跪下,剩下那位犹豫一瞬便跟着弯了膝盖。 老头傻了眼,完全没料到底下部员缠着跟来是演这一出,紧接着,他明白了部员的打算,果真,听他们头磕地,行了个大礼,请求拜师。 还耍起无赖,“您要不同意,我们坚决不起来。” 可着,早商量好就瞒着他吧?老头那个气啊!瞪着眼睛像要吃人!倒没敢给撬墙角的青年摆脸色,谁让底下小崽子不争气凑上去倒贴冷铲求挖角?但隐隐又觉得,这事干得不错,仿佛当年的心愿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圆满。 威胁对陆寒霜没用,他一扫袖带起一股风把杨阳三人拖起,想跪都跪不下去,尴尬失语。 “为何?”陆寒霜是问几人拜师原由。 杨阳与良嘉如实答,想修仙想长生想圆梦,剩下年纪大些性格油滑的说得委婉,仰慕仙隐宗已久。 陆寒霜不置可否,眼皮一翻,目光扫过几人,简短评论,“资质平庸,年龄太大。” “您发发慈悲就收了我们吧!小的勤劳诚恳!吃苦耐操!老实听话!还有大学本科文凭!您收不了吃亏收不了后悔!您指东绝不往西,让捏脚绝不捶腿!”杨阳不肯认命,使尽花招打滚求收,另两人跟着附和,苦苦哀求。 陆寒霜问,“想留下?”。 三人齐答,“想。” “不后悔?” “不。” 陆寒霜皱眉,“以你们的资质年龄,兴许练到寿终正寝都未必有机会得偿所愿,如此——也无悔?” 年龄稍大的部员目露犹豫,杨阳扯着良嘉刚要出口,一个稚嫩童音喊着“掌门”进来,打断两人。 道童过来传话,“东西已经搬好了。” 陆寒霜点头,“那便送客吧。” 说完,陆寒霜立刻抛下一殿的人,走向门外,颇有点过河拆桥。 苏长明与老头与几位部员傻眼,道童睁着大眼睛望着几人,一脸“怎么还不走?”的无辜表情。 一门上下,大的那个完全不讲究待客之道,小的更是懵懵懂懂还没解封人情世故。 萧衍瞥眼瞬间被抛到脑后的拜师三人组,还有连话都没来得及跟陆寒霜说上,便被驱赶的苏长明与老头,铁石心肠都不免有了一微微怜悯。 “我们……”三位部员焦急上前,陆寒霜经过杨阳与良嘉身前,脚步微顿,“你们两人一个月内处理好琐事。” 两人愣住!遂即反应过来,欣喜若狂,“您的意思是——肯收下我们了?” “只入外门。”陆寒霜说完便越过两人。 杨阳良嘉询问外门何意?道童解释是记名弟子,修为筑基方可转入内门,都没浇灭两人的喜悦,杨阳抱住良嘉一蹦三尺高。 被漏掉的部员慌忙要追上去问,陆寒霜一闪身出了殿,衣角隐没没了踪影,道童挡住这位部员,赶客。 部员不服,指着两名同事嚷道:“我呢?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 萧衍不打算掺合闹剧,控制轮椅无趣离开。 部员赖在大殿不肯走,老头脸色难看过去劝,推搡间把道童小小的身子撞了一个趔趄。 萧衍皱皱眉,终于出口,“我虽然不懂这些道士的规矩,但也算仙侠网游资深玩家。他说你资质不好,没有大毅力应该很难成事。之前你光听到困难就摇摆不定,心性上也是下下等,不肯收你理所当然。” 部员脸色爆红,有些恼羞成怒,狠狠瞪着萧衍似要发作。苏长明走过来一巴掌打歪他的头,“行了!顺路带你们过来不是让你来这闹事耍威风的!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想成仙都想疯魔了吧? 萧衍当着苏长明的面删除录音原件,目送一行人下山。 没搭上话的苏长明与老头颇为失望。 杨阳与良嘉却高兴坏了,像感受不到老头眼中时不时放来的冷箭,厚着脸皮当下便提出辞职。杨阳还卖乖道,“老爷子,我都瞧见您眼底的欣慰了,直说高兴呗,非要装模作样?” 老头气笑了,还曾想为国家收编人才,没想到竟是引狼入羊圈,什么没捞到不说还被叼走俩部员,有点悔不当初,有点隐晦欣慰,心情颇为复杂。 剩下那位部员耷肩驼背,往日的油嘴滑舌都没了,垂着脑袋,神情落寞。老头没心思劝慰,这种事没见识过还好,见识了少不得要辗转反侧几回,只能等部员自己想通,像他这样,知足常乐。 出了林子,苏长明想起又忘了要电话号码,转身折返,结果林子里耸立的青山再次被浓雾遮掩。 老头见状,上前回想着道童的步法,绕着树转圈,浓雾毫无变化。 苏长明叹气,算了,跑得了青山跑不了森林!再有事直接找上林子大喊,不信找不到人。 夜幕四合,树林影影绰绰,归队上车一个连的军人目睹凌霄山出现又消失,想起故事里的兰若寺,微微打了个寒颤。这一次的经历让这批军人们毕生难忘,信了二十多年科学,才发现这个世界这么不科学。 …… 陆寒霜出了正殿便去了山泉旁,把妖草倒出水箱,划出一方结界,让它们垦地。 有了田,还缺药草。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5 续骨草,生肌草,活血朱草都是普通洪荒杂草。当然,也有生筋续骨重塑残肢的仙草,远非普通凡人能承受。但药草效用有限,与本地凡俗药材区别不大,用来治腿少说要花个三年五载。 位面融合这个阶段,搜集药草很容易,想有速成奇效必须培育成灵草。 培育药草要用灵泉日夜浇灌——陆寒霜想到困在全息网游里看到一个沙漠“圣水”新闻,暗暗记下。 这次灵力、精神力、器灵都过度消耗过,他先需闭个关巩固境界,好好调整一番。 陆寒霜回殿,通知两人一声便去了洞府…… …… 萧衍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从被救到回宗门,见到任何异事都表情不变。辟了谷的陆寒霜甩手闭关,完全忘了门内还有俩嗷嗷待哺需要食用五谷杂粮的凡人,萧衍也不慌。 慢悠悠逛遍宗门,轮椅轱辘滑过的声响回荡正殿各房。 宗门古董虽多,实际根本没有能使用的资产。 萧定天枕头下的旧存折只剩不到五千存款,按照物价,吃了上个月没下个月。萧衍对这位爷爷的“穷”毫不意外,陆寒霜从里到外都写着“不食人间烟火”六字,完全不指望他能挣钱养家。 道童悄悄告诉萧衍,自从早年被送上山和家里断了联系,便跟着掌门饥一顿饱一顿许多年。 萧衍自掏腰包让道童下山买食材,山里没网,他造了一个卫星信号接收器,用萧定天的老古董手机联网订了游戏舱。 陆寒霜闭关期间,萧衍等待着谋生工具到货,翻看宗门典籍。 仙隐宗读物有两种,一是古籍,一是玉简,玉简多是记载功法仙术,需要有精神力才能阅读,而精神力是需要锻炼的。 萧衍日日阅览古籍,了解一些仙门常识,比如,他下肢瘫痪,经脉堵塞,疏通前修仙无望! 陆寒霜这次闭关没有什么电闪雷鸣的大响动,石门紧闭,一日日落灰,里面一片沉寂。 足足七日,陆寒霜才稳固境界,能使用的法术仍寥寥无几,在耗灵少的单字灵术上,也不过再加个基础五行灵术与御剑术。 这些微末伎俩离对抗另一位面差之千万里,陆寒霜疲惫揉额,边打开石门机关边想:想提升实力必然要早日彻底融合身与魂,就必须尽快完成萧定天的三个遗愿:传承道法,壮大宗门,给萧衍治腿。 出了洞府,闻到一股清香,洞外等着一大一小两人,道童捧着碗茶汤递来,旁边坐轮椅的青年道,“先润润嗓子,再来吃饭。” 陆寒霜没接,抬手挡在眼前,总觉得阳光太烈,这画面似曾相识有点刺目。 曾有一个让他怨恨入骨的青年也这么做过,日复一日,洗手作羹汤,不管他是喜是厌是吃是倒,日日不歇。陆寒霜这般冷的心肠,都被一碗碗汤温热了融化了,终究遭一口反咬! 不再看那汤一眼,陆寒霜离开前撂下一句,“我已筑基,可餐风饮露不食五谷,人类食物只会在我体内积攒杂质,并无益处。” 道童举着汤碗沮丧望向萧衍,萧衍还有些出神。 他很少见到陆寒霜有情绪变化,以前只当他是NPC丝毫没往人类方向想,其一是青年之貌,世间稀有,其二便是陆寒霜缺乏常人喜怒。萧衍见过陆寒霜的恨与怨,却从没见过方才那样的神色——被冷漠包裹犹带动情的神色,像阳光下闪闪耀人的冰雕人偶,美得惊人又脆弱。 青年此时展露的情绪背后藏着什么故事?是否与先前乍现的怨恨出处相同? 萧衍摸上胸口,压下泊泊涌上心头的异样情绪,很快回过神来,道,“不用管他,你留着喝。” 神色间并无失落。 …… 陆寒霜经过萧衍房间,见到一处眼熟的游戏舱,想到许久没有接触网络,抬步进舱。 他先去网上商城免费开店,全网悬赏药草,图片直接从记忆里截取,悬赏金额并不高。宗门太穷,没东西可卖,利用网络从别人账户里搬运金钱这种遭恶报的事更不能做。 陆寒霜让器灵去查询关于出“圣水”的详细资料,登入四个月未上的全息网游。 一上线,直接拜访主脑。 进入一片虚拟空间,正中央悬浮着巨蛋,无数拟态线路从蛋壳表层虫眼似的接口蔓延出来,铺满地板、天花板、墙壁,盘根错节…… 陆寒霜踏上五光十色的线路,脚下噼里啪啦一阵电火花。 “生气了。”陆寒霜算了算消失的时日,沉默一瞬便开了口,“需要你帮个忙。” 砰——!蛋壳上闪烁的指示灯爆了一个,似控诉陆寒霜薄情寡义!负心薄幸!毫无愧疚! “你不愿意?”陆寒霜叹了口气。 祖师爷爷混迹洪荒向来以拳头说话,根本不会屈尊讨好人,既然谈不拢,转身便走。 主脑这下被彻底惹毛! 可见陆寒霜走得干脆,一步一步越来越远,丝毫不见留恋,暴涨的怒火像破洞气球,嗖得一下消失得毫无骨气。 陆寒霜即将踏出虚拟空间前,主脑松了口,呐呐出声,“……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陆寒霜回到蛋壳旁,交待一番。 现在国情管制太多,陆寒霜跑去外面收徒,九成九被当成骗子请去喝茶。换成《寻仙》里,不仅可随心所欲,还聚集着许多有求仙志向的年轻人。 蛋壳有气无力向下点了点,表示应下,浑身遍布的彩灯因沮丧而暗淡。 陆寒霜没少过河拆桥,但主脑从他最脆弱浑噩的时候便帮助他良多,心里生出些微温软情绪,轻抚主脑硬梆梆的蛋壳脑门,“乖,再等等。” 蛋壳上方开出两条小细缝,“等什么?” “等时机成熟,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万里云海。” 祖师爷爷从不轻易许诺,主脑不知这一诺千金的贵重,却也弯了弯小细缝眼,环身彩灯闪烁,仿若开怀。 陆寒霜前脚下线,所有在线玩家后脚接到全服通知,一连三遍。 【公告】《寻仙》即将更新资料片,请玩家们于三分钟内下线,以免造成数据损失!现在开启倒计时:179s、178s、177s…… 【公告】《寻仙》即将更新…… 【公告】《寻仙》……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6 第18章 NPC收徒 正在刷副本跑任务的玩家集体哀嚎,尤以带金团的职业玩家为最,一时间投诉信如雪花成片飞来,挤爆GM的信箱。 游戏公司领导接到消息,头大如斗! “资料片更新是谁自作主张,老实给我站出来!”公司CEO紧急开会,把年度计划表砸在桌上,怒瞪鸦雀无声的公司高层。 技术部部长姗姗来迟,表情复杂,有些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CEO皱眉问道,“找到根源了?” “……是主脑的主意。” “怎么又是它?” 主脑是前游戏总设计师呕心沥血之作,具有自我学习和自查病毒功能的高端人工智能体,五十年兢兢业业没出半点问题。因聪明懂事,与员工间感情深厚,常帮职员查个邮件补个漏洞。 公司除了每季度加载新资料片,从不干涉其内发展,主脑亦不负公司倚重,把游戏管理得井井有条。唯一一次发疯,是处理BUG陆寒霜的问题,公司见情况稳定在可以容忍范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CEO道,“赶紧联系主脑,让他撤销公告,恢复玩家数据!” “联系不到主脑。” “那就从后台登录,中断资料片更新。” “也登录不上。” CEO一巴掌拍在年度计划表上,“它想干什么?公司每次更新计划都要经过充分的市场调查与多次讨论才会展开,周年庆余温还没彻底凉下,它怎么就敢不顾公司利益擅作主张?!” 越说CEO越压不住火气,“他屡次包庇那个见鬼的NPC我忍了,任由那个NPC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达这么久,闹得游戏鸡犬不宁!上季度五十年贺的副本活动被搅合泡汤,那笔损失我还没算!这次又想折腾什么?有一有二就有三,《寻仙》不需要一个管不住的主脑!” 公司CEO让人去请退休的前总设计师出山,结果可想而知,主脑连创造他的爸比都不鸟。 CEO冷下脸,目光森森刮着前设计师涨红的老脸。 “我不管当初你是怎么设定主脑性格,公司每年白送你那么多分红可不是为了这么个肆意妄为的主!现在——你要么想办法把它的性子格式化,要么重新弄一个主脑出来!不然,别怪我把你告上法庭,看看主脑这些出格行为到底是受了谁的唆使?!” 前总设计师老头擦擦脸上冷汗,羞愧认下,“……给,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 萧衍回到房间,游戏舱电源灯显示使用中,衣架上挂着长袍,等待片刻,舱壳终于打开——裸身青年从营养液中起身,半个身子滴答着乳色液体,本就莹白肌肤泡得白得腻人,窗门外天光射入舱内,洒落流经皮肤的湿滑液体,晶莹闪烁。 陆寒霜自昏暗舱内面向萧衍,仿佛黑暗中乍现的光,肌肤蒙着层液态钻石,光泽璀璨,晃得萧衍一时眼花。 萧衍撇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定了定心神,望着鞋尖道,“你需要游戏舱?” 陆寒霜轻轻颔首,一副愿意接受凡人纳贡的态度,跨出舱,专心擦身穿衣,一点没有表示掏钱的意思。萧衍默默吞下原本打算说的话,没再管他,爬进游戏舱,登录《寻仙》。 没登上。 萧衍出了舱,陆寒霜已经离开,他到桌前取出记账本,扣除地震期间旷掉几单金团的赔偿金,盘算一下剩余存款,还可以承担五万一台的中配游戏舱。可门内一老一小不事生产,挣钱问题居于首位。写写画画,排满整个月赚钱计划,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再次登录《寻仙》,顺利上线。 论坛里闹哄哄一片,到处都在讨论新资料片。 【置顶帖】《寻仙》第二个未解之谜新鲜出炉! 楼主: 继BUG寒霜大大事件以来,这是《寻仙》风风雨雨几十年来第二件灵异事件。 按照惯例,每次更新资料片官网必然会传出风声,提前造势,并早3个小时通知玩家,提供充足时间过副本过任务。这次资料片更新突如其来,仅有三分钟缓冲,玩家就被集体踢下线。刷单带团开本的职业玩家被打得措手不及,据不完全统计,损失总额高逾百万。 更新资料片的十五分钟内,玩家联名抗议,斥责公司胡闹,论坛随处可见批斗大会。 抱怨着抱怨着,就提到BUG陆寒霜事件一二三四,公司屡次坐视不管。这时,有知情人士现身,称:主脑不服管教,公司背了黑锅。 一时间,论坛针对主脑的不安定与人工智能危险性提出猜测、质疑,造成恐慌情绪。官方辟谣,主脑并无异常,年度计划中无此次新资料片更新,公告是程序错误,待修正后会恢复数据并补偿玩家损失。 然而,辟谣不到五分钟,官网首页更新了一个资料片宣传视频,《寻仙》内更新了扶风山任务线,官方被打脸。 先前辟谣立即被删,官方一改其口,称论坛版主失误,领会错意思,辟错谣,实际上,公司确有推出新资料片计划,只是因为某些操作失误还没造势便提前放出,至于早前提到的恢复数据与补偿。 想必,被弹出副本的各职业玩家肯定会呵呵一声,恢复个狗屁!几百金虚拟币算补偿? 来—— 让我们来欣赏一下灵异事件的主角: 首页宣传视频链接→/ 点开新资料片视频,入目是扶风山山脚。镜头自下而上,拍得山体巍峨高大,烟云缭绕的佛手峰顶,盘坐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仙人,苍发随风扬起,玩家毫不陌生。 镜头拉近,仙人缓缓转过头来,左旁留白处打出一竖行一竖行介绍,电子合成音娓娓道来…… 【混沌初开,东阳破晓。】 【萦绕的阴寒晦涩渐散,唯剩一隅寒霜,蒙开天辟地之光,得道顿悟,脱胎为仙,成为天地间第一个生灵,经一万八千年,终成神位,号东阳道祖,立洪荒第一仙门:扶摇派。】 ……当镜头近在咫尺,雪肤苍发的陆寒霜隔着镜头与玩家对视,目光清冷彻骨,冻得人心间一颤,说不清是气势所迫,还是被美貌惊艳。然而心悸还来不及慢慢体味,镜头一转,让人留恋的美男消失。 画面逐渐拉远,自上而下拍摄扶风山。 浮出字幕【几万年后】,镜头渐下,切入熙熙攘攘的山下市集,凡人NPC们议论着扶摇派。 “‘扶摇’何意?” “听说当初道祖爷爷名声大噪,时人见他老人家,总爱问候同一句话。为了不辜负世人期待,道祖爷爷安然领受,以此为名。”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7 “扶摇!扶摇!可是时人敬仰道祖爷爷,赞其追寻大道之路畅通无阻,直上九霄?” “非也非也,是祖师爷爷行事狂妄,三万神魔向来绕道而走,每每吃亏,便咬牙切齿,问君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凡人挠挠头,“此话何意?” “翻译过来就是——你咋不上天呢?” 一个凡人敲着集市口公告栏上贴着的招徒信息,“……但凡脾性相投者,无论是否有师门,皆可拜入扶摇门下。” 到这里,玩家就明白《寻仙》更新了一个隐藏门派,而打脸官方的根源照旧是问题NPC,陆寒霜。无数玩家慕名而去,唯一知道陆寒霜真实身份的萧衍满怀纳闷,赶至扶风山。 …… 山脚下等满玩家,围着一个道童NPC大排长龙,领任务,抬头仰望与过去一般无二的扶风山,没看出哪里特别。 “我一直当扶风山是纯观光景点。” “谁说不是,连个山道都没有!我在这约会了四任情缘,转遍每一个角角落落,从没发现哪里藏着门派殿宇。” “据说有结界,三天内连续通关99环任务领到敲山牌,才能看见山路,徒步爬上山就可以拜入仙门。” “既然是隐藏门派,这扶摇派有什么特别?” “这就不知道了。” “——能拜寒霜大大为师还不特别?”一个女玩家才激动出口,排在后面的男玩家便扫兴道,“没记错,扶摇派不收女玩家。” 排队中的女玩家集体哀嚎,纷纷不服问道,“凭什么?” “听说……是避免感情纠葛。” 女玩家不信,这才更新没多久啊,哪来这么多据说听说的,质疑男玩家为了减少竞争者散布虚假消息。 萧衍排在队尾,处理着几个金主发来的消息。前面被缠得没办法的男玩家求饶道,“姑奶奶们,我可真没说谎,要是有人说谎,那肯定是【凌波一点】。” “凌波一点?!” “常驻金榜、日常撒钱的那个神豪?” 妹子们被这名字点炸。若说天衍和陆寒霜是并列第一的男神,凌波一点在妹子们心中就排了第二。 虽然其人时不时抽风中二,求仙求到疯魔脑残,为人诟病,屡因被假道士真神棍榨走巨款闻名论坛,谱写了一件件可歌可泣的悲催血泪破财犯傻史,成为警示初入《寻仙》的未成年玩家的反面教材。 但—— 光是壕无止境这一个优点,足以抹杀所有二所有傻缺所有耻辱,让妹子们哭着喊着求包养了! 《寻仙》作为一个人性的游戏,为服务玩家不遗余力。只要钱够,手把手指导玩家任务通关,服务周到,童叟无欺。【凌波一点】不负其RMB玩家之名,没少贿赂NPC买通关秘籍。 萧衍处理完来信,这才注意到好友栏上方的系统公告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主脑,悬手点开。前面男玩家继续说着,“——听说他花了六百万金买通关宝典,肯定错不了。” 萧衍眨眼,收款通知里躺着六百万游戏币,转现实货币100:1,六万元。 转账记录由“凌波一点”发出,经主脑转给他关联的银行|卡。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隐藏门派必然跟陆寒霜有关,不过这人一向秘密颇多,萧衍不再深究,只想着陆寒霜的游戏舱有着落了。 第19章 NPC收徒 “——凌波一点来了。”一个喊声引起骚乱。 玩家们回头张望,一个穿银衫的骚包少年远远御剑飞来,沐浴着众玩家不敢置信的目光,得意开启山路,徒步上山。 “才一个半小时多点,他怎么过完99环任务?” “一张定点传送票3秒寻到NPC,买通NPC交谈付账能花多久?一分钟过一个任务绰绰有余,刷完连环再改飞剑大摇大摆骑回来显摆一回,这德行!没谁了!” 有玩家跟上凌波一点,想浑水摸鱼爬山道,怎么迈腿都是原地踏步,被无形屏障阻挡,老老实实归队领任务,先前站位已经抢不回来,耷拉着头往队尾走,发现末位的黑衣青年很眼熟。 “天衍大神!”陆陆续续有人发现萧衍。 萧衍从【凌波一点】身上收回目光,望向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女玩家。 照旧一身单调黑衣,剑眉深目像铁塑的面具,说不上冷酷,是一种干巴巴的,似眼角眉梢没有储藏丝毫情绪,唯有黑洞洞的眼睛里,泄出常年盘踞其中的深厚阴郁。 队伍中一个女孩脸色酡红,扯着身旁女孩衣角,小声道,“倩倩,天衍大神真是你哥?亲哥?你没骗我吧?” “骗你干嘛?”萧倩皱眉,她这哥有跟没有一样,除了糟心没一点作用。 女孩追问萧衍的家庭经历,萧倩却一点不想谈论两人间的恩怨纠葛。临湖区地震,他爸提都没提,她趁周末放假偷偷去了趟古月市,没在死亡名单上找到萧衍,说不上庆幸,还是嫌弃祸害命太硬。 “嗳,倩倩,帮我介绍一下,拜托拜托嘛。”女玩家摇晃萧倩手臂,萧倩迟疑没应,萧衍可不会给她面子。 女玩家又道,“你之前不是说长草了一款包包好久?你帮我介绍我就买给你!” 萧倩想到周末同系草男友约会,拉着女玩家走向队尾。 萧倩停在萧衍身前,女玩家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萧倩踌躇许久,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丢面子。 萧衍一抬眼皮,先一步出声,“挡住光了。” 萧倩脸一僵,望着头顶的大太阳,挡光个屁! 两人杵着不动,萧衍不耐烦道,“有话说话。” “……嗯,哥。”萧倩期期艾艾叫了声,见萧衍没应也没反驳,才接着说道,“听说这个连环任务挺难的,我有一个朋友想请你帮忙带带。” 萧衍目光瞄向低头数蚂蚁的女玩家,“我不接女生的单子。” “不是接单!”萧倩申明,“是你‘妹妹’我的朋友请‘哥哥’你帮个小忙。”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8 萧衍果真不给面子,“没空。” 萧倩黑了脸,一时口快骂道:“耍什么大牌?一个残废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只会在网上装逼耍帅!下了线你看哪个女生愿意搭理你似的!” 周围关注着萧衍的玩家顿时惊着!私语四起。 旁边女玩家瞪圆眼睛,虽然吃惊却小幅度扯着萧倩示意她不要置气,很不满萧倩诋毁她男神。 萧衍面不改色打开包裹,掌中凭空多了把巨斧,二话不说一斧劈下,把萧倩送去重生点。 萧倩慢慢倒地,视野中是萧衍居高临下的身影,只见他微启薄唇,冷冷奉还出一句,“连残废都打不过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语调毫无波动。 玩家还没从“大神是残废”这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中回过神,再次被天衍辣手摧花的行径惊呆! …… 陆寒霜洗掉身上的营养液去萧衍房间,萧衍正黑着脸爬出游戏舱,陆寒霜没有一点平常人初遇这种情况施以援手的意识,走到旁边坐下,眼睁睁干等着。 萧衍挪上轮椅,面向陆寒霜,“有什么事?” 陆寒霜半蹲在萧衍面前,抬起萧衍蹬在踏板上的赤脚。 玉白修长的手,温度也像玉一样微凉,奇异的,烫得萧衍脚底灼烧难耐,忍不住蜷了蜷脚趾——说不清的感觉。 萧衍不知道陆寒霜想干什么,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挣开。他垂下眼,俯视青年雌雄莫辨的脸,目光流连,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缱绻情绪,从青年饱满额头上细小的绒毛,到黛色长眉里藏着的小黑痣,落于色素浅淡的长睫。偶尔,青年睫毛忽闪一颤,像羽毛轻轻撩过,勾得他心头微痒。 一股温热感从青年掌心渗入萧衍脚底,攀爬而上,仿佛心头都跟着烧了起来,萧衍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不断提醒自己眼前这人长相再具有迷惑性也不过是一枚糟老头子,终于平复下悸动。 道,“这是干什么?” “疏通经脉。”炼药前总不能什么都不干,陆寒霜认真替萧衍一点点冲击因长期不良于行而淤堵的地方。 “你记下‘热流’的路径,宗门有很多书,只要学个皮毛,能感受到灵气,可以自己试着调理,虽然不能治好你的腿,但早一日经脉畅通你便可以早一日开始修行。”陆寒霜抬眼,“我见你很喜欢翻阅宗门古籍,又热衷《寻仙》,想必对修道不是毫无想法,我虽然不一定收你为徒,但念在你和我的血缘关系,也不会阻你的路。” 萧衍玩《寻仙》只为挣钱,并非热衷,但他确实对修仙有了想法,并未反驳。 两人都不爱说闲话,一个来回便没了声。 萧衍细细感受着,猛然握住轮椅扶手,小腿肌肉微颤。 随着冲击的战果一点点扩张,陆寒霜施加的灵力仿佛化身千万蚂蚁大军啃食大坝,瘙痒涩痛,百般滋味齐发。 萧衍咬紧发颤的牙关,硬忍住没作声,待陆寒霜停了手,已似从水里捞出。 “今天先到这里。”天色已黑,陆寒霜可不眠不休,萧衍却是个凡人,陆寒霜难得记得便宜孙子还要休息,告辞离开。 …… 扶风山任务线持续三天,山脚下的道童NPC便消失了。三千名被选中的玩家千辛万苦做完连环任务,顶着众人羡慕上山,陆续点亮门派传送石。 第四天,陆寒霜立于殿宇前,俯视百层台阶下的空旷广场,发送召集令。 一瞬间,广场上呼啦啦白光齐现,密密麻麻挤满玩家。陆寒霜目光扫过,未成年太少,过半年龄超二十左右以上,心道可惜,修炼一途宜早不宜晚,成年人经了酒肉色,极损灵质。 等玩家们到齐,陆寒霜没说废话,准确说根本二话没说,转身回了殿。 玩家见陆寒霜突然离开,任务提示空空如也,摸不着头脑,有机灵的立刻跟随陆寒霜进正了殿。 大殿里,一排排一列列摆满草编的蒲团。 陆寒霜抬手拂空,幻出一副动态画面,教导正确的打坐姿势。 画面一播完,聪敏的立刻跑去占座。殿里满打满算才一千个蒲团,三分之二的人会被刷掉。 脑子快的相继反应过来,争夺蒲团。傻愣愣站着没抢到的,还来不及哀嚎,便得到踢出师门的通知,白光一闪,出现在山脚下,原本点亮的门派传送选项一并消失。 整整一上午,陆寒霜没有说一句话。玩家们呆坐着,领会不到要领,动作不标准的立刻被踢!坐不住偷偷擦汗扭屁股,搓麻掉的腿,挠脚的立刻被踢!偷奸耍滑、左顾右盼、窃窃私语、开小差的立刻被踢! 等到中午,陆寒霜终于开动尊口宣布结束,只剩不到五百名玩家。 五百人离开大殿,有的下线吃饭,有的四处转悠着想找门派NPC,有的互相交流打探消息分析情况。 中午一过,陆寒霜下午再次召集准徒弟们,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赶去第二个训练场所,大殿后的人造池塘。 一千来个高十米,直径二十厘米的木桩矗立池塘中,陆寒霜示意徒弟们跳上木桩。 玩家纷纷使出轻功技能,如一群鸟哗啦啦落上桩,立足点太小,桩与桩的间距太宽又不足以踩上两个,不论是金鸡独立,两脚并立,或重叠,还是一前一后只站半个脚跟半个脚尖,怎么折腾都站不稳。 郁闷的是,下午日头最烈,他们摇摇晃晃,累得满身黏腻汗水,衣袍贴背。名义上的NPC师父却躺在竹榻上,华盖遮阳,塌下摆着冰盆,旁边还有一个道童NPC扇着凉风,吹得陆寒霜鬓发飘然,拂过举世无双的脸,悠闲观望他们的狼狈丑态。 每有玩家落下,立刻被毫不留情清理出师门,到了傍晚收功,徒弟人数再度缩水一半,只剩不到三百。 陆寒霜宣布第一日训练结束,转身离去。 一个个玩家浑身松懈从木桩摔下,咚咚咚砸进池塘,一时间像是炮弹齐发。片刻,纷纷从飘满绿藻的池水里冒出头,扑腾到岸上,喘着气抱怨。 “哥删号重玩那么多次,拜过《寻仙》各门各派的山头,从没见过哪个门派一入门,不拜师,不接任务,找不到门派技能学习点,整日货真价实打一早上坐,站一下午桩的!” “隐藏门派嘛,肯定跟以前的大众门派不同……吧?”这人说得很没底气。 另一个玩家冷哼,“是不同,其他门派技能都是一键学习,这狗屁扶摇派的,让辛辛苦苦一天,屁奖励没有不说,技能没见着影,连经验值都不涨半点!这TM绝对是在玩我们吧?” 玩家们想起陆寒霜的尿性,纷纷附和,“显而易见,咱们都被NPC捉弄了,这陆寒霜的名声可不是盖的,别的NPC做不出欺骗玩家的事,这位爷妥妥能干出来!主脑又不是第一次帮着他祸害玩家了!” 第20章 NPC收徒 剩余玩家累得神经一抽一抽,头疼、腰酸、腿麻,下了线都没消除那股子难受劲,不适感好似刻进了骨子里。 一觉睡醒,吃着早餐冷静想想,深觉昨晚干了蠢事。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29 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陆寒霜那厮的鬼话,由着他折腾?试问数年网龄也不是没遇到隐藏门派,但绝对没有哪个游戏公司敢这么折腾玩家还没个解释,一个个及时悬崖勒马!气愤投诉GM! 等陆寒霜再次集合准徒弟,只剩一百人不到。 九十来位还心存希望的玩家再次重复了早上打坐,下午站桩的悲催拜师路,每一分每一秒毫不作假、实打实的训练,一点点消磨掉玩家的侥幸。 坑壁呢! 这TM还真是一点奖励没有!一点说明不给!一点经验不涨! NPC师父撑着伞吹着凉支着脑袋,日日欣赏他们汗流浃背的辛苦丑态。 …… 一日,两日,三日…… 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认清事实。 能集合到的玩家越来越少,论坛里怨声遍帖,“陆寒霜”三字日日滚在置顶帖标题上,被一些终于堪破美色的男玩家骂得狗血喷头,再高的颜值都补偿不了这些男同胞被狠狠伤害的心! 到了第四日,陆寒霜只剩两位徒弟,都是少年,一个是【凌波一点】,另一个是【板寸头】。 陆寒霜逐渐延长打坐时间,十倍百倍加高木桩高度,到了第六日,已高至万丈与云鸟作伴,两位徒弟抱着木桩哆哆嗦嗦往上爬,待到了木桩圆顶,已是两股颤颤,没有恐高症都吓出恐高症! 站了足足四个小时。 快结束时,板寸头突然身形一闪,掉了线。陆寒霜让主脑连外线,游戏外的板寸头没有任何回应。陆寒霜没再深究,盯着硕果仅存的【凌波一点】孤零零立在高空。 这么一个看上去有点轻浮脑缺的少年能坚持到最后,让他有点意外。陆寒霜瞄着时间,挥手示意少年下来,隔得太远,少年看不清手势还傻站着,身体摇摇欲坠。陆寒霜卷起一阵风把人裹住,送出山外。 山下玩家路过,有佩服凌波一点的毅力,更多玩家想到他过往“求仙”的黑历史,嘟囔了句,“果真傻逼一个!” 翌日,凌波一点按时来,另外一位板寸头没在,可能也放弃了。凌波一点不用陆寒霜吩咐,老实打坐一早上,到了饭点下线。 …… 凌波一点本名宋展飞,住在军区大院,有个当司令的爷爷,有个娇小玲珑身为富商独女的妈。 早年他父亲殉职,他爷爷心疼他妈不愿改嫁,各种照顾,连做菜的阿姨都是从南方特意雇来,专门服务她妈的口味。满桌菜不管做什么都要加糖,甜得齁人,他不愿陪着受这份罪,穿上衣服匆匆去隔壁蹭饭,免得被她妈逮到。 吃完午饭,离下午上线还有一段时间,他跟发小许微进了娱乐室。许微钟爱复古电玩,室内没有全息设备,全是各类游戏机。 许微选了一台格斗模拟机玩人机对战,摇着杆拍着键,霸气外泄。宋展飞百无聊赖拿着充气榔头,咚咚咚敲着鼹鼠。 “……你那个隐藏师门的训练还坚持着呢?”许微边玩边问。 “嗯。”宋展飞随口敷衍。 “还剩几个玩家?” “就我一个。” “靠!”许微操纵的人物迅速扑街,重开一局的间隙,瞟了眼宋展飞,“我说你平时也算精明,想坑你都被你扮猪吃老虎了,怎么一遇到修仙的事脑子就跟进了水一样,遇一次傻一次,从来不长记性。” “你不懂。” 宋展飞从小听着仙隐宗的睡前故事,幼小心灵扎了根,随着年岁渐长发芽,十六岁从爷爷那习得养生吐纳法,彻底开花结果,一头栽进了求仙问道的不归路,现今十七岁正值中二高峰,不撞个千八百回的南墙,哪那么容易清醒? “你又懂个屁!都快成年了,整天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还不知道你么?妄想天上掉下个仙人,说你是良才美玉,哭着喊着要收你为徒?之前还闹着不想高考要去深山寻仙,被老司令抽个半死都没半点悔悟,我也是一个大写的服气!” 许微啧叹几声,又劝宋展飞别再犯傻,网上那个狗屁NPC师父丢了就丢了,再求仙问道也求不到NPC头上。 宋展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时间耗得差不多,匆匆一挥手赶紧回去上线,令许微颇为无语。 …… 陆寒霜等在殿前,中午这段时间器灵终于有了消息。宋展飞赶来,正打算去站桩,NPC师父一反常态带他往打坐的大殿走。 “坐。”陆寒霜少有的表现让宋展飞心中一跳,有种等待已久的东西即将到来的感觉。 陆寒霜没管他心海翻涌,鉴于他表现良好,在离开前,给他讲解了灵气运转的要点,眉宇间仍带出不满。这里的人资质太过愚钝,先前给出示范影像只要资质不是太差,都能入了炼气的门,放在洪荒那些偷师的,只观他徒子徒孙们打坐的动作便能领会一二。 陆寒霜语气平平,甚至含着一丝不耐,内容含金量却极高,还是在萧衍身上实验过符合当下灵气运转状态的。 内容过于艰深陌生,宋展飞难以理解,赶忙打开录音。陆寒霜一说完就起身离开,让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琢磨不用再来报道,等陆寒霜回归通知他再上线,宋展飞满怀激动下了线。 许微造访宋宅,先去游戏室里没寻到宋展飞,才去了卧室。 推门进去,king size智能保健床上团着一坨刺瞎人眼的生物。 宋展飞顶着挑染成橘、红两色的短毛,穿着亮片背心荧光短裤,带着耳机,双腿盘坐。一手搁在膝头掐着怪模怪样的指诀,掌心朝上。另一只手翻着膝盖摊开的一本经脉穴位大全,吭哧吭哧艰难辨认。 已经试了一下午,边认边练,除了背酸、腰僵、腿麻、屁股疼,没有丝毫收获。 许微推了推犯病的宋展飞,“别练了,有事找你,正经事。” “别随便动手动脚。”差点被从床上推下去的宋展飞稳住身子,不耐烦道,“什么事快说!” 许微看不惯宋展飞这样,一巴掌扇弯宋展飞的背,骂了声,“德行。” 宋展飞佯装发怒,两人你来我往闹了一会儿,才回归正题。许微道,“你还记得之前‘圣水’那事不?” “听说派了好几批特种兵过去,怎么,还没弄回水?” “别说弄回水,全国十个特种兵大队折进去三个,这次连咱们军区的尖刀都出动了。” 许微坐到宋展飞对面,“咱院里跟你不对付的崔二傻选拔特种兵不是被刷下来了,要搞特权进去,被教官狠整了一顿,这不,憋着口气,说要去找那个移动湖泊打尖刀的脸,咱们院一群傻逼跟着附和,崔二傻还把挑战书下到我这,说让你也去,谁不去谁怂!” 宋展飞倒不在意崔家老二的挑衅,只要不碰到修仙,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那片沙漠不是早封了吗?” 许微冷笑,“还犯傻呢你?崔二傻家什么身份,还拿不到一张军方通行证?” 宋展飞之前跟崔家老二校内聚众群殴,各停学一个月,想到最近不用上线,打坐也没进度,不介意找点乐子,询问详情。许微道,“他那边定下了,大概四五个人吧,又请了个当地向导,十来位保镖。”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0 不远处另一栋房子里,人称崔二傻的崔陈刚也正讨论去金河沙漠的事。该准备的装备准备了,该疏通的疏通了,该打听也打听了,事情还真有点诡异。 前面三批兵刚进金河沙漠,还定期有信号往来,指挥部每隔三日派直升机运送食物,一旦寻湖有了进展,反馈坐标没多久,特种兵必然全部失联,人失湖空。 一个小跟班提议,“我觉得这事光请保镖不成。” “——你的意思?” “《异人》不是准备录制最后一个环节,探查古城遗迹,好几回想进金河沙漠都被拒绝了。咱们出力把人带进去,他们出几个人帮咱们找湖,双赢!” “什么异人?” “国内女首富投资的那个。” 崔陈刚还是没印象,小跟班又道,“混政圈的齐家记得吧,她老公是齐家老幺,石市副市长。你要还不清楚,总该记得市委大院的小刘吧。以前他不是跟咱们说起他们院的一个事儿,齐市长的独子偷改志愿那个。本来是要上政法大学,结果收到央戏的录取通知书,齐家老爷子气中风了,差点没酿成家庭惨剧!” “……齐星博?”这也是个人物,崔陈刚有点印象。 “就是齐星博,他不是学的导演吗?今年刚毕业,他妈为了捧他,一听说有个全球首创全息录制的真人秀企划就举着钞票凑过去了,让他带资进组当了第一期导演。《异人》以最神秘有爆点的玄术为主题,全球录制,开机第一站就选在华夏,请来俄英美等国好些个通灵算卦风水节目的冠军。” 崔陈刚道,“就这么办。” …… 器灵入侵军方内部,得到灵泉资料。 湖泊移动范围位于金河沙漠内,已被军方控制列为禁区,来往道路皆被封锁。陆寒霜让器灵把他的个人信息加入一群寻湖的军二代招收的保镖行列。 闭关一下午,他用山上的药材炼制了一些基础常用药丸和双份半月量的辟谷丹,常用药是出行自用,辟谷丹丢给萧衍道童两人,宣布准备离开半个月的消息。 萧衍捧着药瓶,很是无奈。陆寒霜是真得很不会照顾人,一点不觉得让自个孙子和稚龄儿童吃辟谷丹熬过半个月的行为多么不人道!他再次庆幸,从不把养家糊口的期望寄托这人身上。 陆寒霜知会萧衍一声,便问萧衍借衣服。 打开衣柜,没见到符合时下年轻人风格的服装,一整排悬挂的春装,全是死气沉沉的黑灰藏蓝色调,一丝不苟由浅色排列到深色。 陆寒霜偏好鲜活自然的色调,如山青湖绿天蓝云白。他颦眉许久,勉强挑了黑色运动鞋、藏蓝工装裤、灰色兜帽衫换上。又再翻了翻,抓起一个遮阳墨镜塞进左裤兜,拿起一个防雾霾口罩装进右裤兜。 萧衍薄唇微张,目视陆寒霜回房取了备用帽子,又去库房转了一圈,取了一柄生锈没有鞘的青色铁剑,装进长款漆盒里背上。直到青年挥手下山,再没说出话来。 第21章 通灵选手 龙虎机场候机大厅,乘客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刷网打发时间,有的时不时瞄向角落窃窃私语。 角落里坐着几位朝气蓬勃的少年,时尚前卫的打扮并不是引起乘客频频侧目的主因,目光平移,十来位黑衣壮男分坐周围,墨镜遮挡的眼睛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真会装酷,室内还戴着墨镜。” “黑西装墨镜可是保镖标配,多有威慑作用?” “说不定是怕人寻仇——我说这些少年是什么人,还用请保镖?” “这还用猜,一群高门子弟呗,富二代官三代还是军四代什么的……” 崔陈刚核对着这批保镖的信息,周围议论声吵得他心情烦躁,抬头冲保镖嚷道,“你们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安静点?” 同许微闲聊的宋展飞顺嘴顶了一句,“公民基本权利规定,按照个人意愿自由发表言论,及听取他人陈述意见是一个国家公民的基本人权。我说崔二傻,人蠢就要多读书,别拿无知当有趣,啊!” “屁事不干屁话倒不少!”崔陈刚转头同宋展飞斗起嘴。 两人你来我往打着机锋,面朝电动扶梯的宋展飞突然停声,崔陈刚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向电梯口。 一个乘客徐徐升上来,穿着运动兜帽衫工装裤,墨镜口罩遮面,帽子外还罩层兜帽,包裹得比明星还严实。 下行扶梯的乘客频频张望这人身后,顺着肩带往下,背上绑着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狭长木盒,行走间有类似铁器碰撞声,竟能通过安检,奇也怪也。 “你朋友?”崔陈刚见宋展飞目不转睛,问道。 宋展飞摇头,“身形有点眼熟,说不上来。” 崔陈刚又数落宋展飞两句,对方都不再搭理,无趣重新翻阅保镖名单,扫视一圈十六位保镖,“你们名单上面不是写着十七人,剩下那个呢?” “那个是公司新签的职员,还没来公司报道,说要从别的地方转机过来……”保镖领队解释着,旁边横插来一个略为冷清的声音。 “我到了。”怪异乘客停在几人眼前。 崔陈刚瞪眼,“你是保镖?” 宋展飞揉揉耳朵,这声音也像在哪听过。 陆寒霜掏出新买的3D手机,调出聘用电子函的虚拟投影。 旁边保镖同行颇为惊愕,崔陈刚翻来覆去查看几遍,确是保全公司新进的职员,眯眼从上到下打量青年,对比一众肌肉健硕皮肤黝黑的高大保镖,这个瘦弱的白斩鸡是怎么混进公司的? “你行不行啊?”立刻有察言观色的小跟班出声。 一位矮胖少年笑容轻浮,颤巍巍的肥肉挤没了眼,猥琐摸向青年的手背,“这皮肤比我女票都嫩,根本不像风餐露宿出任务的保镖,可别是哪里混进来的吧?” 陆寒霜腕部似灵蛇一躲,反手抓住胖少年肩膀,拎小鸡般轻松一提。 陆寒霜要借桥过河,一开始便收敛气势,这会儿不打算做太过分。 但祖师爷爷没想过,胖子大腿比他胳膊都粗,被个白斩鸡像货物一样轻易拎起,离地一公尺,该是如何伤自尊如何恼羞成怒?! 胖子腿脚乱蹬,破口大骂,上牙上爪都没撼动青年分毫,反而丑态白出,像是被勾子吊起来,垂死挣扎的待宰肥猪,逗得旁人扑哧笑喷。 陆寒霜略显吵闹,伸直胳膊把人举远了点,目光落向崔陈刚,再次启唇,声音凉进肺腑,“行了吗?” 质疑的跟班闭上嘴,脸盘温度急速攀升几乎要羞愤欲死的胖子叫嚣,“行个屁!你快放开我!就你这样连雇主都敢欺负的保镖谁敢用啊!我警告你——”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1 许微上前,捂住胖子的嘴,“消停点吧,还嫌不够丢份?” 胖子怒瞪许微,呜呜直叫。 宋展飞凑过来,弹西瓜响似弹了两下胖子圆滚滚撑破纽扣的肚皮,“这瓜不生啊,怎么嚎得跟要生了一样?” 胖子怒火大炽。 宋展飞调笑,“都说宰相肚子能撑船,你这团肥膘怎么都能装一艘航母了吧?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 许微接棒安抚,“你想想,移动湖泊的事明显不同寻常,你们的重点不是请的那些冠军高人嘛?这些只会动武的小保镖去了也是打酱油的命,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权当是添头,跟他计较个什么劲?” 许微说得爽快,宋展飞不满地撞了下好友的肩,转头向青年好声好气道,“……嗯,那个……我们都知道你有真材实料,展示完了就把人放下吧。” 陆寒霜松手,胖子还要算账,崔陈刚一眼瞪去,“你还想把人丢到全国!”瞟了眼围观看笑话,默默录像许久的乘客,示意保镖上去清除录影。 一场小风波被航班提示声划下句号。 崔陈刚包了头等舱。 许微揉着肩膀,坐到宋展飞隔壁,隔着过道跟好友抱怨,“恩将仇报。才说他两句你就跟我急,我还不是为了稳住小胖。我说,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凑上去热脸贴人冷屁股,人可是就点了点头,连句谢都没有。” “我也说不清楚。”宋展飞眼巴巴望着坐在后排小憩的陆寒霜,“我见了他就像见着祖宗,浑身汗毛都服服帖帖,总有一种鞍前马后讨好他的欲望,只是总想不起他是谁。” 许微泼凉水道,“呵呵,你见了那些要收你为徒的假道士就这德行,可别是坑过你的江湖骗子。” “滚边去,坑过我的你不都收拾回去了,我记不得你还能没印象?” 宋展飞觉得陆寒霜似曾相识,陆寒霜当然也认出硕果仅存的准徒弟,脸比线上稍微逊色,真实嗓音与线上有些微音差。陆寒霜还不打算相认。 飞行途中,观望许久的宋展飞过去探过几次话,都没套出有用的信息,悻悻而归。 行至中午,飞机在西疆落地,出了金河机场,远离空调制造的冷气,燥热气浪扑面,这还只是三月中旬。 一队车停在机场外,崔陈刚上了打头的几辆,陆寒霜跟着保镖走向其中一辆。前面的胖子不知跟保镖领队说了什么,陆寒霜上车前被叫住,领队冲保镖们喊道,“咱们有一辆车空调坏了,年纪小的都坐那辆。” 陆寒霜瞥了眼不远处得意咧嘴的胖子,走向末尾那辆车。车队启程,赶往白杨小镇与滞留的《异人》节目组汇合。 远离城市繁华,车越行越偏僻,道路两旁黄沙漫漫,风一吹起,如黄纱舞动。 午后,阳光毒辣,穿过窗玻璃照到皮肤,像要烧出个洞。车内没有制冷,铁皮门板晒得发烫,厢内闷热像个蒸炉,打开窗灌进车的都是热风。 司机卷着袖子擦脖子,汗水哗哗淌湿衣料,粘紧皮肤,腻得人坐不住。 瞥眼倒车镜,后排三位保镖早摘掉墨镜脱了西装外套,胸口越敞越大,咕咚咕咚猛灌着水。司机目光放回身侧,副驾驶席上,直面阳光的青年口罩帽子一个未摘,躺在椅背上许久未动,像是睡着了感觉不到热——刚才有人想帮他摘掉帽子,手还没摸上,青年便坐起身转头看去,显然只是闭目养神。 司机瞄着青年脖子手背裸|露的皮肤,干净清爽,别说是汗,连点热红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有人能碰到青年皮肤,必然会发现他的体温一直保持微凉。 …… 车行到傍晚,至白树林酒店。 崔陈刚在二楼中餐开了一个双桌包厢。 同车的胖子不急着进店,紧紧盯着末尾那辆车,等着瞧笑话。后车门先打开,三个保镖陆续下来,重新穿上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像腌过的酸白菜,胖子一乐,副驾驶席车门开了。 他掏出手机想拍下照,青年钻出车门,抖抖衣服上坐出来的褶皱,身如玉树,气质翩然,举手投足间感觉不到半点燥热狼狈,整个人清清冷冷。 仿佛一泓清泉滴蚀人心。 胖子大失所望,被风采煞住的指头却老实按下拍照键,他低头一看,“我拍他干嘛?”皱眉嘟囔着装起手机,不知为何没有删掉照片。 包厢里,一桌二十来座,崔陈刚一行坐了三分之一主桌,点了酒水饮料嘻嘻哈哈笑闹,十几位保镖被引到副桌。 保镖们习惯性打量一圈环境死角,便规矩坐着,并不东张西望,目光偶尔滑过静静坐一角,捧着杯子品着茶的戴帽青年,感觉并不寻常。 有保镖试探几句,被不冷不热打发掉,便息了心思。 凉菜刚上桌,包房外响起一小阵骚乱,女服务员推开包房,领着入住上面客房的《异人》节目组的人进门。 崔陈刚起身相迎,热情引着导演与十二位冠军选手在主桌坐下,挨个询问几人口味,大笔加菜,其热情周到远胜被冷落在副桌的保镖们。陆寒霜身侧的三位年轻保镖很不是滋味,打量浑身破绽漏洞的选手们,撇撇嘴与同事互相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寒霜搁下空茶杯,提起转盘上的茶壶,打开一看再重新盖上,茶水已经凉了。 他抬头四下一望,本该守着副桌的女服务员跟去了主桌。 包间里不知何时又多了几名女服务员,小姑娘们红着脸扎堆小声私语,目光时不时滑向同一个方向——一众不修边幅不注重打扮的选手中间,被左左右右衬得恍若奢侈品的俊美青年,路易斯。 女服务员们争抢着凑到路易斯跟前,频繁倒茶换湿巾,服侍之殷切,引起崔陈刚等人打趣,“啧,不愧是看脸的时代啊。” 路易斯梳着三七分油头,一头眩目银发,衬着蜜蜡般光泽的皮肤生出奢华感,他五官英俊,宽额深目,湛蓝眸色令人着迷,唇角仿佛时时含笑,一身经典的白衬衫黑西裤绅士打扮,与保镖着装相似,却穿出天与地的差别。 被冷待的陆寒霜扬手,女服务员没看到,只顾着叽叽喳喳细语,“这几天咱们酒店订房数暴涨,听说都是来看他们的。” “不是他们是他,几乎都是专门来看路易斯的。” “不怪网上说,路神是历年玄术类真人秀最火的明星选手,红遍全球。” “去年全球评一百张最美的脸,他好像排第十三?” “什么第十三!评委是眼瞎了吧,路神百分百是世上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楼层部长进门,准备叫走多余的服务员,训斥还没出口听见这番话瞥了眼路易斯,“……也就一般般吧。” 引起女服务员众怒,“这还一般?部长你该不是整天戴目镜玩游戏,辐射太多近视。” “我亲眼见过比他帅的。” 女服务员不信,“可劲吹吧。” “吹屁!《寻仙》里寒霜大大不是比他好看千万倍?”小部长打量路易斯。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2 啧,这头发明显染过,发根冒着褐色,发油厚得能烤肉,肤色精心晒制,一个大老爷们还戴美瞳?嘴角笑容做作,坐姿直挺挺明显刻意训练过,是赏心悦目了,但比起寒霜大大天然去雕琢的风姿,更显刻板下乘。 之前还有一个扒皮贴,说路易斯被宣传为“上帝最杰出艺术品”的五官全经过调整!被赞“天生带笑弧度优雅”的嘴巴整得次数尤其多,小部长摇头,骨子里透出一股肤浅造作,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说称霸画手界闻名同人圈的那个NPC?好吧,如果这样我承认那个NPC比路神好看!但哪能拿NPC和人比,又不在一个次元!”不属于包房的女服务员不情不愿跟着小部长出去,说话声渐远。 第22章 石林迷阵 陆寒霜瞥了眼气氛火热,捧着《异人》推杯置盏的主桌,其殷勤备至让保镖们干坐着吃得食不知味。 陆寒霜端起茶杯,起身准备去工作台倒热茶,主桌观望的宋展飞拎着水壶窜出来,“你坐你坐,我给你倒。” 节目导演齐星博纳闷看了一眼,“那个也是你们保镖?怎么打扮怪里怪气的,跟其他保镖穿得不一样。” 埋头吃得满嘴油的胖子抬头,“你管他穿什么,提醒你一句经验之谈,那可不是一般保镖。” “咋,你还吃过亏?”齐星博目光落回胖子,“所以宋大少这么伺候他?” “我是吃过亏,但宋展飞捧他可跟这没关系,纯属抽风犯贱。” 砰!一个茶壶猛然落到胖子肘边,壶嘴溅出热水,差点烫到胖子胳膊。宋展飞在旁边坐下,“说谁犯贱呢?” “说你咋啦?”胖子还记挂着宋展飞两人之前帮人欺负他的事呢。 “主桌吵起来了。”副桌一个保镖出声。 一人瞅着意思意思喝了两口热汤,开始冷静擦嘴的陆寒霜,“好像是因为你。” 陆寒霜扔掉湿巾,看向桌对面的领队,“我吃完了。” 领队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七层,房号7013,信息订房时录入了,刷脸就行。” 陆寒霜点头起身,一点不在意主桌的骚乱,回房休息。 …… 翌日,接上当地向导,翻了一倍的车队载着两批人浩浩荡荡驶向禁区,停在高耸的隔离电网外,转乘沙漠履带车。 崔陈刚去办理通行手续,宋展飞打量着隔离网上“军事重地,禁止通行”八字铁牌,等了许久,才见崔陈刚远远走来,面有异色像在思索,脑袋探出窗外大声问道,“怎么盘查了这么久,出什么事了?” 崔陈刚停到宋展飞车前,“尖刀也失踪了。”声音并没想象中高兴,崔陈刚眉头紧锁,“他们劝我们别去,估计怕担事。” “你的意思?” “当然去!正因为尖刀失踪就更应该去!” 宋展飞毫不意外,从崔陈刚甄选被刷下便想着法子打脸尖刀,多年对头的性子可见一斑。 “那就出发呗。”宋展飞收回脑袋。 崔陈刚生出一丝隐忧,“我再去清点一遍物资,你去检查一下通讯设备都好着没,真到万不得已,还得向上面求助。” 一行履带车像蜿蜒长蛇驶进隔离网中。 骄阳似火,晒着漫漫黄沙,仿佛金河流淌,耀得人眼花,金河沙漠顾名思义,由此而来。 崔陈刚同《异人》的选手商讨了计划,从外围开始绕圈,不断缩小范围,像盘旋的蛇尾一样圈圈深入腹地,虽然费时费力,更保险周全。 时间如流沙,到了下午渐渐深入,周围没有军人没有建筑物,只有一片片枯燥单调的沙坡,满眼荒芜。 烈日渐落,视野变得昏暗,远处连绵起伏的沙坡被霞光染色,一片殷红,像沙子里渗出了血,令人心头压抑。 “天一黑,这地方怎么怪渗人的?”载着选手的司机出声,从后视镜瞧见几位选手相继出现身体不适,一个对气场特别敏感的女士一捂嘴,猛敲车门,司机慌忙停车,女选手立刻推开车门冲下车大吐特吐,像快呕出心肺。 崔陈刚见有人“晕车”,赶忙叫停车队,“坐了大半天,都让下来走走,吃点东西扎营休息。” 节目组工作人员去开火做晚饭,崔陈刚打开一包开袋即食的旅行食品,请几位选手过去先垫垫肚子。 宋展飞趁他开设备弄地图投影,拿了一包牛肉干,溜出去找扎帐篷的保镖,寻到正固定铁支架的陆寒霜,见他两只手都占着,撕开包装袋挤出一块牛肉,殷勤凑到青年嘴边。 陆寒霜偏开头,态度冷淡,“我不吃。” “你先吃点,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陆寒霜再次摇头,身一转去了另一边固定支架。 宋展飞还要凑上去,身后传来一声冷嘲热讽,“哟,别人不领情你还上赶着讨嫌,不丢人啊?” 宋展飞转头见是胖子,目光滑过胖子鼓鼓囊囊的衣兜,露出一角包装袋,呲牙一笑,“总比你这个被虐狂好,人都不待见你,还上门求虐?” “谁说是给他的!我自己嘴馋怕饿不成?”胖子一捂口袋,气急败坏离开。 宋展飞转身又去纠缠陆寒霜,直到许微过来寻人,才终于把这块狗皮膏药从陆寒霜身边扒下来。 胖子回来,几人正谈到尖刀,崔陈刚没直接点明军方事务,只说,“前面有一个石林,今早刚有一些人失踪了,你们能不能帮忙找找原因?” 之前谈的条件没有这个,齐星博沉眉思索,导演组成员与选手们不懂汉语,互相望望,没作声。 向导面露犹豫,“从十几年前这一带突然出现了许多类似的石林,很邪门的,能不进去还是别——” “该去一趟。”路易斯打断向导的话,作为唯一的高材生,用蹩脚的中文道,“有人失踪,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虽然不一定能提供帮助,总要尽力而为。” 路易斯会说话,人缘好,给其他选手翻译几句,相继又有几位附和同意。这时,编剧来喊几人去吃饭。 锅子少做得饭量有限,照旧是崔陈刚等人与导演选手们先吃,第二锅给做饭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与司机吃,身体倍棒能抗饿的保镖们搭完帐篷,坐在不远处等第三锅。 一个保镖从下风口挪走,闻太多饭菜香味勾得腹内馋虫大动,不停咽口水。 旁边保镖刚笑完他,转头瞥见崔陈刚拿出冷藏水果给几个选手加餐,也忍不住羡慕嫉妒,“这都是些什么人?长得弱不经风,雇主怎么还让他们跟着闯沙漠,生怕热着饿着,无微不至像在供祖宗?”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3 “唷,这醋味大的,还学会用成语了?” “滚。”两人打闹一阵,另一个保镖才解释道,“你没听他们谈话,也该听过这一阵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首个全息综艺企划。这些人就是从一些神神叨叨的节目里请来的一批玄术高手,本事高着呢。” “高什么高,你亲眼见过?” “这倒没,不过网上传得神秘极了,随便一搜都有一堆,最有名的那个路易斯还是个高等人才,犯罪心理学研究生。” 保镖听着,余光见一个胖子端着个碗,悄悄递给不合群的保镖新人。 保镖新人爱搭不理,胖子落寞离开,保镖赶忙起身凑过去,喊道,“别走啊,他不吃我吃!” 这一喊把周围目光都招来,胖子脸一红,“嚷嚷什么,真没礼貌,我倒了也不给你吃。”胖子一摔碗,转身跑了。 “……到底谁没礼貌啊。”保镖怕扎伤人,捡起碎片装进袋子,可惜浪费的食物。 天色渐晚,温度急速下降,保镖们吃完饭,排了守夜顺序,五人一间进帐篷,钻入睡袋。 夜色华美,星空璀璨,似钻石点缀在天鹅绒上,陆寒霜抬头望天,一轮明月缓缓升空,又到月圆日。 他没进帐篷,寻了一处沙坡背面,屈膝坐下,转动腕部的佛珠。 满月悬于头顶,阴气大盛,浑身怨气像进了水的油锅,剧烈沸腾,冰冻蚀骨、烈焰焚心的痛楚再次袭来…… 这里阴气远胜外界,即使有佛珠庇护,依然稍有不敌。陆寒霜汗如雨下,加快速度转动佛珠,丝丝肉眼不可见的金芒从木刻经文上缕缕飞来,包裹全身,减少些许痛苦。 路易斯起夜小解,避开巡逻保镖,往沙坡背面走。 离得进了,夜风传来细微呜咽,他探身一看,差点没吓一跳,骨碌冒出一堆母语。 “你怎么了?”路易斯换成中文,蹲下身想扶起脸色惨白的陆寒霜。 陆寒霜的意识被本能压制,身体还有余力。路易斯才碰到青年的背,便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反射力量震向沙坡,撞倒半个坡头。 轰响与沙体簌簌滑落声惊动不远处的保镖,隔着沙坡大声询问,“怎么了?” 路易斯晃晃灰蒙蒙的脸,咳出满嘴沙子,晕晕乎乎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抬头撞进陆寒霜睁开的眸中,似望进一片冰天雪地,无尽的寒意,让人自脚底泛出一股瑟瑟发抖的冷,连心跳都冻住,接近窒息。 圆月微斜。 保镖赶过来挖出还陷在沙子里愣神的路易斯,“发生什么了?” 路易斯张了张口,失了声。 “他刚醒脑袋不清醒,一不小心踩到我身上,我推了他一下,力气太大把人撞到沙坡上了。” 路易斯闻言猛然抬眼,望见刚才还难受得好似快死掉的青年已经拍着沙子起身,若无其事撒着谎。月华洒落,映着青年微白的脸,再没有丝毫脆弱。 “不是……”路易斯想反驳,能言善辩的嘴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青年根本没推他,是青年的身体突然冒出一股怪力自动弹开他——太荒谬,连他都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是不是还没睡醒? 保镖们想起青年在机场单手拎起胖子,信了他的说辞,望着路易斯下面可疑的湿痕,讶异道,“针尖大的胆子,撞一下居然还能吓尿?” 另一个保镖劝青年道,“下次小心点,这帮子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比起咱们差远了,可别一不小心把人家弄坏了,回头还找你要医药费。” 路易斯听出奚落,没法解释到底是被吓出来的尿,还是被撞击震出来的,尴尬挥开他们,匆匆跑走。 这一晚上,路易斯总梦见黑暗中青年那双分外明亮的眼睛,迸发出刺骨情绪,负面浓厚的怨与恨,吓得他惊醒数回,噩梦连连。 这是路易斯通灵体质,遇上陆寒霜发病沾染了怨念,俗称撞邪。 翌日,路易斯精神不济、神思恍惚,引来周围人关切,他摇了摇头,黑着眼圈跟随车队赶往石林探查。 进石林前向导情绪有些激烈,并不愿意涉足石林,崔陈刚把雇佣金额翻了几倍,终于安抚下人。 说是石林,并非是天然形成的巨石,而是成片石柱,或竖立、或歪斜、或断成两截,因风化严重噬出嶙峋怪状。 风一吹,金沙下隐约露出底下石板铺就的各种纹路。 车子穿梭于断柱间,拂沙的风渐渐消失,四下寂静,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唯剩履带吞吐沙砾声。 行了许久,日头从东到西,金沙都染成血沙,车子还没出石林。 崔陈刚打开导航上的卫星地图投影,“怪了,石林有这么大吗?怎么还没转出去?” 一个小跟班被血沙映得心底渗得慌,搓搓胳膊道,“这附近石林很多,是不是开到别的石林里了。” 向导皱眉,“每个石林破损度不一样,不可能是其他石林。” 回头见选手们又一个个跑下车去吐,崔陈刚示意停车休息,做饭的做饭,搭帐篷的搭帐篷。 一个选手拿着一个磁场探测仪过来,见路易斯出神盯着一处,目光跟去,远处一个戴兜帽的保镖正蹲下身。 “你看他干什么?” 路易斯回过头,“你不觉得这个人很……” “很奇怪?但跟我们有关系吗?” “不是怪,是狠……”少见的心狠手辣之辈。路易斯接过仪器查看数据,剩下的话被他咽进肚里。 陆寒霜拂开沙子,仔细端详石板上的符文,像从洪荒符文演变而来,形貌相仿,能分析出些微含义。 保镖领队走过来,踢踢被陆寒霜扔在脚边没管的帐篷材料。 “快点干活!当你是那些节目选手啊,多看几眼还能研究出什么?”领队颇不是滋味说,“咱们就是来干苦力的,别偷懒了。” 陆寒霜拍掉掌心的沙子,起身搭建帐篷。 目光滑过不远处,有选手总结结果,“……这里磁场不稳定,不论是人还是车子都容易迷路。”陆寒霜心里又补充了几句答案。崔陈刚热情把面包分到几位选手掌中,边吃边谈。陆寒霜身旁保镖羡慕望着,与旁边同事酸了几句。 陆寒霜表情泛泛,没有丝毫不平衡,移开目光,认真理平帐篷上的每一块褶皱,链接支架,撑开、固定,扣紧支架顶端,再细心检查一遍有没有疏漏,他向来做什么事都尽善尽美。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4 第23章 一朵白莲 崔陈刚开地图投影与人讨论一会儿,注意到少了个人,“宋展飞呢?不会又给那个保镖送食物去了?” “他去小解了。”许微四下环视,看不出是躲去哪里解决生理需求,没在意。 等几人说完了,还不见宋展飞回来,许微查看下表,起身去找人,又过半个小时,许微一脸严肃回来,“宋展飞可能失踪了。” “电话呢?他身上没带电话?”崔陈刚沉下脸。 “带是带了。不过你难道还没发现,这里完全没信号了!” 崔陈刚抬起电话手表,电量还剩好几格,信号栏不知何时已经空了。他立刻吩咐所有人不要乱跑,组织保镖寻人。 选手们各显神通,查探情况,三三两两聚起来讨论。齐星博嗅到卖点,与编剧讨论片刻,让摄影师们就位,跟拍各位选手,重点关照技术突出,颜值充满商机的路易斯。 俊美青年拧起眉头,右手竖立在鼻梁上、两眼间,食指点额,拇指横在鼻翼,目光穿过这只手望向远方,聚精会神端详什么? 逐渐,他脑门泌出层层晶莹汗液,给蜜色肌肤蒙上一层性感的钻石光泽。 汗水滑过颧骨,顺着下巴,滴落喉结…… “咕咚。”一个女摄影师吞了声口水,冲望过来的同事讪讪笑道,“哈……哈……美色迷人。” 路易斯眼中,石林范围的空气里,有什么能量像一张网一样丝丝缕缕分布着,他看不清,只能察觉能量网破败扭曲,网中有一个深洞般的位置,仿佛破洞渔网捞鱼时会放走鱼一样,所有能量流进这里都会彻底消失,或说,湮灭。 搜寻的保镖回来时少了几人,崔陈刚再让保镖去寻人,排着队一个拉着一个,前后照应。天色越来越黑,寻人一无所获,浪费电力打着照明设备坚持并不明智,崔陈刚歇了心思,安排大家休息。 胖子凑过来,纳闷抱怨,“先前的不是寻到湖才信号消失、相继失踪吗?” 崔陈刚眼睛一亮,“你是说有湖出现在这附近了?” 胖子茫然,他说什么了吗? 崔陈刚望了眼天色,压下激动,打算明天再出动寻湖寻人。 翌日一早,车子出动,所有人坐在车上虽然没有再失踪,但湖遍寻不着,也没遇到失踪人口,一队车照样困在石林里。选手们手段百出,测了几个方向,均未找到出路,来来回回消耗着柴油。 …… 一日,两日,三日过去…… 气温一日日升高,越见燥热。食物与饮水一天天减少,崔陈刚不断减少食物配给…… 车子犹如困兽,在石林里乱转。一行人望着窗外破败的石林,心情焦躁起来,频繁舔着干燥唇瓣,流露不安。车队停下,崔陈刚让保镖搬出备用柴油,有人惶然低语,“不会真出不去了吧?” 慌张与恐惧开始传染,四下私语不断。 “车快没油了,可别出了石林也出不了沙漠。” “我可不想困死在这。” “也不知道那些迷路的人怎么样了?” “……魔鬼石林,凡是困在这里的人都没出去过……”向导抱头蹲下,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不该进来。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魔症的样子把周围人吓到,崔陈刚眼神示意保镖把向导带上车,别在这里影响别人的情绪,但恐慌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缓缓蔓延…… 察看物资的人回来报告,“咱们这么多人,东西不够几天了。” 崔陈刚神色渐忧,石林不通信号,如果再不出去请求直升机救援,大概真得危险了。 思索间,前面一阵引擎发动声,一辆履带车卷起黄沙绝尘而去,崔陈刚怒道,“谁开车走了?” “许微。”胖子走过来,“他拿了点食物去找宋展飞,我们拦不住……嗯,也没咋拦。宋展飞这都失踪三天了,真出了事不好跟宋老交代,不过我盯着许微拿的物资,只有两人份,没多拿。” 崔陈刚锤了下车盖,“不是物资的问题,是扰乱人心!!!” 旁人的惶恐不已,仿佛是齐星博的天赐良机。 察觉到关于人性的噱头,他催促摄影师赶紧架起设备,打起精神拍下接下来的画面,一切细节都不能漏掉。 一个选手神色慌张,问路易斯,“怎么办?”没等到回答,顺着路易斯的目光望去,“怎么这时候了你还光顾着看那个保镖?” 路易斯收回目光,四下一望,人心浮动。 保镖们严阵以待,表情十分严肃;节目组工作人员凑堆私语,急促的声音显露焦躁;心智弱的女士已经害怕地流起泪,被男同事抱在怀里安慰。最后望了眼偷跑的履带车离开的方向,路易斯有了决定。 他走到崔陈刚面前,用中文道,“我有办法可以出去。” 崔陈刚大喜,“说!” 周围人的目光汇聚过来,齐星博赶忙让人拍个特写。 路易斯瞥了眼陆寒霜,顿了顿,向崔陈刚道,“我要血祭,需要一个与我相似的人帮我探路。” 崔陈刚望向陆寒霜,“你说他?” 路易斯点头,“他的年龄、身形、发色都和我差不多。”上次在沙坡背面,他发现陆寒霜的一头苍苍白发。 其他选手没听懂中文,并不知道路易斯在一本正经胡扯。 路易斯慎重的表情立刻让崔陈刚信服,招手叫来陆寒霜。路易斯当下抽出军刀,划开掌心,血口泊泊,滴向陆寒霜手掌。 陆寒霜皱眉躲开,血滴撒到外面,渗入沙里。 崔陈刚十分心疼浪费的血,焦急喝道,“你乱动什么!” “你们做什么?”陆寒霜目光滑过路易斯。 俊美青年目光微闪,偏头避开。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5 “哪那么多问题!说了你又不懂,知道是为了帮咱们出去就行!”崔陈刚催他老实听话。 陆寒霜总算记得这人是雇主,没再躲开。路易斯挤着伤口,随着血液流失,脸色渐白,舍己为人的样子感染旁人。 陆寒霜忍着污秽血液,一滴、一滴、一滴沾湿净白掌心,兜帽遮住的眉宇间,颦起的长眉久久没有松开。 路易斯等血在陆寒霜掌心汇了一小滩,抬手一指,上次察觉到能量网破洞的位置,道,“你小心捧着不要撒了,血干涸前,跑到那个位置,我们就能出去了。” 准确说,是除了青年以外的“我们”。 路易斯思及上次撞见青年狠绝怨恨的“毒辣”眼神,仍有些惊惧后怕。拥有那种眼神的人,心智极为强大可怕,放在平时可能显不出来,面临危机绝境时就成了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 从学习的犯罪心理判断,路易斯很确定,青年是个能不动声色了结人命的狠角色,还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如吃饭喝水般习以为常。 与其等到水尽粮绝考验人性,还不如人尽其用,利用青年补上能量网的漏洞,并在补全那一瞬间借用他的血与能量网建立联系,寻找突破点离开石林,即能帮他们脱困,又能提前排除危险,两全其美。 路易斯并不算完全猜错,洪荒里成神成圣的没有一个不染血的,想当善人大多死得骨灰渣都不剩了,但道家讲因果,他们会杀人却不会滥杀无辜,残害无关人等的性命。 陆寒霜望向路易斯所指的方向,石柱残阵中的死门,有去无回,“你说的我们,包括我?” 森森冷意灌进耳里,路易斯心头发虚,紧张中滚出一堆母语,“当然!我能通灵,自然比常人看得多,听我的不会有错。” 其他选手见路易斯放了血,神色间流露几抹探究。他们听不懂中文,有人却能听懂路易斯母语,闻言误以为戴帽保镖对他们这行有偏见芥蒂,刚察觉到些微异样还未成型便散去,流露不满。 陆寒霜没听懂外语,望着掌中的血,“你指的方向,如果不是别有居心,大概也是德薄才疏。” 路易斯没听懂后面两个贬义成语,但听语气,陆寒霜似乎对那个方向很有意见,用中文虚张声势喝道,“让你去你就去,不要磨磨蹭蹭浪费时间,难不成你一个普通人能比我这个专业人士还懂?!” 旁人正给路易斯包扎。 路易斯激动间挥舞了手,伤口裂开,白色绷带洇出一小片血色,脸色更白一层,说不清是因为痛意还是心虚。 崔陈刚猜不到路易斯心虚,以为是失血过多,皱眉催促陆寒霜,“还不快去,这才几千米,你们这些专业保镖几分钟能一个来回,用得着这么多废话?唧唧歪歪跟个女人一样,一点都不爽快。” 人普遍同情弱者、钦佩强者。两方一个病弱流血,一个身体强健,前者无私奉献,后者偏见质疑。 旁观者瞄着路易斯俊美惨白的面容,目光滑过藏头掩面的陆寒霜,高下立现,心中有了偏向,表情带出情绪,窃窃私语,一个个觉得这年轻保镖不顾大局,释放无言的压力。 “别矫情了,快去吧。”保镖领队听了情况过来,催促杵着不动的陆寒霜,“要是我符合要求,早替你去跑了。” 陆寒霜眸光流转,掠过众人,没作解释。 这里离灵泉出现的地方不远,他确实需要机会离开一趟。背上漆盒,离开前,他回眸扫过路易斯,深深一眼。 问了最后一句,“你真认为指的方向毫无问题,问心无愧?” 路易斯为了安下他的心,信誓旦旦保证,“当然,你安心去吧。” “你觉得好,便好。”陆寒霜微微牵唇,洪荒祖师的因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路易斯目送青年转身离开,背影“萧索”,渐行渐远,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心慌。隔了许久,他突然想到先前一直忽视的一点,这个青年是怎么看出那个方向有问题?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应该只是不信任他,保镖职业本能,胡乱怀疑、警惕猜测吧。 第24章 师徒相认 崔陈刚询问详情,路易斯用中文解释, 是用探路人作为分|身眼睛, 堪破造成磁场紊乱的能量网, 寻找出路。 望着保镖远去的背影,选手们讨论起路易斯的手法, 请人翻译路易斯的中文。 常人不懂专业词汇,没法准确传达, 颠三倒四说不清楚,选手们只听明白“血祭”“替身探路”两词。 一个选手渐渐拧起眉,“如果他没有翻译错误……” 理论上, 人血只是一种传递媒介。 它处于体内循环中传递生机, 暴露体外同样能传递信息,被血的主人用于沟通作用, 不能单独成为祭品。 通常血祭中, 献祭处女之血,宰杀牛羊取血, 血只是敲门砖。夺取少女的纯洁, 牛羊生灵生气, 这些才是珍贵的滋补物。“血祭替身探路”的组合,纯属蒙骗外行的说辞, 似是而非。 “祭”之一字, 必有牺牲。 根本没有【“血”祭】一说, 要么是【“血祭”】要么是【血“祭”】,前者本身包含血的来源作为祭品, 多是例行供奉神灵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种,后者是血引+祭品,血载着施术者的需求信息,借另外供奉祭品达成目的,用途繁多,各地术法存有差异,但内核大同小异。 “……路易斯想干什么?”有选手心中起疑,想下去阻止越走越远的青年保镖,被另外一个人拉住,“路易怎么可能暗害他人,你这样怀疑路易,太让人伤心了。” 陆寒霜踏入生门的一瞬间,路易斯立刻察觉到。 然而,还来不及与能量网构建联系,路易斯先迎来一股浩瀚可怕的反噬力量,无形砸来,泰山压顶一般难以撼动。他像仰望雪山崩落的渺小人类,吓得定在原地,腿软着!恐惧着!颤抖着! 浑身血液躁动,瞳孔急速收缩,想逃!想疯狂奔跑!可脚底连一寸一毫都无法挪动,浑身僵直,无处可逃。 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微不足道,弱小如蝼蚁! 他无法理解,还没施术为什么会遭到这样恐怖的反噬?!难道这个能量网危险到连试图接近都会被疯狂牵连? 路易斯心头大乱,一时忘记,语言是有力量的,欠下祖师爷爷的债,更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崔陈刚见路易斯神色一变,紧接着不久便吐了口血,身子一歪,晕了过去,皮肤快速干枯、肌肉萎缩,像皱巴巴的脱水蔬菜,人眼透视不到的内部脏器开始衰弱…… 选手们赶来,望见路易斯生气被大肆掠夺的样子,心中怀疑抹去,难道路易斯以自身生气当了祭品,沟通了掌管石林能量源的“神明”?选手们心中有了结论,为怀疑路易斯的用心萌生羞愧。 与此同时,许微驾车终于冲出石林,是陆寒霜探清能量网,一毁了之。 能量炸裂爆发出耀眼白芒笼罩整个石林,一时间,诸多通讯设备燃起一片刺哩劈啪的电火花。 待刺眼白光散去,崔陈刚赶紧抬路易斯上车,随行人员找出急救箱,检测结果并不理想,“体温下降、心跳减慢、血压降低……” 崔陈刚冲司机吼道,“别傻呆着,快开车!” 这次,车辆没再像无头苍蝇乱转,稳稳开出石林,崔陈刚望向一脸灰败死气的路易斯,同样猜测路易斯破除的“鬼打墙”,低语,“他难道是法力消耗太多,力竭晕倒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6 大漠风起,黄沙翻滚,众人回望越抛越远的石林,吹着热浪眼角微红,许多不懂内情的普通人为路易斯喝彩! 齐星博指挥摄影师们,拍下这个激动人心的瞬间。 …… 石林外不远处,宋展飞仿若行将就木的老年人,驼着背累弯了腰,气喘吁吁,一脚深一脚浅陷进滚烫黄沙。 终于膝盖一弯,精疲力尽累瘫跌倒,再爬不起来。 他原本只想寻个地方小解,稍微走远了点,不知怎么迷了路,再回不去。三天没吃没喝,两眼发花,脑子晕沉沉像快被太阳蒸熟。 黄沙里一滚,皮肤烫得干裂,想象自个是糖炒栗子里面被炒得绽开壳的栗子,把自个逗乐了。 日落西山,气温渐低,他的生命似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意识渐渐朦胧…… 涣散…… 许是危机激发了潜能,当意识对身体操控减弱,自我保护本能占据上风。曾经怎么都学不会的引气入体下意识运转开,干燥空气中似有什么涌动着,一股潮湿感扑面,滋润起经脉与身体。 ……意识渐醒,朦胧感消失。 宋展飞舔了舔唇瓣,腾地坐起,四肢里突然充满力量,他抬起胳膊,干燥开裂的皮肤好了许多,捏一捏,充满水分与弹性,奇了怪了,他把莫名的感觉挥到脑后。 一日、两日过去,夜间休眠时身体无意识引灵气入体,他摸摸滋润饱满的唇瓣,终于发现不寻常,不及深思,远处黄沙滚滚卷来,履带车行驶的噪音引起宋展飞注意。 “宋展飞——!”许微举着望远镜探出车窗,惊喜呼喊。 宋展飞亦欣喜若狂,一蹦三尺高。 履带车返程,载着中途寻回的失踪保镖,许微一路上讲了宋展飞离开期间的事情。 当天入夜,寻着灯光,一车人与扎营的崔陈刚一行汇合,皆大欢喜! 嗯,不完全欢喜。 食物只剩三四顿的量,通讯设备因能量网躁动全部报废,联系不上外界,现有的油量根本不足以安然离开沙漠。 崔陈刚在旁讲述并不乐观的前景,许微认真倾听,宋展飞吃得狼吞虎咽,吃完拍拍食物渣,“你们俩先聊,我去一趟保镖营帐。” 崔陈刚皱眉,“去找那个戴帽子的保镖就不用了。” “怎么说?”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他不在这。” 宋展飞,“……你还是详细说一遍吧。” 崔陈刚详述了前因,道,“我让后面车子去接人,保镖绕着那个方向转悠几圈没见着人,路易斯选手又昏着,保镖没了办法怕再困在石林,没敢耽搁匆匆出来了。” 宋展飞腾地站起。 崔陈刚忙拉住他,“这么晚了难不成你还想出去找人?你想想,你这脆弱小身板都能撑这么久没事,他一个力大无穷身体强健的保镖不比你命硬?别折腾了,先睡一觉再说!” 崔陈刚心想,柴油储量无法再负担寻人的消耗,宋展飞与那个保镖萍水相逢,再关心也有极限,睡一觉饿一顿说不定就忘了。 …… 路易斯从帐篷里醒来,晕黄灯光照出他失去活力的皮肤下突兀鼓起的血管,血液流淌速度非常缓慢,能深刻感受体内脏器正慢慢衰竭,生命流逝让人从心底升起恐慌。 恐慌到他甚至忘了哀悼他失去引以为傲的相貌。 面临生死危机,人性总会遭遇考验。 真实想法丑陋的像鲜肉腐烂时爬满的蛆虫。路易斯垂眸良久,灯光照在眉眼落下晦涩阴影。原本蜜蜡光泽的紧致肌肤,干巴巴松松挂在脸骨上,像快烧尽的蜡烛垂挂满蜡液,衬着颊边银发,恍如一个垂垂老人。 待他抬眸,已掩下所有不堪情绪,唇角再次挂起毫无纰漏的笑容,只是失去相貌优势,再不复往日迷人。 路易斯叫醒同帐选手,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现临的危机,“……你们应该清楚,食物最多吃到后天,离开沙漠前我们很可能饿死在这,一个异国他乡。” 几人听出话里有话,“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加上保镖有二十几位,节目组也有二十几位,我们只有十二人,如果排除掉前面那些人,我们会多出四五天寻找生路,只要留下足够他们维持生命的水。我们拿着其他物资离开,出了沙漠立刻让他们国家军方派遣救援——方法危险了点,但危急时刻要特殊行事,我们才有机会活下来,他们也不会有事,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意动,路易斯继续劝道,“我们十二人各有本领,认个路不难,不会在沙漠迷失。还有,苏苏懂些草药,可以想办法弄晕守夜的保镖。这很容易,我亲爱的朋友们。” …… 翌日早。 天色蒙蒙亮,崔陈刚醒来,习惯性先去清点物资。 物资车挡风玻璃上别着一张卡片,英文写道:【我们会找人求救,愿上帝保佑你们。】崔陈刚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纳闷打开车门,愕然发现车内空空如也,只剩几箱饮用水。 他脸色大变,立刻集合清点人数,十二名选手少了十名,节目组工作人员面面相窥。导演齐星博昨夜睡得像个死猪,完全被蒙在谷里。 崔陈刚当众宣布:物资被盗! 众人哗然! 崔陈刚趁着众怒当众逼问两位剩余选手,迫于压力,两人支吾坦白,“……路易觉得,大家一起困死在这里不如先救一批人,再救剩下的人……这并非绅士所为,我们没有同意……” “说得好听!你们当时怎么不传消息给我们?!”崔陈刚气血冲头!先前帮他们离开石林舍己为人的路易斯,怎么会干出偷物资的卑劣行为?是他看走了眼,还是这里面藏着什么隐情? 一些女工作人员情绪失控,抱头痛哭,“他们怎么能这么做?亏我这么喜欢路神……” 良心过意不去而留下来的两位选手,望着四下流露绝望的人群,心头灰暗,“现在怎么办?”每个人都滑过这个问题。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7 崔陈刚防止再度发生意外,清点水量平均分配,各自携带。保镖出动寻找可替代的沙漠植物与水源。 然而,祸不单行。 时值中午,履带车行到一处停下,五十几人下车活动腿脚,抿着纯净水湿润干燥破皮的唇瓣,帐篷还来不及搬下来,突然传来细微沙沙作响。 “跑啊——”一声暴喝!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旁人拉着百米冲刺,等终于停下站稳,破风管子一样呼哧喘着粗气,回头一望,表情骇然! 坚实的沙坡化作吞人漩涡,张开巨口,一排停驻的履带车逐渐淹没在流沙中,直到这时,不要命的齐星博还一边倒退一边急忙抢过一个摄影师脖子上挂的设备拍摄画面。 其他情绪正常的人,正经历着庆幸、后怕,欲哭无泪。 失去代步工具,通讯设备无信号,没有准确辨认环境位置的车载导航,众人顺理成章再次迷路。 崔陈刚望向向导,向导同样苦着脸摇头,“这片区域变化太无常,自从军队封路不让进,连经验都不可靠了。” 连番打击让人变得消极,打趣闲聊声渐渐消失,尽可能节省口水。四下里除了黄沙就是同伴沮丧的脸,随着迷路时间增长,一个个越来越沉默。 烈日高悬。 不停消耗着体力与水分,五十几人汗流浃背,稀稀拉拉前行,留下一串一串有气无力的脚印,四下气氛压抑。 失去物资第一日夜,崔陈刚终于发现,调度经验欠缺所展露的弊端:大多常人缺乏自制,已经把整桶1.5L水全部用完。保镖虽饮水节制,但日常寻找替代食物源体力消耗甚巨,一个个精神不济。 许微神情萎靡,背靠沙坡,仰头望天。宋展飞挨着他坐下,递出桶水。 “我还有。”许微推了回去。 宋展飞瞄着许微起皮的唇瓣,“我不用,你喝吧……话说之前我失踪好几天,滴水没沾,你就不奇怪我怎么没事?” “奇怪啊,不过你一向耐不住寂寞藏不住话,我以为你没说肯定有说不出的理由。” 宋展飞听出他的潜台词,大惊失色,“卧槽?!你不会以为我喝了尿?不想揭我伤疤?” 许微侧目,“难道不是?” 宋展飞疯狂摇头。 许微挑眉,“那我可真想不到了,总不会你找到绿洲还是别的什么?回程一路上我可都没见到啊。”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比如?” “……我师父先前教会我一招保命的仙法。”宋展飞神秘兮兮压低声音,一脸认真严肃。 许微扑哧乐了。 宋展飞表情委屈,“我没骗你。” 许微白了他一眼,“可别是说你那个NPC师父?”见宋展飞点头,许微去摸宋展飞脑门,“别是晒晕了说起胡话?” 宋展飞躲开瞪眼,“我说真的!不跟你开玩笑!” “那你使个仙法带我出去?” 宋展飞脸一红,不吭声了,许久才道,“……这不还没来得及学嘛?” 噗噗噗笑喷一片。 左边几个不对付的哥们旁听许久,累得连拌嘴力气都没。 崔陈刚刚缓回点精神,侧头瞅见宋展飞盘起腿打坐,一本正经搞笑,逗得他乐不可支,“土匪,你是故意来活跃气氛的吧?” 宋展飞给了崔二傻一枚冷眼,没搭理。 闭目试了一圈,他果真没猜错,先前体内无意识运转的,真是陆寒霜教的引气法子,一个收势停下打坐,他低头看向许微,“我师父真教了我一套功法,你跟我学学呗,用不着水也能熬到走出沙漠,你看看我多精神就知道了。” 许微想起亲见宋展飞翻着本经脉书在床上摸索自学的情形,一个翻身,背朝宋展飞。 宋展飞不满,把许微扳过来,“连你都不信我?” “累,别闹。”许微推推宋展飞,他计划着明天去寻找仙人掌的事,忧心忡忡,没心情听他瞎扯,“省着点力气,睡吧。” 左边几个嗤笑轻嘲,没有人当真。 “……我真有师父。”宋展飞嘟囔一句,底气不是很足。他虽然从NPC那习得功法,但很可能是游戏公司误打误撞寻到的珍贵资料,非是NPC功劳。 宋展飞见许微眉宇间的疲惫太过明显,蔫蔫停嘴,没再纠缠,日久辨真假,他会亲身验证所言不虚。 宋展飞盘起腿继续修炼。 然而,不等他证明成功,半夜被一声喊叫惊醒,起夜的人发现不远处有一丛丛植物,“快快快!来看看这玩意能不能吃?!” 夜风徐徐。 一群人闻声围过去,抓着植物茎部往外拔。 黑暗中,模糊辨出植物形似蒲公英,头顶开了一团团黑色绒球,换成白天,几人许能发现那团圆滚滚的可爱绒球并非善茬,由极细软的尖叉组成,尖叉顶部像分叉的蛇信,森森冷光透出不好惹。 几人动作间,一团团绒球像蒲公英绒毛飞散,被风吹远…… “啊!” “卧槽!” “靠!” “什么玩意?” 四下一片惨叫,熟睡的人纷纷被蜇醒。凑去查探情况的宋展飞几人,迎面被蜇了满脸,疼得呲牙咧嘴。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8 崔陈刚喝道:“都别乱动!拿手电来!” 待看清植物不详的黑色,几人互相望望,认不出来,“等睡醒了再一起讨论一下吧,我觉得这植物有点问题。” 崔陈刚驱赶众人回去睡觉,月落日升,到了早上,大家抬脸互望,一个个被蜇的地方肿得老高。 宋展飞摸摸发紫的猪头脸,痒得乱挠,“这玩意有毒!” 植物的危险显现,众人口水滴答眼巴巴望着,没人敢亲身试毒。 “这里荒得连个小白鼠都没有!” 众人抱怨着,又往前找了找,除了这片有毒的草本植物,别无所获。 日落黄昏,大家再次停下休息。 有人四下借水,有人被偷了水到处询问怒骂,有人痒得蹭着沙坡打滚,有人开始消极录着遗言,唯有齐星博还兴致勃勃,四下录制众人百态,显得格外扎眼。 宋展飞寻个角落打坐。 一入定几个小时悄然溜走,待收了势,夜色已深,鼾声渐起,旁边许微睡梦中时不时揉着还没消下去的肿处。 分下来的解毒血清许是不对症,引气入体亦没能缓解丝毫。 宋展飞脸肿得老高,痒得不停抓挠,指甲盖里满是血丝,恨不得扒下一层脸皮,忍不住仰头,冲天大喊: “师父啊师父!您为什么不多教我一点本事?!您知不知道您的乖乖徒弟就快痒死了!!!” …… 陆寒霜刚取走灵泉泉眼里的灵髓——灵髓用于盘活水源,放置于湖泉等活水中长时间将养,可把普通水质养成灵水。失去灵髓的灵泉,会随着灵气外逸再渐渐变成普通水源。 脚踩锈剑,腰背漆盒,陆寒霜头顶一轮明月,趁着夜色深沉视野模糊,乘风掠过上空,戴上的兜帽被风刮掉,露出真容。 他用基础五行火术蒸着兜帽衫工装裤里的水汽,复古帽子防霾口罩墨镜等物下水时,不小心被冲走了,一头苍发没了遮掩。 洪荒祖师可倾听百万生灵祈愿,感应到呼唤,一个神识便可辨明位置。远远见一个眼熟的少年人扯着嗓子大喊,旁边熟睡的人抬脚踹向少年屁股,少年一个狗吃|屎扑倒在沙地,安生了。 陆寒霜脚尖一点,剑锋调转向下,斜斜飞掠而去。 “叫我?” 一个声音自上传来,清冷中带着几分熟悉与不真切。 宋展飞拍着膝盖上的沙子,闻声坐起,抬眸还没待看清,风声呼啸袭来,骤如猛鹰俯冲,吓得他连滚带爬倒退几步,颇为狼狈。 等稳住身子再次抬头,宋展飞傻傻愣住! 一个翩翩青年悬停几丈远外,脚踩飞剑赫然离地数米,周身星辉遍洒,沐浴月华。 青年转过一张清俊无双的脸,眉目如画,两鬓苍发飘飞,居高临下望来,一双眸子含霜带雪,启唇复问: “你叫我?” “……师、师父?”宋展飞哑然。 他幻想过无数次问号脸的仙人师父,会以何等仙姿从天而降,脚踩祥云?衣袂飘飘?道骨仙风? 此时此刻,全部妄想荡然无存!那个游戏里风华绝代的NPC师父居然真就这么不可思议出现眼前,恰逢他最困苦无助的时候,不是做梦吧? 宋展飞狠狠掐了下脸,疼得一声嗷叫,脑子清醒几分,注意到陆寒霜身上眼熟的兜帽衫与工装裤,猛然瞪大眼睛,“师父你是、是、是那个保镖?!” “你还有完没完啊!”旁边的许微被再次吵醒,一睁眼,猛然见到一个青年悬在半空,差点以为还没睡醒。 许微揉揉眼睛,眼前画面不变。 陆寒霜跳下剑,宋展飞凑过去有一肚子话要问,陆寒霜瞥去一眼成功让他消声,望了眼不远处累到打瞌睡的值夜保镖,道,“别把人吵醒。” 宋展飞乖乖坐下,嗯嗯点头,老实的像只小狗。 许微起身,认出青年服装,心思百转,深深望了眼造成他巨大心灵冲击的飞剑。 陆寒霜冲两人要了一个背包,把漆盒里装得满满当当不知有什么用的通透石头转到包里,腾出空位装起飞剑,盖紧。 许微目光滑到青年惊人的容貌上,侧脸凑到宋展飞耳边悄悄问道,“怎么回事?” “…这…是…我…师…父。”宋展飞生怕惹师父不快,声音压得极低极轻,用气音道,“……闻名《寻仙》的陆寒霜大大,他不是NPC……早跟你说我有师父,你偏不信……师父先前教过我一套仙法,要不然我能不吃不喝撑到现在?” 许微撇撇嘴,这货也不想想自个有多少黑历史,不信正常,信才脑抽! 陆寒霜安置好铁剑,嫌弃一下还没法使用变大变小等改变物质密度体积的术法,抬眸打量两人,“中毒了?” 宋展飞忙点头,“师父你有办法?” 陆寒霜端详毒发特征,略一思索,“蛇信毒草?”两人不懂,陆寒霜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提前准备的常用药,一颗通用解毒丸掰成两瓣,递给两人。 “和水服下即可。” 两人面色尴尬,陆寒霜多瞟了眼。 宋展飞挠脸,“师父,水喝完了。”余光四下一看,要不从谁那里“借”点?可当着师父大人的面,不好意思做这么掉份的事。 陆寒霜眸光一转,滑过许微干裂的唇。 许微不自在偏开头,不知是不是陆寒霜的真容杀伤力太大,一时间总觉得这人随便一个眸光流转都让他心慌得紧,辨不清是敬畏还是迷乱,丝毫不想被青年看见丢人的一面。 “拿碗来。”陆寒霜收回目光。 宋展飞忙忙翻包取饭盒,打开双手捧上,十分之恭敬。 陆寒霜没有接过,举出一只手悬在饭盒上方,五指半拢,像从空气中掬起一捧什么? 两人不解其意,许久不见动静。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39 宋展飞傻愣愣举着饭盒一动不敢动,听见师父大人一声低语,“这附近的空气太干燥。” 更因他身魂不合,法力微弱,陆寒霜皱眉多用了一成法力,从空气里挤出水分。 突然,陆寒霜指尖冒出一滴莹润水珠。 两人惊讶望着—— 月光下,陆寒霜的修长五指仿佛枝头的一簇玉兰,骨节处透着嶙峋性感。仿佛诱人花瓣上凝出一滴滴夜露,折射出让人心生涟漪的光泽。水珠顺着长指,汇聚掌心,滑过皓白玉腕,一点一滴落进饭盒里。 这个场景对于沙漠中饥渴许久的许微来说,美得如诗如画。一滴又一滴莹润的水珠,流经手掌,滑过手腕,一点点落下…… 积汇饭盒底,小小一滩…… ——许微喉结滚动,一遍遍舔着唇瓣。在极度干涸中,这个超出自然常理的神奇画面,深深刻进脑海。许微不久后将郁闷发现,竟渐渐染上恋手癖,然而再没有一只手,能美过记忆里的这一只。 此时许微还不清楚后遗症,等陆寒霜递来饭盒,迫不及待分饮灌药,水质甘甜润喉,药丸虽腥苦,但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半个小时,两人脸上便渐渐消肿。 宋展飞叽里呱啦一肚子好奇,师父身份来历,有这么高的本事为什么来当了保镖,消失这段期间去了哪里,连珠炮似弄得陆寒霜有点烦,干脆闭嘴一个不答。 许微察言观色,识趣许多。 他与宋展飞一同听崔陈刚叙述路易斯让陆寒霜做的事,总觉得,照路易斯后来暴露人品可窥,并非那么安了好心。陆寒霜当时与路易斯对峙时的态度言语,亦耐人寻味。 许微在一旁讲了路易斯后面的所作所为。 果见陆寒霜听完毫无意外,道了句,“不足为奇。” “您的意思,您早看出他的行事作风有问题,难道他让您带着他的血探路还有什么别的居心?”许微小心翼翼道,“您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帮我们解解惑。” 陆寒霜心情好时不介意给人解惑,但他刚累了一圈回来,实在没心情闲聊,嘴唇一翻,“确实麻烦。” 许微闭了嘴,“那您好好休息吧。” 陆寒霜果真闭目养神。 宋展飞与许微互望,没再打扰他休息,两人太过激动睡不着觉,走远了悄悄低语,消化方才所见的一切。 不论是疲惫到失去警觉的陆寒霜,还是宋展飞两人都没有发现,在另一个方向,被几个睡熟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遮挡的,一个早在宋展飞仰天大喊时便被吵醒的人,悄然打开全息摄影机,偷偷拍下了所有惊人的画面。 齐星博压抑着激动,仿佛能想到当这些画面暴露时,他名声大噪一飞冲天的那刻。 陆寒霜休整了一个小时,起身的动静立刻引来宋展飞两人的关注,陆寒霜走向两人,提起刚才发现的一点,“你们的车呢?” “掉进流沙里了。” “弄出来便可。”陆寒霜可不打算跟着他们步行出沙漠,让宋展飞带路。 宋展飞苦恼抓头,“师父,我当时闷头瞎跑,只记得大概方向。” “足以。”陆寒霜再次打开漆盒,抽出铁剑,一个指诀浮起剑身,纵身蹁跹一跳,立于悬空的飞剑上,垂眸俯视宋展飞,抬下巴示意少年上剑。 宋展飞顿时双眼圆瞪,抖动一头橘红两色短毛,像只受惊的小鸡崽,结巴了,“师、师、师父,我、我也坐这个去?可我、我恐高……害怕。” “你先前已经在木桩上练习很久。”陆寒霜一针见血点出要点。 “哪能一样啊师父?在游戏里又摔不死人,现实里别说安全性了,我光站在上面往下看都会吓得腿软!” “你的意思是——”陆寒霜居高临下,宋展飞压力倍增,听师父缓缓补充道,“站桩无用?” 宋展飞顶着压力为了小命点头。 陆寒霜启唇,“那你以后便不用来我这报道了。” 宋展飞闻言大惊失色,再不敢辩驳,抖着双腿哆哆嗦嗦艰难爬上薄薄铁剑,油然升起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心里念叨,也不知道他那份人身意外险,包不包括飞剑这种古老交通工具的高空失足意外? 到了流沙附近,陆寒霜降下飞剑,让宋展飞在安全处等待,一踩飞剑纵身俯冲,一头扎进流沙里。 宋展飞惊得冲了过去,声音提在嗓子眼,生怕才相认的师父出点什么意外。 师父本该被沙子掩埋,然而,流沙触及师父周身一掌外便纷纷滑落,仿佛无形中围着一层什么屏障,看不见摸不着。 所过之处,犹如摩西分海,空出一条道路,流沙下的真容被挖开一角,居然是同石林一样耸立的一根根排列奇怪的石柱,掩埋沙底。 师父一甩手,一辆辆履带车被挖了出来,飞到沙岸两边。 一台台又一台台,咚!咚!咚!咚……不停撞进宋展飞求仙问道的心。 陆寒霜忙完跳上沙岸,没有再开回车子,在一堆行李中翻出可以遮面的保镖墨镜戴上,载着宋展飞再次乘剑离开。 宋展飞小心翼翼拽着师父衣角,吹着夜风,望着星空,间或胆战心惊俯视一眼脚底。这一会儿的连连奇遇,彷如做梦,真怕梦醒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师父……”宋展飞期期艾艾道,“您……不会消失吧。” 陆寒霜没搭理少年情怀。 宋展飞又道,“说实话我先前一直以为您是NPC,没想到您真得是个得道高人啊,还成了我师父……” 陆寒霜启唇,“我好像并未说过,正式收你为徒?” 宋展飞惊道,“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您怎么连一个孝顺您的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踢出师门!” 陆寒霜悬停飞剑,“到了。” 翌日早,崔陈刚发现陆寒霜回归,非常意外。陆寒霜只说迷了路,并道,回程路上发现了一批空车,顺着方向寻到队伍。 崔陈刚带着人去察看,奇怪哉,一排履带车果然被流沙吐出了来,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纷纷上车。 油量虽然见底,索性又行了半日,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来自陆寒霜的手机,有了信号,崔陈刚立刻联系了负责沙漠寻湖的总指挥部,出动直升机紧急运送物资。 等待过程,崔陈刚打量着再次戴着兜帽、墨镜遮眼的怪异青年保镖,发现宋展飞态度比往日更加殷勤,不像萍水相逢结缘的知己,更像面对小心供奉的祖宗,连许微的态度都微妙几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0 胖子几次凑上去靠近青年,都被许微不着痕迹挡掉。 …… 监管禁区的总指挥部,宋老司令意外出现,望着屏幕里禁区高空俯瞰图。 宋老在国防大学教书时的学生程总指挥挂断通讯,宋老回过头来,问道,“怎么样?” “您老放心,我们已经定位了信号发出坐标,立刻让人运输物资,展飞不会有事。” 宋老一拍桌子,“别提这糟心玩意,我问的不是他!” “您老放心,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尖刀,有消息一定立刻向您汇报!” 宋老皱眉,“……你们不是一直全盘监控着金河沙漠?我是问你昨天夜里监控到的高空异常画面!” “那片区域磁场不稳定,卫星传回来的图像一直都很模糊,我们请专业人士查看过,猜测可能是有大型猛禽飞过。”程总指挥有些意外宋老司令的关注点。 宋老敲着桌子,又数落起程总指挥失职,竟把一群半大孩子放进禁区!程总指挥嗯嗯应下,并不辩驳。宋老发泄完了,让程总指挥取来崔陈刚一行进禁区的影像资料。 打开登记名单,逐个对比监控录下的身像投影,一一掠过,终于停在一个青年“萧丁”上。 投影中,青年戴帽遮脸,一身打扮与宋老监视到的一样。 自苏长明从凌霄山回来叙说见闻,宋老综合陆续调查到的灾变内情,内心逐渐偏向苏长明的推测。 他一边从萧衍入手调查掌门的身份,一边促成绿萍镇当局增设森林周围的监控,内容加密,不能随意查阅调取。有人定期向他汇报监视到的动向,这次陆寒霜外出他早得到消息,只是不能大张旗鼓调取道路监控进行追踪,而出行购票记录里并没有萧定天。 谁想意外听到孙子又瞎折腾,跟来一看,发现萧定天赫然藏在其中,潜入禁区。 萧定天,萧衍的爷爷,听闻样貌极为年轻出彩,完全不像古稀老人。十几年前,仙隐宗入世请年过半百的老人出世,其不同寻常必有内情。而一个返老还童拥有高深法力的掌门频频入世,他不知道是否同“百年浩劫”有关,但却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移动湖泊! ——自“圣水”见报,金河沙漠附近常有神秘人士出现,直到国家介入拉了隔离网,全盘监控,那些不知来历的人才纷纷退让,没再与国家争肉。 不得不说,陆寒霜着实大胆!他藏身保镖中想神不知鬼不觉取走东西,却远没认清现代堪称恐怖的人造“天网”的“法眼”神通广大。 程总指挥听着“笃笃笃”敲桌声,耐心在旁等待,不敢出声打断宋老思考,隐约听见一句低语,“也不知道他得没得手?” 宋老抬头,对程总指挥道,“送物资的时候,我跟着跑一趟。” 程总指挥不忍宋老奔波,劝了几句,宋老心意已决,转身离开。 第25章 萧贤惠 金河沙漠腹部,石林遍布, 直升机似进入雷区, 小心翼翼避开, 以免被磁场影响,迷失航向。 陆寒霜专心折叠帐篷, 宋展飞在旁殷勤打下手,厚着脸皮无视青年的不耐, 讨好赖皮样旁人早见怪不怪。 陆寒霜听之任之,不搭不理。 不远处,直升机载着箱箱物资嗡嗡嗡着陆声, 旁人欢呼雀跃声, 宋陈刚呼喝保镖去搬东西的喊声,声声入耳, 陆寒霜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身走向下一个帐篷,埋头继续拆卸。 耳边噪音突然一停。 宋展飞瞪圆眼睛望向陆寒霜身后, 表情像碰见鹰的兔子, 匆匆告辞, 一溜烟跑没了影。 陆寒霜亦未在意。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身后, 陆寒霜回头, 见是一个精瘦老人, 笑得慈眉善目却难掩犀利的眼神,一个久居上位的智者。 “能不能借点时间给我?” 崔陈刚见宋老竟然没跟宋展飞吹胡子瞪眼, 缠上一个小保镖,揪出躲他身后的宋展飞,“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宋展飞摇头,他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会认识师父? 宋老爷子没有绕弯,开门见山请陆寒霜帮忙,寻找失踪特种兵,交换条件是:不追究青年的行为,不论他先前在禁区做了什么。 陆寒霜偏了重点,垂眸思索一路上可能暴露的点。 “您可能长时间呆在山里,与时代脱节,不了解信息设备的可怕之处,在全息时代很难藏住秘密。”陆寒霜虽情绪寡淡少有喜怒,但并非喜怒不形于色,宋老人老成精,自然轻易猜出他的想法。 笑容和气,“……所以,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道门中人。” 陆寒霜听出其中深意。 “你是说我不够小心?”以一个青年外貌,陆寒霜的口气并不礼貌,但论身份证上的年龄,两人相当,只是比起宋老的态度依然缺少客气。 实是祖师爷爷活了几万年,从不用屈尊对别人用敬称谦词,说话随意惯了,洪荒大能喜欢自抬身份用个“本尊”“本座”,他照样不屑一顾,一口一个“吾”也从未有人胆敢轻视他,来到现世入乡随俗改成了“我”,偶尔说话仍会带出过去的习惯,言谈与当下人格格不入。 宋老笑道,“您想多了。” 陆寒霜没再争辩,颔首同意了宋老的提议,“便依你先前所说。” 陆寒霜拿着几批特种兵消失前的坐标信息,带着宋老安排的领路军人回来。 宋展飞自知没本事撬开师父的嘴,磨磨蹭蹭凑到老爷子跟前,忍着想跑的欲望,打探两人的谈话。 得知师父要滞留沙漠寻人,哪还肯走,立刻表示陪同想法。宋展飞瞅着垂眼沉思的老爷子,等着他照常吹胡子瞪眼斥责胡闹!可左等右等,只见老爷子沉默良久,一反常态点了点头。 宋展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飙高几分,“你真同意了?不骗我?要不老头你再仔细想想,可别事临到头又反悔啊?” “滚!你什么你,没大没小!” 宋展飞没滚,凑上去打量老爷子的表情,明白过来,老头似乎对他与师父的交往乐见其成,疑狐道,“……你怎么认识我师父的?” “你师父?”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1 老爷子上下瞄着孙子紧跟“时代潮流”的伤眼打扮,满怀对糟心孙子的质疑,“仙隐宗收徒严格,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个泼猴?别是撒泼打滚死缠着人家高人不放?我倒想问问你从哪知道他的?难道是苏长明泄露……” “仙隐宗!”宋展飞打断老爷子,赶忙追问,“你是说——我睡前故事从小听到大的那个仙隐宗?!” 老爷子回过味来,挑眉道,“……连你自个师父的身份都没弄清楚,你这师徒关系水分可真不小。” “不开玩笑,您给我说说呗。”宋展飞缠住老爷子闹。 求着他就改口“您”了,老爷子嫌弃地喷了一声响鼻,当家绝技把宋展飞同样嫌弃得够呛,老爷子摆摆手,“行了,直升机要开了,我走了,有事回家再说。” 崔陈刚正安排物资,宋展飞一脸咬牙切齿回来,通知崔陈刚他打算同戴帽保镖滞留沙漠。 崔陈刚还没表态,旁边插入一个声音,“我同你们一起。” 两人同时回头,见是齐星博。 宋展飞纳闷,“你去干嘛?” 齐星博瞄了眼崔陈刚,示意两人一边去谈,宋展飞一脸莫名其妙被拉到不远处,“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 “你师父被人暗算,你就不想帮他报仇?”齐星博双手抱臂,对比宋展飞的毛躁,一副胸有成竹。 师父一词让宋展飞态度警觉,“你什么时候偷听到我们谈话?”紧接着又被暗算一词砸得眉头紧皱,“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到我师父头上?” “路易斯让你师父探路的事,你应该知道。” 宋展飞点头。 “但你应该不知道,他当时的说辞纯属胡扯。”齐星博身为《异人》导演,想制造节目效果,提前做过功课研究各位选手信息。 当路易斯与陆寒霜对峙,因激动暴露出的锱铢必较、卖惨虚伪等冰山一角,完全颠覆往日完美绅士人设。齐星博敏锐捕捉到这点,着重特写拍摄。由于路易斯的行动是个很好的卖点,齐星博虽然怀疑路易斯的目的,但出于节目利益,并没阻止事态发展。 不过,青年的反诘还是在他心底埋下疑惑。 昨天青年从天而降,齐星博恍悟到青年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复又思索青年的话,询问剩下两位选手。 与其他选手自动美化路易斯的行为举止、不愿深想不同,两人并不信任路易斯。即使路易斯的状态极像被献祭,两人还是敏感察觉到,石林“能量体”破除前,路易斯明显更像遭到反噬——所谓反噬都是害人不成反伤己,“能量体”崩毁的白光在之后冒出,明显与路易斯无关。 只是,当时没见到其他选手出手,想不出能是谁干的? 齐星博听完,心里便有了答案: 保镖萧丁。 无疑,齐星博是个有野心的。 《异人》身为首个改革全息的综艺企划,导演人选不容轻忽,几个投资商互相角逐,各有心仪人选。争来争去,结果就是四个导演竞争上岗,根据投资比率排列前四期执导顺序,收视不足立刻下台。 齐星博想搭上这股东风,一炮而红。遂,一番添油加醋,费尽口舌煽动宋展飞的情绪。 总结道,“……我跟你去,帮你师父报仇。” 宋展飞并不上套。 齐星博再接再厉,“当时崔陈刚他们都站路易斯那边,不信你师父的话,还不是在他们眼里,你师父只是一个普通保镖,人家路易斯是才貌双全的高人冠军。” 宋展飞皱眉。 齐星博一喜,“当然,那些三脚猫的花架子哪能跟你师父比?你师父高风亮节,不屑与小人计较,做徒弟的总不能看着小人得志?只要你师父显露实力,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能辨别谁的话更有含金量,还你师父一个公道。” “我师父要愿意出头,谁还会记得他们。” 宋展飞明显意动,可还没忘了齐星博偷听的事,不信这人人品,“我知道你想用我师父将路易斯一军。” 又道,“但你要清楚,我师父跟他们可不是一路货色,珠玉在前,你们其他选手被对比成班门弄斧,后面十一期还怎么拍,怎么推销宣传?你不是鼠目寸光的人,只剩一个解释,你为了制造一时效果,不顾节目长期利益,损害选手名誉,呵呵……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不仁,我不义。” 齐星博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茬,被底下选手联手蒙蔽,这个闷亏他哪会儿甘心咽下。 “他们不管我的死活,不管节目后续拍摄跑了,我还管他们死活干什么?我是第一期导演,只要这一期能爆,后面红不红是他们的事,要怪,也只怪其他导演没本事救不了节目,选手废柴引不来观众兴趣。” 宋展飞道,“我要没记错,你妈可是最大的投资商。” “我妈投资节目可不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收益分成,只要把我捧红了,她就赚了!”齐星博道。 宋展飞啧了一声,同齐星博击掌成交。 …… 半个月后,第二期导演带着选手们进行紧锣密鼓的第二期拍摄。 临时取消探秘古遗址环节,用石林遇险片段替代,宣称正秘密进行后期剪辑全息制作的齐星博,正暗搓搓跟着陆寒霜寻人。 齐星博只带了七八个组里的心腹,他与编剧在一边讨论,旁边扛起拍摄大旗的唯一一个摄影师,小心翼翼装置全息化制作所需的特殊胶卷,其造价高昂,一帧能抵得上他一年的工资。 再等三天,拍摄完所有画面,两方分道扬镳。 获救的尖刀亲自送陆寒霜回山,路上怕他无聊,还买了一沓报纸解闷。 《揭幕!官方不让报道的内|幕:特种大队眨眼间置身千里之外!》 陆寒霜一手点着杂牌小报上的宋体粗字,窗外射入的余辉撒落指尖,给玉色长指蒙上一层昏黄。 他另一只手支头,半倚着窗,羽睫微垂。 斜阳勾勒他清俊的侧脸,没能给他雾笼雪染的眉眼添上几分暖意,青年像隔离在另一个毫无温度的空间,冰心雪骨,清冷至极。 端零食递矿泉水十分狗腿的宋展飞,望着自家师父的美态,痴了一瞬。他家师父怎么连一身俗套的兜帽衫,都愣是穿出一股子岁月静好、时间沉沙的古韵风华? “赶紧擦擦口水吧,花痴大少!这眼神都能想把人给吞了,怪吓人的。”猴子隔着距离跟宋展飞熟稔打趣,却没像往常一样靠过去。瞄见旁边的青年,猴子不由升起怯意,勾勾手招呼宋展飞。 宋展飞坐过去,“你好像有点怕我师父。”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2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倒是你,跟我说说他怎么成了你师父?”猴子搭住他的肩。 宋展飞一说起亲亲师父,满心压抑不住的仰慕之情滔滔不绝涌出,时间就在两个志趣相投的泼猴聊天间慢慢流逝…… 日头由东向西抛落。 等车子到了绿萍镇的那片原生态森林,天已经彻底黑透。 …… 陆寒霜下车解开障眼法,拨开浓雾见仙山的画面再次惊了没见识的尖刀特种兵与宋展飞,后者回过神来,见陆寒霜抬步上山,屁颠屁颠跟上去。 鞋底刚踩上仙山的土,前方头也不回的青年一抬胳膊,拂袖刮来一股风把宋展飞逼退几步,差点栽个仰倒。 等稳住身形,再抬头,眼前仙山已经消失无踪,四下浓雾汇聚、视野模糊,只剩影影绰绰的树木。 宋展飞并不失落,老巢都逮着了还怕师父跑了? 他低头盯脚,“这双要供起来留做纪念。”踩过仙土的运动鞋,怎么能再被其他凡土污染? 猴子坐在车里,远远望见宋展飞抱着一双鞋子赤着脚走回来,时不时低头傻笑,发出诡异的“嘿嘿”“嘿嘿”声,隔着车窗瞠目结舌,“卧槽!哪来的煞笔!” 宋展飞脸泛晕红,满怀激情澎湃,盘算着怎么早日转正,坐实师徒名份。 …… 陆寒霜上山,先绕路去山泉放灵髓,很好的夜视能力发现,山泉边已开垦出田,四下不见风滚妖草。 回程望见正殿亮着光,顺路去看了一下。 殿前青石台阶湿漉漉还未晾干,光可鉴人。 殿门大敞,萧衍坐着轮椅,指挥着提早报道的两名外门弟子,打扫殿内犄角旮旯的卫生。陆寒霜停在殿外,杨阳与良嘉闻声转头,吃了一惊,立刻低头以示恭敬。 “你回来了。”萧衍抬头望见,声音无波,没有任何意外与惊喜成分,冲风尘仆仆的陆寒霜点头,见青年抬脚便要进来,还皱了下眉,“地板刚擦干净,还湿着呢。” 陆寒霜收回脚,转身离开。 杨阳一脸敬佩,“萧衍你胆子真大,敢这么嫌弃掌门。” 萧衍不置可否,垂眸看了下表,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今天农历初几?” “农历十五啊,五一假放完才过没多久,你忘了?” 萧衍点了点头,“你们把这块擦完就回去休息。”说完,控制轮椅离开,去了陆寒霜的房间。 陆寒霜正脱下连帽衫,露出半个背。老古董的钨丝灯泡悬在梁上,铺下一片晕黄,衬得肌肤恍如玉色,晃人眼。 萧衍偏开视线,重新合紧未关严的门缝,等在外面。 片刻之后,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挲声终于停歇,门被从内刮来的一阵指风弹开,屋中人朗声道,“进来吧。” 声音操控轮椅上斜45度,跨过门槛。 萧衍抬眼。 陆寒霜换了一袭过于宽松的旧长衫,盘坐到竹榻上,身前一方矮桌。青年铺开一张微黄的宣纸,轻沾墨水,提笔挥洒,姿态行云流水,但思绪似乎并不畅通,偶尔笔尖凝滞,删删改改。 隐约能辨别出绘制的是个伞具。 萧衍目光掠过青年腕部破损的袖口,滑向青年腰间层层堆叠的衣料褶皱,显然,这身衣服的前主人是个胖子。 轮椅停在榻前三米远,萧衍收回目光。 “我给你订了一批新衣服,古风与日常装都有,已经洗过,晾在大殿后面的院子里,应该可以穿了。” 陆寒霜瞥了眼房间角落买回的游戏舱,“……大殿的砖瓦墙体修葺过?” 萧衍明白他提问的意图,解释道,“风滚妖草经过萃取,可以提炼出替代飞车高价燃料的新燃料,造价十分低廉。研究员打算大量培育,找上门来,我顺便卖了一笔钱,添置了一些东西。你的游戏舱是高配版,要价十万,先前主脑转来的那笔钱垫付了大半。” 陆寒霜对钱财来源不感兴趣,只要不是不义之财便可。 萧衍调出电话手表里的账目投影,让陆寒霜过目,“钱还是太少,没法大规模修缮宗门,你作为一山掌门,不能坐吃山空,必须早点想些盈利产业。” “你看着办吧。”前世扶摇派产业,也是陆寒霜的徒子徒孙操心,萧衍作为他的便宜孙子,陆寒霜并不觉得当甩手掌柜有什么不对。 萧衍继续汇报门内事务,“你走了一周,他们两个就来了,我不知道让他们干什么,就先打扫卫生,殿宇到处都是落灰。” 陆寒霜点头表示知道,瞥了眼门外夜空,揉揉额。 “苏军长来取草的时候,让我留话给你,有时间到他家做客,地址我发给你的通讯邮箱,你自己查阅。” 陆寒霜勉力点头。 “对了,还有……”萧衍声音顿住。 陆寒霜此时脸色实在有点糟糕,抿起的唇瓣隐隐透出青白,不可能只是旅途疲惫。萧衍望了眼窗外,悬月渐渐升向正中,“算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四下静谧,唯有轮椅摩擦石板声,萧衍离开大殿,合上殿门,没行几步远,身后房间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重物倒地声! 萧衍回眸,死死盯着合紧的门缝,双手握紧扶手,手背青筋一跳一跳,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驱动轮椅折返。 “吱嘎——” 打开房门,萧衍瞳孔骤然紧缩,青年摔倒在竹榻外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克制地攥了攥扶手,压下情绪。 陆寒霜数着佛珠,浑身冷汗津津。汗水浸湿衣料,紧贴皮肤,清晰勾勒出肌肉纹理。 萧衍的意志想偏开视线,眼珠子却像被死死勾住,挪不开目光。 按照辈分,眼前这人分明是他曾经厌恶至极的亲爷爷,也许青年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他竟然发自内心油然升起怜惜与心疼——想要珍视一个人的感觉让他陌生而惶恐。 萧衍握拳,指甲紧抠掌心,狠狠闭上眼睛,掐断目光。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3 过了一会儿,萧衍睁开眼,盯着脚下的轮椅踏板。 “要我把你抱上榻吗?” 陆寒霜忍痛摆头,从牙缝挤出一句轻若蚊蝇的声音,“出去……” 萧衍控制轮椅靠近,费劲弯下腰,想先把人抱到腿上。可是他的预估太过乐观,即使臂力足够,腰弯到一定程度却弯不下去了,腰部以下虽然已经恢复感知,依然徒劳无用。 不自量力的后果是,他也跟着摔了下去。 “砰!” 萧衍砸在地上,重重锤了下地,神情有丝狼狈。 他托起上半身移到青年头旁,抬指,拂过青年苍白的脸颊,拭去青年满脑门的冷汗,费力把青年从寒凉的石板上拖起,抱上他的膝头,用身体充当肉垫,环住青年痛到抽搐的身体,轻抚青年脊背,扬声叫人进来。 这般示弱,萧衍的脸色并未比陆寒霜好看多少。 杨阳与良嘉前后脚赶来,一左一右把陆寒霜抱上榻,转身又过来扶萧衍上轮椅,被萧衍挥开。 杨阳围着自尊心极高的萧衍干着急,盯着他一点一点费劲挪上轮椅,忍不住腹诽这人脾气古怪,问道,“掌门这是怎么了?” “旧疾。”萧衍驱动轮椅移到床边,守着陆寒霜,头也不回道,“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等他好了再走。” 夜色如墨。 萧衍垂眸,用目光描绘陆寒霜因意识模糊而有些失神的表情,一双黑洞洞的眸子比墨色更加漆黑,比深夜更加深不见底。 良嘉拉着拖拖拉拉想留下的杨阳离开,关门前又深深望了一眼。 萧衍凝视着榻上的人,目光专注,灯光给萧衍轮廓分明的五官堆砌落影,映得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心思难辨。 打心眼里说,良嘉极为讨厌与萧衍这类人打交道。 仿佛一个负面源头,心思九曲十八弯被层层包裹,他要小心翼翼与狼共舞,生怕踩中对方敏感的神经,被这头蛰伏黑暗中的凶猛野兽狠咬一口,战战兢兢,有时甚至有点惧怕。 “发什么呆呢!” 良嘉转头,杨阳在他眼前来回挥手,凑来一张脸满怀关心。良嘉揉了揉他一头绵羊卷,道,“没什么,回去打坐吧。” 杨阳立马放下担忧,嘟嘟囔囔说起这几日引气遇到的瓶颈,没心没肺的样子让良嘉微微一笑,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心思简单的人。 第26章 弟子规 一夜过去,噩梦连连。陆寒霜昨夜在疼痛中时睡时醒, 时而梦见血流成河, 时而迷迷糊糊感觉一只宽大手掌拍抚他的背部, 于没有父母亲人天生天养的陆寒霜,又是一个新奇体验。 清晨。 鸟儿叽叽喳喳, 山下远远传来恼人不休的喊叫“师父”“师父”! 陆寒霜揉额起身,让道童下去接人, 一点没有驱使童工的罪恶感。 祖师爷爷常年被人供着,没学会体谅他人,外门两弟子生长在尊老爱幼的正常环境下, 拥有健全道德观念, 没法坐视不管,上前想代劳, 还被道童一脸嫌弃。 小家伙没有一点被驱使的委屈, 反而一脸终于得到重用的得意洋洋,令人稀奇。 宋展飞一上山, 问明陆寒霜居所便冲了过去, 刚踏进落雪院, 便扬声滔滔不绝表达一夜分别的深深思念,听得打扫庭院的杨阳两人牙酸不已。 宋展飞赶到房前, 不等面见亲亲师父, 杀出一只拦路虎。 轮椅骨碌骨碌驶来, 萧衍稳坐其上,挡住紧闭的门, 道,“你跟我来。” “……天衍大神?” 宋展飞自然认得《寻仙》名人,“原来网传你残疾是真的?你怎么在这?你和师父认识?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是师父什么人?” 萧衍忍着聒噪,面目表情把人带到药房,倒出一碗勾兑好的药剂,递出。 “把手放进反应液里。” “这是什么?”宋展飞无知伸手,扎进浑浊的液体里,一开始还挺舒服,“哇,这水好润!咿,水的颜色怎么越来越干净透彻了?凉意像都顺着我的胳膊爬上来,啊——” 液体里突然蹿出一簇火苗,宋展飞抽回手猛甩,“怎么回事?一会凉一会热,还冒了火?烫死人了!” 萧衍目光滑过宋展飞烫伤的手,落向碗里消失的火星,“……水火双灵根,虽然不清楚品级,从烫伤程度看,火灵根的资质还不错,水灵根稍微差点。” 宋展飞没少,“卧槽!真有灵根这玩意?我有灵根?一般书里测灵根的不都是石头还是镜子什么的?你这是什么?不用滴血不用输出灵气就测出来了?准不准啊?” 萧衍瞟了宋展飞一眼,“你能控制灵力输出?” 宋展飞狂摇头。 萧衍道,“道统薄弱,普通人不懂怎么调动灵气,我这段时间闲来无事,研究了古籍上记载的测灵原理,从杜鹃草提炼出萃取物,用以调配的一款反应液。”再者,宗门测灵石年久失修,维护起来要花不少钱买材料,不如用调配液省钱省事。 萧衍示意宋展飞倒掉反应液。 “倒掉干嘛?这可是我踏上修仙的第一步,多有纪念意义,必须买个礼品瓶子珍藏起来。” “你随意。” 萧衍驱动轮椅离开,宋展飞追上来又问,“你说的原理是什么原理?你怎么懂这么多?” “杜鹃占巢的原理,杜鹃草成分渗入经脉,抢占生存空间踢走你体内原本储藏的灵力,灵力属性不同与反应液产生不同化学作用。” “……这么义正言辞也掩盖不了你虐待狂的真相。”宋展飞嘟囔一句,追问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少说话,多读书。” 宋展飞静了几秒,没憋住话,忍不住又问道,“那你呢,你给自己测了吗?什么灵根?”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4 “水系单灵根。” “草!修仙小说里单灵根最好……对了,你和掌门什么身份,你是我师兄吗?大师兄?” “……安静。”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渐行渐远。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种备受折磨又让人前仆后继的测灵根方法,将会成为仙隐宗独一份的特色,被折磨得越痛苦的人越激动癫狂,反而感受越舒适的越悲愤哭嚎。 …… 落雪院。 陆寒霜推开房门,信步而出。身前枝繁叶茂的合欢古树伸展枝桠,错落树叶过滤晨光,撒下星星点点的光屑,映入青石台阶,铺就一片斑斓。 石阶尽头,等着一个坐轮椅的青年,院墙外传来道童带着宋展飞四处闲逛介绍的稚嫩声音。 陆寒霜抬眸。 “你有事?” 萧衍汇报了带宋展飞测灵根的事,“……我想你在游戏中已经收他当准徒弟,就按照宗门典籍里的章程,擅作主张先带他去测试灵根,我认为他的资质还算不错。” 照陆寒霜的眼光,不是灵胚仙胎都瞧不上,但是按照萧定天的记忆,这资质貌似还算拔尖。陆寒霜随意点了下头,“你是什么灵根?” “单系水灵根。” 陆寒霜对此处灵根衡量法不熟,直接洞视萧衍紫府,微微讶异。按照他收徒的天地玄黄四个品级,萧衍的灵魂纯度竟然是最高品的天灵,只比陆寒霜天生仙灵稍逊,又想到回来所见,萧衍的能干让他很是省心。 萧衍不自在摸摸额头,被陆寒霜的目光盯得有点发烧。 “你可想入我门下?”陆寒霜收回目光,萧衍干脆点头,陆寒霜亦不拖泥带水,“那便做大师兄吧。” 见萧衍神色犹豫,陆寒霜想到两人的爷孙关系,“门内不论血缘,只论师徒辈分,但凡入我门墙,必须斩断尘缘,一切以师门为主,你可做得到?” 萧衍点头,他了无牵挂,本来就没有什么尘缘要斩。 “宋展飞若能做到,不妨收入内门,与你作伴。” 萧衍点头。 陆寒霜挥手让他下去,突然又想到,“昨天可有话没说完?” “昨天早上全球首档全息综艺《异人》放出了宣传预告片,我看见里面有你。” “我知道了,下去吧。” 陆寒霜回屋登上游戏舱,上线随机进了一个热门视频网站,入口有匿名、游客、登录三个选项,陆寒霜点了匿名,脸上多了个随机拟态面具。 看不到边际的广场,挤满喧闹人群,三三两两搭伴,数着海报进入不同的影片放映厅。 陆寒霜屏蔽了其他游客,偌大的广场瞬间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走到中心的寻路智能机,输入预告片名,立刻弹出一个小方向标。 跟着虚拟剪头,走到一座银色商厦,浑圆的蛋形建筑充满“艺术”气息,LED屏幕上闪着《异人》的宣传图。 进门,一条狭长通道。 虽然屏蔽了人群,门侧电子牌上显示着大厦内:【总浏览量2.13亿人次/在线30万7457人】 横穿走廊,左右墙壁两排密密麻麻的门,一个紧挨一个,每张门只容一人通过。数着门牌:1号、2号、3号、4号……直到尽头,所有房号都跟着【满】字红牌。 电梯口旁,悬挂一张智能屏幕,点击:搜索空房间。 显示:【62层有空房,为622458,622459,6224……】 陆寒霜进电梯,上到62层,寻到空房进去。 其他普通电影房内是放映厅的一排排座位,观感5D,视、听、嗅、触、特效极为逼真。 全息播放是一个像游戏平台的登录口,踏上圆台,白光一闪,便置身播放场景中,完全拟真体验。 …… 预告片只有短短5分钟—— 黑暗里传来一道加工过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有回音效果,显得回味悠长,正义凌然。 “我要血祭,需要一个与我相似的人帮我探路。” 是中文,无需拨动耳边的翻译器。 阳光劈开黑暗,世界慢慢呈现,脚下浮出一片滚烫金沙,无论热度还是沙粒质感都与先前亲身感受的相差无几。 抬眸。 路易斯站在不远处,一张俊脸经过后期美化,颜值又飙高几个度。 陆寒霜走过去,进到可以看清皮肤上的汗毛。路易斯的视线笔直穿透他,望向不远处的另一个人。陆寒霜回眸,一个包裹严实的青年。 两人语言交锋,青年的反诘通通刻意剪掉,只剩各种倾向极为明显的发言。 路易斯的,“当然!我能通灵,自然比常人看得多,听我的不会有错。” “……磨磨蹭蹭浪费时间!难不成你一个普通人能比我这个专业人士还懂?!” 崔陈刚的,“还不快去,这才几千米,你们这些专业保镖几分钟能一个来回,用得着这么多废话?” 保镖领队的,“别矫情了,快去吧。要是我符合要求,早替你去跑了。” 剧情快速发展,路易斯苍白病弱,衬得他形象高大,青年杵着不动,显得狭隘偏见顽固。音效渲染,路易斯像面对不懂事的孩子,不被理解的无奈,竭尽全力安抚,“当然,你安心去吧。” 陆寒霜跟随青年离开,碰了碰青年的帽子,摘不下来,凑得很近,依然辨别不出样貌。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5 走到一定距离,像遇到无形屏障,没了青年的身影。陆寒霜折返,四下刺眼白光骤亮,他微微遮目,待视野再次恢复清晰,不远处的路易斯正缓缓倒下,逐渐枯萎,凄美得像英勇就义。 画面再次一黑,脚下场景一转,到了车上。 路易斯情况危急,“体温下降、心跳减慢、血压降低……” 画面剪切得激动人心。 车子冲出石林时爆发的欢呼,为路易斯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崔陈刚忧心忡忡低语,“难道是法力消耗太多,力竭晕倒了?” 话音落,喧闹远去,一切画面归于无,归于黑暗,黑暗中投影出一句话,传来英文配音:【《异人》,非一般常人,承受非一般的责任,他们是孤独的英雄,在荆棘中前行……】 ——整个预告俨然成了路易斯的主场。 不得不说,剪辑偏向性十分露骨,渲染路易斯的牺牲,煽动观众同情情绪,仿佛一切功劳归于路易斯。 这正是齐星博的目的,捧路易斯上道德高点,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 一家高端整形医院。 路易斯躺在病床上,轻轻一动,全身隐痛。 他闭了闭眼,眼皮上跳动的微热薄光,都让新生的稚嫩肌肤有点不堪负重。这一趟沙漠之行,简直是场噩梦!他回来不久,灵媒能力便消失了,请来同行稳住生气,依然没能破除反噬。 医生换肤术前检查,声称这是他几十年医龄遇到最古怪的状况,让路易斯做好终生换肤的准备。这次治疗成功,效果只能维持一时,他会一次次重复衰老,体会破茧换肤的痛。 路易斯的团队针对这笔巨额修复费用,与节目制作方打起官司,路易斯已经旷掉第二期录制,正为今后前程忧虑。 “嘀嘀嘀……”来电提示音打断他的思路,路易斯接通,“交涉怎么样了?” “那个不重络热搜。” 网络热搜? 难道偷走物资逃跑的事情暴露了?引起舆论攻击?不应该啊,节目组为了《异人》着想也会死死瞒着。 路易斯皱眉,联网一搜,事情完全出乎意料。 #心疼路神#成网络热词,新闻稿通篇都是《英雄路易舍己为人,带领人们沙漠脱险》,他登录社交号,百万粉丝量飞速攀升,底下网友的声音全是:“路神舍己为人被曲解好心疼つつ抱抱,祝路神早日恢复!” 路易斯纳闷,打开预告片3D投影播放。 “路易,我亲爱的,机会来了!即使你失去能力,凭借这层观众缘,完全可以转战演艺圈。” 路易斯观看预告时,团队负责人通过电话投影打量路易斯崭新的形象,松弛肌肤恢复紧致,蜜色肌肤变得白皙,少了以往的完美强势,多了一股更能感染女性母爱的病弱,满意道: “节目组很识趣,我想修复费用方面可以和解。你现在好好养伤,不要多想,我让水军再去煽把火,为你铺路。经此一事你的名望一定会再上一层楼。” 另一边,陆寒霜出了房间,刷了下留言板,国内网络上处处赞扬路神伟大,偶尔出现几个声音谴责咒骂佚名保镖丢了国人的脸。 陆寒霜倒没在意那些浅薄言语,拧眉望着悬空的半透明板,戾气扑面嗞嗞冒着,颇令人讶异。 社会风气浮躁,于需要定下心苦修的“道”之一途,并非善事。陆寒霜沉思一瞬,便抛下弘扬道法的忧虑,下了线。 …… 距离节目开播还有半个月,仙隐宗先迎来内外门四位弟子的入门礼。 入门要斩断尘缘,无故不能下山,外门还可因宗门事务去尘世奔波几回,内门每个月才两天假。 宋展飞还是未成年,十二年义务教育都没完成。 昨日,他做好进行家庭大战的心理准备,晚餐时提了入山的事。宋母当下懵了,确定几遍儿子没开玩笑,扒着宋老的肩嘤嘤小泣,要告那个什么宗诱拐未成年。 不论宋展飞怎么解释,宋母都坚信他被邪教组织洗脑了。 一向对宋母百依百顺的宋老沉默良久,摔了筷子,“吃饭都不让人安生点,什么事吃完再说。” 一餐结束,宋老进了书房。 宋展飞应付完缠人老妈,再去找宋老,推门进去,屋内正播着一个录像投影,一眼认出投影中上天入地的人,嚷道:“卧槽,老头子你居然找人偷拍我师父?!” 宋老盯着投影,久居上位,他不会偏听偏信,苏长明说得再真情实意,亲眼见识前他不会太早下结论。遂,陆寒霜寻找失踪者的过程,被领路军人全部录了像。 反复回放,都没能找出作假成分,宋老收起货真价实的高人证据,道,“你现在一门心思修仙,我知道劝不动你。”叹了声,“待会儿我向你们高中申请网授,给你五年时间,从高中到大学的课业不能断,定期参加考试,一旦超过三门不及格,立刻下山回家。” “您的意思是——您同意了?!”宋展飞被眼前的惊喜所迷,不懂老人用心良苦。 宋老摇头,孙子享受惯了现代都市的便利,还没体会入山的清苦。如果有一天后悔了,茫然了,身边没有人扶持,一张学历便是立足于世的资本,不至于无路可走;如果这不孝孙子痴心不悔,真有所成,大抵这世道也真会乱了吧? 宋展飞拜别许微,拿着宋老准备的丰厚拜师礼,登上凌霄山。 宗门正殿。 陆寒霜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俯视台阶下的四位新入弟子。比起收徒的轻率,他对牵扯到仪式信诺都相当慎重。 外门两位弟子执盘,上置一枝嫣红桃花,一枝玉白李花,供到祖师爷骑牛相前,燃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内门两位弟子需得三跪九叩,宋展飞做了全套,萧衍不良于行,只需一起亲手给陆寒霜敬茶。 陆寒霜轻抿一口,放在身旁道童举着的盘中,长指拂过身前案几上摊开的弟子玉碟,烙上两人的俗家姓名。 “从即日起,你们便是仙隐宗第五十代弟子,入我门下,必要谨遵师命,一切以师门为主。” 陆寒霜目光锋利似刀,刮得两人心头震颤,才听他又道,“若有人心存叛逆,休怪我手刃之。” 萧衍低下头,宋展飞忙道不敢。 陆寒霜轻身一跃,落在两人身前,举起双掌贴至两人额顶,使出术法探入识海。 宋展飞当下痛叫出声,见师父表情严肃没敢胡乱挣扎,忍耐着头疼欲裂之感。片刻,陆寒霜终于收回手,萧衍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盯来,“这是搜魂术?”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6 陆寒霜点头,并未否认。 萧衍目光沉了沉,古籍上记载,搜魂术对人的灵魂有伤害,道家讲因果,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使拷问罪人也不会轻易施之。 陆寒霜曾被孽徒反咬,自然谨慎许多,防着那个位面再派卧底。萧衍目光围着陆寒霜转了几瞬,见他无心解释,闭了嘴没再多问。陆寒霜飞回梨花椅,面朝两位亲传弟子,“入门抛却前尘,以道号相称。” 陆寒霜自混沌诞生的第一眼,见清气上升,第一代弟子便以“清”字为辈,亦有破除混沌开悟之意,如今亦然。 “取清衍、清非,如何?” 师父赐号,哪敢有意见,两人自然欣然领受。 陆寒霜开始安排日常训练章程。内外门弟子暂时没有不同,除了萧衍自学,其他人每日早课念道经《天地箴言》,早饭后先打坐引气入体,再辨识草药、采药、种药;下午先走北斗七星桩练习步法,再劈柴一万下。 道童发下各训练注意事项单,陆寒霜便不再管他们,起身离开。 路过宗门库房,他停下步子。萧定天的三个愿望中前两个概念太笼统,且说传承道法、壮大宗门,他刚收徒已是后继有人,两徒亦是打破宗门凋零之状,却丝毫没感受到两人定契的“念力”有任何波动,难道所谓传承是要让两人摸到道门才可?而壮大一说…… 陆寒霜从多宝架取下一个锦盒,打开可见七张损坏的弟子牌并排排列,陆寒霜摸着牌面思索。 是收的徒弟还不够吗? 他斟酌一会儿,放下困惑回房间上网。 去沙漠时暴露行踪,让陆寒霜重视起原本并未在意的本土科技文明,努力恶补知识。 师门几人遇到瓶颈不敢打扰陆寒霜他老人家,只能找萧衍解惑。萧衍深觉陆寒霜不负责任的放养有问题,常从库房翻阅有用的古籍,给几人补道门常识,并安排了打扫时间。 修炼间隙,四位内外门师兄弟仰头望着朽掉的房梁。 宋展飞忧心,“你说这房子不会塌吧?” “这还是大师兄让人修过了。”杨阳接话,“比半个月前岌岌可危的样子好多了。” 宋展飞一脸难以想象。 良嘉摸摸有点饿的肚子,想着这几天为了节省饮食支出,翻遍宗门菜谱找到一款用山上各种野菜制作的神仙汤,迟疑道,“……我觉得吧,咱们掌门他老人家是真·不食人间烟火,两袖清风,不问世事……咱们宗门一点盈利项目都没有,咱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宋展飞补充道,“我觉得这房子还有点漏雨,是不是再修一遍比较保险?” 问题一箩筐,师兄弟几人互相看看,心有戚戚焉。 杨阳,“要不,我偶尔下山接个驱邪的单子?” 良嘉,“……我手里有几个大客户还能随时吸吸血,实在不行出去挂个摊沿街算命也成。” 宋展飞,“要不我让外公家捐点香火钱?”说完,望向一直没出声的萧衍,听道童说天衍大神身残志坚,每天都坚持上网挣钱,一时肃然起敬。 第27章 舆论战 转眼到了《异人》开播,筹备企划时同步建立的全球首家全息影院, 进行首映, 场面火爆, 遂即节目上架全球各大网络平台,剪成上下两集, 每周播半集。 华夏禁播,国内观众要么只能刷刷预告, 要么翻墙爬外文平台。 作为首档全息企划,关注空前,时差党前脚发了首映照, 后脚就转遍国内社交平台, 被各种羡慕嫉妒的吐沫星子淹没。 提早开通外国平台会员,等待爬墙同步观看的夜猫子没闲着, 开着对话框抱怨。 【美容觉啊……为了路神我牺牲大了, 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禁禁禁!全球同步上架为毛就咱们这禁播?上面不是天天说与国际接轨,搞全球一体化?怎么轮到播节目就不接轨?不一体?搞起小黑屋了?亏咱们还是最大的投资商呢?】 【……所以喽, 第一站不就选在华夏开机, 还要咋样?】 【不咋样!隔壁常青树玄术节目火了半个世纪, 连巴掌大的泰越柬等地都有选手带着翻译去凑热闹,我大中华玄术博大精深, 偏偏没一个冲出亚洲走向国际称霸全球, 惋惜两下不行哦?】 烽火四起的嘴炮中, 《异人》上半集隆重上线,观众们赶紧登录平台, 扫描会员进入收费节目通道,登入综艺。 …… 第一期总共三个环节,奇怪的是上半期已经放完包括预告情节在内的三个环节,剧情再次精剪压缩,腾出来的时长中,路易斯与陆寒霜两人的对话被一字不剪如实播放,声音处理加强语气,配乐激昂,无不在渲染针锋相对的气氛。 网友们拨着翻译器,察觉到一丝丝微妙。 “有谁懂这法术套路的讲一下?” “感觉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那么多人都逼着保镖行动?” “保镖颠覆预想!路易斯这人设活脱脱一盛世白莲,听保镖的话,引路有猫腻?” 路粉站出来声援: “一个小保镖能懂什么?路神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深意。”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直到画面停在两个选手坦白路易斯偷物资离开,听着女士蹲地哭诉“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时,路粉们傻眼了一瞬! 反转来得太快,披露的现实太赤|裸,他们隔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辩驳的理由:“这是剧本安排吧,为了做效果?” 路易斯的公关团队反应极快,网上质疑路易斯人品的声音刚冒出个头,水军们便轰轰烈烈反咬导演设局坑害选手。 声称,因种种不可说的意外,导演不得不取消原定的压轴环节录制,一行人在允许下拿走物资离开,导演为了补足话题量,恶意剪辑编造效果,给选手们泼脏水。 制作方早前已经沟通好,禁区不想暴露内情,自然不会传出任何风声。由于不可能拍到实际商讨画面,被拖下水的另外九位选手声援,节目中两位说出真话的选手反而成了颠倒黑白,被导演收买,人人喊打。 公关团队先声夺人,再有工作人员现身说法,都成了居心叵测与导演沆瀣一气。 一场口水战,齐星博聚拢了大部分火力,陆寒霜假扮的保镖与路易斯别有深意的对话偶尔有人提起,很快就被“导演套路选手”的话题淹没,被彻底忽视了——这正是路易斯想要的效果。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7 以受害者形象,化解第一波人品质疑,路易斯公关团队开始第二波宣传:路易斯“舍身为人”。 医生开出的证明,表示路易斯为了帮助众人走出困境,以消耗生命为代价,还遭遇险恶诬陷,“好人没好报”很是刷了一笔同情分路人粉,为他打抱不平!要求追责制作方。 这期间路易斯的团队一直在接洽制作方。从上半集播放长度的猫腻,很费解下半集就凭剩下那两个选手还能播放什么?避免再被坑一回,强烈要提前查阅下半集。 然而,制作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没料到竟被摆了一道。 齐星博提交给他们审阅的样片,加片头片尾整集总70分钟,不该有的内容剪得干干净净,也是电影首映版本。各平台宣传上下两集时,他们还以为拆分成两个35分钟的剧集。实际播放出来,光上半集就多达60分钟,多出很多不利于选手的片段。 想追责,齐星博头顶最大投资商,一句“爷不干了”拍拍屁股走人。 想回收作品重新删改,各大平台眼看节目效果炸裂,浏览量评论量话题热度直线攀升,怎么肯下架?直接甩回合同,要闹可以,咱上法庭慢慢闹,还真乐意煽风点火,把这档子节目越闹越火。 路易斯团队准备了各种可以预料到的被动方案,铆足了劲先把齐星博拖下脏水,不论播出什么,都是蓄意坑害。 等隔日宋展飞醒来,事态已经白热化。齐星博被推上风尖浪口,一个刚刚毕业毫无资历的新人导演,力压各大综艺名导,执掌首期录制的各种内|幕被爆,一时间黑料缠身,被打入泥里。 齐星博这个名字,俨然成了野心勃勃为了成名不择手段的代名词。齐星博爬墙搜着网络舆论风向,呵呵冷笑。 等到第二周下半集播放,路易斯登入节目,心里叫糟。 …… 郎朗夜空,摄影机夜拍画质感人,头顶一轮明月搭衬繁星如画,星光隐现,竟然没有模糊失真。 失踪的保镖乘风而来,脚踩飞剑,飘然若仙,其风姿让各国观众震惊了一把,嘴张大能装鸭蛋,“中华功夫?!” 随心留言版上更新评论简直滚成光速,咒骂天色太黑,抱怨拍摄距离太远,吐糟高人的脸黑乎乎根本看不清。有人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依然没能赶在画面切走前,跑近旁观。 无数遍重播,无数遍冲刺,接连失败。 路易斯团队在线关注着评论动向,立刻机灵刷起“剧本论”,满屏都是类似:#故意天黑隔着这么远拍摄,怕被发现特效演员身上的钢丝#的言论。 观众跟随陆寒霜探查人口失踪前的位置,不清楚前因后果,旁白解释是探查古遗迹失踪人口。 阳光下,青年停了许久,兜帽墨镜遮挡了他闭着的眼睛,观众不知道青年开神识探索沙海底下,一时摸不着头脑,枯望青年宛如艺术品的侧脸轮廓发呆。 观众走神间,青年突然朝一处走去,行了许久,观众虚拟投影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沙子快把鞋底磨出个洞,青年终于再次停下。 漫漫金色沙河,被斜阳染成血色,充斥着不详感,地表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建筑,观众纳闷四望,不知青年停留的用意。 染发的背景板少年咋咋呼呼问道,“师父,是到了吗?人在哪?” 青年声音寒凉,“地下。” “哇哦!这声音绝了!”声控们在留言板上热闹了好一会儿。 青年仰头望了眼天,嘴里无声低喃了几句,哪怕有外国佬会读唇语,也认不出中文,只有几位稀少的善于读唇的翻墙的聋哑人士,“听”出了那句,“算你还我人情。” 不过,听懂比没听懂更懵逼,向天要人情?这些人不敢想象,只当阳光太大看花了眼。 青年指着前方沙海,暴喝一声: “降!” 似火骄阳顿时被层层乌云围堵,天色霎变,四下里一片阴暗。观众们仰望满天离奇阴霾,倾盆暴雨照脸砸下,豆大一颗颗,转瞬把一个个观众砸得抱头鼠窜,淋成落汤鸡,急忙购买虚拟伞,咒骂片方缺德,连个“前方高能”的提示都不给。 更离奇是—— 身前漫漫沙海,竟被暴雨冲成一洼一洼,无数沙子被水冲了下去,像陷落进漏斗里消失不见。 沙坑不断扩大,终于破了底,深达百米的沙坑中,掩藏沙海底下的巨大建筑群渐渐暴露真容。 一根一根耸立的破败石柱,广阔的广场,雕刻着古老符文的石板。 有观众立刻想起那些神秘消失在沙漠中的古城传说…… 望着暴雨中戴着兜帽的青年,肃然起敬,他们不知向天借雨的内情,只觉青年像能呼风唤雨,神奇非常。 留言板上顿时被“OMG!”和“$#%”刷屏! 越离奇越难相信。 一众观众亲身演绎变脸,脸滚虚拟输入框,情绪朝两个极端走。要么惊叹着神秘华人高手,佩服得死心塌地;要么爬起来抹把脸,冷嘲热讽节目组人工特效扯破牛皮。 路易斯团队再次迅速作出反应,鼓吹特效说。 齐星博因为青年的提醒怕不小心陷进流沙而离远拍摄更成为一种作假的佐证,为了怕被看出细节端倪。观众像上次一样,根本来不及跑近观察,画面就再次切走,还没人鉴定真伪,一时间便被这种声音先入为主,纷纷称:“良心特效,极为逼真。” 青年载着染发少年,乘剑飞进沙坑,镜头走近,从沙岸边沿俯拍。 观众们能跟着向下张望。 沙海底下古建筑遗迹。 陆寒霜解开背包,掏出一块灵石,抹去上面的屏蔽气息,不等扣入阵心石台上的凹槽里,便白光一起,裹住两人原地消失——那白光让观众眼熟,不等多想,剪辑的画面稍等片刻,消失的两人带着一群失踪者回来,呼啦啦挤满广场,一行人衣服鞋子帽子全都被打了码,模糊处理。 观众离得远,辨不清,猜测是暴露身份的职业装,从打码轮廓猜款式,推断失踪者身份。 抬头望天。 骄阳已落,四下渐黑,显然这一剪刀剪掉了好几个小时。 失踪者掏出通讯设备,想联系指挥部救援,依旧没有信号。青年走到中心凹槽处,举剑劈下,打破能量网造成的磁场影响,整个石柱群上方白光大盛,遮盖视野——观众突然明白眼熟处。 这些白光分明与先前宣称,路易斯舍己为人、破除困局时产生的白光如出一辙,如果网上“特效说”所言不虚,难道当时那阵白光也是特效?总不成是照猫画虎,这个特效抄袭得以假乱真? 路易斯团队正陷入自相矛盾中,反应慢了一步,留言板便被另一种说法占据: 或许,当时破除迷路困局的不是路易斯,根本是这个神秘青年。有了这种声音,先前青年的反诘得到重视——路易斯团队巧言善辩,被泼了许多脏水的齐星博亦有备而来,没过多久网上便涌出许多上半集内容图解,内网回看上半集视频投影的观众被关键词引到图解楼。 图解楼主分析两人对话、表情、语态,字里行间都隐晦导向“路易斯用心险恶”。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8 杨阳、良嘉两人被宋展飞拉来瞻仰掌门风采,连着爬墙看了上下两集,听宋展飞讲述了前因后果。 杨阳搓着胳膊嘟囔,“沙子怎么跟渗了血一样,怪吓人的。” 良嘉满心疑惑,“先前石林怎么回事,一进去不是迷路就是没信号?掌门拿出来的是什么石头,你们一下消失一下出现是去了哪里?移动湖泊呢,这些兵哥先前为什么一发现移动湖泊就消失了?” “来,且听老夫给尔等细细道来。”宋展飞挤眉弄眼一脸做作,端起陆寒霜当时传道解惑的架子。 “其一,师父说,这片沙漠曾是一片古战场,常年染血,血煞之气日积月累,每逢日夜交替的逢魔时刻,便会跑出来,影响周围气场。” “其二,所谓的石林是战场传送阵,传送阵不用我解释了吧,小说里游戏里都有。战场嘛,不都是拼人头,两方大战肯定呼啦啦十来万人,传送阵肯定多得扎堆。这些传送阵遗址残留的阵法能量造成周围磁场紊乱,所以进入这里会迷路,影响信号。” “其三,师父包里的是灵石,启动传送阵的,不过这些传送阵损坏,时不时抽风,还不等放进凹槽里就启动了。” “其四,所谓的移动湖泊是灵泉,石头长期浸在灵泉里养成了灵石,外表比翡翠名玉都漂亮。兵哥们汲水的时候肯定发现了湖里的石头奇特,又肯定会拿回去让上面研究,传送阵损坏,感受到灵石进入范围自动启动传送,兵哥们就集体消失了,不停被传送到其他地方,直到携带的灵石传送光,困在某个阵里。” 宋展飞又补了一条。 “还有这第五嘛,师父还说了,那个移动湖泊本身是死水,之所以神出鬼没,是因为灵泉满溢灵气被抽风的传送阵送走,不停穿梭在传送阵中。上半集我们下车遇到流沙,向导说地形变化无常,也是传送阵能量紊乱暴动,底下有一部分沙子被随机传送走,接收的传送阵就会像眼前这个一样,被沙海埋了。” 陆寒霜施术护住尖刀队长的通讯设备,没受磁场暴动影响而报废,待恢复信号,队长打电话求援。 把一行人载上沙岸,陆寒霜并没有奔赴下一个目标失踪地点,招手叫尖刀队长附耳过来,交代几句。明白了失踪的奥秘,尖刀完全可以利用高科技救援其他失踪者,陆寒霜递出几块灵石当了甩手掌柜,带人离开。 “——那到底找到湖泊没?”杨阳问。 “师父已经跟我家老爷子说过了,传送阵太多,灵泉移动规律太变化无常,连他老人家都摸不清动向,搞不清到底有多少传送阵,找起来费时费力,希望很渺茫。”想起师父满背包灵石,山泉里明晃晃的灵髓,宋展飞深切怀疑师父早已得手。 不过作为一个尊师敬老、毫无原则的二十四孝脑残徒儿,师父的谎徒弟圆,师父的锅徒弟背。 宋展飞突然有点庆幸,国内禁播节目,他家老爷子干不出爬墙的事,看不到师父从包里掏出的灵石。 至于尖刀,宋展飞望着不远处的全息场景里——尖刀队长挽留师父休息,另一个他正满眼带笑,搭上猴子的肩膀洗脑,师父的救命之恩,这些人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三个同门师兄弟聊天的功夫,路易斯的实力遭打脸。 齐星博煽风点火,路易斯暗害他人、抢占别人功劳、偷物资陷旁人于危机,桩桩件件,显露人品卑鄙恶劣。 网络上口水战再次升级。 路易斯团队已经想好应对策略。 此时,直接开战深究两方实力高低,只会导致穷图匕现。路易斯的优势是人气,常年苦心经营积累的人气基础,远不是一个莫名冒出来的小保镖能比。 团队利用人气优势,谈起路易斯的高颜值高学历。颜值时代,有颜什么都是可以原谅,帅哥杀人犯都能洗白有一批脑残妹子哭喊示爱。 另一,犯罪心理学研究生,对人性了解至深。 水军贴出路易斯与神秘保镖的对比图,从青年“遮遮掩掩”“藏头掩面”很容易引到“不可告人”“别有居心”上。 路易斯退出全息播放,彻底明白他这回被华人导演坑惨了,翻阅网友观后评论: “惊天反转!” “导演我恨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愚弄了我的智商!破灭了路神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看预告片时,还以为又是一出通俗官宣,塑造英雄人设,没想到……我身经百战,还是钻进导演的套路!膜拜!牛逼!作为被愚弄的群众,我想说……干得漂亮!” “导演,这么做真的不会把选手全部得罪光吗?很为你担忧。” “神秘保镖是什么身份?这实力酷炫,感觉秒杀其他选手?东方人都这么厉害吗?” “导演我想跟你谈谈人生,一开始就上大餐,被这上天入地、呼风唤雨的手段养刁胃口,剩下几期清粥小菜还让我们怎么啃?当然,如果你能把神秘人请来当常驻选手,我勉为其难原谅你好了,←_←就是这么善良,不谢。” 路易斯一连摔碎好几个杯子,才勉强压下怒火。 神秘保镖抢光节目风头,一旦纵容事态发展,选手们沦为绿叶,哪怕后几期发挥实力,观众也必然渐渐失去兴趣,这档节目前途堪忧。 碎片映出他白嫩的脸,摸摸紧致的肌肤,他犹能记起青年让人惊悸的眼神与离开前别有深意的话,打了个寒颤。 团队来电汇报战况。 “……就是这样,亲爱的。”路易斯垂首沉思,“我们不需要,也不能正面拉战。硬碰硬,一开始就把争端推向白热化并不理智。显然,我们不得不承认令人悲伤的事实,单从个人实力上讲,我并不占优势。” 空荡荡的病房里,响起路易斯因思考而机械徘徊的脚步声。 “带歪话题是必然的。先把容易煽动,容易跟风,不了解事态,基数庞大的群众拉入战场,洗脑成为我们的人,到了这一步才能升级战况。” “我们需要多点开战,分散一些聪明人的战斗力。多编造几个话题:导演组有剧本?选手与导演不合被坑?请特技演员?神秘保镖遮遮藏藏可能长相糟糕羞于见人?不论多么可笑、漏洞百出,只要题目火爆,能引起热议,都大肆推广传播,让那些聪明人目不暇接、疲于应对。到这时,我们的优势便会显现:人多力量大。再多再理智的质疑,也会在乱拳围攻下兵败如山。” “亲爱的,我们都知道,理智的人永远不屑与蠢人计较,他们相信清者自清,流言止于智者。而不理智的人恰恰总是听风是雨,一窝蜂齐上胡搅蛮缠,他们不把你掐软了掐输了掐退了,是不会甘心让步。所以,这一局我们稳赢。”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神秘保镖给了我们机会。如果可以踩着他上位,经过这一战,我的名字一定能响遍全球!” 第28章 战直播 东方破晓,酝酿了一夜的战火从国外烧到国内战场。 翻墙党只占少数, 多数网友并没有亲临第一现场, 翻墙党中亦有智商在线与不在线之分。 不理智的网友被水军带偏, 再回国内发表一些偏向性极强的只言片语,带偏更多没有亲临全息综艺的网友。他们搜索相关截图, 立刻被路易斯的颜值圈粉,毫不犹豫站到路易斯的阵营。 即使有理智翻墙党反驳几句, 一是势单力薄,二是本身并非保镖的粉,纠缠两句说不通便洗洗睡了, 熬了一夜, 又不是谁都像那些脑残分子大晚上不睡觉为了别人的事到处引战开火撕逼。 陆寒霜睡醒时,网络上已铺天盖地都是力挺路易斯, 指责“不敢见人”的保镖, 丢脸丢到国外。 指责依据是某些用心险恶的外国“主流声音”翻译贴,专门翻译一些水军的诱导言论。字里行间, 好像路易斯被黑这么惨, 都是华夏保镖演员勾结华夏导演联手设局陷害。 完全把神秘保镖塑造成一个畏畏缩缩的阴险小人。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49 至于全息视频里铁一般的实力打脸?不好意思, 我们没见着,见着了也一定是特效! 至于路易斯各种人品黑料?相由心生, 长这么帅怎么可能人品不好?!你说外国理智网友讨论贴?那一定是诬陷!是导演水军!是人红是非多! 网络上反转内|幕这么多, 怎么能随便轻信他人泼路神的脏水! 导演齐星博国内社交号“博学的星星”发言, 请神秘保镖现身说法。 神秘保镖没动静。 被煽动的网友们纷纷现身说法: “哈哈哈,导演没给特效演员发够工资系列。” “您呼叫的演员还没上线, 请稍后再拨。” “导演:演戏,我是专业的,明知道被群嘲还要演全套。特效演员:哥们再撑会儿,等我刷完牙就来救场。” “导演别演了,赶紧说说哪来的特技演员,这上天入地的POSS颇有古装男神范!友情奉献IP神剧《洪荒祖师爷》试镜帖,拿走不谢。” 一早被宋展飞叫起来开网的萧衍,站在新闻门户平台前,盯着各种飞起的言论动态,眯起眼。 萧衍叫出虚拟输入框,语音输入内容。 【天衍】:我师父不是演员。博学的星星 底下瞬间炸了,粉丝们纷纷赶来围观: “卧槽!天衍大神!” “我没眼花,一向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社交号荒草凄凄几近荒芜的天衍大神居然说话了?” 有阴阳怪气的,“导演请‘神秘高人’现身说法,天衍跳什么脚?” 萧衍这才发现,居然用了默认登录的拉客户、接单、发布装备买卖信息的大号出声声援,扶额,气糊涂了! 主流声音紧跟而来: “师父?‘高人’的徒弟还有时间天天泡网游?” “哦哦哦哦……职业玩家的师父啊,教打游戏吗?” “现实里的高人不用在游戏里耍威风吧?反之可得,在游戏里耍威风的在现实里嘛,你们知道的……” 萧衍作为《寻仙》一号大神,拥有二十万粉丝量的网红,很有一批小男生小女生扁袖子插腰替男神说话,不过片刻,社交号底下成了又一处战场,话题还越来越歪。 支持方:“不论你们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家天衍大神从不撒谎!” 中立方:“只说师父不是演戏的,没说真是高人,说不定还是打游戏的呢。” 反对方:“不是有爆天衍瘫痪,残疾人要怎么修行锻炼(一本正经好奇脸.jpg)?” 占据上风的,“《寻仙》官方广告第一句是‘修仙梦’Do you understand?梦啥意思?英语听不明白,汉语也白学了吗?小弟弟小妹妹,醒醒吧。” 另一处,宋展飞眼见着不知怎么的,原本质疑“演员剧本说”演变成了“骗子充高人”,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妙,赶忙博学的星星,亲身上大号【凌波一点】开撕:“靠!哪来傻逼敢雇水军毁谤我师父!” 水军: “骂他咋啦?告我啊?看看法律承不承认你师父是‘高人’!” “以前《寻仙》刚出来时,那么多高人被抓,果然现在风声松了,又有人敢出来装神弄鬼了。” 《寻仙》玩家: “没记错凌波一点君是那个有名的修仙梦疯魔的那个?被忽悠买法器入邪教被骗了好几回没少上新闻?他师父谁啊?” “←_←……如果真要算的话,没记错他最近是拜过一个师父。” “谁谁谁?” “鼎鼎大名陆寒霜是也。” “不是讨论那个神秘保镖吗?怎么扯到陆寒霜了?” “别闹,我男神多不食人间烟火,别把你们凡人的战场牵扯到我男神身上。” “论高人陆寒霜第一,那个什么鬼路易死还是路嗝屁的算个屁!” “再屁人家有血有肉,别把NPC跟真人比。讲良心,我刚才去搜了路易斯的资料,略形似陆寒霜!从人类的角度讲,那个选手的颜,算出类拔萃的了(虽然貌似嘴巴动过刀,开过眼角),加上装神弄鬼时的装逼POSS与深沉表情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杠杠的心理素质与巧舌如簧!我服一个!料他还能再得意嚣张红火一段时间没问题!” 路易斯收听各国舆论战场的水军汇报战果,包括华夏社交平台,虽然禁播但人口基数大,有本土话题人物,有开机地理优势,自然热议纷纷。 见话题明显已经偏移十万八千里,路易斯笑容优雅。 已经没人关心选手的实力与黑料,路人通过不明真相的争议搜索选手,相继被路易斯的长相圈粉,秉着“颜即正义”的真理,爬墙去路易斯号下留言支持。 宋展飞再度发言: “1,我师父=视频中的保镖=陆寒霜,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真·陆寒霜·《寻仙》鼎鼎大名的陆寒霜,非同名。” “2,刚跑去问了我家师父意见。他老人家已经授权给我,组织我仙隐宗新弟子甄选活动,凡有意向者,请发私信报名,我会挨个回复宗门地址。PS:我家正宗修真门派。” “3,我大师兄正在联系导演博学的星星,届时现场直播!真金不怕火炼,欢迎不服者前来旁观、找茬、挑衅!那个路易死还是路嗝屁的,说的就是你。当然,怕的话可以不来,欢迎各位刚被路嗝屁圈粉的热心网友,爬墙向你家真主通风报信!当然,还是那句,怕你家主子输的话,可以不传。” 《寻仙》玩家们炸了!表示:“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会儿!” 《寻仙》资深玩家一号: “啊啊啊啊!陆寒霜是真人?真人真人?假的吧,不是消息假,就是游戏角色假,难道是游戏公司内部员工真人扮演?现实中怎么可能有一个陆寒霜?!那长相很不现实好么?我以我整形医师的资格证保证,再过一百年,整形技术也整不出这样的!!! 点进社交号个人验证资料,竟然是一个曾爆出给当红明星主刀的整形界权威人士。 《寻仙》其他玩家: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0 “突然有种心慌害怕………………啊啊啊啊啊啊,见光死怎么办?寒霜大大,千万千万千万别让我幻灭,您老人家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游戏里,安安静静赏星星赏月月再赏赏人头,哪怕背后坐着一个二百磅啤酒肚地中海抠脚大汉我都认了!” “论煽风点火,凌波一点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仙隐宗是什么鬼?搜索不到信息,有谁科普个资源不?” “不知。” “没听说过。” “我知道但我不说。” “我想说,可惜我不知道。” 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爬墙跑去路易斯社交号下,怂恿路易斯应战。 至于修仙门派?哦,骗什么鬼?这种事听听乐乐就行,谁信谁傻逼!你信?书读的少字认不全吧,来来来,哥哥姐姐给你读读历年报纸,好好听听有多少“得道高人”锒铛入狱!!! 路易斯点开社交号,底下各种话题已经开始跑马。 路易斯颦眉。 冷静下来想想,他的实力只能与能量网建立联系,寻找突破点。青年不仅可以摧毁能量网,还让他遭到严重反噬——这是最难理解的方面。仔细回想各种细节,再蠢也隐隐察觉,中了青年的套。 他清楚语言有力量,话不能乱说,但仅仅几句谎言怎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反弹? 他摸不透,更觉得青年深藏不露。 能从黑料中脱身,路易斯是个精于心计的人,打心底,他不想与青年正面切磋为敌,他失去灵媒能力,几乎没有优势……不,他还有优势! 路易斯摸摸脸。 或许是个机会! 华夏市场人口基数极大,投资商财大气粗,如同一个聚宝盆,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必能获利无穷。实力弱势大可不比实力,他负责卖脸,带上两个圈内朋友负责比拼,输了是他们的,赢了是大家的。虽然有点坑朋友,但估计对方还要感谢他提供被坑的机会。 路易斯让团队接洽。 齐星博立刻转发链接,注明:大手笔全息直播——敢全息直播的都是国内顶级偶像,千万粉丝级别。 直播两方。 论路易斯,国际名人一枚,相关作品因在华夏禁播目录内,哪怕团队善于炒话题红遍网络,粉丝多为跟风舔颜,空中楼阁,基础薄弱,不知能有多少颜粉买账? 论陆寒霜,一个没有社交号无法衡量粉丝数的二次元大神,俩徒弟均为游戏名人,三人粉丝圈还有重叠,总和摸不到百万的边,敢张口就说全息直播,胆肥撑死天! 无数网友惊叹:不怕赔得血本无归?!光设备与租赁直播平台就要百万起价。 萧衍再次发言:“旁观门票2333元,来回车费自理。活动包含: 1,直播中上镜的机会。 2,原生态森林纯天然无污染仙山古朴恢宏殿宇一日游。 3,体验神奇山门迷阵。 4,品尝一顿宗门特色菜:神仙菜。 5,测灵根(付费项目:50元/人次,包含劳工费、测试液成本费、容器使用费),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备注:现场验证,骗人赔钱,支持有理由退票!无理由退散!” 玩家们纷纷表示: “奸商!!!这年头骗子骗人还要无辜群众掏钱围观骗术?谁去谁傻逼!” “已购票,我会带着同事一起去验证的。”点开社交号个人身份验证,警察一枚。 “已购票,天衍大神,看在粉了你那么久的情分上,我决定趁你没进去前,看你最后一眼。” 与此同时,萧衍小号潜入“临湖区重建励志群”里,传播起救灾高人与节目选手真人直播PK的消息,快速在六位数打底的基数庞大受灾者中传播开来…… 全息直播节目正式上架某著名直播平台,网友提前三天开始交付定金,预定房间。 路过游客眼见着,全息观赏厅1,2,3,4,5……不停加开,从六位数预定名额撒丫子奔向七位数,并持续上升,满心纳闷: 除了路神颜粉与游戏粉,这么多基数观众是哪来的? 旁边期待值人气表,天衍、凌波一点、陆寒霜、路易斯四人,陆寒霜一个只出现在二次元的人物,投票数直线飙升,遥遥领先,把一众三次元男神稳稳压在屁股底下。 全息直播采取与全息摄影相同的胶片,观众只能围观镜头可视范围,像透明人一样穿梭其中,不同的是,各观赏厅可容纳多位观众,并开通公众频道方便交流、撒花、送礼物。 开播这一天,风和日丽。 绿荫茂盛的原生态森林里,晨雾弥漫。 山下围满密密麻麻亲自验证真伪的游客,多是从临湖区赶来的,绕着森林来回转悠,鬼打墙似绕回原处,不得其门而入。 道童下山接引游客,待雾散山现,现场游客被惊呆了! 无数观赏厅观众嚷嚷着,“快快快,找找前期合成痕迹。” “找屁!朋友圈都是各角度山门照片。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同角度,这要是合成,发照片时间太准时,群演数量太财大气粗!” “没在现场,但,我刚下线撒了泡尿,望了望窗,突然发现窗外兔子形云朵和刚才网上看得一样,突然好像知道是哪儿了(PS:不是合成+1)。” “我一见森林就猜出地方了,大概五分钟后能奔到现场。不过,那片树林我年年暑假回村坐车路过,第一次知道里面还藏着一座山。刚才同观赏厅的朋友应该可以在现场看到我了。对,还是刚才那件睡衣,那条艳俗的本命年红裤衩,手里揣着个钱包!” 游客开始爬山,观众插科打诨,开着玩笑:“这段表演我给满分,拍得很真实,看着就腰酸背痛腿抽筋,总结一个字,累!” 山路很崎岖。 爬山过程很漫长。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1 现场抱怨连连。观赏厅里的观众不出体力,点个自动跟随镜头便被带着往上飘移,与同厅的左右观友聊聊天扯扯淡,不算无聊。 但太过漫长的爬山过程,仍让不少人开始走神,下线吃吃饭喝喝水撒撒尿,逛逛其他美女直播间,听听歌撩撩妹。 门派恢宏古老的建筑群现身镜头里,观众热闹了一阵。 “不会是正开发的新影视城吧?走直播宣传套路,比如去年某男主播直播买到凶宅撞鬼,闹得沸沸扬扬指责黑心中介,结果最后扒出是某新建鬼屋做宣传,比如前年那个女主播直播中突然被绑架,在观众出谋划策下直播逃生,观众差点都报警了,爆出来是给密室逃生的主题店做宣传,辟个谣,绑架子虚乌有,功成身退。” 有观众摸着墙壁凑近观察细节,“考古专业,压一张学生证,墙体年份至少三位数以上。” 随着一波波议论,越来越多闻“撕”赶来的网友让房间数直线攀升! 突然,观赏厅响起阵阵女声尖叫,话题选手之一,路易斯带着两个朋友上山了。 “啊——”“路神来了!” “天衍大神,虽然我是你的粉,但我不得不承认路易斯很帅!” “寒霜大大,虽然你是我男神,但我不得不承认路易斯长得真不赖!” “凌波一点,虽然我拜倒在你的钞票下,但我不得不承认路易斯的颜是我的菜!” 在一众女观众对路易斯的颜值膜拜中,路易斯带着朋友穿过正门,顺着主干道直走,停在正殿前的广场上。 环视一圈,没发现目标人物,路易斯穿过聚集前半个广场数百名围观人群,走向前面,停在坐轮椅的萧衍与站立的宋展飞面前,认出其中染发的少年,“你师父躲着不出来吗?” “就我们师兄弟两个。” 两方一番自我介绍。 比起PK,萧衍的用意更多在宣传宗门,且借机为宗门捞钱,卖门票也并没用双方比拼作为卖点。 路易斯目的是捞名,两方不谋而合,都没拼尽全力,选择了猜人猜物等游戏性质的较量,不温不火以平局收尾。 这个结果让提前设想许多,怎样规避正面交锋的路易斯颇为意外,他不知道萧衍的想法,预想中门派实力极高,谁料出战的师兄弟如此不济。 路易斯微微一笑,上前道,“既然来了三个人,我总不能干看着,你们再出一个人怎么样?” 萧衍垂眸,“只有我们……师父私下交代过,让我们见机行事,不要伤了你们的自尊。” 一个见机行事用得委婉,掩不住赤|裸裸的轻视,路易斯神色一僵。 他不出面时,两人态度和缓,一副软绵绵好拿捏的样子,他一出头,残疾青年就骤然开嘲讽,拿话激他,路易斯一时骑虎难下,顿时觉得先前两人只是故意示弱挖坑。哪怕原本只打算草热度,刷一圈脸,路易斯为了骨气,此时只能硬着头皮拼实力。 想到神秘青年的实力,一路上山的见闻,他不了解东方门派,但殿宇这么壮观,传承肯定很渊博。两人能排到第一第二弟子的位置,虽然不清楚前面放了多少水,肯定有些真材实料。路易斯灵媒能力消失,不敢轻易试水,脑中飞速想着应对法子,目光滑过萧衍的腿。 “我有点为难。”路易斯道,“选你二师弟比拼,算以大欺小。选你……你坐着我站着,赢了也胜之不武,你又不能站起来跟我比?” 萧衍握着扶手的手一紧,骨节发白,面色不变,只是一张无表情的脸皮绷得更紧更僵硬。 僵硬的,让左侧偏殿已经推开门缝准备出来的陆寒霜,嘴角轻垂,称不上愉悦的弧度。 没等路易斯再出言。 恰一把伞毫无预料从左侧飞来,掠过一排排人头与游客惊叫,一头钻入路易斯屁股底下,把人猛然顶起。 路易斯反射性叫了一声,满身风度被这一顶撞散,慌乱间,伞已倒转像个勺子,盛着路易斯悠悠飘飞。 路易斯稳住心神向下一看,转眼已经离地两三米,息了跳伞的念头,小心翼翼抱紧伞柄,努力克制住想要喷出喉咙眼的惊声尖叫,维持着破碎的仪态,但已再也装不出深沉模样。 伞一路摇摇晃晃上升、上升、上升…… 广场中心有一颗十几米高的合欢古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被一圈围栏围住,路易斯被伞送到合欢树最粗的一根树枝上,伞功臣身退,悠然落下,飘往左侧…… 众人顺着伞飞的方向望去,左侧偏殿的门“吱嘎——”从内推开,走出一个人,抬臂接伞。 观赏厅观众惊叹:“那伞神了?现场谁找找钢丝?是不是有剧本啊?这节奏掌握得炉火纯青,吊威亚的也是好手!!!” 那人打着油纸伞,伞面绘着传统工笔莲花图,一袭蓝白色清爽古风长袍,一步步拾阶而下,行走带风,荡得衣袂飘飘。 天色有点阴。 伞面阴影落在那人下巴,给鼻唇铺叠几分朦胧,看不清相貌。正有观众心里纳闷为啥出门还带伞,天上呼应般哗啦啦下起蒙蒙细雨,缠绵如丝。 观赏厅观众:“卧槽好神!” 那人身姿非常熟悉,一些《寻仙》玩家死死盯着蓝白两色的长袍,因着装风格,心中冒出一个名字,生出几分激动几分猜测几分不确定,呼吸微微屏住。 周围嘈杂渐消,一瞬间只闻雨声,那人凌波般轻微的足音,踏过很长一段空旷的广场石板,走向人群汇集处。 先经过广场中间的合欢古树。 那人停在古树绿荫下,微扬起伞,抬眸望向树上抱紧树干的路易斯,牵起唇角,“不如,你下来跟我比?” 各观赏厅像按了静音键,现场亦是一片失声,连呼吸都不可闻。 伞下展露的真容与NPC陆寒霜分毫不差,甚至因真实感更胜一筹。 天光晦暗。 星星点点碎光穿过枝叶间隙,光影斑驳,树影倾落,似打下怀旧滤镜。 苍苍白发铺着银辉,显露丝绸般的质感,绝非普通烫染可以媲美。 缱绻细雨淋湿玉雕似的脸庞,莹澈水珠滑过喉结,性感,带着潮气扑来,观众咕咚咕咚狂咽口水。 陆寒霜含笑,弧度冰冷,目光寒凉,让人真实体验到心头发凉!不在现场的观赏厅观众,都微微打了个冷颤。 第29章 高下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2 路易斯低下头,被青年目光一锁, 心虚、脚软。 直面那张脸, 更是哑然失声。 路易斯自傲相貌出众, 不过是作为实现目的的工具之一,因而善加利用。哪怕调整过五官, 底子也是校草级别,揽镜自照多了, 早对美色有了抵抗力,平常见到高颜值男女,只会产生光彩被平分的不爽。 可此时, 只是一眼初见, 青年却带给他千山万水的距离感,遥不可及, 唯能臣服。 隔了许久, 观赏厅才有观众冒出一句,“……PS了么?”略带不自信。 “你傻啦!现场直播, 哥们!瞪大眼睛买观赏厅望远镜仔细瞧瞧, 树上那个路易斯眼下遮瑕粉都盖不住的黑眼圈, 鼻头清晰可见的黑头,脸侧爆出的痘。再对比——算了, 不用对比, 原先还觉得路易斯长得不错。”观众啧叹一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天壤之别,不存在可比性。 “连路神自己都看呆了。” “我已隔空亲了男神十口, 不知他在现场能不能感受到我无形的爱意。” “隔空 1,不解释。” “史诗级灾难级美貌,我终于理解古代掷果盈车,卫阶被活活看死的原因了!” “这一刻我终于确认,老天爷真TM是不公平的!” 路易斯没说话,陆寒霜走到萧衍身旁,把伞搭在萧衍肩上,遮住一方细雨。 周围喘息一下子重了。 观众不约而同想到一处:淋雨湿身神马的,福利不要太赞,好激动! 然,期待是美好的,现实是奇幻的。 雨势渐大,一众围观群众渐渐淋成落汤鸡。 陆寒霜周身仿佛撑开一个透明罩子,雨水降至他身周两指宽,便开始蒸发,缕缕白色蒸汽缭绕,越发仙气缥缈。 观众甲:“感觉我过去二十年都在迷信科学。” 观众乙:“我已经迷信科学四十年,现在还在学校教下一代迷信科学。” 陆寒霜这才再次转向路易斯,“我孙子腿脚不好,我上来同你比,怎样?” “……孙子?”被晾在树上的路易斯愣愣的,成了应声虫。 围观客也自觉出现幻听!卧了个大槽! 孙什什什么? 孙子?!! 亲孙?如假包换? 这孙子长得比爷爷还老?这驻颜有术,敢问寒霜大大您老高寿? 陆寒霜脚下轻轻一点,轻拨水痕,衣袂翻飞,整个人“飘”到一截树枝尖端,脆弱细长的枝干颤颤巍巍,枝摇叶晃,他轻飘飘稳住身形,垂眸,望着扒紧树枝根部,抱着树身很怕掉下去的路易斯。 两厢对比,风姿立现。 网友一时间很替陆寒霜揪心,小心肝扑通扑通,生怕“咔嚓”一声,脆弱易折的枝干会支撑不住男神的风度。 陆寒霜轻问,“比吗?” 路易斯依旧愣愣的,平日里的口才像喂到狗肚子里:“……比,比什么?” “比——我是能让这合欢树开花,还是让你脸上开花?” 路易斯揭萧衍的伤疤,陆寒霜就戳他的心,毫无玩笑意味。路易斯下意识捂脸后退,脊背顶着树干,退无可退,只让脚下树枝晃了三晃,吓得路易斯更加战战兢兢。 观众隔着细雨,望见陆寒霜唇角微扬,透着几分轻嘲淡讽,细若微风。 陆寒霜转眸看向满树碧叶,一甩长袖,如一缕轻风卷过,满树枝桠微微颤动,空气似搅得震荡。 细不可闻的“啵、啵、啵、啵、啵”声此起彼伏。 正值五月末,还不到花期,满树绿油油羽毛状复叶上,同时绽开一朵朵毛绒绒的樱粉色花团,美得让人心软得滴出水。 花团锦簇间,伊人风华,清俊绝代。 观赏厅公共聊天频道,同一时间因震惊而起的尖叫——其音量,让服务器差点烧短路。 所有观赏厅网友都立刻关闭了频道声音共享功能,决定等会儿下了线去看看耳科,刚才那一下,聋的可能非常大。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下去?男神的颜值还没舔够,怎么舍得?! 一个网友道:“在一天前,我叙述今天的经历,不认识的会当我编故事,同事会建议我改行写小说,父母会带我去看精神科医生。” 陆寒霜居高临下,目光滑过路易斯的俊脸,微微抬起一手,垂首问道,“继续如何?” 继续什么? 路易斯盖住脸疯狂摇头,彻底哑火,从实力到外貌输得毫无悬念。他没有自取其辱的爱好,道童递来梯子,他沉默爬下树。 群众视线跟着陆寒霜打转,竟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不久前还被女生们喊着舔颜追捧至极的路神,拉着来梯子下接人的两位朋友,灰溜溜钻出人群,悄然遁去。 杨阳两人在外围维持秩序,防止游客乱窜,满头热汗,宋展飞退出人群,拍拍两人肩膀道声辛苦,转身钻进屋里爬上游戏舱。 直播观赏厅在线总人数突破百万。 三人的粉丝加上路粉加上灾区听过神人异事的人群基数,开机十万在线观众起步,四百余名现场游客,直播不到两小时,各种爆点迅速传播,在线人数直线飙升,快如火箭。 点开流量监控。 开播时是稳定缓慢增长,爬山时还流失了一半没耐心的网友,等宗门筑物出现,流量再次随着吐糟稳定增长。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3 第一次流量坐火箭高升,是师父用伞把选手弄上树,之后师父大人每一举每一动每一言每一语,都伴随一波截图分享,随即一波流量火箭飞升,颜值效应十分显著。 宋展飞不由感叹,导演剧本设计的好啊! 直播开播前,齐星博分析了路易斯的目的、性格,一开始故意显弱下套,给萧衍安排数个情境下的对话模版,钓鱼上钩,主动诱导路易斯说出预期中的近义台词。 机灵的道童趁机去向师父求救,助阵。 导演自知没法也没胆操控师父,剩下得就看师父的真情表露,现场发挥了。只是,导演早前得知宗门信息时,已经嘱咐过大师兄利用祖孙亲缘身份,适当示弱,引发师父的怜惜之情。 师父再凉薄寡性,也不会坐视自己人被欺辱。 效果出奇好! 观赏厅打赏已经逼近七百万,租赁直播平台一次缴清费用,只用扣除导演的分成。 仍是一项不菲的收益。再加上还有回播收益……一向吃喝玩乐享受人生的宋展飞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市侩了。 唉,谁让有个太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呢? 不操心不行。 第30章 真假道士 陆寒霜悠然跳下树,风姿潇洒, 迷得现场男女微微失神。 陆寒霜徐徐走出镜头, 女网友们纷纷狼嚎:男神请留步! 见现场女游客一个个静若木鸡, 恨不得掐着她们脖子嘶吼:上啊!冲啊!争点气啊!大胆挽留啊!拿出泥萌往日追星造成踩踏的恐怖战斗力啊啊啊!!! 然而,女游客内心再骚动跑马, 直面男神拒人千里的气场,勇气顿时荡然无存。 这么高不可攀的神物,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怎么是俗世那些妖艳贱货能比? ORZ……无数女同胞瞬间抛弃前任真主,十分不顾廉耻不讲旧情!改头换面, 另侍新主。 陆寒霜身影消失在偏殿门后, 女网友们一片哀嚎,女游客们恋恋不舍, 一步三回头痴望紧闭的殿门, 跟着外门两人去食堂吃宗门特色菜: 神仙菜。 经过前面一波波膜拜,网友们对这个高大上的名字产生各种妄想期盼, 当他们见到实物时, 足足愣了十秒。 别说这青青绿绿的野菜一锅杂烩菜汤就是神……神、神、神仙菜? “奸商啊!” 游客们怒摔筷子, 俩外门弟子瞥来一抹爱吃吃不吃走的冷酷眼神,游客们的骨气嗖得一下消失无踪, 默默又拾起筷子, 狼吞虎咽, 吃完一抹嘴,赶往右侧偏殿。 租着仙隐宗费用高昂的雨伞, 吹着小风,听着小雨,排着队等待着下一个收费活动,测灵根。 再刷新一波世界观。 一碗测灵水,一开始很多人感觉细微,几乎没感觉。 百分之三惊叫连连,最狠的一位,疼得龇牙咧嘴、丑态百出,简直包揽新一季的表情包。 网友纷纷分析化学成分。 这一次,宗门只测灵根赚收益,没有收下任何一人。 萧衍大神掀开唇瓣表示:“入门要考验毅力。” 心想:群众力量大,劳力还没压榨干,怎么能这么快放手?上下山路杂草丛生,应有登山台阶需要砌,殿宇墙体掉渣需要重新粉刷,一些柱子房梁屋顶要再度修缮,石板打蜡,活多着呢…… 直播结束,游客流连殿外,不肯离去,更有几个胆肥不要命的男游客拿着相机想潜入陆寒霜房间偷拍,人还没闯进落雪院,被外门两位弟子拦截,不讲情面拎着衣领扔下山,记下身份证拉入宗门黑名单。 网友们跑到大师兄二师弟社交号下撒泼打滚,嚎道:“求师父开微博!求师父真身!” 宋展飞回复:“滚!乱叫谁家师父呢?!” 网友:“求师父认领,求师兄认领!” 底下像闻到鱼腥的猫儿,一窝蜂上来求认领。曾骂过宋展飞“傻”的玩家咬牙切齿腹诽真TM傻人有傻福,曾经历过站桩、打坐,嫌弃辛苦早早放弃,误会陆寒霜捉弄人的玩家更是悔不当初: “我傻啊我真傻,我是绝世大傻逼!” “我悔啊我真悔,悲伤逆流成江海!” “曾经,有一份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在我面前,我不知道珍惜,如今我已追悔莫及,恨不能时光倒流以证丹心。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怀疑您的用心,再也不会因为吃不了苦而轻易放弃了,求您再教我一次吧!!!” 其他两千多名错过机会的玩家挂着哭嚎脸纷纷附和。 宋展飞没搭理起哄的网民,爬出游戏舱冲进萧衍房间,“大师兄大师兄,来了好多求收徒的,都是网上跟我一起拜入师父门下,没坚持到最后的,什么人都有!” 萧衍埋头算账,头也不抬,“都有什么人?” 宋展飞趴到桌边叽叽喳喳,“大学生、白领、网管、农民工……” 萧衍不置一词。 宋展飞补充道,“……还有一个网红男主播,我是满看好的。” 萧衍不置可否。 宋展飞道,“师兄,咱们宗门应该尽早修缮修缮,要不我天天睡觉都睡不安稳,总担心一阵暴雨房顶就会塌下来,听说这个男主播每天直播工地搬砖神技,凭借一身腱子肉古铜肤色,每个月出卖男色挣不少钱。” 萧衍抬头,“就这个。” 须臾,萧衍列出长长的干活清单,“视完成进度,决定引荐给师父时的推销力度。”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4 直播陆寒霜真人风波未止,直播平台上又起风波。某著名男主播宣布停止搬砖,改直播砌石阶。当天下午,粉丝们望着自家主播蹲在山脚下吭哧吭哧搬石板,搅动铲子和水泥,弯着老腰砌台阶,湿汗淋漓,男|色|诱人,打赏一路走起。 有人发现,这山有点眼熟? 问之,主播答了实话。 大批人马涌到两位师兄社交号下,呼喊求收。 萧衍哗啦啦列下大笔干活章程,欢迎各身强体壮人士前来认购清单,还是那句:视完成度,决定推荐力度。 一张空头支票,圈住大量白工,奸商一个。 两位师兄弟忙完,道童送来两张单子。 一张宋展飞的日常训练表,任务翻了好几倍。萧衍不能训练,领到一张长长、长长、长长的书单,道童一脸节哀,“掌门让你把这些宗门典籍全部阅读整理,写出一套门规手册,给他过目。” 萧衍默默合上单子,“他心情不好?” 道童猛点头,“……我觉得,掌门似乎、可能、好像看出来了。” 陆寒霜似极为厌恶被人蒙蔽,萧衍深以为然,“下次不会了,等会儿我带师弟去跟他请罪。” 两师兄弟赶到落雪院,陆寒霜房门紧闭,里面的人正上网查阅交易单。 陆寒霜悬赏药材的金额不高,一位名为“草木年华”的网友毫不嫌弃,四处奔波寻找,成斤成斤邮寄,十分豪爽。唯一可以说得上不满的,就是这个网友总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询问各种悬赏药草的效用与禁忌。 交易单囊括了九成治腿所需药材,只差下一味,灵蛇草。 单论药材价值,灵蛇草微不足道,需求量不高,因此没有人会去大量种植,成长环境十分严苛的灵蛇草便变得稀有。陆寒霜能随便想出一堆替代药材,偏偏融合初期,稍微高级点的植物都还没出现。 【草木年华】:我把拍的图发给你,你看看是不是灵蛇草? 陆寒霜查阅完,确认是。 【草木年华】:……嗯,你再多等一阵,我先把药采了保存好,想办法尽早邮给你。 陆寒霜:现在不能邮? 【草木年华】:我这边出事了,周围村子里爆发了不知名疾病,传染非常快,还没找到病源,有一堆大兵过来封村。刚才我探头往窗外瞧了瞧,一伙兵哥正往邮局跑,来往快递估计要停了,怕一不小心把携带病原体的物品夹带出去。说不定再过一会儿,为了封锁消息会禁网,你等我出去了再联系你。 陆寒霜:哪儿? 【草木年华】:??? 陆寒霜: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草木年华】:万里市马山坡镇马脚村上唯一一家服务旅客的招待所里,201房。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简洁的询问中透出一股压力,坐在电脑前的小少年下意识发送一串地址,挠挠头,“这都快封村了,来了也进不来啊。” 小少年刚要回复提示那边的交易人,智能机右上角的信号格空了,再登录,页面一直提示连接不到网络。 “哇靠!这帮子兵哥哥手脚真快!” 陆寒霜出了游戏舱,弹指一阵风刮开房门。 等候已久的两位徒弟进门,陆寒霜半垂着头,擦拭沾湿头发的营养液,眼皮都不抬道,“有什么事?” 萧衍偏开视线,低头认错。 宋展飞傻愣愣睁大眼睛,盯着陆寒霜浑身半湿、敞露脖子胸前的性感画面,直吞口水,旁边突然伸出一个巴掌,砰!宋展飞被人扣住后脑勺往前一压,额头结结实实热吻地板,疼得眼泪哗哗,小声向罪魁祸首控诉,“师兄你干嘛?” 萧衍若无其事收回手,轻声回复,“磕头认错,慎重。” “那你自己怎么不磕。”宋展飞嘟囔着,头顶传来清洌的声音。 “万里市马山坡镇马脚村封村,你能拿到通行证?” 宋展飞愣愣抬头,“师父你问我?” 陆寒霜点头。 “……应该没问题。”宋展飞摸摸磕红的脑门,呲牙咧嘴,“师父你原谅我们了?” 陆寒霜没说话,“下去吧。” “师父……”宋展飞才嚷嚷出个头,被萧衍揪着后衣领强行拎走,“别打扰师父休息了。” …… 陆寒霜是真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流传网络,话题越炒越热,无数网友闻风而来,引起当局注意。 石市著名居住区,一栋豪华别墅,一个胡子飘飘穿着道袍的老头被人推搡出来,摔倒在地狼狈滚了一圈,嗷嗷叫唤。 年轻人骂道:“滚滚滚!还自称什么黄半仙,江湖骗子一个!居然敢狮子大开口要价五万!当你是仙隐宗的高人啊,你有那逼格没?再让我看见你忽悠我奶,看我不把你送进局子!” “砰!” 年轻人甩上别墅门。 老头的俩徒弟左右围上来,把嚷嚷着要医药费的老头搀扶起来,“师父,门都关了,别墅区宅子隔得远,引不来观众,您省点力气快点起来,这袍子真丝的老贵了,可别给滚坏了。” “去!”老头一甩袖子推开俩不孝徒弟,“他说的那仙隐宗什么来头,名声这么值钱,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过?” “好像是一个游戏里的名人,昨天开直播闹得可火了。” 师徒三人上去找视频,搜索框里查不到,纳闷,一搜新闻,找到原因。 “……我还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炒一年,广腚动作神速啊!昨天才出直播,今天就给人封杀了,不愧是积极响应国家打击封建迷信的力度。” 另一个徒弟接话,“真可惜,要不是昨天跟师父出任务,我还想瞻仰一下神秘高人的风采呢。” “什么神秘高人,不过是手段高杆的骗子。”假老道啐了一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不过他名声那么好使,咱们不妨借来用用,开拓开拓市场。”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5 小徒弟良心未泯,“……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瞧瞧右上角。”假老道下拉一排网商广告框—— 短短时间,仙隐宗的名头吹遍二次元。 什么“掌门同款古装限量火爆销售只要998元”“掌门同款油纸伞人工手绘定制量少速来”“仙隐宗同款神仙菜脱水速食包4*150g包邮”“仙隐宗入山攻略TXT白菜价狂甩”。 假老道本着同流合污的思想,大言不惭,“这不都在借着他的名头赚钱,咱们只是跟风!蹭热度!懂吗?” 师徒三人在网络平台上转悠,看到一组悬赏求助:我哥病了,整天说胡话,求高人支招,钱不是问题! 大徒弟凑上去接单,打了一堆往日惯用的广告词,题主见他说得天花乱坠,很快回了句:“骗子勿扰。” 小徒弟上前跟人争辩,贴出往日交易实例,与题主掰扯。 假老道看不过眼,一拍俩徒弟脑门,“不开窍。”挤开俩徒弟站到虚拟框前,语音输入新的内容。 “前面是我俩徒弟,人实在嘴笨不会说话。”假老道换成私信,再道,“忘了介绍,我们是仙隐宗的,昨天开直播的那位掌门是我师弟。” 题主立刻支付了“999”元的悬赏,“感谢仙隐宗援手,坐标万里市马山坡镇马尾村鬃子小巷3号院,速来!事成重赏!!!” “看吧,这不成了?”假老道眉开眼笑,带着俩徒弟下线,包袱款款奔向万里市。 …… 此时,风靡二次元的网络直播大戏还来不及进军三次元。 驻扎万里市附近的猎豹军区,相继往马山坡镇调兵,一连从马脚村、马面村、马腰村,封锁到马尾村。 军方请来传染病科专家小组进入疫区调查,终于察觉该病症状邪门,百思不解其因。一个滞留当地的李姓医生找上总指挥,推荐了临湖区有神药的救灾高人,说不定能有办法。总指挥听过几句风言风语,虽不尽信,但死马当活马医,立刻连线苏长明。 苏长明往宋展飞那一问,回复总指挥,“巧了,你要的高人正好有事要去趟马山坡镇,他们那种人身怀大义,要真有邪门的地方,他不会坐视不管,你放宽心吧。” 苏长明要挂电话。 “别急啊。”总指挥赶忙道,“你总要跟我说说高人情况,省得咱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人家。” “忙!我要带兵出操了。昨天他带俩徒弟上直播,你自个去搜:仙隐宗,内容肯定情况一抓一大把。” “嗳——”苏长明走得急,总指挥没叫住人,只得自个爬上网,一搜,不仅直播下架,各种私藏的相关视频链接全都失效,连一张高人的图片都没有。上面还进一步打压,几个祸根社交号被封,出台相关和谐词汇,挂名商品纷纷改头换面,狠狠扑灭了这场汹涌邪风。 搜索页只弹出几条文字信息,关键字还都智能打码,近义字、近形字、拆分字、拼音、简写、符号间隔等各种花招,皆不顶用。通篇“□□”不说,一段话被“|”“·”“/”等符号切得七零八落,读起来全靠瞎猜。 唯有几个没打码的,不是意思模棱两可,就是无用的花边信息。 随机点开一条段意大体完整的,推测“□□”宗位于石市,根据天衍大神的年龄推测掌门年龄,预估有七十几岁。 继续往下拉,掠过一条条无用内容…… 发现一条悬赏求助。题主哥哥患病,答主“黄半仙”带着俩徒弟解答,ID位于石市,题主感谢“□□”宗援手,患者位于马山坡镇,完全对上消息。 总指挥叫来底下人,“查下这个黄半仙,追踪一下交通信息,是一个叫仙隐宗来的地方来的老道士,对疫情或许有帮助,当师父的七十多岁,眼睛放亮点别认错了,好好招待,不许怠慢!嗯……也不能太大张旗鼓。” 这种事不好声张,总指挥不放心多嘱咐几句,让底下机灵点,到时候既不能乱说话让周围群众传出不利流言,又不能委屈到高人。 …… 凌霄山,仙隐宗。 宋展飞挂了苏长明的电话,急哄哄收拾行李,要跟随师父他老人家出去,前来跟大师兄告辞,迎面遭遇一盆冷水。 “你留下。” 萧衍把玩着掌中灵石,映着灯光细看,石内光华流转有种液态涌动的错觉,妙不可言,抬头道,“你之前跟我说的灵髓,我查找了许多资料,确实出自灵泉。我想,那个湖里应该还有不少灵石,师父带回来的背包撑死也装不了几块。” “大师兄的意思是?” “让外门两个弟子跟着师父去历练,你去金河沙漠把剩下的灵石挖回来。” 宋展飞一脸苦瓜相,“大师兄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太没有同门爱了!” 萧衍瞟了他一眼,三言两语成功让他转犹豫为狂喜,“我翻阅古籍研究阵型图,用现代几何算出一个合成引灵阵与解灵阵的方法,可以引导过于充沛的灵气入阵,淬炼成方便人体吸收的程度,不过要消耗大量灵石实验。当然,如果能成功,对修炼事半功倍。” “我去!我去!”修仙入魔的宋展飞狂点头,完全不清楚大师兄把他当小白鼠试验阵法的险恶用心。 陆寒霜不知道萧衍在忙什么,带着塞过来的两位外门弟子下山,乘火车赶往马山坡镇。 只是去取一趟东西,陆寒霜既没有带剑也没有带伞具。萧衍网上订票时包了一间四人软卧包厢,陆寒霜盘坐在一侧上铺修炼。 天气渐热,车厢开了空调,对面上下铺两个弟子的喷嚏声让陆寒霜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深夜微凉,外面黑洞洞的。 夜风拍打着窗户,风声呜咽,很像鬼片里的情景。远处马山坡双峰起伏,山林间有火星明灭,被夜色掩盖的黑烟徐徐升起,许是有人在燃烧木材树叶,虽然这个时间段有些诡异。 侧耳听了会儿风声,虽然境界已经稳定,但神魂不合导致皮囊五感无法敏锐察觉出什么,陆寒霜开了神识,向远方探去…… 略过林间动静,望向山谷上空,肉眼难见的地气变化映入眸中,端望许久,陆寒霜收回视线,揉了揉额。 这一行,似乎又不能平淡度过了。 火车停靠小站,乘客隔窗望见月台上有军人持枪站岗,交头接耳,“……马山坡镇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没听到消息。”话者盯着不远处对峙的两人,“感觉气氛有些紧张。” 军人面容严肃,堵住地下通道出入口,一个小药材商举着车票嚷嚷,“凭什么啊!我提前一周订的票,你们说不让出就不让出了!还让我转站?转个屁!我就是奔着去马山坡谈生意,你还想把我往哪儿转?转回我家去?我老老实实纳税养着你们这帮子兵,就是让你们拿着我的钱欺负我这个老百姓?什么狗屁道理!” 兵哥忍着脾气,没有回嘴。 站台工作人员好声好气劝道,“昨天官网已经发布全额退票,下次购票半价服务,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请您多多理解!” “理解个屁!一张半价票就想把人打发了,你们铁路公司怎么服务的,我出十倍票价让我出站行么?你们理解理解我行么?生意谈不成你们赔啊?挣不到钱喝西北风你们养我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6 许多乘客默默偷拍,兵哥示意站台工作人员把乘客带到一边调解。 陆寒霜带着弟子们穿梭过道,遮挡严实的可疑打扮让路过的乘警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站已经封了。” 陆寒霜轻轻颔首表示了解,没有停下,大步朝前走。 乘警眉头一皱,两外门弟子无奈对看一眼,杨阳立刻挂上笑迎上乘警多谢他的提醒,良嘉则掏出军方通行证套近乎。 假老道带着两位徒弟出了包厢,小弟子望望窗外的兵哥,瞧瞧阻止乘客录影拍照的乘警,小声道,“……师父,不对劲啊,马山坡肯定出事了。” “有什么事,报上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假老道装神弄鬼半辈子,为了挣钱什么风险没遇过,胆量过人,“你们俩还是太年轻,这世道可不是三十年前,现在特种大队一夜千里这种写得跟小说似的新闻都能上报,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先甭管有没有事,师父你看看下面杵着那么多持械的兵,咱们可怎么出去啊?” 假老道皱眉,目光一扫,正瞄见兵哥放三个乘客进了出站的地下通道,“先跟下去看看。” 假老道一路穿着在网上cosplay服装店定制的工作袍,装逼范引来许多乘客侧目私语,假老道端起一副老神在在的高人姿态,不受风言风语影响。 一队赶来接人的兵赶到通道口。 见一个男人拾阶而下,戴着帽子,鬓角露出一缕白发。身后跟着两个毕恭毕敬疑似徒弟的年轻人,赶忙迎上去。 “请问您是不是……”话才出口,打头的兵哥离近了,注意到陆寒霜下巴光滑紧致,皮肤水润,停了嘴,这明显不是上面交代的古稀老道士。 “抱歉,我们认错人了。”兵哥挠挠下巴,正尴尬着,听见上面传来争执声,仰头一看,赫然正是一个老道士带着俩徒弟,顿时把陆寒霜三人忘到脑后,匆匆上去解围。 “军方怎么还请道士来了啊。”杨阳仰头瞧了眼,纳闷嘟囔一句。 良嘉拽着他,追上大步走远的陆寒霜,“掌门,听说这里好像发生了传染病。” 陆寒霜点头,“我知道。” 良嘉见陆寒霜胸有成竹,完全没探究他的消息来源,早已夸张默认掌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全能设定,分外倚重,“这里真有传染病?” 陆寒霜摇头,“不止如此。” 良嘉没明白陆寒霜的意思,杨阳满怀忧虑追问,“掌门,我们会不会被传染啊,这病情很严重吗?” 陆寒霜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仅仅四字,两人不安的心停止躁动,掌门说没事,大抵这病也没什么问题。 安下心来,杨阳换了话题,“掌门。我怎么见那一老两小的道士不像正经人,这边封着村呢,请他们来干嘛?总不会是驱邪吧?” 良嘉也提起兴致,补充道,“观面相,打头的老人满脸恶气,眼下阴德宫呈现一片大损流失之象,估计近期又要造孽了。” 陆寒霜分神洞视一老两小的内府,满腹污垢,毫无灵气,只是冒充道士的骗子,陆寒霜收回目光道,“且看吧。” 杨阳挠挠头,不懂掌门这意思是要插手,还是甩手不管。两人互望一眼,追上陆寒霜,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假老道三人猛然被三个穿军装的围住,俩徒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设套来抓他们。 一个军人笑脸迎上,脱了外套就往假老道身上套,“您怎么直接就穿着道袍来了,这人来人往的,影响多不好。” 假老道心理素质极强,只愣了一瞬,眼珠骨碌碌一转,偷偷掐了把懵住的俩徒弟,冲军人道,“就是你们请我来的?” 军人否认,瞄了一眼左右没有围观群众,才解释道,“上面听说仙隐宗要来人治病,请我们好好招待。” 假老道想岔了,心里气恼这病人家属嘴不严实,要不是这仙隐宗名头好使,他们这样招摇撞骗撞进军人耳朵里,还能有好果子?假老道心里有气,脸上带出嫌弃,“那就走吧。” “您想先去哪?” “还能去哪儿?”假老道报出病人地址。 总指挥生怕高人被怠慢,安排接待的军人是个有点小迷信的。军人态度恭敬在前方带路,时刻关注假老道的情绪,心想,这高人品德还挺高,一来不说休息直奔病人住处。至于假老道不满的表情,粉丝滤镜自动补全了所有缺点,高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假老道瞅了瞅俩徒弟不安的神色,明白他们的想法,是怕治不好病被军人一锅端了,悄悄使眼色让俩人稳住,别露出端倪。 假老道身经百战,如今被架在火上烧,一路还猜测着:这病人能惊动军人,很可能是身份高,接触层次不一般,等会儿一定要变着花样让他们多掏点钱,压惊。倒时候再想个法子打个马虎眼,溜之大吉。 车行到马尾村鬃子小巷,假老道望着古朴老宅,心里没有轻视,反而更加慎重。现在有钱人都向往返璞归真的生活,周末不流行在咖啡厅玩情调,一个个喜欢往郊外乡村跑,开田种地玩得累死累活,还笑得跟个傻帽一样。 …… 另一头,陆寒霜一行三人早早出了火车站,穿过静悄悄人流稀少的广场。 小镇虽然被封站,镇上并非死气沉沉样,来往车流不绝,沿路拦了一辆出租。 司机一听去马脚村,疯狂摇头,“这我可不去,那地方邪门死了,给多少钱我都不去。” 陆寒霜皱眉。 良嘉很懂眼色,上前止住司机的聒噪,放低声音施展金钱攻势,待一刻钟后,良嘉一边心疼着钞票,一边回来请陆寒霜上车。 车子行到马脚村,村口有军人站岗,三人下车出示通行证,进村。 村子建设的古色古香,来往道路铺得极为平坦,道旁绿化规整没有杂草,颗颗柳树整齐排列在池塘岸,风景宜人。 “是不是与想象中的农村不一样?”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良嘉、杨阳回头。 走来两个人,都戴着医用口罩,打头斯文男人年纪三十上下,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旁边的黑瘦老头面貌精神,皮肤粗糙显然经过风吹雨打,完全一副本土村民的样子。 良嘉看向书生气的青年,“你是……” “我是这里一个小村官。” 青年才谦虚一句,老头立马笑着起哄,“哪里是‘小’村官啊,小陈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几个村能发展到现在这样,多亏了你的功劳。”老头冲几人自我介绍,是马脚村的村长,又道,“小陈刚才看见你们进村,怕你们不知内情出了事,特意赶来,给你们送几个口罩。” 老村长对陈姓青年赞不绝口,良嘉顺着追捧几句,渐渐与老头打开话题。杨阳用古怪的眼神瞅了眼良嘉,听着老头兴致勃勃夸耀青年吃苦耐劳,踏实、不浮躁。 又追忆曾经,说村官这一条路没有前景,工资低,多少大学生过来就像浮木,干不了什么实事,混够年头,考研的考研创业的创业。这小陈不一样,一连干了两任,整整六年泡在镇里,人能干,常常下放周围几个村,就是一块万能砖,哪里有需要朝哪里搬,很受村民爱戴。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7 良嘉与村长谈得火热时,小陈也朝着三人的主心骨发问。 陆寒霜态度冷淡,杨阳为了避免冷场,凑上去解答小陈的疑惑,称几人此行只是来接个人。 小陈好心奉劝三人接完人一定要尽早离开,省得染上病。 村长与小陈还有事,嘱咐几句注意与村民保持距离,便转身离开。 杨阳等他们走远了,转头一眯眼,盯着良嘉,“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在套话?” 良嘉点头,“刚才那个村官,虽然长得儒雅正派,但面相上前有横财,后有牢狱之灾,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啧,人不可貌相啊。”杨阳见良嘉目光瞅来,忙道,“别误会,我没说你以貌取人不对,唉,也不是,我知道你看的相是一个人的里相,灵魂呈现在脸上的气与神等等,我是说他的外相,表面那层皮囊忒具有欺诈性了,人模狗样的。” 陆寒霜赶往交易人住的招待所,途经一家招待所旁的商店。 商店店门大敞,门口碎了一地空酒瓶渣,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咒骂。 良嘉探头望了眼,被迎面冲出的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男人撞倒,男人本来转身要跑,回头瞥了眼,脚步一顿,扶起良嘉连连道歉。 待骂声并着脚步声渐近,邋遢男人这才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狗X的!算你跑得快!”追出来的店主没搭理店前的三个陌生人,骂骂咧咧拿起门边的扫帚扫酒瓶碎片。 陆寒霜寻到招待所二楼交易人的屋前,敲门,应门的是一个年约十三的小男生,瞪着俩大眼睛望着骤然出现的陌生人,内心警惕,转身就想关门。 “草木年华?” 寒声入耳,李时轩眼睛瞪得更圆,“你、你、你……别告诉我你就是ID陆寒霜的那个网友?你真找来了?” 陆寒霜点头,“东西呢?” 李时轩震惊良久,才处理好情绪,支支吾吾道,“……嗯,这不是爆发了怪病吗,我堂叔让我老实呆在房间里别乱跑……不过你要是找药草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陆寒霜点头,“走吧。” 寻药草要出马脚村,村口的兵哥已经换班。 良嘉往兜里掏通行证,一摸,愣住了。 “怎么了?”杨阳看过来,良嘉翻出空空的衣兜口袋,“糟糕!钱包没了,我把通行证塞钱包里了。” 良嘉说了一路上可能丢失的地方,想回去找,“可能是摔倒的时候掉到哪儿了。” 李时轩拦住他,“听你的形容,那个邋遢男人应该是村里有名的混混,专偷过往旅客,我刚来的时候没少吃亏。这几天封村村里气氛变了,他就开始趁乱打家劫舍,祸害邻里,整个人跟个耗子似的,兵哥找了几次,都没把人揪出来,你现在回去肯定什么都找不到。” “那怎么办啊?”杨阳转头央求兵哥放行,还要请上一班的兵哥出来作证,兵哥皱眉,一脸严肃,让他们老实回村,不要乱跑。 良嘉见兵哥流露不耐烦,拍拍杨阳的肩,摇头示意他住嘴。转头望向掌门,见陆寒霜掏出手机,瞟了眼空着的信号格。 “现在这一片的民间通讯肯定都拦截了。”良嘉看明白陆寒霜的打算,向兵哥借电话,死死哀求一阵,兵哥终于松了口。 通过军方通讯频道,联系给他们办通行证的小军官。通讯兵让他们稍等,用内线没联系上人,亲自出门去找。 总指挥刚处理完冒充他侄女的女游客,揉着肩膀跟排长抱怨,“这帮子刁民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什么事都敢干!” 底下封村,有个女游客声称是总指挥的亲戚,底下不敢怠慢,好吃好喝供着。总指挥正好有个侄女,毕业后不工作四处旅游,常常闹失踪找不到人,他担心侄女染病,急忙处理完手中事务赶过去,嘿!女游客已经偷了车和通行证跑上高速,要不是他关心侄女心切,那女人差点跑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这帮子年轻人胆子可都大着呢,一张口都是艹天艹地艹空气的,狂着呢。”女游客是从马脚村跑的,负责封锁马脚村的排长小心应和着。 一个通讯兵匆匆路过,冲总指挥敬了个军礼,总指挥打趣他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是找谁? 通讯兵汇报了情况。 “……你说是,自称是仙隐宗的人?”总指挥皱眉,拦住小兵,“你先别去找了,刚才不是说把仙隐宗的三个师徒送去马尾村了吗?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总指挥示意排长去问问,“可别是跟丢了,还是怎么了绕到了马脚村?你去问问那边情况,再打电话问问有胆子私办通行证的那个小军官,是怎么回事?” 排长走到一边打电话,总指挥询问通讯兵,“你给我仔细说说情况,他们几个人?多大年纪?什么打扮?” “四个人,三个青年,一个小少年,说是看起来都不像村民,猜测可能是外来游客。” “……都是一帮年轻人啊。” 总指挥沉思着,排长挂了电话走过来,说,“问清楚了,您请来的道士确实在马尾村给人看病呢。” “那个小军官问过了吗?” “电话没联系上,倒是正巧安置患病军人的隔离区传来消息,听说有个军官感染了,不久前刚带走隔离,我核对了下信息,就是他,现在胡言乱语着想问也问不了。” 总指挥沉默几瞬,瞥了眼排长,意味深长道,“……这几个又是马脚村出来的。” 排长面露羞愧,“都是那个女游客做了不良示范,这些人都有样学样了!” 总指挥有一瞬怀疑,是他请高人的消息走漏了?紧接着在内心否定!肯定是有人觉得村民发病症状邪门,想冒充道士蒙混过关,像冒充他亲戚的那个女游客一样,瞎猫碰上死耗子。又不知从哪儿得到小军官染病的消息,想着病无对证,才有胆子随意撒谎。 总指挥安排通讯兵,“你通知底下的兵,把这帮子刁民看好了,一个都别让他们跑出去。”转头看向排长,眯起眼睛,“再跑一个,别怪我拿你是问!” “一定一定。”排长低下头猛擦汗,“不会再出茬子,别说大活人了,我让它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噗……你个老滑头!别说蚊子了,你连老鼠都管不住!我可听说马脚村已经好几起入室抢劫了!”总指挥被逗笑,数落排长,排长只能口头立着军令状。 经此一事,总指挥想着等会儿不忙,叫人安排车子去马尾村拜访传言中的高人老道士,看看治病的进度。 通讯兵目送总指挥离开,转身小跑回去给站岗的兵哥传话,总指挥亲自下令:一个人都不能放出来! 第31章 老道伏“法” 小村官陈留边走向村口,边听着电话那头马尾村村长讲述军方请来老道士的事, 眉头紧皱, “您稍安勿躁, 不要乱了阵脚,一切等我过去看了情况再说!”挂了电话, 陈留眸中划过一抹阴沉,抬头见不远处一行四人被兵哥赶了回来, 眸光闪了闪。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8 “怎么了?”陈留挂出温和浅笑,迎上去询问情况。 杨阳说丢了通行证没法出村,陈留露出一脸忧心, “……你们滞留村里, 要是不小心染病可就麻烦了。不然这样,我正准备出去一趟, 开车把你们捎带出去?挂牌军车, 你们几个只要换上村干部的衣服,坐后座注意点别露正脸, 他们不会细察。” 方法可行。 车子经过村口, 驾驶席的陈留打开车窗, 探头跟兵哥打了个招呼,兵哥只瞥了眼就点头放行, 近几日村干部忙里忙外安抚村民出去开会, 兵哥并没有戒心。 一行人出了村, 又行了一段距离,途经马山坡山道中段, 几人强烈要求下车。陈留没有强留,只是不放心地嘱咐几人注意安全,不要久留。 杨阳笑出一口毫无城府的白牙,热情跟陈留道别,等车一溜烟开走,立刻收了笑,转头问良嘉,“这个小村官到底打得什么念头主意,这么好心把咱们带出来?” 变脸之快,让李时轩眨了眨眼。 小少年还不懂大人的世界,紧了紧背篓的肩带,老实在前带路。 良嘉瞥了一眼杨阳,“连你这种智商都能明白有猫腻,你说他什么想法?” 杨阳苦思冥想两方接触以来陈留的种种言行举止,恍然大悟,“他是不是不想咱们在村子里多呆?难道这小破村子里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别再为难你的智商了。”良嘉拍拍杨阳脑门,示意他跟上前面的两人。 一行四人进入马山坡两峰间的山谷,李时轩带着人稍微深入山林,便寻到陆寒霜所需的灵蛇草。 用仙术挖草有点大题小做,包括陆寒霜在内,四人齐下手。 比起旁人弯着腰佝偻着背,叉开腿青蛙蹲的不雅姿势,陆寒霜屈膝半跪,裤腿沾土、长指染污,握着草药随意扔进背篓,一举一动显露出难以言说的风姿,把旁边人对比成渣渣。李时轩略感神奇,多看了几眼。 “你戴医用口罩我还能理解,不过哥哥你怎么一直戴着帽子啊?”李时轩仰头,山林虽然并不茂盛,却有一朵像摊煎饼一样奇怪的云笼罩这一小片山林上空,遮下一方阴暗,他纳闷道,“太阳又不大。” 陆寒霜抬眸,李时轩眼睛亮了亮,以为这个除了一开始相认时说过几句话就再没有搭理他的青年终于要吐露点什么,陆寒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注意根须。” 李时轩沮丧一瞬,不过乐观天性让他立刻放下失落,像在网上一样不认生,不断追问灵蛇草的效用与炮制方法。 陆寒霜言简意赅,都没打击到小少年求知若渴的热情。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懂得可真多!比我爸厉害多了。”少年感叹道: “话说,今年我发现了好多前所未见的植物,拿一些研究了一下,可以肯定是有药用价值的。可惜我爸非说是某些草基因变异,就因为古籍上找不到任何资料记载。虽然中医尚古,但现在这个社会高速发展,什么都要讲究变革创新,我自个给我发现的新药命名,还配了好几个药方呢,动物身上都实验过了,可惜我把那个老古董就只知道固步自封,根本不肯让我用在病人身上。” 李时轩一边闷头采药一边唱着独角戏。这番内容早被全家吐糟了无数遍,没人愿意听,他人“少”言微,也不指望有人回应,只顾自己说得畅快。唠叨声把旁边两个外门弟子都逼得往旁边挪了挪,嫌弃聒噪。 一只手突然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李时轩停嘴抬头——对上帽檐下一双映着阴影,让人心神失守的眸子,色素浅淡的眸中疏离寒凉,却又清润如水,一路上吝啬言语的青年难得启唇,“你做得不错。” 李时轩愣住,垂下小脸,抬手抓了抓毛绒绒的头发,感觉整个心都被这一下揉乱了,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点小羞涩,“那……那个谢谢啊。” 杨阳、良嘉交流眼神:掌门好像对这小子感官不错? 一行人走走停停,挪了数个地方,挖了半个小时,终于装满半个背篓的药草,离开山林。 出了林荫,李时轩走了几步,突然顿住,盯着脚下的阴影,又仰头望天,怪叫一声。 杨阳良嘉两人跟着抬头,望见头顶笼罩着一片摊煎饼形状的白云。 “……这片云怎么好像一直紧紧跟着我们。”李时轩说完,杨阳良嘉两人立刻望向陆寒霜,只见掌门头也不抬道,“不用管它,不过是有求于人罢了。” 师兄弟俩瞬间想起掌门在《异人》全息场景里,向天要人情的画面。杨阳想问,被良嘉一个眼神制止,听好友凑过头来小声道,“掌门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李时轩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跳跃的思维。 小少年跟上陆寒霜,想跟大哥哥套近乎,绞尽脑汁搜刮了一个有意思的话题,“这云可真邪门,让我想起我堂叔跟我说的一件事。今年年初古月市临湖区不是地震了吗?我堂叔去支援灾区,见识了一个神秘高人,使得一手神迹悬乎得吓人,听得我们一大家子一愣一愣,我爹私下还偷偷请精神科的老同学,看看我堂叔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要不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那个高人。” 李时轩把自个说乐,完全没注意到良嘉两人诡异的表情,继续絮叨着高人的事,“……前几天听说网上闹什么直播的,听说就是我堂叔那高人弄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火急火燎上网预订观赏厅名额,要不是忙得抽不开身,我觉得他都能跑去现场。这回村子被封,他立刻找上总指挥当志愿者,整日跟总指挥推荐那个神秘高人,跟粉丝宣传自家爱豆有的一拼了,说他家高人肯定会做一些神丹妙药,你说好笑不好笑?” 李时轩左右望望,这才发现俩听众严肃的表情,他瞅向想要搭讪的目标人物,陆寒霜正站在路边注意来往车辆,完全无动于衷。 “唉——”李时轩窜到青年面前,“你这就打算走了吗?周围交通要道都封锁了,你搭上车也出不去啊。不然你跟我去找我堂叔,他既然能跟总指挥搭上话,肯定能送我们出去。” 陆寒霜回眸。 李时轩满脸期盼。 陆寒霜静默片刻,轻轻点头,李时轩顿时满脸狂喜,又开始不屈不挠地套大哥哥的身份信息,企图拉近距离。 …… 日头渐落,总指挥赶到马尾村鬃子小巷3号院,隔着院子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总指挥循着声音进了堂屋,一个白大褂老头正指着老道士的鼻子破口大骂,看见总指挥进门,一拍桌子,“师军长!治病讲究科学依据,您以为请个歪门邪道过来跳跳大神,就能把病人治好了?你这明显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教授,宁愿信这些江湖骗子?” 师军长心里骂了声不知哪个泄露消息的人,摆出笑脸,上前搀扶住气得微微发抖的老人,道,“这是哪儿的话。您是国家的宝贵人才,我尊敬您都来不及,哪里会看不起您,来,您先坐下歇歇。” 师军长用眼神示意副官先把老道士带走安抚,亲自给老教授倒了杯水。 老教授摔了杯子,并不领情,“别以为你能蒙混过去!你是不是心里嫌弃我们没用!解决不了疫情!你也不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让你挨家挨户调查统计患病者犯病前的情况,你交上来的是什么,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几点撒尿几点睡觉?我是要你们统计这些人都去过那些场所,生活圈有没有重合点!” “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实在不行打我两下泻泻火。”师军长好声好气道,“哪是我们不配合,根本是下面村子不配合!统一口径都说村民们生活圈封闭,除了村里村外这一亩三分地哪儿也没去。从三年前,来了个富商包下马山坡建庄子,外出打工的人都陆续返乡,全部进山工作,交通记录都查不出问题。我们总不能把他们脑子掏出来自己翻开看看?” “你一个堂堂军长,就不能来点硬的!白穿这身军装了!” “哎,您这说得什么话,咱们是军人又不是土匪!您一个修身养性的文化人,怎么能教唆我们干这个,再说,法不责众……” 假老道被副官带出院子,老教授抱怨师军长的声音变得隐隐约约,直到彻底听不见。 副官一路上小心观察过于沉默的老道士,试探劝道,“这次让您受委屈了!这帮老教授都是牛脾气,您别跟他计较。”副官看了看表,“都快到下午饭点了,您要不先跟我们去食堂吃饭?” 假老道摆摆手,“不用管我,我还不饿,我顺着乡路走走,整理整理治病的思路。” 副官离开,一直老实装鹌鹑不敢跟副官对视的俩徒弟凑到假老道面前,苦着脸急道: “师父师父,这事闹大了,现在可咋办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59 “帖子上不是说只给题主的哥哥治病,咋一来弟弟也病了,到时候谁给咱们付钱?还有,我听那个冲进来就劈头盖脸一顿乱骂的老头的意思,这军队是不是还想让咱们帮忙解决疫情?!” “这还是钱的事么?!”假老道也心烦,低头瞪了眼小徒弟,抬头见大徒弟急得满头热汗脚下乱转,怒道,“转什么转?转得人眼花心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做贼心虚啊!” 俩徒弟安静了,假老道眉头紧皱,显然他之前想岔了。 这病人跟军方根本不是一伙的。也不知道那仙隐宗什么来路,竟然能被军方盯上,特意请来诊病救命。 走到这一步,如果继续铤而走险牵涉进去,绝对讨不了好,假老道已经不想着挣钱了,只想怎样尽早脱身又不会被当成骗子抓了。心有退意,假老道在心里编着说辞想着理由,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请问,您就是师军长请来的高人吗?” 假老道转头,望见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挂着善意的笑容走来。 …… 陆寒霜一行搭便车来到马尾村村口,封村的兵哥照旧不让进。 李时轩说出自家堂叔是志愿医生,请兵哥传话。兵哥是个好说话的,爽快掏出通讯手环联系传染科专家小组。 等待间,先一步到马尾村的陈留正开车出村,望见一行人,头探出车窗,讶异道,“你们几个怎么又跑这来了?” 杨阳说了情况。 陈留听完,转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陆寒霜,感觉压力有点大,不自觉摸摸袖口,“我衣服沾着什么吗?” 陆寒霜猛然探手从陈留袖口与衬衫夹层中,抽出一缕不小心夹进衣料里的,细如银线的草屑。速度之快,陈留都没能做出反应,男人浑身微不可见僵了一瞬,而后推了推眼镜,用笑掩过,“看我忙得,都没注意形象,让你见笑了?” 陆寒霜全当耳旁风过,垂头端详掌心绿油油草屑上遍布如蛛网的银色脉络,弄得陈留表情讪讪。 陈留向几人告辞,打着方向盘转弯,车头还没转过六十度,车外陆寒霜突然出声,“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陈留解释道,“上面请来一个仙什么宗的高人,给我们说这种草能治怪病。” “成功了吗?”杨阳追问。 “当然!本来那帮子教授还不同意,非要先分析分析成分,可等他们研究好了,又得有多少人感染?好在有个村民愿意主动让患病的亲人试药,病人煮了汤喝下去,立刻不胡言乱语了,安安静静,效果神速。那些研究员还嚷嚷着还不清楚什么副作用什么后遗症的,村民们哪儿肯听啊,骂老教授们不愧是‘砖家叫兽’,一点实际研究进展都没有,只会耍嘴皮子打压高人,延误医疗时机,一个个不管不顾争先恐后来抢药,控制都控制不住!” 陆寒霜扔掉草屑,目光滑过陈留激动时挥舞的手上,指甲盖缝隙里的泥土。 听见脚步声靠近,陆寒霜转头看见李时轩走过来,杨阳良嘉两人跟陈留道别,陈留开车离开。 陆寒霜闻声回头,望了眼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又探出神识透析了一眼村中一栋栋翻修过的建筑,目光颇为深沉。听到轻快跫音停到身旁,才收回目光,问向李时轩,“联系上了?” “嗯,我堂叔让我们在这等他一会儿,马上忙完了就出来。” 陆寒霜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时轩探头歪着脑袋,往帽檐底下下瞧了瞧,陆寒霜微微垂首,有些心不在焉。李时轩敲敲脑袋,想出个话题,“哎哟,还有一事,哥哥你肯定猜不到,上面居然还真把仙隐宗的高人请来了!” 陆寒霜抬起头,良嘉与杨阳同时扫来。 李时轩还以为他大家都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兴致勃勃道,“不过我堂叔当时忙着呢,还没来得及去拜会高人,高人就带着俩徒弟赶去马腰村治疗下一波病人了,把我堂叔可惜的,一直念叨个不停。” 李时轩说完,渐渐发现良嘉与杨阳表情不同寻常。 杨阳把李时轩拉到一边,询问详情。良嘉走到陆寒霜身旁,瞥了眼脚下看不清的小草屑,问道:“掌门,你是不是觉得这草有什么问题?” “银线草,制作噬心丹的主要材料之一。” 良嘉皱眉,“……噬心、噬心,听着怎么不像什么好东西。” “用来控制傀儡的。” 恰在这时,李珍丸匆匆赶来,隔着老远扬手招呼堂侄几人,目光不经意滑过人群中身形熟悉的戴帽青年,瞪圆了眼,“高人?!” 李珍丸惊喜冲过来,嘴里话不停,“他们还都说你跟着总指挥去马脚村治病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时轩的眼睛也瞪成与堂叔相似的圆形,嘴巴微张,他很有好感的这个大哥哥就是堂叔说得那个不知真假的高人?那给村民治病的又是哪个? 陆寒霜一个眼神轻飘飘落下,冻住了李珍丸激情滂湃、扑通乱跳的小心肝,掐断他从喉咙里涌出的滔滔仰慕之情。李珍丸揉了把脸,恢复一脸正色,“您有话尽管直说!” 陆寒霜,“有件事要你做。” 李珍丸,“您吩咐。” “给所有吃过刚才那个‘仙隐宗’道士提供的药草的村民进行催吐,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内,一旦超出时限,立刻带去灌肠。” “——那不是您让他们吃的吗?” 陆寒霜摇头。 李珍丸眨眨眼,感觉脑袋不够用了。旁边李时轩脑子回过弯来,要给堂叔解释,李珍丸一抬手堵住他的话头,“你小子先别插话。”转头看向陆寒霜,“高人,别的先不问,您告诉我那个药草吃进肚子里有什么问题吧?” “药草名为:银线。含有微量毒素,按你们的理论说,这种毒素是作用于神经上的。本身用来以毒攻毒治疗并非不可,但,这里村民本身并未中毒……” “等等,等等……”李珍丸一脑门问号,不自觉加大嗓门,“他们根本没中毒?村民们疯成那样居然没中毒?!” 一旁,杨阳正在小声跟良嘉分享从李时轩那得到的消息。 村民感染的病不知从何而来,几乎一瞬间在马山坡下几个村里齐齐爆发,多点开花,人数众多,来得又凶又猛,症状撒泼打滚说胡话,拿脑门机械撞墙等等,疯样百出,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闻“没中毒”之言住嘴,抬头望向陆寒霜,同一脸求知欲的李时轩一起凑了过去。 陆寒霜颦眉,片刻,想了一个便于理解的说法,“……等同假性近视与真性近视的区别,银线草相当于让假性近视变成真性近视。” “……您是说,这个银线草不仅没法控制病情,还会让症状恶化?可他们不都安静下来了吗?”李珍丸说完,又赶忙打补丁道,“当然,我绝对不是不相信您,只是单纯好奇,好奇而已。” “只是沉淀期。华夏有一句俗语,不在沉默中死亡,便在沉默中爆发。根据个人体质与吸收情况不同,有两个结果,一是沉淀‘过渡’真得疯了,二是,沉淀‘过度’直接脑死。” 俩外门弟子忍不住扶额,虽然平常就觉得掌门遣词造句偶尔不合时宜,但都归根于年代代沟,但,这句话真不是这么用啊!掌门! 另俩人到没纠结陆寒霜的语言到底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数学老师教的,听明白两个过度(渡)的不同,陷入思索。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0 夜幕四合。 陆寒霜垂首,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李珍丸抬头瞄见,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让一个值班的兵哥去通知排长。料想村民不会老实配合,盘算着怎样说服排长与专家们强制给村民催吐。 然而,陆寒霜并不关心能否成功阻止村民症状恶化,道家因果,这些人不过是咎由自取。 李珍丸问陆寒霜,“您还有什么要求。” “准备一辆车,去马腰村。”既然距离圆月升天怨气发作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来回一趟处理冒名顶替的假道士。 李时轩被李珍丸叫去处理给病人催吐的事,陆寒霜带着两个弟子离开。车子一路疾行,仍花费不少时间,旁边坐着比起文化人更像武夫的传染科教授,李珍丸是驱使不动军方,求到这几天混熟的孙教授这。 孙教授一听这草药有问题便跟着上了车,一路上骂骂咧咧,嘟囔不休,“我早就知道!哼!姓师的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作为一个有权有势的军中高干,居然被一个牛鼻道士牵着走,还不是可不可信呢,就敢胡来,这不……出问题了吧!” 良嘉通过倒后镜扫见前座的陆寒霜时不时揉额,凑到孙教授旁边分散老人的怒气,老人说话减缓,声音也慢慢压低,瞄见陆寒霜停下了揉额的手,良嘉舒了口气。 “对了。”冷静下来的孙教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拍拍前座椅背,追问银线草的事,良嘉脸上表情微裂。 比起良嘉擅长的润物细无声,缓解孙教授的情绪。杨阳性格逗趣,更会引导话题活跃气氛,主动凑过去解释银线草,三言两语就歪了话题,扯远十万八千里,把老人逗乐,直拍着杨阳肩膀说他有前途! 车离马腰村越来越近,陆寒霜望着车窗外,视线昏暗,山峦起伏的上空,隐约有黑烟袅袅徐徐升起,背对司机问道,“谁在山里烧东西?” “山里有个专门给有钱人玩野外生存的度假庄子,应该又是哪来的一伙富二代正在露营烧火做饭呢吧,这不是到饭点了吗?” 陆寒霜不置可否,“这座山有主?” 司机,“是啊,听说是被一个富商花了两千万包了70年,从三年前就开始建庄子,到现在还在扩建,平常也没见几个人上山下山,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红火。” 陆寒霜回头,“你不是本地人。” 司机点头,既听不懂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又不知这个不露脸的古怪青年怎么一口笃定。 …… 马尾村晒谷场,路灯大亮。 假老道带俩徒弟发草,村民一窝蜂围上,为患病家属争抢药草,一阵喧闹,吵得人脑仁疼,师军长亲自指挥军人维持秩序,效果不大。 军方强制封村,本来就造成村民恐慌情绪,有病的没病的一个不准出去,两方一开始就走向不可调和的对立面。 一个通讯兵跑来,“首长,马尾村来电。” “没见忙着呢!甭管谁的电话,都让他等我忙完了这阵!”师军长挥挥手驱赶通讯兵,目光紧盯不远处的乱象。 手下兵不争气,被村民毫无章法的乱拳飞脚逼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师军长忍不住卷起袖子亲自上阵,冲进人群,用蛮力架开两个因为争抢打起架来的村民。 等在马尾村想向上汇报假道士事件的李珍丸得到让稍后再打的回复,急得不行,“这事耽误不得,要不麻烦你再帮我传句话就行,不用总指挥跑一趟来接电话了。” 通讯兵再次跑回晒谷场,踮着脚尖望向人群中,因拉架而被村民淹没的师军长,扯着嗓子大喊,“首——长——,马尾村来电说道士@#¥%@#……”后面的话被两个打架村民扯着嗓子的对骂遮盖。 通讯兵累得不行,额角青筋直跳的师军长眼见事态彻底失控,骂了声,“穷山恶水出刁民。”耐心终于宣布告罄,掏出配枪,朝天空一连鸣了数响。 震得被挤出人群的假老道俩徒弟抖了抖身子,小心肝扑通直跳。 村民们只静了一瞬,又再次恢复喧闹,“他哪敢真开枪啊!快点赶紧给我装药!治病的时候怎么没见封村的时候那么利落!是不是真想把我们困死耗死了才甘心?” 师军长暴脾气上来,举起枪顶住煽风点火的村民的太阳穴,沉下声音,“你真嫌弃命长,我成全你!” 周围见师军长眼睛冒红,额角青筋抽动,显然怒火压抑到极限,顿时鸦雀无声,开始知道怕了。 唯有那个村民犹不知死活,梗着脖子道,“你打啊!有种你就打啊!你不打你就是窝囊废物怂蛋!!!” 师军长脑中绷紧的弦,“啪”一声断了,收了枪,抬起拳就要给村民来点颜色好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般红! 同样没眼色的通讯兵见周围安静下来,自以为找到了传话的时机,扯着嗓子大喊,“首——长——我有要紧消息要转告,那些药@#¥%@#……” “砰!”又一声轰然巨响落下,伴随惊叫四起,震得人耳朵齐齐一麻,彻底遮盖了通讯兵的声音,再次出师不利的小兵可怜巴巴望向造成巨响的源头—— 声音砸在耳畔,位置极近,师军长差点以为自己没忍住出拳砸断人骨,愣愣望着还距离村民鼻子一公分的拳头。显然,他想多了。 目光平移,周围一小块地方的村民们已经退开一段距离,清空的位置本来放置着一麻袋一麻袋的药草,如今被一堆湿漉漉还裹着泥的,从空而降的碎石堆盖在下面,遮个严实。 师军长摸了摸脸侧溅到的水。 很难想象,要怎样精准整齐的操控,石块落下才能不发出大石小石相继落地声,而是合而为一的轰响! 惊讶打消了师军长的怒火,举目寻找投石机器,赫然发现,不知何时村民们都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目光看去—— 一个戴帽青年正缓缓放下手,师军长不明这个动作的意义。旁边孙教授愣愣看着一路上表现得极为低调的青年,甫一出手,就不动声色捞空整个池塘里的石头。 青年朝聚集的村民走去,并不是所有人都没看清石头出自哪儿,几个目睹了青年整个出手经过的村民与人窃窃私语。不大的晒谷场,相熟的村民间很快传遍消息,等青年从几十米远的距离近到跟前。 原本乱成一团、不服管教的村民一时间竟然很有默契地移开几步,没不长眼的出来挡青年的道。 陆寒霜走到石堆小山前,抬起一手。 灯光下,莹白五指缓缓、缓缓、缓缓收拢,像慢镜头一样,美感被诠释放大…… 师军长站在旁边盯着这个突然冒出的青年。握拳的举动莫名其妙,动作极为简单,但小小稚儿都会做的行为,青年好像颇有些费劲般,手上分泌出不少汗液,津津滑落,修长指尖微微颤抖。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一阵像是蚂蚁过境般,极为细微的声音响在耳畔,远比村民敏感的师军长瞳孔骤然紧缩,近似惊惧,仿佛看到极为恐怖,令人头皮发麻的情景。 一堆碎石掩盖下,袋袋药草被碎石不停摩擦,挤压,碾碎,以堪称恐怖的程度……如果这时有人能搬开石堆一窥究竟,一定会发现那些药草正一点点碎成粉末…… 夜色寂静,众人目光投注在青年身上。 随着碎石内部摩擦加大,声音渐渐传出传远,草粉从碎石摩擦中喷出。站得稍远的村民盯盯青年举起的手,又盯盯传出声响的石堆,以及细思恐极的草粉,目光惊疑不定,隐隐透出惧怕。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1 “他这是干嘛?”有人压低声音,小声询问。旁人盯着青年毁掉治病的药,心里想发作,可是抬眼看一下青年,所有勇气又憋会肚子里。 待陆寒霜收了手,调了下气,略微收敛气势,转身面向众人,犀利目光横扫而过,锁在不远处的假老道身上。 陆寒霜想抓紧时间速战速决,不耐烦与人纠缠,先前一出场先放开气势,一个下马威镇住所有人,连假老道都有所警觉。 瞄着石缝中喷出来的药草粉末,假老道为了这关乎他个人安危的东西,不得不站而出来,辩了句,“你、你、你……你怎么把我的药毁了……” 气虚声软,不剩一点硬气。 陆寒霜启唇,“想毁便毁。” 假老道气得差点提不上气,因为怒火声音微微大了点,“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寒霜抬抬眼皮,“谁?” “我出自仙隐宗。看在你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我,呃——”假老道话音戛然而止。 陆寒霜猛然凑近一步,手腕微扬。两人面对面,假老道瞬间底虚得厉害,刚提起来一点正面硬钢的骨气跌落谷底、碎成粉末,多年来混迹江湖,趋利避害的本能占据上风,连连退了几步。 “你、你、你……你干什么?”假老道声音弱了八个度,细弱蚊蝇。大徒弟早见势不对,一溜烟窜出人群,一副脱干净关系谁也不认识谁的路人旁观样。小徒弟稍微有点良心,上前扶住假老道,弱声弱气道,“你、你想怎么样?先把话说清楚。” 站在外围抱臂旁观的良嘉与杨阳小声私语,“啧,这个画面不知为何让我似曾相识。”“比如路易斯?”两人互相望望,又一起望向自家掌门,满目钦慕崇拜,瞄向冒名顶替的道士显露一丝厌恶,不仅厌恶他们人品卑劣,更嘲讽他们丑态百出,毫无骨气。 陆寒霜目光滑过假老道和他徒弟,缓缓道,“仙隐宗?哪个?” “还能哪个?”小徒弟突然想起假老道先前的教诲,明白这青年显然来历不凡。 瞄了眼不远处抛落的石堆,打了个抖。默默祈祷仙隐宗这个名头给力点,能让这个明显肆意妄为,对假老道满怀冷意似乎打算做出点什么的青年顾及着点,心里默念几句抱歉,不得不借出名头,“这世上不就一个仙隐宗,之前网上闹得红红火火的直播里的那个仙隐宗!” “哦。” 陆寒霜淡淡应下,意味不明。 小徒弟一时摸不清青年的套路,假老道出声道,“虽然你毁了我的药草,但我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如果这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解决。” 陆寒霜启唇,“那便解决,在这里。” “解决?”假老道瞪眼!他只是随口说说,难道他与这人真有矛盾?曾经不知不觉间得罪过这位,见青年那一只操控碎石把药草碾成粉末的手,长指微拢,顿时再次退了好几步,差点没腿软,“……不不不,咱们有话好好说,说清楚,说明白,再解决。” 陆寒霜抬眸,目光像能渗出冰凌,冻得假老道喉咙发紧。 陆寒霜,“你,真是仙隐宗的人?” 假老道这一听,有门,青年好像还真认识这个宗门,立马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希望这人卖给仙隐宗面子,“是是是,货真价实的仙隐宗,我可以对天发誓!” 假老道说完,突然见对面的青年微微笑了,哪怕灯光下,帽檐给半张脸铺满阴影,遮挡了真容,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与薄唇,当弧度扬起的一瞬,有种色如春花之感,扑面而来。 周围有一瞬鸦雀无声。 夜晚静谧,晕黄灯光笼罩着青年,映得肌肤犹如白玉璧,颇为不真实。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似乎看不懂状况。陆寒霜突然抬头,目光滑过人群,周围私语渐弱,直到在陆寒霜的目光下安静如鸡。纳闷,怎么被这个人目光擦到都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村民并不知道,洪荒祖师爷带着神识扫过人群产生的,仿佛浑身被扒开看透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打心底本能恐惧。 陆寒霜撞上师军长的眼睛,略带寒意与威压,让自认心理素质强大的师军长有有点扛不住。 陆寒霜瞄了瞄师军长制服上,与苏长明同样军衔标志的肩章,这位便是这次区域封锁的掌权人,启唇道,“我记得,有句俗语,叫清官难断家务事。” 师军长不解其意,点头。 陆寒霜再次看向假老道,本来已经悄悄往人群外围退去的老头在原地钉住,陆寒霜指尖微抬,声音不含一丝情绪,道: “你是仙隐宗的人,恰恰很巧,我亦是仙隐宗的人。” 陆寒霜顿了下。 “身为仙隐宗的掌门,见你酿下大错,我清理门户,想来也是理所当然之举。” 假老道怔住,哪怕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青年说话还不知是真是假,怎么会这么背就撞上正主,而正主貌似还是个不好惹的?身体却已经完全信服,青年这表情没有说谎,一瞬间如至冰窖。 扶着假老道的小徒弟张大嘴,哑然失声。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观望许久没有出过声的师军长,正在努力整理信息量,目光在陆寒霜和假老道两人身上徘徊。 两厢对比,师军长一瞬间有了判断,如果这两人只有一个是说谎的,肯定是那个老人……难道网上年龄的推测是错误的?还是……原来竟然真有返老还童一说吗? 见青年抬手就要朝假老道扇去,苏军长想起他恐怖的攻击力,赶紧上前一步,抓向青年手腕,阻止一场流血惨案发生。 青年胳膊一错,从师军长将将要抓住的掌心中滑开,长指微动,掌中震出一股烈风猛然卷向快躲到围观村民边缘的假老道,风路上的村民赶忙左右让开,捂裙子的捂裙子,捂头发的捂头发,措不及防,颇为狼狈。 “你——” 陆寒霜回眸,“我什么?” 师军长没有了声,“……没什么。” 陆寒霜看了看渐渐上升的圆月,回头见师军长紧紧盯着他暗藏警惕,揉揉手腕,道,“我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刚才,只是手滑。” 随着陆寒霜声音落下,假老道惨叫着被风卷着跌落湖里,“咚”一声水花四溅,砸破师军长仅剩的微不足道的信任,内心呵呵,手滑个鬼! 第32章 地气牛皮藓 小徒弟跳下池子去捞起在水里扑腾的假老道,杨阳见良嘉盯着池塘边, 问, “你看什么呢?” 良嘉收回目光, “掌门这一下,把这老头的面相扇变了。” “怎么变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2 “造孽抹去了, 恶报应在他自己身上。” “你说掌门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掌门的想法, 谁能猜的到。” 等候已久的通讯兵终于有机会说出药草有害和假道士的问题。师军长心里早下定论,还是投出一抹“你怎么不早说”的责怪眼神,挥挥手让底下的军人把行骗的假老道抓起来, 又让人安抚村民, 公布草的危害。 师军长身一转,望着身侧戴帽青年, 想起认错人一事有些尴尬, 正要上前说几句,一个人挤了过来, 用背挡住他的视线。 孙教授是个爽快人, 骂假老道时不留情面, 赞叹起陆寒霜也毫不吝啬言语,抬起手就要往陆寒霜肩上拍, 良嘉很有眼色凑过来抓住孙教授的手, 情真意切道, “咱们还是讨论讨论治病的事,感情可以慢慢叙嘛。” “对对对, 人命关天。”孙教授一点没发现良嘉的用意,询问陆寒霜有无办法,陆寒霜报出一个药方,孙教授揉揉耳朵,以为听错了,复述了一遍,道,“其他药材先不说了,你确定主药是红薯?” 陆寒霜点头,村民只是长期待在释放魔气的植物附近,不小心吸入过量魔气,一时神经错乱,把这些魔气排出体外便可。他了解这个世道对“不科学”事物的态度,明白不宜多说,只简明扼要道,“通气。” 孙教授重新拿起药方,琢磨出点意思,顿时有点难以置信,“……你这药方吃了,该不会就是为了让人放屁吧?” 陆寒霜瞟了一眼孙教授脸上“医”观炸裂的表情,微微点头。 即使治病办法简单到难以让人理解,在孙教授的力挺下,专家小组确定了这个药方并没有太大问题,通过了方案,先找一个志愿病患试验一番,效果喜人。 寂静深夜,马山坡下四个村子的灯火大亮。 热闹得好似白昼。 四下里全是“噗”“噗”“噗”“噗”“噗”“噗”让人害羞的声音,不论村民对药汤的作用有多讶异不解,喝了不到半个小时,一个个随着一声声响屁,渐渐停止呓语,开始恢复清醒。 陈留在屋子里踱步,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胖男人不解道,“病情得到遏制不是好事么?你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陈留停下脚步,“那个假道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肯定会供出药草是我们给他的,这会儿总指挥忙着抓紧时间治病没功夫审人,等到病情稳定他有心思处理假道士了,咱们也就有麻烦了。” 对于这次疫情的爆发,陈留已隐隐猜测多半跟他脱不了关系,“你就没有发现,第一批爆发病情的村民,全都是进山给咱们打工的?” “你是说……” 陈留点了点头。 两年半前,他还是一个高学历打杂小弟,雄心壮志下来,可每天不是打打字,记录记录会议,就是帮文化水平低的村长们写写公文报告,村官任期将结束,面对未来出路他很迷茫。 直到有一天,一个村民无意中发现山中有金石,想上报政府,找他商量。当时他整颗心跳怦怦直跳,仿佛看到一条金光大道摆在了眼前。 任期的最后半年里,他拦下消息,考察了金矿情况,串通了贫穷的马脚村、马面村、马腰村、马尾村四村一起“发家致富”,几位村干部与当地村民合资,借着陈留堂弟——身边这个胖子伪造的富商身份,买下两座山头。 金是国家战略资源,不仅集资的有钱村民把非法私采的事瞒得死死的,连得到丰厚工资的村民也不会嚷嚷出去。在四个村子的默认下,大家合伙蒙蔽起政府,表面顶着建庄子的名头,频繁进山,闷声发大财。 就在不久前,他们与进行勘探的地质专家商量着划出一片,开通新矿道,正当他们准备下手时,圈定的区域内一夜间长满不知名的杂草,他们清理了杂草。一开始,工作的村民只是偶感不适,精神不济。待连根拔起的杂草堆成一堆,便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发生好几起施工意外。时长日久,从某一天开始,村民间便爆发怪病,一个个魔怔起来。 陈留作为统计病患的人,很容易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些人的病情跟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草有关系。 陈留说了自己的推测,陈堂弟道,“所以,你这段时间才会让我大晚上找人跑上山去烧草?” “可惜,疫病完全没有得到遏制,反而快速蔓延。” “那他们如果追查出病因,咱们掘金的事不就暴露了?”陈堂弟这才想通,胖脸刷得就冒下一层冷汗,“那可怎么办啊?” “我让你收集那个银色的草,就是为了早日解决村民的病,让这帮子兵早点离开,省得发现什么端倪。” 药草是陈留无意中发现的,山上一头同村民症状相同的癫狂的羊吃了那种草,便停止了乱叫。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把这件事上报专家组,而是托了那个老道士出手,是因为在不久后,那只羊便开始口吐白沫。他摸不准药效,只想赶紧先把这批军人糊弄走,生怕那些子村民胡言乱语着就把山中的事不小心说漏嘴。至于有什么后遗症,也是之后再和几位村长慢慢讨论的。毕竟人与动物不一样,或许人吃下去没有那么严重的后果,而即使真有人出了问题,这世道也没有钱摆不平的事,一万不行十万,十万不行百万,他守着一座金山,足以不动声色平复这场风波,哪怕事后追究起死人太多,也完全可以想办法把锅甩到假道士行骗身上。 “咚!”陈留锤了下桌子,谁知道这老道士这么没用,一下子就暴露了。师军长安排治病时严禁底下宣传陆寒霜的事,而深夜里,马腰村的消息还只在马腰村村民中间传播,陈留此时还不知道陆寒霜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不能让那个假道士有张口的机会。”陈留对陈堂弟交代了一番,让他下去赶快办。 …… 师军长给陆寒霜安排了一个民居。 风声呜咽。 月华淌入室内,在窗台与地板上洒下一片薄光。陆寒霜蜷缩在床上,拨弄着佛珠熬着月升中天的痛苦,夜风拍打窗户,随着陆寒霜或颤抖或流汗而越来越急切,仿若关怀。 待圆月微斜,陆寒霜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开了窗。 夜风迫不及待涌进来包裹住陆寒霜,吹得衣服烈烈鼓动,陆寒霜望了望天上努力遮着圆月月光的云朵开始往旁边散去,一向寡淡的面上掀起些微波澜,轻语,“现在该到帮你治病了。” 陆寒霜点着额角,此时还有些虚弱,他勉强再撑开一次神识,大面积向徐徐燃着黑烟的山林深处扩张。 只见山间灼烧着魔心草。 魔心草、魔心草。 顾名思义,是魅惑人心的东西,常被魔族使用。魔心草用根部抓取土壤中的营养,草根便是魔气唯一泄露的口,当根植地下时影响并不大,即使途经长有魔心草的地方,也顶多晕眩一会儿,离得远了吸吸新鲜空气便好了。 偏偏不该把草全部铲出来,根部暴露在空气中,导致魔气外溢,影响地气,致使当地村民中招。 而最不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大肆燃烧魔心草,随着黑烟弥漫,整个马山坡上空魔气大涨,地气紊乱。 若天道有形体,地气便是它的皮肤,地气的变化如同各种皮肤病,现在便像得了牛皮藓,风声呜咽是天道因为痒而发出的声音。 微风擦着陆寒霜的脸颊,他仰头望天,“别急,快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从中看到了一个让道门走入台前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切入点。而关于位面融合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也等到了可以说的时机。 一夜过去,病情治愈快到不可思议,师军长早上从床上醒来,感觉以后甚至会怀念起这种放屁声,一路上笑得睁不开眼,副官跑来说了一个消息:关押的假道士逃跑了。 “抓人有他们这的片警,你急个什么?”师军长惦记着鸣金收兵,摆道回府,让副官把情况交接给当地警局,自个则慢慢悠悠走向安排给陆寒霜的民居。 “这真是多亏了您,让我捡了这么大一个功劳。”师军长敲开陆寒霜的门,便热情说个不停,表达感谢之意。 陆寒霜打断他的话,“有事?” “嗯,这次解决了疫情,我们就要收队回军区了,来跟你告辞。”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3 陆寒霜抬眼,“……你认为已经解决了?” 师军长听愣了,“不是全都治好了,听您这话难不成还有什么问题?” “治标不治本。‘病源’不解决,事情就不会完。” “病源?病源在哪儿?” 陆寒霜踏出屋子,瞥了眼师军长,“走吧。” 师军长有些摸不着头脑,见戴帽青年已经大步走远,匆匆追了上去,坐上一辆军车,带着青年的俩后辈与副官与一行兵,匆匆赶往某陈姓村官的住处,车子在街头巷尾中穿行,停在一处其貌不扬的小院子前。 师军长跟着青年下了车,想问点什么,不是说找病源?怎么找到一个小村官的头上,难不成这小村官还携带什么病毒吗?但见青年打量着翻新过的墙壁,若有所思,又忍着没出声。 “咚!咚!咚!” 副官敲着门,陈留闻声赶来,打开门看到一行人,十分惊讶,“您怎么来了?”他目光滑过陆寒霜等人,不知两方怎么走到一处了。 “是来寻找这次怪病的根源。”师军长看向陆寒霜,并没注意到陈留闻言一瞬间的僵硬。 陈留很快冷静下来,热情招呼他们进屋,他屋子里没有一根致病的草,而金子也藏得十分隐蔽,他自信哪怕他们翻箱倒柜,也找不出问题,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许多。 师军长没有进院,而是转身先请陆寒霜进去,表现得十分尊敬,让陈留有些纳闷。 陆寒霜站在原地不动,“不用了。” 不用什么? 师军长还没明白过来陆寒霜的意思,只见青年抬手,拍在院墙上,墙面便自掌下分崩离析,裂成碎片,外层水泥渣哗哗脱落,阳光铺下,反射出让人眼前一花的金光,随着墙面龟裂的程度不断扩散,露出被包裹住的一排排让人瞠目结舌的金砖。 陈留的表情瞬间变了。 “……我路过的村子中,这样的藏起来的金子,数不胜数。”陆寒霜回眸,问向师军长,“私开金矿是犯法的吧?” 师军长立刻一挥手,让底下的兵把陈留抓起来,转身吩咐副官联系当地政府。陈留瞪着陆寒霜的眼神像淬了毒,只一瞬便又收敛了情绪,知道挣扎无用,只不停向师军长辩解道,“我冤枉啊!你们误会我了!这事我毫不知情,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根本没见过这些金子,房子是我租来的……” “有没有误会,会查清楚的,你要信任党和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忌、知法犯法的人。”师军长盯着满墙暴露在外的金砖,表情严肃。 第33章 合法传道 国家领导人的秘书长方祺,整理着今天要递交给主席过目的文件, 即使他日理万机, 广电封了一个网络直播, 出台新一批和谐词的消息也有所耳闻,先前下意识以为又是涉黄之类, 并未留心。 秘书团的一位小秘书拿着一份新文件过来。方祺接过一看,是疫区合伙蒙蔽政府私开金矿的事, 影响十分之不好。 猎豹军区亲政府,并没有像龙虎军区那样只给出表面报告,此次呈交的内容中, 详细记载了陆寒霜这个存在。顺藤摸瓜, 调取了被封的直播内容。 饶是心智惊人,观看完整个全息直播, 方祺都花费许久时间, 才整理好情绪。 思索了一阵龙虎军区隐瞒了这个道士的用意,开始根据“仙隐宗”搜索相关资料。 他慎重阅览完所有记载内容, 立刻向主席汇报。 主席听后沉思一瞬, “让人亲自跑一趟马山坡镇, 不,还是你亲自跑一趟我才放心。再派个人去调查灾区流言, 盯着龙虎军区的动向。” …… 马山坡。 没有一个村民愿意指证陈留, 想砸墙收集证据, 全村出动扛着锄头拦在村口,闹得不可开交, 一时陷入僵局。 正当警方准备动枪时,一个及时醒来的病人主动提出作证。 证人朱安福名字很俗,却是新闻传播专业的高材生,大学三年硕士两年,他在外求学没回过家。时隔五年归家,村子里的变化翻天覆地,街道墙壁全变了模样。 他本来打算陪弟弟度过高考,就回一线城市打拼。谁知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逐渐发现村民进山的异常。 一次,潜进山中寻觅,终于揭开村子隐藏的秘密,回来便染了病。 四个村子大面积爆病,各个村长还想把情况压下来,私下解决,还是他趁着清醒的时候偷偷匿名发出消息,引来官兵。 朱安福做完笔录,听弟弟抑扬顿挫讲述了网上悬赏引来假道士,又被真道士就地正|法的事,愣了一下,“什么仙隐宗?” 弟弟想到他当时病着,还不知道直播圈发生的大事,讲了陆寒霜由NPC变成真人的事,“我敢肯定,那个戴帽子的青年肯定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陆寒霜,可惜我去蹲点了几次都见不着人,真想亲眼看看他长啥样?” 陆寒霜? 卧槽!这不是他师父吗?朱安福摸摸一头短毛,他曾用网名【板寸头】拜入《寻仙》扶摇派,与凌波一点因为妄想坚持不同,他不知道是不是天资不错,第一次光凭影像视频就学会引气之法,日日报道。 直到染了病,精神虚弱,支撑不了全息登陆的负担,突然掉线,再然后,他就病糊涂了。 朱安福急忙问明地址,跑了过去。 民居里。 杨阳正满脑门问号,掌门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坐火车时,陆寒霜便发现地气有问题,见到银线草时,注意到陈留指甲里的泥,明白这玩意并非出自假道士的手,而是陈留亲手挖的。至于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很容易想到。 有一种虫子,名曰:流涎,以魔心草的草根为食。流涎虫的分泌液是一种能点石成金的材料,所以魔心草周围地下,必有积年累月攒出的金石。这种金石的价值远不止是提炼金子。在洪荒,金子是最无用的废料,反而金石的另一种成分,专门用来制作玉简玉牌等能储存声音影像的宝贵材料。 可惜当地人并不识货。 位面融合期间,没有流涎虫来克制魔心草的数量,导致生态失衡,魔心草遍山疯长。 长此以往,不仅会隐患,更会潜移默化影响地气,做个比喻,便是白皮肤变黑。地气沉淀,会让当地人变得萎靡不振,抑郁成病。 “师父啊~~~~~~~~” 一个幽怨的声音由远及近。陆寒霜正跟两个弟子略略提了几句要点,闻声回头,见到一个板寸发型的青年狂奔而来,扑通!跪到地上,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让良嘉杨阳两人互望一眼。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4 就听青年下面开始喊着“师父”“师父”推销自己的文凭学历生活技能,道,“师父!收徒要有始有终!您曾经既然收了我就不能再随意抛弃我,要是您不带我回去,我就不起来。” 陆寒霜正打算凑齐七个弟子,只要资质不错便不介意收入门中,点头许了他跟回宗门,“先测灵。” 剩下的,再说。 封锁撤销,小镇重新恢复通讯,网上炸开了锅,各大新闻门户都写满村长们合谋开矿的新闻,反而谈及疫情之事模糊不清。 良嘉跟大师兄通着电话,回头问掌门什么时候回去? 陆寒霜道,“还要再过两天,告诉他,我房间床头后面有个暗格,让他取出里面的文件,拍下发给我。” 师军长准备退兵前,带人去解决魔心草,听说不能燃烧,找陆寒霜求教。方祺从专机上下来,第一时间赶到山上。 一边向领路的兵哥套出仙隐宗道士的情况,一边深入山林。瞥见旁边上上下下的军人闷头扛着麻袋,讶异道,“他们扛着的是什么?” “盐。” “盐?”方祺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没记错,这次闹病的原因是一种野草,你们不想办法斩草除根,用盐干嘛?” “那个道爷说,寻常办法不论是烧毁捣毁还是切除,都会排出有害气体。只有土壤盐质化,能抑制这种野草的生长发育,让它们慢慢枯萎,进而控制数量。” 说话间,前方脚步声杂乱,方祺抬头见一行军人戴着面具,忙得热火朝天,有人调制盐水装壶,有人一步一步喷洒。 不远处,师军长同一个戴帽子的青年攀谈。只一眼,青年不同寻常的气质便让方祺确认了身份。 陆寒霜回眸,见到一个他在恶补现世资料时常常在新闻里看到的脸,第一秘书,方祺。 这个震惊中央的采金案,终于引来了足够份量的人。 “方秘书。” 陆寒霜朝方祺走来,邀他同行。 两人踩着新开辟的山田上刚犁出的土地并行,方祺原本有一肚子的话,一脑袋的盘算,但当吹着清凉的风,呼吸着山间空气,侧头端详青年精致的下巴,所有尘世间的算计一下子在心中沉淀下来。 行了许久,他听到青年道,“仙隐宗曾与开国先祖签下的百年合约,你可知道?” 方祺愣住。 建国时先祖留下许多不外传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个秘密合约,只有历任国家领导人才能阅览,保险柜多年不断升级防盗措施,钥匙会由上任领导人亲自交接给下一任,难道这个百年之约会是那个? 陆寒霜又道,“现已过期许久,我们再续百年,如何?” 刚刚回过神的方祺,再次愣住! 一日后,专机载着四个多出来的人秘密进京,赶往古皇宫西侧。 俩外门弟子与朱安福下了车,望着红墙蓝瓦,警卫森严,难掩进入国家行政中枢的激动。 政府机关新建的大楼,为了与周围古建筑群融为一体,是古楼造型,内部囊括了整个华夏最顶尖的安保系统。 时隔一个半世纪,仙隐宗与执政党首再次会晤。 这个将记入历史的决定性的一刻,华夏发展的转折点,正悄无声息进行着…… 郭主席亲自接见了陆寒霜一行。 两人对面坐下,方祺给两人倒了最高规格的贡茶,便带着另外三人出去。 房间只剩两个人,郭主席不动声色打量陆寒霜。为了表达合作态度,陆寒霜主动摘了帽子,显露的真容让郭主席眸光闪了闪,虽然在直播中已经见过,但现实中见到这般长相,仍给他不少冲击。 郭主席习惯循序渐进引入话题,但陆寒霜不耐寒暄,轻抿一口茶润过唇瓣,便放下茶杯,借着预见“天地大劫”的名头,开门见山挑开位面融合的危机。 位面融合不仅有外来物种造成的冲击,在融合阶段还有生态圈不完整造成的波折。 譬如,在植物融合阶段,魔心草疯长成灾埋下隐患。 等到动物融合阶段,初期流涎虫出现会克制魔心草的数量,但等流涎虫剧增,这种可以寄生到人身体里的虫子,会在人的胃中分泌液体,一点点由内而外改变人的体质,洪荒里就常有挖掘金石的小弟子得石化病,患病者还能通过体|液传染他人。 对于洪荒居民都防不胜防,到了这里必然恶果扩大成灾,危害远胜小小草疫,须提早防范。唯有等到克制虫子的鸟类融合过来,补全生物链,才能渐渐消弭生态失衡的影响。 而这种例子,还不是个例,而是会多点开花,发生在世界各地,以各种难以预料的形式。 郭主席听着陆寒霜不含情绪的客观叙述,种种预见已经在他脑海里展开一个恐怖前景,他沉默良久。 先前层出不穷的天灾都是由他的手,下达各种命令。总揽全局,他早已有了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正被眼前这个青年,用不紧不慢的声音,一点点揭露、刨开、丰富血肉。 这一刻,郭主席心中掀起飓风,不断冲击心脏! 既嗅到了改变世界格局的恐怖危机,又察觉到华夏登顶世界霸主的良机,但关系重大,郭主席还需要时间思考,遂终止了话题,看看时间,提出请青年吃饭。 陆寒霜一点不理解华夏的酒局文化,以不食五谷拒绝。 郭主席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开。不知道先祖接触的那位掌门是不是也这么有个性,与这般人物打交道,或许会成为他短短百年间,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行,您随意,我见您喜欢饮茶,我这还私藏了好几罐好茶,您不嫌弃就带回去尝尝。”郭主席安排人包了茶,带陆寒霜去休息。 亲自送陆寒霜出机关大楼,郭主席一路垂着头慢慢走回办公室,路过的公务员见主席一脸沉思,似思索要事,脑中飞快刷屏回想国际上又有什么动荡,微微礼貌颔首,并未出言打扰。 方祺带着调查报告回来,敲门进去,办公桌后,常常忙得废寝忘食的郭主席,此时扔着旁边厚厚一叠加急资料不管,正用笔尖敲着桌子发呆。 哒、哒、哒、哒、哒…… 每次郭主席出台新政、实施改革、震慑他国时,都会出现这种状态,不知这次会晤,又会做出什么决策? 方祺把文件放到郭主席肘边。 郭主席回过神来,沉默翻阅。 资料上,龙虎军区四处调查近年灾情,顺着这个路线找下去,各地灾情串连呈现,更印证了仙隐宗道士所言。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5 华夏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源远流长,郭主席想光复华夏的心愿已久,多年的经济战让他有些疲乏,但又不能轻易动武,免得开启第三次世界大战,其后果难以估量,若是战局僵持,造成国力倒退几十年的恶果,他大约会想以死谢罪。 敲着桌子思索良久,以史为鉴,不论是早年人体气功,还是全息仙侠游戏,社会风气都闹得不成样子。 郭主席思维发散,左右踌躇,犹豫许久,突然想到他的偶像,开国先祖。当时政府都有胆量与仙隐宗合作,他难道不应该学习先祖的胆量魄力?郭主席不愧其鹰派出身,思路一转过弯,便做出了果断大胆的决定。 错了,便当一回罪人,对了,就是千古功臣。 中央红头文件下来,广电总局懵逼了。 一圈人围着文件面面相窥,“如果我眼睛没出问题,上面的意思是让咱们解封那个什么道士宗门的直播?” 消息传开,国家高官炸了,火烧遍军政两界,郭主席办公室座机的来电提示音几乎没停过。 内部会议中,郭主席面对这些举足轻重的国家栋梁,首次公开了神秘的传国文件,一个半世纪前国家与仙隐宗合作的历史揭露众人眼前。 投影仪里放映着各种影像、文字、图片资料。每一次战役、每一次浴血拼杀、转危为安,都少不了这些道士的身影。当仙隐宗举门归隐,先祖立下百年之约,销毁了许多关键资料,给出庇护的诺言。 “华夏不灭,友谊长存。” 文件下方,先祖龙飞凤舞的硬笔字不容错辩。 郭主席环视神色各异的众人,给出第二波冲击,关于位面融合的资料预测。 “大难当前,我希望你们能做出英明而果断的决定。” 郭主席是鹰派砥柱,一向主张军事强国,与军方关系密切,军方以东南西北中五大军区为首,大部分哪怕不支持,也都表达了中立立场,其中北方龙虎军区与南方猎豹军区更是积极促成结果。 政方则分成两派,鹰派自然不会有声音,哪怕对决策存疑,也不会公然反对。鸽派一向求稳求安,手段绵软,即使有反对声浪,在郭主席连续两任治国九年巩固出的绝对话语权下,也不成气候。 会议结果几乎呈现一面倒。 投票通过了在未来闻名历史的“涅槃计划”,创立专门小组,开设举报有奖活动,收集整理全国各地异动,向各大高校秘密招揽人才,对融合规律、辐射扩散的顺序与区域,进行准确预判,再根据程度高低,重新进行军事部署,顺便提早为将来区域沦陷,人口迁移做准备。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量。 会议散去,郭主席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决策顺利通过并未让他放下忧虑。由于人均寿命增长,主席任期已经扩充到三届,郭主席已是第二届,最多再有一期,原本他九年统治,权威深重,换届影响不大。可换届前期,他突然做出这个匪夷所思的决策,必然会造成社会动荡,更会影响到他的连任,现在鸽派说不定已经开起小会,商量怎么趁此良机上位。 毕竟这些年,他争夺国际霸主的强硬做派让各国的神经都敏感绷紧,国际关系极为紧张。 不管能不能续任,涅盘计划也不是短短几年就能有结果的,他的下一任能否贯彻他的决策,亦或全部推翻? 郭主席摇摇头,还是要两手准备。先从培养的几个继任候选人中,挑选优秀的放去仙隐宗掌门身边,以图达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再着手全力应对换届,不论什么手段,都不能让鸽派上位! 方祺再三提醒,郭主席终于回过神,发现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鹰派似乎有事要与他商谈。 郭主席起身示意换个地方再谈。 听仙隐宗掌门的意思,两个位面从低等到高等融合,另一个位面光是草类植物与早前的那个“圣水”都这么神奇惊人了,那些外星居民又会多厉害? 即使坐稳华夏世界霸主的地位,又会要争夺地球主宰的地位,也不知道他们的科技武器能否占优势? 郭主席满腹忧虑,怀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心事,与鹰派几人私谈一番,说到中午,给几人做完思想工作,郭主席只觉脑仁发疼。这几天脑子高速运转、疲劳使用,有点难以负荷。他叹了口气,接过方祺递来的茶水,低语: “只望陆掌门不要辜负我的期望,用实力给世人一剂强心针。” 护国专门小组成立,除了调查位面融合,还负责庇护仙隐宗,为推广宗门广开绿灯。 陆寒霜的全息直播封锁不到一个月,就再度被放出来,不仅如此,还公然登陆各大直播门户,画风转变之快,让无数吃瓜网友脑子不够用了。 纷纷去广电总局官方社交号下留言: “手滑了还是喝高了?当心被领导扣工资!” “【紧急通知广电总菊】:您的部门已被‘打击封建迷信一百年专门小组’盯上,请收拾行李、赶紧跑路!” “卧槽!第一次见广电总菊自打嘴巴,谁这么牛啊?!” “……观众都洗洗睡吧,马上国家机器就会有行动,想想全息仙侠游戏事件,这股风快灭了,没啥好吹的。”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一向打击封建迷信雷厉风行的官方安静如鸡,有假道士试探着冒出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兴风作浪,就被反应迅速的警察摁死下去,吃瓜群众终于察觉到点意思。 “我勒个去!这仙隐宗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上头这么保驾护航?!” 然而,中央让人跌破眼镜的动作还不止于此。 紧接着,中央与仙隐宗合作推出一档节目,全网征收节目导演,一瞬间汇聚了全国的目光。 …… 石市当局再次收到消息请求。 自上次龙虎军区让增设监控设备,猎豹军区又来参一脚。警方是政府编制,国家安全系统,本来与军方系统就不搭边,石市当局顾及还在宋老的羽翼下混,才通过上次龙虎军区的越界行为,可猎豹军区是南方大佬,这一南一北隔着千山万水,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石市当局立马驳回请求,转手就把消息卖给龙虎军区。 齐副市长负责着绿萍镇开发计划,车子向东行驶。齐市长望着窗外路过的原生态森林,目光顿了顿。 儿子当导演跑去直播,他当然关心过,对这个仙隐宗小有了解,前一阵仙隐宗大弟子重新给掌门补办身份证,更换证件照片与投影记录,这些本来不能代|办,还是他给开了绿灯,只要提供的照片投影等资料符合规格就行。 说实话,他来石市这么久,还真没发现森林里藏着一座山。 对这片原生态森林,他动心很久了,一片荒废的、未经开发的、纯天然森林,完全可以用来建设森林公园、游乐场等工程增加GDP,可让人称奇的是,这片森林就这样静静搁置了这么多年,愣是没被人开过刀。 他才提起招标计划,市委就把他的激情压灭了,原来不是没人提过,而是全都不了了之。 历任来石市接任的领导,都从前任那得知,这片森林动不得。 你说原因?上面的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谁知道呢,反正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个不成文的规则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6 而如今,他总算明白过来: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保护这个隐藏在山中的神秘宗门。 齐市长收回眼馋的目光,晚上回到市区的房子,一进门就见自家儿子摊在沙发上,观看3D视频投影的颓废样子,看不过步走过去,一脚踹上儿子的背。 齐星博掉下沙发,骨碌骨碌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气得不行,“草!你发什么疯!” “你草谁呢?还想草你老子我?”齐市长走过来,再次抬脚。 齐星博蔫了,“别别别,脚下留情。” 齐市长在旁坐下,一拍茶几,震得满桌开封的零食袋饮料罐子抖了抖,“你看看你这样子,整天跟个死鱼一样摊在家里,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工作都没有,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齐星博爬起来,盘腿坐好,乖乖听训。 哪是他不想工作? 齐星博坑了前个节目,在业内声名狼藉,稍微上档次的节目都不敢随便请他,生怕他再来个弑主。敢请他这个祖宗的,都是一些已经没落的节目,想借着他的名字炒炒话题企图起死回生。 本来齐星博也不在乎这后果,炒红了自己他让他家母上大人给他量身定制一个节目都行,结果还没高兴几天,他粉丝疯长的社交号就被上面给封了,一头冷水浇下! 齐市长也明白齐星博的想法,只是看不惯他眼高手低瞧不起小节目,能把没落节目救起才显本事。他更不像妻子那样无条件宠儿子,但多年来聚少离多、分隔两地很难管教,养歪成一个肆意妄为的主。但再有意见,也是亲儿子,不可能坐视不管。 骂够了,齐市长踹踹齐星博让他起来。 “中央要推出一个《当代修士》的节目,我可以给你走个内部名额。” 齐星博从地上蹦起来就抱住齐父,“爸啊!您真是我的亲爸!简直太给力了!” “别高兴太早,有个名额顶多让你空降终审,能不能选上,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 中央敲定帝都1号台组办新节目,为仙隐宗入世造势,节目导演一下成了万众瞩目的肥肉,不论从节目的历史意义、题材热度,都必爆无异,谁导谁火。官方通告一发,无数综艺名导递出橄榄枝。 消息震惊国内外。 华夏观众简直被震尿了!卧槽!上面这是怎么了?脑袋被门夹了?中了降头?还是色迷心窍为了陆掌门的美色连江山都可以辜负?网络上顿时产生各种声音,同人小短片相应而生。 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些公知甚至哀叹:“国将亡矣。” 而此时,众人议论纷纷的话题人物:仙隐宗掌门,带着灵蛇草与其他三个人,被郭主席的人亲自护送回绿萍镇。 凌霄山下静悄悄,白日里来出卖劳力的网友们已经回到镇上旅馆休息。 原本崎岖的山路变成一层层台阶,直通山顶,左右还有安全护栏,立着路灯,通了电。 这变化让外门两人为大师兄的能干惊叹!连内心对萧衍性格藏有微词的良嘉都不得不佩服一下,不愧是能在游戏里混成大神的人物,到哪儿都不会被埋没。 陆寒霜闭关炼药,隔离了外界的风风雨雨。 萧衍登录已经恢复的社交号,代表师门发表了相关声明,肯定了仙隐宗与政府的合法合作,再把筹备许久的仙隐宗官网放出来,首页刊登了近期活动,一个是关于《当代修士》的节目详情,另一个是海选徒弟,报名期三个月。 忙完这些,萧衍给朱安福测了灵根,资质比宋展飞都好,木系单灵根,只是年龄有些大,不过听说生活节制不抽烟不喝酒,体内杂质应该不算多。 朱安福得到结果,分外狂喜,萧衍等他冷静下来,才说,是否收入门中,还要看师父的决定。 让道童安排朱安福去客房休息。 萧衍开始听俩外门弟子汇报这一行的情况。杨阳添油加醋叙述着假道士冒充仙隐宗的可恶,道,“幸好上天有眼,那个陈姓村官前脚串通人把他送出去,后脚他就迷了路跑到那个造成疫情的草的生长区域,困了几日,饿得头晕眼花,脑子不清醒,竟然把那些草当食物吃了,现在彻底疯透了,被送进精神病院,俩徒弟也都落了网,不过年纪小还是从犯,判得也不重。不过要我说,这都是罪有应得,活该!” 杨阳说完,良嘉提起一个重点,“我听掌门的意思,金石经过正确冶炼,好像能提炼出一种带有记忆功能的神奇材料,似金非金,似石非石。” 道童安置好朱安福回来,萧衍再让他去叫还在闷头修炼的宋展飞,转头对外门两人道,“我刚搭了一个小阵,预计可以容纳五人,一枚灵石可容一个人使用一个小时,性能已经测试过了,暂时很稳定,对修炼事半功倍,你们有空可以多试试,不过灵石的支出要用劳工补上。” 宋展飞不情不愿告别了阵盘,来到萧衍这,再次接到不人道的命令。 “你让我去马山坡?为什么又是我?!” “同门师兄弟中,就你的名头最好用,背景最硬——这个理由够了吗?” 宋展飞蔫了下来,“够是够了。可是你让我去跟军方谈还有个商量余地,你让我跟一帮子政府官员商量,用技术换取金石冶炼出的石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啊?我根本不懂什么谈判技巧,到时候办砸了怎么办?” 萧衍,“我让良嘉陪你走一趟。” 宋展飞彻底没了声。 夜色已深,萧衍打发宋展飞离开,心情很不错。既进一步推动全息科技进程,又开拓门派产业。 山中岁月悠悠。 一日。 两日。 三日。 山花烂漫,翩翩飞舞的蝴蝶经历破茧而出,又凄美陨落的短暂生命周期,陆寒霜闭关的洞府终于打开石门。 用养出些微灵性的水浸泡所需药材,再经炼制,做出简化版成药,先让萧衍适应药效,再随着药材浸泡时间增长,一步步升级药丸品质。整个治疗周期大概需要三个月。 陆寒霜让道童把药瓶转交给萧衍,等候已久的朱安福急匆匆赶来,陆寒霜已再次去闭关,不过这次,是为了修炼。 马山坡一行,四个村救人无数,又治了地气,天道心情愉悦,大把功德金光不要钱洒下,陆寒霜运转功法时,遭遇的怨气阻塞都少了许多,虽然因神魂不和,功力远不到寻常筑基水平,但功法又精进了许多,可以再多操控稍微复杂点的仙法,比如他想了很久的,居家旅行必备的,放大缩小术。 朱安福日日徘徊洞府外,可怜巴巴张望着紧闭的石门苦苦等待时,华夏官媒的风向变化传到外国。 乐此不疲抹黑华夏一百年不动摇的几个外媒,都同时觉得:这个野蛮的流氓国家,终于疯了! 一些黄皮白心的公知们,惯爱捧欧美,踩华夏,把外媒态度转载到国内,煽风点火。 亦有许多怀着不为人知目的的间谍水军混入其中,带起节奏。 然而,火还没燎原,节奏还没吹起,便被一个震惊国际的大事打乱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7 著名旅游岛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植物灾害,数万不同国籍的游客被困,各大使馆向国内发出求救信息,具体灾情还来不及说清,来往信号便中断了。 岛国附近磁场暴动。 华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空中救援与海上救援双管齐下,然而一旦进入岛国海域,便纷纷失去航向。坠机的坠机,触礁的触礁,要不是救援人员经验丰富,且装备先进,及时跳机跳船,用降落伞与救生衣逃过一劫,凭借惊人毅力游出海域。 一时间,各国的救援计划全部陷入僵局。 消息传回中央,郭主席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听着方祺汇报情况,“现在正是旅游旺季,统计了旅客信息,被困的华夏籍游客多达1万零78人,占被困游客总人数的七分之一,失联至今已有50小时,我方相继调动了105架直升机,七艘……” “先别说这些。”郭主席揉揉眉心,“你就直接告诉我,人救出来没?” 方祺摇头,“救援部队根本没法登岸,救援总指挥官一直在想办法。” “想想想,光想有用吗?从昨天想到今天,也没见他想出个办法!”郭主席敲着桌子,突然想到什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快!立刻联系仙隐宗掌门!”现代科技没有办法,这个专门救世的宗门总会有些手段吧? 第34章 国家救援 洞府中。 陆寒霜一个收势停下打坐,准备出关, 突然听到若有若无的一声声童音。 没有直呼他的名字, 小女童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曾经从废墟深处开通的“天井”里, 被军人抱着来,她摆动着小脑袋焦急寻找父母时, 泪眼婆娑中望见伞下青年仿佛沐浴金光的画面,在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再次面临绝望无助, 她没有想起已逝的父母,而是第一时间想起这个神秘青年,内心祈祷、呼唤。 距离隔得太远, 陆寒霜没法直接获取详尽信息, 通过构建精神链接,探到一双漆黑而带有恐惧的大眼睛, 一闪而逝。 出了洞府, 他打开地图寻找感应到的方位,是一处旅游岛国。 当他合起地图时, 萧衍拿着电话进来, “找你的。” …… 星空澄净, 海上极光绚烂,陆寒霜搭乘直升机飞往引起世界注目的岛国, 一路上发现连海鸟都避开了这片区域。 海面波澜起伏。 一眼望去, 许许多多救援船停满公海, 挂着各国旗帜,分区而聚, 互不干扰,遥望着前方岛国海域。 直升机飞向一艘挂着红旗的船,落在船顶的停机坪上,左右停满无力救援的直升机。从船顶俯视,亦可看到船头的停车场上,一排排出师不利的无轮飞车。陆寒霜被引向甲板,一个科研人员模样的老人正与救援总指挥说话。 “从水下机器人反馈的数据看,这片区域磁场变化几乎很难找出规律。导航完全测不到磁方位角,根本无法准确计算数值确定航线。” 老教授抓着脑袋,想把观点更准确传达给总指挥,四下一望,捡起脚边盘起的绳子。 “来,两臂撑开,握拳。” 老教授竖起总指挥的双臂,让他一个拳头攥紧一端绳头,“这是北极磁点,拉长这条笔直的磁子午线,你另一只握住绳点的拳头当作南极磁点。”老教授把绳子绕着总指挥的两拳一圈圈缠绕,“原本这些线圈,就是我们该计算出的要飞过去的线路。然而,现在——” 老教授拿出一把军刀,三两下把线圈斩断成无数截,一段段碎绳飘然落下。 “这里像爆炸!粉碎!了一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磁点。”老教授捡起一截断绳,上下来回颠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上北下南,现在这片海域冒出无数个磁点,不停转换磁极,别说是信号波穿不过去,任何飞机轮船,任何生物,不论是鸟儿还是人,都绝对无法平安横渡这片海域,在清理掉扰乱磁场的源头之前。” “所以——”老教授得出结论,不留情面道,“就凭我国现有的装备,您想让军人单凭体力渡海登岸,简直痴心妄想!置军人安危不顾!你就没发现归船的军人都格外筋疲力尽,有头晕作呕的不良反应?这都是被影响了,幸亏距离不远,要不然你这帮子兵能不能侥幸游回来都悬!” 总指挥黑脸微红。 夜风撩过陆寒霜的发,他甩开遮挡视线的一缕,望向被灯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海面,探出神识…… 深入海底…… 视野中一片银光闪烁的模糊雪花点,什么都看不到。 很不寻常。 略一思索,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夏感。 夏感是一种一年四季中有三个季节都在沉睡的藤本植物,当温度高于一定程度,便会苏醒。 从植物材料来说,既不是天材地宝,也没法调动五行元素,是十分弱小的植物,因此喜欢群居。 但,这种植物以土壤为食,发作起来会造成大面积地陷,很不讨洪荒大能喜欢。夏感是低阶植物中智慧最高的,刚刚融合过来,许是还不明白换了环境,甫一苏醒,饿得饥肠辘辘,进食前习惯性驱使小弟们架起保护盾。 如同地球南北极撑起巨型磁场作为保护罩,抵御宇宙射线。夏感开吃前先出动迷失草,让磁暴屏蔽大能们的神识。 不出意外,这片海域下遍布的海草,便是迷失草。 一种像呼与吸一样,轮换释放出相反磁极的海底植物。 罢! 看不到,便直接动手吧。 陆寒霜收回视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总指挥跟前,抬头环视一圈,许多人偷偷打量着他,似乎已经从上头下达的命令中得知,前来支援是一位特殊人士。 老教授端详着戴着帽子的青年,估量着他有几斤几两。 如果把已知事物画成一个圈。一个人从圆心出发,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步步精进,随着学识增长向前不断行进。到了老教授这一步,可学的内容已到界限,摸到最顶层最高端的知识——圈壁,踏出这一界限,是全然未知、广阔、无限的旁白,视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走一步,都在未知中开拓、探索。 因此,到了这个程度,老教授的思考层面已经不会困于圈内的“常俗”,很容易接受未知的事物,他的目光是一种善意的表达,思索、探究。 接送人员向总指挥介绍双方,陆寒霜先冲老教授颔首,才向总指挥道,“我的想法大体与这位老先生一样。” 老教授眼睛一亮,“大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说来听听。”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8 陆寒霜,“磁场的问题出自海域内广泛生长的一种海草,只要除去部分海草,即可开辟出一条通行航道。” “海草?什么海草?你怎么看出来的?” 与老教授冒出的探索精神不同,总指挥不赞同地皱眉,细数起各种困难,“你的主意太耗时耗力。海草面积广泛,赤手拔除都很费劲,更何况水下作业,要除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片海域虽然只是浅海,但深入海底仍要花费很长时间,氧气罐本身就是个负荷,再装备除草设备就更为困难了,体力会快速消耗,还有人员问题,海军潜水员……” “不用那些。”陆寒霜忍耐片刻,见总指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终于出声打断。 陆寒霜抬眸,“你只用准备三样,一是用于攀爬的绳索,二是体力丰富的兵,三是除草的机器。” 攀爬绳索?是下海不是去攀岩吧? 体力丰富?不应该是精通潜水吗? 除草机器?是不是还少说了几样? 总指挥满脸不解,“你确定?” 陆寒霜点头,“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总指挥视线绕陆寒霜走了一圈,青年两手空空,没见到任何装备法器之流,“你要不再想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忘记准备的?” 陆寒霜扫视一圈夜间执勤精神有些疲惫的巡逻兵,“让选定的兵先吃饱喝足,等会儿才有力气干活。” 总指挥内心小人跌倒,久久无语。 陆迢虽然是总指挥,但郭主席亲自来电通知,如果他与道士发生意见分歧,先以青年道士为主,只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毫无作为,或出现明显失误,才能全部驳回。 因此,只能满心无奈,看着青年告辞要先去休息一会儿,旁边老教授跟上,询问海草的情况。 陆迢点兵,让支援的特种兵们全部都下来集合,准备稍后行动。 安排一番,转身去联系上面送除草机器过来。 “下海?” “没有潜水服输氧装备就带着这些破绳子?” “那些潜水员干啥去了?” 特种兵们一脸懵逼,接过分发下来的压缩食物、巧克力、矿泉水,一边补充热量一边讨论状况。 “陆指挥这是脑袋进水了吧?”猴子态度依然桀骜,怼天怼地怼领导。从值夜海军那打探完消息回来的尖刀队长,一拍猴子脑门,“你知道提出来的是谁不?就先管不住嘴了!” “能有谁啊?还能绕过总指挥?” 尖刀队长神秘一笑。 “快说说,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哎哟你别笑了,好奇死我了,这段时间被关着封闭训练,网都摸不着,可把我无聊死了,你别卖关子勾我,快说说有什么事?” “上面风声变了,前几天公然支持仙隐宗。” 尖刀队长点了前半句,猴子就张开嘴,“你的意思说——这次来的是那个仙隐宗掌门?卧槽卧槽卧槽!”猴子捂住小心肝瑟瑟发抖原地打转,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尖刀队员围过来,“消息不假?” “真是那个神秘高人?” “如果是他的意思,我都可以想象等下会有大动作了!” 打量着绳子,皆一头雾水,“不过就这点东西,能干成什么?” 有队员瞄了眼不远处挂着联邦国国旗的救援船。 国际上三雄争锋。 联邦国与华夏并称欧亚双雄,还是老邻居,联邦国国风彪悍。一排船上,灯火不灭,甲板上银光闪闪,一队队兵穿着效用不明的特制银色潜水服,检查着可防水的武器装备,一个个活动手脚热身,似乎准备下水,单凭体力横穿整片海域。 特种兵一面惊叹佩服,一面嘿嘿坏笑,“我都想象到,等会这些老外跌破眼镜掉下下巴的样子了,真可惜手机没收了不能拍个照留作纪念。” 来支援的三支特种兵队伍,除了尖刀,另两支都是上次在沙漠中失踪的,通过尖刀队员不遗余力的宣传,对“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的高人很是好奇,凑过来听了情况,渐渐放下质疑,热情高涨,讨论起来。 …… 网络上静悄悄,还没有任何官方通告传回国内。无数忧心同胞忧心亲属的国民只能辗转反侧等待消息。当然,也有不愿意茫然等待的。 一艘民间组织的营救船,船体喷绘着华夏国旗,向岛国海域靠近。 船头,组织民间救援的年轻人拿着望远镜,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本国军人在甲板上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极为不正经。视野平移,远处联邦国的船上,气氛紧张,连女兵在内都一脸严肃准备下海。 当下气得摔了望远镜。 年轻人家境优越,留学归国后对国内各种不适应,从环境到人文素养到国家政策,能挑剔出一箩筐的嫌弃,屡屡在网上发声,渐渐混成一名网红公知。 公海没受磁场影响,能通讯,他让人拿出摄影装备,拍下两国甲板上的对比画面,传到网上。 写道:“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可爱可亲’的军人的‘笑脸’!清醒吧!我们同胞正面临危险!不知生死!我们国家竟然毫无动作,只停在公海静静观望!” 拟态墙上悬挂两张对比图片,左边是特种兵笑喷一口矿泉水,毫无紧张感的样子。右边是联邦国女兵神勇下水的英姿。 国内网友顿时一片哗然! 萧衍听闻消息,赶到网络平台时,著名公知的这条动态已经转载过千,点评上万。 网友评论: “这笑太贱了!” “卧槽卧槽卧槽!好气哦!” “嗷嗷嗷,真想冲进去撕了那张嬉皮笑着的脸!”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69 “我突然不讨厌偷税漏税的商人了,我宁愿把辛苦挣来的钱喂狗,都不想交税养出这样一帮子兵!” 也有撕逼: “不是说那片海域磁场有问题,所以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就可以干看着吗?难道如果医生通知你亲人得了绝症,反正都要死,你就可以不掏钱不救了!没见别的国家都想办法打算游过去了,他们就知道傻笑吃喝!” 评论几乎一面倒全是谴责!偶尔几个冷静的网友让大家不要“看图说话”,等事情弄清楚再谈,还被网友怼得灰头土脸。一些亲人失联被困岛上的家属,几乎情绪崩溃,狂骂政府“无所为”! 没过多久,公知再次更新近况:“卧日!我自费出海,可没花到国家一分钱,为什么不让我过去?!公海是你家开的吗?你们自己不救人还拦着不让我进去救人?什么狗屁道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我船上要是有炮!真TM想立刻轰了这一帮子傻B!” 底下是一张特写图片。 上方有一排水印:他们的嘴脸。 图中,华夏的巡逻艇上,一个军人张着嘴呼喝着什么,表情不悦,手里举枪鸣响。一般开枪时,枪口会冒出细微火焰,白天难以察觉,但黑黑的夜里,这点微光清晰呈现,被精准抓拍到!旁边打了一个对话水泡,写着台词:停下!再不停下不要怪我们动武了! 当然,这只是断章取义。 民间营救船不服管教、随便乱闯,军人不得不威慑一下,而下一句含有急切的警告:“前方危险!停下!”被无情忽视了。 网友们不知内情,情绪再次被推向愤怒的新高峰: “卧槽!谁给你们的脸!还敢动武!当我们人民群众都死了吗?” “支持你!挺住!前方实况就靠哥们你来转播了!” “政府别想蒙蔽我们!” “这个国家没救了!前有脑子抽疯宣传封建迷信,后有我们同胞危在旦夕,他们却冷眼旁观。之前中央新闻里,上面出动了那么多队伍,都是在作秀吗?一堆救援船直升机开到附近公海居然就不动了,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想干什么?” 也有主席粉现身:“我坚定相信郭主席安抚群众的那句:不放弃任何希望,不放弃一个民众。绝对不会是作秀。” “要相信我们国家!诚信!爱国!——并,我本来几乎就信了你,可翻了翻你往日的发言,还是决定再观望观望。” 萧衍翻开这个公知往日发言,无非都是一些偏向外国贬低祖国的犀利言论,仿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正义卫士。 不经意滑到这名公知少量的【关注人】,点进去发现,有一个用户名与这名公知似是情侣名,这位女网友的最新发言是三日前,去遇灾岛国时拍得风景图。 萧衍下了线,沉思一会儿,拨通了方祺的号。 于是乎,一个个让人难以理解的除草机器旁,放置着几套让人更难以理解的全息直播设备,乘着直升机,嗡嗡嗡飞往华夏救援船的方向。 …… 零零落落不同方向漂浮公海的船只中,华夏派遣的船只数量最为庞大,引人瞩目。 一些随船的外国新闻工作者,吹着腥咸海风,抽着烟,倚着护栏观望着华夏的动静,“听说华夏打算弘扬本土道教文化,你们怎么看?” “谣传吧,只要是知道《异人》全球上映,只有华夏禁播的人,就不会相信这个愚蠢的传闻。” “可能是烟雾弹,迷惑外界的新招数。华夏每次有什么大动作,官方发言人不都喜欢一本正经忽悠外媒,扰乱视线。” 一个记者点头,深以为然,点评道:“屡试不爽。” “会不会是向老邻居取经,传言联邦国政府就一直用玄术节目挑选人才。” “……你应该不清楚,华夏早就有特殊部门了,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们打击‘封建迷信’,你知道的,狡猾可耻的华夏人总是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一个看过《异人》下集的新闻记者一直没有出声,他其实很相信传闻的真实性,想到节目里惊鸿一现的东方高人,如果华夏宣传的是这种本事,会令世界震惊,让民众信服吧。 直升机嗡嗡嗡飞来的声音,引起一小部分夜猫子记者的注意,“快快快,快拿望远镜——我还以为只有联邦国的军人有勇气下海,看样子好像华夏也要出动了?” 直升机降落。 卸下一台台最新除草设备,颇为让人费解。 一个记者一边举着望远镜盯着,一边催促摄影师快速支起远程录影设备,换上夜拍镜头。 见一行扛着全息直播设备的人从船顶下来,开始在甲板各个角落角度搭建仪器,记者微微愣住,怎么,华夏这晚了还要作秀吗?算算时差,这时的华夏好像正是下午六七点,临近晚间新闻的时间段。 小小镜头里,只能看到甲板上的画面,不清楚那些人的谈话内容。 华夏指挥官集合完军人,所有人便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在等什么?一个个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总指挥是一种接近于客观冷静的表情,而底下的军人脸上却隐隐透出激动,似乎准备见证激动人心的时刻。 记者听不到远处舱门“吱嘎——”打开的声音,只见人群突然集体向后看去,记者满心好奇像被猫爪挠的。踮着脚尖,不停更换角度,企图越过层层人头望见后面的画面。 等得心焦难耐时,一个大晚上还戴着帽子的奇怪青年,从人群中走出。 青年与总指挥低语几句,一群军人开始往腰上绑安全绳,看得记者分外不解。下海不用换潜水服带氧气吗?打扮得怎么像去攀岩山壁? 紧接着,记者望见一个难以置信的画面。 戴帽青年抬手拂过耳后,似从帽与发间取下一个别在其中的小东西,能藏在那个位置的,大概都是针类大小,可惜隔得太远,无法仔细辨别。 青年举起小东西,轻轻吹口气,记者瞠目结舌望见——小到看不清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大,长到几十英寸,大到能看清铁剑上锋刃上的冷光与锈迹。华夏最新科技品?秘密武器?是用哪种新型金属材料制作,居然这么神奇! 记者很快调节好情绪,瞥了眼旁边倒抽口气的摄影师,望了望其他举着望远镜震惊不已“OMG”“OMG”不停的同行,自觉格外冷静睿智。 但紧接着,记者先生发现了自己的可笑之处—— 陆寒霜对于周围目光视而不见,颦眉观望。 抬剑一掷。 森冷剑光滑过夜空,射出了百来米,猛然朝海面俯冲,一头扎进海里,波澜起伏的海面像是感受到了攻击,上下翻涌,浪花飞溅,弹出飞剑。剑再次扎入海水,再被反弹上来,再次入水,再次弹出,两方展开了消耗战,一时陷入僵局。 水中海草只会影响磁场,陆寒霜施展不了神识,窥不透因由,抬眼望天,一些繁星同时大亮,星光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幼童轮廓。 陆寒霜垂眸,“原来如此。”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0 位面融合让天道恢复懵懂神智,水有灵自然也有思想,他都能与天道交流,夏感作为智慧植物,自然也可以诱拐海中新生灵智为他所用。 感化海灵这种费劲的事,祖师爷做不来,既然不听话,便打服吧! 海域广阔,单凭他现在的修为是不自量力,所幸还有个很好使的人情,陆寒霜再次抬头望天,心道: 之前我帮你一回,你借我一臂之力。 夜空繁星齐闪,似是答应。 陆寒霜脚下轻轻一蹬,蹁跹飞起,无数记者举着望远镜张大嘴巴,望着他轻盈掠过海面,很不科学地前行了百米多,飘然落于剑柄上。 脚下一压,刚还与海面斗得难分难解、始终不能入海的剑尖,瞬时如流星坠落,猛扎下去—— “刺溜——” 水花四射! 长剑锋刃全埋入海水,以青年立身位置位圆点,脚下像是被劈开一个无底洞,水浪翻滚向旁边涌去,像避开锋芒狼狈奔逃的小兵,青年脚下施力,周围海水越发溃不成军,摩西分海般,越扩越大,仿佛神话里才有的情节。 外国记者纷纷傻眼! 这会儿,已经不会有人蠢到怀疑,谁在这片似有魔鬼的海域里吊威亚拍戏,四下海面敞亮,连个悬吊机器都没,所以,这名华夏人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这一步的? 更傻眼的还在后面,溃逃的海水没跑太远,便被翻起的巨浪阻隔,海水仿佛有了意识般,四面八方水浪涌起,铺就一堵堵高达数米的水墙,翻滚着咆哮着朝中间的青年逼近,包围,巨浪滔滔,恨不得把青年一口吞掉。 第35章 一剑分水 四面八方数堵水墙汹汹袭来,笼罩住青年身影。 围观记者军人们抻着脑袋, 从墙与墙间隙往里张望, 看得心惊胆颤, 很替青年揪心。 水声咆哮。 浪花吞没鞋面,沾湿裤脚, 陆寒霜眉峰不动,表情十分平静, 端详水墙许久,没有寻到其中命门。 一面水墙猛然袭近,距离咫尺, 临于危墙下的陆寒霜却突然闭眼。 吞吐的浪花砸湿青年的发, 湿漉漉滑过脸颊,喷得前襟湿透紧贴胸膛, 些微狼狈, 却无损其风姿,青年巍然不动, 显得气势极为高大。 水墙不悦, 墙肩上下摇摆着再增高几丈, 仿佛跪着的巨人缓缓站起,庞然大物俯视青年, 把他映衬得极为渺小、脆弱。 华夏船上的军人们已经紧张得屏住呼吸, 当事事主还闭着眼睛毫无所觉。水墙倾覆, 带着得意,劈头盖脸朝陆寒霜砸下。恰在这时, 青年终于睁开眼,抬臂一指,就在水墙亲吻到他鼻尖时,天空骤然一道惊雷落下,砸在陆寒霜所指方向。 “砰!” 水墙轰然溃散,水花四溅,水浪翻卷,像被抽筋断骨,再难成气候,融入海面,不留痕迹。 水无形状,并非砖墙一样瞄准着力点就能砸碎。陆寒霜不用神识无法窥破其中奥妙,只能用最原始的,生物趋吉避凶、自我保护的本能,于是,当水墙近在毫厘,他捕捉到水中因为得意而泄露出痕迹的一丝灵念。 以雷击之。 身前不远处,剩下几面水墙墙体扭曲抽搐,共享了痛楚,水浪扑打声越来越大,周围观望的几艘船被带累得左摇右晃,被海灵迁怒。 陆寒霜睫毛微垂,这懵懂灵智是个欺软怕硬的,一时吃痛竟然不敢再上前。陆寒霜懒得跟他耗,脚下一踩,猛踏铁剑分海,意图激怒海灵。 果然,青年不停歇的欺辱让海灵回头,卷起一个滔天巨浪拍下。 陆寒霜照旧不动不避不让,闭上眼细心感受。 浪头探到青年头顶上方,几乎将他整个身子淹没,旁观群众心惊肉跳,惊呼出声,他才再次抬臂,一指。 “砰!” 海灵探出的又一丝灵念被击毁,痛如割肉断指,让海面又翻滚扑腾了好一阵。 陆寒霜抬眸,这海灵还真像个稚童,不长记性不记打。 陆寒霜再踩飞剑,如法炮制,几次三番挑衅海灵再用雷击海,把凝炼的还不强大的朦胧灵念戳成了筛子,险些意识涣散,海面波澜由强转弱,奄奄一息。 海灵想再反扑,浪还没聚拢几丈,这次不用天雷,只陆寒霜弹指送出一阵风,便吹得浪头东倒西歪。 陆寒霜轻道:“给你两个选择。” 海面波纹微起。 “一,臣服,二,消逝。” 海面波纹一滞。 “二选一。” 海上再无波痕,别说微风走过,就是游鱼飞跃出海面,浪花都不敢随意喷溅,小心翼翼、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你乖便好。” 陆寒霜脚下一点。 剑周波澜微起,水花颤颤。陆寒霜明白它的意思,分海之痛,如割皮切肉。陆寒霜想让海床露出来,无异于放血挖肉袒露白骨,其中之痛,让已经有了灵智的海难以忍受,怕疼。 海水在青年脚底咕嘟咕嘟翻滚、呜咽,求饶卖可怜。 可惜陆寒霜心硬如铁,只道,“乖,莫再阻我,你痛,便忍一忍。” 记者们久久回不过神,镜头里只见小小铁剑直冲入海,海水便往两边疯涌。 像挖坑时会把土堆到坑边。 青年挖海时,海坑深几丈,海坑边水波渐高,便升至几丈,水墙不断升高,渐渐遮挡住外国船队观望的视线。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1 片刻,待一面水墙绵延百米,高越百米,厚厚竖立,遮住了青年与华夏船队,阻隔所有窥探。 众人已能想到,墙内光景。 记者们放下望远镜,说不出话来,只剩眼神交流,皆是惊惧与震撼难言。 不少被动静惊醒的他国救援指挥官,望着目光无法穿透的水墙,心绪起伏,陷入长久思索。 水墙内。 船队仿佛置身悬崖上,从护栏边俯望,海壁嶙峋陡峭,直通底部海床,露出一个直径百米,深度一百几十米的深坑,画面极为壮观。 海里生物都被卷到别处,只剩湿漉漉珊瑚礁,无精打采的石花,蔫了吧唧的海草等。 特种兵终于明白准备安全绳的用意,攀海这种事,还真是史无前例。 剑尖狠狠扎进海床,陆寒霜脚踩剑柄,仰望海面上探头在甲板张望的特种兵。 眉头微皱,似嫌弃他们动作太慢。 陆总指挥放下望远镜,催促特种兵们别再发傻,赶紧行动。 除草机器被升降绳降下。 特种兵戴上专用手套,顺着船壁爬下,到了船底,望了眼脚下耸立的毫无安全感的水墙,握紧绳子,“刺溜”一下顺着绳子飞速滑落,几瞬,便落到“坑”底。 特种兵们摆弄机器前,忍不住偷偷摸摸水墙,生怕一不小心,这些脆弱不堪的水墙会支撑不住倒下,淹没他们,逃都来不及。 一些新入伍的年轻特种兵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开工。尖刀几人见陆寒霜还站在剑上,既不挪动又不离开,猜测是为了威慑水墙或者定海之类,无声为他们保驾护航,安下心来,还有闲心聊上几句。 岛国海域不大,陆寒霜一百米为单位,不停向前推进,要开辟出航道仍需不少时间。 华夏船队乖乖排队跟随,虽然进程慢得让人心焦,但却没人抱怨,望着船体左右竖起的高耸水壁,再看向坑底立于剑上小小人影上,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 远在华夏,会议室内。 与会众人怒骂公知无良,斥责网警无能,正商讨公关策略,一个小秘书敲门进来,方祺接过文件传到主席肘边,“最新传回的消息。” 郭主席说到关键,本想一目十行快速翻阅,眸光一转,定在字里行间,微带震撼。众人就见主席突然没了声,捧着文件来回翻阅数遍,像在反复确认什么,时间分分秒秒流逝,他们心急,可望着主席格外慎重的表情,却不敢出声。 “……该不会前方消息不妙?”一个与会人员小声私语。 上面主席放下文件,一扫先前沉郁,朗声笑道,“不愧是仙隐宗,盛名之下无虚士,厉害啊厉害。” 郭主席发下资料,让众人传阅,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个眼睛,“……太难想象了,这仙隐宗竟然这么厉害?”先前还对郭主席的决策并不自信的人,终于放下怀疑,萌生信服。 郭主席立马吩咐方祺通知帝都电视台,紧急插播最新救援进度。 第36章 舆论 华夏,晚间新闻谢幕, 新闻主播低头整理桌上的稿件。家家户户, 守着新闻的中老年人在儿孙的催促下准备调台, 尾声音乐一停。 一个人跑进镜头,在主播耳边私语, 主播一愣,再抬头已挂起专业笑容。 “现在, 即将为您插播一条新闻,请稍等片刻。” 主播接过文件匆匆阅览。 导播放出新闻画面,一张海域图, 各国救援船坐标, 其中华夏船队整队坐标已显示位于岛国海域,遥遥领先他国。主播开始读稿, “从救援前线传回消息, 截止至晚7点29分,我方救援船队已解决磁场问题, 安全横穿海域, 请国民勿要轻信谣言, 耐心等候消息。具体详情,请登录网上查询相关纪录片, 我们将对此次救援进行跟踪直播。网址/” “卧槽!”网上炸了, “我国政府好猛, 竟敢直播救援!” “这要出点什么茬子还不被群众的吐沫星子淹死,第一次见敢这么公开透明的, 好胆量!” “这一刻,我爱上了你,我的祖国。” 被上面骂得狗血喷头的网警行动迅速,前一刻还遍布网络的负面评论被清理一空,祸头公知号被封,转载网友接到官方警告。一些键盘侠气愤难当,咬着虚拟笔杆洋洋洒洒喷出一大段话,信心满满发出。 下线去撒泡尿,回来上线一看。 咦,不是该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吗,网上风向有点不对? 网友评论: “造谣一时爽,出门火葬场。” “号主SB!” “哪来的欧分,还想炒冷饭制造恐慌煽动民众?” “已举报,不谢。” “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我们要相信党和政府和我们亲爱的郭大大!” 傻眼的喷子追寻源头,找到官方粗剪的救援直播。拿着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斗志昂昂登入。再出来时垂头丧气,脸上犹有余惊。 青年一剑分海,浇醒了无数犯糊涂的网友,信息量太大一时需要消化,下了网,呆愣愣坐着,摘了目镜望望房顶,突然想起自个是吃着哪国粮住着哪国房花着哪国钱,纵有再多弊病,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更何况……原来狗窝里竟然藏着金子?! 仙隐宗社交号一夜之间粉丝疯长,前日还骂着领导脑残吹捧迷信的网友纷纷拜山头,求庇护,跪地忏悔。 想来凌霄山做苦力的人又翻了几倍。 萧衍从直播中退出,脑海中还浮现陆寒霜衣衫湿透、脸被水洗的画面,捂住胸口。有种不断翻腾的情绪涌入那里,不堪负重,坠得心脏发疼。 翻了翻底下的网友评论,无数膜拜陆寒霜风姿的评论里,有一个简短的话题楼: “第一次美人浴水没有让我流口水,好心疼啊啊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2 “心疼 1” “同排,感到心疼。” “抱抱,男神加油!辛苦你了!太厉害的人注定只能独行,真希望有一天有人可以与你并肩,分担你的压力!” 这种心疼并非他独有,萧衍舒出一口气,目光滑过最下面一条,眸光微暗,眼中波澜微起,片刻又归于沉寂。 经过一夜推进,华夏船队终于遥遥望见漂浮海面的目标岛国。 他国救援指挥官纷纷见风转舵,友好致电华夏,跟在后面占便宜横穿海域。开辟的航道可通信号,救援进度终于传回各国。 前脚,华夏舆论风向飘洋过海翻,墙进入外国各门户网站,吃瓜群众还在纳闷怎么华夏动作这么快,待看清内容,一个个震惊这画风太清奇。 没等多久,自家前线终于传回消息,吃瓜群众发现自己国家的画风也不对头了。 欧美雄主国的网友们: “我没记错,主流媒体的基调一直是《华夏恐怖论》” “昨天新闻还骂华夏人野蛮残忍,什么都吃,包括人类的朋友狗与猫……” “感觉华夏人都会神秘功夫,看上去很危险。” “听说还没有言论自由、没有人权,很多词都被官方和谐不能说,上面大搞愚民政策。” “人口基数太大,肯定很难控制,不搞愚民政策会出现暴动的。” “不不不,大概好多人都没去过华夏,不要随便被官媒误导。两国争雄,官媒刻意放大华夏黑料很正常,任何国家都有害群之马,华夏基数大,自然会显得很多。另,华夏十分注重国民教育,不存在愚民政策,那里的人很聪明,从几千年前就可以看出来了。” “——所以,官媒现在是被华夏洗脑了么?” “我想,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上面一定是有了什么想法,开始向华夏示好了。” 个别等着捧爸爸臭脚的公知们,突然发现,卧槽!爸爸脸变得好快,累觉不爱! 联邦国军人第一个下水,冒着秘密技术暴露的风险,费尽千辛万苦游上岸,正要甩着胳膊猛舒口气,目光一转,噎住了! 不远处,港口周围,已经停满各国的救援船,彩旗飘飘。 船上站岗的军人吃着军粮,甲板上与船顶上空荡荡,显然救援部队早已全部出动,再往岛上观去。 满目断壁残垣,凹陷深坑,显然寸步难行。岛国信号塔开启空中管制,红绿灯线闪烁,各国飞车井然有序穿行其中,互不干扰。 仰头,无数直升机嗡嗡嗡从头顶飞过,运送一批批被困游客归船。 联邦国精英先遣部队队员们,望着身侧同样懵逼的队友,身后茫茫海水,没有自家船只依靠,默默脱了潜水服,背紧装载有食物、武器、医药的全能救援箱,感受到来自全世界的恶意。 “唉!发什么傻?”熟悉的母语传来,军人们惊喜回望,就见一个自家人远远跑来,摆摆手催促他们,“快来快来,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游得这么慢!” 精英先遣部队:……我们也很想知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37章 爱我华夏 夏感苏醒时,成群成群穿过繁华都市, 掏空土层, 把美丽岛国戳成了筛子。深坑塌陷, 道路断裂,建筑物坍塌倒落, 一片狼藉、破败。 岛国没有飞车技术,起初救援行动十分困难, 各国部队的加入,缓解了岛国救援压力,修复了中断的电力, 凭借先进的探测装置, 捕捉到了闹灾植物的动向。 迷失海草阻拦了向外通讯,并不影响岛内通讯, 各国领事馆被求援电话挤爆。游客们经历了最初的恐慌, 已经冷静下来,困在天台房顶等高处, 等待施救。 华夏领事馆内, 外交大臣统计了华夏游客的求援信息, 比对入境游客数量,成功锁定万余国民位置, 绘制成图。 总指挥用探测图对比, 都市只剩少量植物作祟, 大部分闹灾植物向深处迁徙。而百分之九十九的游客被困都市,剩下百分之一的游客深入岛国腹部, 且太过分散,单独施救会占用太多救援资源,且临近闹灾植物,令施救困难剧增。 从效率上说,先从多数容易施救的游客入手,才能保证成果最大化,他国救援指挥都选择了这样稳妥的方法。 “主席的意思是,不放弃一名国民。”总指挥瞄了眼工作中的直播设备。 自纪录片推出,应国民要求,直播采取更加公开透明的无剪辑在线播放,让前线救援行动束手束脚,多了抹慎重。 而救援行动之所以被架到风尖浪口,不过是为陆寒霜造势。总指挥目光滑过直播镜头重点照料的青年。 陆寒霜垂首翻阅华夏居住岛国人口的投影人像,既没有从临湖区领养孤儿的记录,也没有记忆里那双黝黑的大眼睛。 直播观赏厅刷着评论: “谁能解读一下主席那句‘不放弃’的含义,救完多数游客,再去重点施救植物重灾区的零星游客也能用‘不放弃’打补丁。” “……没记错总指挥是鹰派的吧(意味深长.jpg)” “我承认,鹰派有时会给人果决激进雷厉风行,让小部分人为大部分人让路的感官,但诸位别忘了!自郭主席上任,但凡华夏民众出国遇险,主席就爱请驻华外交官喝茶,动不动就把国民间小小的摩擦上升到国家立场高度,哪怕只是个例,其‘小题大做’让各国领事馆都怵,这九年间,华夏国民在外遭遇不公待遇的比率直线下滑,但凡华夏国民遭遇纠纷,当地警局比处理自家人的案子都积极迅速!主席怎么可能会牺牲小部分利益保全更大利益。” “郭大大棒棒哒!天下第一帅!” “鹰派行事大胆,却会用羽翼为雏鸟撑开一片天,我想主席的内涵是:生命价值不可以用数量叠加来比重的‘不放弃’。” “……华夏是世界最大经济体,捏住各国咽喉命脉,当然想怼谁怼谁。但别忘了,蚁多咬死象,他的‘帅’到最后都要国民买单(呵呵脸.jpg)” “——卧槽!这楼里怎么总有画风不对头的出来搅局?别以为披着表情包卖萌我们就看不出你们的险恶用心,鸽派的马前卒吧?” 直播镜头跟拍下,总指挥点了点地图上岛国腹部围绕某森林外围,正试运营的三个景点,“出动三支特种兵,去这救人。” 说完,看了看旁边的陆寒霜,“您的意思?” 陆寒霜点了点森林。 图里孤零零一个小红点,只有一个被困华夏游客。 “有一个国际夏令营在里面扎营。最初我们曾接到一名华夏游客的求援,当时城镇乱成一团根本腾不开手。现在这里已经成闹灾植物的大本营,深入风险太大……据其他国家领事馆的消息,幸存者十不存一,大部分是欧美游客,求援的华夏游客已经联系不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3 不知生死,死的可能最大。 外交官补充了一句:“夏令营还有几名游客不断向领事馆发出求救,但至今,我并未见到欧美方派遣救援……” 其他国家连对活着的游客都不作为,他们也不必羞愧? “我明白了。” 陆寒霜收回手指。 总指挥见他转身朝外走,追上去,打量青年疲惫到毫无表情的脸,“您真打算去那?!” 青年不时按压额角,总指挥劝道,“渡海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那片森林又被智慧植物占据,您即使身负本领,也不可能以一当千,光应付车轮战都很困难了。” 总指挥认为光是开通航路,已足够为青年奠定声望,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照料,想尽理由,“我国被困人数太多,我方救援分散各城镇仍然力有不逮,您呆在这里可以拯救更多国民……” 直播画面跟进,拍下青年帽檐阴影下苍白到微微发紫的唇,轻轻启开,“你说那些人……” 总指挥等他继续。 全国观众在观赏厅望着青年唇瓣开阖,吐出一句,“那些放着还死不了。” 轰!网友沸腾了! “我男神真是无比耿直!” “爷爷!我们打个商量,说话注意点好么?光这一句我就预感到会有数不清的游客家属举着火把熊熊奔来!” “(抱走图)掌门由我保护!” 总指挥惊愣的目光下,陆寒霜抛下直播小组,不管观赏厅嗷嗷哭求“道长请留步”的网友,脚踩飞剑,冲了出去。 微微闭眼,夏风迎面刮来,女童求救的精神联系早已散开,只隐约辩明方位,在森林深处。 …… 没有救援部队涉足的岛国深处,茂树密布,土质天然美味无污染。 百来名参加夏令营的国际学生被困其中,只剩十几名幸存者,爬上树蜷缩着身子,抱着树干瑟瑟发抖,时不时传出女生啜泣,“不是说各国救援部队已经登岸?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过来?” “怎么办?”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我坚持不下去了,手好累,浑身酸痛,一整晚一整晚不敢闭上眼睛,真怕一不小心掉了下去,还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好想回家,我想妈妈,出来前我还和她吵过架,现在好后悔没跟她道歉,要是我死了,她肯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觉得是害我负气离开才会遭遇意外。”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学生们的声音,不远处地面突然无端塌陷出一个坑,坑下传来“噗哧、噗哧、噗哧”让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 “来了。” “小声点……” 坑底耸动。 土层下像有什么东西活动,鼓出一个又一个土包,偶有青筋隐现,探出一根绿藤,又很快钻入地下。像人类进食前先咀嚼,它挥舞着长藤松土,张开扑蝇草一样的嘴巴,囫囵吞下…… “咔嚓”“咔嚓”一路匍匐前进…… 树上的学生们屏住呼吸。 怪模怪样的植物闷头前冲,每每遇树,不小心啃到根茎,嫌弃地“咳、咳、咳”吐好久,甩甩绿脑袋换个方向继续推进…… 这么一个乍看有点蠢萌的植物,一旦面对人类像遭遇天敌,立刻疯癫乱窜,呼朋唤友,轰隆隆造成区域地陷,之前有一个逃难小团体就这样全军覆没。 等植物离远。 两个男生掏出手机,坚持不懈拨打。一个领事馆一直忙音占线,脚踹树干咒骂连连!另一个拨通了,得到一成不变的回复:“部队正在全力施救,请耐心在原地等候。” “见鬼的原地等候!”不等男生咒骂,那边已经挂断通讯。 有人提议,“我们再往里跑跑吧?” 有人附和,“已经有植物过来了,赶来的同类肯定会陆续增加,等它们把这片土壤吃空,树一倒,大家都遭殃。” 有人反对,“我们已经离营地够远了!” “远不远有什么区别?反正也不可能回去取东西,一会儿被它们围攻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我可不想被活埋!” “它们见我们跟杀父仇人一样,除了跑我们别无选择!下去烧它们?想想之前艾米的结局,那些藤连石头都能绞碎,更何况……”女生似又想起那个惨痛的画面,说不下去了。 十几名幸存者中,一个华夏国籍的女大学生始终没有出声。 她的手机丢在营地,之前曾向一个有同帐篷情谊的女生借了次手机,给家里和男友打电话,耗了几分钟都没通,最后顶着女生不耐的脸色,匆匆给领事馆打了一个求援电话。 逃难过程,女生的手机没电停机,心情不好时总爱翻出她借手机的事碎碎念,嫌弃她浪费了“太多电”。 女学生识趣,即便现在再想知道外面的情况,都没再乱借电话,省得剩下两位狂拨电话的男孩再怪罪她浪费话费,只凭只言片语,隐隐推测出: 上面应该已经放弃进入森林救援,只在敷衍、拖延。 幸存者中不是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只是没人点破,没人愿意相信罢了,被自己国家放弃的滋味并不好受。 华夏女学生并不怕死,只心疼父母。 为了让她有更好的前途,工薪阶级的双亲抵押房子尽一切能力提供最好的资源给她,为了减少家庭负担,她曾偷偷去打黑工,换取微薄生活费。家里不小心知道,父亲破口大骂,母亲在那边自责哭泣,双亲让她除了学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处。 女学生沉默许久,做了一件十分不耻的事。选择勾搭了一个有钱富家子,来缓解家庭压力。她并不欣赏那个男生在网络上激愤的言辞,为了维持这段关系,从未出言阻止惹他不快,偶尔厌恶他的举止,都眼不见为净,只谈风花雪月。 如果还有机会,她很想…… “想什么呢?快下来!”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4 下面不耐烦的呼喝打断华夏女学生的胡思乱想,她跟着其他学生小心翼翼下了树,奔向丛林深处…… 女学生望了眼天,天空被树与树茂盛的枝桠分割成一块块,日光斑驳。 蔚蓝之上,没有一架救援飞机赶来。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告诉男友,她爱她的国家,爱生她养她孕育她的华夏,爱那片有她父母生活的土地。 第38章 同道中人 十几名学生中除了个别有贴身携带巧克力糖豆等零食习惯的女生,大部分人滴水未进, 体力剧烈消耗让他们更加饥肠辘辘, 头晕眼花。抹掉蛰眼的热汗, 舔舔干燥唇瓣,渐渐分不清方向, 迷了路。 当林间传来推土机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个个顿住脚步, 露出绝望表情,“完了!” 滚滚尘土飞扬。 “轰隆隆”声四面三方涌来,他们踉跄着倒退, 腿软得不像话, 被自个不听使唤的脚绊倒,灰尘弥漫的视野中, 数量惊人、体形巨大的成年藤本植物包围而来…… 狭路相逢, 女声尖叫直冲云霄! “救命啊啊啊———————————” 从森林上空飘过的陆寒霜脚下一顿,调转剑头向下。 夏感同样惊得藤蔓打结, 集体暴动! 眼前土地一片片塌陷, 学生们惊慌失措, 承受能力差的女孩急哭乱叫,男生提起胆子四下捡石头折树枝反击, 虽然徒劳无用, 之前有人用枪都射不死这些铜皮铁骨的诡异植物! 学生们毫无办法, 抱头鼠窜。 包围圈不断缩小,目之所及都是诡异植物, 用藤蔓拍打地面,翻搅土壤。 漫漫黄土飞扬阻碍视野,他们呛得咳嗽连连,涕泪纵横,紧紧抱在一起害怕得不敢睁眼。有人一不小心失足掉坑,抓住触手可及的裤角,扯得同伴露出底裤,声嘶力竭“help”“help”不停,吵得陆寒霜脑仁疼! “安静。”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无数根绿藤卷着学生们的脚腿腰脖往坑里拖,学生们吓得屁滚尿流,挣扎着嗷嗷惨叫,并没听清。 陆寒霜皱眉,当空跳下,抬手接住落下的铁剑,腕部一震,其貌不扬的剑身微微冒光,仿佛宝珠洗尘,蕴含灵力的锋刃反手一扎,微蓝剑气划过,刺穿夏感头部,干脆利落。 兜头一脸绿色植物汁液射到脸上,勒紧脖子的藤蔓飞速退走,憋得脸色发紫、差点窒息的男生愣住! 陆寒霜转身抬臂横扫,几个扒裤腿扒腰带扒头发的藤蔓被一一斩落,疼得夏感浑身打滚、抽搐、扭曲,全员大撤,不敢触其锋芒,欺软怕硬与海灵如出一辙。 慌乱中大多人都没有注意到陆寒霜从天而降。 灰尘散去,学生们望着骤然多出来的戴帽子青年,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的?一个男生摸着脖子喘着粗气调整呼吸,打量青年感觉有点眼熟,见他手握的长剑上滴滴答答淌着绿色汁液,上前道谢。 陆寒霜不懂外语,亦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目光扫过十几名年轻男女,停在两个黄皮肤的东方女孩身上。 他问向其中一个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小个子女孩,“华夏人?” 娇小玲珑的漂亮女孩猛摇头,用磕磕绊绊的汉语道,“南、南亚人,我可、可以跟惹、着你走吗?” 陆寒霜单单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未答复。 女孩还以为是默许,甜甜一笑,含羞带怯地把头发撩到耳后,凑上去想抓住这个貌似武力值很高,极有安全感的东方男性。 可惜陆寒霜不解风情,错身躲过,望向另外一个愣神的高挑女孩,“你呢?” 唯一发现青年踩剑飞下来的华夏女大学生回过神来。她原本已经放弃逃生希望,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天降高人,赶忙点头,发梦般语无伦次道,“嗯、嗯,是我,我、我是华夏人。” 陆寒霜点头,目光滑过女孩弱不经风的小身板,估计未经训练不可能乘剑离开,略一思索,便抬头问,“想离开吗?” 女学生猛点头。 陆寒霜颦眉,有几分嫌麻烦意味。女学生心肝一颤,以为他只是客套客套,微微失落。 “您要是忙就算了,我——”谦让的话还没说完,猛然间天旋地转! 她赶忙抱住东西借力,摸到一片微凉如玉的肌肤,惊得手指一颤,抬头撞见一双浅色眸子,目光寒凉,一瞬间仿佛被无垠的冰雪包裹,冻得她急忙松开手,整个人失重歪倒。 被一只宽大手掌拖住。 青年垂下那张被帽檐遮挡的,让人几乎不敢多看的面容,情绪寡淡,道,“别动。” 声颤人心。女学生回过神来,环视周围暧昧打趣的目光,才发现竟然被神秘青年打横抱起。 南亚女孩羡慕望着华夏女学生成功得到高人青睐,几个外国男孩走向神秘东方青年,想商量跟着他出森林,还没等走近,东方青年一甩飞剑,抱着华夏女生纵身跳了上去! 不可思议的剑与人竟然没有遵循地心引力坠落,反而因青年脚尖一拨,斜抬剑尖,飞向高空。 “OMGoooooooooo!” “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异人》里神秘的东方保镖!” “别走啊!” “救命救命救命!” “求您了,带我们一起离开吧!” 无论剩下的人如何呼喊哀求哭叫,摇晃手臂在原地挥舞蹦跳,陆寒霜表情纹丝不动,毫不关心。 但华夏女学生还没有学会不为外物所动的冷硬心肠,忍着恐高症,不时往下窥视这些曾患难的同伴。虽说相处不太和睦,但也没人因为她不起眼与拖后腿而丢下她一个人不管过。 “那、那、那个……” 女生支支吾吾,陆寒霜垂眸,女生浑身微震,老实闭了嘴。陆寒霜目光滑过女生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轻点剑身。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5 下面震惊而失望地仰望天空,载着两人飞远的铁剑突然当空一顿,上面青年微微甩手,然后再次踩剑离开。 “他撒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不对不对不对!有东西!你们快看那——” 微不可见的豆大物体随着坠落,一点点解封缩小术,慢慢变大,直到落地已恢复原本大小。是一包包陆寒霜给女童准备的食物,水、牛肉条、压缩饼干、水果罐头。 底下人朝天呼喊着“谢谢、谢谢”狂奔过去,疯抢食物。 女生敏感地发现青年不喜与人亲近,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不碰触青年,可那张极具杀伤力的容貌与腰背上牢靠而微凉的手,让她不自在地红起脸,为了分散注意力偏开视线,发现陆寒霜一直有目的地环绕森林。 “你在找什么?” 陆寒霜垂眸,“这附近哪里有人居住?” 青年低下头,惊人面容又逼近些许。女生匆匆回避,不敢正视,余光扫到他净白的下巴都仿佛被烫到,舔着唇瓣道,“……不太清楚,这一片森林还没开发。不过我们扎营的附近,我曾发现过一些生活痕迹。” “营地在哪儿?” 仿佛沉入水底的声音擦过耳廓。 女生红透耳根,不敢抬头,抬臂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 没有海草干扰,陆寒霜探出神识看了一眼,待收回目光,抱着女生飞往森林外围。 森林外围,试运营景点困住了一些外国游客,然而因为逼近闹灾植物大本营,无论打多少电话,地区领事馆的回复都是:“请耐心等待救援。” 游客们又累又饿,东躲西藏,眼睁睁看着华夏特种兵披荆斩棘,护着华夏游客躲到安全区域,被直升机分批转移。 老弱病残先行,惊魂刚定的华夏游客接过分下来的食物,望着窗外下方羡慕仰望的外国游客,心里为行动迅速的祖国自豪。 当他们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瞄见空中远远飞来一个物体,狼吞虎咽的众人噎得直咳,猛灌着水,激动而含糊不清喊道,“看看看窗外——” 旅行在外,还不了解国内政策变化的华夏游客们齐齐傻眼—— 卧槽卧卧槽! 什么东西过来了?! 在万里高空的云层间?!! 一个人抱着一个人踩着一柄剑?!!! 陆寒霜把女生送到直升机上,便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踩剑离开。 老头大妈小弟弟小妹妹瞪圆眼睛,好奇围过来追问情况。女生猛灌水,拍拍热得发烧的脸蛋,犹觉得像梦一般不真实。 直升机把一行人送到港口,排队登救援船。 女生刚下机,远远听见男友因愤怒而飙高,显得尖酸刻薄的声音,“卧日!别提什么破坏公共秩序,不就是交罚款的事嘛,当我在乎那点钱啊!你说你们是不是有毛病,不赶紧去救人非得费精力拦我!人家救援行动还有志愿者呢,你就当我是来给岛国人民送温暖的不行?又不花你们一分钱!” 女生眉头一皱,快步跑了过去。 男友在民间救援组织成员的起哄支持下,继续“据理力争”:“我捣乱?我媳妇都困在里面呢我能不急?救自个媳妇这种事你们叫捣乱?难道我听话老实等着不管我媳妇死活,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行为担当?” “孙继斌!”女生打断了不依不饶的男友。 孙继斌惊喜回头,“恬恬,你出来了?受伤没?被欺负没?快快快,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回可吓死我了都!” 孙继斌冲过去围着女友打转,见她只是有些灰头土脸,松了口气,上前抱住她。 孙继斌虽然为人混蛋,性格、思想、觉悟问题一箩筐,但面对自家漂亮自立高情商的女友很是迷恋,没少花费心血。本来想等她这次旅行回来就求婚,没想到会出意外。不过,他不远万里赶来救援更显诚心。 孙继斌自信满满,给旁边人打眼色!直播设备立刻迅速架起,联网,开播。有人替他放出提前编辑好的链接,无数网友闻讯赶到某公知社交号下,点开直播,吐糟这货求个婚都闹腾。 孙继斌掏出贴身携带随时等待时机的戒指盒,在人来人往的港口与各国被救游客的侧目中,单膝跪地。 打开戒指盒,一枚极为璀璨闪耀的大钻戒。周围不少女性惊呼浪漫多金,网上却是一片冷讽,这货能拿出手的也只剩下钱了。 随船外国新闻工作者还赶过来拍摄“灾区温情”主题。 孙继斌结结巴巴背着求婚稿,因为紧张而没有注意到女友复杂的眼神。 含着一种疏离与厌倦。 孙继斌声音激动颤抖着道出最后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就这样吧。” 女生从男友身前错开几步,偏开视线,低声道,“分了吧……” “分分分手?” 孙继斌愣住,“你是因为还不想结婚?我求婚太早了?我、我可以再等的,我们慢慢商量,反正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什么时候……” 孙继斌的声音在女友投来的冰冷目光中越来越弱,越来越小,终于没了声。 隔了许久,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女生回头,交往以来第一次认真对男友道,“我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觉得,当一个华夏人真好。” 孙继斌愣住,脑袋糊着,听不明白。 “我想,没有一个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另一半对自己‘母亲’的侮辱与鄙夷。” “我……”孙继斌想说点什么,想起曾经在网络上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辩解余地。 女生转身离开。 孙继斌忙从地上爬起,追上去,刚想开口说我可以改啊。女友回过头,冷酷的视线仿佛洞穿了他的想法,道,“别跟过来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6 隔着网络,赶来观看秀恩爱的网友,望着直播里某公知失魂落魄的样子,啧啧叹着“活该”“罪有应得”。 “……我本来咬牙切齿等着被强塞狗粮的。” “一直以为国家面前无偶像就是最高境界,没想到啊没想到,国家面前,爱情算是个屁!” 一群刷着“甘拜下风”“女生帅毙”“女友三观好正”的评论中,掺杂着一些公知的女粉咒骂女生“碧池”“表子”的恶毒声音,不过那点不和谐很快淹没在“天道好轮回”的主流声音中。 无数网友转载直播,其他喜欢兴风作浪的公知,“好心”提醒他们,该好好注意后院了! …… 另一头,陆寒霜寻到女生所指的地方,地表坑坑洼洼,他不经思考准确走向其中一颗倒塌的树旁。 树身断裂,能看出里面被挖空了,一剑削开,露出底下被掩藏的楼梯。 陆寒霜抬步下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微微皱眉。 视线昏暗,弹指点了一簇火苗,如鬼火向前漂浮,照亮影影绰绰的地下广场,一根根立柱遮挡视线,梁上挂着一根根染血空绳,满地鲜血仿佛随意撒就。他低头凝视几许又抬头,空绳对应着落下鲜血的地方,明显是个阵法…… 同行修士! 陆寒霜展开神识,几乎下一瞬背后有风袭来,他一个转身挥剑劈去,哐!冷兵器相撞摩擦出火花,隔着炸裂的光芒抬头,对上一双冷沉的眸子。 陆寒霜还要再击,穿着运动衫的年轻人手下顿了顿,猛然向后飞掠,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才道,“同道中人?” 陆寒霜没有说话。 年轻人目光滑过他白色的鬓角,收了剑,“龙山,元真派,问今。” 陆寒霜没有回应他的自我介绍,颦眉,“你在这干什么?” 问今苦笑,“家丑不可外扬。” 陆寒霜没有废话,抬剑又朝年轻人攻去。问今连连后退,颇为无奈道,“好歹是同道,怎么二话不说就开打?好吧,我说就是了,停手吧,为了避开外面那帮子政府人员我隐身飞过整片海,累得很。” “不要废话。” 问今再次苦笑,“师门不幸,出了叛徒。之前临湖区留下许多孤儿,他借外国居民办理领养手续弄来好多孩童,折磨至死,想炼成尸傀。师门让我负责追踪,跟着线索寻了过来,你呢?你怎么在这?” 陆寒霜放下剑,“找人。” “找谁?” “一个女童。” “那你跟我走吧,我刚才发现了点线索。”问今带着陆寒霜从他出现的方向走,陆寒霜跟在后面,微微眯眼,先探查青年内府,再滑向识海。问今霎时转过头来,“你能不能别用神识查我,怪不舒服的,话说你到底是哪门哪派,我怎么以前从未见到你?虽然现在道统没落,各宗门之间少有联系,但每过个五年十年的还是会开开会相相亲互相攀比攀比后代子弟。” 陆寒霜跟问今走到一处铁门前,问今站着不动,回眸看着他笑。 陆寒霜道,“山门野派,不足挂齿。” 问今撬不开嘴,耸耸肩转头,端详着门上禁制,边试着解封边问,“那你祖上是谁?虽然元真派有命,不让随意窥探别人内府,但我见你出手就知道你身经百战,修为肯定不低……” 问今唠唠叨叨说着,陆寒霜充耳不闻。 等他开了禁制,便一步上前,先问今一步入内。 空荡荡的房里躺着一具具无声无息的孩童尸体,陆寒霜沉下眼,从一具具尸体前走过。后面紧紧跟进的问今倒抽口气,恨恨骂道,“居然这么残忍!人渣!败类!” 陆寒霜继续往里走。 问今跟在后面左右观察,“都死光了,要不要通知警方来收尸?” 陆寒霜没说话。 恰在这时,门外闪过一道人影,问今立马回头望去,瞳仁紧缩,怒道,“叛徒!”不再与陆寒霜纠缠,丢下一句“有缘再见”匆匆追了出去。 陆寒霜等脚步声远去,停下步子,吐了口血。 他来到这个世界许久,还没见过正宗道士,警惕性下降许多。这一行耗灵颇为厉害,问今的修为比他稍高两个小境界,筑基末期。刚才出其不意攻来,陆寒霜猛然蓄灵出击让经脉隐隐作痛,又有怨气趁虚而入。 盘腿闭目打坐,屋子里的尸体因搁置太久天气闷热不通风而散发恶臭,萦绕鼻间,让人微微不适。 许久,陆寒霜睁开眼,收了势,起身道,“出来吧。” 四下里静静躺着尸体,毫无动静。 “你不出来,我就走了。” 陆寒霜说完便转身,言出必行,待他走到门外,藏着的女童似乎终于明白这人不是开玩笑,掀开一具挡着她的尸体,露出衣服破碎遍体鳞伤的小身子,颤抖蜷缩着,瞪大眼睛,残留惊恐。 陆寒霜回眸。 自被孽徒反咬,他便有些多疑,“刚才两个,谁在害人?” 女童抖着嘴唇,一声不吭,只睁着俩大眼睛紧紧盯着陆寒霜。 “罢!”陆寒霜摸摸她的头,上前把小小女童抱紧。 叹了声,“你倒是聪明。” 女童伸出两个小胖手,紧紧圈住陆寒霜的脖子。陆寒霜垂眸,见女童一副雏鸟般的依恋,明显是早认出他了,道,“我从不收女弟子,你若愿意,可要跟我回凌霄山当个小道童?” 女童点头,陆寒霜抱着她踩剑离开。 …… 华夏救援神速,哪怕被困国民人数远远高达上万,仍迅速带着游客撤离海岛。国民乘船离开,军人们下船向世界展示华夏的“友善”与“人道”,辅助别国的营救工作。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7 一行困在森林里的学生,靠着陆寒霜的食物,等了一天,又一天,再一天,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救援人员,却没见到眼熟的自家国徽,而是一帮使用化学武器前来清理作乱闹灾植物的华夏军人,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新闻工作者对受灾游客进行采访。 被困试运营景点的欧美游客毫不吝啬赞扬与羡慕之情。 一个老太太道,“在我的印象里,新闻总把华夏人塑造成一个,无礼的、没有教养的、缺乏素质的、不懂得尊重他人的暴徒,仿佛世界上所有糟糕品质都能在他们身上完美融汇。当然,我确实也常常在旅游景点见到一些华夏人不文明的举止。但我想,我们不能以偏概全。” “今天,当我饥肠辘辘满怀羡慕地,望着华夏游客被他们国家亲切带走,一个排队等候乘坐下一架直升机的华夏人察觉了我的窘境,把她领到的食物分我一半。当时,旁边护卫安全的华夏军人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我分走食物的行为引起他的反感,但我实在饿极了,舍不得还回面包,只能默默走到一边忍着羞愧吞咽,那一刻我简直想哭了。” “当再次有直升机降落,我与其他国家的同伴一起目视又一批华夏人即将离开,望着他们嬉笑吃喝,默默拨打着大使馆的电话,依然是毫无新意的请等待。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当我与同伴心情迷茫沮丧时,一个华夏军人走过来,招呼我们这些外国游客过去领食物和水,我见他们搬下一箱箱物资让我们挨个去领,泪眼迷蒙,那一刻,我爱上了这个别人的国家,并且为他们的国民感到羡慕与自豪。” 一个美籍华裔说话,既没有煽情也没有长篇大论,简单一句,“……我为我身上流淌着华夏人的血,感到骄傲。” 各种救援消息传回各国,众口一词表达了对华夏的赞美:友爱、强大、仁义。 整个华夏竟然因为这一场救援竖立了崭新形象。 国际上一片和乐融融。 虽然不知道这种友好能维持多久,但已足够让没有亲临现场的外国媒体与群众啧啧称奇。 陆寒霜的存在也引起各国领导重视,但除了被华夏浓墨重笔描写,他国都处于一种观望状态。关于救援的新闻版面中,很少出现陆寒霜的内容,偶尔提及,也是一笔带过,用神秘人A等代称。 只有少部分人,深深记住了这个无法用常理推断的华夏高人。 陆寒霜带着女童飞回华夏,拒绝郭主席的挽留,直奔绿萍镇。 凌霄山山门大开,障眼法被萧衍解除,几日不见,山路又有变化,登山梯两边护栏上,挂满了祈愿牌同心锁,想也知道,是萧衍弄得创利项目。 陆寒霜把女童交给道童小染,便匆匆去闭关,调理消耗,增进修为。这次遇到同道,让他升起警惕之心,显然,哪怕在这个道统单薄的位面,他的实力远远不够。陆寒霜闭目打坐,打算先修炼到筑基中期。 夏去秋来,整个一个季度。 十分之漫长。 漫长到,足够萧衍开始拿着配方自己制药,自己通经,试着扶墙走路,并把等着拜师等得焦急难安、无所事事的朱安福利用起来,撰写仙隐宗网站的各种新闻稿,其中就包括《当代修士》的节目总导演选定为齐星博事件,而为期三个月的收徒报名期已经结束,准备进行海选。 陆寒霜境界冲击成功,想起萧衍腿的问题,出了洞府。 一路上许久没见他老人家的内外门弟子惊喜连连,陆寒霜颔首示意,走向萧衍的院子。 穿着黑衬衫的青年正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练习走路。阳光下,那张冷硬的脸仿佛随着这个多年心结化解,而融化一般,轮廓柔和,虽然照样没有表露多少情绪。 萧衍闻声抬眸,表情泛泛,没有多少惊喜,只是松开墙壁,寻常朝陆寒霜走来。萧衍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却走得极为认真。 他在陆寒霜身前站定。 陆寒霜首次赞了句,“不错。”萧衍内心强大本性坚韧,哪怕没有陆寒霜的指引,也总能自力更生把一切办好,让他极为省心。当然,这个念头还没在心里停留一 秒,天旋地转,他便被萧衍猛然抱起。 “是不错。” 萧衍垂眸,望着怀中毫无惊慌之态的陆寒霜,“都可以反过来抱你了。” 陆寒霜波澜不惊,只微微意外,于他算个新奇体验,他目光微移,瞄到萧衍勉励坚持的发颤小腿,拍拍萧衍胳膊。 “这样负重,于你还是有点早了。” 萧衍眸光沉沉望着陆寒霜的浅色眼睛,没能从那片冰天雪地里寻到一丝波动,转开视线,放他下来。 “既然你无碍,我还需要再闭次关,冲一阶境界,门内事务由你全权负责,不用问我。” 陆寒霜转身便要再去洞府,萧衍叫停他,道,“你早前让我打听的事,有了眉目。” 陆寒霜回眸。 萧衍道,“五个月后,十年一度的道佛交流会,会有很多隐世道门派遣门内年轻弟子参会。” 陆寒霜点头,“我会在那之前出关。我不在期间,你与其他弟子必要勤修苦炼,早日引气入体,冲上筑基。” 陆寒霜走了几步,又顿住,“还有,打听一下龙山、元真派、问今这个人。” 萧衍点头。 第39章 道圈印象 除夕夜,仙隐宗几人同桌而食, 新置的座机一直没停止过叫唤。 宋展飞跟杨阳筷飞勺舞, 抢着桌子上的荤菜。自从宗门收益项越来越多, 伙食质量急速攀升,淡出鸟的神仙菜已经从桌上撤下, 变成服务游客的特色菜,别说, 喜欢找虐的人还不少,清汤寡水都能夸出花来。 萧衍回来落座,宋展飞给大师兄抢了一块大鸡腿, “又是哪个官员来电贺新年?大晚上没完没了了, 都不让人安生吃个饭。” 萧衍把鸡腿夹到旁边盘中,默默数米粒从不伸筷夹菜的小女童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说话, 低头抱着鸡腿慢慢啃。 这个小女孩被陆寒霜从岛国带回,没向人交代来历。陆寒霜闭了关, 她就每天跑到洞府外, 蜷着腿数蚂蚁。小染一开始回回去寻, 她也不争辩,乖乖听话跟回大殿。小染一个不留神没注意, 她又会跑没影, 往洞府门口一找一个准。几个师弟早前还瞧着新奇, 人一靠近小女孩就吓浑身颤抖,渐渐歇了心思不再逗她。萧衍看出她是只认陆寒霜, 闲来无事便以陆寒霜孙子的身份找她,拿陆寒霜的事当故事讲,小姑娘听得聚精会神,时间长了便不再抗拒萧衍的靠近,萧衍也终于问出她的名字:小晴。再多的,小姑娘便不肯说了。 “想什么呢,吃个饭还走神?”宋展飞拿着筷子在大师兄眼前晃。 萧衍又夹了一筷子菜,塞到眼巴巴望着他的道童小染碗中,小家伙终于收回有些小嫉妒瞅着小晴的眼神。 萧衍这才回头看向宋展飞,道,“当地政府给宗门捐了一笔‘香火钱’。” 萧衍比了个数,底下几个师弟惊呆,“跨年礼也没必要给这么多啊!他们想干什么?” “石市不是一直有人想开发这片森林,齐市长的意思是与我们合作,把仙隐宗当成本地特色文化推广出去。” 宋展飞“哦”了声,“我明白了,他们是看现在慕名而来想参观仙隐宗的客流量直增,闻着肉腥想来分杯羹。”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8 萧衍用筷尾敲了下宋展飞的头,“双赢的事,你非说这么难听。” 他朝几人道,“前一阵外国友人漂洋过海来求师的新闻闹得太大,他们认识到仙隐宗的巨大潜力,有意开通相关项目。其他不说,光是通路开站,我们下山进购物资都会方便许多,是好事。正好,其他几座荒芜的峰头中,接云峰、落霞峰、闻鸟峰都修缮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把主峰的人流分散过去。以后,主峰除了门内弟子不再接待外客,师父也能清净许多。” “你一说这,我倒想起来了,住咱们后面的那些海选出来的徒弟,你打算怎么办?还放着让朱安福看管?别说其他人等得急,连朱安福自己都急得火烧眉毛,天天来我这打探消息。” 仙隐宗与中央合作的《当代修士》第一期,录制了仙隐宗收徒。 从报名者中筛选出年纪25岁以下的人,年幼者要持有监护人的保证书,年长者要有资产证明。萧衍既不想要熊孩子中二少年,又不想要在社会混不下去而想浑水摸鱼当道士的。朱安福一个高材生,幸亏大学跳级又读的两年专硕,卡着25岁的点低空飞过。 萧衍翻阅典籍,设定了几个经典环节: 1,登山寻仙,用了最简单的幻阵,凡攀山者每上一阶,肩重一斤,很考验毅力。 2,测灵根,又刷下一片人。 3,便是为了推广道门而公开了引气入体的功法,考验各备选弟子的悟性。 三关轮完,只剩十几人。 萧衍回想了一下那些人,“资质最好的是李时轩,另一个叫单善的富二代悟性最高,不出意外,师父应该会收下这两人。朱安福虽然资质与悟性都不算好,但毅力非凡,用起来蛮也很方便,我会向师父推荐一下,入外门。其他你们有看好的可以跟我提,即使不能收入内门,也可以留在外门。宗内现在事情多了,需要多添置点打杂的人手。” 萧衍说完,看向杨阳与良嘉。 “从马山坡弄来的材料,我做了弟子牌,你们应该看到了。” 杨阳与良嘉互望一眼,前者不解其意,后者有些了然。 萧衍继续道,“我猜师父大约只打算收七位亲传弟子。到时内门再添弟子,大概就要等我们接手各峰头,各自收徒了。” “我是希望你们能早日转正。”萧衍掠过杨阳,看向良嘉,“杨阳修炼一直很积极,倒是你,是不是最近交给你的事务有点多,你修炼的积极性越来越淡了。我引荐朱安福,就是希望你能腾出手,把更多心思用在修炼上。” 杨阳惊讶望来,良嘉羞愧地垂下头,“我知道了。” 萧衍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论你心里怎么想,但我既然接手了大师兄的位置,便会一视同仁,你不用过于忧虑。” 杨阳没听明白,良嘉更加羞愧,头埋更低。 先前良嘉常被萧衍派下山,处理杂事,他以为是被看穿对萧衍的隔阂,萧衍才给他穿小鞋,想到萧衍与掌门的祖孙关系,一时有些沮丧,有点自暴自弃,修炼才越发不尽心。 宋展飞见气氛不对,岔开话题,“师父什么时候出关?这么久都没有他老人家秀色可餐的脸就饭,我吃肉都不香了。” 萧衍瞥了眼他流油的大嘴,嫌弃地收回目光,“快了。” 佛道交流会也快开始了。 陆寒霜出关的时候,年关刚过,春寒料峭。 萧衍正结束网上的新道袍设计大赛,验收掌门与弟子的春夏秋冬两套正装。一套是门内行走时,穿的传统道袍,另一套是下山处理事务时,融合古风的现代化服装。 陆寒霜换了萧衍给他的正装,白袍蓝边,长至肩头的苍发盘起,配着玉冠,越发丰神俊秀,举世无双。 他坐在正殿上,微微垂眸,小染小晴两个小包子一左一右立于他身后。 旁边齐星博带着团队,拍下了李时轩与单善的拜师仪式,取道号“清轩”“清善”。小晴托着盘,锦缎上放置了七枚新造的弟子牌,已经提前刻好名字。 让小染把外门三枚弟子牌发给杨阳、良嘉,与新晋弟子朱安福。 陆寒霜亲自执起剩下四枚,玉白长指衔住薄薄精雕玉片,画面很美。 萧衍目光微闪。 陆寒霜用神识打下烙印,亲赐玉牌给四位内门弟子,甩袖坐回梨花椅,“现在还没有制作魂灯的材料,我姑且在你们弟子牌中烙下印记,此后你们但凡有难便弄碎玉牌,我会有感应。” 陆寒霜的目光朝四位内门弟子压下,待几人顶不住威压低头,才道,“你们且记住——” “但凡有我陆寒霜一日,便不会让人欺辱了你们去,可听明白?” 几人心头大震,齐声应道,“明白!” …… 万千网友观看着《当代修士收徒篇》最后一集,大刷着“感动”“掌门好帅”“威武”时,陆寒霜带着萧衍,乘车向西北而去,赶往举行交流会的长云山。 这次主办方不是佛门,发布请柬都是道派负责,痴嗔法师有意与陆寒霜示好,曾向主办交流会的元真派提及仙隐宗复起入世之事,想弄张请帖,但却遭到毫不留情的回绝。 痴嗔法师带着小弟子了劫赴会,每一个与会人士都有一个名额,可邀外面的散修友人前来增长见识,两人便把名额给了陆寒霜师徒,还生怕委屈了他们,倒是陆寒霜两人都毫不介意。 陆寒霜遥望窗外,远方雪色山峦隐现云间,高耸入天,飞鸟绝迹。 萧衍在旁边说着从僧人那打听到的情况,“虽然道教式微,但圈内仍旧分出三六五等。大体有两类,一种是以家庭模式传承的世家,一种是以宗派形式传承的道门,两者大多有些凋零,过得很清苦。但这次交流会的主办方元真派是个例外,算是道士圈里的龙头老大,还与一些富商合作开展产业,比如骄阳制药。不过他们都以化名行走,哪怕合作人察觉他们提供的药方奇效,也只当是哪个教授的研究团队,并没有暴露过身份。” “那个叫问今的道士,是元真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十几年前,元真派掌门打算闭关冲击金丹境界,结果见了他太过惜才,破例收徒,精心教养。” 圈内第一派第一人修为还不及金丹,陆寒霜皱眉,“问今的修为在年轻弟子中排行怎样?” “听说是道士圈这一代的领军人物,十分惊才绝艳。” “新生代领军人物……只有筑基修为?” 萧衍点头,“听说他之前为了清理门户,与人斗法时受了伤,境界倒退了,现在大概只有筑基中期修为,不过是真是假倒不清楚。道士清修,但也少不了尔虞我诈,我们初入圈子,很多事都要慢慢摸清。” 陆寒霜点头,“斗法的事你可知道原由?” 萧衍点头,“我知道你会感兴趣,特意打听过,而了悟是个嘴里藏不住话的。” 了悟是浓眉僧人的法号。 “与他斗法的人,是元真派掌门的一个师弟元麓真人,本来是道门唯一的金丹修士,与佛门的痴嗔法师登顶修士圈,很受人敬仰,可惜被发现偷用童男童女制尸傀奴役,被逐出师门。元真派掌门合同几个同辈修士围剿他好几年,才艰难散掉他的修为。” “这些年天地间灵气大涨,零星几个筑基圆满的真人都闭了死关,想在寿终正寝前冲一冲金丹。” “没想到这元麓不知道又从哪里学了些歪门邪道的速成功法,重新恢复到金丹修为,又出来为祸作乱。当年围剿元麓的几位真人都在闭关,整道士圈拿他没有办法,成了人人惧怕的魔头。不过元麓练功出了问题,境界不十分稳,问今虽然先前只有筑基末期修为,但还能与他有一拼之力,不过追逐元麓时被暗算,掉了境界,以后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能牵制元麓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79 陆寒霜,“佛门不管?” 萧衍摇头,“现在道佛各扫门前雪,早不是守望互助的时候了。” 陆寒霜点头,有点意思。 在洪荒,神魔种族立场不同,优秀魔族同样让人敬重,这里“魔头”似乎是个贬义,但陆寒霜很想会一会这个元麓。他垂眸,望着指尖上厚厚的怨气,可惜,哪怕现在冲击到筑基末期,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身魂不合,能使用的能力只有寥寥,不过是架子唬人罢了。 弟子还差三个,即使听萧衍的建议,考虑把杨阳良嘉两人转入内门,还需再收一徒。且,几徒修为单薄实在拿不出手,陆寒霜的目光转到萧衍脸上。 萧衍被他久久不语的凝视烧得目光微颤,偏开视线,“你想说什么就说。” 陆寒霜拂过萧衍的前额,只是轻触便电得萧衍浑身僵硬,只听陆寒霜淡若清风的叹息撩过耳畔,“你资质极好,远胜你几个师弟,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 萧衍垂下头,“我明白。” 第40章 有颜任性 交流会选址百年不变,陆寒霜与萧衍在长云山山脚下车, 四下里荒无人烟, 他仰望高耸的雪峰, 取下别在耳后的剑放大,轻盈跃上, 刚要载着萧衍离开,后面传来焦急的呼唤。 “唉唉唉, 大哥请留步!” 陆寒霜回眸。 一个晃晃悠悠的精美波斯地毯从远处飞来,坐在其上的男孩像是极为畏寒,一边裹紧棉被一边道, “我说大哥, 您是哪个山洞里跑出来的老古董啊?不知道现在满天环绕着卫星,好歹先弄个隐身术再飞啊!” 陆寒霜入乡随俗开了隐身。 男孩瞧着戴帽子的陆寒霜, 又看了眼青年样子的萧衍, 感觉极为眼生,“我这小闭了一下关, 转眼十几年过去, 错过好多聚会, 实在认不出你们两位,如有冒犯还请别介意——敢问两位是哪门哪派?” “山门野派。” 陆寒霜不再闲话, 载着萧衍飞了上去。 “唉唉唉, 大哥别急着走啊。”男孩闭关十几年嘴巴闲得发霉, 冷不丁终于遇到一个能喘气的活物,好歹让他把话说完啊。 眼见着两人越飞越远, 男孩驱使着飞毯吭哧吭哧追去,叹道,“唉,圈里人越来越不友好了。” 终年不化的白雪皑皑,世界上最难攀登的长云山顶,有一座立了结界的建筑,每逢举办交流会都翻新一遍,今年被改造成度假村模样。 大门敞开,门旁等着一个闭目捻着佛珠的僧人,旁边拿着请柬进门的女修们不停偷瞄。 陆寒霜带着萧衍下剑,了劫未睁开眼便抬首望来,微微颔首示意,引得女修士跟着看过来—— 陆寒霜收敛了气势,打扮其貌不扬,没让人太过关注,旁边冷俊硬朗的萧衍倒是分流了一些了劫受到的注目。 陆寒霜走向了劫,厚厚积雪没过鞋子,鞋底雪声微响,余光瞄见萧衍小腿微颤,似乎有些受不住寒,陆寒霜一个弹指过去,萧衍感觉脚下一热,包裹鞋子的寒气统统退散,他抬眸看向陆寒霜,青年已经大步走到了劫面前,只余一个背影。 了劫领着两人进门,把女修的声音抛到身后。 “这次来了很多新面孔啊。” “果然是天地间灵气大溢的缘故,多了许多散修……” 佛与道两界的交流会十年一度,周期漫长,分别于入春入夏入秋入冬开四次,今年第一次“春会”只互通有无,让大家交流交流感情先熟悉起来,重头戏还是后面几次。 了劫带着两人登记了房号,简述了一下情况,便离开让两人自由活动。 春会开三日,第一日是商品交流,修士圈闭塞,交流会集市是圈内唯一的大型易货渠道。 参加交流会的人会提早一日到,陆寒霜略作休整,便带着萧衍出来吃晚餐,主要是萧衍吃,他品着茶探听周围消息。 大厅里稀稀落落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炼气期修为,认识的投缘的拼桌闲聊互通消息。 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隔音术撑出一个个互不干扰的无形空间。然而,陆寒霜神识强大,一个念头便洞穿无数隔音结界,把大厅的嘈杂声音尽数收入耳中,小修士们无人察觉。 内容五花八门。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不会上网,哥们来来来我教你。”一个年轻人热情教导别人怎么使用智能表,旁边人不愿意学,被嫌弃落伍过时。 旁边人呵呵道,“问今不是也从不屑用这些高科技产品,我可没见谁去数落他,还一个个夸他一心向道不为外物所迷惑,有遗古风范。” 下面就是没有营养的口舌之争,陆寒霜微微侧头,听向另一边。 “……你们听说凌家被灭满门的事没?” “凌家?哪个凌家,我想想啊……” “别想了,凌家衰落已久,很多人都没什么印象,可凌峰你们总该有印象吧?” “凌峰?!啊,我知道了——那个凌家啊,当初还是世家里排行第一的大家族,因为百年国难颠沛流离没落了,一心想着光复荣耀。听说这一代出了一个天资与问今不相上下的人,年仅十四岁就到炼气期大圆满,被护得如珠似宝,指望他光耀门楣,怎么会出了这等惨事?” “还不就是因为那位……” 话者不敢说出那人名字,一个闭关许久的人缠着他科普,话者才勉为其难讲了元真派的龌龊,说得很隐晦,“唉,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恨,那位竟然灭凌家满门,还好凌峰机警,死里逃生,小小一个少年走遍各个世家道门的山头,跪求人家主持公道,也是可怜可叹。” 底下一片唏嘘。 “圈内顶尖的几个真人都在闭关,现在连问今都拿那位没办法,谁敢给他主持公道?” “可不是么,别说主持公道,连个靠山都寻不到。凌峰小姑不是嫁给元真派一个真人,前几天跪在元真派前请求入门,不仅代掌门没胆子收他,连他小姑都避而不见,本来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好苗子,竟然沦落到这一步。” 众人叹息。 一人道,“……听说整个修士圈都被他求遍了,也不知道他还能求谁?” 一个埋着脑袋刷游戏的男孩抬头,“不是还有个仙隐宗?” “仙隐宗?”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0 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愣住,“这又是哪冒出来的门派?” “没印象啊!” “我也没听过……” 男孩要调出视频给几人看,终于有人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动不动就喜欢插手凡人闲事的门派?” 那人呵呵冷嘲,“你可太高估他们了。仙隐宗全门上下都热衷不务正业,专喜欢研究一些外门小术。要问推演能力,他们确实出类拔萃,也就痴嗔法师和那位能有一比,但论起真刀实枪的硬实力只算末流,入不了眼,就能骗骗那些没见识的凡人,哪有能力接下这枚烫手山芋?” “唉唉,你这话就太偏颇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天地间灵气都能由衰转盛,就不兴人家出个有本事的后辈?你们可别不信,那个掌门的手段神妙莫测,不容小窥。你态度这样冒犯,到时候吃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男孩兴致勃勃给几人安利仙隐宗。 被提醒的人瞥了几道,“好好一个修道门派,不苦心钻研道法,净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置我们整个圈子于何地?” “对啊,他们这样搀和进俗世政治里,拖累的还不是我们?” “他们愿意充英雄是他们的事,可就说开国那次,他们是赚够了名声,咱们什么都没做就被牵连得不得不躲进深山里避风头,轻易不敢冒头,这坑了一回又想坑我们第二回?” 底下有不少人附和。 “咚、咚、咚。” 轻敲桌面声唤回陆寒霜的注意力,他轻揉额角,转头见萧衍一边拭嘴一边递来手机,“朱福安找你。” 陆寒霜接过手机,那边告诉他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掌门,山下来了一个小少年,说要拜入仙隐宗门下,我跟他说掌门您有事出去了,他好像以为我说谎找托词,跪着不肯走,说宗门要不肯收他,他就长跪不起,一天不行跪一周,一周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一年,他耗得起。” 陆寒霜隐约明白了这人身份。 唇角轻扯,这走头无路,便赖上仙隐宗了? 虽然陆寒霜不惧元麓,却也没有随便答应,耍赖拜师一次两次还可,再遇到第三次实在让人生厌,他微微启唇,道: “那便让他跪着吧。” 那头朱福安微愣,而后应道,“我明白了,掌门。” 陆寒霜挂了通讯,吃饱喝足的萧衍打量着陆寒霜支着下巴漫不经心侧耳倾听的姿势,没有出声打扰,老实坐着等待。 神识探入隔音结界,话题已经从仙隐宗转到别处。 “……原本都已经进入末法时代了,灵气却突然间一夜暴涨,陆陆续续多了许多新奇事物,圈内一片欢声,不知为什么我却隐隐有些惧怕,总感觉像要发生点什么?” “就是发生什么,也不是咱们这些小修士能解决、窥视的。” “记得当初佛道那两位都测了一卦,佛门那边不知测出什么,但道门这位当时可是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是什么‘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琢磨着,不像是好事,可大家都说是天赐恩德,给道统重注生机,我也不知道该信谁。” “那位现在成了这样,恶事做尽,怎知他当初那样说是怀了什么心思,怎么能信?” 提到元麓,不可避免又提到问今,“这些年天地变化惊人,听说问今还发现了一个新增秘境,上面商量着要让年轻弟子进去试炼?” “嗯,是这样。几个大宗大家的真人们推算出秘境开放时间,正是今年盛夏。小秘境一次可容纳百人,等入夏时,弟子们再聚长云山,打擂台排位,前一百可入内试炼,机会难得。” 陆寒霜听一圈杂七杂八的消息,对道门有了大概了解,待厅内人流散去,同萧衍回房休息。 翌日,痴嗔法师与旧友闲聊,陆寒霜只与他打个招呼,便跟着了劫去逛集市。 商业街两边都是租用的移动摊位,玲琅满目,摆满稀奇古怪的商品。许多位面融合过来的,陆寒霜大体认识,了劫观察两人滞留摊位的时间,介绍那些本土原生的材料物品。 摊主不收俗世钞票,交易方式停留在古老的以货易货。 了劫顺嘴提了句圈内曾以灵石作为流通货币,陆寒霜便用灵石买了一些药材扩充山门药田里的药草种类,又买下一个清苦没落修道家庭贩卖的传家储物戒,顺着摊位逐个扫货,频频引人侧目。 萧衍留意到每每掏出灵石时,摊主吃惊的表情,问向了劫。 了劫苦笑,“灵石稀缺已久,只有一些底蕴颇厚的大宗大派还珍藏几枚。”他方才见陆寒霜表情略嫌麻烦,才多提了一句其他交易方式,没想到他们不仅真能拿出灵石,还能大量豪撒,察觉周围修士神情各异,许是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猜测这一对师徒的来历? 萧衍瞟见周遭反应,目光微深,了劫安他的心,“你们是我师父邀请的客人,他们见了我,不会有胆子打劫。” 了劫送两人回去,便迎来一波波修士的打探。 了劫嘴严,修士们打探不到两人来历,待参加完主办方提供的公共活动,心不在焉度过结束宴会,带着一肚子疑惑把消息传回宗门:交流会上出现的新面孔许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神秘师徒,当师父的藏头遮尾体格年轻,探不清修为。徒弟面色冷硬拒人千里,只有炼气初期修为,刚刚入门,不足为惧。 两人像极了散修,可怪就怪在他们挥金如土的财力竟然连元真派都不能比!而领两人来的是佛门痴嗔法师,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慎重以待。 陆寒霜摸清道圈情况,带着萧衍下山,叫车子来接人。 回程路上,陆寒霜望着窗外旷野出神,萧衍看着他浴光的侧脸,问道,“夏会你还打算参加吗?” 陆寒霜回眸,不答反问,“你想去秘境看看吗?” 萧衍,“如果修为足够,可以尝试一下。” 陆寒霜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先前的问题也不了了之。萧衍端详他沉默的侧影,两人一路无话,不过和来时不同,萧衍猜陆寒霜在惦记着什么事,只是他猜不出来,等到了凌霄山脚下,他终于明白了陆寒霜一路的若有所思。 树林掩映间,青山高耸,七座峰头如青锋插入云霄。 山脚石阶前,跪着一个小少年,比李时轩还要稚嫩些,清秀小脸僵硬板着,瘦得两颊凹陷,目光垂在膝前。周围有上下山的游客搭讪,他也沉默不语,只专心数着蚂蚁。 “你的事,我听说了。”陆寒霜的脚步在小少年身旁停下。 凌峰倏尔抬头,认出陆寒霜常在视频里出现的眼熟扮装,“仙隐宗掌门?” 陆寒霜点头,“找我何事?” “我想拜入仙隐宗。”凌峰一双漆黑灼人的眼睛直直盯着陆寒霜。 陆寒霜不置可否再次点头,冲旁边萧衍说,“走吧。” 抬步绕开凌峰就要离开。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1 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让凌峰微愣,紧接着身子前倾死死抓住陆寒霜的衣摆,“我听说仙隐宗最是心怀大义,看不过世间不公,您既然知道我家发生的事,怎么……难道连您也怕了吗?连仙隐宗也堕落到跟那些装聋作哑的大宗大派一样,为了苟且求生,视而不见!” 陆寒霜回眸,“你可怜,我便要可怜你么?” 凌峰再次愣住。 陆寒霜又道,“这世间可怜之人何其多,我难道都需要一一过问?” 凌峰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巴张张合合,不等他出声,陆寒霜又道,“你的激将法大概不是第一次用了,但在各宗各派都屡屡碰壁,便该知道,修道之人心念坚定,单单凭借你的三言两语没法动摇他们的决定。” 凌峰抓着陆寒霜衣角的手指微松…… 还是不行吗?这人也不愿意帮他?他惨死的父母叔伯兄姐弟妹的血仇只能一个人咬碎牙齿混着血咽下,死死忍着吗? 陆寒霜垂眸,居高临下俯视少年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模样,表情漠然,留下最后一句,“求人不如求己。与其祈求我的施舍怜悯,不如靠你的诚心打动我。如果你能让我看到必须收下你的理由,收你又何妨?” 萧衍颦眉,抬步跟上拾阶而上的陆寒霜,回眸瞟了眼从怔愣中回过神,脸上犹带不可思议,眼中却渐渐透出坚毅的小少年,心中生出几丝不喜。 身前人一缕苍发飘飘,撩得萧衍心烦意乱。 有一刻很想扣住身前人的肩膀,至于下面想干什么,他并不太清楚,只是陆寒霜的想法永远像雾里看花,隔着朦朦胧胧若近若远的距离,让他难以抓牢,控制不住,因而心烦意乱。他厌烦这种无力感,想挣脱,想抓住点什么,让陆寒霜停下步伐。 “在想什么?” 寒凉声音兜头浇下,萧衍抬头。 身前人停下脚步,垂眸看他,羽睫微落,林间阴影拥抱陆寒霜半个身子,在两人之间撒下一明一暗的界限。 萧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对收徒的事一向漫不经心,这样对那个少年,明显是看重他,想栽培他。” “不错。”一个逼近筑基境界的好苗子,可以说把解决身魂不合的答题卡送到了眼前,陆寒霜没理由不重视。 萧衍抿起唇瓣。 陆寒霜羽睫微扇,眸光流转,明白了他的心思,“你可是吃醋了?” 洪荒时他对弟子一视同仁,偶尔有个偏向,弟子间便掐得天昏地暗风云变色,颇让人诧异。抬臂轻抚萧衍额头,紫府内的天灵澄净至极,陆寒霜启唇,“无需多想,他的出现不过是恰逢其会,你们师兄弟几人,你才是我最看中的。” 萧衍猛然后退,差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被陆寒霜拦腰接住,一时间只觉不仅额头烧得脑子昏沉发烫,连腰上也一片灼热。 陆寒霜等他站稳,便若无其事松开手。 萧衍跟在后面上山,脑子里乱嗡嗡一团,虽然得到安抚情绪稳定许多,但仍被凌峰的出现刺激到,回到宗门便拽着满门上下没日没夜努力练功,弄得师弟们苦不堪言。萧衍毅力惊人,悟性资质皆不错,整日耗在事半功倍的阵法里,暑来寒往,九十天,竟然冲到炼气中期顶峰。 宋展飞也迈入初期圆满,只差一步踏入中期,新进三师弟清善与四师弟清轩成功引气入体,摸到炼气初期的边。 倒是良嘉与杨阳两人,本身虽然有底子,但天资有限比不得内门三位少年人,进步不大,但见已成年的萧衍后来居上修为最高,不仅没受到打击反而生出希望,更加勤修苦练,试图以勤补拙。 入夏交流会前夕,萧衍想到灵石引起的惊异,有意让了劫透露两人身份,果然,不出几天,元真派便送来“夏会”请柬。 山脚下,凌峰顶着风吹日晒雨打,长跪不起,没有一日懈怠,诚意十足。 跫音踏踏踏落下。 陆寒霜带着两个道童四个徒弟,穿着整齐的门派服装,去参加夏会,路过跪在山脚石阶前一动不动的凌峰,陆寒霜顿住脚步。 “起来吧。” 凌峰以头触地,闷声闷气道,“您不肯收我,我就不起来。” “圈内要通过擂台排名定下小秘境的入内名额,你就不想参加?傻傻跪在这可能会错过很多好东西,毕竟,谁也不清楚秘境里藏着多少宝物。” 凌峰眸光摇曳,很快又坚定下来,垂下头,“我在这等您回来。” 陆寒霜唇稍微展,抬臂卷起一股风,拖起凌峰,“别跟丢了。” 凌峰踉跄一下,稳住身形望着带徒弟们大步朝前走的青年,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耳朵,青年旁边的成年男子回眸,皱眉道,“还不跟上。” 凌峰反应过来,匆匆追去,接过萧衍递来的袋子,低头看见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弟子牌与按尺寸定做的门派服装,脑袋有些懵。 这是收、收、收下他了? 仙隐宗竟然不畏惧金丹期的威胁,肯收下他,愿意给他庇护?虽然这是他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但真降临到头……他摸摸脑袋,是不是跪得太久天气太热脑袋烧坏了,才出现幻觉? 比起春会主打交流的自由散漫,夏会主打擂台赛,弟子们按照各宗门派别分坐,每有门派入场,便有人唱名。 长云山顶峰,打擂台用的露天场地,一些早到的弟子按照宗门坐在各区域的阶梯座位上,议论纷纷,“我听说上次豪掷灵石的师徒就出自那个喜欢混迹俗世的仙隐宗?真是他们,没错?” “痴嗔法师的小徒弟亲口承认,难道还能打诳语?” “……可,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灵石?我听说当时他们像推土机一样横扫商业街,根本不讨价还价,眉都不皱一下就大把撒灵石,那个阔绰啊,羡慕死人了!他们那一趟购物估计花费都能抵得上元真派库存了吧?这些灵石都是怎么来的啊?” “我想元真派也好奇得紧。”有知道内情的人冷哼,“春会时,元真派还嫌弃仙隐宗不懂规矩败坏道风,连痴嗔法师的面子都敢驳,不肯给仙隐宗发请柬,这一听到有利可图,又眼巴巴给人发了帖子,呵呵。” 场外传来唱名:“仙隐宗掌门携弟子到——” 各弟子齐刷刷望去。 先被陆寒霜清俊绝尘的容颜震得失了语,目光滑到藏在弟子队伍中的凌峰,再次一震! “卧槽!我没眼花?” “仙隐宗居然真敢收他?掌门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仙隐宗与圈内脱节不了解内情。”一些被陆寒霜美貌收服的女弟子开始考虑:要不找个机会跟那个掌门说说道圈恩怨?这样美好的人物要是被那位疯狗恶鬼缠上,该多让人痛心惋惜啊! 第41章 掌门斗法 夏日闷热化不开长云山的积雪,陆寒霜一步步走近, 女修士们却感觉整颗心都被烧化。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2 青年眉目如画, 鬓染霜雪, 高高束起的苍发随身姿摇曳,与雪色浑然一体, 令人心旷神怡,为之目眩神迷。 当他目光扫来, 如一阵寒风吹入心脾。 “我总听家里数落仙隐宗如何如何道貌岸然,还听说这任掌门年过半百才入门,一直脑补了一个白须飘飘颇为不堪的老头, 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仙风道骨的清俊男子, 简直——” 是欺诈啊! 元真派掌门亲身相迎,引着仙隐宗掌门在旁入座, 两个亦步亦趋的道童分守两边, 一男一女,粉雕玉琢。 再看陆续落座的五名弟子。大师兄冷硬中透着沉郁, 二师兄痞气中显露张扬, 三师兄俊朗中展露温善, 四师兄清雅中含着固执,小师弟秀气中藏着反骨, 各具风采。 诸位弟子摸摸自个脸蛋, 又望望仙隐宗清新整齐的门派服装, 盘扣云纹白衬衫,腰间别着一枚弟子牌, 流畅的服装剪裁勾勒出宽背窄腰,一双双大长腿因为排椅间隙狭窄而委屈屈起,再低头打量自个几年不换的寒酸道袍,更觉不是滋味。 四下乱嗡嗡一片: “这仙隐宗名字清丽脱俗,没想到门下弟子颜值也一个塞一个高,尤其是那个掌门,兴许这世间再没有一人能与他相比了。” “财力雄厚啊,那些入不敷出的穷困小门派一下被对比到山沟沟里。”女修士瞅了眼身边一众坐没坐相、四体不勤、打扮邋遢越发往宅男发展的同门师兄弟们,啧啧叹道,“云泥啊云泥。” 仙隐宗与元真派临靠,两方人互相介绍。 元真派掌门元青闭关,由师弟元松代理掌门一职,除开不可提的元麓,元字辈还有一个真人元枝,娶了凌家小姑,生有一子鸣海。萧衍介绍仙隐宗一师五徒时,元字辈的两个真人好似没有听到“清峰”两字,浑然视凌峰如空气,旁边的鸣海却沉不住气,不时瞪一眼凌峰,表情不善。 凌峰低头数蚂蚁,不理不睬。 陆寒霜环视一圈,场内零零落落坐着千余人,而道圈第一大派元真派,弟子不足五十,单薄至极。 代掌门元松问道,“陆掌门是找什么人吗?” 陆寒霜回过头来,“听闻秘境是问今发现的,他又是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今天擂台赛,怎么没见他来?” 云松真人呵呵一笑,与有荣焉道,“问今还在门派养伤,其实也不碍事,但他说机会还是要多留给其他人,这次小秘境就不去了。” 陆寒霜不置可否。 秘境一般是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或门派遗址,华夏道统薄弱本身没有秘境传承,小秘境是另一个位面融合来的,于大多修士都新鲜之际。 陆寒霜看来,一般秘境荒芜,长期无人踏足,疯长的灵植无人采摘,年份递长自成了仙草,而守护仙草的动物还没融合过来,亦无具有攻击性的高阶植物,实乃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哪怕不知后者,问今能舍下好奇,仍颇令人诧异。 底下贴出上一届弟子排位榜单,无需一层层人海对战,只需成功战胜排名中的弟子,便可顶替对方的位置。 仙隐宗初来乍到,弟子皆不在排位内,自然没人主动挑衅。 元松想摸清这仙隐宗的底,可与掌门搭话许久,陆寒霜始终风轻云淡,底下弟子也像是只来旁观热闹,任下面打得风生水起,并不下台。元松眸光微闪,正要给弟子们使眼色,鸣海突然从人群中跳出来,站到凌峰面前。 “我向你挑战。” 元枝皱眉。自家儿子的境界都是丹药堆出来的,明显不是凌峰对手,他正要阻止,旁边师兄不动声色拍拍他的手背,送去一句密语:‘没事,有我呢,再说鸣海手中护身法宝众多,显然不是凌峰能比。’ 元枝明白了师兄的意思。 祖师有训,不能窥视他人内府,元松摸不清仙隐宗的深浅,自然想让旗下弟子试招,虽然鸣海没选对人,但不妨先看看仙隐宗掌门的态度。 元字辈师兄弟看向仙隐宗掌门,正对上陆寒霜滑来的目光,别有深意,弄得两人心中一颤,还以为密语被堪破,不及深想,陆寒霜已挪开视线,凌峰走到掌门面前请示,可否能应战。 陆寒霜轻轻颔首,“想去便去。” 鸣海不知长辈间的暗潮汹涌,单纯只是对凌峰积怨已久。 从小,表弟就是母亲嘴里别人家的孩子,这一次凌家大难,母亲动过收养凌峰的念头,可惜父亲不同意,还嫌弃母亲不顾念门派胳膊肘偏向娘家,本来一对爱侣日日争吵,母亲常常偷偷抹泪,不敢反抗父亲,只能拉着鸣海哭诉委屈自责。鸣海自然对这个破坏他家庭和谐的罪魁祸首憎恨不已。 他也自知打不过凌峰,不过上次从集市上弄到一些“好药”,打算给他点血泪教训。 两人上了擂台,陆寒霜便转开目光,听元松讲述小秘境的情况,并不关注弟子间的输赢。 “秘境入口是在打捞出白龙像的湖底?” 元松瞄着陆寒霜一副思量表情,很是不解。偷偷瞟向擂台,鸣海这小子果然来阴,只是送出泻灵泻力药粉时动作太大,很容易被看出端倪,元松指下微动,不动声色阻了凌峰躲避的动作,抹去药粉飘扬的痕迹,手法隐晦,各家弟子长辈毫无所觉,擂台对面佛门中的痴嗔法师却抬头望来一眼。 擂台上,凌峰不知为何攻势减缓渐钝,越发力不从心,最后竟只能僵在原处任鸣海锤打。 鸣海可没点到为止的君子风度,自然趁势追击,痛打落水狗,能揍几拳揍几拳。 待陆寒霜抬眸,恰逢底下凌峰猛然吐出一口血,满座哗然! “靠!凌峰居然输了?!” “还是被鸣海压着打?鸣海这厮是吃了什么猛药?” “我看是凌峰浪得虚名,修为不济,不过凌家吹得厉害,你们女修见他脸长得好就奉为男神潜力股,没脑追捧。” 有男弟子说酸话嘲笑,瞄向仙隐宗众弟子一个个表情淡漠,毫无慌张之色,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反而放下小视之心。 其实,仙隐宗弟子们与新晋师弟还没建立感情基础,掌门又没表态,面上自然不露痕迹。 元松见陆寒霜颇富深意地瞄了他一眼,并不心慌,“怎么了?” 陆寒霜启唇,“你们元真派挺有规矩。” 元松以为是说鸣海行为太过,笑道,“小孩子打架嘛,下手没个轻重,还请掌门多多包涵。” 陆寒霜轻轻一点扶手,擂台上原本捶得正欢猛出一口恶气的鸣海定住,他慌张四望,发现只有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吓得面色大变! 席上各派弟子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寒霜并没隐藏痕迹,各家长辈敏感察觉到力量波动,纷纷朝陆寒霜望去,元松身旁的元枝皱起眉道: “小辈比试,大人不好插手,您这样做不合规矩。” 元松附和,“要是各家长辈都这样输不起,小辈们还哪敢使出全力?”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3 周围弟子们深以为然。 下面的凌峰感觉禁锢身上的力量如潮水退去,深入皮肉血骨的酥软感也仿佛遭遇冷水倾盆,瞬间浇了个激灵。他擦去嘴角的血,抬眸望向陆寒霜,不解其意。 各家弟子同样等陆寒霜表态。 大家都以为像陆寒霜这样光风霁月的美男子,必然深明大义,颇有涵养,可紧接着,全场再次哗然。 只见陆寒霜启唇,“方才你行动迟缓,受了他三十七拳十五脚,我现在容你还回去,一拳不多,一脚不少。” 声音不大,可现场无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全部哗然色变,元枝更是脸色难看至极。 下面鸣海立刻白了脸嚎道:“我说你堂堂一个掌门,怎么能以大欺小,不讲道理!!!” 陆寒霜目光扫过鸣海,表情寡淡,“我这人向来帮亲不帮理,不讲道理惯了。” 见鸣海父亲元枝脸上已经黑成锅底,元松掌门面色微冷,萧衍立刻替自家师父打补丁道,“我师父爱徒心切,还请多多包涵。”后面四字还回,元松不知是否错觉,竟察觉到些微冷嘲热讽的意味,看了眼这位先前并未重视的仙隐宗大师兄。 底下因陆寒霜一片窃窃私语时,陆寒霜不顾旁人脸色,朝下面再道,“有为师坐镇,你且放心动手。” 一副旁人耐他如何的狂妄样子,众人彻底明白,这仙隐宗掌门看着与世无争,实际根本是个不好惹的! 下面凌峰内心撼动,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隐隐察觉到有人暗中襄助鸣海,但周围无人所觉,根本查无对证,只能咬牙吃下这个暗亏。 没想到师父洞若观火,宁肯顶着欺负小辈的恶名替他出头,自凌家被灭遭受一系列打击,凌峰第一次感受到被护在羽翼下的滋味,他收敛眸中波澜,没再假仁假义推辞,更置师父于不义。抬拳便恨恨朝鸣海面部砸下,蕴含灵力,震得鸣海肌肉扭曲,惊惧非常,拳拳到肉,三两下便砸得人面容肿胀。 “这对师徒!这对师徒!” 几位大家长辈惊得说不出话,“师无教,徒无德。” “你——!!!”元枝瞪直了眼,抬脚跳下擂台,陆寒霜抬臂送出一阵狂风把人吹得东倒西歪,竟然不能靠近擂台分毫。 陆寒霜没理会他的叫嚣,转首望向元松,“道理到底在谁那,别人不知,但你我心知肚明。” 元松脸色微变,他竟然察觉到了。 真人们闭关,问今境界倒退,除开痴嗔法师,圈内再无修为高于他的。而佛道各扫门前雪,他心知痴嗔不会管,才大胆出手,这人居然能察觉,难道修为竟然在他之上,可听说陆掌门俗名萧定天时,迟迟暮年才入门,再天资纵横都已晚矣,修炼时间别说比不上他长于百年,连问今入门时间都比他长! 原本只想用凌峰试试这掌门是否好拿捏,如今看来…… 元松垂眸一瞬,再抬眼已挂出一副义正言辞,不甘受辱状,倒打一耙,“纵我师兄弟法力不济,也容不得你们仙隐宗再三欺辱,陆掌门如果还有一丝顾念,就放过我门下弟子,与我较量一番如何?” 底下弟子们纷纷赞扬元松代掌门有气节,再看陆寒霜,这样迷惑人的高洁样貌下竟然做出如此不堪的行为,实在虚有其表,仗法欺人,令人不齿! 纵容下去,难保又是一个元麓。 想起为祸作乱的那位,众人对陆寒霜的感观越发糟糕。 恰在这时,痴嗔送来一段密语,“我知你想试一试陆掌门的实力,告诫真人一句:你元真派要还想坐稳第一大派的位子,还是不下去为好。”法师语气慎重道,“连我,都看不透他的修为。” 金丹期修士,居然都看不出陆寒霜的深浅? 元松心中刚刚升起退意,陆寒霜已施施然起身,面朝他,微微扬唇,“此举,深得我意。” 元松一时被架在火上,不得而退,只能硬着头皮下台,说不定是痴嗔法师看错了说错了呢?!这样自欺欺人着,心中却颇不乐观。 第42章 威慑四方 底下让出擂台,陆寒霜与元松一南一北立于台上, 各代表元真派与仙隐宗的面子, 围观众修士不乏好奇道圈第一派与神秘新宗孰高孰低, 场内一时群情高涨,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可比弟子们的切磋有看头多了。 陆寒霜慢条斯理收整袖口, 口气亦漫不经心,“单是打斗没什么意思, 何不赌点彩头?” 这轻慢态度倒激出元松几分火气,“你说!” “我恰有五个弟子,我赢, 你元真派让出五个去小秘境的名额。你有什么要求, 也大可提出。” 元松眸光一闪,“我也不要什么, 只是道门理应守望互助, 我听闻你们仙隐宗灵石颇丰,只要你愿意与大家分享一下消息就行。” 分享消息?说得委婉动听, 能称上消息不过是灵脉位置。 元松心思昭然若揭, 拿着仙隐宗的东西做人情, 反而赢得满堂喝彩,称赞元真派不愧是道圈表率, 大公无私。到时初入道圈的仙隐宗如果坚持不肯说, 便会被衬得自私自利, 遭到同道排挤。 道统单薄至此,竟还勾心斗角, 不怪会如此末落。 陆寒霜启唇,“不愧是第一道派,真会说话。” “不过我不喜废话。”陆寒霜微微抬手,“动手吧。” 两人修为相当,都堪入筑基末期。 陆寒霜能调动的灵力不及元松,不能持久战,他目光扫过元松内府,打算速战速决给道圈第一派一个当头重击,作为开门礼,威慑住圈内心存窥探的宵小。 陆寒霜喜用风,萧定天皮囊本身火木灵根,也是近风的,思索间,元松已率先出手,甩出一条水龙缠向陆寒霜四肢。 元松是变异灵根,善风善水,开局以水试探。 陆寒霜指尖燃火,烧向水龙尾巴,烫得水龙仰头嘶嚎,转眼又化作狂风怒扇火苗,火苗蹿高反扑陆寒霜。 陆寒霜侧身微避,转腕一甩手,擂台边的野草便处处疯长,扭成草绳扑向元松。 元松正喜于功法克制陆寒霜,见他围魏救赵,“呵呵”冷笑,分出一股风刃摧折疯长野草,双臂一展,灵力化成无形两翼朝陆寒霜扇去,火势乘风大烈!元松又让两扇风翼各自反方向旋转,拢成旋风把火与陆寒霜包裹其中。 巨风阵阵鼓吹,完完全全遮住陆寒霜,许久没有动静。 一众弟子已经可以想象其内火焰被风煽动,烧得陆寒霜火烧眉毛的样子。 随着灵力不断输出,风翼摩擦、碰撞,越演越烈,化成高数丈的飓风渐渐通往天际,刮得周围草木东倒西歪,差点闪折了腰。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4 连观众的头发都迎风狂舞,一个个打开隔离防御。 杂草性韧,风吹又生,凝结成绳不断朝元松飞去。 元松当陆寒霜山穷水尽已别无他法,只能想着分散他的灵力,嘴角微扬,甩出一刀又一刀风刃朝杂草砍去。 草绳断裂,偏了路径,扑向元松身后擂台,散了一地。 元松正得意,竟没发现散布一地的草屑悄然渗入地下,生了根,长出草,攀上擂台栏杆,围着他周身悄然布下草网。 元松大喊:“你服不服?!” “这仙隐宗掌门行事狂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底下弟子们叹着,瞅瞅仙隐宗的弟子。 包括两个小道童在内,弟子们除了些微紧张,竟没有多少担忧,仿佛对自家师父信任至极,旁观众弟子摇摇头道,“果然是被道圈排除在外,这帮子俗世来的弟子太没见识。” 元松源源不断输送灵力,飓风如兽口咆哮,丝毫想不到风内早已换了天地。 陆寒霜灵力不济,但对世间万物对“道”的体悟掌控远胜小小筑基修士,风壁内烈火熊熊早化为蛛丝般的风线,一点点渗透风翼,如线穿引,渐渐降服风元素,化为己用。 听到元松的问句,他抬手。 微弹指尖,一点明火便安然穿过飓风,顺着布好局的草网燃起一片烈火,反把元松笼罩其中。 陆寒霜反手一推,原本缠绕他烈烈飓风身一转,朝元松扑去,火苗大炽,元松瞬间陷入一阵火海! 短短不过几秒间,立场颠倒打了个元松措手不及,手忙脚乱时下意识朝四面八方吹火,想把火苗吹向别处。 可谁想,陆寒霜送出一缕指风,缠上元松吹火的风,不过纠缠片刻,元松的风便被指风带偏,转头噬主。 元松又急忙调水,风雨大作,企图浇灭火海,可穿梭雨中的风早已不听号令,出了元松身体便叛变陆寒霜,反把雨吹向周围野草,野草浴水,更加茁壮成长,草网更盛,火海更密。 元松一时竟奈何不得,陷入困境,再不能随意出招,只能撑起防御,抵抗火势。 火海外,陆寒霜信步走近。 他抬眸,闲赏火海滔滔,苍苍白发被火苗洇染血色,映得侧脸竟有几分难以直视,让人惊艳,亦让人惊惧,对比元松的狼狈,颇有些讽刺。 众围观弟子难以理解。 “卧槽!我只见过利用五行相克,借力打力,从没见谁使用同系法术,能把对方的法力化为己用。” “这掌门已经使用了风、火、木,岂不是以后但凡用这类法术的修士都拿他没辙?不论怎么使,都为他人做嫁衣!我竟有些心疼元松真人了!” “你们再仔细看——” 渐渐的,狂风挟雨反扑、撞击保护屏障,构建屏障的力量逐渐瓦解。 “我怎么看着,像极了风大兄弟寻到多年未见的亲妈,带坏自家水兄弟扔了亲爹,转头再回家劝着老实兄弟一起大义灭亲,老实兄弟抵不住两亲兄弟的谆谆善诱,被说服一起反抗老爹。” 听众还没来得及反驳话者脑补太多,便惊呼出声! 元真派弟子齐齐站立! 元松满目惊惧,内府探入无形之手不断掏取,浑身灵力被陆寒霜玩弄掌中,化作火海让他自食其果! “陆掌门!点到为止。”痴嗔法师终于出声。 了劫见师父眉头紧皱,便知他老人家实在不想管道圈的糟心事。 佛与道两圈早年也不是互不相干,只是由于理念分歧,佛家庙宇渡化世人与俗世没断过交集,道士们固步自封一个个躲进深山,时间长了便变得坐井观天,原本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真人们震着,闹不出什么大事。可自真人们闭关,山中无老虎,道家子弟被教得越发狭隘。 凌家出了事,一个个竟然当起了缩头乌龟,当时师父听闻,便连连叹道:这道圈人心不齐、一盘散沙,再无人站出来以雷霆手段整顿整顿,早晚自取灭亡。 了劫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向并没有停手意思的陆寒霜,师父如今愿意插手,可是看到了可以吹散道圈一片浊气的那阵刺骨寒风? 痴嗔法师微微浅笑,补充一句:“我知你是不悦刚才元松真人使些不堪伎俩暗算你徒,但凌峰所受的伤害,你既已悉数奉还给元松真人,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顿时惊起满场私语! 痴嗔法师此话何意? 如果说这话的是仙隐宗或其他人,元真派徒众还敢指着鼻子骂污蔑,可出声的变成德高望重从不打诳语的痴嗔法师,连元枝都闭了嘴,明白定是师兄真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又没利益瓜葛,佛门好端端不会污蔑道门中人。 了劫贴于下眼睑的睫毛微颤,一个“悉数奉还”就抹消了陆掌门所有不当行为,师父还真是心偏得厉害。 陆寒霜终于收了手,元松真人“砰”得倒地,浑身抽搐。元枝上前搭脉探查,师兄内府灵力竟被掏空?! 他抬眼望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青年,竟然生出一丝惧意。 “太可怕了!”不少大家掌门看出门道,有些看不出的,互相交流两句,也摸摸阴凉的脖子无比畏惧。 痴嗔见小弟子颦眉思索,低声叹道,“这位陆掌门对道法的参悟能力,堪称恐怖,连我都有点怕了。” 只是降服风元素,这陆寒霜便能悟透“出身相同”的水元素,进而参透元松的元素属性,拿捏控制。换了他,也一时想不出应对办法,再与陆掌门交手,只要不能速战速决制服他,一旦给陆掌门足够时间参悟,境界高低不过都是给他送菜多寡而已。 陆寒霜胜这一次,元松真人就永远被他踩在脚下,再翻不了身,除非换个皮囊换个灵根,可以想来,以后圈内大抵没人会愿意同陆掌门交手过招了! 陆寒霜一战成名,元松真人却里子面子都输透了! 元真派老实如鹌鹑,恨不得立即退场,可旁边仙隐宗掌门这座大佛不退,周围无人敢离开。 只能顶着压力熬到擂台结束。 仙隐宗拿着五个名额离开,再没人敢不服,亦不敢露出不敬。凌峰之前被人人避之惟恐不及,许多“旧友”见他大腿够硬,又纷纷上来联络感情。 回到仙隐宗,陆寒霜立刻给凌峰举行收徒仪式,入弟子名碟,成为第五徒。 …… 齐星博得知仙隐宗弟子要去秘境探险,便策划了第二期节目: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5 《当代修士秘境篇》 入秘境名额不够,托还算擅长摄影的单善训练一段时间,用储物戒带上全套录影设备,由齐星博与编剧团队远程操控。 隔着镜头,节目组成员望着百名佛家道家弟子下了湖底,觉得有些眼熟。 “这地儿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 “那个曾闹出神迹,摆在博物馆展览的白龙雕像还记得不?就是从这里捞出来的。” 等一行人钻进湖底石洞,进入开启的秘境,一瞬间,铺满画面海水消失,镜头里变成另一方天地。 芳草萋萋,绿荫如画,山清,水秀。 “简直太不可思议,湖底怎么能藏着这么一个桃花源?!” 陆寒霜回屋打坐,并没有在意秘境中的进度,预料除了地形残留的一些阵法,再没有什么大的威胁。 修炼无时日。 日暮西山,月升中天,一日一夜过去。 日头东出西落,夜幕再临,入定中的陆寒霜感受到小弟子的情绪剧烈波动,内心大撼时下意识呼唤了全盘依赖的自家师父。 陆寒霜睁开眼,起身走向齐星博等人远程指挥的房间。 …… 百余名弟子刚进秘境便分散行动,一开始弟子人数减少还没人察觉,渐渐有同门师兄弟感到不对劲。哪怕是争夺溢满灵气的植物,也不会发生杀人夺草的恶行事件。弟子们渐渐开始结伴而行,到最后当有整队整队的弟子全军覆没,蛛丝马迹一点点指向了一个可能…… 数十名幸存弟子不约而同聚集一起,背靠背,警惕四方。 夜黑风紧,荒草阴森,阴寒凉意顺着隐隐绰绰的草影自脚底攀爬而上。 万籁俱寂,草丛间窸窸窣窣,整齐而拖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来,踏踏踏踩得人耳根微颤,头皮发麻。 浓墨般的深衣从一群群高大来者身上脱落,寒月稀星,落下一层薄光,勾勒出来者的脸。 人群中凌峰瞳孔骤然紧缩,惊痛非常! 一个弟子震惊出声:“尸傀!” 成批来人顶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分明是被灭的凌家满门,被制成一具具面容僵硬表情木然的行尸走肉。 弟子们面露惊惧,张皇议论: “不是只能进一百人,他们怎么进来的?” “难道那位……” “怪不得之前少了那么多人,肯定是被逐个狩猎,就我们几个哪是那位的对手?” “别说那位,光眼前这些都是个麻烦!” 萧衍见凌峰神色剧变,大受打击的模样,示意师兄弟几人向小师弟靠拢,护着他做出防御姿势,面朝逐渐逼近的尸傀。 两方缠斗,人数相仿。 尸傀虽然行动迟缓,但没有痛觉,肠穿肚烂都毫不退缩,又不知怎么竟有如神助,功力倍增,远不是炼气期的小弟子们能扛得住的,数十名弟子且战且退,竟被逼得走投无路。 待回过神来,已被驱赶到一个极为诡异的石洞中。 “尸傀不见了!”有人察觉出异常,表情并无庆幸。 石壁上的图画诡奇可怖,脚底石槽盘绕交错,铺展成固定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形状。一个精通机关阵法的弟子端详片刻,道,“我感觉不太好,这种阵法好像是用于祭炼的。” 有人蹲下去摸摸凹槽内部,嗅了嗅,“这是血槽。” 他们中招了! 不少人冷静下来细细思索,“……难道这趟秘境那位早设好局,要像灭了凌家满门一样坑害我们,可是,为什么呢?” 远程指挥的房间。 镜头里,恐慌情绪在众弟子间蔓延开,齐星博哪怕再不懂内情,也微微察觉到秘境里状况微妙。 不肯错过见识秘境的机会而旁观的三位外门弟子,正准备去通知陆寒霜,便见掌门跨门进来,走到镜头前。 石洞中静悄悄的。 逼仄压抑的沉默压在众人心头,一个心智弱的女弟子正抱头哭叫:“我们肯定逃不出去了!别说长辈们能不能进来救我们!如果真是那位,根本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静如死寂。 众人情绪好似绷紧的弦,静谧中富有节奏的跫音徐徐靠近,似携着死神的镰刀,斩断弦,啜泣声戛然而止,众弟子瞪着走来的人,脸色煞白,浑身惊颤! 元麓! 那个元麓!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弟子们求救无门,心神大乱,互相抱着发抖的女弟子中,一个清丽少女刚想起身,被鸣海拽住狠瞪了一眼,小声喝骂:“不要命了!”鸣海转头寻觅一圈,找到人群中十分不起眼的萧衍几人,低声讽刺: “你们仙隐宗掌门不是挺厉害?怎么徒弟一个个都这么不济,刚才与尸傀打斗就躲在人群后面当缩头乌龟,现在更是连声都不敢吱一下,只会哆哆嗦嗦藏在角落里发抖!” 哆哆嗦嗦? 只能说鸣海有色眼镜太深,措辞夸张。 比起面露慌张、流露绝望的其他弟子,仙隐宗的五位弟子默默藏入人群,不惹人注意的行为虽然稍显没骨气,但大体还算镇定,其中一个清雅少年甚至还有心思调整镜头角度。 唯一被鸣海怼出火气的染发少年刚跳起,就被大师兄果断按趴下,示意他照顾照顾后面的小师弟。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6 凌峰自元麓现身,情绪就濒临暴怒边缘,目眦欲裂,眼睛赤红,额角青筋越跳越疾,俨然已恨不得把元麓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萧衍紧紧扣住凌峰肩膀,清晰感受到掌下筋肉紧绷震颤,小师弟已怒到浑身发抖,随时可能暴起发作!在萧衍的眼神示意下,宋展飞扁了扁嘴,放过鸣海,接手压制小师弟的任务。 萧衍腾出手,捏碎弟子牌。 元麓在众弟子们身前踱步,数十名弟子成了待宰羔羊,想反抗都小心翼翼压抑着情绪,思量着,不敢贸然出头,生怕被当成耙子第一个开刀。 一个心智稍强的佛家弟子紧盯着元麓的动静,余光关注着仙隐宗。其他门派有多少底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指望了,倒是这个仙隐宗前些日子出场时威风凛凛,掌门又本事惊人。 光头修士经过鸣海的提醒,想去商讨一下反击策略,就见萧衍捏碎玉牌的举动,纳闷问了一句。 嘴快的宋展飞颇有些自得,小声给光头修士科普玉牌求救的效用。 光头修士听愣,“仙隐宗距这里少说也有几千里了,哪怕是金丹修为,神念也不过覆盖百里,根本不可能感应到这么远,更何况还隔着秘境结界。哪怕真感应到,也根本进不来啊。” 环视仙隐宗几位弟子,完全没有思索种种不合理处,一个个对掌门有迷一般的自信。 就是相处时间最少的清善,也早被掌门折服,才骗家人写下保证书,宁可与家里决裂离家出走也要拜入仙隐宗门下。收徒仪式时,额头痛感刺骨,掌门盯着清善许久,他都以为被看穿了,生怕遭到拒绝被赶下山,但掌门也只问一句:你可想清楚了?他坚定摇头,没有一丝犹豫,同现在一样,对掌门深信不疑。 光头修士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能出口,罢了!看这几人盲听盲信的样子,明显是靠不住了。 陆寒霜隔着屏幕,望见元麓终于走向人群。 藏在其中的凌峰终于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少年周身灵气翻搅暴动!是内府灵力满溢,因怒火突破心境桎梏而骤然晋级,控制不住从体内溢出的灵力狂乱刮起风,牵连到周围弟子。 石洞外有孕育闷雷的云层翻滚,聚集而来,元麓的目光亦被吸引过来…… 很快,人群中空出一个真空地带,除了仙隐宗的师兄们,其他弟子无不避开锋芒,生怕被牵连…… 齐星博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望向陆寒霜,“您打算……” 陆寒霜目光滑过旁观的三位外门弟子,定于杨阳良嘉两人身上,垂首思量片刻,丢下一句,“跟我走。” 转身匆匆离开,传音给两个道童。 杨阳良嘉两人被带到正殿。 当见两个小童子端着两杯拜师茶过来,表情震惊难言,“……您这是打算,打算正式收下我们了?” 陆寒霜坐上梨花椅,微微颦眉,“仙隐宗外门转正的规矩不可破,你们想入我门下,必须立下誓言,十年内完成筑基,如不然,誓言反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们可明白?” “明白!明白!”两人做梦都想入内门,哪怕只是个虚名,身份转变于他们都是莫大荣耀。不用思考,两人跪下做出看了数遍脑补了数遍模拟了数遍的三跪九叩,抖着手给陆寒霜敬茶。 陆寒霜轻抿一口,置于一旁托盘上,接过两人的弟子牌用神识烙印标记,还回两人手中。 当他在玉碟上记下六弟子七弟子的名字,誓约念力松动的同时,一股澎湃袭来…… 给萧衍治腿,传承道法,壮大宗门,萧定天的三个遗愿已结,这副身体彻彻底底归陆寒霜所用,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内府中充斥着可以完全操控的力量,五感敏锐至极。 如此,当能与元麓一拼高下了! 第43章 位面卧底 凌峰暴怒攻向元麓,还不及近身, 便被元麓反手一掌震飞, 撞入石壁几寸, 肝胆俱裂。他又要暴起,元麓五指一拢, 凌峰周遭像有无形压力收缩碰撞,皮肤竟然“噗”“噗”“噗”绽裂, 露肉喷血,十分可怖。 一个大境界的距离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凌峰的愤怒嘶吼仿佛不过是鼠辈悲鸣, 元麓略显刺耳一甩手把人抛出石洞, 让洞外滚滚雷劫消耗他的精力,便没再放在心上。 一双诡异殷红的眸子扫过, 点中几人, 嗓音暗哑,“你们出列。” 被点中的人如遭雷击, 其中萧衍要起身, 旁边宋展飞紧张攥紧他的衣角。 萧衍冲他摇了摇头, 眼神示意单善佩戴的储物戒。来之前,除了拍摄装置, 萧衍装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 包括常用药、避雷针等物。宋展飞明白了大师兄的意思, 悄悄移到单善身旁。 其他几人犹在挣扎,萧衍已经老实出列, 果然元麓很满意,没再关注他,朝另几个不肯听话的人走去。 宋展飞趁机取了东西送出洞,帮小师弟渡雷劫。 萧衍听命走到指定的位置,让割腕割腕,让放血放血,态度老实并没受到什么伤害,倒是其他抵死不从的被打断筋骨,死鱼一样拖到石槽端口,刨脉放血,奄奄一息。 元麓再点人,仙隐宗弟子们识时务的表现让同道弟子极为不齿,可惜大难当头,连鸣海都没心思嫌弃辱骂了! 随着血液流进石槽,身体里的力量也随之逐渐掏空,渐渐有懂行的发现,元麓把不同灵根的弟子分类安置,这非是制作傀儡,而供奉他们的修为帮助元麓增进邪功! 被点中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逃跑反抗,皆被毫不留情镇压,弟子们含恨吐血,腹内翻滚着恶毒诅咒,随着失血生命气息渐弱…… 还有谁能来救他们? 难道就要以这样糟糕的姿态死在这里? 弟子们悲愤不甘!眼前却开始发花飘黑,头晕目眩,绝望之际回忆起家中的师叔伯长辈们,视野渐渐朦胧…… 朦胧中一个清越男声淌入耳道。 “伤了我徒,可想好怎么赔罪?”一个身影从洞外飞来,落在元麓身前,抬眸,牵起唇稍,笑意微凉,“不过我心情不好,大抵不会轻饶。” 似死狗匍匐在地的光头修士瞪大眼睛,仙隐宗掌门!他竟然真来了,进到秘境里来?怎么办到的! “你……”元麓殷红的眸子眯起,不待他说完,陆寒霜已抽出油纸伞旋腕一甩,把元麓罩在其中,另一掌拂过地面。 大风刮来,卷起数十位弟子飞出洞外。 元麓刚躲过油纸伞的法力禁锢,见之一怒,“你好大胆子,敢坏我的事!” 元麓脚踩地面,无数土作的手掌从地面伸出,张牙舞爪扒着青年裤腿。 陆寒霜不躲不闪,任由硬如刚铁的土掌紧紧箍住脚腕,面色如常,长指挽花,指尖似有幻影,不远处油纸伞也应势旋转,伞骨化作万千剑芒,360度无死角射向元麓,竟把一个金丹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元麓驱使土掌拖着陆寒霜下陷,土壤没过陆寒霜脚掌、小腿、膝盖、大腿,一点点把人活埋。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7 陆寒霜照旧不急,指速渐快,指影缭乱人眼。 元麓边躲藏边加重对土的操控,见陆寒霜一动不动感到些微异样,却料想不到陆寒霜正参悟他的力量根本,不经意间灵力流逝越来越快也并未在意,只当陆寒霜难缠,再加几成功力。 元麓还当这是一场消耗战,脚下突然大陷! 这个捣乱的也土系灵根?!元麓大惊,赶忙驭土抵御,灵力却有些不济,腾空一跳召回远处土掌,驱使它们填满土坑。趁这喘息功夫匆匆咽了颗药,还来不及松口气,本该向下飞扑的土掌竟遥遥朝他盖来。 “怎么可能?!”元麓大惊失色,再击土掌抵抗,两掌初相贴还似针锋相对,纠缠不到片刻变成乳燕归巢,大掌携小掌反朝元麓扇来。 他又试几掌,竟然全部悉数返还,逍遥一世只把别人追得狼狈逃窜的元麓此时东躲西藏,竟然有无处下手之感,喃喃,“怎么会这样……” 洞外的弟子们吃下急救药丸,探头张望洞内战局,见青年三两下便把震慑道圈无人敢触霉头的那位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心中震撼难言! 又瞄到陆掌门的本命法宝,法宝他们见过,但他们竟能从法宝上感受到丝丝灵念生机,似是器灵,果然仙隐宗底蕴深厚,掌门亦深不可测。 陆寒霜把元麓整个埋在土中,只露个头,元麓使尽法力都不过让禁锢身体的土越渐牢固,终于消停了。 弟子们各个拍手称快,待见陆寒霜走到元麓面前抬掌,一个清丽少女冲出来,“掌门!手下留情!” 陆寒霜回眸。 女弟子跪在陆寒霜身前,“我知师父作恶多端罪不可恕,但还请掌门网开一面……”鸣海冲过来拉她,怒道,“他害你在门内受了多少白眼,你还管他干嘛,明明是他罪有应得!死了活该!” 陆寒霜不耐观赏两个小儿女的纠缠,掌贴元麓头部。 “掌门不要!”女弟子想抱住陆寒霜手臂。 陆寒霜垂眸扫来,目光寒凉,冻得女弟子胳膊一颤,竟没敢再抱上去,只抖着唇瓣道,“我知道我师父犯下的错没法辩驳,但我师父本性善良,心怀大义,绝对不是会为非作歹的人,这之间一定藏着什么误会。” 陆寒霜点头。 女弟子表情微松,以为他答应,下一瞬就瞳孔紧缩,见陆寒霜手掌牢牢盖住元麓天灵盖。 天灵盖!稍施法力便会让人脑死的要害! “您——” 陆寒霜不管旁人作何表情,探入元麓的识海搜魂。 元麓过往记忆陆续传来…… 还没叛出元真派前,元麓发现有人用阴邪之法炼制尸傀,秘密调查,却被当场“人赃并获”,遭遇栽赃陷害。他侥幸逃出,遭元青师兄等人围剿,不忍对旧日亲友出手,被废掉法力。师侄问今不愿相信元麓作恶,主动接近他想帮他恢复法力与名声,元麓毫不设防,全心信任。 谁料原本帮助他“恢复法力”的方法变成傀儡控制术,赫然明白,问今才是炼制尸傀的祸根,可明悟晚矣,入了问今的套,被他操控,自此心智迷失,行为失常,时而清醒时而疯狂。 元麓不甘心被奴役、利用,潜意识一直在努力挣脱束缚。问今把炼尸地转移到某岛国,大量收集灾区孤儿,放血布阵,要养七七四十九天。炼童中途,元麓清醒,可惜醒得太晚,等他坏了阵法解下受害童男童女,发现除了一个求生毅力惊人的女童,其他已经全部死亡。 元麓想不通前途大好的问今怎么会接连作恶,陆寒霜却从似曾相识的手法中,串联出因果。 问今炼尸傀,不过是因孤军奋战,需要补充人手。 陷害元麓操纵他灭凌家满门,是想除掉下一代最有天资的凌峰。 排位前百的弟子进秘境,是为了铲除优秀的新生代弟子,造成圈内人才断层。弟子们全军覆没,各派各家悲痛欲绝,惊动闭关的真人们提早出关,必然影响修为,问今的下一步,很可能是趁虚向真人们下手。 自此,本土道圈上无顶梁,下午继任者,再不足为惧,守着灵石宝山也不会担心养虎为患,问今自可高枕无忧,一点点掌控道圈,等待另一个位面接盘。 这次另一个位面的卧底,一如既往地将前一任的卑鄙继承下来。 难怪两人乍见时,他洞视对方紫府会引起问今迅速反应,兴许还有更深的秘密藏着。 女弟子见陆寒霜表情思量,眸色却越来越黑沉阴翳,仿佛有嗞嗞怨气冒出,比疯癫的师父更令人惧怕恐怖,浑身颤抖。 陆掌门该不会怒上心头,把师父就地正|法吧?! “无需多想。”陆寒霜抬眸,“我非元真派掌门,亦不是道门首脑,不会越俎代庖,替你们清理门户。” 女弟子面色微喜。 “不过。”陆寒霜垂眸。 问今称病不来,未必是真病,许是为了制造“不敌”元麓又“不在场”的理由,提供把前百弟子一网打尽的机会。 陆寒霜弯下腰,在女弟子耳边细语一番,女弟子震惊抬头,陆寒霜眸光微凉,“若想替你师父翻案,就做好我安排的事。” 陆寒霜布下一个阵法,不断索取元麓的力量封印他自己,如此,待元麓解除封印时,便是他油尽灯枯时。转身步出石洞,环视一圈,众弟子望着他的目光皆是敬仰中藏着畏惧。 陆寒霜让萧衍过来,交待几句。萧衍转身通知各家弟子,“伤筋动骨不宜奔波,诸位还请在秘境里调养一段时间,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再回去,周围里遍布灵草,正好可以随意取用。” 众弟子齐齐愣住! 养好再回去,这可要好几个月呢?陆掌门这是打得什么算盘。然而,陆寒霜不会给他们解释,鸣海就眼睁睁看着,陆掌门带着几位弟子与单独拎出来的女弟子施施然离开,头也不回,果真晾着他们不管。 有人连滚带爬跟上,还没出秘境就被无形阻碍拦住,悠悠传来一个声音,“诸位暂且安心养伤,时间够了,我自会通知各家长辈来接。” 众人傻眼! …… 龙山,元真派。 消息传回,震惊全门,百名优秀弟子竟然被困秘境不知生死,只有零星几位从元麓魔爪逃出? 弟子房内,问今正极为小心地擦拭一卷挂画。 画纸轻薄如翼,并非本地能造出的材料。且水火不侵,纤尘不染,可问今待之如宝,日日清理。 画上墨色晕染,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正倚在窗前赏莲,另一个高挑的温润男人执梳,站于男子身后,为他挽发梳头,垂落的目光极尽温柔。可惜男子毫无所觉,亦或根本不去关心,只百无聊赖望着莲花开败,雪发飘飘,神情浅淡,仿佛世间万物少有可堪入眼的。 问今目光滑过温润男人,透出几分厌色,待拂过雪发男子,神色渐柔。 门外喧闹不止,他充耳不闻。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8 一个年长于问今的师侄闯进,“你快跟我走,出大事了!” 问今早有预料,并不着急,继续例行公事擦画。不疾不徐的样子让来叫人的弟子火烧眉毛,“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光顾着擦你那破画。” 刚嘴快说完,师侄立刻感到脖子一凉,立马轻拍嘴巴求饶,“好吧好吧,我嘴贱,你的画宝贝,大宝贝,谁都舍不得让碰,当初小师妹偷你画时你都差点翻脸不认人……” 嘟囔几句,见问今懒得理他,上去拉他胳膊,“算我求你了小师叔,咱赶快去大殿看看吧。” 问今任由拉扯,不动如山,直到擦完整副画才高抬尊脚,步出门外,彻底把师侄弄得没脾气了。 一路走向大殿,门派弟子们恭敬问好,问今只点头示意,吝啬言语的模样与陆寒霜当日在岛国遇到的聒噪年轻人截然不同。 殿中,元松代掌门悲愤拍桌,碎了好几张都止不住惊怒。旁边元枝正扶着差点晕厥的妻子安慰。 元松冲进门的问今点头,示意他坐在下首,让底下逃出秘境的女弟子继续说。 问今听了几句,颦起眉,“你是说,逃出来的除了你,还有仙隐宗的人。” 女弟子点头,“我们一见元麓,就慌了手脚往外逃……仙隐宗捏碎弟子牌,说他们师父会有感应……那些仙隐宗弟子没什么见识,从一开始就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冒头,只有逃跑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恰好仙隐宗掌门爱徒心切,及时出现在秘境外,强力破开秘境,接应了仙隐宗的几位弟子,我跑得比旁人稍快,才躲过一劫被陆掌门救下。再等掌门想救其他人,那位有不知用什么方法关闭秘境,我也不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不过与元麓困在一起,大概凶多吉少,难逃魔掌了。” 不对,这事听着不对。 难道元麓突然清醒违抗他下的命令,困住弟子好免除他的进一步迫害?问今眉头微皱,盯着底下女弟子。 女弟子冷汗津津,愣是不敢表露分毫,所幸说的话半真半假,除了看着有些紧张,倒没有什么异常。 “陆寒霜。”问今低念着这个名字,先不说元麓如何,这个突然冒出听上去实力高深的人留着是个麻烦,必须想办法打压、处理了才好。 第44章 阴阳杀阵 秘境一事造成圈内地震,事关重大, 各家代掌门不敢隐瞒闭关的真人们, 传音进去, 真人们吐血的吐血,出关的出关, 小小道圈一团乱象。 余震一直波及向西,传进佛门。 陆寒霜出了秘境, 让弟子们回去养伤,孤身向西行,上闻听山入无名寺, 寻痴嗔法师论道。 青檀老树, 一方石桌,两人对坐清谈。痴嗔法师不问, 陆寒霜也绝口不提来意, 两人一个道学渊博,一个体悟高深, 相谈甚欢。 待呈上河沙卜尺, 开始推演世势。一个算天地大劫, 一个知位面融合,诸多想法不谋而合, 更是相见恨晚。等两人说下兴头, 日暮已西斜, 余辉撒落陆寒霜肩头。 对面青年执杯抿茶,苍睫垂落, 霞光勾勒下,如寒霜似冰雪的面容仿佛渗出血色,隐现戾气。 法师收捡如星河洒落的盘中沙,装起卜尺,叹了口气,“……真没想到,陆掌门会来找我。” “法师有大智慧,定能猜出我的来意。” “……秘境一行只有仙隐宗弟子安然无恙,约莫还有什么内情吧?” “法师算无遗漏。” 陆寒霜放下茶杯,“法师,兰因絮果,事必有因,你可知为何有天地大劫?” 痴嗔法师不解,以他当世第一的修为,也只算出天地苦难,百年浩劫,待想深究不过是一片血雾迷眼,不详,难测。世间万物都有因果,他一直不解这大难何由?若不是天地间屡增异物,他都会怀疑自己算错了。 “你有话直说。” 陆寒霜简述秘境中发生的种种,包括他从元麓脑中搜魂得到的信息,痴嗔法师眉眼渐沉,想到一处,“……这问今有问题?” 陆寒霜扬唇,这才道出位面融合的概念,并推测位面卧底之事,至于他从洪荒而来的离奇经历却一字不提。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痴嗔法师眉头紧锁,大为震撼。 既震撼于事实惊人,又震撼于陆掌门竟能通透至此。 抬眼望向陆寒霜,触及他年轻的外形,怕他自负实力高深直来直往埋不住事,殷切嘱咐道,“你们刚涉足道圈,根基尚浅,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不仅没法取信于人,反而打草惊蛇被人倒打一耙,元真派的那些人哟……” 法师啧啧两声,又道,“‘秋会’在即,各门各家真人们汇聚,论道普法,问今要想把真人们一网打尽,兴许会借着秋会下手。再晚,等真人们恢复元气调理好身体,一人难敌四手,要等真人们再去闭关,再出来时得成金丹,更难对付。依照元麓的前车之鉴,问今这次必然会撇清嫌疑,寻找替罪羊,整个道圈风头最盛最有能力降下各位真人的……” 法师看向陆寒霜,未尽之意已然明显。 “你要小心啊。” 谈到暮色四合,法师挽留陆寒霜过夜,未果,亲自送陆寒霜出门。 穹空万里,青年踏剑离去,白衣猎猎,头顶孤月肩披繁星,渐渐隐没云端。旁边等候已久的了劫从树下走出,即使无意偷听,修士们耳聪目明,两人又没隔音,还是听到不少震撼人心的内情,颇有些不解。 “师父,小徒有些不懂。” 痴嗔招呼小徒弟进去,让他边走边说。 “我不懂,他此来何意?” 陆掌门特意上山拜访掏心挖肺一番,就这样离开了?就是找个倾诉满腹疑虑的垃圾桶,一个道圈人也不该找到佛门跟前。 痴嗔瞥见小弟子睫毛颤了又颤,颇觉有趣,轻笑一声,想及陆寒霜此行异常,笑容微敛。 “如果我没猜错,陆掌门有孤身试险的打算,到时候或许顾及不上几位徒弟,想请我代为照料一二。” 了劫仰头,闭目的狭长眼缝绷直,更是不解。他可一个请求之意的字都没听出,真不是师父自作多情,过度解读? 痴嗔看明白小弟子的意思,气得敲他锃亮的光头。 “不然,他闲得无聊,特意跑来一趟,只跟我谈谈道法拼拼卜算喝喝清茶吗?” 分明是觉得像他这种德高望重的大法师,可能不知不问,但要是听闻了,便不可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这陆掌门啊,看着清风朗月不食烟火的一个人,性子却极为狡猾。 痴嗔法师感叹他一片爱徒之心,摇了摇头道: “这人只是太过性傲,说不出请求的话,一切都在不言中。”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89 还不到秋会,道圈便传出风声:为何近百名弟子遇难,偏偏仙隐宗无一弟子受损? 字里行间隐隐指向陆寒霜与元麓有瓜葛,才让仙隐宗幸免于难。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过多时,又再次传出巩固论点的证言:一个年过半百入门的糟老头子,怎么能短短时间返老还童,并且修为高深莫测,无人敢与之争锋?可能吗?合理吗?且再看他与人斗法时反控敌手,掏空对方内府灵力,其手段赶尽杀绝,太伤天河,此间种种,必是像元麓一样,练了邪功。 因陆寒霜的功法畏惧他的人越多,愿意去相信流言蜚语的人便会更多,放出流言的人不得不说十分聪明,拿准了人性弱点来编排泼脏水,事半功倍。 时至秋会,陆寒霜带着众弟子前去赴会。 长云山脚下,偶遇一些道门修士,回首望向身后,修士们无不面色惊慌,纷纷调头避开,不敢上前同行。 往前方张望,零星几个攀山的修士更是火烧屁股似,加速前行,生怕落后与仙隐宗撞上。 陆寒霜目光扫过,一个个修士低头的低头,望天的望天,偏开视线的偏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不过片刻,目之所及的修士们便做鸟兽四散状,不见踪影,一眼望去,除了终年不化的雪野,周围竟然再无一个活着喘气的。 宋展飞等人脸色不快,“这帮子颠倒黑白、不辨是非的破道士!!!” “行了。”萧衍拍拍他的肩膀,“师父都飞远了。” 一行人赶忙手脚并用辛苦爬山。 他们不像师父能御剑飞行,攀登雪峰可是个体力活呢。等陆寒霜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周围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宋展飞回头见一个个修士又冒出头。 修士们瞥了几眼余下的仙隐宗弟子,态度颇为轻视,呼啦啦齐刷刷腾空御法器从几人头顶飞过,脚下带起的雪撒了宋展飞等人一头一脸。 气得宋展飞喷出爷爷的绝技响鼻,“这绝壁故意的吧?!嘿!一帮子欺软怕硬的怂货!不敢在师父面前耍威风,就会在咱们面前找补!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还回去!” 未来的道圈第一霸在此立下宏愿。 陆寒霜被领向安排好的房间,带路人缩肩驼背,埋着头急冲冲往前走,小腿打着颤,一路话不敢多说一句,满额冷汗淌进眼里,蛰得眼睛通红都不敢揉,直到把陆寒霜送到目的地,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告辞。 陆寒霜点头。 领路人便如死里逃生般,悄悄喘口气,兔子一样飞快溜走。 陆寒霜推开房门,一室昏暗,四下没有电灯开关,为了应和一些老古董的喜好,桌上放着精美的工艺蜡烛,领路人还没点亮屋子就急匆匆离开,是有些怠慢的,不过怕成那样,忘记也情有可原。 这问今已经挖好坑,只等引着他一步一步跳下去。 陆寒霜抬步进屋,弹指点亮一室灯火,昏黄烛光映着半张侧脸,薄唇分割出明暗,既清冷又晦暗。 不过他惯用一力降十会,再深的坑,踏平就是,小小蚁洞还能绊得倒人? 秋会前两日,一日论道讲法,一日开台互辩。 每当这时,开放的散修名额最多。 整个街上,每个展台前立有一个功德箱,于封闭清寒的小家小派,是增收绵延家门的手段。往往求道无门的民间人士,便在这时博览各家、拜入山头,常有豪爽的听众听有所得,懂规矩地给功德箱里塞名片,包揽几年的免费衣物食物,称为赞助。 仙隐宗无需赞助,但主办方还是照规矩分了个展台。 陆寒霜闲来无事,便也应景地随口讲些道法。门内几个弟子团团坐,仰头听得极为认真。 有路过散修看得稀奇,凑过去要听,被旁边带他进来的道圈朋友拉住,“那可是仙隐宗,你凑什么热闹。” “仙隐宗怎么了?我在网上看了很多他们的新闻,仰慕已久,正好过去听听……” “算了吧,你还是听听正经道法,那掌门可是练得邪功,讲得肯定也是一些歪门邪道的,等你听得走火入魔就该哭了。” 流言如虎,传得极为可怖,道圈朋友拉着散修说了几句圈内惨剧,彻底打消了散修的念头。 陆寒霜讲了半天,众弟子听得津津有味,展台前却空荡荡的,无人问津。 一上午时间足够流言传遍整个秋会,过路人无不脚步匆匆,目光异样,不敢停留,连左右展台都拉开许多距离,宁愿跟旁边几家可怜巴巴挤在一块,都不愿与仙隐宗相邻。 宋展飞探头望了一圈,气得不行,嘴里骂个不停,肚子里也跟着叫得欢畅,红着脸止了声。 陆寒霜倒不在意,修士们不敢当面叫嚣,只能默默排挤冷落,殊不知前世祖师爷开坛讲道,三万神魔慕名而来,一坐难寻,站满殿内外,求都求不来,这些修士不识机缘,后悔的也不是他。 陆寒霜垂眸,扫过几个弟子,在宋展飞脸上顿了顿,“你们先用餐,下午继续。” 下午,几个出关的真人们远远观察了一下风尖浪口的仙隐宗。 几个弟子围坐听道,垂帘遮挡陆掌门大半身影,却遮不住身姿风采,盘坐时安之若素,面对台前冷清态度自然,讲道声如激泉灌耳,令人有些醍醐灌顶。 元青真人沉思,“我瞧着不像是练了邪功的,流言这玩意,一向都做不得准。” “瞧能瞧出个什么?”旁边惯爱与元青拌嘴的女真人道,“元麓的事闹出来前,谁能瞧出他这个备受敬仰的道门第一人能干出那等恶事?” 元青被揭到短处,无意再谈,“且再看看吧。” 第二日论道,佛、道各家各派相继上台发声,争得脸红脖子粗,不论是佛理占上方,还是道理赢得风头,仙隐宗众人都旁观不语,也没人特意挑衅他们。 时间如水,静静流淌,无波无澜。 等到第三日,出关的真人们陆续凑齐,赶到长云山顶,商量铲除元麓的事,邀请陆寒霜一同商谈。 陆寒霜点头让传话人下去,慢条斯理整理衣服,神色如常。萧衍端详着他的侧脸许久,突然站起来,“我跟你去。” 陆寒霜回首,冷淡垂下眼。 萧衍了然,心里十分气闷,却还是坐了回去。 陆寒霜嘱咐了一句,“你照顾好其他弟子不要乱跑,就是帮我了。” 萧衍目视他越发寡淡缺少表情的面容,已然是一副看不出丝毫情绪的面具,置于身侧的手蜷了蜷,待陆寒霜踏出门外,才略显沮丧无力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陆寒霜点了点头,抬步离开。看来,下次想瞒着萧衍点什么就要注意了,这个孩子极为敏感。 陆寒霜走到指定地点,隔着门听到里面有细碎声音传来,推门进去,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0 往前踏一步,果然脚下地板白光大亮,哐当一声屋门紧闭,关得严严实实。 他抬眼扫视一圈梁柱角落,唇稍微扬。 阴阳杀阵。 两日不见问今,原来是等在这呢。道法纵有千般花样万般形式,本质相通,尤其是涉及阴阳根本的。陆寒霜想,这个阵不光他很熟,另一边的真人们约莫也能很快能明白过来。 阴阳两阵,分阴凶阳吉,一方破一方灭。 难的不是破阵,而是要不要破阵。 入阳阵,破阵极为简单,但一旦破阵成功,困于阴阵的人就会全军覆没。当然,哪怕他毫无作为,等阴阵困住的人死光了,照样可以出阵。可那时,一见满地尸体就他一个活人,情形不妙,修士们再稍一深观,便可看出他身上挂着死于阴阵者明晃晃的因果,再泼脏水说人是遭他毒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大概元麓便是这样中招的。 空荡荡的室内,仍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来,偶尔伴着焦急惊呼,可想阴阵那一边定是凶险万分。 依照问今的盘算,估计九死一生,极难生还。 不得不说,这算盘打得很好,逼得阳阵中人别无选择。 问今既没高估自己,也没低估真人们,他唯一料错的是陆寒霜。 陆寒霜盘腿坐下,轻阖双目,沉声静气,万念归心。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二必选一,堂堂一个洪荒祖师,何必照着规则走。 阴阵。 四面八方剑芒袭来,无孔无入,避无可避。 刚刚强行出关的真人们还没调理好身体,便被引入杀阵,拼死求生,狼狈躲闪,身上的血痕仍在一道道增加。 不光如此,脚下千变万化,每踏一步,规律难寻的风火雨水雷电花样袭来,一个真人吐血大骂,“谁这么心黑,弄出上古遗阵来坑人!我没记错,这个阴阳阵法至今无解?” “唉,难啊!拼死拼活出去,害死那头的人,咱们要是不作为,死得就是自个,你们谁有办法?” “道法昌盛时,上古大能都想不出两全之策,更何况咱们这些小人物?史上能活下来的多是阳阵中人,偶有阴阵里的逃出,也是元气大伤,还因为害死阳阵里的人留下心魔,不得善终。” “仙隐宗啊仙隐宗。”有真人愤恨道,“这个姓陆的掌门果然有问题,拿讨灭元麓当幌子,请咱们入瓮,也不知另一头困住的是哪个可怜人?” “我刚听到推门声,可见是进来了,要是普通人见屋里没人早就出去了,那边这么久没有动静,肯定是看出门道,想来是个心善的同道,不忍心破阵而出。” 真人们心思百结,感叹阳阵局中人的善良仁义,咒骂仙隐宗掌门阴险狡诈,满腹忧愁道,“咱们到底怎么办啊?谁快点出个主意?” 能有什么主意,真人们心中明白,这是僵局!死局! 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正当真人们毫无头绪,茫茫空中有道音传来,精妙悦耳,悠扬尘上,郎朗奏起…… 一个正怒骂陆寒霜卑鄙无耻的真人瞪圆眼睛,嘴都合不拢,“我没听错,这、这、这真是仙隐宗掌门的声音?” 同样去过展台的真人,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他怎么把自己困住了?” 真人们一时间心思各异,猜测他是故意为了摆脱嫌疑入阳阵?还是设局的人根本不是他,是有人想一箭双雕!真人们摇摆不定的内心,随着声音传来,渐渐定下,涟漪逝,波澜止,心静如水。 原本因提前出关,导致内府震荡紊乱的团团灵力,竟然也被这声音一点点抚平…… 一个个竟不再躲避刀光剑影,席地坐下,任刀割任剑捅,血流如注,面不改色,听得入迷,心生向往。此时不论脚下触动什么,不论风吹雨打电闪雷鸣火烧,真人们都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好似感觉不到。 而随着道音渐大,周围的风火雨水雷电刀剑也渐弱渐消…… 阳阵。 陆寒霜睁开眼,色素极浅的眸中金光湛湛,眼波流转,目光逼人。 一双眸子,此时仿佛能穿透世间万物,什么东西映入这双冰面般通透的眸子里都无所遁形。 洪荒祖师明悟世间万物之理,他只是跟阵法“讲道理”,更确切说是讲“道”,梳“理”。不论阵法再怎么繁复难解,抽丝剥茧都能寻到控制阵法的力量本源,陆寒霜只要像拆解毛衣一样,把不同形状的阵法重新梳理成一脉长线,所有困局都不破而解。 阴阵。 真人们慢慢察觉到阵内变化,有精通奇门阵法的满脸骇然,“我从来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方法!他怎么能想到这种破解方法?更没想到,居然还能行得通?他居然有能力去实现这种方法?” 连连数个“居然”表达尽真人的震惊,心思复杂道,“先前光听任何道法在他面前都难成气候,没想到任何阵法在他面前也不过如此……”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他对‘道’已不单单是领悟与掌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假以时日,不可估量啊。” 几个位于圈内金字塔顶端的真人们竟然一时心有戚戚,产生自惭形秽之感。与如此人物生于同一时代,可以说幸运至极,也可说倒霉至极。 幸运在,见证别人的崛起,倒霉在,终其一生都只能望其项背。 待那头道音渐收,真人们意犹未尽,四下环视,阴阳屏障散去。 跫音踏踏靠近。 真人们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毫发无损的青年居高临下立于前方,垂下一张令人惊叹的脸,唇瓣轻启,颊边一缕苍发被气息吹开。 用方才讲道的声音悠然问道: “下手的人,你们可有怀疑?” 真人们微愣,表情尴尬,又有点羞愧,互相望望没人出声。 总不能说,先前一直都怀疑陆掌门他吧? 陆寒霜看出他们的心思,眸光流转,仿若冷刃滑过几人的脸,“……我要想害你们,可不会这么委婉留情。” 真人们打了个寒颤,这种你生我死的程度于陆掌门眼中,还算委婉?留情?这该是何等怪物?真人们默默给他贴上不好惹的标签,再不敢胡乱怀疑冒犯。 元青等人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出去,就见陆寒霜在旁席地坐下,几人一时顿住,傻站着,不知陆掌门何意。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1 陆寒霜抬眸,“你们既然不知谁下的手,便坐下等着吧。” 说罢,不再多做解释,闭目打坐,恢复刚才耗损的精神力。 真人们再次互望,明白他这是打算等作恶的人前来验收正果,自投罗网,一个个也坐下运功疗伤。 与此同时。 问今跟元松真人报备完元青等人被陆寒霜邀请,商讨讨伐元麓的事,久去不归,传话人还失踪不见,又不知邀请去哪儿的事。元松果然震怒,许问今带着元真派弟子包围仙隐宗住的院落,逼问仙隐宗的弟子们。 一路上惊动其他门派,出院围观。 仙隐宗居住的院子乱成一团,元真派说陆寒霜请人设局,仙隐宗说明明是元真派来请的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问今站在人群后方,冷眼瞧着,心里已经十拿九稳。 阴阳阵那边,陆寒霜必然要蒙上一头污水。他先把仙隐宗弟子们想办法带走,别说给陆寒霜申冤作证,骗进死阵直接一窝端了,再来个“畏罪潜逃”,就够给他们师父吃一壶的,等到时机成熟,再把传话人带出来,领着各门各派去现场捉人,仙隐宗掌门再厉害也没可能脱罪了! 思索间,元真派弟子耐心耗尽,上了手脚强力镇压仙隐宗弟子,仙隐宗弟子们人少势弱,法力低微,落于下风渐渐不敌。 问今把事情交代给一个师兄,正要退出人群,去找藏起来的传话人,一行老大不小的光头修士冲出来,护在仙隐宗的弟子面前。 问今皱眉,看向缓缓走来的痴嗔法师,“您这是……” “何必为难这帮弟子,事情到底如何,我们应当亲自去问一问几位真人们。” 痴嗔法师说完,立刻有元青真人的徒弟出声,“法师明鉴!我们倒是想找真人们,关键是不知道真人们在哪儿,传话人也不知是不是跟他们早串通好了,根本寻不见人。现在只能想办法撬开这帮弟子的嘴,才能寻到师父他们,还请法师体谅我们焦急之下行非常之法。”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上手上脚,闹得不成体统。”痴嗔法师早让人盯着陆寒霜的事,拍拍手,大徒弟二徒弟便拎着一个揉着额头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过来,可不就是传话的人。 问今心里一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料,不待他想出个头绪,痴嗔法师又道,“他传话的时候我瞧过一眼,正好刚才路过一个墙角,发现他正偷懒打盹,就顺手拎了过来,大家既然都好奇到底怎么回事,跟他一同去看看不就结了?” 痴嗔法师经过问今时,望了他一眼。 问今觉得这一眼别有深意,他明明把人藏得十分隐蔽,根不不是什么墙角。但他哪怕内心大震,面上仍然一派镇定,轻轻颔首,做出“请”的手势。 传话人刚才被问今操控,晕晕乎乎想不清整件事,但还记得关键地点,带着大家寻到指定房间,房门紧闭,有禁制。痴嗔法师上前试了试,打不开。 “……看来只能等了。”问今语气可惜,表情越发镇定。阴阳阵不可破,等里面阵法破了屋门一开,定是数死一活的画面,到时候阵法了无痕迹,陆掌门百口莫辩,不容人不想歪。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门内几位真人都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与议论纷纷,约莫都是在怀疑仙隐宗作恶,几人望向闭目打坐的青年,等他决定什么时候出去。 外面人也在等,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怎样设局害人的版本猜测已经编了十来个,里面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陆寒霜调理好睁开眼,心急的真人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元青倒是很冷静,等待过程已经想了很多,怀疑了很多,依然没有头绪,走到青年面前,“您觉得这件事,是谁在捣鬼?” 陆寒霜拂袖扫过,元青胸前已经愈合的伤口猛然裂开,喷出一片血,染了陆寒霜的肩袖,亦溅满元青衣襟。旁边毫无预料的真人们愣住,一个女真人迅速挥着拂尘扫向陆寒霜,挡在一动不动的元青面前,对着躲开攻击的陆寒霜怒道,“果真是你!” “没事,皮肉之痛,不伤内府。”元青推开女真人,“我大概明白陆掌门的意思了。” 旁边几个真人们回过神,也明白了,纷纷裂开血口,让形象更加恐怖。 女真人反应过来是误会,刚才着急元青心切才莽撞了,赶忙道歉,“……原来你是要顺水推舟,引蛇出洞,到时候谁千方百计想栽赃给你,便是谁有意设局。” 真人们横七竖八躺倒在地,闭气假死。 “门松了。”外面一个声音如石子打破寂静湖面,等候已久的人迫不及待推开门一探究竟。 “吱嘎——” 门缝拉开,月光射入,铺满地板映出满室血色,刺痛人眼,随着颤抖的两扇门越开越大,真人们遍体鳞伤的惨痛画面映入眼帘,元青真人的徒弟悲呼出声。宋展飞等人更是紧张攥紧大师兄的衣服,萧衍眯起眼睛,深深望着不知生死的真人们身旁,唯一一个站立的人。 身影分外眼熟。 穿着仙隐宗掌门白衣的高挑男人背对门,依旧清风朗月般脱俗,月光映着他染血的肩头,却让人心头一沉,再升不起对美的心向往之。 “原来真是你!魔头!还我师父命来!” 元青的徒弟悲愤大叫,要冲进去与男人同归于尽为师报仇,萧衍站出来挡在他面前,“眼见未必真实。” 旁边问今走出来,“罪证确凿,即使你们仙隐宗不肯承认,也无法抵赖。” 痴嗔乍一见心神微震,不知陆寒霜玩得什么花样,再一细观,才冷静下来看懂内情。 元真派与仙隐宗争执起来。 元青几人躺地装死,听着徒弟们的悲哭心中不忍,细细分辨着两方争执内容,在一众伤心欲绝、语无伦次的弟子中,条理分明、言辞犀利的问今便突显出来,一开始元青还心想收了个可堪大任的徒弟,比起另外明知不是陆寒霜敌手还哭着喊着要替他报仇的徒弟有用多了。 可听着听着,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真人们遇难,徒弟们无不哭得鼻涕眼泪,心神大震只会喊着杀人凶手,连个可以定罪的硬锤都说不出来。反而问今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真人们,一心利用语言陷阱,把仙隐宗弟子辩得哑口无言。一个正常弟子在这时候不是应该向其他弟子一样关心则乱,着急给他收尸吗?怎么会连过来看他一下都不肯,先急着给陆掌门盖棺定罪?观其行,冷静到凉薄,听其言,缜密到可怖。 三言两语间,众人已在问今的引导下,确信仙隐宗有问题,只是没人敢上前与陆掌门对峙,问今便开始不动声色引导众人给痴嗔法师施压,利用道德舆论逼他逮捕陆寒霜。元青面色渐白,他自把问今收入门下精心教养,以前还当遇到难得的好苗子,心无旁骛一心向道,怎么竟没发现他如此精通心计,善于鼓动人心,简直让他脚底发凉,毛骨悚然。 “你们可听出几分。”陆寒霜垂眸,背对门外骚乱,一点不在意那些风波,亦不在意旁边拽着他的裤腿要与他拼命又被同门拦住的小修士。 旁人也听得莫名,就见视他们为无物的陆掌门微微侧身,对脚下几具尸体又道,“想明白了,就起来。” 抱着自家师父尸首的徒弟哭声一噎,就见掌下尸体微动,低头一看,脸色煞白,惊吼一声“诈尸啦”嗖得一下跳远! “砰!”某真人脑袋磕地,气得怒骂,“不孝徒弟!摔疼你师父我了!” 问今微愣,而后一瞬间明白了。 薄唇紧抿,眉头拢起,所有表情从脸上一点点褪去,只剩一张空洞面具,目光幽幽,紧紧盯着前方转过身来的男子。那勾住他目光,让他时时分心的一头雪发被月华淘洗,随着身体转动摇曳,晃得人眼花。 男子回首,清俊绝尘的容颜摄人心魄,侧脸棱角被月辉勾勒得更加不近人情,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问今脑中炸开!“砰”一下!脑中乱如麻线,再也无法思考!甚至无心注意真人们到底是死是活,无心关心布局是否成功,自己是否已经暴露,整个视野都被眼前的男子占据,满满的,再无空隙。 男子徐徐走来,如冰似雪的寒凉眸子与问今相撞,仿佛把问今整颗心揪住,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长着这样一张脸?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2 怎么会是他? 震惊遮掩不住冒上问今的脸,他仿若呓语般,低声呢喃,“……原来你叫陆寒霜啊。” 第45章 发丝结子 当陆寒霜走到眼前,问今已经收起满脸震撼, 只是晃动的瞳仁仍展露并不平静的内心。 陆寒霜抬眸, “你可有话要说。” 问今苦笑一声, 低语,“若早知是你, 我也不会……”再细微的声音,含在唇齿间咽下, 无人可知,陆寒霜亦不明白。 “你方才言辞凿凿,说真人们的事, 是我做的?”陆寒霜声寒如冰, 问今耳根一颤,抬头道, “不是你做的。” 旁人愣住! 问今见陆寒霜脸上冰雪不减, 冷漠至极,唇角笑意更苦, “是我想陷害你。” 众人哗然! 这剧情反转太快, 脑袋都跟不上了, 先前还想方设法给仙隐宗泼脏水,怎么转眼就承认是自个栽赃陷害?哪有这样不敬业的坏人?连走过来满脸恨铁不成钢想要质问问今的元青都脚步一顿。 陆寒霜皱眉, 这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萧衍在一旁望着问今凝视陆寒霜的眼神, 眉头一皱, 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一边拭去陆寒霜颈侧溅到的血迹, 一边若无其事说道,“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问吧。” 问今牢牢盯着陆寒霜的目光这才滑向萧衍,目光微冷。 萧衍回眸,亦是满目阴霾,显露不快。 陆寒霜没关注两人的暗潮汹涌,看向元青等真人,几位真人点头,“明天叫醒大家一起审吧。” 元青目光惊痛瞥了眼问今,示意另几个徒弟,“把人带下去好好看住,别让他跑了。” 问今哪里会跑,他目光纠缠陆寒霜,流连忘返,可惜陆寒霜毫不理会,带着仙隐宗的弟子回院休息。 翌日,各家长辈聚首,审问了问今法阵用困杀真人们一事,问今供认不讳,震惊道圈。 更接连承认了制造流言,坑害前百弟子,栽赃诬陷元麓等事,其恶贯满盈,让师父元青气恨难言,好险没吐血晕厥。至于为何改变态度,问今只字不提,元青问不出,便换了一问,“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做下这些事?” 问今垂眸,娓娓道出位面融合的事,“……我来自另一个修真位面,身为龙神白禹的侍从,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将来争夺星球主宰权抢占先机。” 陆寒霜先前只与郭主席谈过位面融合,再有就是痴嗔法师,连他几个弟子都并不知晓,问今说完,满堂道家佛家修士都难以置信,私语四起。 “……这、这、这可是真的?”有真人望向曾望向算出天地大劫的痴嗔法师,法师却转头看向陆寒霜,这个眼神让许多人不解,这时候看陆掌门干嘛? 问今眸色亮了一瞬,垂下头道,“你们如果不信,大可搜魂。” 搜魂,这种事只能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下手,能出手的寥寥无几。 元青真人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元松刚抬起屁股,瞅了瞅师兄黑压压的脸色,又老实坐下没触霉头。佛门痴嗔法师更是袖手旁观,不参合道门家务事。 一时间没人动静。 弟子们四下望望,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仙隐宗掌门走下来,居高临下俯视问今。 “我想知道,你们每次都是怎么把人送过来的?” 每次? 这次位面融合,只有他一个人过来,其他人不会生出“每次”之感,问今目光微闪,“可以说,但只能说与你听。” 陆寒霜不为所动,无心与他讨价还价。 抬手搜魂,片刻,目光一顿。按照此地修炼体质档次划分,问今的身体是极为天资纵横的纯灵体质,但紫府灵魂居所中,灵魄残缺,根本不是生灵,而是化灵。 化灵……不知是何物所化? 常人魂魄完整都不宜搜魂,更何况不完整的。奇了怪了,他竟第一次有些不忍,更奇怪的是,这人一见他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都招了,实在与先前屡屡迫害他人的阴险狡诈形象不符。 陆寒霜收回手,环视一圈,通知道,“我要与他私下一谈。” 无人出声反对,陆寒霜把问今带到一旁,开了隔音。 “您是不是夺舍……” 问今才开了个头,陆寒霜的目光已冷下几度,问今止了声,显然是猜对了,又解释道,“您的事,我无意探究。” 称谓的转变让陆寒霜察觉到什么,“你从哪儿知道我的?” “您可想看看我的本相?” “不想。” 问今哑然一瞬,笑道,“罢!不想便不想吧,我把知道的告诉您。” 问今目光滑过陆寒霜,又几分缱绻,又露出些微怀念,仿佛陷入回忆般。 “上一次位面融合,还是几千年前,龙神白禹当时也不过是一条出生没多久的幼蛇。他潜伏在洪荒,处心积虑接近您,讨好您,当时屡屡主动为您梳发,曾偷偷取走您的头发,日日用血灌溉,割肉剔骨,打算造出一个与您外形一模一样的傀儡人,好用来陷害您,可惜炼制途中,他不知为何又犹豫了。” 问今见陆寒霜的笑容几近讽刺,眉梢眼角的冰痕雪迹渐渐染上阴寒戾气,声音顿了顿。 陆寒霜勾起唇瓣,“你继续说,我听着。” 问今沉默良久,才继续道,“傀儡自然制作失败了,我成形后,与您完全不像,他本想把我毁去,不知是怜惜他的骨血还是您的头发,亦或是都有。他最终留下我,隐去我的身形,我因为制作失误不能言语,亦听不懂你们的话,只能默默旁观。后面的事,就不用我说了……” “这次,是他指使你过来的?” 问今摇头,“不是,是昔语说已经寻到您的踪迹,拿您的消息换我走这一遭。”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3 陆寒霜直接掠过问今表露的丝微情愫,“昔语?” 问今道,“当时您被兽神打入时空裂缝,白禹悲痛欲绝。”问今眉头皱了皱,念出悲痛欲绝四字时,语气颇有些冷嘲热讽,似是厌恶,不待陆寒霜察觉出端倪,又道: “白禹完成得益位面的壮举,惠及生灵,立地成神,可惜始终未能对您忘怀,他还留着您一缕发丝,便另造一个傀儡睹物思人,就是昔语,倒是与您有几分相似,早年很得龙神偏爱。” 似是想起什么反感嫌恶的地方,问今匆匆掠过这个话题,“这次位面融合派卧底,并非龙神授意,只是昔语照搬先前的做法。” 不论问今怎样解释,陆寒霜都有股作呕恶心,很少有人能让他反感厌恶到这个程度。不论是白禹用他的发丝融合骨血造傀儡,还是“悲痛欲绝”“睹物思人”,都令他感到耳污心浊,不想触及。 滑过问今的目光更加冷沉。 问今苦笑,结束这个话题,陆寒霜也不想深谈,言归正传,“你是怎么过来的?” 问今道:“……这就要提到两生镜了。” 两生镜,是那孽徒的本命法器,有雌雄两面镜子,不论相隔万里,都能瞬间传送到镜子另一头,陆寒霜当时怎么都无法理解,不论被多少女神仙追求都不解风情的白禹为什么会造出这样一副缠绵悱恻的对镜,还起了个风花雪月的名字,不过现在不会想了。 恶心之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的本命法器,怎会到你的手里?” 问今道,“机缘巧合。” “自龙神归隐,不理世事,便献出本命法器,两生镜被供奉在禁地中。早年天地间灵气逸散,大能们查阅史料,很快反应过来。修真联盟起初想玩阴的暗算另一位面,遭到兮渊上仙反对,联盟不死心把主意打到两生镜上……” 问今正想掠过其中一连串复杂的因由,抬眸不经意瞧见陆寒霜对另一个位面的情况极为关注,便细细讲了其中纠葛。 “因是龙神本命法器,除了他,与继承他骨血的我与昔语,剩下只有拥有蛟龙血脉的兮渊上仙可以驱使。兮渊上仙也是看管禁地的人,修真联盟的人合谋偷了两生镜,怀恨兮渊上仙,设伏取血。然修真联盟以多战寡,还闹得两败俱伤,修真联盟丢了镜子,兮渊上仙丢了一个元婴。”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与昔语拿到镜子,恰逢禁地融合,我就跟着镜子一起传了过来。” “禁地……挖出白龙像的秘境?” 问今点头。陆寒霜道,“你来这之后,用镜子与那边通过几次消息?说过什么?” “还没传回任何消息。”见陆寒霜不信,问今解释道,“穿梭位面要耗费不少精血,需要度过很长一段虚弱期,我想等这边的计划告一段落,再传消息。可惜前不久在岛国,镜子就丢失了。” 问今回忆了丢失的细节,当时只有元麓接触时间最长,有下手时机,怀疑是元麓清醒时偷走了。陆寒霜搜过魂,元麓的记忆时而混沌,时而清醒。在清醒的内容中,并没有拿走镜子的经历,他略一思索,便放下这个问题。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陆寒霜垂下眼,要望进问今眼眸深处,不容他有一丝躲闪与欺骗,“你把白禹现在的情况,完完全全告诉我。” “龙神归隐#¥%*%……”问今只说半句,后面全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他喉头滚动,又试了试,依然无法说出相关内容。 见陆寒霜神色不耐,勉励强挤出一句,“他归隐后不久就,噗——”问今一口血喷出,脸上肌肉抽搐良久,才终于平复下来,抹掉嘴角的血,叹道,“昔语竟然连我都防着,竟不知何时着了他的道,无法透露白禹的现状。” 问今抬眼瞄见陆寒霜神色冷漠,知陆寒霜不搜魂是不会全然信任他的,略有失落,却也意料之中,“您想把我怎么办?” 陆寒霜隔了许久,道,“你怎会觉得,我一定会拿你怎么样?” 问今垂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兴许我比白禹,比您自己,都更了解您。我深知,以您的性格,必不会放过背叛您陷害您的人。” 陆寒霜点头,“你说的没错。” “我留着你还有用,不宰了你又实在不痛快。” 陆寒霜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问今的脸,“要不你帮我想想,一个能让我痛快又可以让你苟延残喘的方法?” 问今察觉到陆寒霜正在迁怒。 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白禹追忆陆寒霜时,最常说的话:陆寒霜这人,虽然看似清风朗月,万事皆当浮云过,但实乃世间少有的心狠冷酷之人,最最擅长的,便是戳人心窝。 问今垂眸,目光落在陆寒霜鞋边,“我本是一缕发丝化灵,魂魄不全,想有朝一日能补全魂魄,最受不得被人禁锢隐藏,您要想让我痛苦,不如毁去我的皮囊,把我困在您的发饰里,日日欣赏我生不如死的恐惧,约莫能让你解恨?也方便您随时从我口中套出另一个位面的情况,这大概也是您想留下我的原因。” “原因不假。”陆寒霜道,“但你想得倒好,拿你日日恶心我,让我如何痛快?不过那些死于你手下的生灵,兴许能一解恶气了。” 生灵?问今魂魄不全,心性残缺,自然不会在乎其他生灵是死是活、怨愤与否,不过,陆寒霜乐意便随他去吧。 问今痴痴望着陆寒霜的面容。 他本就是陆寒霜的一缕发丝,日日瞻仰他的容颜,他说不清是雏鸟情结,还是出了别的什么差错,他自世间诞生,便因发丝本体被陆寒霜牵系心神,仿佛整个生命意义,便是守着这个人。 “随您决定。” 第46章 天级劫象 陆寒霜走出来,周围目光立刻聚集过来, 好奇两人私下谈了什么?陆寒霜愣是无视一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让萧衍通知各家长辈去秘境接人, 便带着仙隐宗弟子告辞离开,根本没插手处置问今的事。 位面融合是个大事, 圈内定然有许多问题要从问今口中套出,再者, 道圈一盘散沙人心不齐,问今本身又是元真派弟子,关于处置问今, 短时间内不会有定论, 先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了再说。 陆寒霜走得潇洒,但他破解上古遗阵的事却在他身后流传开来, 名声初定。 回到凌霄山。 陆寒霜前脚踏进宗门, 不久,便有陌生包裹邮来。萧衍抱着包裹赶往落雪院时, 陆寒霜正从道童小晴房间出来, 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圆镜, 有些心不在焉。 萧衍在院门口撞见陆寒霜,扬声道, “从骄阳制药寄来一个包裹。” 陆寒霜回过神来, 想了一下, “是与元真派合作的公司……元真派寄来的?” 萧衍点头。 陆寒霜转身进院,“进去说吧。” 院子里, 合欢古树伸展半个院落,遮住一方斜阳,给陆寒霜肩膀绘下斑斓的光影。 萧衍跟在后面,目光顺着光影斑斓的手臂向下,触及陆寒霜掌中的镜子,镜面反光晃得他目光微闪。 鞋底黏腻,每走一步,有种藕断丝连感。萧衍微微有些烦躁,仰头望向树冠,条条羽叶无精打采着,粉绒绒花团亦是蔫头耷脑,线絮般的液体随风扬扬洒落,那种鞋底与地面像要缠绵到天荒地老的错觉,不过是藏身在叶片阴面的羞木虱的分泌物作祟。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4 该除掉害虫了。这样想着,萧衍抱着包裹的手一紧。 陆寒霜进屋,把镜子搁置一旁,接过包裹,发现侧面已经割开一个口子,抬头望了眼萧衍,“你打开看过了。” 萧衍垂下头,上前替他拆开盒子,“寄送地址写的凌霄山,没有具体接收人,我就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陆寒霜没多说什么,取出画卷,徐徐展开。 画中寥寥几笔,把陆寒霜的神态勾勒得极为逼真,若是相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萧衍抽出旁边的纸条,上面写清这副画是清缴问今物品时所得,因为画的是陆寒霜,不敢随意损毁,就交给仙隐宗自己处理。 陆寒霜垂眸捏着画,神色难辨。 萧衍瞄向画中的执梳人,初见画卷时的心海波澜已经平复,但执梳男子温柔到刺眼的目光仍让萧衍感到不适,“你打算……” 话音未落,陆寒霜已转手扔开画卷。 飞扬的画布扭曲了执梳人的面容,水火不侵画纸竟在空中自燃,烈火熊熊,转瞬把画中人物吞噬干净,灰烬扬扬洒落,还没触及地面就被陆寒霜甩袖荡起的风,吹得了无痕迹。 萧衍再把目光滑向盯着镜子的陆寒霜,从他眼角眉梢隐约泄出的情绪中,察觉到什么…… 这人游戏里乍现的怨恨,洞府外奉汤时微露脆弱的美,必然都与这个执梳人有关吧?那个执梳的男人是谁?竟然问今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人又是从哪里从何时绘制出这副画?他一直知道陆寒霜秘密颇多,可越是探究越是困惑。 “……你真的是萧定天吗?” 陆寒霜抬眸,“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萧衍抿唇。 “不要把心思放在多余的事上。”陆寒霜收回目光,“你下去吧,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闭关,门内的事你看着办。” 萧衍目光滑到干净的地面,想到灰飞烟灭的画卷,眸中波澜刚起便被他死死压抑住,脚下踟蹰片刻,“那,另一个位面的事……” 陆寒霜挥挥手,不愿多谈,萧衍闭了嘴,转身离开。 待门外脚步声远去,陆寒霜抬起雌镜,镜中映出他冷沉的面色。 另一个位面屡出卧底,实在让人有些厌烦,一抹厉色闪过眸中,陆寒霜垂眼,既然他们喜欢玩这招,他不介意奉陪,也来玩一回釜底抽薪。 使用两生镜,有两个要点。 一是需要与白禹同源的能量。最简单借问今的血,这种想法还没深入脑海,便被陆寒霜排除,他既不想再见问今那张脸,也不想要活人血库。这里没有蛟龙血脉,他必须寻找大量成精蛇蟒,炼制精血替代。 二是肉身难以承受位面穿梭。他前世极为强悍的肉身都被时空风暴碎成渣渣,即使有神级本命法器开辟通道,也不能拿萧定天脆弱的皮囊去拼,唯一的方法是舍去皮囊,用他强大的元神穿梭位面,这起码需修炼至元婴以上,方可出窍。 陆寒霜收敛心绪,装起镜子,起身去洞府闭关。 陆寒霜对道法体悟至深,修炼路上不会遇到瓶颈阻碍,只需日日积累,便可顺理成章跨越境界。而身魂融合,更是让他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不过半月,原本筑基末期登顶圆满,雷云滚滚,风雨欲来,黑压压的乌云笼罩整个凌霄山。 只差一步金丹。 这几日,经历过阴阳杀阵的元青等几位真人们回去,日日梦中听到道音袅袅,萦绕耳边,夜夜难安。 这一夜,梦中雷声震耳,元青猛然从梦中惊醒,披衣起身,空气中灵气疯狂躁动像要炸开锅。 他推开门,外面已经挤满了被惊醒的弟子,探头往北方张望。旁边元松元枝两位师弟赶来,神色既惊且喜,“我发现周围的灵气正疯狂涌向凌霄山,瞧着,好像是有人要进阶了……” “是陆掌门要突破了?”元青张望着遥遥北方,“可我记得元麓进阶金丹时,可没这么大动静,这劫象分明……” 滚滚劫云聚往凌霄山,遮天蔽日,越积越多,渐渐铺满石市。 元松元枝两师兄弟朝天望了望。云间人影闪过,“已经有不少同道赶过去了,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不管怎么说,道法式微已久,已经整整百年没有修士进阶金丹了。机会难得,元青让人赶紧订票包机,想带着底下弟子集体去凌霄山参观结丹,好有所体悟。然而没多久,底下传来消息。 “劫象凶险,雷云聚集太多严重影响磁场,风力又不断升级,现在整个石市的航班全停了,周围途经的飞机也都改道。” “铁路也不通行,客车也都临时取消了石市的站点。” 元青默了一瞬,“……算了,都拿上家伙往过飞吧。” 凌霄山的劫象惊动了整个华夏的修士,不论是道家还是佛家,都匆匆赶去,临得越近,越是风雨大作。 到了绿萍镇,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门窗紧锁。商业街里闪烁的霓虹招牌滋啦闪着电火花,偶尔“啪嚓”掉下一块广告牌,都没人敢出去捡。 只听呼啸狂风穿堂过,卷着垃圾纸屑空瓶击打着卷帘门,与电视里石市主播播放气象警报的声音唱起奏鸣曲。 居民隔着玻璃往外窥探,网上亦是乱成一团。 石市论坛: “卧槽!谁TM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这TM内陆怎么还刮起‘台风’了,我刚才出门收衣服都差点被楼上的花盆开瓢,好险没吓死爷爷!” “同问!我明天有个手术,好不容易顶着狂风暴雨拼死拼活赶到机场,靠!居然全线停飞!” “……%$#!#我日,到底怎么回事?!洗澡洗一半居然给我停电,太不人道了!高级住宅区居然还整片停电!打电话摧了几遍都是‘等待抢修’!日日日,不该是‘正在抢修’吗?白瞎了我的物业费!” 有不少知情人士冒出: “你们草日靠前先想想,咱们石市住着哪尊大佛?” “提示一:新特色输出文化。” “提示二:绿萍镇。” 有人回过味来: “是仙隐宗?这天雷滚滚的总不是赶上传说中的渡劫了吧……卧槽?越想越像!不会玩真的吧,真是渡劫?!”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毛我不住绿萍镇,好想围观渡劫!!!” “←_←你们真是想太甜了宝贝。我就住凌霄山周围村子里的民居,都老实缩在屋子里没敢去围观。”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5 “没去围观+1,整个凌霄山那个狂风暴雨啊!简直寸步难行!别说普通人了,我瞧着连只苍蝇蚂蚁都老实缩在窝里。” “+2,你们简直想象不到有多离奇,本来老师见今天天气格外好,带我们去写生,大白天呢,我们正埋头支着画板,整个天刷得一下就黑了下来,我们眼瞧着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乌云呼啦啦涌来,简直把天遮得密不透风。老师还说等等就好,结果越等天越黑,要不是表上明晃晃显示是大下午,我都怀疑是不是大晚上出来梦游了!” “+10086,我感觉全华夏的乌云都聚集在咱们这了,咝,有点小冷,冻得我把羽绒服都翻出来了。” “……我刚才上网搜了下,真!T!M!离!奇!全华夏除了石市居然都艳阳高照……咦,我好像见咱们石市上新闻了。” 网上动态不断更新时,一个住在绿萍镇自建别墅开着望远镜远观凌霄山的土豪,满面震撼:“……你们简直想象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底下一排网友求问。 土豪甩了张照片。 照片中,一群群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围满凌霄山。由于周围灵气震荡,隐身术全部失效,一时间各种或乘剑或坐毯或骑车或飞掠树顶的修士们震惊了网友的世界观! “卧槽!修真界开趴!” “我嘞个大草!咱们大华夏居然真有这么多修仙的?!” “日,我还看见不少秃驴,其中某几个僧衣款式貌似有点眼熟,我好像还去解过签,求高清求特写求直播!!!” 凌霄山现场。 心系劫象的众修士们还不知道网上炸开了锅,他们一个个目露深思,望着云间翻涌的紫雷。 “……一般筑基雷劫洗身,结丹的劫象定命,天地感应越紧密,劫云越多。痴嗔法师结丹时,劫云齐聚闻听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堪称难得。” 一个真人喃喃感叹,旁边友人开了神识朝四方望去,“我竟望不到劫云的尽头。” 从华夏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交流完消息,一个个神色大震,“……这么说,他小小一个结丹,竟然能把整个华夏的灵气都打劫过来?这也太恐怖了!” “什么样的命能担得起这样的劫象?担得起天道这般厚爱?!” 四下议论纷纷,人群中的痴嗔法师见萧衍带着弟子们匆忙布置订制的避雷针,示意底下几个徒弟上去帮忙。 眼见着二师弟拐带小师弟大咧咧往上凑,方脸的大师兄走到师父身边,“这不好插手的吧。” 干涉别人雷劫一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去。 痴嗔法师瞟了眼大徒弟,“如果为师没猜错,这是连上古大能都少有的劫象。” 包括大师兄在内,听到的弟子们纷纷傻眼,这么牛逼?! 元青真人闻声赶来,不耻下问,“……法师学问渊博,这劫象可有什么说头?” 痴嗔法师四下一望,见周围目光都汇聚过来,好修养道,“古卷上有载,劫象分天地玄黄四种等级,普通修士大多是玄黄二等,像是雷劫就是最末等的黄级,稍有云象变化的是玄级,这两等都注定成就有限。” 痴嗔法师顿了顿,“老僧不才,勉强沾了个地级劫象,稍能触及道源本意。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劫象是天劫,而天劫中,又分有四等,依次是‘闻天象’‘知天象’‘齐天象’,分别是承接天意,通透天意,与天交流三种区别。” “……那最厉害的是?” 痴嗔法师深深望着滚滚雷云,瞳孔深处微微震颤。 密密麻麻的厚厚积云中,粗长紫雷不断分裂,一条、两条、三条……直至一分为九条长雷在云头翻滚、缠绕,仿佛九条紫金长龙张口咆哮。 “如果老僧所料不错,这是集天地造化,气运滔天之象。” 痴嗔法师语气犹带着前浪被后浪扑死在河滩上的寂寥、羡慕与赞叹,得道多年,痴嗔已经很久没有体味到五味杂陈的情绪了,“……堪称世间最顶级的劫象。” “名曰:普天同庆。” 普!天!同!庆!四字砸在众修士心中,一时心绪翻涌。 劫象一连周余未散,劫云从石市往外散布,攻陷北方各省,南涉沿海城市,西布藏区青原,怪象引起国外传媒热议,整个华夏网络更是被风雨大作的凌霄山搅翻了天。 待到临近月圆日,日日在云层叫嚣吵得整个绿萍镇居民夜夜难眠的粗雷开始有跃出云头的念头。 痴嗔法师想了想,联系当地政府,通知凌霄山附近村镇的居民往外迁移。无数挂着黑眼圈的居民打着哈气赶往政府提供的酒店宾馆,望着白昼黑夜24小时不灭的路灯,抱怨连连,“我感觉我上了一周的夜班。” “这雷声吵得我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我可每天去上班前都去耳科做检查。” “果然渡劫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受的,前几天我还天天想着能有幸目睹,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祈祷这雷快点劈下吧!有什么工作都在公司弄完,回家都不敢开电脑,整晚整晚睡了醒醒了睡,就怕一道雷误劈房顶,小命归西!” 绿萍镇居民挤满市里的酒店宾馆,依然没度过安生的一夜,当毫无存在感的日头落下,月上柳梢,第一道紫雷劈下,整个石市集体断电。 居民们捂着小心肝站上阳台向远处张望,第二道粗雷当头砸向凌霄山,夜空瞬间亮如白昼,天上孤零零的圆月赤红如血,诡异吓人。 “不会起什么林火吧?”有人担忧着。 一道又一道更粗壮更凶猛声势更大的紫雷劈下,有人受不住捂起耳朵,有人开始为男神陆寒霜担忧祈祷。 这个夜晚漫长而惊魂。 当第九道雷开始咆哮时,夜色渐收,拂晓刚至,有人注意到原本乌压压的厚厚积云竟不知何时散去大半。 “轰!” 巨雷砸落!凌霄山被白芒芒的强光包裹,地动山摇,波及周边,住在酒店的人都感到墙体桌椅杯盘齐齐一晃。 紫雷湮灭之际,翻滚的云浪飘散、淡去。 晨光熹微,旭日初升,朝霞泼洒凌霄山的七座峰头,四面八方沉寂许久的鸟儿一瞬间全部呼啦啦挥舞着翅膀朝主峰飞去,城市里齐刷刷的鸟队掠过高空,遮天蔽日,引人称奇。 山林间“叽叽”“喳喳”“啾啾”“嗷嗷”“咝咝”等各种鸟兽蛇虫声不绝于耳,连城镇里街头巷尾的猫狗都叫声不断,热闹非凡。 大自然莫名而起的喜庆洋洋气氛感染了石市居民,这段漫长而折磨人的记忆成为让当地居民难以忘怀的经历,亦成为外来游客最常听闻的民俗故事,流传甚广。 凌霄山,元青等几位真人感受着万鸟朝贺、百兽争鸣的气氛,察觉到这几日内府涌动的灵力竟不断盘旋、紧缩、凝聚。 这是……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6 几位真人互相望望,从旁人眼中得到同样不可思议的内容,一个个连赶回宗门都来不及,匆匆上山借洞府闭关,准备进阶。底下稍微有点悟性的炼气期弟子也同样感受到内府灵力拥挤,经脉鼓胀,显然是逼近圆满,皆是满脸震惊,慌忙望向自家长辈。 筑基初期的长辈们懵逼回望,很多之前不是还在炼气中层徘徊,怎么一下就连连越级了冲阶?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前脚刚把真人们送进洞府,忙忙又为了一间石室与同道抢破头。 自家弟子进阶可是大事啊,耽误不得!萧衍这时站出来高价租售石室的行为再卑鄙,同道们也只能嘟囔着“勒索”“奸商”,捏着鼻子认了。 痴嗔法师把几个准备进阶筑基的年迈弟子送进石室,张望一圈,各羡慕嫉妒恨的大家长们一个个忙完,席地盘坐。痴嗔同样跟着坐下,感受到丹田中的金丹跃动,同是遭遇影响,只是他佛丹稳固,同其他筑基初期的大家长一样,虽有进益,但远不及修为中后期的弟子受益大。 原本准备搬回绿萍镇的居民走到半路突然发现,天上又雷云滚滚!一个个内心草泥马狂奔!这些修士进阶还要手拉手组团相约吗?有完没完啊?!!一个个再灰头土脸赶回酒店,又煎熬着听一个月的惊雷滚滚声,凌霄山那片地界才终于消停下来。 一个个新晋的金丹修士筑基修士相继出关,望望同道友人,这一刻才对劫象的解读深信不疑,感叹不绝: “普天同庆啊普天同庆……” “原来劫云预示的内容居然还带这样?” “不愧是传说中最厉害的劫象,不愧‘普、天、同、庆’四字。” 修士们向仙隐宗告辞,下山望着山林间活跃的鸟兽,“估计这一遭,不仅咱们受益,连山间鸟兽都会受益,再不久说不定就有开灵的动物出现了。” 修士们回望一眼巍峨的凌霄山,原本对仙隐宗掌门的敬畏已经变成彻彻底底的钦佩、拜服、感激。能让“普天同庆”的人,是他们拍马赶不及的,见证这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得大造化者的存在,亦让他们心潮澎湃。 劫象如一针振奋剂,让修士们人心重聚,给凋零沉寂许久的道圈注入鲜血,让圈内重拾生机,一个个沐浴日光的脸仿佛浴火新生。 秋色凄凉,落木萧萧而下。 山雾弥漫,带着潮冷的清新空气扑面。 过往因为困于山林而压抑许久导致狭隘偏激的心胸都一瞬间豁然开朗。 有人想到了位面融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时运机缘,每逢乱世,必有英才辈出。这样厉害的劫象,或许就是为了两方相争准备的。” 修士们想到问今口述中,那个全民修真,遍地筑基,金丹不够看,元婴大能满天飞的世界,心有戚戚。那些面临未知的怯步,触及脚下凌霄山的土壤,心中的慌乱渐渐褪去,一瞬间找到可以信赖依靠的支柱。 不论时间的洪流把他们推向何方,他们还有一个陆掌门——这般绝无仅有的劫象,可以稍稍有点期待吧。 第47章 半步筑基 所有喧嚣尽数被石门禁制阻隔。 洞府内。 陆寒霜双目紧闭,面色微白, 冷汗津津盘坐于蒲团上。待逼出体内最后一丝怨气, 苍睫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微露倦意。 他抬掌拂过紧黏肌肤的湿衣与湿重的蒲团, 烘干水分,垂眸瞧着微微颤抖的指尖, 虚弱颦眉,低语,“是个麻烦……” 周身怨气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添乱, 这次冲击金丹的紧要关头恰逢满月, 怨气不甘沉默趁虚而入,陆寒霜冲关完毕又花费了月余才清理完怨气巩固境界, 现已精疲力尽。 陆寒霜步出洞府, 没走多久便遇见穿梭在几个石室中的弟子,目光滑过萧衍腹部, 眉头一皱。 借石室冲阶的修士已经散得差不多, 萧衍正指挥几个弟子进行收尾, 见师弟们瞪大眼睛望向他身后,萧衍意识到什么, 赶忙回头, 迎上一股袭来的风, 正中腹部,内府濒临极限的灵力翻腾起来。 萧衍踉跄一下, 肩膀被陆寒霜扶住,抬眸撞见一双隐含不悦的眸子,陆寒霜满面冷霜,把萧衍往旁边随便一个石室里一推。 “坐下运功。” 没再废话,陆寒霜抬头望天,空荡荡的蔚蓝穹空并无劫云。 萧衍面色微僵,明白瞒不过陆寒霜。当时陆寒霜渡劫,劫云中九龙翻涌时他隐隐感到进阶征兆,远远早于他人。只是见劫象汹涌,他守在洞府外不放心离开,便一直压抑着灵力涌动。 等陆寒霜结丹成功,其他修士一团忙乱逐个准备进阶,他需要坐镇门派,又拖了拖。 雷声轰鸣的一整个月中,事务初稳,他其实早可以交接给旁人,专心晋级,可他见陆寒霜久久未出,心中难安,便拖了又拖,直到天上酝酿了超过一个月的劫云耐心尽消,罢工散去。 他已明白错过良机,虽有遗憾,却并未后悔。萧衍深知,不论重来多少回,他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不亲眼见到陆寒霜出关,他即使进石室闭关,也根本没法冷静下来专心渡劫。 陆寒霜显然没法理解萧衍的心情,辨明萧衍的境界,他只能感到些微的恨铁不成钢。 “你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蠢的事。” 萧衍垂首。 陆寒霜见他毫无悔意,一席掌风扇去,萧衍歪倒再地,并不反抗,“你生气,总要让我知道你在气什么?” “你不是喜欢翻阅古籍,难道看不出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萧衍抿唇,“半步筑基。” 陆寒霜冷笑,“原来还真是明知故错。” 半步筑基,顾名思义,进阶未全的残状。一般炼气圆满心境达成时,雷云便会感应而来,成为一种进阶征兆。筑基,筑基,雷劫洗身便是为未来成就高低打下基础,一般这一期间能单凭肉体扛下雷劫,前途不可限量,而多用法器避雷想安然度过雷劫的,将来早晚泯然众人。 萧衍的情况远比后者更糟,他先前长期压抑过度,给雷云造成一种进阶未至的错觉,雷云感应不到散去,这时萧衍不再压抑境界,自然过渡到筑基实质,然,错过洗身良机,内府容量狭窄,根基不稳,相当于自断前途。 师弟们首次见陆寒霜沉下脸,互相望望,不知道大师兄干了什么事竟然能惹怒一向云淡风轻的师父大人,齐齐悄悄退后,不敢冒头。 萧衍坐直身子,沉默不语。 陆寒霜再甩一席掌风,把人狠狠扇倒在地。 “你当雷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内府灵力纯度已到筑基境界,于天道眼中,分明已进阶完成,根本不会再遣出雷云——可知,你今后修炼将有多大隐患?!” 萧衍舔了舔唇瓣,知道此时说“知”只会让陆寒霜更加不快,便闭了嘴,一字不言,老实照吩咐坐正,闭目运功。 灵力刚运转完一周天,一只宽厚修长的手掌贴住腹部。 萧衍身体一僵,旖旎的心思还没酝酿,便听到极为冷寒的一声,“我现在要暂时打落你的修为,痛便忍着,别污了我的耳。” 萧衍知道他在气头,没有顶嘴。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7 下一瞬,体内灵力狂涌,像被源源不断用蛮力抽走,从筋脉到内府仿佛过电,他浑身抽搐,肌肉痉挛,扣紧地面的手没能支撑太久,整个人“砰!”一下摔倒在地,蜷缩起身体,想痛呼又咬牙忍下,牙关紧闭,唇瓣颤抖,忍到面容扭曲到有些狰狞的地步。 待陆寒霜终于停了手,旁边几个师弟见萧衍像纸片被揉烂丢弃的萎靡惨样,脸色微白,流露惧怕。 陆寒霜望天,翻袖招来一片白云。 天道经历多番波折,早不如先前懵懂好骗。陆寒霜只是抽空萧衍内府的高纯度灵力,造成内府空虚境界下降的假象,萧衍只要稍一运转灵力恢复些微,天道便会发现其中猫腻。 万物有则,因果有数,人生又不是闲玩棋局,错过还能悔棋,天道显然没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萧衍开后门。 陆寒霜睫毛微颤,道,“……算我欠你一回。” 萧衍猛然抬眼,望见陆寒霜微微示弱的态度,心中揪痛,竟然有些后悔了。他咬紧牙不让脸上显露异样,重新垂下头,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青筋鼓胀。 白云涌动两下,窜出点电火花,给了陆寒霜这个面子。 陆寒霜观望了一下颜色,“……不够。” 雷电加深数个色度,一直由明黄到微微发紫。 陆寒霜满意点头,又道,“……再粗一点。” 不论是洗身力度还是要给萧衍点教训,陆寒霜见那道紫雷聚成碗口粗,才终于息了声。 萧衍望了望云层中“噼里啪啦”探出头的紫色粗雷,没有丝毫惧怕。 陆寒霜不让几个小弟子安装避雷设备。 “轰!” 粗雷兜头朝萧衍砸下,皮肤烧焦绽裂的痛楚竟然远远比不上为陆寒霜向天道示弱时产生的心疼。他周身痛感仿佛麻木一般,还微微走神,想着,陆寒霜这样高傲的一个人,他不忍心也不会再让陆寒霜为了任何事情做出任何让步。 …… 萧衍进阶完成,休息一日。 翌日,内门弟子照往常赶往做早课的房间,几人进门便愣住,只见陆寒霜双目微阖,盘腿坐于上首。 陆寒霜睁眼,抬手示意几人坐下。 弟子们面面相窥,听话按照排行依次盘坐,陆寒霜再次闭目,一边打坐一边给几人讲道。 道音袅袅,男声潺潺,如清风徐来,拨散心中迷雾,又如清润溪泉,一点点洞穿艰涩道义,令人豁然开朗,进步神速。 萧衍坐在师弟们前方,抬眼直面陆寒霜清俊的眉眼,一如往常般漫不经心带着疏冷。 萧衍微觉异样。陆寒霜一向是放养政策,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带领弟子潜心修炼?除非是有什么事让他照应不到,不得不抓紧时间提一提弟子们的修为,好便于自保。 可惜,萧衍不识两生镜的用途,不然定能猜出陆寒霜打算去另一个位面的想法。 殿外,两个道童裹着薄棉袄,晃着脚丫打哈欠。朱安福拿着扫把流连院中,听得隐隐约约,若有所得。 清晨薄光洒满石板,风拂落叶,岁月静好。 早课一过,陆寒霜回屋上网,联系《寻仙》主脑,关注世界各地出现“开化蛇蟒”的新闻。理所当然,主脑又经历了一次闹脾气→陆寒霜冷漠无视→主脑没骨气屈服让步的过程。 陆寒霜拍拍它的硬壳脑袋,下了线就去找萧衍。 萧衍从网上下来,脑子里几乎被满网的#凌霄山渡劫#刷屏。他刚爬出游戏舱,就接到齐星博的电话。 齐星博正带队在临湖区补拍湖底画面,着手剪辑《当代修士秘境篇》,听闻渡劫事件十分扼腕,错过了这一大好素材,电话里不停向萧衍诉苦道可惜,抱怨他怎么不提早通知。 “你哪怕亲临现场,也只能拍出满屏雪花点。”萧衍就当时复杂的情况说了几句,转头不经意看见陆寒霜停在门外,匆匆敷衍掉齐星博,挂断通讯。 “你怎么来了?” 陆寒霜提了与游戏公司接洽转让主脑的事宜,萧衍点头应下。 见陆寒霜转身便走,萧衍又提了另一件事,“本来换届的事闹得风生水起,现在全网都讨论渡劫。” 陆寒霜爆表的武力与颜值狠圈了青年男女粉,玄而又玄的修仙文化更得老一辈的心,经过上面不遗余力的宣传,国民对仙隐宗接受度极高,成功把郭主席推到第三届,鸽派风浪还没酝酿成灾,就被话题不断的渡劫事件淹没在浪潮中。 萧衍提了提郭主席连任的事,陆寒霜点头表示知道,便不感兴趣离开。 殊不知,郭主席正在优秀门生里挑挑捡捡,准备送人上凌霄山。 渡劫一事让仙隐宗名声再盛一倍,慕名赶来的游客再攀高峰,但人到了地方,林中浓雾弥漫不见仙山,全然一副闭门谢客的姿态,游客们只能黯然而归。 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国来客离开时悄悄带走一些林中的小动物,包括一只在渡劫时争鸣的小青蛇。 …… 一个月后,主脑从海外一些渔民的聊天群里查到,某个无人海岛周围有高智商巨蟒出没,请大家小心避开的消息。 陆寒霜让炼气期的其他弟子继续修炼,带着萧衍下山。 迷雾散去,凌霄山显现,停在森林外守株待兔已久的低调黑车里,副驾驶席的青年精神一震。 见一个戴帽子的青年与黑衣男人从森林中走出,赶忙推门下车,一边打理因为长期窝在车里有些凌乱的衣服一边朝两人走去,站定在戴帽青年面前,伸出手,“您好,想必您就是仙隐宗掌门吧,我是常安,华夏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不知道郭主席是否提前通知您,让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跟在您身边学习。” 陆寒霜皱眉。 旁边萧衍接过常安的手,礼节性握了一下,很快松开,道,“我听方秘书提过。” 陆寒霜瞥了眼萧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走吧。” 常安见陆寒霜话还没寒暄两句转身便大步往前迈,有点懵,十分不适应陆掌门的风格,萧衍快步追上陆寒霜,转头示意常安赶紧跟上。常安“哦”了一声,想起郭主席特意交代过的话:这个陆掌门啊,性格脱俗,是个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人。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8 第48章 血鹤引路 黑车驶到常安身旁,司机探出脑袋问这是去哪儿, 常安摇摇头追上萧衍, 小声提醒有车。 萧衍用眼神示意前方, 路口早停着一辆提前叫好的车,陆寒霜钻进副驾驶席, 常安挥挥手让黑车回去,跟着萧衍挤进后排。 萧衍瞥了他一眼, 常安这才发现两人离得太近,忙往旁边挪挪,总感觉面对这师徒俩就像回到学生时代, 生怕做错事被老师批评。车子前行, 道旁树木飞速倒退,他贴着窗户瞄着倒车镜, 小心打量前座闻名全网的传奇人物。 陆掌门坐副驾席用帽子盖住脸, 表明闲人勿扰的态度,常安识趣没搭讪, 静静端详。 萧衍从报架抽出一份报纸打发时间, 海外版右下角有一则新闻, 从位置到版面大小显然都没引起重视,寥寥几笔简述了东南亚屡有一些神秘身份人士失踪, 佛教文化昌盛的婆娑国成了重灾区, 高僧们人人自危。 萧衍目光顿了顿, 抬头望向前面闭目养神的陆寒霜,正想说点什么, 常安的通讯环哔哔直响。 同一个车厢没法避开,常安尴尬笑了下,匆匆戴上耳机接听,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常安面色渐渐凝重,等挂断通讯,他目光灼灼盯着前座的陆寒霜,欲言又止。 萧衍瞥了眼踌躇的常安,轻唤陆寒霜,“师父,好像出事了。” 陆寒霜取下帽子,掠过常安,看向萧衍,“刚才你要拿什么给我?” 萧衍递出报纸,常安注视陆寒霜垂首翻阅,有点不明白陆掌门的套路,不应该先说他的事吗? 常安忍不住凑上前,“是这样的,陆掌门。华夏有一批僧人出国参加宗信会,专机前往婆娑国,途中遭遇恐怖袭击,整架飞机被劫持,至今不知所踪,也没有任何交涉信息传回。除了高僧,被绑票的还有一些随团参会的忠实信徒,有不少是国内知名富商……” 陆寒霜耳力极佳,这么大点车厢,哪怕不关心常安的通讯内容也不可避免听得一清二楚。一目十行默读了新闻内容,他合起报纸,抬首道,“我想,国家应该没有无能到,屡屡让一个编制外的人负责拯救?” “当然,当然。只是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已经出动人手,但其中牵涉较多,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都没法追踪到恐怖分子的行迹,所以想问问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常安道,“郭主席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算出他们人去了哪里,上面会派遣专门部队前去救援。” 陆寒霜倒不介意帮这么一点小忙。 “拿血来。” 常安微愣。 陆寒霜抬眸,“被劫持飞机上随便一个人的即可。” “这个……”常安还在纠结,旁听许久的萧衍突然出声,“飞机上是不是有一个姓单的商人?” 常安虽然不解,还是打电话让人去查了一下资料。陆寒霜朝旁看去,萧衍解释道,“……闲聊时我曾听清善说过,他父母都是忠实的佛教信徒,当时他参加海选是骗家里说去当俗家弟子拜师用的,结果被发现转投道教,才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单家夫妇有钱,常随团参加一些佛教活动,平时积德行善,有定期捐血的习惯。” 常安问明情况,乘客名单里是有一个单姓商人,萧衍说了血的事,常安打了几通电话,传回好消息。 夫妻俩上机前正好捐过血,还存在医院血库里,萧衍打电话改签机票,师徒俩先去一趟京都。 医院方得到消息,一些坚信科学只在网上听闻陆掌门事迹的医护人员议论纷纷。 隔日,便见医院领导亲自列队欢迎,领着三个人去了化验室,催小护士去取血袋。 不当班的医护们频繁路过门外,时不时探头探脑张望,护士一溜小跑匆匆取回血袋,就被领导们赶走,一出门又被同事拉到一边窃窃私语。 “……听网上的传言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室内还戴着帽子啊,你瞧见正脸没?” 护士摇头,“当然没有,高人不都要有点神秘感,人家戴帽子说不定就是防着你们这些看脸的狂蜂浪蝶!” “说正经的,听说这事跟那起劫机案有关?” 护士道,“是有这回事,好像是要用血做法,寻找失踪乘客。” 有人难以理解,“再厉害,顶多练个千里眼、火眼金睛什么的。连高科技设备都没法光分析血就能追寻找到血主人,要不然国内早没有拐卖人口案了。他的眼睛难不成比机器还先进?” 陆寒霜倒出袋中血,鲜血流经手指,细碎的信息随之涌入脑海,金丹期修为对神识的负荷增强许多,约莫能辨出大概方位,只是距离遥远,没法得到准确信息。 垂眸片刻,陆寒霜抬手罩住盛血的容器。 常安坚信眼睛是心灵窗户,喜欢藉此判断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他站在陆寒霜身后,望着青年鼻梁到下巴的弧线,始终没机会接触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良久,他放弃从那张一成不变的面容上寻找突破点,目光落在青年悬空的掌心。 作为半个书呆子,常年沉浸书海枯燥的学习中,他对玄而又玄的道学修仙一直是种朦胧模糊的概念,不过他有个优点,求同存异,善于包容陌生事物。 容器里的血液开始咕嘟咕嘟翻滚。 “滋……滋……滋……”伴随细微声响,缕缕蒸汽自陆寒霜掌下冒出,旁观的领导与常安这时还不算太惊异,网上不是常有人用意念掰弯个铁勺,烧个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冷静没维持三秒,众人只见容器中的血量不断减少,血液开始浓缩凝固,由毫无形状的液态雕塑成型,陆寒霜手掌遮掩容器上方,又有源源涌出的蒸汽阻隔视线,众人看不清楚心中浮出各种猜测时,耳边传来扑扇翅膀的声音。 有人望向窗外,没见有飞鸟经过。 再转回头,就见陆寒霜收了手。 容器里的原本的血液展露尊容,一只血红的鹤鸟扑扇着翅膀昂着脖子呆在里面,转着小脑袋张望几人。 门外医护瞪圆眼睛,“我勒个去!我只见人折纸鹤,还没见把花样玩到血鹤上的。” 陆寒霜转头盯着常安。 “手伸出来。” 常安傻愣愣听话,陆寒霜拂过他的指尖,噌!划出一道血口。常安傻眼,“这是干嘛?” “血滴到鹤鸟脑袋上。” 常安老实照做。血珠浇到血鹤头上,没有滑落,而是一点点渗进去,鹤鸟仿佛被雨浇湿一般摇头晃脑一阵,翅膀一扇,飞到常安掌心。 “可以了。” 常安愣愣追问,“……然后呢?” “血鹤会带你寻到被绑架的乘客。” 常安闻言再次愣住!是说——他一个文化人,就被陆寒霜不问意见打发给部队带路了? “这——”常安张了张嘴,不等他发表意见,陆寒霜便带着徒弟,在医院领导的热情包围下被送出医院,无情离开。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99 此时还默默无名的政法大学小研究生被华丽丽无视了。 无人岛没法直达,陆寒霜与萧衍在临近国家落地,又转轮船到附近渔民居住的海岛,租借船过海。 …… 海上风浪大起,一艘小船载着一支华夏军人秘密渡海。 虽然是争分夺秒的救援行动,船上的气氛却并不压抑,猴子时不时就要跑到常安面前撩拨那只带路血鹤,“它是不是暗恋你啊,飞一段距离就老回头望望你?” 常安低头瞄了眼指头上的创可贴,猜想可能是那滴血的缘故。 猴子油嘴滑舌,常安一个知识分子与他话不投机,两人谈了几句都各自觉得没趣。猴子又转头听队友聊起这次行动。 上面交涉不通,始终无法展开跨国军事活动,郭主席顶着压力,让尖刀秘密飘洋过海。 “……幸亏主席果断!你说这些恐怖分子劫机图什么啊?一劫走人就隐匿起来,根本不冒头!没有威胁言论,没有要赎金提要求,也没有什么示威虐待的视频传出,他们大费周章总不会是闲得蛋疼?” “是不是跟先前婆娑国高僧屡屡失踪有关……宗教报复还是邪教活动什么的?” “我怎么觉得,这些事全是从智慧植物夏感事件后冒出来的。”猴子望向前方飞舞的血鹤,“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有点悬乎。” “你的直觉要有用,当初也不会怀疑人陆掌门是骗子了!”旁边有人揭黑历史,猴子脸一黑,不说话了。 一行兵登录无人岛。 正值傍晚,落日斜阳泼洒山头,把无人踏足的静谧海岛渲染得有些诡异。 常安紧张地被人连拖带拽拉上岛,荒草漫过膝盖,丛林密布,茂树高耸直插云霄,血鹤朝森林深处飞去。 尖刀四下打量环境,握紧武器,小心翼翼跟上。 不知行了多久,他们远远瞧见树林尽头有一栋广阔的建筑。尖刀队长停下脚步,猛然拽住最前面的常安,常安诧异回眸,下一瞬,耳边血鹤“砰!”一下炸开,血花迸溅,染了常安半张脸。 尖刀队长把彻底吓懵的常安拉到身边,通知队员,“装备目镜!” 目镜视野中,一道道杀人射线显露真容,密密麻麻遍布树林尽头,围绕建筑周围拉开警戒网。 “靠!”猴子小声骂道,“谁TM这么傻X!敢把这么先进的技术卖给恐怖分子?” 尖刀队长意识到什么,“立刻撤离!” 然而,没等他们跑远,一排排散发出金属光泽的机器人迅速持枪赶来,嘴里发出冰冷的电子音,用外语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猴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 全自动智能战斗机。 雄主国最保密的军事成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队员们互相望望,都意识到这次的绑票事件没那么简单! 第49章 结界领域 密林环绕的研究所走廊里,回荡着冰冷的警报提示音, 从拐角楼梯传来“吧哒”“吧哒”的皮鞋声, 一个军装男人匆匆上楼, 推开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屋里有两个人。 一个学者打扮的鹰钩鼻老头正伏案写报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学生给老人读文件, 见有人进来停下声音。 军人走过去道,“有入侵者。” 学者头也不抬道, “抓住了?” 军人点头,“是。” “之前不是特意放出巨蟒威慑海岛周遭,怎么还会有人误闯?”学者漫不经心翻了一页稿纸, 隐隐透着对军人办事不力的埋怨。 “这次不是渔民误闯。”军人表情慎重, “我们好像暴露了!来的是一批亚裔军人,具体国籍还不清楚。” “……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学者终于抬起头, 思量片刻, 皱眉道,“你去把监控图像给我调来。” 等军人离开, 学者扣上报告, 朝旁边的学生道, “继续。” 学生捧着电子平板读道:“……根据我们采集的数据,实验体的‘功夫’分成好几个等级。这次新到的一批实验体中, 大部分都是普通传教人士, 只有少数具有真功夫, 我们根据速度、防御、攻击力等个人能力与各种装备进行了数据对比,您看——” 学生打开电子平板的动态投影, 图像中,一批被挑选出来的僧人被持枪“绑匪”驱赶到一片露天场地里,进行各种基础测试。 “我们先进行了攻击力的测试,其中有几个实验体的力气十分令人震惊,等同百吨级液压机,可以轻松碾碎钢铁,劈开巨石……” 学生点出僧人中几个点着戒疤中老年人,“这些其貌不扬的老人出身华夏,功夫级别被称为‘筑基’,是我们至今遇到杀伤力最大的一批实验体。” 华夏两字让学者微微眯起眼。学生继续道,“……我们单独对这几个实验体对比各种杀伤性武器进行测试……” 投影中“绑匪”把华夏僧人赶到另一个隔音场所,分别拿出不同威力等级的热武器朝僧人们攻击。 子弹不仅被轻易躲开,还能被定住。 为了让实验体更听话,“绑匪”会用枪顶着人质时不时威胁两下。 “实验体不仅速度快过子弹,他们这些有‘功夫’的人还能通过各种‘意念操控’阻止子弹正常发射。譬如,破坏枪械结构,让枪支炸膛,冻住弹道等等,他们脑袋里充满五花八门又匪夷所思的主意,华夏人一向这么狡猾。” 学生放大投影中的单个实验体,“接下来,我们对他们的肉体强悍度进行了测试。” 投影中,先对犹如羔羊般排列的实验体进行定点射击,记录数据。 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升级武器杀伤力,僧人们几乎被戳成血筛子,依然顽强挺立。 “他们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失血速度,并快速‘运功’自我修复。于是,我们从普通的枪弹升级到炮。画面里这一架机器人野战炮的杀伤力足以让几个实验体全部覆灭,然而,结果依然让人惊叹。” 投影中,弹片四射,硝烟弥漫,覆盖整个场地的冲击波让防爆镜头都不停震颤摇晃,待模糊的视野恢复清晰,并不是想象中断臂残肢的凄惨画面,几个实验体遍体鳞伤躺倒在地,一组白大褂上去采集数据,生命体征完好。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0 “……今天我去观察室查看了一下他们的恢复状况,治愈速度惊人,我觉得除了这次实验之外,我们是否能从他们身上切取一些生物组织,进一步研究他们身体强悍的奥秘,掌握——” “不!”学者打断他的话,“我们的任务只是进行这些人形武器与热武器的量级对比,不要做多余的事。” 察觉到学生眼中迫不及待的探索欲,学者摇了摇头道,“这次实验与我们往日进行的科研活动不同。你要明白,当一件事附带了政治色彩,我们就该学会自保。谨言慎行,多做少问,不要轻易涉足任何不在指示内的活动。” 学生眼底的火热冷却,垂下头,“……我明白了。” 学者接过电子资料,边阅读边问,“……还没有出现核武级别的人形武器吗?” 学生摇摇头,“暂时还没遇到。”好奇又问,“老师,真会有人单体力量能堪比核武器?” “我也不清楚。”学者若有所思。 自从上次岛国救援,华夏某个神秘外援用剑分水,与海斗法的威力震撼了各国救援指挥,消息传回国。雄主国立刻收集了神秘人的所有资料,从早前震灾的流言开始,到节目《异人》里呼风唤雨,再到仙隐宗的实地探查。 这个如同“超人”的全然陌生的不确定存在如果不能弄清,必然让常年与华夏明争暗斗的雄主国寝食难安。 华夏还有多少个“超人”?人型武器的实际威力有多厉害?岛国救援的那位在其中算高算低? 可惜,整个华夏对陆姓神秘人关注空前,雄主国轻易无法接触,探查了相关情况,发现一些佛教与道教的旗帜下,藏着一批修炼类似“功夫”的人,遂把实验目标投向佛教昌盛且国力薄弱的婆娑国,果然发现一些民间人形武器。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军人拿着提取的监控视频回来,当学者看见视频里的血鹤时,目光一顿,旁边学生喜道,“又有一个实验体自投罗网了吗?” …… 陆寒霜踏上无人岛,正要打开神识搜索巨蟒的方位,抬头望见远处巡查的直升机,示意萧衍把船装进储物戒,给两人各开了一个隐身术。 萧衍等在旁边,见陆寒霜闭目良久,眉头微皱,不知他用神识看到了什么?待陆寒霜睁开眼睛,没有领着他往森林里走,而是绕着海岛外围转圈。 时不时停下,在不同方位的树木枝干上用神识烙下精神烙印。萧衍默默跟随许久,看明白了一些,“……你在设结界,要覆盖整个海岛?” 陆寒霜点头。 他探查巨蟒时发现它被关押在封闭空间里,周围有许多持枪军人守卫。当他准备收回神识时,在其他房间里发现被关押的僧人,与曾搜魂时在清善识海中见到的清善双亲,顿时明白这里的猫腻。 再往下探查,驻扎的军人多不胜数,还有许多杀伤性武器。陆寒霜如果只是想取蛇和救走徒弟的父母,用隐身术再加个迷惑镜头的幻术,即可瞒天过海。但无名寺的几个僧人与他相识一场,他不可能坐视不管,而这些佛家弟子又向来慈悲为怀,肯定又要救下其他人,如此一来,便不可能悄无声息不惊动他人,不可避免要与这帮军人撞上,一旦发生冲突,以寡敌多,他怕是不能顾及到那些普通人会不会被误伤,遂要提前做好准备。 陆寒霜飞一圈无人岛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但要用神识烙印构建精神网覆盖海岛,便要耗费许多精力,等他绕岛一圈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研究所审问完入侵者。 学者听着军人回复完大概情况,问道,“你是说,这些人里没有实验体,是华夏政府派遣的军人?” 军人点头,“那些特种兵有专门的反拷问训练,我们还是从带路的一个学生身上问出的情况。华夏政府应该还不知道内情,带路学生也是跟着血鹤引到无人岛才明白目的地,不过,他们的高人既然能制作这一只血鹤,肯定也能制作第二只,我们必须尽早放走华夏人,免得再引来关注。” “……让催眠师洗掉相关记忆,把所有华夏籍的人投放在仇华情绪强烈的恐怖组织地盘里。”学者想到那几个难得的华夏实验体,十分惋惜,可华夏这个民族太难缠,实验的事一旦被挖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研究所军人们行动迅速,穿梭一间间关押房提出华夏籍的人。 单姓富商抱着自个老婆躲在人群里,见一个个同胞被带走,心里伤感又愤怒,立刻想到那些被带走的僧人再被送回来时惨不忍睹的样,当见到一个高大威猛的欧美军人直直朝他走来,挡在妻子身前,虚张声势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别过来!你们这是犯法的!” “哇!你们松手,别碰我!”单夫人吓得惊叫连连,哭着抱紧丈夫胳膊,蹬着腿挣扎,不肯离开。 军人嫌烦,几拳把单姓富商揍老实了,倒没再揍女人。单夫人抱着丈夫鼻血横流的脸,哭得更厉害,被军人拎走。 走廊里,军人像呼喝驱赶牛羊一样,催促着华夏人快走。 无论是德高望重的僧人还是财大气粗的有钱人,平日里受人敬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一个颇有气势的商人朝军人脸上喷了口吐沫,怒骂连连,被一拳打掉门牙,捂着漏风流血的嘴,安静了。 又有一个机灵的富二代穿梭走廊时试图找机会逃跑,被一枪命中脚踝,狠狠摔在地上,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身体缩了缩,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脚。 这些人不知道将面对什么?一个个路过实验室,隔着玻璃望见被切片的动物,心情压抑。 他们是佛教信徒,心中绝望时便开始念经祈祷。 单夫人嘴里也念着,泪眼婆娑紧紧跟着丈夫,一边啜泣一边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然而,她越念,心里越空虚,越念越绝望,信仰开始动摇。自打被劫持,她没少祈求佛祖,但是事情根本没有一丝好转,反而连高僧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可除了念经除了求佛,她根本不知道还能求谁?依靠谁? 日薄西山,天边红得刺眼,像血,不详。 落幕的阴影穿过窗,撒落在一行垂头驼背的华夏人身上,把他们绝望的五官映得更加灰暗。 一个似近似远的声音穿过狭长走道,伴着些微回声响起。 “你们要把他们带去哪儿?” 一个军人打量一圈埋头走路的华夏人,没猜出说话的是哪个,挠挠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打头的军人身前几米远处,一扇窗户的玻璃“砰”一下炸裂,碎了满地。方才没有引起重视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冷冷。 “说了,再走。” 军人们立刻举起激光枪对准窗口,就见一个人从二楼窗外“飘”了进来,落在空旷的走廊前方,余晖泼洒,像半身浴血,当他转过头来,人群中有富商隐约猜出来人身份,“……仙隐宗……陆掌门?” 单姓富商与夫人闻声齐齐抬头,望着辨不清面容的戴帽青年……这就是他们儿子给自己找得师父? “你是谁?!”打头的军人抬枪瞄准陆寒霜。 一群华夏人心都跟着揪起,陆寒霜却没理会军人,目光滑过人群,见单善父亲鼻子流血,母亲哭得梨花带雨,目光凉了几度。 几个军人握枪的手一颤。 陆寒霜走向军人。 “别过来!”打头的军人想开枪,可手底下不论怎么用力,枪支都纹丝不动,还以为枪支出故障,赶忙查看枪口。 陆寒霜目光滑过枪口。 “砰!”一下强光乍现,射穿了那名军人的眼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捂着眼睛疼得倒在地上打滚。 诡异的状况让其他军人纷纷后退,集体抬枪射击,情况照旧让人胆颤,手里的热武器齐齐哑火,根本没有反应。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1 一个军人冲过去出拳袭击,陆寒霜一步错开,快得让人眼花,动态视力都来不及捕捉到人影,军人背后被一阵风轻轻一推,从二楼碎了玻璃的窗户翻了下去。 一群华夏人认识到热武器失效,开始反抗逃跑。军人们意识到又来一个“人形武器”,神鬼莫测的能力难以应付,放下枪镇压、抓捕逃窜的华夏人。其中一个军人故技重施,从人群中随机抓起一个人质,朝走来的陆寒霜威胁道: “你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陆寒霜目光掠过煞白着脸挣扎的人质,微扯唇角,军人还不懂他的意思,下一瞬,他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拖拽,后颈撞上一只冰凉的手掌,被捏住颈侧动脉。 一个声音响在耳畔,“我听不懂你的话,不过你可以试试,我们谁下手更快?” 军人浑身一僵,虽然同样不懂汉语,但陆寒霜语气里的满满威胁之意完全传达给他。 恰在这时,萧衍从窗户跳进来,走向陆寒霜,“关押的人已经全部放出来了,我告诉他们所有热武器都已失效,让他们放心反抗。” 陆寒霜点头。 他制造了一个结界覆盖全岛,把这里变成他的精神领域,在强大神识的支撑下,所有死物都在他的掌控中。 陆寒霜把手里的军人扔给萧衍,“这里交给你了。” 人群中,单姓夫妇注视戴帽青年潇洒离去,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自家儿子转投道教并非胡闹,这个陆掌门远远超乎他们想象,信仰动摇的单夫人此时都有点想跟着儿子一起叛变。 第50章 全民寻仙 二楼一间房间里,华夏特种兵被绑在座椅里, 催眠师正给他们消除记忆, 可惜这些兵心智过于强大, 催眠接连失败。催眠师不停抹掉冷汗,身侧旁观的学者皱起眉, 踱步过去,“蠢——” 话音被重重撞开的房门打断, 一个军人闯进来道: “教授,不好了!入侵者太强大,底下发生暴动, 所有武器都失灵了!监控显示入侵者正朝这边走来, 怎么办?!” “急什么?”学者从紧张的催眠师身上收回目光,转头道, “先派人阻拦他拖延时间, 再把S101b仓的实验体放出来。” 老人说完,背着手朝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大大小小的屏幕里, 关押房、治疗室、实验场全都一团乱象, 武器失效让军人们不得不亲身肉搏, 面对普通人还好办,面对有功夫的人就有点不够看了。老人眉头紧皱掠过一张张屏幕, 滑进S101b仓库。 电视墙上播放着丛林冒险电影, 一条青蟒睁着乌溜溜的竖瞳盯紧屏幕, 粗壮尾巴卷着一颗室内树的粗枝,倒吊着, 摇摇晃晃甩着身子荡向另一棵树,模仿电视里的人猿。 军人打开仓库门,青蟒不怕生不紧张不惊慌也不暴躁,盯着屏幕不予理会。 军人走到青蟒身旁,认真说了一堆话,青蟒仿佛能听懂般,晃悠尾巴的频率越来越少,终于从电视墙上移开目光,不情不愿滑下树,跟着军人离开,滑出仓库时张开血盆大口,吐着蛇信呲着毒牙,像是要给害他不能好好看电影的捣蛋鬼好看! 老人眉头微微舒展,露出笑意,仿佛见到亲爱的小宝贝。 上面派人去华夏打探情况时,带回了一些神秘区域的野生动物,青蛇原本是最不起眼的,指头粗细,十几公分长。可当其他实验体大量死亡时,小青蛇完美融合药性,一日一变飞速成长,短短半个月,已经催肥五百磅,长至九百公分,智商也如一周长一岁,十分骇人。 他研究华夏神秘学,这种情况似乎被叫做:成精。 如果能大批量复制,控制、驱使,老人微微眯眼,沉浸在畅想里…… 走廊里。 层出不穷的军人阻碍陆寒霜的路,虽然武力不值一提,但数量多得让人烦心。 陆寒霜皱眉,维持结界需要耗费不少精神力,一心二用驱使法术,还是有些负担,没法一下子彻底解决这些恼人的军人。 他一甩袖,刮起风卷着走廊上的军人通通抛向窗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刚响起又戛然而止,底下传来啪啪啪抽打声,掉下去的军人一个个又弹起来,穿过窗户落回走廊。 陆寒霜竖掌一推,摔得七荤八素失重作呕的军人们还没缓过劲,一个个又被风排一撞,狠狠镶进墙里。 陆寒霜走到窗边,底下给他添乱的青蟒微微支起九米长的身子,霎那高到二楼,它滴溜溜的黑眼睛一扫,寻到“寻衅滋事”的青年,一个渺小的两脚动物,它微露嫌弃,张开大嘴就要吞下青年的小脑袋。 陆寒霜灵活躲开。 轻视他的青蟒有些不悦,小坏蛋跑得挺快!它把头伸进窗户,追着陆寒霜撕咬。可这两脚动物远没有其他家伙好对付,身影快如闪电,晃得青蟒眼花头晕不说,还时不时吹阵风刮得它腮帮子疼。 又一阵利风袭来,咔嚓!吹掉它一颗毒牙,这下可惹怒了青蟒。 咆哮着喷出一簇浓墨色的雾,沾染黑雾的墙体地板像被腐蚀了般,开始融化。 走廊上让出打斗空间,方才被陆寒霜压着打的军人们皆松了口气,躲到远处张望,见戴帽青年擦到毒雾的皮肤顷刻溃烂,脸上露出快意。 “终于有人能治住他了!‘青’可是这些人形武器的克星,先前的实验体没有一个能在青面前耍威风!” “不知道这毒雾是什么滋味!以前被喷到的实验体全都惨叫连连,痛不欲生,连修复身体的‘功法’都不能用了。” 有人正幸灾乐祸“可怜”陆寒霜,下一秒,现实完全超出预料。 戴帽青年还没发出痛呼,身为攻击方的青蟒反而像被毒雾泼中,浑身颤抖歪倒在地,昂着脖子“嘶嘶”痛叫。 声大如雷,震得人耳鸣! 军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跑到窗口往下张望,以为自己错过了青年攻击青蟒的瞬间,然而,青蟒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口,却像犯了羊癫疯般抽搐个不停,甩着尾巴震得地面摇晃、尘土飞扬。 陆寒霜忍下胳膊蚀到骨缝的隐隐作痛,心情不愉。为了找个活血库,他一直没下狠手弄死青蟒,反让青蟒洋洋得意,不小心中了招。他颦眉走到窗边,俯视底下疼得打滚的青蟒。 略一思索,陆寒霜用神识由头到尾细细端详,明白了这只青蟒的来历。 竟是他渡劫时受了恩惠的林间动物,不知怎么机缘巧合来了这里,飞速进化开灵,因为灵气充沛成了精。 妖兽攻击力向来高于人修,更何况青蟒还开发出天赋毒雾,不过小小初阶妖兽,就能有让筑基以下修士吃亏的本事,若是筑基修士缺少实战,对它毫无防范,怕是也有所不敌。 青蟒不明白怎么攻击两脚动物,它自己却痛得死去活来,满心愤怒都迁到青年身上,一定是他捣鬼! 皮糙肉厚的青蟒疼过劲头,腾起身子气势汹汹朝青年扑去。 原本不停躲闪的狡诈小人竟然从窗户跳下来,直直朝它的血盆大口里落,青蟒小圆眼直了,颇有些傻愣愣。 一个军人爆出倒嘘,嘲笑青年已经头脑发昏蠢到自个跳入蛇口送死了!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2 然而,接下来青年既没有一截两段,也没有被青蟒囫囵吞下,反而是青蟒牙齿碰上青年皮肤,便骤然崩断,卡住青年的脖子,没有咬死青年,反而像有一张无形大掌勒住它颈椎骨上最脆弱的三寸,难受欲死。 怪!怪!怪!太古怪了! 青年躺在青蟒口中,抬眸,对上青蟒惊恐至极的竖瞳,唇稍微扬,与此同时,青蟒脑中响起一句话: “既受我福荫,再恩将仇报,你可知,这因果受不受得起?” 青蟒在华夏时还没开灵,记忆懵懂,自生出灵智接触的都是讲外语的研究员,听不懂中文,然而陆寒霜用神识沟通,意思便毫无阻碍传达给了青蟒。 远在监控室里,学者没等到人蟒大战,现实兜头浇来一盆冷水。青蟒三番两次出现异常,“咳、咳、咳”吐出嘴里的入侵者,趴伏在地,一副乖顺臣服样。 入侵者踩着青蟒身子回到二楼,青蟒头一转,朝军人们张开蛇嘴,临阵叛变让军人们脸色大变! 先前还满脸慈爱看着自家宝贝的老学者一拍桌子,怒骂道,“果然是养不熟的冷血动物!” “那现在怎么办?”驻守研究所的军官问道。 学者打开通讯环匆匆安排学生们整理数据资料,道,“大势已去,显然我们不是他与青蟒的对手,先让军人们拖延时间,我们要在他们掌控局势前,消灭证据!全体撤离!” 军官点头,让一批兵前去拦截,再让另一批兵消除所有会暴露雄主国的痕迹,摧毁失效的布防系统,清除监控录像,把先进武器通通归仓带走。 走廊里。 不断有军人涌到陆寒霜面前。萧衍带着富商们赶来应援,陆寒霜察觉到形势不对,从人群中抽身,军人们死缠烂打想绊住陆寒霜,被青蟒一尾巴横扫拦截大片。 陆寒霜留下青蟒助阵,刚用神识探查,便听到楼顶直升机嗡嗡嗡飞走的声音。 他一把扣住萧衍手腕把人拖出来。 萧衍微愣,出神之际被旁边的军人狠狠砸中腹部,陆寒霜皱眉,弹指送风拂开偷袭的军人。 这大徒弟不知是不是瘫痪留下心理阴影,不适应与人接触,每每肌肤接触总出问题。陆寒霜没时间也没心开导,拂过萧衍拇指上的储物戒指,取出铁剑,扔出窗外,纵身一跃跳到剑上,朝空中追去。 直升机驶离研究所,朝着蓝天大海飞去。 学生们见出了海岛,松了口气,庆幸的表情瞄到身旁脸色不太好的学者立刻又克制下来,生怕撩到虎须。 老人紧抿着唇,鹰钩鼻皱出几条鼻纹。一个学生小心翼翼道,“老师,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要怎么跟上面交代?” 老人摇头,“……只要他们抓不到人找不到证据,空口无凭,上面便可以把事情压下去,不会拿我们怎么样……至于其他损失,这次的实验成果完全可以将功抵过。” 还担心会被当替罪羊弄出去顶罪的学生放下阴谋论,面上忧虑渐散,如雨过初晴。 毕竟是年轻人,很快恢复过来,开始有心情闲聊,望见海岛被越抛越远,心情越晴朗,甚至有女学生翻出零食分享给师兄师姐,吃东西压惊,一个学生接过饮料正往嘴里灌,整个直升机似乎遭遇气流,猛然一晃,学生饮料喷出,祸及周围一圈同伴。 他赶忙擦嘴连连道歉,飞机再次被撞,他被口水噎住呛得直咳。 学生们纷纷探头张望窗外,立刻瞪圆眼睛,目露骇然! 只见,远远飞来一个戴帽青年,踩着剑,悬在万里高空,微微抬手,又一股旋风从他掌心送来,卷住直升机。 只听“咔嘣!”一声,直升机旋翼桨叶被摧折断裂。机内众人内心喊着“糟糕”的同时,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连断裂…… 随着风力大作,风声呼啸,直升机受创程度不断加剧,最终不堪承受,轰然向海面坠落! 学生们从机体裂开的地方被抛出,惊叫声直冲云霄! 陆寒霜五指微拢,装着各种证据的资料漂浮着飞到他掌心。 他垂眸俯望,待脚下的那些人将要砸进海里时,才出了手。 学生们狠狠体验了一把高空坠落脸贴海面的惊魂,身体没有悬浮太久,就被一个个送上飘浮海面的飞机残片上。 悠悠荡荡,举目无依。 仰头张望,高空上青年已经踏剑离去,留下他们一伙人犹如浮萍,在广阔大海上随波逐流。 …… 海岛的事花了一夜才处理完,事情跨过时差,传回华夏,正临近晚饭时间。 一向颇有涵养的郭主席气得拍桌怒骂,震碎好几个杯子才平复情绪,明白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开打,立刻开会商讨。 酝酿一夜,翌日醒来,全世界网友发现变天了! 雄主国实验内|幕震惊世人,在推波助澜下,光速传播开来,闻名全球。 然而,华夏还没向雄主国讨说法,早在得知海岛失控时,雄主国便连夜整理出危机应对策略。 前脚还有无数正义人士讨伐惨无人道的雄主国,后脚,老学者的妻儿集体告发老人叛国罪,揭发他与人合谋进行违法研究,因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向母国泼脏水。 郭主席明白,到这一步,两方已穷图匕现。雄主国咬死不认,狠下心牺牲研究人员平息众怒,与雄主国有关的痕迹已被抹去。他手里只握着研究资料,扣押的研究员成了鸡肋! 华夏吃下一个暗亏,转头公布了涅槃计划专门小组整理出的关于融合的部分资料,再次不声不响砸下一个闷雷。 称,将于不不久后,邀请各国共同商讨应对“世界灾变”的危机。至于位面融合真相,联手抵御外敌一事,只是合理推断,证据还不确凿,便没有露出一点风声。 国际风云不断,国内同样荡起风波。 陆寒霜赶回仙隐宗时,赶上冬会,他留下青蟒镇山,带着弟子们赴会。位面融合的事已尽数从问今口中套出,这次圈内便摊开了摆上台面讲。 萧衍代表仙隐宗提出建议:推广整个修士圈,让修士们走入普通群众视野。 面对另一个位面高阶修士的压力,避世论溃不成军。既然早晚都有一战,还不如让世人早有准备,把科技优势利用起来,互惠互荣,共同发展。 临近年末。 仙隐宗官网更新内容:一是,《当代修士秘境篇》即将播出,二是,网页下角多了一个友链,点进去:登仙网。 底下标注着“华夏修士联盟”一行小字。 瞬间有人想起仙隐宗渡劫事件中流出的一张修士界开趴图。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3 登仙网暂时只开通“交流”与“交易”两个板块,无论是点进哪个都空荡荡的,显然,修士们还没习惯用网。 不少抱着猎奇心态的网友,登录空旷的交流间,发现挂着“人类诉求”的营业厅,门口立着一个取号机,厅内有虚拟等待席和一排排虚拟窗口。 有人领号等待,上前提问:请问,梨花小镇附近有修仙门派吗? 机器人柜员很快给出答案:隔壁省珠市灵虚道观后山紫竹林,取一片竹叶泡水洗眼,可看透迷障,前往浮灵小派。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不少网友立马下线收拾东西,驱车前往,果然所言不虚,满目惊叹,回来激动分享了参观各门各派各家的见闻。每挖出一个地盘,便要在话题榜上热闹一阵,内容神奇新鲜多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 “卧槽!修士圈颜值超标,TMD随随便便拎出一个都能秒杀大众!” 一时间,全网突然风行起开拓道圈,各门各派各家颜值扛把子收割芳心无数,在网络上划出楚河汉界分割地盘,成了国民师叔师太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每天被迷妹迷弟追着示爱,和乐融融。 常年躲藏深山的老古董宅们摸摸臊红的脸,突然发现人群恐惧症不药而愈,人类社会也不是这么可怕嘛。 夕霞峰,某风景秀丽的小门派。 “嘀嘀嘀……” 被网上喻为“最美落霞”的时间到了,门派发放的福利手机提示音唱响一片,四面八方的弟子们,齐齐望向此时此点门派风景最美的,某棵高耸入云的古树,脚下一动。 某大师兄定住准备起跑的六师弟,长腿一扫绊倒正在狂奔的五师弟,拽住树下刚刚起跳的二师弟的裤腿,蹬上跳高几丈的三师弟的肩,踩着攀上树冠的四师弟的头,借力一跃,飘然落在树顶。 行七的小师弟才站稳了凹着造型,便被骤然出现同门大师兄撞下树枝,还来不及反抗,一个石化术砸下来武力制服! 七师弟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踩树临风,长发飞舞,白衣飘飘,“咔嚓”自拍,再不忘十分心机地记录下他跌落的惨样。 大师兄把两张图一并上传社交号。 没过一分钟,便刷出一片网友留言,一堆的“脑公你今天帅出了新高度”“仙气十足”“嗷嗷嗷求嫁”等日常追捧示爱中,翻出了一条:“昨天还觉得小七很有潜力,如今一看,果然大师兄才是我夕霞峰扛把子,这风度这气质,根本不是毛毛躁躁的小屁孩能比的。” 师兄翻了翻不断上涨的粉丝数,跑到几个师弟社交号下一一巡视,发现前几天隐隐有赶超他的苗头的七师弟粉丝狂掉,嘴角含笑,飘然落地,朝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同门师弟们抱拳,彬彬有礼道,“承让了。” 第51章 离开华夏 仙隐宗,一片银装素裹。 萧衍等在落雪院前, 望着不远处正从青蟒那取血回来的陆寒霜。 寒风袭来, 卷起男人鬓角的白发, 滑过侧脸清冷的棱角,飘扬空中。与发色融为一体的纷扬大雪, 几乎要将人吞没,然而晶莹雪花还没落满肩头, 便于周身一寸化作袅袅蒸气,衬得那个不近人情的男人,越发高不可攀。 “你来了。”陆寒霜抬眸, 滑过萧衍被落雪浸湿的衣物, 也不知他等了多久? 打萧衍身旁进院,陆寒霜淡淡道, “进来说。” 萧衍抬步转身, 前方刮来一阵热风,吹得他站不稳。诧异抬头, 陆寒霜已经走远。 他摸摸衣襟, 湿气被热风烘干。 萧衍快步跟上, 眼前是陆寒霜随身姿摆动的长发,原本该是在光下银光流转, 此时却因天色暗淡显得有些晦暗。 他抬眸望天, 层层叠叠的云朵遮挡太阳, 那种阴晦几乎要投射进他心里。 自从冬会回来,陆寒霜不是整日泡在洞府闭关修炼, 就是来往青蟒的居所炼制精血,这种含有目的的忙碌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进了房。 陆寒霜没有上竹榻,而是盘腿坐在蒲团上,萧衍目光闪了闪,垂下眼,说起近日宗门事务。 “……为了让《寻仙》主脑来登仙网工作,我与游戏公司以合作为筹码进行交涉。游戏公司一直想孵化寻仙的IP,做一些主题项目,却因为缺少可操作性与带入性而搁浅。我们的出现对他们是个良机,对我们道圈推广也有益无害,首先,我们创办了一个会员机制,以类似游戏里‘金团’的模式,让修士带领有钱人体验特殊冒险活动,只等上面会谈结束,世界灾变广为人知就可以启动,到时,以不仅限于救灾抢险为‘副本内容’,相信很多年轻多金的玩家都想实现一次英雄梦,对于宣传修士的正面形象也很有利……” 陆寒霜听得漫不经心,等萧衍说完,只抬抬眼,一句,“你看着办。”然后合眼,颇有些送客意味。 萧衍脚下没动,紧紧盯着打坐的陆寒霜,“你打算拿问今怎么办?” 陆寒霜睁开眼,“你想说什么?” 萧衍目光与他对上,有些逼迫意味,让陆寒霜莫名,他刚皱起眉,便听萧衍又道,“……他对你的态度很特别,你对他也很有意见。” 陆寒霜目光滑过萧衍,淡淡收回,重新闭上,“下去吧。” 想起萧衍别扭的性格,又道,“问今如何,要先看那些修士怎么做,不是你操心的事。” “不。”萧衍瞥了眼通讯环上的时间,道,“大概再过两天,问今就会被送到凌霄山。” 陆寒霜再次睁眼,眸中已有些不豫之色。 “你很能干。” 显然,萧衍只是代表仙隐宗帮助整个道圈融入社会,就拿到了话语权。 这不难想象,经历“普天同庆”一事,道圈得到恩惠者众多,萧衍借着这层群众缘进入决策层不难。大多修士与时代脱节,自然是萧衍怎么说,他们怎么听,或许得到萧衍的耐心解答引导,还会产生感激与信服。 唯一涉足社会的元真派,三位真人中有两位对凌峰心存愧疚,底气不足。 元麓清醒后多次向凌峰忏悔请求赎罪,鸣海在母亲的催促下也别别扭扭心不甘情不愿地与凌峰化干戈为玉帛,再加上掌门元青经历杀阵一事,十分敬佩陆寒霜,如此,肯定对仙隐宗多有礼让,道圈第一派的态度自然会引领圈内风向,萧衍想借此达成什么目的太容易了。 陆寒霜能明白此中关节,更能明白萧衍的深意。 “……你可知,我平生除了讨厌背叛,第二讨厌什么?” 萧衍沉默。 陆寒霜目光如刀,滑过大徒弟的脸。 “第二,便是有人窥探我的心思。”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4 萧衍抿紧唇瓣。陆寒霜最近的行动实在让他有些心慌,左思右想,发现陆寒霜的种种异样举动是从与问今私谈过才有,问今不肯透露分毫,他没了办法,才有此一举。 “我……” 萧衍不知怎样解释,陆寒霜收回犀利的目光,冷冷点评,“多此一举。” 说罢,萧衍还来不及反驳,迎面便有狂风扑来,吹得他连连倒退被送出门外,两扇木门“哐!”一下合紧。 萧衍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明白陆寒霜的态度。 两日后,问今被送上山,还没与陆寒霜见上面,便迎来一伙警察。小小凡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知道陆寒霜打算把他的处置权交给国家律法,他便没有反抗。 山脚下,萧衍目送问今戴上手铐,道,“师父说,他虽然不会给你收尸,但是会记得来收你的魂。” 问今望了眼凌霄山的皑皑白雪,苍茫中静静挺立的正殿建筑,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大概,他的存在根本不会在那人心中留下一点涟漪。问今神色落寞透着寂寥,想到魂归陆寒霜之手,又有些死而无憾,修行之人,对皮囊并不太看重。 坐上警车,问今瞥了眼静默伫立的黑衣男人,微扬嘴角,颇有些冷嘲热讽。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衍抬眸,“你指什么?” “你对陆寒霜用错了心思。”问今道,“不论你想干什么都是空想,与其费尽心机还一场空,不如早早放开。” 萧衍脸色晦暗,黑洞洞的眼睛亦流露几抹压抑之色,“多谢关心。” 萧衍其实不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但他没想明白前,已经下意识做了许多,这让他自己都有些不解,好像自从遇到陆寒霜,他就总有种难以琢磨的情绪蠢蠢欲动,让他想到了道修里最常讲的一个词:劫数。 他心底隐隐是有些抗拒的,但实际举动总是背道而驰…… 警察明白萧衍的身份,见两人有话没有催促,偷偷刷着聊天群文字直播逮捕修士聊得火热。 问今道,“虽然我很讨厌你,但出于同病相怜,好心奉劝你一句——以我对陆寒霜的了解,你不巧正是最不得他喜欢的类型,除非回炉重造,否则,你没有一丝得偿所愿的可能。” “我没什么所愿。”萧衍眉峰不动,脸色未变。 问今转头让警察开车。 他以为两人的对话已经到此为止了,车子启动之际,窗外再次传来萧衍的声音,辨不出情绪,只是隐约透着一种克制。 “……他这种性子,大概根本没人能得到他的青睐。” 问今突然收起嘴角的讽意,望着萧衍的目光有几分可怜,“并非没有,是他还没遇到。” 萧衍猛然抬眼,“谁?” 问今怜悯之色更甚,“……从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中,如果还有人能得到陆寒霜的青睐,兴许会是兮渊。不过,你应该不会明白。” 问今终止了谈话,警车缓缓驶离,他透过窗,望着挺直脊背孤零零站在雪地里的黑衣男人,越发觉得他有些可怜。 明知不可行,还想撞一撞南墙的人。 又可怜,又蠢。 灾变会谈筹备得如火如荼时,郭主席接到修士服法的消息。 沉思良久。 自从修士圈公开进入群众视野,年轻一辈被颜值迷惑,修士相关内容天天霸屏网络,狂热态度如热气球膨胀,让两方行为都有些失常。 这让郭主席想起历史上气功热横行霸世,这时候恰需要一针镇定剂,冷却一下热度。 挥挥手,让人适度宣扬此事。 修士问今作恶的事情一出,网络上卷起轩然大波。 无数头昏脑热盲目追捧修士的网民稍稍冷静,认清不论是在哪个圈子,盛光之下必有阴影,让人充满妄想的修士圈不仅有长生大道,同样暗藏杀机。 郭主席满意看着“捧仙热”降温,思量着确立一部专门规划修士行为准则的新法,底下传来另一个消息: 涅槃小组资料泄露,一个深度潜伏从小接受雄主国教育的华裔间谍身份暴露。 郭主席明白必然有下一步动作。 果然,举办会谈前一日,雄主国免费公布了原本华夏用来当作筹码的资料,赢得一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叫好。 两国之外的网友们煽完风点完火,下了线摸摸秃顶的脑袋,明白国际三足鼎立互相牵制的稳定局面开始摇摇欲坠,亚欧两雄杠上了! 前期准备的资料作废,华夏在这次首脑会谈上,仓促公布了准备并不充分的“位面融合”之事,还没摆出外星居民的危机,光听了前半段,就遭到不少质疑。 对于灾变一事,有许多蛛丝马迹让人得到认同,然而,专家们还没找到根源,华夏就给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推论。 前来观戏的雄主国代表团更是冷嘲:太匪夷所思。至于内心里信不信,大家不看不出来,但雄主国面上,用居高临下充满优越感的姿态,表示华夏小题大做,耸人听闻。 华夏组织的会谈前期一个闷雷下去便没了响声,遭受全球网民奚落,在众人纷纷讨论灾变迹象,并扩散思维进行各种天马行空的推测时,雄主国并没有安静如鸡,“民间”开始出现一些别有深意的声音。 譬如: “这次华夏会谈与雄主国先前公布的资料有点异曲同工。” 当然,雄主国完全是真材实料,有理有据。而华夏根本是停留在YY妄想这种贻笑大方的程度,没有可比性。 吃瓜群众不知原资料出自哪方,受到流言影响,纷纷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某前科累累的山寨大国,并称:毫不意外,这很华夏! 郭主席自会谈结束,心情一直很糟糕。尤其听说雄主国动作不断,刚冒用华夏成果营造自己大公无私的形象,转头又呼吁各国应对世界灾变,主动组织相关会谈,一副领头人模样,更让他勃然大怒。 虽然郭主席摸了把脸,面对镜头又是一副老干部胸有成竹的样子。 从新闻发布会下来,他脸色一沉,匆匆赶往凌霄山,拜见闭关不出的陆寒霜。 两人都明白,雄主国探索灾变根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扭转形象,必须在这期间得到更加确凿有力的资料。 陆寒霜结束与郭主席的会谈,便赶往监狱,见了问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5 隔着玻璃挡板,问今的神色有些愉悦,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陆寒霜的冷漠。 陆寒霜坐在椅子上,眉眼仿佛结满寒霜。问今便没再废话,把陆寒霜想知道的内容通通倒出: “……我随白禹隐居神殿,并不了解各地俗情。有一本全能全知的书,名曰:天地,是一套自动书写并完善内容的天地至宝。《天地书》共有三册,上中两册一个讲河川地理,一个讲万物生灵,拿到这两本书,可以轻易洞悉融合顺序与具体内容,明白哪里即将会出现哪些东西。” 陆寒霜,“书在哪儿?” 问今,“《天地书》原本是供奉在禁区,不过两生镜一事后,就不清楚了。” 陆寒霜点头,没再多问,直接转身离开。 问今目送他的背影,竟苦中生乐,低笑出声……这过河拆桥的样子,生动到让他觉得可爱。 陆寒霜回到凌霄山,一心闭关冲击元婴,每次进阶间隙出来炼血,蟒蛇数量不足,他只逮着一条取血,花费许久才炼制出足量能使用雌镜的精血。悠悠五载,陆寒霜以超快的进阶速度登顶元婴,震惊道圈。 五年间尘世变化很大,当初追着他喊男神的小姑娘小伙子,结婚的结婚,当爹妈的当爹妈。 郭主席正准备交班给常安,当年的青葱学生变得成熟稳重。 龙虎军区司令员由宋变苏,宋展飞还下山参加了苏长明的晋升仪式。 植物融合期也从初期迈向中期,植物的危险性渐渐提升,随着灾变危机增加,单家与仙隐宗合作开发了凌霄峰山脚下的村落,铺展开一片别墅区,专供上流人士寻求庇护。 陆寒霜了出关,萧衍在旁边叙述几年间的琐碎情况,提到国际形式,“……雄主国渐渐摸清融合辐射的区域规律,威信与日俱增。 ” “我知道了。”陆寒霜直接走向落雪院。 萧衍一路跟随,见陆寒霜进屋,没听到让他进去,便站在门外。 陆寒霜关门前,望着萧衍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萧衍心中早有预料,垂眸盯着鞋尖,“……多久?” “不会太久。”陆寒霜此一行只是取书,还不打算找上白禹算账,不会花费多少功夫,这样想着,便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嘱咐的了。 萧衍点头,陆寒霜便合起门。 萧衍在门完全闭合前,终于抬起眼,道,“……你不在的时间,我会守好门派,不会随便让人进出落雪院。” 门缝里,陆寒霜最后看到的是男人黑洞洞的眼睛,辨不出情绪,也没在他心间吹起波澜。 陆寒霜从箱子里取出雌镜,用毛笔沾着青蟒精血在镜面上勾画许久,搁下笔,盘腿坐于蒲团上,抱镜在怀,运功。 只见镜面光芒大作,映得陆寒霜的脸越发不真切。 一只透明的小小元婴从陆寒霜腹部爬出,钻入亮着白光的雌镜,消失不见。 寂静房中,只余一个空空的驱壳,闭目静坐。 一动不动。 良久。 第52章 上仙非仙 碧空朗朗,清晨薄光洒满峰头, 却照不进青峦叠嶂间经久不散的山雾, 深处幽谷遮在一片朦胧下, 静如死寂。 骤然—— 谷中响起一个男人的惊叫,震飞林鸟。 遥遥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一人一轿循着踪迹飞来。 山谷林荫处, 荒草丛生,惊魂未定的山野猎户狼狈跌坐, 率先落下的中年人样貌的道士拨开染血的草叶,露出压折一片草被上那个惨不忍睹恍若死尸的女人,端详许久, 朝旁边幽幽落下的青色轿子道, “是她。” 猎户回过神来,语无伦次道, “……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杀她……不是,与我无关, 我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我知。”轿中传来悠然男声, 声色郎朗如晨光照入猎户心中, 晒得那点阴霾与恐慌尽数蒸发。 竹帘微露一角,一个瓷瓶抛出, 落入猎户怀中, 轿中人又道, “拿着压压惊,且下山去吧。” 猎户目光落于简朴的青轿上, 这才发现轿身刻着逍遥派徽记,牛眼圆瞪,“您、您、您是——” 探查伤口的道士点了几下女人身上的关穴,闻声瞪了他一点下山吧,要是不想招惹麻烦,就忘记谷中看到的一切,不管是这个女人还是我们俩都最好只字不提。不然,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猎户浑身一个冷颤,捂住嘴猛点头,最后望了眼轿中始终不肯露面的男人,遗憾着,连滚带爬离开。 等外人走了,青轿上的竹帘才徐徐卷起,缓缓露出帘后那一张可与日月争辉的俊容。 草中奄奄一息的女人刚睁开眼睛,朦胧视野中望见轿中乌发男子目光投来,眸中光彩一亮,想起身却反而牵动伤口,喘息一重,疼得脸色扭曲。 她一手遮面,似是不想让男子看到她的丑态,苦笑道,“……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已无悔。”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虚弱至极。 “你看看你,又是何苦来哉?”中年道士见当初貌惊华峰的娉婷女修现如今似槁枯老人,语露惋惜。 女修耳中眼中已容不下别人,痴痴望着轿中男子,仿佛又忆起当日逍遥台一见,男子素面乌发,临风奏一曲绝响,引得云蒸霞蔚中万鸟群来,流连不散,有雏凤落于男子肩头,叼着男子鬓发,男人岿然不动,恍如融入山峦叠嶂中亘古矗立,悠然风姿不知迷煞多少前来贺喜的女修。 中年道士滑过痴迷不悟的女修,摇头啧啧两声,他这师叔还真是罪过啊罪过,小声低语,“……一见兮渊终生误啊。” 可怜可叹,多少女修误入情网,落了凄凉下场,也不怪他小师叔越发不喜露脸了。 “……雄镜我已寻到,可惜未见你丢失的元婴。” 兮渊唇瓣微启,女修见他眼中的不赞同之色,心中一激恢复几分生气,回光返照,抢先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你不必愧疚,是我心甘情愿帮你。自你被那帮恶人暗算,一个元婴随着两生镜丢失,大限将至,我怎忍心眼睁睁看你陨落……可惜,我只寻到其中一面,未见元婴,不过你可少为一物奔波,也好。” 不等两人发表意见,女修再道,“……我先前孤身引开追兵,让我儿带着雌镜逃走……”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6 面对心爱之人提起亲子,女修有几分难堪,尤其这个儿子还是为了接近持镜人博取信任才忍着厌恶反感生下,语中不经意露出一丝冷漠,“……便是在先前路过的破庙里,我让他打扮成乞丐模样混入一群流浪汉中,穿着一身藕粉色裙装……年约……七……岁……” 话没利索多久,女修生气渐散,死气爬上脸庞。 一双如碧水秋波的美目仍牢牢锁住轿中男子。 可命不容情,终究不甘不愿合上眼。 兮渊轻叹,“是我的因。” “唉唉唉,我说师叔,你怎么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又不是你让她去寻镜寻婴,明明是她贪慕男色才惹出事端,还让咱们寻找一事多生波折,如此染上祸事也是她的果,与你何干?再说,听她把祸镜托给年幼亲子,语气冷漠,我倒是不再同情她。这些女人啊,一碰上感情就变坏了,不认姐妹,抛夫弃子,啧啧。” “死者为大,莫再多言。”兮渊给师侄送去一个眼神,止住他的满腹牢骚。 “……终究害了她。”兮渊手掌一扬,女修的尸体洁净一新,恢复往日容光。 师侄又啧啧两声。 竹帘再次徐徐落下,遮住迷惑世人的容颜。 兮渊扶起置于身旁的古琴,搁在腿上,指尖掠过,奏响一曲送别音。 声拂竹帘,古琴听涛,此时丝毫不见曾经杀人无形的锋芒,悠悠琴声藏着万千旖旎。 风解缠绵,声传百里。 惊飞的林鸟慕声归巢,落满枝头草丛,呼啦啦遮盖轿顶,羽翼扑扇,叶草簌簌。 自然之声汇入琴声。 魂魄未散的女修睫毛一颤,微颦的柳眉舒展,安详而去。 师侄隔着竹帘想象着轿中师叔的样子,想来不论是垂首奏乐的专注认真,还是乌发垂落的超然俊逸,亦或骨节分明的长指纵横弦中,一举一动必然都能牵人心魂。 连他这个整日直面男色产生免疫力的,此时光凭想象都有点喉头发紧,不怪惹出那么多痴男怨女。 唉…… 他这个天上没有、地上无双的师叔,明明万事万物都视作浮云,一视同仁,偏偏这一缕悲悯世间万物的善念,“害人”不浅啊…… …… 青峦间的破庙里。 一个七岁孩童自干草堆中睁开眼,破瓦漏下的光束照在灰扑扑的小脸上,脸的主人抬手遮目。 稚嫩的小手掌让他微微皱眉,刚想起身,浑身痛楚袭来,五脏内腑都似在抽搐,他垂眸打量自身。 一身女裙与晃眼的藕粉色让他眉间褶皱更深,掀开衣服,底下皮肤遍布青紫,另一只手无意识中仍紧紧抓着一个钱袋,袋子一口被割破,里面已经空了。 显然,这个小孩死于殴打,是为谋财。 一炷香后,陆寒霜整理好仪容,辩明小童是个男孩,阴了许久的面色稍霁。 他摸着里衣夹层中硬梆梆似是镜子的轮廓,有些讶异。 雄镜该是人人争抢的宝物,怎么会落到一个孤苦男孩身上? 可惜夺死舍没有男童记忆,不知内情。 陆寒霜系紧衣服,出了破庙,行了一段荒无人烟的山路,望见一个过路茶铺。 铺中来往过客三三两两拼桌,点着几盘野味,牛饮一口茶,高谈论阔、唾沫横飞。 陆寒霜没有贸然过去,盘腿坐在一片灌木丛后,侧耳倾听各种茶余饭后的闲闻轶事。 除了近日风波,最常进出人口的是“兮渊上仙”四字。 “……唉,我都许多许多年没见到上仙以真容行走世间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男修用惋惜的口气提起世间又少见一绝色,旁边竟无人反感倒嘘,反而一个个深以为然。 “这次逍遥会在即,也不知有没有幸能再见上仙。” 有初初涉入修仙一途的年轻新人懵懂不解,“……逍遥会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琴修门派举行的吗?兮渊上仙又是何等人物?上仙上仙是飞升了吗?怎么还会留在世间?”新人挠头,“那个,不是说已经千年没人飞升了吗?” 旁人呵呵大笑,“哎呦喂,一见这愣头青我就想起我当年的傻样。” 有人在旁解惑,“这上仙啊,早前是那帮子花痴女修叫的,后面随着兮渊上仙修为登顶,世人便以此敬称,可不是谁都敢乱叫的,也只有兮渊上仙这般神仙人物担得起这般盛名。” 旁人打趣应和,“是呢是呢,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说起获得无数人追捧的兮渊,不可避免提起他的身世来历。 “……说起兮渊上仙啊,那可真是谜一般的男子。” “自兽神寂灭,龙神归隐,天地间曾乱了一阵,兮渊恰于乱世中带着异象降生。我还能记起当时日落西山,红霞烧天,像倾盆血水洒满天幕,让人心慌。西海狂风大作,浪涛拍岸,一缕金光从天而降,落于沙滩,待海水褪去,夜幕四合,黑蒙蒙的海岸上躺着一个无名婴儿,身负蛟龙血脉,无父无母,天生天养。” 新人惊叹,这么离奇? “无数大能赶来,见兮渊紫府中的胎灵额间隐现金印,生而伴有仙格,必是一路通达无需历劫便可随着日积月累直通飞升。而恰恰是兮渊天资太过难能可贵,大能们反而不敢轻易收其为徒,生怕一不小心误人子弟,涉及因果难担。后来,还是放荡不羁的逍遥派掌门不畏他的仙命,领兮渊入道。” 叹息一声,话者又暗暗咬牙。 “兮渊天资之卓越,世间仅有,同时代多少天纵奇才的风流人物心中暗恨入骨,被兮渊那厮光芒遮掩,不敢争锋。” “哇~”新人光是听着就同情起与兮渊上仙同一辈的修士,不小心瞄见话者神色,知道这也是一个被上仙光芒遮盖,活在阴影中的小可怜。 “……兮渊一路修炼神速,当初结丹时丹田一分为二,震惊世人,后成为史上唯一一个双婴修士,刷新了古往今来种种修炼记录。自兮渊其中一个元婴失踪,不过短短百余年,在如此缺憾下他仍跨过化神境界,又一连突破炼虚、合体、大乘三境,修为登峰造极,只差一步成仙,算是整片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不远处的陆寒霜垂眸,问今潜伏华夏不过十几年,两边的时间流速原来并不同步。 “什么叫算是,明明就是。”旁边一个修士听他一口一个兮渊分明暗藏嫉妒,朝小新人笑着说道,“上仙光芒太盛,衬得世人暗淡无光,许多自命清高的男修不肯捧他为上仙,因他是音修,凭着一把杀机无限的古琴‘听涛’,尊他为‘琴帝’。” 新人仍有一丝不解,“……虽然史载兽神已逝,不是还有龙神在世,怎么世间第一人落在兮渊上仙头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7 “龙神常年隐居,你要不提,我都差点忘了他。”这人道,“论起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世人只见兮渊上仙风采绝代、品学惊世,未能有幸面见龙神的缘故。” “就真没一人见过龙神?” “龙神只带着两个侍从归隐,为了不让人打扰他老人家清净,世人大多不知龙神的归隐地,自然遍寻不着。不过自兮渊上仙早年被委任守护禁地之职,每年都会派遣弟子定期前去探望龙神可有需求,不曾间断。” 灌木阴影中的陆寒霜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抓紧掌边灌木,被利刺扎手,低头望着掌心血洞,微微出神。听那边又道,“……除了两位侍从,大概只有兮渊上仙与他的弟子有机会面见龙神真容。” 陆寒霜抬眸,嘴唇开合,无声默念“兮渊”二字。 虽然他先不打算清理门户,可不论是想接近白禹,还是想获知原本供奉在禁地的《天地书》的消息,这个听上去颇为惊艳的人物,都是唯一的切入口。 第53章 徒缘已尽 陆寒霜走神间,茶铺里的话题又绕回每十二年一届的逍遥会。 逍遥派每隔一纪, 便会下山收一次徒。新徒入门潜心修炼一季, 便会打包送进逍遥会, 届时以乐会友,俗称斗法。但凡筑基以下的琴修, 不论门第出身皆可登记参会,点名挑战。 胜者可登逍遥台, 独奏一曲,留影逍遥派山门前的光明碑,供过客瞻仰, 待下一轮新的胜者出现, 才被替换。 说白了,这就是逍遥派各峰展示新代弟子, 为其造势扬名的途径, 亦或还涵盖点扬威、威慑的意味,夺魁者一直都是这逍遥派一亩三分地内的, 琴修大派的底蕴, 非是山野小门能轻易撼动。 兮渊当年也是借此一战扬名, 成了无数女修的梦中人。 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陆寒霜猛然抬头, 眼前赫然伸出一根长笛, 挑开灌木。 师侄别鹭歪着脑袋打量披头散发的小姑娘, 小声嘟囔着,“应该是她女儿没错了。” 别鹭心中, 一个年幼女孩刚经历追杀,又与母亲分离独自躲藏,这会儿定然小心翼翼,要不然怎么躲在灌木丛中望着茶铺,明显是饥肠辘辘想吃东西又畏惧人群不敢上前。他呲出一口白牙,露出尽量和蔼的笑容,避免惊吓到小姑娘。 预料中应如惊弓之鸟的小姑娘却只是平静抬眼,忽视掉笑容款款的别鹭,望向不远处飘然落下的青轿。 小姑娘顶着一头软茸茸的乌发,巴掌小脸,面白如雪,一双黑眸澄澈见底。 偏偏娇弱小脸上表情极为寡淡。 墨潭一样的眸子里,恍如死水无波。 语气更是没滋没味。 “找我有事?” “真不可爱。”别鹭挠了挠脸,嘟囔一声。可惜小姑娘依然视他如无物,连余光都没闪一下,直直望着别鹭身后的轿子。 别鹭诧异,颇觉有趣,“唉,我说,轿子里那位还没露头,你怎么就知道他才是做主的人?” 不等小姑娘回答,别鹭回望轿子,可别是他师叔那张风靡上至千年老妖婆,下至胎中女婴懵懂雌兽的脸不小心露了出来?这样想着,目光滑过轿身上徽记,一拍脑门,“怪不得,定是你母亲日日在你跟前念叨我师叔兮渊上仙如何如何举世无双才华惊世,日常坐着青轿出门对吧?” 陆寒霜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掀起波澜,盯着垂落的竹帘。 “……你是兮渊?” 男童皮囊本身五感并不灵敏,他方才开着神识收集周遭声音,别鹭的脚步声轻易捕捉进耳,他却没察觉这青轿何时悄无声息出现。 哪怕神识受皮囊局限,但在他刻意留心之际,能躲过他探查的少之又少。 没想到竟是兮渊送上门来。 轿中传来回复,“是我……你母亲可是华俜女修?” 陆寒霜不知他说的是谁,摸了摸衣服里雄镜的轮廓。秘境融合到华夏前,兮渊看守禁地看管两生镜,找上来的目的约莫是为了它。 “你找我有事。” 兮渊隔着竹帘,听着轿外传来犹带稚嫩的童音,陈述一般无波无澜的语气,这个孩童刚刚遭逢大难,却冷静到超出寻常。 到了让常人惊骇的程度,别鹭盯着小姑娘缺乏感情小脸,皱起眉。 自见面起,小姑娘听到母亲名讳却像面对陌生人,眼中毫无波动,更连问都不问一下逃亡中生母境况。这哪还是有趣,分明是心性凉薄,不愧是母子,当母亲的毫无舐犊之情,当女儿的也无丝毫儒慕。 不等师叔出声,别鹭代为答道,“你是不是保管了一面镜子?” 陆寒霜没有说话。 别鹭当他默认。 别鹭一向喜恶分明,觉得母子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冷情如出一辙,便少了几分耐心,直接伸出手,“那便物归原主吧。” 陆寒霜仍望着青轿,“听闻兮渊上仙风华绝代,你掀开竹帘,让我验明正身如何?” 竹帘徐徐卷起,露出帘后风华无双的青衫男子,一双风平浪静般温润包容又深不可测的眸子静静望来。 陆寒霜点头,这等容光确实很难冒充,是正主无疑。 “……镜子我可以给你。” 三头身的孩童从灌木丛中站起。 兮渊注视孩童朝他走来,藕节般圆润的身子,偏偏走出几分超出年龄的仙风,婴儿肥的脸颊都散发出不可轻忽的凌然。 孩童站在轿窗前,仰着头,显然有未尽之言。 兮渊俯视他小小的身子,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威压,目光温和宁静,“你想要什么?” “不是想要什么。”孩童表情亦是平静,直直望进兮渊眼底。 这目光像是羽尾扫过兮渊心头,微微触动。 已许久无人敢直视他。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8 即使他向来温和示人,犹如天渊的实力差距仍然给世人造成不可逾越的等级威压,哪怕他刻意克制。 这个孩童的种种表现一直让人出乎意料。 眼下的孩童就隔着咫尺距离,用稚嫩童音道,“我想,你也不想欠人因果……” 开了个有趣的头。兮渊双眸微弯,“你说。” 孩童薄唇开阖,“我给你镜子,你还我人情,如此,便两不相欠了。” 兮渊连唇角都忍不住弯起,“继续。” 孩童启唇,“一个人情换我入你门下。” 别鹭瞪圆眼睛,望着孩童三言两语,引得自家师叔悠然笑开,眉如青山,唇若幽谷,笑若春风徐来。 别鹭赶忙偏开视线,默念几句静心咒,瞪了眼小姑娘,不知她怎么有本事逗得他家月朗星疏,从不大喜大悲的师叔开怀。 余光扫见师叔已经身体微倾,支肘于轿窗,一副长谈姿态,更是口吞鸭梨,更为不愤。 这心性堪忧的小姑娘怎么就入了师叔的眼? 兮渊垂首望着小家伙,含笑道,“你想拜我为师?可我已收关门弟子,与你并无师徒缘分。且不说我,光是逍遥派这一届的弟子也已于半月前收满,你不如换一个,譬如让我把你引荐给其他师兄弟。” 陆寒霜断然拒绝。 “……那便寻一户积善之家收养你,如何?” 陆寒霜抬眸,“我不想入逍遥派,只想入你门下。” 这般毫无犹豫,坚定执着,兮渊听出他话中区别,扬起唇道,“可我命中只有三徒,恰于不久前收了一个于七弦琴造诣极深的关门弟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破例收你。” 陆寒霜垂眸。 脑袋顶的乌发如雏鸟胎羽般柔软,睫毛垂顺纤细亦让人心头发软,兮渊放轻声音,“你再仔细想想。” 陆寒霜沉默良久,抬眼道,“那你便寻一处灵气充足的洞府给我。” 升至午时的骄阳穿过茂树枝叶间隙,落下斑斓光影,染上孩童白嫩小巧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如先前想投入他门下时那般坚定,毫无犹豫。 “洞府吗?” 兮渊有些看不懂小孩的想法了,虽不懂,态度依然温和,“我扶摇派占据大陆灵气最丰沛的地段,派内十三峰,数我青云峰惊涛殿周围灵气满溢,你可知,你一言便要登堂入室,实乃大胆。” “不过。”兮渊眸光如涟漪徐徐荡开,笑道,“我许你便是。” 陆寒霜了结一事,这才有心瞥了眼别鹭惊到脱眶的眼睛,又望向兮渊,“你可是爱笑?” 兮渊也望了眼师侄见到鬼般的表情,看向小家伙,“并不常笑。不过是看见你,便觉得有趣。” 陆寒霜抬眼,“我见你也有趣。”这般屡屡出言撩拨,把他当孩童逗弄,也只此一人。 三人回逍遥十三峰,兮渊打量着陆寒霜的小胳膊小腿,显然一个幼童没法独自跋涉,遂邀请陆寒霜上轿。 陆寒霜目光衡量着几尺宽的轿子,“……你要让给我?” 兮渊摇头,“同乘如何?” 陆寒霜皱眉,“太挤。”并非嫌弃,只是陈述。 “放心,我也不喜与人肌肤接触,这轿子内有乾坤。”兮渊掀起门帘,轿内空间远比外围看着大了数倍。 陆寒霜这才钻进去,坐向另一头窗旁,与兮渊隔着一段距离。 青轿启程。 小小空间遮住轿外骄阳,光线微暗。 兮渊笑看靠窗闭目一副拒人千里样的孩童,孩童睫毛都不颤一下,丝毫不在乎旁人打量。 兮渊端详许久,陆寒霜稍微感到烦了,才睁开眼,瞥了眼兮渊静静垂下,许久一动不动的双腿。 “天残?” 天生残疾,病不可愈。 兮渊点头,似不在意身体残缺。 陆寒霜收回视线,“我听了一些你的事迹,竟无一人提及你身体残缺。我想……”他轻抬眼皮,望进兮渊眸中一如既往的温和里,“能有这般结果,你定然绝非善类。” 兮渊笑容不变,“何以见得?” 陆寒霜没再说话。 兮渊神色温和依旧,收回目光。陆寒霜重新闭眼,清净了。 兮渊扶起古琴,置于膝上,幽幽奏起。琴声朗朗,如微风,如细雨,如薄雾,如浅溪,乐声一派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先跟兮渊处处感情吧】 第54章 乐台一战 碧空万里,云海翻涌, 一抹青色悠然飘过天际, 来往飞客瞄见轿身徽记, 驻足议论。 陆寒霜避开兮渊,朝另一侧探开神识。 前世洪荒融合弄得神魔们措手不及, 许多长期闭关的修炼宅一出关见四下里殿宇空悬,物是人非更是傻眼。这里已是植物融合中期, 却有青草丛生、峰峦叠嶂,并不寻常。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09 青轿滑过。 穹空下,果然有绿荫遍野、高山流水, 亦有满目疮痍、荒芜绝境。 大陆宛若散乱的拼图, 一片一片漂悬于空,裸|露地心。各家门派辖地的山峦峡谷如孤岛星罗散布, 由天险狭路、深渊长河衔接。 陆寒霜睁开眼, 思量一番,出声道, “我想掀帘看一下。” 兮渊乐声一停, 当是小孩好奇心作祟, 应许。 陆寒霜卷起竹帘,望着下面零零落落的陆区海区, 打开话题, “坊间传闻天地变化, 是古早龙神的时代就出现过的,那时候的那里也像这里一样支离破碎吗?” “不止。”兮渊道, “那边似是更为凄惨一些。” 陆寒霜垂首,垂下的长睫遮住眸中情绪。 兮渊讲道,“有了前车之鉴,龙神白禹回归后苦心参悟空间融汇的力量本源,经历百年,呕心沥血研究出一个可镇山定海的隔离结界,不过需要龙血作引。” 眺望窗外景色,兮渊仿佛忆起昔日大陆完整,海天交接、山湖一色时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叹息一声。 “大宗大派都有少量龙血传下,得以喘息。可怜那些小门小派无结界庇护,一日凋零过一日,也不知再过一甲子,又能剩下什么……” 陆寒霜放下竹帘。华夏那边不易察觉灾变,除了两处地形相似,结界镇住各宗门辖区同样功劳不小,融合幅度太少,活似温水煮青蛙。 他问道:“结界能维持多久?” 兮渊没有立刻解答,把琴置于一旁,静静凝视小孩许久,才道,“你年纪尚幼,怎会关心这个?” 陆寒霜面不改色道,“怕死。” 兮渊唇角又划开笑意,“有趣。”似是明白陆寒霜不喜他隐含探究的盯视,转瞬又移开目光,道,“听说,结界血引沟通龙神白禹,当感应到结界内传承消失,结界才会破,不过传闻是否可信不得而知。” 如此,在居民融合前,各门派辖区的位置于华夏那边的相应位置,恰是与危险动植物绝缘的安全区域。陆寒霜睫毛微动,心里有了成算。 轿内一大一小心思各异,轿外惊鸿一瞥的过路修士望着放下的竹帘,再互相望望。 大名鼎鼎的兮渊上仙居然“拐带”了一个女孩的消息风传开来。 流言一直蔓延到逍遥十三峰。 青云峰密林里,练琴的三位师姐弟一目十里,眼睁睁望着师父满面春风领着一个女孩进了少有人踏足的惊涛殿。赶来看热闹的别峰弟子围住三人,眺望远方,同样一脸梦游未醒的懵逼脸。 “我没看错?兮渊上仙竟然把人领去自己居所的院子?上仙不是不喜喧哗吗?这小孩什么来头?” “我听说上仙去寻元婴,怎么带着孩子回来了,这元婴是转世了?” “可能是故友之子。” “故友之子?得了吧!”一个掌门亲传弟子响起自家师父往日的淳淳教诲,满脸“你们见识少”的表情。 兮渊师叔这人啊,那叫一个心高自负还嫌曲高和寡。不论是愚昧蠢货还是心机深沉的无耻之徒,他皆能温煦如风,世人夸他仁厚高义,呵,他老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腹诽:傻逼请继续表演呢!一边细数自己罪过一边拿着为别人好的名义甩锅才是师叔拿手好戏。 “灾变这些年底下一团乱象,也不是没有故友之子慕师叔的仁善之名上山求助,可你们想想,十个里面九个被师叔寄养到别人家,剩下一个还是被揭露骗局,从此人间蒸发……” “……所以,这是我们的小师弟?”兮渊门下,木讷二徒弟别鹊猜测道。 大师姐别萤见新入门的小师弟别鹤脸色微变,瞪了别鹊一眼。别鹊转头瞧见别鹤拉长小脸,不知哪里说错了话,摸摸脑袋,闭嘴了。 掌门亲传弟子又道,“说不定还是师叔的私生子呢……” 兮渊领陆寒霜进了他住的院子,让小孩选了一间房,便从小孩手里拿到雄镜回屋。 刚刚坐下,门外就有脚步声传来。 掌门师兄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幸灾乐祸,“今儿一下午,我屋里都被络绎不绝的传音纸鹤塞满了。听说咱们举世无双的镇派之宝闹出人命了?” 又一个听到风声的峰主进门,朗笑道,“哈,早就觉得怎会有人像你这样清心寡欲。咱腿用不了,总有其他花样吧?一身术法又不是白来的,除非是你中招落套被人扑倒,面子过不去才只字不提,怕毁名声。这下好了吧,风流债都领上门了,跟我说说,是哪家壮士女汉这么威猛能把你降下?” “呵呵,看你们一个个恨不得敲锣打鼓广而告之的德行。”两个峰主并肩而入,另一个捏捏鼻子,道,“这酸味冲天,啧啧,你们就是把咱们师弟拉下神坛也翻不了身的。可别高兴太早,乐极生悲,咱逍遥十三峰一体,师弟名声有瑕你们能讨到什么好?” 有人不服,跨进门道,“……那你俩说说,师弟会平白无故与人同轿同住?师弟是这样的人吗?” 附和者众多。 “真心不是!” “师弟可是恨不得与全天下活物都撇清关系。好似世间污浊,唯他一人如高山雪莲不可玷污。”话者瞅了眼兮渊。 兮渊像是听不到众人编排,风度极佳抬手示意他们随意坐下,态度极为包容。 话者恶心坏了,指着兮渊的温和眼神与宽容表情,道,“看见没?看见没?师弟这眼神,明晃晃的嘲笑,师弟这脸,讽刺咱们师兄弟庸俗不堪我没看错吧?!” 陆续有人进门插科打诨。 最后进门的人摇头道,“事情还没个定论,你们何必急着把私生子的帽子往兮渊身上扣,居心何在?” 十三位师兄弟齐聚一堂,纷纷落坐,看向兮渊,“给个话吧。” 兮渊讲了一遍他与小孩结识的经过,身侧的掌门收去满脸戏谑,正了正神色,“……十三峰中虽说青云峰灵气最满,但于一个年弱稚童反倒不美,放哪不是放,非要往自己身边带?” 有峰主皱眉,“你可别是真想收他为徒?” 原师兄弟一改先前嬉笑,纷纷劝道: “别是闭关太久坐傻了?” “我说小十一,没忘记师父驾鹤西去前的话吧?” “师父说你命中有一难一劫。光前面那个难,你就丢了元婴,至今没有寻回。你师徒缘薄,师父让最多只收三徒,说劫数犯四。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盯紧你别犯傻。” “你命数可尊贵着呢,出了丁点差错我们都要向师父他老人家以死谢罪了,不可乱来。” 兮渊道,“……他身上有些违和。”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0 “难不成是夺舍?” 兮渊摇头,“我也看不出究竟。” 旁人松了口气,“这世间能屏蔽你探查的人还没出世呢,别整日杞人忧天、想东想西,应该只是普通到没有一丝可看之处罢了。” 兮渊并不觉得如此。 “好吧好吧。”师兄弟知道劝不动他,“只要不是想收徒就好……就当他是怪小孩好了,放身边盯着也无大碍。” 兮渊点头,“我晓得。” …… 时间徐徐朝逍遥会走近。 兮渊的三徒别鹤日日前来问安,每次离开,路过院中巨树,就见那个身份不明连男女都不知道的师父的故友之子,坐于最高的枝干上,张望远方。 别鹤停在树下,仰望两只脚丫子,皱眉,“此苍松生长千年,名曰青尺。” 陆寒霜无视之。 别鹤怒气腾起,“你是装傻还是真得年纪太小蠢得听不懂?!它有名字了,已经生灵智了。” 陆寒霜垂眸,瞥了别鹤一眼,“它生灵智,与我何干?”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失礼吗?算起来,青尺可是我逍遥派辈份最长的!你不心存尊敬不说,日日踩踏,坐于臀下,可想过它是否愿意受辱?” 兮渊出门正好撞见这一幕。茂树林荫间,小孩拍拍身侧粗干,低问苍松,“我日日跨于你身,你可有意见?” 古树静静矗立,枝干上的针叶随风颤动,并未发出人声回应。 小孩垂首,小脸稚嫩白净。 明媚阳光穿过树冠投落的光影,把那张脸映得有些朦胧,全然没有幼童应有的天真烂漫,眼神并着语气都透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凉薄冷漠,道,“你看,它并无意见。” 树下别鹤气得跺脚,“你就欺负青尺不能口吐人言。” 树上小孩点头,“是。” “你你你!”别鹤气得说不出话来,眉毛倒竖,怒发冲冠。 小孩眸光流转,声音却静水无波,“此树千年才堪堪通了灵智,实乃愚笨,它若不愿,大可跳起来反抗,既然无能,便该受着。” “你简直强词夺理满口胡言毫无仁义道德谦逊礼貌可讲!!!” 小孩收回目光,“想骂随意,站远点骂。” 别鹤瞪眼,又要破口大骂。 小孩垂眸,寒凉目光轻轻滑落别鹤脸上,冻得少年寒毛倒立,声音卡住。 小孩只说了一个字。 “吵。” 别鹤的声音便咕咚一下咽了下去。 兮渊步出屋子便站着不动,跟随其后的别鹭望见院中敌强我弱的战况,啧叹道,“这孩子的心性,可见一斑呐……” 瞥了眼隔岸观火的兮渊,“师叔你不打算去劝一劝?” 兮渊收回目光,“不用,走吧。” 树上,陆寒霜望着气跑的别鹤,回眸看向身后,刚才站在那里的两人已经离开。他收回目光,打开神识,没了兮渊在侧,他可以大胆探查扶摇派而不会担心被发现。 目光掠过各峰加紧训练的弟子,落于山门前的水池里。 池边围满慕名而来的炼气期琴修,执笔挥墨,在记忆池的水面书写名字,待墨色洇开,团团痕迹融水,除非日日派人盯着,否则没人清楚报名的人数多寡,身份为何。 这是逍遥派以证清白,表明公开公正不搞作弊的态度。 夜幕降临,四下黑沉掩人行踪。 陆寒霜来到池边,写下兮渊给他安排的身份,故友之子,兮霜。能给小孩起出这种名字,所谓故友对兮渊还真是用心不浅。 返回青云峰惊涛殿,多日来潜心修炼,一路登山已不再如普通孩童那样气喘吁吁。 林间传来曼妙琴音,不过良久,夜风又送来幽幽笛音相和,琴修门派风俗浪漫,常常以音相会,夜夜不休。 甚至以和音多寡当作谈资,若是某人孤奏独弹一夜无人愿附,便会让人觉得这人技艺拙劣,不堪入耳。 一阵微响。 陆寒霜抬眸望去,一位和音上兴头的笛友外袍都不穿,一身里衣奔出房间掠过夜空,寻知音于林中相聚,必是一番彻夜长谈。 陆寒霜回了屋,照常打坐修炼。 …… 逍遥会那日,山下人声喧嚣。 十三峰精选出来的貌美男女弟子早早洗漱集合,带着乐器赶去山门,列队奏乐欢迎前来观会的各方修士。 乐音潺潺。 女弟子迎风吹笛,身若细柳。男弟子鬓发垂弦,玉树临风。 过路男女修士看直了眼,啧啧直叹,“不愧是我逍遥大派!要不怎么说逍遥十三峰出来的,能被各家待娶待嫁的男男女女抢破头?每届逍遥会后,都有不少弟子转投逍遥山去镀层光。” “可不是。”有人接道,“越临近逍遥会,我派长辈们急得头发大把大把掉,要不是不想得罪兮渊上仙,都想严令禁止门下弟子赴会了。” “可不就是上仙。早前逍遥派不过区区一个琴修门派,哪比得上那些剑修风光?自从出了一个兮渊,天下再无人敢小觑,隐隐已有第一派的风头。”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1 逍遥山有十三峰,却有十四台。 逍遥台位于最高处,轻易不可登。 另十三台归十三峰掌管,并主办相关活动。逍遥会是炼气期弟子比拼,场所在最低处的点乐台。 中央支起斗乐的擂台,观众绕台而坐。 陆寒霜坐在青云峰的席位,没多少人注意他一个小孩,目光全部投注在旁边的别鹤身上。 “听说这个少年是那个没落江家出来的天才?周岁便识音律,三岁能作曲,五岁已熟练十种乐器,最擅长七弦琴,当初还引来惜才的化神期琴修上门收徒。” “我也听说了,江家父母当时感激涕零恨不得立马答应,偏偏这小子不识抬举,说平生只愿拜上仙为师,弄得家人与琴修通通没脸。自那便没少受到冷嘲热讽,说他小小年纪狂妄傲慢,连化神期修士都瞧不上眼!” “谁想到呢,这小子等了十二年,还真拜入琴帝门下。” 掌门一声宣布,底下掌声如雷。 长袖飘飘的美人载歌载舞,琴音伴奏,徐徐拉开逍遥会序幕。 有人执起一张特制锦缎,扔向远方,围观者望着锦缎悠悠飘落到山门旁的记忆池里,沉水片刻,再飞出池面飘回唱名者手中,滴水不沾,原本空白处已经沁出墨迹,照着读出上面的名字。 名字主人登上斗乐擂台,目光滑过逍遥十三峰的各峰弟子腰间,参与逍遥会的炼气弟子会挂着一个木牌。 琴修指了一人,被点中弟子翻出红色一面。 迎战。 两方斗乐前,先签订生死契约,生死由命。比斗期间,台上只要无人叫停,哪怕兮渊都不能贸然中断比赛,轻易干涉。当然,修士们自有一套点到为止的不成文规矩,但避免发生意外,长辈们因晚辈死伤纠缠不休,需提前立状。 被选中弟子若不愿意应战,可翻到牌子绿色一面,免战。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弟子积分方法也贯彻了逍遥派放荡不羁的风格。 每局得胜皆可拿到对手全部积分。十三峰弟子不限制被点名次数,所以常被频繁点名,搞车轮战,越优秀的弟子应战越慎重,失败一次就要从头再来。 逍遥会共三日,每峰弟子有九次免战机会。 陆寒霜边用神识留心记忆池,边关注兮渊的三徒弟别鹤。 作为名声最盛的弟子,想踩着别鹤扬名的不少,不过一个上午,三十位琴修上台,别鹤被点中七次。 他也同样慎重,一整天只用过一次绿牌。 逍遥会第二日,别鹤依旧是高亮目标,他疲于应对,用了三次免战。 到第三日,别鹤阴着小脸坐在青云峰的席位,旁边二师兄别鹊又是给他揉肩又是倒水,极为关心。 别鹤数次上台,数次归来。瞧见旁边打伞坐了两日半,一直悠闲看戏的小孩,心情更加糟糕。 “一帮小人。”别鹤憋着气走到离小孩最远的位置,踹了踹座位,摸着牌子绿面,流露疲惫,还有一下午才结束,他只能再免战一次。 虽然现在遥居积分榜榜首。 但只要阴沟里翻一次船,大好局势便会骤然崩盘。 陆寒霜肩上支着大师姐别萤给他遮阳的伞,抿着别萤送来的清茶,藕节一样圆润的小身子盘坐,密切注视着斗乐局势,当别鹤再一次被琴修点名,沉着脸许久没有动。 点名者笑道,“这是干嘛?耍赖啊?有种就上,怂就翻牌,别娘们唧唧的耗时间。” 别鹤薄怒上脸,甩开给他揉手腕的别鹊师兄,腾地站起,被旁边别萤师姐赶忙拉住,按了按他流血的指头。 “免战吧。” 别鹤望着才微微倾斜的骄阳,脸色变了又变,滑过四面八方的看客与点名者眼中赤裸裸的嘲弄,忍了又忍,直到有人开始催促,他终于垂下头,翻出绿色牌面。 免战。 点名者轻笑一声,嘟囔了句,“也不过如此。”转头挑战了别峰弟子。 席位高处,逍遥派各峰主坐在竹帘后,观赏斗乐。一位峰主推推神游的自家师弟,“看到这里你就没点想法?” 兮渊的目光从小孩移向别鹤,回答道,“挺好。” “什么挺好?” 别鹤被师兄师姐联合安慰,兮渊目光落回旁边圆圆的油纸伞下,伞沿外隐约露出小家伙盘坐的一截小腿,心不在焉道,“……别鹤最近被气多了,忍耐力有所增强,挺好。” “你就不生气。” “为何生气?” “圣人啊!你家徒弟被欺负成这样你都不生气?!你家徒弟又窝囊成这样你居然还不生气?” 兮渊回给师兄一个不温不火的笑容。 能让无数仰慕者小鹿乱撞的表情可把师兄恶心坏了,匆匆转开脸,“可别再这么笑了,笑得人心慌。” 兮渊这才道,“正因为是我的徒弟,他会承受风雨远超常人。他不仅要忍,还要继续忍着。若他看不清自身情况盲目应战,我才要气他不堪造就。能忍,挺好。” 师兄摇头叹道,“你当谁都是你啊,世人辱你骂你厌你恶你妒你,你都一笑而过百忍成神?” “非也。” 兮渊回眸,眉稍微扬,风华耀眼,“……我可不光会忍。” 锦缎再一次沉入池水,陆寒霜神识一动,锦缎悠然飞回唱名者手中,扬声向下面喊道,“下一个小友,兮霜。” 兮渊敛眉,缓缓转过头,抬臂掀开竹帘,望向台下。 一众嘟囔着,“这是哪号人物,怎么从未听过?”的修士们不经意望见台上青衣上仙露出真容,精神一震,沸腾起来。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2 “哎哟,吵死人了!”旁边师兄捂着耳朵,伸手夺过兮渊眼前的竹帘,拉下,遮挡严实,见师弟仍隔着竹帘直直望向台下青云峰坐席处,猛然想起这个名字为何耳熟了,同样看向那把油纸伞。 小小孩童钻出伞,三头身没有引起注意。 当小孩从青云峰席位区一步步走向斗乐舞台,围观弟子往左右四下瞧瞧,果真没再见有另一个“兮霜”冒出,揉揉眼睛,终于重视起这个忽视至今的小孩。 “这才几岁?” “兮霜兮霜,该不会就是传闻中兮渊上仙的那个私生子还是私生女吧?” “……不是说是故友之子?” “这你也信?” “那个,我没记错好像只有散修能投名,一个从十三峰走出来的人,可以再挑战十三峰?” “只要不是十三峰弟子,怎么不成?” “……这小孩娇娇弱弱的,大腿还没我小臂粗。我说,就是青云峰别鹤这般年少天才,也才十七岁参加逍遥会,这个这么小能行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比如父债子还,有人因为兮渊上仙的缘故恶意投名。” 裁判皱眉,注视不到他腰高的小孩从青云峰席位走出,同样脑补了一场阴谋论,怀疑小孩遭人恶整,故意把名字投入池中。 陆寒霜仰头,觉得不适,退远几步,平视裁判。 裁判犹豫道,“你要不……” “没有弄错。”陆寒霜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台下,抬臂指向不远处瞪直眼珠子的别鹤,“我邀他斗乐。” 原本还惊讶这难搞的小孩怎么跑上台的别鹤再次愣住,傻傻指了下自己,不敢置信,“我?” 别鹤站起来,“就你还想挑战我?” 他来回比量两人的身高差,没有前几次被点中的暴躁怒气,而是一种滑稽窜上心头,“我上去不是以大欺小吗?!” 观众深以为然,四下一片窃窃私语。 陆寒霜没再废话,走到一边在生死状上签下名字。 别鹤没有拒绝机会,赶鸭子上架,走到小孩旁边并排签下名字,叹了口气,心道:虽然这小孩性格讨人厌,但他年纪是小孩的倍数有余,这种时候还是要拿出大人的度量迁就迁就,等会下手轻一点,别太打击小孩的自尊心。 第55章 彪悍扬名 兮渊望着底下擂台,身旁师兄问道, “你带回来的这个是怎么回事?” 没等到答案, 又问, “他会玩琴?” 等了一会儿,耳边依旧静悄悄没有回答, 师兄转头,见兮渊目光不离下面, 烦躁地敲敲两人间的案几,“说句话啊。” 兮渊撩了他一眼,“无话可说。” “……你真是带回来一个麻烦。师父说得对, 你命犯四徒, 这才有个征兆就闹出事,要收入门中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师兄听着底下议论纷纷, 望了眼宣布斗乐开始的裁判, 转头恶狠狠盯着师弟,“说真的, 你可答应我, 绝不收他为徒!” 兮渊没轻易许诺, 只道,“我有分寸。” 裁判走下台。 万众瞩目中, 一大一小伫立对望。 别鹤盘腿坐下, 从储物戒里取出古琴置于膝头, 压迫皮肉的重量与压力让他感到踏实,一瞬间, 他的表情变了。 认真,专注。 拂过梧桐木的纹理,指腹摩挲木料的触感让浮躁的心渐渐沉下去,杂念渐消,他抬眸,望向对面。 小孩表情寥寥,面上猜不透想法。但从藕节一样圆润的三头身毫无僵硬之态可猜,小孩并无即将斗法的紧张;那双漆黑的眸子告诉别鹤,他嘴里也不可能发出求饶认输的声音。 如此,只能速战速决把小孩弄下台了…… 别鹤垂首,抬手,横扫七弦。 “铿——” “铿铿——” “铿铿铿铿——” 声声骤起,锋芒毕现,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前奏,开场便是刺耳的金鸣铁啸之声,贯穿全场…… 声波荡开…… 寒光乍现,似利刃朝对面劈去…… “琴意!居然是琴意!”旁观者十分震惊。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车轮战下,别鹤居然还保留实力!” “都说剑意难练,琴意甚之十倍。盛名底下无虚士,他小小年纪琴意犹如实质,实乃悟性惊人。” 别鹤直接扔出底牌,小孩再厉害毕竟年龄摆在那,约莫刚摸到炼气的门,哪怕输掉也是勇气可嘉、输得不冤,反观别鹤更易留下以大欺小的恶名。 这次比拼毫无悬念。 众人想着,转头望向另一边,小孩没有掏出任何乐器,小小身子孑然而立,闭上了眼。 第一波音袭向小孩脸侧,鬓发刚被风吹起,转眼又被琴意割断,碎发擦过脸颊,丝丝飘落。 小孩面不改色。 不是预想中吓得连连后退的画面,身体纹风不动,钉在地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3 第二批声波袭来,逼近的铮鸣之声灌入耳道,小孩耳根微抖,额头青筋高频抽搐,显然不堪承受,脚下偏偏毫不退让,避也不避。 围观者颦眉抿唇,果真见下一瞬,音力覆盖小孩上半身撞得微微一颤,一抹寒光隐现,尽数劈入小孩胸腔。 “蠢啊!他怎么不躲!”有人望着小孩霎那苍白的脸,心生不忍。 第三波曲声摧残下,小孩皮下青筋初浮,微露狰狞。 当琴意深入腹部,小孩两掌可握的细腰弯折,想必是腹内绞痛,却依然伫立不动,丝毫不躲。 别鹤皱眉望着,这是图什么啊? 找虐吗? 心里掀起恻隐之心,别鹤眼中越发坚定,掌下曲音更见犀利,声势浩荡,一波波朝小孩盖去。 “别鹤这未免……”师兄望见小孩孱弱的身子如风中落叶,簌簌抖着,有点看不下去了。 兮渊目光穿过竹帘,望着下面。 旁人皱眉,他眉如远山,静静舒展;旁人沉下脸,他面色堪比日月星辰,光彩夺目;旁人一个个面露不忍与怜惜,他神情仍如云卷云舒,仿佛眼下之事极为寻常,并无残忍冷酷之处。 连望向下面的目光,都轻若鸿毛,像不经心,像神游他处,淡淡的,猜不出其间思绪。 只是若再细看,便能发现他的姿势已许久不动,这时哪怕偷亲一口,他都不会有反应。因此,他隔了半响,才帮关门弟子解释。 “兮霜太能忍,没可能认输,拖得越长遭受伤害越多,落下个遍体鳞伤。别鹤是看出这点,想摆出实力差距震慑、逼退兮霜。” “好吧,别鹤理解通了,这小孩又为何如此?总不会是无聊了凑热闹找虐?或者因为你说过已收下别鹤不肯收他,犯倔了?” 这些理由很蠢,可若不是这个…… 小小年纪便如此令人难以看透,未免太让人不安。师兄脚底窜上的凉意蔓入心底,浇灭那点怜悯心…… 一波波音击。 小孩像被狂风暴雨摧折的树苗,一点点弯曲,蜷起,颤抖,枝零叶碎,牵动全场…… “他就不能求饶吗?” “到底为什么上台啊?” “何苦来哉……” 四下响起焦急的关心。 别鹤琴音不歇。 板着俊脸,五官已近僵硬,麻木望着眼前的小孩喷出一口血,狠下心,拼尽全力。 音波层层堆叠,琴音浩瀚,似雪山倾覆,滚滚落雪前小孩显得分外微不足道,眼见着就要被完全吞没。 琴修感情细腻丰富,心软的女修短促惊叫,揪心的男修叹了又叹。 恰在此时,不躲不闪的小孩终于睁开了眼。 子夜般的眸子,深不可测。 却如旁人所说。陆寒霜这一副身躯毫无根基,哪怕在灵力最丰沛的地方日夜苦修,也才刚刚入了炼气的门。别鹤炼气中期,若要老老实实拼实力,毫无胜算。 只能铤而走险。 琴音落雪兜头撒下,只是这一次,声波没有让他皮肉扭曲面容狰狞,崩落的雪仿佛化作莹润的水,温温流淌周身,他抹去唇角的血,苍白的脸慢慢恢复红润。 琴意冷锋亦变作水中鱼,缓缓游动。 围观者目光一怔。 “……这是怎么回事?” 别鹤同样不解。 只是内府耗尽还需调理片刻,遂停下手,疲劳作战让指尖颤抖个不停,震得琴弦微晃,压在琴下的腿发麻,还站不起来。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 原本如雪崩的轰鸣震耳之声,已变为潺潺水流声,绕着小孩周身不散,曲音悠悠,颇为悦耳。 小孩慢慢挺直身子,脚力还有些不济,却一步一步走得认真缓慢,朝着别鹤。 裹在小孩周身的音力也随之靠近,若溪泉流来,水声渐近。 围观者为小孩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产生了不解困惑,四下交流,私语不断。他们先前不懂小孩为何找罪受,现在局势扭转,他们依然不解是怎么发生的,以及,小孩到底想做什么? 陆寒霜站定在别鹤面前。 别鹤未起身,仰头望他,一动不动,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陆寒霜忍着痛参透别鹤的音力,终于等到这个良机,他垂眸,居高临下。 “你内府透支过度,想恢复,大概还需一炷香。” 别鹤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小孩指尖微动,幅度很小,哪怕他离得这么近,都差点没注意到。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喉咙里竟像被牢牢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 别鹤脸色微变。 “你现下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陆寒霜说完,轻飘飘收回视线,不再关注他。 好像他已经失去价值。别鹤心里一沉。 果然,下一瞬,小孩仰头望向几位峰主的席位,停驻在兮渊露过脸的位置,把灵力灌入声音。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4 “……你说,你命中只有三徒,可是?” 隔着竹帘,兮渊仿佛与小小幼童目光交接,他还没体味出几分意思,底下小孩已经有了动作。 包裹小孩周身的音力化作丝丝缕缕音线,爬满别鹤的脸与四肢,钻入眼耳口鼻…… 别鹤仿佛被无数密密麻麻毒虫覆盖全身,又似有长虫爬进眼耳口鼻,深入体内,水流音声化作让人头皮发麻的咝咝嗤嗤声…… 别鹤面容开始扭曲,眼角嘴角渐渐淌血…… 血雾蒙蒙的视野中,眼前小孩一如既往不辨情绪的脸,稚嫩,皎白,干净,但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却让他寒毛炸起,打心底蔓上一股恐惧。 “嗬嗬、嗬嗬……”他唇瓣开开合合,想呼救呼疼,却说不出话。 场中围观者无不脸色骤变,目光在两位比斗者与裁判、峰主的位置来回流转,眼睛都不够用。 兮渊渐渐直起脊背,坐正身子,瞧出别鹤命悬一线,眸中带着思量,依然是一派温和,并无焦急。 同门的师兄别鹊立刻起身想往台上跑,被师姐别萤拦下,“你忘了规矩了?” “可师弟他……” 别萤示意上面,“你看,师父不都还没发话。” 别鹊望向高处席位。十三峰峰主中十二位尽皆掀开竹帘,望着比斗的两人,又望向兮渊。兮渊那卷竹帘却依旧紧遮,不露面容。 众人没等到兮渊表态,陆寒霜先出了声。 “既然你命中三徒的规矩不可破……” 小小孩童望着兮渊的位置。 稚嫩童音带着幼童本该有的柔软娇弱,却没有一丝一毫幼童该有的天真善良,声调平平,响彻全场。 他说,“那我宰了他,你便可以再行收徒了吧?” 全场哗然!尽管小孩只是不掺感情|色彩的陈述,但其中凉薄冷酷之意,已让人毛骨悚然。 别鹤脸上失了血色,别鹊脸色剧变,拉着别鹊的别萤也满脸不敢置信,眼中惊惧,无法相信这几天呆萌萌的小孩怎么一下变成这等怪物? 裁判有些犹豫,望见别鹤面露惊恐却无法发声终止比斗,想上台中断闹剧,瞥见旁边与天道印证的生死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终究还是没站出去。 兮渊刚启唇,下面陆寒霜眉头微拢,又出了声。 “不过,我的规矩是不伤及无辜,也十分不想破例。两厢比较,还是兮渊上仙破例一回,收我入门。” 小人儿抬首,软绒黑发被斜阳洒下血色光晕,遮盖娇软之态,刺目扎眼。 又道,“你有半柱香时间考虑。” 在别鹤恢复好前。 兮渊没有考虑,“若我不收,你待如何?” 声音温润,口气闲适,不含一点阴霾与沉重。似白云苍狗,明朗和煦中暗藏无常,只是世人难以察觉。 陆寒霜抬眸,面无异色,“便给我一张巾帕即可,七窍流血,总归不美。” 陆寒霜垂眸,看着眼睛瞪大、瞳孔紧缩,快吓晕过去的别鹤。 “相识一场,总不能让你走得太难看。” 这语气,像是给了天大的恩赐。 于众人耳中已是明晃晃的威胁!好大胆!已经许久没见有人敢这么跟兮渊上仙针锋直对,还是个年幼小童,修士们再想起小孩身世的各种传言,越发觉得这小孩非同一般,即便残忍。 “……普天之下,皆为蝼蚁吗?” 兮渊的低语微不可闻。 竹帘后,青衣男子唇角如春花绽开,春|色迷眼。 他想不到,活了这么久,居然还能遇到一个同类,还是如此孩童,有趣,有趣。 旁边师兄不经意瞥见他又无意识乱放电,眼皮一跳,“你的小徒弟都快没命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笑?” 兮渊回眸,眼中笑意渐逝,只余一成不变的温和如故,“师兄觉得,我是该破坏规矩抢救别鹤。” “不成不成,逍遥会举办这么久规矩哪能随便就破?丢不起那脸!” 兮渊又道,“那就照兮霜所说,收他为徒。” 声音温煦,却有种过于明媚让人无法仰头直视一探究竟之感。 师兄赶忙摇头,“这就更不行了!你的命多精贵!上千上万个别鹤都比不上。” “既无办法,那便等等。” “等什么?” “……等我好好想清楚。”兮渊支起头,望着竹帘外,霞光下,仿佛浴血而立的小小孩童。 他不急,把旁人吓得屡屡变脸的小孩也毫无焦急之色,神色淡淡,静静等待。 兮渊另一只手下意识拂过膝盖,虽不能行走却知觉灵敏,掌下丑陋萎缩的肌肉轮廓让他回过神来,垂眸看着这双天生残疾的腿。 温和无波的眸中有一丝异样乍现,很快荡然无存。 旁边师兄似有所觉,瞥了一眼,兮渊眼中已恢复不温不火的和煦温度,看不出想法,就像是毫无想法一般。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5 第56章 看上你了 盘旋的风卷着不知谁惊掉的丝帕,掠过擂台飘扬向上, “啪!”撞中唯一垂落的竹帘。 风声烈烈, 帘边露出一角青袍, 迎风招展。 良久都没有动静。 四下的目光来回打量竹帘与兮霜,悄悄互相传音私语。气氛紧张沉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咳两声想站出来解围时, 上面终于有了声音。 温如风,朗如空。 穿透竹帘。 却有几分不真切的朦胧感。 兮渊说,“好, 我答应你。” 应下了? 人群炸开, 四下放开声音,嗡嗡一片。 陆寒霜卸掉周身音浪, 解了别鹤的禁言。别鹤埋头抱琴, 看都不敢看眼前恍如罗刹的小孩,跌跌撞撞跑下台离得远远的。 陆寒霜赢了这一局, 位列积分第一。 剩下的斗乐, 观众一脸恍惚, 记不住谁赢谁输谁被点名挑战,连上台比拼的琴修都有些心不在焉。回忆小小孩童立于台上, 气势碾压全场, 敢于兮渊叫板, 功法神鬼莫测,令人胆颤心惊, 久久难忘。 有人想质疑他不是琴修,可小孩从头至尾没有主动露出痕迹,别人以音攻之,他以音还之,怎么不算? 若说挑战他,别说十三峰弟子不能反选报名者,就是能,也没人敢选。 最终,陆寒霜缓步拾阶而上,越过十三层,登上了最高处的逍遥台。 俯瞰十三峰美景。 峰峦逶迤,仙雾渺渺,清风徐来吹散仙雾,隐约露出高耸青峰的险峻陡峭,锋芒一角。 陆寒霜赏景,亦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残阳似血,云霞万丈,高处不胜寒的逍遥台上,小小身影迎风抬臂,衣袖翻飞。 “这下,总算能知道他用何种乐器了。”有人说完,便见一阵狂风大作,猛聚成旋,扎向缭绕的仙雾,吹得底下青峰显露,林木摇晃,遮天蔽日的茂叶犹如麦浪呼啦啦吹响一片,其间荒草窸窣,泉流叮咚。 伴有林鸟惊飞,游鱼跃水,走兽奔走,自然百态之声交织成曲,络绎呈现。 待风声静止,杂音尽消。 孩童收了手,一小步一小步走下逍遥台。 众人愣住! “这就完了,我还没见他用乐器呢?” 录制音像的派弟子放下玉盘,上前好声好气道,“……你是不是没带乐器,你尽管说,我帮你去找。” 陆寒霜抬眸,“我不擅乐器。” 弟子愣住,“可总要交出一首曲子,好往光明碑上放吧,弹得难听也没关系,我后期找几个善乐的帮你配配音。” 陆寒霜从旁经过,“这就是我的曲子。” 弟子傻眼,这算曲子? 逍遥会让一个总角幼童夺魁,已是难堪屈辱至极,再拿出这种曲子会必被天下耻笑!更何况还是在进进出出的山门旁放上十二年,弟子光是想一想,就眼前发黑,顿感前途无亮。 身后没有脚步跟下,陆寒霜又扔下一句,“于我而言,世间最美的曲子莫过于自然百态天然之音,你若不满,大可再找人上去表演。” 弟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到之前别鹤的惨样,终于还是歇了再麻烦这位小祖宗的心思。 目送小孩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逍遥会终,修士们返程回家,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兮霜。本来最具盛名的天才新星别鹤,风头尽数被抢,有人提及,也不过是句:手下败将。 有年迈修士感叹,“逍遥会上一次如此让人难忘,是因兮渊。” 旁人应道,“难保他不是第二个兮渊,且看他将来如何……倒是与兮霜同辈的这一代,有些可怜了。” …… 三日后,于惊涛殿举行收徒大典。 另十二峰峰主前来观礼,一个个眉头紧皱,掌门师兄走到稳坐正中的兮渊身前,劝道,“师弟,你可要三思啊。一个元婴尚未找回,怎么就强收四徒,不怕再酿祸果?” 另一个师兄气愤道,“昨天还说有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 “先不说犯不犯四,那样一个混世小魔头的性子,你这青云峰也不知供不供得起?” 师兄弟们相继来劝,兮渊面容温煦,静静倾听,并不做争辩,待几人尽数讲完,才语气安然道,“君子一诺,我不会反悔。” 掌门叹道,“你这四徒真就这样定了?” 兮渊眸波微漾,“倒也未必。” “什么未必?”掌门正追问着,殿外走进一行弟子。别鹭一副见鬼的表情,后面跟着一个穿男弟子袍的小童,现下不是追问性别的时候,峰主们的目光都聚在小童身上,注视他走到大殿中。 拜师需要三跪九叩。 当望见小孩直矗矗站立殿中央,峰主们明白了兮渊言及的“未必”。 陆寒霜一心想潜入兮渊门下,可哪怕换具无人认识的身体,小小膝盖仍然无法弯下。这世上,他可跪天可跪地,唯独无法向任何人弯下腰低下头,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小身体僵直着,面色越发冷寒。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6 掌门皱眉,他们不想让兮渊收徒是一回事。兮渊愿意收徒已是天大恩赐,这小孩居然还不领情,敢瞧不上,不跪。 别鹭给小孩使眼色,小孩愣是一动不动。别鹭抬头瞄见峰主们表情渐露不虞,想上前推小孩一把,大殿正上方的兮渊看了他一眼,别鹭顿住,退了回去。 兮渊目光落回小孩,启唇。 “你之傲骨难折,如我这双残腿,天生如此,不可扭转。” 兮渊道: “既如此,何必强求入我门下?” 峰主们面色稍霁,掌门甚至带出笑,“是呢。哪有拜师不跪的道理,这样不伦不类,天道都不会认可师徒关系。你要不能跪,便不能拜入逍遥派。” 陆寒霜抬眸直视兮渊暖融融的眼睛,唇角微凉,“你便是看准了这点,才故意答应?” 兮渊还没发言。 掌门便抢着解释,“师弟答应你了,自然不会反悔,是你做不到。当然,我逍遥派也不是这么不近人情,不若给你一个考察期,若能通过试炼便抵了你不拜之事,你可答应?” 掌门这是不想让兮渊留下话柄。 兮渊向掌门递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小孩,“你即使不答应,我青云峰也不会容不下你一个孤子。” 小孩目光从兮渊移到掌门脸上,沉默良久,终于启唇,“什么试炼?” “你既然慕兮渊之名而来,想必知道他先前负责看管禁地,自禁地消失,原本供奉于禁地的物品失落,你只要寻回其中任一物品即可。” 掌门说完,峰主们明白这是打算让小孩知难而退。 “师父,你这也……”别鹭皱眉,才开了个头,被掌门瞪了瞪,停下声音没再说,瞧瞧男孩弱不经风的小身板,向兮渊师叔挤眼睛。 兮渊没有看别鹭,俯视小孩,“这于你有些困难,你大可……” “可有名录?”小孩打断道。 别鹭瞪眼,“你真要答应?怎小小年纪一点没有自知之明,这般不自量力。” 小孩同样忽视了别鹭,回望兮渊,“我要失物名录。” 别鹭瞪瞪兮渊又瞪瞪小孩,气道,“算了,我不参合了。” 两人皆未搭理他。 兮渊眼前,小孩仰起圆圆的脑袋,白嫩的四肢脆弱易折,乌发柔软,该是个心地柔软善良的孩子,可直直望来的眼睛却像坚冰一样。 这是一个内心极为强大而绝顶聪慧的孩子。 哪怕有着无害又孱弱的外表,哪怕兮渊的目光居高临下,可当两人目光交接,仿佛处于平等位置,不肯退让。 凌于绝顶许久,高处不胜寒,兮渊已很少有这种感觉。唯独几次平衡寻常的对视,都来自兮霜。 此时竟萌生些微惜才之心,想等他成长到可与自己比肩的程度,心念一起,越发不受控制,倒真心想把小孩置于羽翼下了。 先师西去前的叮嘱犹言在耳,可他哪是会拘于宿命的胆小鼠辈,思索间,他无声扯动唇角,叹息道,“罢,不跪便不跪,收下你又何妨。” 掌门等人脸色惊|变,“师弟!” 却没能阻止兮渊接下来的话,“我本也不是拘泥俗礼的人,这师徒关系天道不认,我认你便可。” “……你真是太糊涂了。”掌门黑下脸,先不说犯不犯四,堂堂兮渊上仙收徒,徒弟却不愿行拜师礼,兮渊还上赶着把人收下,传出去会被笑成什么样子? 光逍遥台闹得事就得被笑话十几年,再添这等事,掌门脸色难看,越发觉得先师所言不虚,这四徒果真犯冲! 兮渊既不在意面子,亦不在意掌门的气言,只道,“无妨。” 青云峰三位师姐弟互视一眼。 除了别鹊懵懵懂懂,别萤心如明镜,别鹤亦聪颖过人,此刻都明白师父对兮霜像是极为欣赏。别鹤微生妒意,想到小孩的手段又不敢表露太多。 师兄弟们拿兮渊没办法,又气不过,拼着眼力瞪兮渊,可惜这种压力于兮渊毫无影响。 他纹风不动,面容温善目光润朗,态度平和。 僵持中,一个稚嫩却带着丝寒凉而有些违和的声音响起。 “你这般人物,本不该受此奇耻大辱。” 兮渊面上的温润微凝。 是措手不及时即将有所显露,可很快,那丝凝固之态又被唇角扬起的春风吹散,面容恢复让人迷惑的阳春三月,只是轻置于扶手的手掌,不可察觉地微拢。 殿中人循声望去。 陆寒霜抬眸,“拿名册来吧。” 他的目的本就是《天地书》,送上门的良机,何须推辞。 原本还生闷气掌门表情舒缓,虽依旧不喜小孩,却觉得他还有个可取之处,为人识趣。 师弟一旦下定决心,向来百万头牛都拉不回,这小孩试炼不过最好,即便侥幸过了,以试炼偿跪礼,也算全了师弟的面子。 兮渊突然从玉台下来,在旁人的惊讶中。 他不良于行,连人带椅座轻飘飘落于小孩身前,一坐一站。 隔着三尺距离,兮渊凝视纤长睫毛下,那双把所有情绪尽数埋藏的黑眸,声音轻了些许,像怕惊扰。 “可想清楚了?” 兮渊目光专注,饱含包容。 专注中带着股不动声色的紧迫,让陆寒霜面部微微刺痛。无限包容又似一片广海,眸子里仿佛藏着即将汹涌的力量,然,暗流埋得太深,海面维持假一般的风平浪静。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7 陆寒霜看不出兮渊此时所想所感,也无意抽丝剥茧了解他。 他颔首,目光平淡。 这一下,仿佛叩开了什么。 兮渊唇角牵动,阳春三月里繁花齐绽,动人情态染上眼角眉梢,风华尽展,让陆寒霜身后的“别”字辈的几位弟子闪花了眼。 陆寒霜不解风情,面色寡淡。 兮渊执起陆寒霜的手,宽厚却微带凉意的掌心,包裹住同样不热的小手,皮肉软嫩,骨头却很硬,“我既愿意收你,便没人能抢走我看上的徒弟,‘试炼’亦然。” “师兄们觉得如何?”兮渊回眸,环视师兄弟们,仿佛不经意般,在掌门身上顿了顿。 原本还起了暗中阻挠心思的掌门面容一僵,心思顿消。 兮渊态度温和,声音都不温不火没有多大波动。却仿佛无孔不入的水包裹而来,虽无锋芒,却有令人窒息的压力。师兄弟们知他心意已决,不容反驳,即使有心反对,都没能再张开嘴。 第57章 龙神归梦 事情定下来,陆寒霜跟随兮渊去了他的房间, 领到物品名录。 《天地书》三册, 上册已寻回, 中下两册丢失,毫无意料, 陆寒霜选了中册。 借此机会,陆寒霜提出要借用《天地书》上册。 笔尖微顿, 兮渊没有立刻表态,继续提笔挥墨,行云流水, 待“《天地书》下册”几字完成, 搁笔轻拂纸面,墨迹瞬间阴干。 长指根根净白, 一丝不苟地折纸为鹤, 兮渊垂首时专注而认真。 陆寒霜没有催促打扰,静静等着他停下手。 小小洁白信鹤静躺掌心, 轻吹口气, 便活灵活现扇动白翅, 兮渊遥指远处,目送纸鹤载着试炼目标信息出了青云峰, 飞往掌门师兄的居所, 这才收回目光, 望向不骄不躁等待一旁的小孩。 室外骄阳射入,迎面洒落小人儿半身, 却未能给他染上分毫暖意。 旁人不喜兮霜凉薄冷清,兮渊倒很欣赏这副冰心雪骨。 “你要上册何用?” 陆寒霜坦然直视兮渊,任由男人探究他眼底深处,黑眸里盛满金辉,没露一丝心虚。 “斗乐时我能策反别鹤的音力,全因参透了他的力量本源。我听说《天地书》是一本自行,必然有沟通天地的力量。我借下册参悟,可寻找另外两册。” 兮渊没有发表意见,抬手招来藏入锦盒中的《天地书》上册,递给陆寒霜。 指头宽的薄薄一册,页软而坚,非金似玉,光华流转。 “你慢慢参悟,莫弄丢就行。” 陆寒霜拿着书向兮渊告辞,转身离开。 别鹭前来寻找兮渊,与陆寒霜在门口狭路相逢,点头示意一下,让小孩过去,擦身而过时不经意瞥见小孩随意捏在手里的书,瞪圆了眼睛,“你手里这是——” 不等别鹭跨前一步拦住小孩去路,室内恰时送来温言润语。 “进来。” 别鹭恋恋不舍从书上挪开目光,跨进门便朝兮渊抱怨,“师叔,我好几次问你求书,你不是都说《天地书》贵为天地至宝,以不可随意示人来婉拒,好似我碰一下都是玷污这书,怎地把这宝贝给了一个总角儿童就不侮辱书了?” 兮渊充耳不闻,别鹭满腹委屈,“你都没见他就那么随手把这大宝贝拎着出门,像拿着鸡鸭鱼肉菜一样寻常,换我早捧在掌心哪敢这么怠慢?我说师叔你怎就对他那么好?这么一个阴阳怪气的小孩到底哪里值得您老人家另眼相待?” “找我何事?”兮渊没理会他的委屈。 “还不是华俜那事。”别鹭气哄哄坐在兮渊下首,道,“你这桃花太多也不是好事,本来简简单单事闹得一波三折。” 这事说起,便要从禁地消失开始。 兮渊一直寻找禁地失落物品,其中与他元婴同时消失的两生镜更是重点目标,八年前有人得到线索,寄给兮渊,结果中途被华俜拦截,华俜带着线索消失。别鹭再去寻提供消息的人时,那人已死。 自此,数年间遍寻不着华俜踪迹,再无两生镜消息。 直到不久前,一位渡海的过客发现疑似被追杀的华俜,他们一路追着消息寻去,遇到奄奄一息的华俜,领回了兮霜。 想到这事,别鹭表情有点微妙,“华俜女修的尸体送回华峰,华峰大师姐就验了尸,刚来了消息,说是华俜胞宫有异,观其色像是因常年食用了传说中的龙睛果的缘故。” “龙睛果……”兮渊垂首思量。 龙睛果有价无市,于孕子养胎极为有益,炼丹食用,连子嗣样貌出生年月灵根等等都能更改,是各修真世家梦寐以求的。 它无市,只因全天下唯有龙吟海的归梦岛生长这种植物,可自龙神选择于归梦岛归隐,便隐去整座岛屿,世间自然不会再有龙睛果,何况还是常年食用。 兮渊心里有了数,对别鹭道,“你去唤别萤过来,再找兮霜取一根头发。” 别鹭行动迅速,先去叫人,再去要头发,等他捻着发丝回来,兮渊正询问别萤归梦岛的情况。 兮渊自禁地出了事,一直忙碌,再没亲自去归梦岛,期间都是让别萤定期拜访。 “你去拜见时,可发现岛上有女修生活的痕迹。” 别萤低着头道,“每次上岛我都小心翼翼跟紧昔语,不敢随便张望,并不清楚。” “那便把这几年来上岛的所见所闻尽数道来……” 别萤说了许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寻常事,兮渊侧耳听着,面若春风,眸中却似有细雨蒙蒙,让人辨不出其中深意。 待她说完,兮渊挥挥手让她下去,别鹭这才上前,等别萤走远,皱眉道:“师叔可是怀疑华俜失踪期间人在归梦岛。” “非是怀疑,已是确信。”兮渊抬眸,示意别鹭坐下。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8 别鹭坐下,不解道,“可听别萤师姐所言,她在岛上别说没见到多余的人与物,除了引路的昔语,连问今都没见过。” “正因未曾见过,才露出端倪。” 别鹭一敲掌心,想明白了,“原来如此!咱们每次去时都是自己寻路,问今与昔语一心侍奉龙神不离左右,根本没‘屈尊降贵’来引过路。别萤初登岛不识路,昔语带她一回情有可原,可次次都带就有些不寻常了。” 别鹭浑然忘记掌中之物,发丝飘然落下…… 兮渊接住一缕,黑黑青丝置于净白掌心,太过细软而微微蜷起头尾,让他想起当它在小孩头顶时柔软蓬松的样子。 “昔语这样好像生怕别萤随便乱走看到什么。”旁边别鹭犹在激动,“华俜不是爱你至深,你说她这孩子是和谁留下的?” 问今?昔语?总不成是龙神吧? 别鹭越猜眼睛越亮,藏着八卦之意,向师叔寻求答案,却见男色无双的男人闭上惊艳世人的眸子,长指拨弄掌中发丝,是在推命。 指尖每拨一回,发丝细一圈,来来回回,待发丝被消磨耗尽,掌心空无一物,兮渊终于睁开了眼。 低语,“竟是昔语。” “昔语?师叔你算出兮霜是他的孩子?” 别鹭思维一发散,想了许多。 “华俜为你寻镜消失,偷镜被追杀,莫非这两生镜去了归梦岛?可镜子本是龙神放于禁地,龙神不会不告而取,那就是侍从们自作主张偷的?许是想在灾变的事情上参一脚!可又是怎么在龙神眼皮子底下瞒过去的?华俜生子或许是为了潜伏下来取信昔语,可昔语呢?以前多少女修借着想接近他抱龙神大腿,全被他冷脸拒绝羞辱一遍,清高得厉害,一门心思挂在龙神身上,怎会愿意与外界女修生子?” 兮渊握紧空掌,“求血。” “血?难不成是归梦岛的龙血储量不够,结界快镇不住了?”结界需要龙血为引,天地间除了龙神与继承蛟龙血脉的兮渊,便是承龙神骨血的两位侍从可替。前两人威名太盛,倒没有人明着要血,后两人龙血不纯,要经过提炼方可使用。 昔语不愿取龙神的血,便想着自己生个血库? 可逻辑说不通啊…… 依照昔语对龙神的用心,若结界有问题,昔语早急得火烧眉毛,宁可掏空大半血精炼一下,足够结界撑个十年半载,哪会舍近求远,找人慢慢生孩子? 别鹭眼睛盯紧师叔等答案。 兮渊垂首低语,“怀胎七年,生而七岁,于阴年阴月阴日逢魔时刻。”是算计着生个祭子。 声若微风,还没吹到别鹭耳边便散了,别鹭没听清,追问一句,兮渊却没再多谈。 “这其中必有隐情,我要亲去归梦岛探一探虚实。” 兮渊说完,别鹭便道,“可别萤不久前刚刚从归梦岛回来,师叔你再突然造访不是显得很奇怪,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两生镜终于寻回一面,我自感辜负龙神期盼,特去还镜请罪,怎是突然?” “这个妙这个妙,那师叔你何时动身,我也跟着你去吧!” 兮渊摇头,“兮霜还有试炼,我去归梦岛恐照料不及,你留下帮我看顾他,若有要事,立刻传讯于我。” 别鹭撅起嘴,不乐意道,“师叔你就直说了吧,其实外面的流言是真的吧?兮霜根本不是昔语的孩子而是你的!” 兮渊温和似佛,满脸仁善之光凝视别鹭,堵得他说不下去。 待别鹭讪讪住嘴,兮渊目光滑向窗,斜斜望见对面屋门一角。眼中一成不变的温和已被嘴角扬起的春风吹拂,荡出波波涟漪,波光璀璨。 兮霜房间门窗紧闭,不知小孩参悟得如何了? …… 陆寒霜花费整整三日,用强大神识烙印下整部书,再开始参悟本源,隐约辨明方向。 他下山寻书,一路乘灵舟飞过山川河流,记下各结界区域,比照买来的舆图。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此界地形早已面目全非,但他仍从中寻到洪荒时熟悉的山水草木,心间便有一团暗火涌上。 烧得他满目赤红。 闭了闭眼,尽数压下胸腔里喷涌烧灼的负面情绪,绷着冰冷的小脸,跳下灵舟,时间紧迫,他此一行只为寻书,剩下的,来日方长。 两册书的方位离得很近,陆寒霜抬头,竟望见前方高楼牌匾书写:修真联盟总部。 想到修真联盟与兮渊的恩怨,他们私藏了书,陆寒霜并不意外。他利用强大的神识屏蔽了小小身子,趁夜潜入。 《天地书》中册藏在聚宝阁里,上有机关,只要触及便会惊动护楼的化神大能,寻常修士想避开大能耳目,难于飞升,但陆寒霜神识强大,想抹去机关上的神识印记轻而易举,取书的过程十分顺利。 他装起中册去寻下册。 拐角来了一伙巡逻的修士,闲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我听说上次天地异变,那边那个地方不过百年大劫,咱们这却耗费了千年,这次灾变光看前期耗时,不出意外又是一个千年,怎就对咱们这如此苛责、煎熬?” “谁知道呢……” “……多亏咱们联盟的长老们睿智,早早拿到《天地书》研究灾变规律,算得先机,先去磨一磨那边的元气,省得咱们这边熬得油尽灯枯,阴沟里翻船被另一边的人踩在脚下。” “先机?又算出什么先机?上次算出一种珍贵灵植即将消失,没日没夜让咱们采集,炮制、储存够一甲子使用的量。这次可是跟前几日往魔域大量派人有关?” “可不是,这次似是说有一种魔花要传到另一边了,上面与魔族握手言和,秘密催熟,大量培植,就指望它们能去那边祸害一番。” 陆寒霜脸色微冷。 话者毫无所觉,边说边打哈欠,联盟这些年东边调兵西边遣人,为了灾变一事忙得脚不沾地,话者刚刚不眠不休在断崖雪岭上采摘了数月的珍贵灵值,回来没有休整又被分来巡逻,疲得厉害,走路都有些打飘。 他摇头晃脑想起精神,见前方的伙伴已经没了影,赶忙跟上。 才走一步,一个声音传进脑海,“还请留步。” 修士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刚要大喊一声有贼,一只稚嫩小手轻轻搭上他脖子,“莫要自寻死路。” 修士微微转头。 一个小孩凭空出现,半悬空中,垂眸轻道,“刚才你所讲之事,我很感兴趣,还请细述。”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19 接连两个“请”字,却没能让修士感受到礼遇,反而有股讽刺。无论是脖子上柔软稚嫩的小手,还是小孩极具欺骗性的小脸,或者这个脆弱不堪的小身板,都散发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杀意。 第58章 再见白禹 修士勉强冷静下来,表现极为识趣, 老实交代了魔花的详情, 同时偷偷向同伴传音。 陆寒霜不动声色拦截了传音, 面无异样,记下魔花的习性, 生长区域,以及联盟恶意培植的情况。 修士为了拖延时间, 说得极为详尽,可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回来,额上渐渐冒汗。罢, 求人不若求己。 他偷偷蓄力, 一只手悄悄移向小孩背后,待讲完那刻小孩稚嫩小手终于从脖子上挪开, 他默默松了口气, 一步拉开距离,反手袭击。 “啪!” 陆寒霜先一步拍中修士脑门, 拍得修士脑内震荡, 识海内顷刻间记忆全消。 待聊累了的同伴们终于发现末尾少了一人, 返回寻找,见掉队同伴瘫坐在走道, 含着大拇指吧唧嘴, 仰头用茫然又陌生的目光望着来人, 吓得挥舞双臂“哇哇”哭叫,恍若懵懂幼儿。 陆寒霜悄无声息离开大楼, 没有费心去寻下册。两个位面时间流速不同,这里几日,于那里是争分夺秒,他必须早日返回华夏。 匆匆回到青云峰,长夜已过,日出东方。 陆寒霜直奔兮渊房间,门窗紧缩,屋里漆黑。他用神识轻扫,却被门上一股屏障弹开,不得不推门而入。 门上有锁,小小机关却拦不住他。 进入室内,他翻箱倒柜寻镜,一无所获。正当他垂首思索着推门出去,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进师叔房间作甚?”朝阳光洒,别鹭立在门外,皱眉俯视他,几分试探藏在眸中。 陆寒霜见他手里还捧着早餐托盘,想到前几日参悟《天地书》时,别鹭时不时来打扰,必是兮渊有安排,因此面上不露破绽,淡然回视。 “我想同兮渊上仙请安,见门里没人应声,想进去瞧瞧,你可知师父去哪里了?” “师叔去了龙神归隐地。”别鹭脸上疑狐未散,只因兮渊对兮霜的信重,才未直接发难。 别鹭踢开门边落锁,撇嘴,颇有些冷讽,“这便是你的瞧瞧?” 锁着门还要进去瞧,牵强到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陆寒霜本也无需解释得滴水不漏。 “这个另有原因,我一来便在地上了,当时我见……”陆寒霜话到这里停下,摸摸仰着的脖子后颈,似是疲累,“可能低下头,我仰头说话不是很舒服。” 别鹭嘟囔道,“你事儿可真多!”弯腰低下头,两人目光平行。 陆寒霜上前一步,并未接过占着别鹭手的托盘,朝别鹭侧耳倾身,道,“当时有一个人——” 别鹭正等着他说完,迎来的不是下面的话,而是措不及防一个巴掌正中脑门,脑中“嗡”一下炸开,晕了一阵,还回不过神,脑海传入一声稚嫩童音。 “龙神归隐地在哪儿?” 别鹭不想答,嘴巴却不自觉吧嗒吧嗒说了个透。 他满脸惊恐,些微残留意识明白中了招,不等他暗暗记下仇来日算账,又一声传来,“你此来送膳,还未见到兮霜,便远远瞧见一个黑影擅闯兮渊房间,劫走被动静引来的兮霜,来不及追上便没了踪影。” 陆寒霜轻轻一推托盘,碗碟“啪啪啪”砸碎。 别鹭惊醒,眨眨眼睛摸摸额头,“我在干什么?” 四下一望,早没了陆寒霜身影,眼下一片汤水粥米破瓷碎碗,猛一拍脑门,急道,“糟糕!兮霜被人劫走了,肯定是昔语派来的人!抢完镜子顺便把人带走。” 想到这,他顿时急得满头热汗,脚下乱转,“唉呀唉呀,这可怎么向师叔交代啊!” 一旁的隐身陆寒霜本想等别鹭走了再下山,另想办法过海,听到别鹭提及昔语的这番猜测,若有所思,跟随别鹭搭顺风车赶往归梦岛。 …… 兮渊落上归梦岛,浑身法力尽数被护岛屏障卸掉。龙神居处不可动武,待出了岛,被压制的境界才会恢复。 远处苍穹蔚蓝,云海翻涌,高耸的青崖顶立着一栋竹屋,峭壁垂满藤条,供人攀岩。 兮渊不良于行,只能驱使轮椅绕路上山。 一路上,绿树成荫,林鸟啼鸣,遍野繁花似锦,香气袭来,芬芳满鼻,怡然景色与往日并无不同。 途经一片荆棘丛,荆条上结满一颗颗紫褐色果实,是龙睛果。兮渊目光微顿,然而即使四下无人,脚步依然未曾停滞,仿佛随意一瞥,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良久,终于到了崖顶。 屋前有一位弯腰清扫的白发青年。 微风习习,吹拂白发,迎风一展,滑如白绸。 初夏时节,分明该是让人爽心悦目的发色,偏没有一丝清凉感,反似牛乳腻人眼。 兮渊瞥开视线,四下一望,没见问今。 转眸间,白发青年已放下拂尘,走至眼前,“兮渊上仙久不登门,今日因何造访?” 兮渊目光重新落回青年脸上。 这是一张极为出众的容颜。长眉入鬓,肤发皆浅,本该有些清寒,可惜衬着一双无神的眼,却显得索然无味。青年隐晦揣度的神色又露了痕迹,拉得一张高不可攀的面容庸俗些许,情态中少了几分原汁原味的风采。 上古天地异变,世人皆知白禹归来便功德成神,却无人知晓他先前在另一处的经历。 通常,这般惊世功绩该是大,添油加醋编写一段段似真似假的传奇供后人瞻仰评说。可史书偏偏记载寥寥,似讳莫如深。 观兽神的记载,史说,兽神察觉龙神危机,便划破虚空前去救援,耗得油尽灯枯,不幸陨落。 但兮渊却从字里行间察觉到父子间似已决裂。自龙神归来,便与兽神分居。当然,成神了想有自己的神邸并无不妥。但自两人分居便少有会面,这个少有中龙神从未主动会面,还是兽神爱子心切,时常屈尊前往。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0 史载,兽神圆寂前日,正去了趟龙神居所,回去一宿便传出噩耗,恰在此时,傀儡昔语诞世。兮渊曾猜测兽神兴许是被龙神气死的,因太匪夷所思,只一笑便没再多思。 再见这副容颜,那种奇怪猜测又浮上心头。兮渊隐约觉得,这对父子间确实隔着一个人,犹如天堑,深不可测,难以磨平。而这个人,便是让史书讳莫如深的另一个处的某位。 眼前青年只是形似,便可称举世无双,可以想来,本尊该是何等风华绝代。难怪能离间上古最传奇的父子俩,更让龙神念念不忘。不过两处归一,无一神魔留存,想必结局凄凉。 兮渊惋惜佳人陨落,但见眼前昔语,却有些想叹。 龙神虽是一个可怜伤心人,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造一个替身全了心底那点说不出苟且龌龊心思,可于昔语何其无辜?于本尊又何其侮辱? 这世间又哪有人能配得上这张脸? 兮渊掩下叹息,心中一突,倒也不是没人,唇角划开淡若微风的痕迹,兮渊满目含春。 他家准徒弟远胜其父,若兮霜长大能与这张脸有几分相似,倒是极为恰当。 昔语正显露不耐之际,兮渊收敛心思,终于出声,“龙神下诏命兮渊驻守禁地,常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然,禁地消失,有宵小作祟,过半物品遗失,其中龙神至宝两生镜恰于不久前寻回一面,特来向龙神请罪,物归原主。” 昔语上下打量兮渊,态度轻慢。 “我知道了,把镜子给我。” 兮渊面色朗朗,一派坦荡,“自要亲自奉还,才显诚意。” 昔语长眉如薄雾拢起,有些不悦,“龙神还未起身,我去通禀一声,你在这等着。” 说罢,甩袖离开。 兮渊不以为忤,取出古琴置于膝头,随性弹奏。曲声悠悠,不一会儿脚下椅背肩头便落满闻声赶来的飞鸟,啼叫汇入曲中同吟。 昔语归来,望见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他一向不喜长得好的人,连揽镜自照都十分厌恶,像兮渊这般长得好偏又风采出众,一举一动都魅惑人心的,最为讨厌。 实在太像他想象中的那位。 昔语拾起一颗小石子砸向兮渊脚下,“砰!”石头撞击踏板,惊飞周围鸟儿,刺耳声打断乐音。 “跟我走吧。”昔语转身,留下一个单薄背影,过于瘦削显出几分病弱。 兮渊跟上,在扶手机关请按,身下轮椅变化成两只脚踩踏楼梯。 微风擦脸。 兮渊挑开遮眼的发,不露声色探查周围。 被引向一处房间,门扉紧闭,昔语开了门,侧身示意兮渊进去。 兮渊隐约瞧见室内立着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并非问今的体形,更像龙神背影。 往日与龙神相见都隔着帘子,能听到低沉男声,说着“嗯”“无”“我知”之类,极为简洁少语,这次怎会亲自相见? 兮渊心生奇怪,可惜龙隐地法术不可用,往日心存敬意并不会随意用神识试探。他面无异色驱动轮椅,跨过门栏前猛然回头,正撞见门侧昔语表情微松,目光不经意滑过昔语腕部,轮椅停下,没再踏前一步。 声音含笑。 “昔语阁下这是何意?” 昔语怔愣一瞬,“你——” 兮渊缓缓舒展眉眼,面容越发温煦疏朗,“昔语阁下虽不擅长做戏,但于术法一途倒是聪慧过人,屋内阵法十分精妙,短短时间能布置成这般模样,十分令人赞赏。” 昔语收起怔愣,“你直接说破,我便想饶你都饶不了。” “我倒也不想打草惊蛇。只是,瞧这屋内阵仗,阁下是打算让我有去无回吧?” 兮渊支起头,笑得楼外通灵性的娇花都含羞带怯合拢花瓣,又垂首思索,自说自话。 “若非亲眼见识,实不敢想居然有人造傀儡冒充龙神,虽手艺不精,但习了龙神傀儡造人术的皮毛也是了得。” “造傀儡非是一朝一夕,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使用?细细想来,先前数次拜见龙神都隔帘相望,除了声音,龙神落影竟连动都不动,难不成从一开始面见的都是屋内这位?” “可龙神怎会容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般作为?” 昔语颦眉,似恶心极了兮渊这般临危不惧的风度。兮渊驱动轮椅,绕着昔语悠然继续猜道: “除非龙神无暇他顾,已命在旦夕?” 昔语脸色剧变,兮渊笑意更深,“这室内可是以龙血为媒,生祭生灵的续命阵法?” 道,“这样,便能说通了。给龙神续命,非一般人能行,必是一脉相承的祭子,以龙血为媒,祭其生灵。这世间可行者,除了你与问今,便是我了。可先前不敢朝我下手,所以无心娶妻的你,却愿与华峰女修生子,可这儿子跑了,前功尽弃。” 兮渊弯眸,凝视昔语腕部,一片皮肤因长期涂抹某种药膏而颜色稍深。 必是让濒死之人苟延残喘,日日割腕放血,不断涂药治愈。 兮渊又道,“若还有转圜余地,想必你是不愿意朝我下手,省得惊动世人,引来趁火打劫的鼠辈危及龙神。可能让你方寸大乱,再无法顾及,必是龙神已等不得,而我又送上门。” 闻到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昔语脸色一变,望向脚下,“你在拖延时间?” 兮渊笑而不语。 藏于袖中抖动药粉的双手轻拍两下,震落残粉,指向远处一个方位,“可是那里?” 昔语面上惊慌一闪,再顾不得脚下,往外踏步。 兮渊往药粉中扔去一颗种子,小小黑种在药粉里一滚,便像吃了什么催长肥料,飞速破壳生长,甩着长藤绊住昔语脚腕,围着药粉分藤疯长,把昔语捆作一团。 龙神居处,兮渊不能用术法,昔语同样不能,整个人瞬间被藤蔓缠得死死的。且越缠,身体越无力,身软骨酥,“这是……” 兮渊和善应了声“哦”,好心解答,“听说可专门对付傀儡人,来之前并未想过要拿阁下如何,只是有备无患。” 说罢,兮渊驱使轮椅,赶向神识探到的龙神位置。 昔语脸色青白一片,浑身虚弱仍仰头哑声喊道,“你要去干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1 眼前兮渊渐行渐远,头也不回道,“我等身怀仁义之人,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你敢!” 昔语听明白兮渊要拿白禹下手,脸上没了血色,眼见轮椅逐渐靠近白禹所在,急得骂道,“你好大胆子!他可是龙神!你贵为蛟龙血脉,竟想弑神!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前方的风吹来兮渊的回答,“……神明陨落皆系天道,强留不得。阁下都不怕,我不过顺应天命,何来惧怕?” 昔语再嚷,兮渊的轮椅已隐入林间,不见踪迹。 浑身青藤缠绕,昔语动弹不得,虚弱无力,急得浑身汗液浸湿衣料。眼睛骨碌碌乱转,望见屋内一动不动闭目坐着的傀儡。 一张与白禹极为相似的容颜,让他眸色变了又变。 挣扎、犹豫。 若不是要欺瞒世人,他本不想造个傀儡。因不愿辱没龙神,一直都当是一个可操控的物件,取龙神青丝与他的白骨造之,未曾启智。 如今刻不容缓,他咬了咬牙,蠕动着被包紧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向门栏,咬破手指,挤出两滴血,弹向傀儡双眼。 血珠渗进眼皮,片刻,眼下睫毛一颤,傀儡缓缓张开眼睛。 “……过来。”昔语哑声唤道。 傀儡身体僵硬,一步一步骨节发出咯吱声,磕磕绊绊走到门口。 昔语把血口咬得更深,让傀儡吸食,血液仿佛给傀儡注入生机,动作越见灵活。 …… 别鹭才登岛,脑海里便及时传来师叔的传音,让他去竹楼处理龙神傀儡与昔语。兮渊没有详细解释,别鹭摸不着头脑,想师叔料事如神必有用意,便不再多想,照吩咐赶去。 待别鹭走远,陆寒霜才踏上岛岸,护岛屏障如水波穿身而过,剥落陆寒霜的隐身术。 他用神识探查四周,很快发现兮渊踪迹,迈开小短腿跑去。 虽然人小腿短,跑起来比使用轮椅的兮渊慢不了多少。陆寒霜到达洞府前时,兮渊飞扬的一缕长发才刚刚隐没。 脚下并不平坦,轮椅缓慢前行,陆寒霜用神识隐了声息,循声跟随。 兮渊因奔波而微微冒汗,没了法力傍身,神识洞察不到跟随者又没法随意转身,视野只有眼方一片昏暗,显得孱弱好欺。 穿过一段石道,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偌大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十几丈长的屏风。 墙壁镶嵌着鲛人泪珠,幽幽发亮,微光打在屏风后,映出一抹盘坐之人的落影,投于地上。 兮渊绕向屏风后,轮椅挪开,屏风上被遮住的一段内容显露。 陆寒霜四下张望,寻了一处角落躲藏,思索着下手时机,目光不经意滑过屏风,落于大气磅礴的几个字上,瞳孔猛然一缩,嘴角泛出冷意。 【世间无悔药,唯愿君归梦。】 这话番文绉绉的酸话他不懂,这字迹却不会错认,分明是那孽障亲笔! 陆寒霜不顾兮渊在侧,开神识直接朝屏风后面探去。 小小血池中,盘坐着一个衣冠胜雪的男人,飘逸长发垂落微微干涸的血中,染得发紫,与这般素净的衣衫对比极为讽刺。 男人微微垂首,双目轻闭,遮住那双若潺潺春水般极为温柔缱绻的眸子,五官中的棱角便凸显出来,眼型狭长,剑眉斜插入鬓,唇角微勾显出放诞,一张俊脸轮廓冷峭,实不是一个本性温柔的人。 就如他笔下的字。 笔走游龙,挥墨似刀入三分,字峰转折显露犀利,藏着蓬勃野心,寻不到一丝规矩之处。 只是那双眼睛太迷惑人,才让旁人信了他的虚假面皮。 种种阴暗蚀骨的情绪又从心中无底黑洞里攀爬而上,缠紧心脏,陆寒霜眼中风浪微起,前方兮渊似有所觉,放下白禹手腕,回眸望来。 “谁?” 陆寒霜眼中波涛骤散,不等动作,远处一个足音赶来,他皱眉探出神识,赫然见一个与白禹极为相像的男人。 ‘傀儡。’陆寒霜无声启唇。 兮渊转动轮椅,出了屏风迎向走来的傀儡。 陆寒霜趁两人缠斗,悄无声息绕到屏风后,脚下像灌了铅一样,缓缓走向他此生最为厌恶憎恨的人。 白禹静静盘坐,似不动的神像,一无所觉。 陆寒霜踩进血池,小手掐上白禹脖子,慢慢收紧。 “砰!”屏风砸落,撞到陆寒霜脊背,把他整个人砸进池中,溅了一身血水,手臂还被池边棱角割破。 兮渊回首望去,正见裂开的屏风中,一个浑身染血小孩缓缓爬起,来不及思考兮霜怎会在这,甩开一截藤草缠住小孩腰部,把他从屏风下卷出抛起,展臂接住,护在怀中。 一手挥舞长藤如灵蛇摆动,困住傀儡步伐,长指弹出数颗种子,扎进傀儡周遭,布下杀局。 另一臂横在兮霜额前,袍袖垂落,既护住小小身子,又遮住前方即将血肉分离的画面。 陆寒霜窝在兮渊怀中,贴紧兮渊胸膛,不算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烫得他脸色微暗,绝谈不上愉悦。 他挺起身拉开一段距离。 眼前,兮渊因打斗动作过大而微敞领口,露出莹润肌肤,从坚实肌肉,滑向喉结,路过坚毅下巴,途经薄唇。 兮渊垂下长眸,往日温煦如风的眸子因杀意而波涛暗涌,风吹涟漪般的嗓音恍如沉入深海,稍显低沉。 “莫要乱动。” 与声音相伴的,是兮渊控制藤蔓不忘收拢的长指,种子疯长把傀儡捆得严严实实的长藤勒紧皮肤,分割骨肉,“砰!”血花四溅,染红兮渊净白指尖。他抬手拭去血珠,若微风拂尘,动作赏心悦目。 陆寒霜想掀开垂落的宽袖下去,兮渊按住他的肩膀,遮得更加严实,“眼下情况不宜观赏。”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2 陆寒霜迎上兮渊已收敛风波的温和眸子,“你忘了我在擂台上的所作所为?” “实乃记忆犹新。” 兮渊唇角微扬,细若微风徐来,“便是如此,我仍不愿污了你的眼。” 长指滑过小孩眼角,那双笼罩夜雾般莫测而微带凉意的眸子,若映入这般污秽画面,委实有些可惜。 “你这双眼,用来赏尽世间美景便好。” 陆寒霜抬眸,视野里只有眼前男人的脸,咀嚼“美景”一词,冷冷扯动唇角,“你莫不是自夸容颜如画,让我赏你?” 兮渊唇角痕迹荡开,笑颜惊艳,让正压着昔语走进来的别鹭都晃了晃神,连对他意见颇深的昔语亦眸光微闪,可兮渊怀中直面男色的陆寒霜依然面不改色,冷淡至极。 第59章 回归华夏 昔语被捆着放在一边,兮渊让别鹭打扫了眼下一片血腥, 才让兮霜下去。 陆寒霜往下爬时, 肘边碰到兮渊拇指上的储物戒, 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坐回兮渊怀里, 抬脸不带一丝心虚道,“腿软了。” 旁边等着师叔下一个指令的别鹭瞪圆眼睛, 这、这、这小子好不要脸! 兮渊明显不信,却只是长指抵住唇,笑得乱花迷人眼, 颇觉有趣, “不是故意赖我身上?” 陆寒霜别开头,不理会兮渊无聊的撩拨, 目光绕到前方这才瞧见昔语。 兮渊视线还没离开, 一瞬间,兮霜表情像被迷雾笼罩, 连擅于洞悉人心的兮渊都一无所获。 一张小脸, 满面寒霜冰雪化作空无一物的纸张。 虽然皆白, 内里却已翻天覆地。 一双眸子,越发朦胧似雾、深沉如夜, 一触即发的情绪藏匿于眼角眉梢, 又被两片合起的薄唇压抑着, 唇角克制的弧度,或是冷嘲, 或早有预料般,有些微妙。 兮渊轻抚兮霜无意识如弓弦绷紧的脊背。 顺着兮霜目光,轻描淡写滑过昔语,想起俩父子的纠葛,并未起疑。 昔语显然也认出了兮霜,面露厌恶,表情比当日华峰女修不遑多让,仿佛看到的不是亲子,而是不得不存在的肮脏耻辱,唇瓣一掀。 兮渊已知不是好话,抬手捂住兮霜耳朵,用神识屏蔽了声音。 可兮渊未曾料到,陆寒霜神识强大远胜于他,那句“你倒是命硬,居然还没死”流入耳中。幸亏陆寒霜并非昔语亲子,并不伤心,只是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越发恶心白禹。 别鹭没注意到气氛微妙,走过来跟兮渊讲述被昔语拖住脚步放走傀儡的事,又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兮渊略提几句。 三言两语间,陆寒霜通晓了前因后果,目光滑过那面倒塌的屏风,作呕感源源涌上,他掩住眸中波澜。 还不是算账的时候,现在回华夏要紧。 从屏风上挪开视线,停驻于昔语。白发青年全不顾身上捆缚的绳索,眼巴巴盯着屏风后面,目露焦急,想过去却只能在原地蠕动,朝师叔侄俩冷嘲热讽。 陆寒霜思量片刻,瞥了眼兮渊的储物戒,有了想法。 兮渊膝头微痒,垂首,见兮霜从他怀中下去。 旁边正说着,“师叔你觉得怎么处理好?”的别鹭见此停下声,撇了撇嘴,顺着兮渊目光跟随兮霜,见他走到昔语身前,张了张嘴。 兮渊抬手示意,别鹭又乖乖闭嘴,心想:好吧好吧,反正昔语用不了法术又被捆住,有他们师侄俩在,也出不了意外。 陆寒霜抬眸,“你宁可伤害亲子,是为了屏风后的人?” 内容寻常,不知怎地,昔语却感觉似被冰针刺胸,戳心、发寒、头皮微麻,古怪感难以忽视。往日稀少会面中,兮霜从未给他这种感觉。他盯着腿边小孩,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你虽待亲子不慈,但我既然住进这副皮囊,便孝顺一次还你生恩,如此,才算两清。” 兮渊静观事态,似好奇他怎么报恩。 旁边别鹭一听“孝顺、生恩”两词却想歪了,急忙插话,“你可别想利用师叔对你的好恃宠而骄!放过昔语只会祸害更多人!就是师叔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陆寒霜没理,朝昔语道,“你需要龙血,可我既舍不得小命,亦舍不得兮渊上仙受苦,更不愿你牺牲自己……” 内容温柔缱绻,语调却如死水。 昔语额筋一跳,不好预感抓紧心脏,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 陆寒霜启唇,“你种种恶行因他而起,不若我好心,斩断孽根,自然再无忧虑,众人皆好,如何?” 兮渊眉梢舒展,果如他所料。 比起兮渊的春意盎然,昔语脸色难看至极,嘴里“孽子”“逆子”骂个不停。 陆寒霜恍若未闻,继续道,“重病需猛药,你且谅解一回。” 说罢,从神情激动的昔语身旁走过,孱弱的小身板被挣扎扭动的昔语狠狠撞倒,一个不小心跌到绳索打结处。 别鹭皱眉过去解围,快要走到之际,眼睛睁大,“糟!怎么开了?!” 兮渊面上春意微敛,同一时刻甩出长藤想把兮霜卷回来。 可不论是别鹭脚步还是藤条都慢了一步。 “别过来!”昔语挣脱绳索站起来,掐紧兮霜细瘦的脖子,背贴石壁,把小孩挡在身前,警惕张望左右。 别鹭面上慌张与不可思议仍未散去,怎么都想不通绳子的死结如何会开?心里腹诽小孩添麻烦坏事。 瞥见一旁师叔,心底更是一沉。 兮渊坐于轮椅,身形稳如山岳,仿佛不在意那双勒紧兮霜脖子的手,态度从容。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3 他慢条斯理收起长藤,抬眸望向昔语,一双眸子不温不火。别鹭了解师叔,这双眸子稍一揣摩便令别鹭心慌不安。师叔素来光风霁月,连发起火都十分君子,迁怒亦不减风度,令人仰愧于天俯愧于地,恨不得以头抢地请求宽恕,生不出一点愤懑抵触。 别鹭不等师叔责难,这会儿便开始自责绳索没绑严实,主动站出来,扛起责任想安抚昔语,补救一下。 没等他出声,一个稚嫩嗓音抢先开口。 “即使用我威胁兮渊上仙逃出岛,也不过徒劳。屏风后的人像是不能动,你带上他又是负累,一旦出了岛兮渊上仙恢复法力,你怎能敌过这世间最厉害之人?” 兮霜声音一顿,掐脖的手掌紧了一圈,显然昔语被戳心中忧虑。 别鹭眉毛一跳。 小孩往日瞧着聪慧,现下怎么这般莽撞?一向冰冰冷冷的语气,都像挑拨人一样阴阳怪气。他倒没怀疑小孩故意为之,毕竟挑拨昔语倒霉的还是他自己,谁会自找苦吃? 瞧见小孩面色发紫,喘息渐渐粗重,内心焦急,开口劝解昔语。昔语听之不为所动,厌恶透了小孩这番戳心之言,掌下毫不手软,不顾父子之情。 这一刻,别鹭倒不再嫌弃兮霜性格凉薄,小小一个孩童常年缺失长辈关爱,再老成终归还是不成熟的孩子,难免偏激。不怪他心生埋怨,刚才屡屡出言讽刺。 别鹭自动补全解释,见兮霜再度启唇,忙使眼色让他老实闭嘴,可被兮霜无视,自顾直言: “若有两生镜,你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可两生镜失踪,只一面亦在兮渊上仙手里,你不过是可怜的瓮中鳖,原地挣扎罢了!” 别鹭以为昔语更会火上心头,白发青年阴得发黑气得发红的脸却微微一怔,像想到了什么? 别鹭想不出头绪,再次瞥向师叔,下一瞬瞪直眼睛。自家向来何时何处都风度翩翩的师叔,此时竟稀有地皱起一双长眉。 “雄镜给我!”昔语边挟持兮霜,边扶起屏风抱起龙神。 “……莫要伤他。”兮渊从储物戒中取出雄镜,抛向昔语。 昔语面色一松,恰在这时,挡在昔语身前的陆寒霜突然暴起,先一步抱住雄镜,轻易挣脱钳制脖子的手。 别鹭一脸大出所料,一直以为兮霜孱弱好欺而松懈下来的昔语更是大惊失色,“你这孽障!竟还敢蒙蔽我!” 陆寒霜一手托着镜子背面,一手沾着血池的龙血在镜面上隐蔽绘制,他作势抱着镜子跑向兮渊,脚下却不动声色经过屏风,瞄见墙壁上的鲛人眼泪。 身后一掌袭来,露于痕迹的风声躲开不难,但他照旧未躲,余光瞄准角度,脚下绊住屏风,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风再次轰然倒落,不巧砸碎左右墙上的两颗鲛人泪,凝固的泪滴炸裂,幽幽微光乍然大亮。 掩盖了一瞬间镜子启动散发的光芒。 陆寒霜抬起最后一眼,视野不远处的白禹恍如亘古石像,不动如山,两眼两耳紧闭,不闻外界风波。 眸中滑过一抹森森寒光,转瞬恢复如常。 罢!且先放他一回生路。 于别鹭眼中,兮霜只是刚从昔语手下逃开,虚弱的小软腿一个踉跄绊倒,没躲开昔语的袭击,被毫不留情的一掌击中脊背,一口血喷出,歪倒在镜上。 鲛人泪耗尽最后能量,强光渐渐散去,光线逐渐暗淡,小小身子静静躺在昏暗中,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别鹭立刻回望自家师叔,惊讶发现原处空无一物,闻声抬眸,师叔的轮椅缓缓向前,驶到倒落的屏风边。 师叔俯身掀开一块断板,抱起兮霜,拂落衣服上的碎渣。浑身染血的小小身子横在师叔膝头,血色沾污师叔一尘不染的青袍,师叔却毫不在意,先拭净兮霜脸上血污,再抬起小孩软软垂落的胳膊。 仿佛执起连着丝的断藕,净白长指头悬于脉搏处。 诊了许久。 别鹭眼前,师叔垂首,长发从肩上滑落,遮盖面容,只余一个沉默身影,还被轮椅椅背遮挡大半。思及师叔对兮霜的特别,不知师叔此刻作何表情?这样想着,他忽然发现气氛静默到不对劲,猛然望向昔语。 先前面对兮霜还气势汹汹的青年,此时竟不敢趁机上前取镜,抱着龙神身体不断后退。当然,这不是误杀爱子后良心发现。 师叔终于放下兮霜的手腕,抬起头。别鹭只能见师叔的后脑勺,师叔静静朝向昔语,一言未发,别鹭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眼神。待师叔收回目光,昔语竟连手里的龙神都没抱稳,双腿一软跌跪血池,溅了满身血水煞是狼狈,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面上犹有惊惧,颇为恍惚。 静谧中唯有轮椅滚动声。 师叔并不急着处理昔语,别鹭上前,望着师叔一直抱在腿上的兮霜,瞧着那张缺乏生机的脸,欲言又止,“他是……” 死了吗? 兮渊没有说话,从屏风碎渣里拾起雄镜。小孩吐的血已模糊掉镜上痕迹,兮渊一点一点擦拭镜面血迹,专注而一丝不苟,与往日擦拭爱琴“听涛”琴弦时一个表情。 举手投足赏心悦目,可瞄见镜面上的血,别鹭心脏缩了缩,竟觉得最为崇拜的师叔此时有些陌生。 别鹭打颤的左手握住发凉的右手,当师叔终于把镜子收进储物戒,心头那抹悚然才随之逝去。 兮渊再次弯腰,捡起一本非金似玉的薄脊,指尖拂过“《天地书》中卷”几字。 再次低头。 怀中兮霜冷着一张苍白小脸,安详闭目,仿若只是小憩,下一刻便会从梦中醒来,睁开一双含霜带雪的黑眸,掀开薄唇说出清清冷冷又颇为有趣的话。 “若他无事……”兮渊的声音浅若微风,无人听见。 掌下身体极为柔软,却只是一具空壳,紫府里早空荡荡了。只是不带法力的一掌,再厉害也实不该如此!兮渊隐隐有些疑惑,却已无心力深究,轻阖双眼,掩住眸中神色,终究没说出后半句。 兮渊再睁开眼,已一派从容。 静默中响起他温朗的声音,“你欠我一个徒弟。” 兮渊轻撩眼皮,目中温良和煦,道,“欠债还债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是欠我兮渊的债。” “师叔——”那种悚然的凉意又从别鹭脊背爬上后颈。兮渊仿佛察觉不到別鹭的不安,目光落于脸色惨白的昔语。 …… 翌日,苍穹蓝天白云间,世人仰头望着一辆轮椅飞过龙吟海,载着兮渊上仙明晃晃飞向逍遥山,轮椅上无遮无掩,露出上仙举世无双的面容。 女修们闻讯飞去,望见兮渊腿上蜷着一个小孩,有相熟修士想上前打趣,目光一瞥看清小孩满脸死气,一个个顿住脚步。 “……是逍遥会那个兮霜。”一个观望的女修认出小孩,面露惊异。逍遥会的传闻可是这一阵最为人津津乐道的。 “人怎就突然死了?”有人不敢当面提及,扯着好友离得远了,才窃窃私语。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4 “天妒英才啊……本以为又是一个‘兮渊’,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修士惋惜不已。但凡亲去逍遥会,都很难忘记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孩子,如何当众挑衅世间第一人,强求入门的风采。 掌门早已听到风声。 携师弟们等在山门旁,望着天际悠悠落下的轮椅。待看清师弟抱在怀中的小孩,目光瞄瞄旁边光明碑,犹在播放逍遥台上以风奏乐,用自然百态编曲的画面。 峰主们一个个面色古怪,掌门道,“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还不快把尸体放下,你这一路该让人看了多少笑话。”另一个峰主要上前接手尸体,兮渊的轮椅不停,直接经过峰主们,飞往青云峰。 “唉!”掌门叹一声,十几位师兄弟赶忙追上。轮椅跑得飞快,他们跟着进了正殿。赫然见兮渊坐在上首,旁边一个传音唤来的管事正双手捧着取来的弟子名碟。 掌门大惊失色,“师弟!手下留笔——” 其他峰主们也都围过来劝道,“人都死了,你这又做得什么事?!” 兮渊抬眸扫视一圈,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解释道,“我从不悔诺,他既已通过试炼,我理当遵守诺言。” 可、可、可他已经死了啊! 师兄弟们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可观兮渊又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样子,如泥牛入海,再扑腾不起一点反对声浪,尽皆瞪着兮渊执笔的手。当然,不可能瞪得兮渊手一抖掉了笔,只能眼睁睁看着兮渊笔下行云流水,特质墨水很快烙出一行字。 【兮霜,行四,取道号别霜。】 “唉……”峰主们互相望望,叹了又叹,表情无奈。事已成定局,他们不再谈,开始劝兮渊把尸体入殓。 “不用。”兮渊搁下笔,示意管事收起名碟,转动轮椅出了殿,带兮霜回房。 师兄弟们跟在后面劝了几句,依旧不起作用,闭了嘴。掌门等兮渊把人放进寝室,出了屋,刚松下半口气,便听师弟又道: “记得望君海海底有能让尸骨千年不腐的精玉。” 掌门剩下半口气噎住,差点没被气晕! “师弟!你熟读万卷,莫忘了这一句是记载在《搜仙志》里,这可是分在神话一类,作者不详,内容不可考,其中记载连稚儿都不会信以为真!!!” 兮渊表情温和,道,“我晓得。” “你晓得!晓得个鬼!上次收徒也说晓得,可结果呢,还不是做了糊涂事,我就说这四徒收不得,你看看,人都死了,还祸害你——”旁边一个峰主拍上掌门的肩,打断他的话。 掌门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低头瞧见师弟原本温和浅淡的目光又变得不温不火,讪讪住嘴,挂不住面子,一甩衣袖离开。 “罢!我不管了,随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时间悠悠流逝。 兮霜的事刚刚传开,昔语的事情便暴露出来,震惊世人!两位侍从与龙神白禹一并消失,无踪迹可寻。 春花秋落。 夏去冬来。 逍遥十三峰静默矗立。 青云峰一片静默,别鹤上山给师父请安。 一路上人鸟绝迹,悄无声息。 自兮霜辞世,惊涛殿越发无人涉足,究其原因也很简单,一是观兮渊神色一个个识趣,甚少打扰,二是每次前去时,萦绕心头说不出的古怪情绪。 琴声悠悠。 别鹤循声走进兮渊居住的院子。 千年青松静立院中,原本每回望见空落落的枝干上再无那个眺望远方的小孩,他还有些惋惜,可如今嘛…… 茂密松针堆叠,落影笼罩住树下一个蒲团,一个男子坐于其上,静静弹琴,琴声美妙,琴师更是可堪入画。 目光微移,琴师腿边躺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小孩,头枕于琴师膝头,身体微微蜷缩,像打盹的猫儿蜷在主人腿边,闭目静静聆听。 乍一看也算赏心悦目。 可凝神细观,便发现小孩早已没了呼吸,却因口含精玉尸身不腐,又不知兮渊从何处寻来什么东西,这具没有灵魂的驱壳竟一年年长大。 前方一曲停歇,兮渊抬眸,“怎么不进来?” 别鹤藏起眼底渐渐滋生的妒意,上前请安。他原也问过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一具驱壳,难道还奢望兮霜魂魄归来?师父那时满目温和,只是摇头,他气鼓鼓道:即便是等,又要等到何年何月,还不如找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师父那时正把精玉塞入兮霜口中,似真似假道,“闲来无事,等便等吧。” 第一次发现师父弹琴时,兮霜躺在他脚下。平常旁人连多看一眼师父的残腿都怕冒犯,一具尸体居然枕在那双不良于行的腿上。掌门惊诧追问:怎么把尸体搬出来吓人?兮渊只道,“闲来无事,便带兮霜出来,伴于左右,免得画面寥落,让人笑我堂堂兮渊竟然独自奏乐,无知己相伴。” 事实上,无人会笑兮渊独奏,只会惧他竟让尸体作伴。 别鹤起初也猜不透师父对兮霜到底是何种感情? 若说痛彻心扉,两人相识日短,于兮渊上仙漫长人生不过微不足道的弹指一瞬,远远谈不上。 若说极为重视、缺之不可? 师父甚至丝毫没想过追魂寻魄,唯一震惊世人的举动,也不过是异想天开去望君海底寻找传说中的精玉。可只为留下一具驱壳,便如此大动干戈,实不寻常。 此后种种不同寻常的举动屡出,问之,他也只是随口一答:“闲来无事。” 次次都是闲来无事。别鹤花了许久,才明白这四字的含义。 闲、来、无、事。 并不过分在意,又极为特别。 这个惊鸿一现便陨落世间的男孩,已然敲响兮渊上仙的心门,可惜还未曾推门涉足其中,便已骤然离去。 所以,于师父心中留下不轻不重的一笔,每每念起,也只堪堪能用上一句“闲来无事”,不会过少,亦无再多。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5 …… 华夏,凌霄山。 东方破晓,蒙蒙微光照亮落雪院,寒冬正月。 陆寒霜的房间门扉禁闭,萧衍一大早来到门外,驻留许久,寒霜结满发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意,心头烧得厉害。 往常,陆寒霜闭关一年半载不出都是常事。那时萧衍深知陆寒霜只是闭关,人在里面,虽有担心但未曾如现在这般——每有闲暇,总忍不住过来看看,好像下一瞬,这扇门就会从内推开,走出那个白发胜雪、容颜倾世的男人。 不过短短数日,他已坐立难安,心头一片焦灼,仿佛浮于油锅上的水,整日躁动不已。 萧衍先前不知两生镜,自陆寒霜闭门不出,特去询问问今,清楚证实了心中猜想,陆寒霜确实是去了另一个位面。 陆寒霜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性子,到了那边可有人照料?衣食住行可有人操办?会否被不长眼的人骚扰?又会遇到哪些人哪些事? 又……可还会回来? 深知陆寒霜言出必行,萧衍却也难以安心。 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个猜想疑问便不由自主冒头,只能彻夜彻夜打坐,以此压下一日胜过的一日焦灼。 晨雾弥漫,一个戴眼镜的年青人在秘书的陪同下匆匆上山。 正是新任国家主席,常安。 正月里刚刚继任,本该是最忙碌的时候,他抽身拜访仙隐宗实属无奈。常安拢了拢外套,露出苦笑。雄主国真不让人安生过年,他这边刚继任,位置都没坐稳,那边就抛下一颗巨雷。 联合应灾理事会成立,投票推选第一任会长。这些年雄主国不遗余力的宣传,灾变概念已深入人心。比起他国对灾变的肤浅印象,以及不知从何而起又何时结束的懵懂态度,华夏政府却深信陆掌门“百年浩劫”的说法,若情况不假,“灾变”会成为未来数十年间的中心问题。理事会会长的存在,会于世界格局更改时,顺理成章变为引领全球发展方向的领头人。 他国还不理解这是何其恐怖的能量与权力,常安已满身热血沸腾,壮志凌云,想为华夏霸主之争垫下第一块基石。 昨夜,涅槃小组连夜加班,对讲稿进行最后一次纠错、完善,他一遍遍朗读默记,纠正语气与外语发音。早上离开时,组员们挂着黑眼圈目送他,表情只有紧张没有激动。大家都很清楚,这次胜算不大。 前几天,造势许久的雄主国进行紧锣密鼓的最后宣传,回馈的声音良好。而涅槃小组拼尽全力,仍落于下风,与先前被雄主国泼下污水难以洗清不无关系,不过大国间尔虞我诈,谁是谁非向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比起追究谁对谁错,大家更想看谁给的利益更丰厚?显然,雄主国从这一点上远比华夏更打动人。 今日上午,各国代表便要进行最后一次演讲,下午进行最终票选。常安理应立刻前往理事会大楼早作准备。可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仍挤出一点时间,拜访仙隐宗。 因为他明白,若不能拿到一张可以翻转局势的有力底牌,他们必输无疑。 显然,答案是失望的。 萧衍一句,“掌门还在闭关。”打破常安的期盼。沮丧的表情十分明显爬上脸,他怔愣在门口,有一瞬因毫无办法产生的茫然,旁边秘书小心提醒,“主席,没时间了。” 常安很快整理好情绪,向萧衍告辞,匆匆离开。 专机飞过苍穹,常安望着窗外云层,沉默许久,向秘书要了演讲稿。接过润喉茶一遍遍默背,力求倒背如流。 下面可以料想结果如何,他只求拼尽全力,问心无愧。 凌霄山,落雪院。 室内,一个小小元婴从雌镜中爬出,钻入闭目盘坐的青年腹部。捧着镜子良久不动的陆寒霜睫毛一颤,缓缓睁开那双色素浅淡的眼睛。 第60章 国家抗灾 隔着数小时时差,常安从骄阳当空的华夏出发, 到达理事会总部大楼所在的西欧小镇, 天才蒙蒙亮。 比起提前一日到达的他国代表, 常安是掐着点着陆。 他合上演讲稿,打理好仪容着装, 挂着满脸惯用的谦逊,带保镖下机。 随行华夏记者举着相机拍照, 闪光灯下,男人容光焕发三十出头,气度从容, 满面温和。 照片传回华夏, 与提前准备好的新闻稿登陆各大新闻门户。 通稿里统一追捧常主席,网友们却不买账。 评论里水军高喊着“主席大大帅翻!”还没扑腾点浪花, 便被“卧槽!保镖实力抢镜!”汹涌淹没。 底下画风清奇诡异。 有人把官方照剪裁贴图对比。 单独的常安星辉熠熠, 主席气泡:“我很棒棒哒!” 两人同框,常安右肩上方露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掩着真容朝镜头微微一低头再露齿一笑, 旁边常安瞬间掉档, 对比成萤火微光,主席气泡:“江湖不见好么?” 网友笑翻: “所以, 为毛最近官方活动都喜欢搞同步直播, 先修修图不好吗?” “自从修士入世, 咱们高官领导身边的保镖就来了次大换血——当然,这做法我完全理解, 但还是不得不劝一句:世界这么美好,何苦主动找虐?” “求科普这是哪儿来的妖艳贱货?能让我常主席当绿叶也够厉害!笑得老夫一颗纯纯少女心都化成一滩春水。” 有人打趣几句网友男身女心,才有知情者回复: “能不厉害?我夕霞峰颜值担当大师兄,江湖人称:玲珑大少。” “靠!脸遮了三分之一敢说是你夕霞峰的?我还瞧着像我浮灵小派的小四儿?”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怎么觉得像恶意抢镜?不过官方活动应该没人这么不识趣……吧?” “楼上两位宝宝真见识太少←_←,这站位这低头角度熟不熟?分明是前几天刚出的‘如何成为巴掌脸’自拍教程。我大少威名取“玲珑七窍”之意,翻译成白话:心机婊已鉴定,懂否?” 疯狂刷屏一阵,网友们才回归正题。 “全球二百多个国家,签署了《联合应灾协议》的成员国占二分之一,这个才成立的理事会来势汹汹啊!” 开山祖师爷_分节阅读_126 “准确说,雄主国来势汹汹。” “雄主国+1,要不是这次会员国里亚洲国家占一半,大半还与华夏关系密切,咱们这次能不能入选三个常任理事国之一都悬!” “……不能吧,好歹是国际三雄,这点面子不会不给。” “呵呵,别以为前几天刚传出常主席与雄主国总统‘友好’喝茶的照片,就觉得两国握手言和。能当首脑的,哪个不是国际影帝演技,笑脸拥抱转身插刀的事还少?” “最烦这些勾心斗角,我就想知道咱们这次能不能当选会长。” “有99%的可能……” 提问网友刚回复感谢,激动撒花,前面解答的网友吐出下半句:“……不能。” “每当这时,我就特别怀念我无所不能的寒霜大大。”有网友刷起[口气沧桑]表情包。底下纷纷响应: “可不是,我陆掌门一出手,谁敢瞎比比!” “敢不投我一巴掌呼死你!” “上面都绷着点,那么多成员国,全呼死就天下大乱了,我要求不多,把雄主国的呼死就行。” “都别插科打诨,就是陆寒霜来了,也不一定有办法力挽狂澜,雄主国从五年前就开始煽得风点得火,可不是这么好灭的。” “持反对意见!我对我家男神无条件无脑无限信任。不过提到五年,我男神这五年一直闭关呢吧?很久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想想未来某天‘再见君容颜依旧,我已鹤发伴鸡皮’的画面,啧,粉上一个不会老的人,心疼我寄几……” 有年轻小网友弱弱求问:“陆寒霜是谁?”引起一群老阿姨二大爷各种心酸怅惘:“时过境迁,居然连男神都被世人遗忘。”弄得围观者一脸懵逼。 仙隐宗。 网友千呼万唤的陆寒霜收起镜子,静坐片刻,整理思绪。 想到还来不及阅览的《天地书》中册,有些可惜,望一眼窗外把室内照得通亮的上午骄阳,掐指算了算两个位面时间流速差,立刻起身。 门外萧衍正准备离开,听见背后一声“吱嘎——”,浑身一震,猛然回头,朝思暮想的人赫然推门出来。 他抿紧唇瓣,克制了下情绪,上前还不等说什么,陆寒霜脚下不曾停顿,擦着萧衍身侧匆匆而过,只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话,“立刻联系各派掌门,一刻钟后紧急开会,再叫清轩去炼丹房找我。” 萧衍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原本潮水一般堆积心口快要溢出嗓子眼的情绪,尽数退去。 寒风洗面,亦洗掉所有风花雪月的旖旎。这几日显露的冰山一角,再次埋入心底深处,好似那些辗转反侧的焦灼都是错觉。待萧衍掏出通讯环联系各派掌门,已然恢复成一个普通而全能大师兄。 还未融化的满地银白浴光,映着萧衍表情沉敛的脸,不再有一丝可以让人寻觅的破绽。 …… 全息网络。 有网友刚去改版为综艺真人秀的新一期《当代修士》跪舔了几位热门修士嘉宾的颜,踩着友链通道,来到登仙网,企图偶遇一两个披马甲戴面具的修士。 经过五年发展,登仙网极为繁荣,除开原本的“交流、交易”两个板块,又开通各门派专属交流区。 拟态广场热闹非凡,一栋栋虚拟大厦拔地而起,广告牌与霓虹闪烁,来往过客络绎不绝。 穿梭其中,途经广场中心,周围便极为拥挤,时不时有阵阵尖叫传出,男网友们循声望去,不远处围满女网友,仰头张望商厦上一面视野极佳的屏幕。男网友们瞧见楼体上《寻仙》东家的标志,撇撇嘴。 屏幕正播放画面,左上角显示“绿野仙踪俱乐部”几字,画面中一众有钱会员相继登场。 “切!是《寻仙》那个有名的金团活动,一群二代三代拿钱买名望。”不少男网友嘴里说着酸话,眼中却透着隐约的羡慕。 虽然俱乐部明码标价掏钱定制英雄套路为人诟病,合作方仙隐宗没少被泼污水,可都阻挡不了项目大爆。越来越多有钱有闲又有救世梦的年轻人慕名而来,偶尔还有外国游客参与其中,每出一次活动实录,会员们一个个名气暴涨,被女粉追着喊老公,于家族产业形象都有所提升。毕竟,喜欢充英雄找刺激装逼可比吸毒乱交飚车积极向上正能量多了。 随着项目蒸蒸日上,更多道门与财团参与进来,形成互利互惠的良性循环。 “听说上次实录是天衍大神亲自带队,领着一帮傻货救援人质,把一群脑残绑匪耍得团团转。” “可不是!本来对金团没啥兴趣,我听说有仙隐宗弟子带团才入坑。” “同,自从对陆大大惊为天人,我做梦都想拜入仙隐宗,可惜内门只收七个,外门倒不限制。现在一帮外门弟子眼巴巴瞧着内门几位师兄,日夜盼着他们早日独自开峰头收徒。我呢,连外门都入不了,有生之年想入内门估计没戏,还不如努力攒钱,将来蹭蹭团圆个梦。” 网友们聊得心头火热,眺望一眼远处游客止步的修士联盟大楼,这一看可不得了,往日静悄悄矗立只可远观的大楼前,突然涌进许许多多人。 鹿门交流区。 某骨灰修仙粉开贴畅想:弃学从道,长生不老。跑来个顶着【鹿门掌教】的戴面具路人苦口婆心劝他以学业为重、慎入道门! “靠!哪来的低级黑敢冒充我偶像胡咧咧!” 楼主亲身开撕,满嘴喷着汉子方块,掐得火热。 骂楼盖到一半,“低级黑”匆匆下虚拟楼,楼主追着他屁股后头骂了数条街。 “靠!说不过就想逃!傻逼酸子你自己没天赋心怀偏见别怪我鹿门误人子弟!夹着尾巴哪来滚哪去!再冒名我偶像唧唧歪歪,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楼主说得痛快,停下脚步四下一望,咦?前方大楼有点眼熟? 他揉揉眼睛,再看,牌匾“修士联盟”四字静默不语,顿时眼睛脱眶下巴着地,眼睁睁注视路人酸货毫无阻碍进了楼! “卧槽!” #一个不留神好像把自家偶像撕跑了怎么破?# #你说我还有希望入门吗?在线等,急急急!# 网站别处,网友们目瞪口呆望着长期潜水窥楼的修士们纷纷冒出头。 “……第一次发现网站里潜伏着这么多修士。” 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今儿什么日子,联盟大楼荒了这么久,怎么一下子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