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是个交换生》 第1节 ============ 《王妃是个交换生》 作者:素子花殇 文案 【1v1宠文,双洁,超甜】 偶碰一古秤,向青柠穿越了,还招惹上了一个权倾朝野、恶贯满盈的人。 好在,她很快发现了他的弱点——对她反胃。 攻其弱点,她便有了保命秘诀——恶心他! 哪怕他要杀她,她只要深情款款、视死如归地跟他说上一句“能死在王爷手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他便会恶心得连杀她的兴致都没了。 所以,她说的最多的,是情话。 而他说的最多的,是警告。 “一介婢女,谁给你的自信觊觎本王?” “既然王妃心中有人,就当守住本心,本王对王妃毫无兴趣。” 只是,后来—— 三月三猜谜节,王府众人出一谜面:春日来,桃花开、杏花开、梨花开,百花开。 打一两字词。 王爷久猜不中:“是什么?” 众人曰:“真香。” 内容标签:穿越 1v1 相爱相杀 王妃 王爷 甜宠 古言 ============ 第1章 变故突生 大燕皇朝,南庆十五年,九月九。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四王府热闹非凡,只因太后亲临,来看望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四王爷步封黎。 院子里,向青柠拉住一个忙碌经过的下人装扮的年轻妇人:“请问,哪位是四王爷的乳母?” 话音刚落,对方张嘴,话还未出口,蓦地“噗”一声,向青柠发现对方背心忽然就着了火,且瞬时燃向全身。 向青柠大骇,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已经燃成了一个火人。 “啊!着火了,着火了!” “快,快救人,快打水救人!” 院中有好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一个一个惊慌失措,大叫起来。 见正好有一人手里端着一脸盆水,向青柠上前一把夺过,朝已被烧得乱跳乱叫呜咽哀嚎的火人身上泼过去。 却并无作用。 火势凶猛。 “倒地打滚,快倒地打滚!”向青柠朝火人喊道,末了,又急急吩咐去取水的下人:“拿床被单来!” 然,根本来不及。 火太大了! 火人倒地滚了几下,火依旧没灭,人却停下不动了。 待被单取来,打湿,盖上去将火扑灭,人已然落气,焦黑一片,面目全非。 偌大的院落,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太后凤驾亲临本是喜事,谁也没料到会突发惨案———四王爷乳母被火烧死。 院中央,撑起两顶华盖,华盖下,坐着太后和四王爷步封黎,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所不同的是,太后是脸色黑,步封黎是脸色冷,面若寒霜。 向青柠跪在两人前面。 “皇祖母,乳母于孙儿而言,是怎样的存在,相信皇祖母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今日,这人必须死。” 步封黎眸光如刀,瞥向向青柠,最后一个死字咬得极重,从喉咙深处出来,就像是淬了冰。 太后弯唇,雍容华贵:“并非青柠是哀家的婢女,哀家就替她说话,她方才说了不是她,哀家也觉得她没有杀黎儿乳母的理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对吧?再说了,谁杀人会当着大家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纵火烧呢?” “可事实如此啊,她们好几人都看到了,”步封黎面色冷峻如初,边说,边扬手指了指刚刚在院中目击这一幕的几个下人,“就是她强行拉住乳母的,然后乳母才烧起来的,当时近旁无第三人,总不至于乳母自己烧自己吧?” “可是”太后又要开口,被步封黎径直打断。 “希望皇祖母能理解孙儿此刻的心情,一个下人而已,杀她十个也不足以解孙儿的心头之恨啊,被活活烧死的,可是孙儿的乳母!” 太后噤了声,低叹,看向向青柠,一副“哀家也无能为力了”的表情。 步封黎起身,“唰”的一声拔出边上侍卫腰间的佩剑,手腕翻转,下一瞬,闪着幽兰寒芒的剑尖就指向了向青柠的眉心。 全场再次雅雀无声,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向青柠抬起头,眉心碰到锋利的剑尖,隐约可见一点殷红。 不偏不斜迎上步封黎寒气吞吐的视线,她笃定开口:“奴婢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2章 自证清白 步封黎眸光微微敛起,眸底滑过一丝意外,依旧声寒如冰:“证据?你有何证据?” “请四王爷允许奴婢剪一截王爷乳母还未烧尽的衣服,只要一小块就可以。” 向青柠话落,众人莫名,不知她意欲何为。 步封黎也未立即应允,眸色转深。 静默了片刻之后,才蓦地收起手中长剑,扬手一掷,稳准插入侍卫腰间的剑鞘:“准!但你最好能确实证明,否则,再杀你本王就不会用剑了,乳母所受之痛,你必加倍受之。” 所以,也烧死她是吗? 向青柠没做声,微抿着唇,自地上起身。 步封黎吩咐边上的贴身侍卫钟力:“你带她去。” “是。” 钟力领命,带着向青柠走向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乳母的尸体暂时停放在那里。 不一会儿,两人就出来了,向青柠手里拿着一块布料,确切地说,是两指钳着布料的一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到刚刚所跪的地方,她环视众人:“请问,哪位能帮拿一下吗?” 如此形势和气氛,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步封黎示意钟力。 钟力上前:“我来吧。” “多谢,你就跟我这样拿着就好,最好是用你的剑尖挑着,对,用剑尖挑着吧,这样安全。” 钟力征询的目光看向步封黎。 步封黎略略颔首。 钟力便拔出腰间佩剑,向青柠将那一块布料的边角插在他的剑尖上:“劳烦你就这样举着。” 末了,再度转眸看向步封黎:“请问四王爷,奴婢能上那个二楼吗?”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四王府的一处双层楼阁,二楼有个中心亭,亭外是很大的露天阳台,亭中和阳台上都有石桌石椅,是平素四王爷步封黎喝茶小憩或者下棋的地方,夏日晒,就在亭子里,冬日冷,就在阳台上晒太阳。 可以看到此时阳台的石桌上还放着半杯水,想来是四王爷喝的,下人还没来得及收走。 要上那里做什么呢?众人好奇。 纷纷将视线收回看向四王爷,不知道他会不会应允。 步封黎眸色转深,看不出任何情绪地“嗯”了一声。 向青柠鞠了鞠身,快步走去那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上了二楼。 然后也未进亭子,而是径直走向阳台上的那个石桌,伸手端起桌上的那半杯水,端详了片刻。 再将那半杯水放下,倾身下去,一会儿看向院中钟力剑尖上的那块布,一会儿回头看看天边的日头,不停移动着水杯摆放的位置。 众人莫名,包括太后。 步封黎眸色越发深邃。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向青柠。 突然,一道强光一闪,大家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钟力剑尖上的那块布料“噗”地着火,熊熊燃烧起来。 全场震惊。 怎么回事? 钟力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剑尖上的那一团火。 难怪她说用剑尖挑着比用手拿安全。 只是,怎么会这样? 第2节 没有任何火源,自己就烧起来了呢? 二楼阳台上,向青柠直起腰身,下楼。 第3章 等值置换 向青柠回到原地方跪下。 步封黎没做声,俊美如俦的脸上依旧一片冷峻,太后先开了口:“青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太后娘娘,回四王爷,王爷乳母的衣服上被人涂了一种叫白磷的东西,白磷的燃点很低,容易着火,而透明水晶杯装上水,又有聚光的作用,高光产生高热照到白磷,白磷就会自燃。” 跟这些古人,她自是没法跟他们解释,这是凸透镜的原理,透明圆杯子装上清水,就形成了一个凸透镜,凸透镜聚光,而白磷的燃点只要四十摄氏度。 原来如此。 大家虽然听得不是特别明白,但是大概意思是懂了。 就是那杯水将太阳光汇集在了一起,刚刚闪眼的那道强光便是,照射到那什么白磷上,白磷就会烧起来,是这样吧? “所以呢?”步封黎问,身子朝后面椅背上一靠,眸底一片玄黑。 “所以,两点,一:王爷乳母的死并非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杯水放在那里可以说是碰巧,但乳母衣服上的白磷没法解释,总不可能是她自己弄的。奴婢甚至觉得事发时,此人就在二楼阳台上,因为,虽然水杯聚光,对毕竟要对好角度,要对准阳光的角度,还要对准乳母有磷的衣服。” 一语落下,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步封黎凤眸微眯:“二呢?” “二,奴婢跟太后娘娘刚来不久,且与王爷乳母不熟,没机会给她衣服上弄白磷,更没机会上二楼的阳台。” 她的意思很明显,此事与她无关。 向青柠说完,太后就出声了:“是啊,她一直跟哀家一起呢,是哀家让她去外面凤辇里拿件披风,她才离开片刻。” 步封黎没做声,薄唇微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深邃目光落在向青柠身上,又眼梢一掠,瞥向钟力的剑尖,剑尖上的布块已然烧成灰烬,最后,又抬眸看了不远处二楼石桌上的那个水杯一眼,视线收回,复落在向青柠身上。 “钟力,彻查此事!今日本王就没有上过二楼,本王的水晶杯为何会在那里,还装着水,全都给本王查清楚。” “是!”钟力收剑领命。 向青柠心中冷笑。 借刀杀人、栽赃陷害不成,现在又贼喊捉贼是吗? 杀人凶手! 为什么她那么笃定这位道貌岸然的四王爷就是杀人凶手呢? 这事儿还得从昨日穿越伊始说起。 她叫向青柠,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特效化妆师,在特化界享有极高盛誉,近段时间在为一部投资巨大的古装大ip剧《钩吊江山》做特效化妆。 因为第二天有场重头大戏,也是全剧的高潮部分,就是剧中男主王爷发动宫变失败,被处以秤钩极刑,即用一杆秤的秤钩钩住受刑者的喉咙,吊着,示众的同时,让其血尽而亡。 她负责给男主演员化被施刑时的特效妆。 这种酷刑她从未见过,也从未读过这方面的资料,在剧组对着助手化了几次,她都不满意,所以,她就借了剧组的道具秤回家,在家继续揣摩。谁知道一不小心,被道具秤的秤钩划破了手指,血滴在秤上,秤盘上惊现“等值置换”四字,她就穿越了。 第4章 青柠会死 她是身穿,就穿着自己的衣服和拖鞋穿过来了,穿在了皇宫里。 起先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在被她拿在手上一起穿过来的剧本告诉了她一切。 她来到的就是剧本上的朝代。 与她等值置换的是太后身边一个叫青柠的大宫女。 换句话说,她穿到了这里,青柠穿去了现代,她们两人交换了一下。 虽然她很不明白,什么样的标准会让她一个国内外知名特化大师跟一个伺候人的宫女等值? 但她知道,在这里,她就是宫女青柠,必须是此人,不然她回不去,剧本封面上的红字就是这样写的。 这些字原本没有的,穿过来后才突然出现的。 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张青柠的画像。 还好她有一手高超的特化技术,且穿过来的时候,衣服口袋里正好揣着一瓶特化材料,硫化乳胶。对着画像,将自己化妆成青柠的模样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声音。 她模仿不了别人的声音。 好在剧本上有记载,青柠一直花痴四王爷步封黎,为了步封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甚至因为步封黎喜欢戏曲,她就一直吊着嗓子说话,入宫两年了,从未用过真音。 因此,她才敢试着开口说话,并告诉大家,这就是她不吊嗓子时真实的声音,大家也没有怀疑。 今日太后要来四王府,她其实想找个借口不来的,但无奈她只是一介宫女,太后不同意,她就没辙。 太后跟她说,今日来四王府,是以看望四王爷之名,行替她谋福利之实,会找机会将她留在四王府,留在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身边,但,前提是,四王爷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得跟她禀报。 说白了,就是安一个眼线嘛,她懂。 她不是青柠,并不稀罕这个福利。 而且,她手里有剧本,她知道故事的走向,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也是她不想来四王府的原因。 青柠会死。 剧本上就是这样写的。 男主四王爷步封黎知晓太后想要安插眼线的用意,亲手导演了一场戏,杀死了自己的乳母,嫁祸给青柠,然后名正言顺地当着太后的面一剑杀了青柠。 对,乳母衣服上的白磷是步封黎弄的,透明水晶杯装水聚光也是步封黎设计的。 她不知道既然这么快就要死,还让她跟青柠互换这一场做什么,她也不知道,死了是不是就能穿回去了,她只知道,她不能赌,什么都可以赌,命不能赌。 万一穿不回去呢? 毕竟她是身穿,一剑杀死的可是她的身体。 所以,她才不想来,所以,她才会去问哪个是步封黎的乳母。 她不认识此人,剧本上也没有画像,她想着搞清楚是哪个之后,她就可以避开此人,离此人远远的,让步封黎没法嫁祸。 可世事就是这样难料,照算步封黎的乳母至少也有三十五岁以上,她已经连续避开了几个这般年纪的妇人,刚刚被烧死的那个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她觉得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她肯定对方不是,才拉住对方询问。 没想到,巧就是这么巧,此人偏偏就是那个她要刻意避开的步封黎的乳母! 一度她在想,可能剧本上的都是注定好的,谁也改变不了的。 直到步封黎的剑尖真切地抵到她的眉心上的时候,她觉得无论改变得了,还是改变不了,她都必须尽全力。 “青柠,青柠!” 她蓦地回过神,发现太后在唤她。 第5章 都是未知 “还不赶快谢恩。”太后扬袖略略一指步封黎的方向,示意她的同时,快速度了一个眼色给她。 她其实没太懂太后那个眼色的意思,毕竟她是昨日才刚穿过来的,或许原主青柠跟太后有那种靠眼神交流的默契,她不是青柠,她没有。 但谢恩,她是听懂了。 看了那个“杀人真凶”一眼,她躬身伏地:“多谢四王爷不杀之恩。” 男人似是理都不想理她,双手一拍椅把,自座位上起身,侧首问向太后:“调查的事就交给钟力了,皇祖母,要不,移步去前厅用茶吧。” 太后没立即回答,趁男人将头转回去移开视线的时候,又快速度了个眼色给她,且明显不悦。 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女人是想让她自己争取留在四王府吗? 她可不想。 此次,步封黎害她未成,必有下次,若留在四王府,在他的地盘上,就算她心存防备,也只怕是防不胜防。 最主要的,剧本上青柠就是死了啊。 这一点让她特别有危机感,怕自己再努力,也难逃厄运。 遂继续装没懂。 见她不做声,太后狠狠剜了她一眼,自己开了口:“黎儿,今日这事怕是不简单,哀家一年都难得来一次你四王府,一来就发生了这种事,哀家琢磨着,此人莫不是冲着哀家来的?而且,胆敢当着哀家和你的面,做出这种事,这世上怕是也没几人吧?如此嚣张,哀家也很想知道是谁了。这样吧,就让青柠留下来协助钟力一起调查此事吧,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牵扯其中了,而且刚刚还解了自燃之谜,指不定对接下来的调查能帮助到。” 向青柠汗哒哒。 她果然猜得没错,太后就是一门心思想将她安排在这个男人身边。 步封黎并未立即回应,长身玉立在那里,扭头瞥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眸看他的反应,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上。 触及到他漆黑幽深的凤眸中那乍然闪过的寒芒,她心口微微一颤。 下一瞬就看到他绝美薄削的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孙儿听皇祖母的。” 说完,当即吩咐另一旁的管家崔宁:“人你安排一下。” “好的,王爷。”崔宁颔首领命。 末了,转身招呼她:“走吧,先给你安排一个厢房。” 向青柠微微抿了唇,自地上起身,看了看太后。 太后朝她抬抬手,示意她走。 她虽心中不愿,却也深知仅凭自己目前一介婢女身份,是无法改变这个结果的。 显然太后是铁了心要如此。 罢了,深宫也好,王府也罢,反正都是虎狼之地,对她一个本该在刚才就被步封黎一剑取了性命的人来说,都是未知。 太后非良人,不是她的靠山。 一切只能靠自己。 第3节 对着两人的方向,她鞠了鞠,然后,转身跟管家崔宁道:“有劳了。” 离开的时候,她听到心愿已遂的太后跟步封黎提出了告辞:“晌午哀家约了隋贵人一同赏桂,就不多留了,黎儿出征数日刚回,想必事也多,还得准备乳母的后事” 第6章 故意晾她 四王府真不是一般的大。 向青柠跟着崔宁走了好一会儿,穿过长廊,经过水榭,又走了一段花径,最后才在一处厢房前停下。 “你就住这间吧。”相互挨着的有两间厢房,崔宁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向青柠探头望了望里面。 第一感觉还不错,有床有桌有椅,有柜子有梳妆台,似乎该有的都有,也收拾得很干净清爽。 “可以吗?”崔宁问她。 向青柠唇角一弯:“多谢。” 心中腹议道:说不可以难道会给她换不成? 忽的想起什么,指了指隔壁那间:“不知这间住的是” 邻居很重要,她得搞清楚了。 “没人住。”崔宁回道。 “哦。”向青柠点点头,心里挺满意的。 没人住最好,她也落得清静。 “那你先收拾一下,既然你是来跟钟护卫一起查案的,他一会儿应该会来找你。” “好,谢谢。” 崔宁走了,向青柠立马关了厢房的门,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来。 从袖袋里掏出那本剧本,翻开来看。 其实昨夜她已经看了一夜,里面的剧情她全部都看过了,她现在只是想确认一下,上面有没有发生改变。 毕竟青柠的命运变了,原本应该死的,可她活了下来。 然而,并没有。 剧本还是昨夜那个剧本,上面的内容还是昨夜她看到的那个内容。 什么都没变,青柠就是死了,自此再无她戏份。 合上剧本,她有些头疼。 所以,她接下来的命运真的是未知是吗? 久等也未等到钟力来找她。 起先,她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参与其中。 可后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大家根本就是将她遗忘了,不,不是遗忘,是刻意将她晾在一旁,不仅钟力没来找她,日头都快偏西了,也没人过来喊她吃中饭。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食物,就出了门。 循着刚刚崔宁带她来的路线一路寻过去,沿路遇到不少下人,她上前问灶房在哪里,没有一人回答她,一个个就像是哑了一样,不是摇头,就是睬也不睬。 可她一走开,个个嘴巴都厉害。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毕竟是太后的人。” “有什么不好的?没看到我们王爷今日差点要了她的命吗?就算后来她自证了清白,王爷也是连正眼都不想瞧她一下好吗?我们做下人的,就是要有这个眼力价,仆随主人嘛。” “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以为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就了不起,就敢肖想我们王爷,要知道我们王爷可是连皇上赐婚都敢拒的人。” “就是就是,左右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做我们王爷的通房丫头都不配。” “听说,当年她是想进我们四王府做婢女的,没想到被太后看上给选去了,还有,你们应该知道吧,宫里都传开了,她专门为我们王爷学了戏曲,两年来一直吊着嗓子说话。” “知道知道,所以,我们不告诉她灶房在哪里,指不定还帮了她,她保不准找着找着,就找到王爷房间了,你们说对不对啊?” “然后借机给王爷唱上一曲吗?哈哈。” “对对对,只是,怕会死得很难看。” “哈哈” 第7章 提醒夏雪 虽然是背后说人的悄悄话,但大家的声音真不小,向青柠又不耳聋,自然或多或少听到了。 却也不在意。 原主青柠对步封黎有多痴迷,剧本上已经告诉她了,昨夜也从其他宫女那里有所闻。 对此,她很无语。 若是痴迷一个良人,她还能理解,竟然对步封黎这种人用情至此!步封黎是什么人物? 按照剧本上说的,十二岁一战成名,十四岁收复失地,十五岁一日夺下八城,十六岁灭掉两国,让大燕拓展一半疆土,被世人称为“战神”。 然,跟“战神”一名同时被世人皆知的,还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权势,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连皇帝都忌惮三分。 另一样,性情,冷血无情、残暴狠戾、做事全凭心情好恶、拢权全靠铁血手腕,可以说恶贯满盈。 所以,这些嘴碎的下人也没说错,这样的男人,岂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而且,也没什么好肖想的? 除了会打仗,简直就是一恶棍嘛! 为达目的,连自己的乳母都杀,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哦,不对,除了会打仗,还有一优点。 颜好。 这点她是承认的,真人跟剧本上写的一模一样,旷世美男、气质超凡,其实现代选角已经挑了最符合剧本形象的颜值超高的人气偶像来演这个男一号,可与真人步封黎比起来,颜值打遍娱乐圈无敌手的此男星都逊色不少。 可这有何用?充其量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恶棍而已。 心中低叹,向青柠为原主不值,继续去寻灶房。 “青柠姑娘。”突然身后有人唤她。 她脚步一顿,回头。 是一小姑娘,一身王府婢女装扮。 她并不认识。 见她一脸疑惑,对方行至跟前:“请问乳母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有查出什么线索吗?” 向青柠怔了怔,原来是跟她打听这个。 她压根就没参与去查,怎知钟力那边现在查的是个什么情况? 她摇摇头,也未多言。 对方面露些些失望,朝她颔了颔首:“知道了,有劳姑娘了。” 说完转身就准备走,向青柠连忙问:“请问灶房怎么走?” 对方又回过身,指了指一个方向:“一直走,出了那个门,然后左拐,再笔直走就到了。” “多谢。” 终于有人告诉她了,不然,四王府那么大,她估计得找到天黑。 两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她听到有人唤刚刚那婢女:“夏雪,这张清单上的祭品,都摆去乳母灵堂了吗?” 向青柠一怔。 夏雪?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对,她想起来了,是步封黎乳母的贴身婢女。 剧本上有写,步封黎火烧了乳母,剑杀了青柠后,又于当日除掉了乳母的贴身婢女夏雪。 她记得好像是夏雪觉得乳母无故惨死,害怕凶手也对她下毒手,便决定逃离四王府,被早已埋伏在后门处的侍卫当场抓住,步封黎一句解释未听,直接下令处死。 想到这里,她呼吸一颤,惊错回头,发现夏雪早已走得不见人影。 顺着夏雪所说的路线,她终于找到了灶房。 灶房分两处,从两个门进,一个门口有侍卫把守,进出都得搜身检查,另一处则无人看管,随便进出。 关于这个她记得剧本上也有写。 有侍卫把守的那个是专门给步封黎做膳食的灶房,另一个是给府中其他人做膳食的。 她径直入了无人看管的那门。 大概是因为过了吃午膳的点儿,又还未到做晚膳的时间,所以里面只有两人在,一男一女。 男的提着水桶在给水缸添水,女的抱着柴禾往灶口堆。 见她进来,两人互相看了看,她先礼貌开口:“二位好,请问有没有什么东西吃?我没用午膳。” 两人同时摇头,女的道:“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东西吃?” “一点中午剩的都没有吗?随便什么吃的都行。”说实话,向青柠不信。 毕竟这可是除了皇宫,全大燕最富裕的地方。 “没有,”这次出声的是男人,“来迟一步都可能吃不到饭,何况你这个时候。隔壁灶房肯定有,你去隔壁试试看。” 向青柠汗。 第4节 不知道两人说的是实情,是真没有吃食剩下,还是其实有,是两人不愿意给她吃,可既然这样回她,她也不好生抢。 而且她环视了一圈,视线所及范围,的确也没看到有吃的。 “晚膳的时候早点来吧。”女人提醒道。 “嗯。”向青柠转身,悻悻出了灶房。 隔壁,就算了吧。 她可不想惹那个男人。 反正太阳都要落土了,离晚膳的时间也不远,先挨着吧。 心里一直记挂着夏雪的那件事,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夏雪,毕竟是一条无辜的性命。 看得出,她对乳母是忠心的,且也不似其他下人那般势力和八婆。 而且这种时候,会想着逃离王府,也是人之常情,谁不怕死? 莫名觉得夏雪跟她境遇很相似,指不定夏雪也已晓得真凶是谁。 只是,该怎样提醒呢? 前提是不能暴露自己。 对,用左手写张字条提醒她,她应该识字的,刚刚那人不是问她清单上的祭品吗? 回房她就做了这件事,只不过,她也没有多言,就让夏雪不要想着逃走,会被抓,至少今夜不要。 就只写了这一句话。 以后会怎样她也不知道,过了今夜这劫,夏雪的命运跟她的一样,都是未知,就看夏雪自己的造化了。 写好字条,她又揣着出了门。 怎样给夏雪呢? 不能亲自给,也不能让人转交 偷偷扔进夏雪的厢房? 她记得崔宁带她过来安排厢房的时候,路过婢女们的房间,每间房间的门口都挂有木牌,牌子上写着婢女的名字。 而且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前院忙乳母的事,房间那边应该没什么人,刚好有机会。 这般想着便这般做。 她凭着记忆,径直往婢女们所住的那片区域而去。 第8章 改变策略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前面忙乳母的事,但毕竟王府人多,所以沿路还是会碰到一些人。 她也不避躲,还主动问对方,钟力钟护卫在哪里。 太后留她下来的理由,不就是让她跟钟力一起调查乳母之死吗?她正好做做样子,免得日后,晾她之人倒打一耙,说她自己不主动。 反正也没人会回她。 不费什么力就到了婢女们的住宿区,循着门口牌子上的姓名,也很轻易就找到了夏雪的厢房。 正好夏雪一人住,也有些是两个婢女一间房,还有的三四人一间,想必是按照婢女等级来分的。 按理说,她也应该住在这里才对,有好几间空房呢,崔宁却将她安排去了别处,大概是因为她不是四王府的,是太后的人吧。 此时也顾不上想其他,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四下看看无人,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取出那张字条将石子裹住,并飞快来到夏雪的厢房外面,推开窗,扫了一眼屋中情况,便将裹着字条的石子扔到了离窗不远的桌上。 桌面上比较显眼,容易发现,而且,天黑要掌灯,灯在桌上,掌灯的时候也定能看到。 关窗转身,快速离开,一气呵成。 一直到出了那片区域,她才整个人一松,放慢脚步。 好饿啊! 她的胃不好,饿不得,饿得太厉害会胃痛。 皱眉揉了揉胃部,疼痛并未得到缓解。 不行,得找吃的。 去哪里找呢? 蓦地,她眸光一亮,灵堂! 刚刚那人不是问夏雪清单上的祭品有没有准备好吗?祭品肯定就是吃的呀! 而且,她是负责查乳母一案的人,进入灵堂太正常了。 主意一定,便直奔前院而去。 与后面不同,前院很热闹,大家都在忙忙碌碌,有人在踩着梯子挂白缟,有人在一一取下原本的红灯笼,有人在糊白灯,有人在收拾,有人在洒扫。 灵堂设在一处偏厅,她进去的时候灵堂里只有两人,夏雪和另一个婢女。 两人正在供案上摆祭品。 “夏雪,包子是七个没数错吧?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千万不能出错。” “放心,祭品这种东西又不能吃,崔管家让灶房那边就恰好做了七个,而且,我也数过了。” “那就好。” 向青柠原本听到包子二字,心中一喜,可听到后面的,心又沉了下去。 闻见动静,两人回头,见到是她,夏雪主动跟她打招呼:“青柠姑娘。” “我来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向青柠指指摆在灵堂正中的一方矮榻,矮榻以白布遮盖。 夏雪点点头。 “呀!忘了最重要的香炉。”另一个婢女突然惊呼。 夏雪脸一白,急急道:“赶快去拿,崔管家说一会儿王爷会来看。” “嗯,那我去拿香炉,你去找红霞拿香,她负责出去采买的。” “好!” 两人风风火火出了门。 灵堂里就只剩下了向青柠一人,她抬手摸摸鼻尖,又扭头看看门口,没想到会有这等运气。 见无人前来,外面院子里也没人注意灵堂里面,她赶紧来到供案前。 然,她悲催地发现,吃的不少,可除了那一盘包子,其余的全部都是生的,生鱼、生肉、生鸡。 哎。 看着那一盘白花花的、还冒着点点热气的包子,她咽了一口口水。 必须七个,只有七个,她如果偷吃了,势必会连累到负责准备这些东西的夏雪。 黯然转身,准备作罢,忽的又想起什么,扭头再次看向那盘包子。 下一瞬便伸手拿起一个,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包子底部送到嘴边,对着正中的位置咬了一口,咬出一个洞,然后用手指从洞里掏出里面的馅儿,送进口中。 肉馅儿的,还是温热的。 味道不错。 端详了一番手里被掏空馅儿的包子。 嗯,只要不看底部,就是完好无损。 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见还算安全,她飞快地以同样的方法将七个包子的馅儿都掏出来吃了。 然后再按照原本的样子摆好。 真的完全看不出! 刚刚夏雪她们说了,祭品是不能吃的,应该在这个朝代是忌讳,既然没人吃,中途就应该没人会动,那被发现的可能就不大。 后面她再想办法弄七个包子换上。 恐嘴上有油,她抬袖揩了一把,转身准备离开,蓦地发现步封黎、崔宁、钟力正上灵堂而来,她呼吸一滞,赶紧来到停尸的矮榻边,掀开盖尸的白布,躬身,做出一副正在查看的模样。 待三人进了灵堂,她又做出一副闻见动静看过去的样子,然后主动行礼:“王爷。” 男人面色冷峻,薄唇轻抿,瞥了她一眼,没理她,侧首问身后的崔宁,声音清冷:“都布置好了吗?” 崔宁来到供案前看了看,转身弓腰:“回王爷,还没,她们应该就是拿东西去了。” 男人没做声,看向供案。 向青柠一颗心瞬间提起来,微微攥了手心。 灵堂里忽然变得好静。 “查出什么了吗?”男人蓦地开口。 向青柠一怔,抬眸发现男人正看着自己,视线一撞,她连忙垂下眼。 略一沉吟,躬身:“回王爷,还没有。” “你觉得你能查出什么吗?”男人又问。 向青柠眼睫颤了颤,垂眸未抬。 这个问题很好品。 试探?还是警告? “奴婢能力有限,不敢妄自觉得,但奴婢相信,钟护卫肯定能查出来。” 身为元凶,定然不会一直让此案悬而不破,最终势必会找个合理的说辞,或者找个背锅的来了结此事。 灵堂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男人转身,似乎要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 “你不是一直用戏曲的腔调说话吗?今日为何突然用回了真声?” 第5节 这个问题 向青柠心中低叹。 果然如剧本上所写,青柠对这个男人的一片痴心,宫里和四王府,几乎无人不知,包括这个男人自己。 想了想,回道:“亲眼看到王爷乳母就在面前突遭变故,奴婢吓坏了,一时情急就用了真声。” “是吗?本王怎么听说昨日你就用了真声?” 向青柠汗。 这个也知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奴婢其实是想着,吊着嗓子说了两年话,也未能让王爷多看奴婢一眼,不如改变一下策略,突然变回真声,指不定就引起王爷注意了。” 第9章 被恶心到 向青柠尽量让自己说得羞涩又真诚,虽然说完自己都觉得肉紧。 男人轻嗤了一声,显然也被她恶心到了,将头转回去的时候,向青柠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不屑、眼中的鄙夷。 似是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男人拾步往外走。 向青柠略略挑了挑眉。 走得好,正合她意。 这时,取了香炉和香的夏雪以及那个婢女恰好从不同的两个方向回来,估计两人都没想到、也没注意到步封黎在,门口碰上面的两人还聊上了。 “没想到我们同时到。” “我一路狂奔,就怕迟了,脚都跑崴了,也不敢停,一想到我们王爷的狠” 两人边说边进门,这才看到灵堂里面的人,全都脸色大变,吓得不轻,尤其是话还未说完的那个婢女,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手里的香炉更是吓得脱手而出。 好在钟力眼疾手快,跨前一步,伸手险险接住,香炉才没摔到地上。 两人慌忙行礼:“王爷。” 夏雪是躬身的。 而那个婢女是直接“扑通”跪倒在地。 男人面色冷肃,菲薄的唇瓣微微抿着,瞥了一眼两人,没做声。 边上的管家崔宁偷偷睨了睨男人神色,先开了口,厉声质问跪在地上的那个婢女:“碧莲,王府规矩第九条是什么?” 婢女俯首在地,不敢抬起来:“不不得背后妄议妄议主子。” “否则呢?”崔宁又问。 “轻则掌嘴五五十,重则重则重则” “重者怎样?”崔宁追问。 婢女抖如筛糠:“杖杖毙。” 向青柠汗。 崔宁又偷睨了男人一眼,见他没做声,才再度朝婢女开口:“那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说完,又转眸呵斥一旁弓着身子,同样头也不敢抬的夏雪:“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将香炉摆好,香点上!” 夏雪赶紧接过钟力手中的香炉奔向供案。 “啪!”那个跪着的婢女开始扇自己耳光。 “太轻了!”崔宁拧眉。 那个婢女便扬起手臂,“啪”的一声清脆,狠狠抽向自己,力气之大差点将自己扇倒。 “我靠。”向青柠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夏雪也被婢女的这一巴掌吓到,脚下一软,身子就撞上了供案。 供案被撞得大晃,上面摆的祭品,鱼啊,包子啊,都掉到了地上。 向青柠也在供案边上,只是她注意力都在那个婢女那里,没想到夏雪会撞上供案,等她意识过来,大骇着想伸手去扶,却已然来不及。 夏雪完全吓傻了。 向青柠反应快,赶紧躬身去拾捡。 当然,她只拾捡那滚落得到处都是的包子。 可,毕竟是要捡七个包子,她的手速再快,也快不过人家转头的速度。 步封黎、崔宁、钟力三人本都是背对着供案而站的,且不说她的那一声我靠,单说夏雪这一撞,动静惊人,三人闻声,自然都转过头来。 此时,向青柠拾起第六个包子,正准备找第七个包子。 第10章 天地可鉴 意识到三人的视线投过来,向青柠那一瞬只有两个愿望。 但愿那最后一个包子能滚到他们看不到的旮旯里。 如果不行,那就但愿那个包子是底儿朝地的。 事实证明,她的愿望实现了! 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真不见那个包子。 以防万一,她还搜寻了两遍。 就是没有!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下一瞬,她看到钟力躬下腰去,伸手自步封黎脚边拾起一个什么东西。 直起腰身的时候,那东西也进入大家的视野。 向青柠瞳孔一敛。 钟力拾起的,赫然就是那最后一个包子! 该死! 竟然滚那么远,滚到步封黎那只脚的脚边去了! 钟力“咦”了一声,大家都看向他手里。 底部一个洞,里面被掏空的包子入眼,崔宁甚是震惊、变了脸色,步封黎眼波微漾、面无表情。 “这怎么回事?”崔宁一把将包子从钟力手上接过,问向已经完全被吓傻的夏雪。 夏雪“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还未做出回答,一直沉默不语的步封黎突然出了声:“你靠的?”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向青柠。 她抬眸望过去,才发现男人问的是自己。 她靠的? 旋即就明白过来,刚刚供案被夏雪撞得大晃的时候,她说了一声“我靠”。 所以,这个男人的意思,是她靠了供案,导致上面的祭品掉下来? 心念电转,她瞥了一眼夏雪,见夏雪早已吓得嘴唇都没了血色,她起身将手里的包子放到供案上,然后也拂裙跪了下来:“回王爷,是奴婢靠的。” 夏雪愕然看向她。 大家都看着她,包括还在扇自己耳光的那个婢女。 步封黎冷哼:“你倒是诚实!” “对王爷,奴婢一向赤诚,此心天地可鉴。”向青柠回得也快。 几人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就连夏雪都微微皱了皱鼻子。 向青柠没有理会,又接着道:“所以,奴婢要坦白,不仅供案是奴婢靠的,那包子也是奴婢所为。” 啊? 除了步封黎,其余人皆大骇。 疯了吗这样做! 崔宁犹不相信地跟她确认了一下:“你掏空了包子的馅儿?” “是!” “为何?”崔宁很是不解。 不仅他,钟力、夏雪都不解。 可很快大家就纷纷明白了过来。 “所以,你是想以此来引起王爷的注意?”崔宁问。 是了,就是如此,刚刚她自己也说了,吊着嗓子说了两年话,一朝换回原声,就是为了换个招儿引起他们王爷的注意。 可,这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啊,换回原声没关系,故意破坏祭品,那那就是找死啊! 果然,崔宁刚问出口,男人就紧随其后出了声:“谁给你的胆子?你是以为你肖想的是本王,本王就不会把你怎样,还是以为你是太后的人,本王不能把你怎样!” 男人面若寒霜,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就像下一刻就能要了她的命,听得在场的几人都浑身一颤。 向青柠自然也是怕的,只是她攥紧手心,强迫自己镇定。 硬着头皮,她回道:“奴婢从来没有这样以为,奴婢又不是傻子” “那你为何要这样做?”男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向青柠也不看他,低着头:“有个人跟奴婢说,说,说王爷乳母的死,不简单,王府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包括王爷”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崔宁吓得赶紧厉声将其打断:“放肆!” 第6节 “让她说!”男人面色不动,眸光深邃。 向青柠抿了抿唇,在心里略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个人说,如果如果是王爷所为,那王爷肯定只想钟护卫一人调查这件事,不想奴婢参与其中,因为,钟护卫调查的话,调查结果可控,可以随便找个说辞了结此事。既然不想奴婢参与,那王爷就定然会想方设法赶走奴婢。此人让奴婢试着激怒王爷看看,如果王爷借机将奴婢赶走,那就说明王爷可能真的跟这件事有关,后面调查就有方向了。所以,奴婢奴婢就掏空包子了,可王爷没看到,奴婢就只得靠一下供案,将其打翻在地,让王爷看到。” 说到最后,向青柠头越勾越低,一副自己也挺委屈的样子。 众人汗。 原来如此。 崔宁和钟力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用问,都心知肚明“这个人”是谁。 除了太后还有谁? 太后这女人实在是厉害! 敢情留下这丫头,只是用来试探的,若试探成功,后面会再派人来? 难怪呢,他们还想着,这丫头对他们王爷的心,太后又不是不知,那叫一个情深义重,安排眼线也不应该安排这样的人啊,这样的人瞬间就会胳膊肘朝外拐的。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太后可能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到这种程度,将她的计划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吧? 果然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啧啧! 崔宁和钟力又齐齐看向步封黎,不知道他接下来如何处置? “看来,那个人还不是很了解本王,激怒本王的下场,可不是赶走那么简单。”男人声音清冷,夹杂着一丝揶揄。 向青柠心口一颤。 下场是处死么? “能死在王爷的手里,奴婢也心满意足了。” 她抬起头,目光殷殷看向男人。 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下一瞬就听到他嫌恶地一哼:“你也配脏本王的手?” 说完,拂袖转身,一副看她一眼都嫌多的样子:“你,还剩多少下?” 他问的是自己掌嘴的那个婢女。 婢女脸已经肿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含糊不清:“回回王爷,还有还有三十八。” “让她来!” 扬手一指向青柠,男人拾步往外走。 几人都怔了怔。 见男人出了门,钟力连忙紧步跟上去。 崔宁吩咐夏雪:“还不赶快去重新准备祭品。” 夏雪从地上爬起来。 向青柠没太明白男人那句“让她来”的意思,让她跟着他去一趟? “崔管家,王爷刚刚是让我” “让你掌碧莲的嘴!” 第11章 特化大师 “还有三十八下,好好完成吧,一会儿我们会过来看。”崔宁说完这一句,也出了门。 夏雪慌乱不堪地去重新准备祭品去了,就剩下向青柠和碧莲。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碧莲泪流满面,向青柠欲哭无泪。 “开始吧。”碧莲吸吸鼻子,将已经红肿不堪的脸扬起来。 向青柠汗。 她如何下得去手啊? “快点吧,不然他们回来看到,只会被罚得更重。”碧莲催促她。 向青柠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那我真打了?” “嗯。” 深深呼出一口气,向青柠扬起手,停顿了一下,“啪”地落在碧莲的脸上。 “这样不行的,太轻了”碧莲急得又哭了。 “不是,我不敢太重啊!”向青柠也是头疼得很,“这才十二下,你的脸就已经成这样了,四分之一都还没呢,五十掌下来,你这脸肯定完了。” “脸不完,我的命就要完了。”碧莲抓起她的手臂,扬起,狠狠甩在自己的脸上。 向青柠猝不及防,差点被她带倒。 这力度大得,她的手都麻了,何况是脸? 见碧莲嘴角又有血流出来,向青柠皱眉咬唇。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得想个法子! 忽的她眸光一亮,有了! 抬眸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见无人前来,她示意碧莲:“这样,你稍微挪一下,背对着门口。” 碧莲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反正挪一下也简单,就从侧跪挪成背对门口而跪。 “嗯,这样我就好随时留意门口的情况了。”向青柠一屁股坐在她跟前,与她面对面,也面对着大门的方向。 然后,快速从袖中掏出一大包东西,“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 “什什么?”碧莲疑惑更甚,却也焦急更甚,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你还是快点掌我嘴吧。” “别急,我是在帮你。” 向青柠没理她,左右环顾:“哎,就是没有石膏,没法做模子。” 灵堂里面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其他东西。 “只能简单来了。”她从地上一堆小的瓶瓶罐罐中拿起一瓶,再将其余的全部拢进了袖袋里。 以防突然来人,她来不及藏,安全第一,用一个拿一个。 “这是什么?”见她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些粘稠的液体,作势就要涂到自己的脸上,碧莲戒备地往后一避:“金疮药?” “不是,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不会伤到你脸的。 “为什么要涂这个?” “这个东西干了以后就跟你的肉你的皮肤一模一样,我现在要把你的脸化妆,做成被掌嘴五十下以后的模样。” 毕竟闻所未闻,碧莲有点懵。 “我们争取时间,包子好了夏雪就该回了。” “可是”碧莲不敢。 且不说,她听都没听说过这种做法,单说对方是太后的人,她就不敢轻易相信。 非亲非故,为何冒着风险帮她? “算了,若是被发现了,我会死得很难看,你还是继续掌我嘴吧。” “你知不知道,五十巴掌下去,按照你要的那个力度,你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向青柠反问。 碧莲便哑了口。 她怎会不知道?上次有个婢女掌嘴三十都差点死了,因为整个脸都变了形,肿得跟个猪头一样,根本没法进食,而且连续高烧数日,真的几乎死了。 “那这样真的行吗?真看不出吗?”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等我做好了你看嘛,行就用,不行就卸掉。” 听到向青柠这样说,碧莲这才将脸凑到近前。 瞟了一眼门口,向青柠快速将那硫化乳胶抹在她的脸上。 原则上,是需要石膏先做模的,再将硫化乳胶涂到模里成型,做成假皮,假肉,但现在没有石膏。 连刷乳胶的刷子都没有,只能用手。 好在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曾经为各剧组化过无数被掌掴之后的特效妆,得心应手,哪怕条件再简陋,她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硫化乳胶涂好,肿大的效果就出来了。 待干了便开始上色。 穿越的时候,她就随身带了瓶肉色的硫化乳胶和一小瓶酒精胶水,其余都没有,颜色她是拿了原主青柠的胭脂,以及在太后宫里找了些水果自己做的色剂。 慢慢由浅入深的上色,红肿的效果就出来了。 除了红肿,有些地方发青。 有些地方是经脉,有些地方肿得发亮,她都必须考虑到。 “好了,”终于做完,向青柠大松了一口气,“感觉怎么样?” “感觉话都不能说了,看东西也不好看”碧莲口齿不清、嗡嗡道。 向青柠笑,从袖中掏出一枚小铜镜,递给碧莲看:“不能说话不好看东西,那就对了,你现在整个肿成了一个猪头,嘴巴跟眼睛都肿没了。” 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碧莲吓住。 “天啊。” “惨不忍睹吧?这就是你受完五十下以后的样子。” 碧莲拿着铜镜左看右看,含糊不清道:“别说,还真像呢。” 第7节 “那是。”向青柠将她手里的铜镜接过来,拢进袖袋里。 也不看看是谁化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向青柠眸光一敛,快速从地上站起:“来人了。” 夏雪端着包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向青柠站在那里,一边甩动着自己的两只手,一边嘴里“嘶嘶”个不停。 再看跪在地上的碧莲,吓得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 “碧莲,你你没事吧?” 碧莲没做声,向青柠先开了口:“你看她像没事的样子吗?我的一双手都痛麻木了,腕骨都快断了。” 她说完,夏雪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责怪之意。 向青柠也不以为意。 夏雪想起方才的事:“对了,刚刚谢谢你,明明是我撞的供案” “没事,包子是我掏的。”向青柠直接将她的话打断。 本来就是,她将责任揽下来,除了没法解释那句“我靠”,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给那空心包子找个合理的说辞。 随即,又想起自己将锅甩给太后的那些话,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事实,她又补充道:“何况,你不撞,我也会撞。” 第12章 恶心王爷 院子里,崔宁检查着众人挂的白灯和白缟,一个抬眸见钟力从不远处的花径路过,身边并无他们家王爷,他拾步迎了上去。 “钟护卫。” 钟力停下脚。 崔宁走到近前,四下看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钟护卫觉得那个叫青柠的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她说太后的那些。” “若这些话是别人说的,不一定,她说的,肯定是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我们王爷的心思到了什么程度,她不会骗王爷的。” “这倒是,”崔宁点点头,“所以,王爷刚刚才没杀她?与其让太后再派个人来,还不如留着这个花痴。” 其实他也不是好事多问之人,他只是想搞清楚他家主子的心思,毕竟那个叫青柠的,是要归到他这个管家管的,主子的心思决定他对那丫头的态度。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王爷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得到的?” 崔宁“啧啧”:“太后这次又失算了,她高估了那花痴对她的忠心,不对,应该说低估了那花痴对我们王爷的一片心,竟然毫无保留,什么都说了。” 钟力嗤了一声:“未必。” “什么意思?”崔宁没懂。 “我们都知道那花痴对王爷用情多少,太后作为对方的主子,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后也知道那花痴见到王爷,肯定什么都会和盘托出?” “是!” “那那她还将这花痴留下来做什么?一个胳膊肘绝对会朝外拐的人留下来有何用?” 钟力歪头,凑近几分:“留下来专门恶心王爷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句是王爷自己说的。” 崔宁汗。 管家崔宁回到灵堂,看到碧莲时的反应,跟夏雪刚刚的反应一模一样,惊得脚下还绊了一下。 然后,也看向向青柠,一副“你真下得了手”的表情。 向青柠甩甩手:“崔管家,王爷交代的事情,我完成得还行吧?” 崔宁:“” 所以,只要是那个男人交代的,哪怕让去杀人,也绝对眼睛不眨一下是吗? 几分同情、几分鄙夷地看了向青柠一眼,崔宁不咸不淡回道:“完成得很好。” “那崔管家会告诉王爷吗?”向青柠一脸殷切地追问。 崔宁汗。 这种时候还想图表现? 当即厉声回道:“你破坏了祭品,王爷没杀你,已是你祖宗积了德了,你知道吗?” 向青柠被他骤然的大声吓得哆嗦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不再做声。 崔宁摇摇头,示意她:“还不快将人送去她住的地方,是想让她死在灵堂里吗?” 向青柠便赶紧上前,将碧莲从地上搀扶起来:“站得住吗?能不能走?” 碧莲没回答,崔宁先没好气地出了声:“掌嘴又不是打腿,你踢她腿了吗?” “没踢。”向青柠特别认真地回道。 “那你还问那废话?” “哦哦哦。” 向青柠将碧莲的一只胳膊朝自己肩上一横,挟扶着她出了灵堂。 第13章 惨烈下场 来到碧莲的住处,关上门,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向青柠将碧莲放开:“莫让脸碰到水,过两日我再给你重新弄轻微一点的。” “谢谢你。”碧莲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很庆幸,也很感激。 向青柠摆摆手:“没事,你的脸痛,我的手也会痛,保你的脸,也是在保我自己的手,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她可是靠这双手吃饭的。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碧莲眼露崇拜,虽然最后一句她没听懂。 其实,对这个女人,她并不陌生,虽从未有过交集,虽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但这两年却是有名得很。 有名在哪里? 有名在对她家王爷从不掩饰的一往情深,虽然她家王爷从未给过眼神。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做白日梦的花痴而已,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过人的本领。 “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碧莲含糊不清承诺。 向青柠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行,你休息吧,应该快到放夜饭的时辰了,我得早点过去。” 这一次,她来得早,只有少数人到了。 下人们吃饭有专门的饭堂,家丁和婢女分开,都是那种特别长的长桌,饭菜都是每人份打好,摆在桌上的。 她随便找了一处落座,其余人都坐得离她远远的,不时交头接耳,对她指指点点,又不时哄笑开来。 她也懒得理会,只管吃自己的。 其实,王府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一碗粗米饭,两个素菜,还有一份豆腐汤,虽然跟她在现代的精致生活没法比,但比宫里下人们吃得好呢。 吃完饭,她就回了房,将灯掌起,打了点水简单地盥洗了一下,就上榻了。 反正也没有人派事情给她做,钟力也没有要她一起查案的意思。 但以防万一,脸上的妆,她没卸。 靠在床头就着烛火再次看那本剧本。 剧本今夜的剧情就是夏雪的死,没有提到碧莲这个人,自然就更不会有灵堂里碧莲受罚这件事。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因为原本青柠的设定是已经死了,可她活了下来,以致于她接下来的一切就都是未知,包括有她参与的场景,也包括此场景里相关的其他人? 那这个剧本对她来说有何用? 只是让她知道其他人的命运吗? 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想到命运,她又不由地翻到结局部分。 “尖锐锋利的秤钩一点一点刺入咽喉,粘稠的鲜血顺着秤钩溢出来,却并不多,如血梅初绽。随着秤钩的一半没入喉腔,再以称物的方式将人勾吊起来,咽喉处钩挂的洞口因为受重而扯开扯大,滚烫的鲜血开始如泉喷涌,染红了整个颈脖”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步封黎正受此刑的画面,艾玛,她“啪”的一声合上剧本,打了一个冷颤。 变态,当今皇帝完全就是一变态,杀个人就不能痛快地杀吗?竟然发明这种秤钩极刑! 身子朝床头一靠,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世事真是无常,又有谁能想到此时嚣张跋扈、权倾朝野、风光无限,拥有着战神之名的四王爷步封黎,日后会兵变失败,受这般酷刑,落这等惨烈下场? “嘭——” 一声撞击声骤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回过神,又接连听到了数声。 似是来自隔壁厢房。 隔壁不是空着没人住吗? 那这动静是? 老鼠? 不是,老鼠闹不出这么大的响。 第8节 听了一会儿,又没声了,她便也没放心上,将剧本塞到枕头底下,刚准备吹灯睡了,那声音陡然又响了起来。 且一声接着一声。 秉着不想惹事的态度,她本打算不理会,灭了烛火,躺了下去,谁知,隔壁越发闹腾,声响越发密集起来。 拉了薄被蒙住脸还能清楚地听到。 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又起身坐起。 在黑暗里坐着听了一会儿,希望能消停下去,谁知,隔壁压根就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声响越来越大。 到底在干吗? 到底几个意思? 掀被下床,重新点亮烛火,拿了外衣披在身上,她打开门。 外面夜色深沉,应该时辰不早了。 来到隔壁的窗外,想看看里面怎么回事,发现里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敲了敲门,也没有回应。 试着推了推门,门又推不开。 她只得回房端了烛火出来。 好在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虽然整个窗被钉上了一张类似渔网的东西,但是,网眼能看。 虽然有烛火,可毕竟是外亮里黑,看里面还是不好看,她不得不凑近网眼。 可她刚一逼近,还未看清里厢情况,就猛地看到一团黑影直直朝她飞砸过来,之所以说砸,是因为那东西的速度真的快得惊人,给人感觉就像是砸过来一样。 “啊!”她吓得惊呼,本能地往后一退。 好在有渔网阻挡。 那团黑东西就落在渔网上面。 借着烛火,那团黑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她惊愕瞪大眼。 蝙蝠! 赫然是蝙蝠! 大概是因为有火光,很快那只蝙蝠就飞走了。 因为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黑暗,她的视力逐渐清明,能依稀看到屋里的情况了。 蝙蝠,很多只蝙蝠,非常多。 飞来飞去,飞去飞来。 而那接二连三的“嘭嘭”声,是因为这些蝙蝠撞到——墙? 不对,不是墙,蝙蝠有自身回声识别,不可能撞到墙,而且,此物有反光。 她再凝目细看。 是铜镜! 屋里四面墙前都立了一面很大的铜镜。 她记得,剧本上是有写,步封黎有一厉害武器,曾用于战场上,那便是蝠群。 众所周知,蝙蝠是靠回声定位,即它们的超声波发出去,碰到障碍物时反射回来的回声,以此判断地形做出反应。 面对平常之物,或普通地形时,都是漫反射,它们能接收到足够的回声,就能准确地做出判断,准确地避开障碍物。 可如果是面对极为光滑的平面,那就是镜面反射,它们能接收到的回声很少甚至接收不到,于是乎就不能准确判断前方有没有障碍,很容易就撞上去。 这也是为何在现代会有很多蝙蝠撞到摩天大厦的玻璃上的原因。 所以,故意放铜镜,是在训练这些蝙蝠? 也就是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崔宁为何不将她安排到婢女们住的地方,而是将她单独安排在这里。 这是想吵死她,故意不让她睡觉啊! 第14章 怪可怜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脾气就有些上来了。 至于这样对她吗? 有那么一刻,她差点想将窗上的渔网给割破了,把那些蝙蝠都给放了,让他们得不偿失去! 但她是个理智的人,思及这样做的后果,蝠群可能会危害人,她也可能会被处死,还是做了罢。 想着蝙蝠怕光,她将灯盏放在窗台上,希望能让它们消停下来。 可并无什么作用,它们照样亢奋得很。 悻悻回房,她试图无视这些,可根本做不到。 她有些神经衰弱,睡眠不好,入睡难、浅眠,特别怕吵,这样的动静她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 可如果不睡,熬一宿,第二天她整个人就会是懵的,头疼头大,就像是大病一场。 所以,还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举着灯出了门,看到屋檐边上有几根长竹竿,她心念一动,有了! 回屋取了一把小匕首。 小匕首是原主青柠的,因为化特效装经常要用到小刀,所以她就拿了,跟那些硫化乳胶、酒精胶水以及色素一起,随身带。 再次来到隔壁厢房的外面,将灯盏放到窗台上,观察了一番里面几面镜子的位置,然后在渔网上挑了一处,用匕首小心翼翼划出一个“十”字,划破。 之所以划“十”字,是因为这样不会有洞,蝙蝠也飞不出来。 到时候,她再用她的那个酒精胶水沾一沾,就根本看不出。 十字划好,她去屋檐边取了一根不粗不细,够硬度也够长的竹竿,再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划破的“十”字处一点一点插进去。 对着离窗最近的一面铜镜,用力一戳。 “哐当”一声,铜镜倒地。 声响不小,她赶紧四下环顾,看有没有惊动别人。 还好,此院中只有这两间厢房,而且,蝠群原本弄的动静就很大,所以这一声也不显突兀。 如法炮制,她又去戳左边的那面铜镜。 既然这些蝙蝠无法识别出这四面铜镜,屡屡撞上去,她就将铜镜弄倒好了。 左右两面也倒下,就剩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有点问题,不仅因为它最远,它还是跟窗面对着的,以她的这个方向戳过去,会将铜镜戳得往后倒靠向墙,而不是倒到地上。 所以不能戳正面,只能从侧面弄倒它。 好难。 而且动作幅度还不能太大,以防将“十”字破口拉扯大了。 就在她惦着脚尖,艰难吃力地戳啊戳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竿没拿稳,脱手而出,“咚”的一声,滑落到屋里的地上。 惊错回头,对上男人清冷凌厉的眉眼。 步封黎! 她呼吸一滞,慌乱转身的时候脚下差点绊倒。 “王王爷。”连忙行礼。 男人瞥了她一眼,眼梢轻掠,又扫了一记窗台,视线在那个“十”字略一盘旋,再度启唇,声音越发低沉了几分:“做什么?” “哦,奴婢见那些蝙蝠一直撞到铜镜上,有的就这样活活撞死了,怪可怜的,奴婢就想着将那些铜镜弄倒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血案,可房门打不开,奴婢就只能从窗户这里弄。” 边说,边转身看向窗户里面:“王爷您看,地上死了好多只呢。” 说话的同时,还伸出手,准备去抓男人的衣袖,被男人嫌恶地将手往身后一背避开。 料到他会这种反应,在他看不到的方向,向青柠挑了挑眉。 “还有,王爷,”她转回头,本准备继续说蝙蝠的事,蓦地发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披散在肩的头发上,她呼吸一紧,这才惊觉过来自己虽脸上的妆未卸,但发髻都解了,头发是披散下来的,而她的头发是—— 卷发! 反应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垂眸颔首,娇羞一笑:“奴婢曾经在宫里见到,有位他国来的女使,头发卷卷的,特别好看。得知今日要来四王府,奴婢昨夜特意拿了火钳烧热给自己的头发也烫成这样的,本还想着,白日里都要梳成发髻,没有机会给王爷看呢,不曾想今夜倒机缘巧合给遇上了,让王爷见笑了。” 说完,低头搓手,绞衣襟,一副害羞到极致、紧张到极致、又激动到极致的模样。 步封黎:“” 第15章 相思成疾 崔宁拿着一件披风寻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差点就喷了,强自忍住。 想起钟力说的,太后留这个女人在王府,就是专门恶心他们家王爷的,他信了。 拾步上前,对着男人鞠了鞠:“王爷,夜里凉。” 抖开手上的披风,恭敬地披在男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骤然开口。 向青柠疑惑抬头。 还以为问别的谁,却见院中只有他们三人,且男人长身玉立,就睥睨着她。 所以,是问她? 第9节 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宫里、府里全员皆知,他不知? 鬼信! 一时吃不透他问这句话的目的,遂两眼一亮,一副“王爷你终于留意我了,终于对我感兴趣,终于问我名字了,我好开心啊”的样子,激动道:“奴婢叫青柠。” 末了,也未停,继续补充道:“就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那个青,柠就是一个木,一个宁,木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那个木,宁就是‘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的那个宁” 她还要继续说,被男人嘴角一抽,扬袖止了。 一旁的崔宁实在没忍住“噗”出了声。 这三句 将思念、倾慕,都说了,最绝的是最后那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是在说自己是那佳人,奉劝他家王爷,美好姑娘世所难遇、不可再得,当珍之惜之是吗? 啧啧。 那些高门望族的世家小姐在他家王爷面前都不敢说这话,这女人是哪里来的脸,如此大言不惭? 男人眼梢一掠,瞥向他。 崔宁吓得赶紧低头,表情管理。 “笑什么?”男人沉声。 崔宁汗。 这问题问得 我笑什么您不知道吗? 旋即又意识过来,男人可能不是问句,而是叱责,意思: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偷偷抬眼,发现男人还在盯着自己,他便只得硬着头皮当问句来回:“奴才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挺有文采的。” 男人刚准备说话,却是被一道开心激动的女声抢了先:“多谢崔管家夸奖!奴婢是专程请教了宫里司乐坊谱曲作词的女史,是她们教奴婢的。” 向青柠说完,眉眼弯弯看向某个脸黑如锅底的男人,似是也等着他的夸赞。 “你是不是有病?”男人骤然大声。 向青柠跟崔宁都吓了一跳。 “王爷指的是?” 有些后怕地看着男人,向青柠怯怯开口。 她觉得自己有毒,竟然调戏这个男人还调戏上瘾了! 见她那副羞怯的样子,男人知道她又想歪了,有些无语,再次厉声:“本王当然指的是你这里!” 边说,边指了指自己脑袋:“你以为指的是哪里?” 向青柠失望又难过地“哦”了一声,垂下头,小声嘀咕道:“奴婢还以为王爷听了那三句诗,问奴婢是不是得了那个‘相思成疾’的疾病?没想到奴婢在王爷眼中,竟然是脑子有病” “崔宁!”男人沉声将她的话打断。 “奴才在!” “你来处理!”男人拂袖转身,决然离开。 第16章 控制不住 等崔宁反应过来颔首领命,男人已出了院门。 让他处理?处理什么? 回头问向青柠:“你做了什么?” 视线触及到窗台上的那盏灯,想起自己安排她住在这里的原因,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也未等向青柠回答,他便拾步走向那扇窗,朝里看。 “我就是弄倒了那三面铜镜而已,还有一扇还没弄倒呢,崔管家,你应该能开这间房的门吧,快救救这些可怜的蝙蝠吧。” 崔宁汗。 回头:“还而已?你知不知道那些铜镜是特意放到那里的?” “啊?”向青柠一脸“震惊”,“为什么呀?那些蝙蝠一直往上撞,都撞死好多只了,看地上。” 边说,边指给崔宁看。 崔宁皱眉,他当然知道会死不少,每夜都会这样。 “你管为什么!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你怎么能自以为是去弄倒它?” “我我是怕这些蝙蝠都撞死了,王爷伤心,毕竟是他的蝙蝠,我见不得他伤心,所以就”向青柠说得委屈巴巴的。 崔宁无语到了极致。 那一刻恨不得叫她滚。 可想到自己还没这个权利,而且他家主子也没把她怎样,他便更不能乱做决定。 他了解他家主子,那样一个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人,若想杀了她,在灵堂,她就死了,还有现在,又何须让他来处理,直接丢一字便可:“杀。” 所以,他猜的应该没错,与其让太后再派个人来,不如留着这个花痴。 “罢了,念你初犯,饶你这次,若再有之,必严惩!” 崔宁朝向青柠扬扬手,示意她走。 “多谢崔管家,只不过我有些担心”青柠面露为难。 “担心什么?” “担心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听到那些蝙蝠‘哐哐’撞大镜,‘吱吱’在惨叫,我就想着那是王爷的蝙蝠,就会不由自主地去” 见崔宁沉了脸,她又连忙讪讪解释:“您也知道的,我对王爷的那份心。真的,只要是他的东西,我都护得很,刚刚王爷说我脑子有问题,我也觉得是,感觉自己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崔管家,您能理解吗?” “不能!”崔宁超大声,胸口起伏。 他能理解?除非他也有病! 沉默了一瞬,转身,没好气道:“收拾一下,给你换个地儿住!” 向青柠挑挑眉。 要的就是这个。 “哦,那也行,耳不闻眼不见,应该没事。” 崔宁:“” 如愿以偿换到了王府婢女们住的地方,且还是一人独间。 上了榻立马就睡了。 一觉睡到翌日一早王府的管事嬷嬷拿根棍子“砰砰砰”逐间敲门让人起床。 “起床起床,一个个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每日都要人叫,就不能把一日不让人叫?” 大家起来后,都忙着在院子里的水井里提水洗漱。 向青柠没敢在外面洗,因为她的脸上是化了特效妆的。 “都给我动作麻利点,王爷马上就要下朝了,好了吗?大家都好了没?好了就去府门口了,快!”管事婆婆扯着大嗓门催促。 第17章 留给大家 向青柠并不好奇一大早的去府门口做什么,因为她知道的,剧本上有写:步封黎下朝归来,王府全员迎接,每日如此。 她跟着众人一起,往门口的方向走。 崔宁也在一旁催促:“快,都麻利点!” 大家纷纷小跑起来,青柠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这王府的下人还真是多啊,家丁婢女,还有侍卫,好几百人的样子,都朝门口蜂拥而去。 一个王府用得着这么多人?还有,这谱儿也摆得够大的,不就是下个朝回来吗?竟全府出动迎接,搞得像是皇帝回朝似的。 随着拥挤的人群出了王府大门,众人纷纷跪下。 她拂裙跪在一个靠后靠边的位置。 王府门外轩敞广袤,所有人跪好,乌泱乌泱一片。 全场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才听到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瞥见左右都是毕恭毕敬低眉顺目,似是大气都不敢出,她还是忍不住轻抬眼梢朝马蹄声的方向偷看过去。 两排侍卫左右开路,四马大车行在中央。四马皆高头大马,纯白无一丝杂毛,车顶青铜装饰、宝玉点缀,车帷深色锦缎,绣有山水,车厢两壁雕娄金花、珠翠镶嵌。 浩浩荡荡,好不气派。 真会铺张,向青柠收回视线。 队伍渐行渐近,行至门口,停了下来。 崔宁在最前行礼跪拜:“恭迎王爷!” 众人紧随其后齐齐山呼出声:“恭迎王爷!” 滥竽充数的青柠再次偷抬眼睑看向马车。 马车左右的随从恭敬上前,一人撩开门帘,一人摆好脚凳,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从车厢里面出来,贴身护卫钟力立马将披风为他披上。 今日的他一袭绣着兰竹暗纹的绛紫色华袍,肩批同色披风,头顶紫玉绾发,腰间玉带蟒纹,长身玉立在马车边,尊贵尽显。 也未开口说话,只轻抿着薄唇,深邃凤眸略略一扫全场,就已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向青柠连忙低下眼。 剧本上写他是唯一的一个上朝不穿朝服的人,果然。 第10节 男人一甩袍角,顺着王府门前的青石台阶而上,衣袂翩跹。 护卫们跟随其后。 走到一半,男人似是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身,吩咐钟力:“那件事说一下。” 钟力颔首领命。 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开口:“王爷乳母被害一事已经查明。” 向青柠一怔,立马竖起耳朵聆听。 “系乳母贴身婢女夏雪所为,昨夜在夏雪住处,搜到密信一封,是她跟外面的人勾结的证据,对此,她供认不讳,但拒不交代她背后的主子是谁,夏雪已伏诛!” 全场惊错,向青柠更是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就是她背叛的下场,希望在场的所有人都以此为戒” 钟力还在说,但后面的话,向青柠一句都没听进去,耳中一直回荡着那句“夏雪已伏诛”。 所以,夏雪还是死了 还是死了! 剧本上夏雪是夜里试图逃走,被当场抓住,处死。 现在是在其住处发现了密信,她供认不讳,伏诛。 那封密信是她留给她的那张字条吗?她不知道。 所以,剧中人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是吗? 她之所以活了下来,是因为她不是剧中人,她不是真正的青柠。 而只要是剧中的角色,剧中命运是死,就一定会死,无论她怎样去试图改变,也只可能改变一些细节,结局永远不会变,依旧会死,是这样吗? 脑中空白,耳边嗡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的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府,等她怔怔回过神来,她已和大家一起排排站在前院的院子里了,手足冰凉。 “王爷的新药又熬制出来了,今日,你们谁愿意替王爷试喝新药?” 崔宁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瓷碗里半碗黑褐色的汤汁,袅袅冒着热气。 向青柠想起来,剧本上也有写:步封黎曾经在战场上受过很重的重伤,伤虽已好,却落下了痛疾,每逢天阴下雨或季节更替,就会痛。所以,一直在医治,每次有新药研制出来,都会让下人们先试药,然后自己再喝。 他是人,下人就不是人吗? 向青柠转眸,看向此时就负手站在不远处二楼阳台上,遥目望着他们这边的男人。 “谁愿” 前方崔宁的话还没说完,向青柠就感觉到背上一重,谁从后面大力推搡了她一把,她猝不及防,朝前踉跄一步,栽扑于地。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包括崔宁,也包括站在阳台上的男人。 而所有人的表情几乎都一样:毫无意外,毫不震惊,一副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就知道她会争着抢着要喝的模样。 崔宁端着碗朝她走过来。 反应几乎就在一瞬间,她突然伸手,试图抓住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没有抓住,她便快速爬了起来,用脚去踩,大力踩了好几下。 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停了脚,朝崔管家不好意思地讪讪解释道:“有一只蚂蚱,有一只蚂蚱。” 再然后,就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到刚刚所站的队伍之中,毕恭毕敬站好。 大家看向她方才所踩的地方,一只蚂蚱的尸体横陈,赫然被踩成了纸片。 崔宁:“” 众人:“” 阳台上的男人微微眯了凤眸。 “所以,方才你只是抓蚂蚱,并不是想试药?”崔宁有些难以置信,不是有些,是完全不相信,便忍不住跟向青柠确认。 向青柠回得也快:“青柠看大家都跃跃欲试,青柠初来乍到,这样的机会还是留给大家吧。” 第18章 改变命运 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个一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少人还左右隔壁互相看了看,以此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竟然把机会让给别人,这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为了他们家王爷,这个女人可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据说有次在宫里,皇上让几个王爷比赛活靶弓箭,每个宫女都是将苹果顶在头上的,都还吓得不行,就这个花痴,不仅自告奋勇去当他们家王爷的活靶,换下了原本的那个宫女,还主动将苹果咬在嘴里,侧站着让他们家王爷射,说相信他们家王爷的箭术。 还有一次,王爷们陪太后游湖,七王爷不小心落水了,误传是他们家王爷,这个女人听到后二话不说就跳到湖里去救人,结果自己三脚猫的水性,差点给淹死。 这种事情很多。 今日这难得的机会,竟然不要? “当真让给大家?”崔宁再次确认。 “是!”向青柠笃声颔首。 她不是青柠,她才不会为这样没有人性的男人肝脑涂地。 说些肉麻的话、花痴的话简单,只需动动嘴皮子而已,她可以,但要真刀真枪付出行动,对不起,她做不到。 这碗还未近前就熏死人的汤药谁愿意喝谁喝去! “就让她喝!”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一震,包括向青柠。 皆循声望过去。 男人立在二楼的阳台上,衣发被晨风掀起,翩跹飞扬,颇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尤其是扬手一指的那个动作,更是霸气天成。 不过,此时,大家更在意的是他所指的方向。 赫然就是---向青柠! 向青柠汗。 心念电转,脑中思忖,向青柠突然扬脸望向步封黎,朝他狡黠一笑,深深一鞠:“多谢王爷。” 末了,也不等步封黎反应,就乐弯了眉眼朝崔宁走过去:“崔管家,给我吧。” 众人再次瞠目结舌。 所以,刚刚这女人是玩的欲擒故纵,反其道行之,故意说把机会让给别人?看她现在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已行至自己跟前,崔宁生怕她伸手就夺,连忙把瓷碗递给她。 可还没交到她的手上,又听到男人沉冷的声音响起:“不是她,本王说的是她!” 众人一愣,扭头望向男人,再循着他所指看过去。 原来他们家王爷指的是站在向青柠边上的另一个婢女。 崔宁闻言,连忙将瓷碗又收了回来。 向青柠一脸尴尬,侧头避开男人的视线,唇角一翘,却又立即掩去,回到大家的视线时,已再度换回一副受伤失望的样子。 她算是搞明白了,就是要跟这个男人反着来,不对,应该说,就是要表现出来让他知道,她花痴他、她肖想他、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他就一定不会让她做,不会让她得逞。 正合她意! 那个婢女恭敬上前,双手接了瓷碗,眼一闭“咕噜咕噜”一口气将一大碗黑褐色的药汤喝了个干净。 向青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馋得吞了好几下口水,就好像对方喝的不是药,而是多甜的蜜一样。 二楼阳台上的男人嫌恶摇头,转身离开。 刚刚她说自己是打蚂蚱,将机会留给别人,他差点还刮目相看了。 却原来 唇角一斜,满目不屑。 而院子里向青柠心里也是愤愤不平,他转身之前嫌弃的样子,正好被她看到了。 就算青柠跟他身份悬殊,云泥之别,就算真心不能换真心,却至少不应该将人家的真心当恶心来践踏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还不是受酷刑而亡! 回屋以后,向青柠还在想夏雪的事。 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剧本上后面还有不少人会死,她见过的,她暂时还没见过的。 所以,她就这样无能为力了是吗? 关上门,再度拿出那本剧本,赫然发现剧本的封面上又多出一行字来。 讲真,前天夜里她刚穿过来的时候,且发现自己穿在剧本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这么玄幻的事情,她以为只有在虚构的影视剧中或者小说中才有。 尤其看到剧本的封面上多出了一些原本没有的红字,她更是觉得自己疯了,不仅疯了,且疯得很厉害,都出现幻觉了。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过来自己没疯,是真的穿了这个事实。 所以,现在,看到又多出来字,她并没有多大惊讶。 垂目细看。 【若想回去现代,必须改变剧中主人公的命运。】 向青柠汗。 以为自己看错了,拿手拂了拂字迹,再看。 还是这句话。 虽然她做梦都想回去,可是,这个条件也太 剧中人物的命运不是无法改变的吗?就像夏雪。 让她怎么去改? 而且,还是改变主人公的命运。 第11节 这里的主人公指的是男主和女主两人吧? 剧中两人不仅没有有情人终成眷属,还都悲惨落幕,一个被施以秤钩极刑,一个悬梁自尽。 这样的命运让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去改? 且不说男主步封黎对她的那个不屑一顾、厌恶至极的态度,单说女主相府千金疾婉晴,她是连见都难得见到,这任务她如何完得成? 四王府书房 步封黎走到书桌前,撩袍坐下,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翻看:“说!” 眼皮轻挑,看向站在书桌前欲言又止的钟力。 钟力怔了怔,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微的动作也被男人发现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才开口:“属下是想说,对于夏雪是凶手这个结果,太后应该不会信吧?” “她当然不会信。”步封黎“啪”合上手里的书卷,扔回到桌上,“她肯定知道是本王所为,你想啊,这世上有几人懂得透明圆杯装清水聚光能点火?青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且还是这里” 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不正常的,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肯定是太后跟她说的,说明太后事先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钟力点点头,觉得有道理:“那王爷还” “随便她怎么想,本王杀的是自己府里的人,又不是她的人,再说了,本王又何时惧过她?” 钟力想想,这倒是。 第19章 试图改变 厢房里,向青柠一脸生无可恋地将剧本拢进袖中。 看样子,回去现代无望了。 蓦地想起什么,浑身一个激灵,又赶紧将剧本掏了出来,迫不及待翻开。 她记得今日女主疾婉晴有来四王府。 对,是有来。 也是步封黎和疾婉晴第一次见面。 快速翻到那一页,她凝目细看。 步封黎的乳母曾是京城有名的绣娘,很多富家千金、名门闺秀跟其学过女红,女主疾婉晴亦是。 疾婉晴虽是相府千金,却因为是小妾所生,在相府里地位并不高,尤其是头上还有个姐姐疾婉烟是正室所生,她就更加被忽视。 疾婉晴性情内敛文静,疾婉烟嚣张跋扈,平素疾婉晴就没少被疾婉烟欺负。 今日的剧情是,姐妹二人前来四王府拜祭步封黎的乳母,王府下人让两人稍候,自己先去禀报步封黎。 两人就在王府前院的池塘边等着,疾婉烟见有块石板松动了,又正好四下无人,顿生坏心,故意将自己的帕子掉到水里,让疾婉晴帮她拾捡,疾婉晴踩上那块石板,跌入塘中,被恰好前来的七王爷步飒尘救起。 步飒尘对疾婉晴一见钟情。 按照剧本上来讲的,这一次,其实步封黎对疾婉晴倒并无多大情绪变化,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疾婉晴竟是小时候救过自己的小丫头,才对其心生情愫,可那时,步飒尘已对疾婉晴展开追求,且疾婉晴因步飒尘今日的救命之恩又不好拒绝,就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以致于步封黎和步飒尘两兄弟为了她最终反目成仇。 当然,这是后话。 后话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今日,今日的剧情就是步飒尘英雄救美。 合上剧本,向青柠咬唇思忖。 如果能让步飒尘没有救疾婉晴,如果能让救疾婉晴的人是步封黎,那,是不是后续就会不一样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不付诸行动,就什么都不会变。 可,她要怎么做才能促成这样呢? 正揉着眉心冥思,听到外面掌事嬷嬷在唤人:“紫苏,刚刚崔管家过来通知,说一会儿七王爷要来,快去通知灶房,让准备好七王爷最喜欢的翡翠酥,快去,指不定人已经来了。” 啊! 向青柠一惊而起。 步飒尘要来了吗? 那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一时间脑中有千百个念头闪过,却又一个都抓不住,她闭眼定神,心念电转。 剧本中这个场景时,步封黎是在书房的,疾婉晴、疾婉烟在池塘边,七王爷步封尘是从王府大门进来。 心中快速将这三个地方的远近比较了一下,觉得都差不多。 整个事件的起因是疾婉晴落水,所以,最直接的,应该是过去池塘边提醒疾婉晴不要去踩那块石板。 但,这般做,她有顾虑。 她怕会跟夏雪一样,她提醒了,结果还是一样。 对,不能这样。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 眸光一敛,心中主意已定,将剧本拢进袖中,她快速拉门疾跑出去。 第20章 初战告捷 跑到路上迎面碰到一个婢女,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却也顾不上太多,一把拉了对方手臂:“快去书房通知王爷,就说就说七王爷掉到池塘里去了,快!” 步封黎那种人,一般人一般事定然是请不动的,此时说疾婉晴也没用,两人还没有感情,唯有扯上步飒尘了。 婢女一脸莫名,然后嫌恶地手臂一挥,甩开她的手。 见她这般,向青柠脸色一沉,急急道:“不去通知是吧?好!反正我告诉你了。七王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承担吧。”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啊?再说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我来承担,不去通知,你来承担!” 说完,也不给对方再说的机会,向青柠就撒腿跑开了。 婢女汗,对着她的背影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去通知啊?” “我要去救七王爷。”向青柠脚步不停,头也未回,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婢女:“” 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觉得若真出事,自己承担不起,婢女快步朝书房而去。 向青柠刚跑到前院,就看到门口的两个守门侍卫正在行礼,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年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进了大门。 她没见过步飒尘,不过,这个时辰来,这衣着的华丽、这周身的贵气,以及侍卫的行礼,想必是步飒尘没错。 见他正是往左边池塘的那个方向而去,她头皮一硬上前:“七王爷!” 白衣少年顿住脚步,回头。 眉眼跟步封黎有一两分相似,只不过明显稚嫩很多,也阳光明媚很多。 “四王爷此刻在书房,容奴婢前去通禀,请七王爷先去前厅稍坐。”向青柠恭敬鞠身道。 作为王府下人,有客来,主动招呼招待总没错? 白衣少年指指自己,一脸问号,末了,又朝前面朗声道:“七哥,叫你去前厅等呢。” 向青柠一愣,循着他所望的方向,就看到前面不远处还有一着绯色华服的男人,正朝王府池塘的方向而去。 向青柠眸光一敛,所以,面前的这个不是步飒尘,绯衣的那人才是? 对了,剧本中是有描述过,步飒尘一袭绯衣出场。 是她太急了。 连忙跟白衣少年赔礼:“抱歉,奴婢认错人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她就跑着去追绯衣男子了:“七王爷,请留步!” 步飒尘停住脚,回头。 男人精致的五官入眼,向青柠眼波一漾,哇。 果然与剧本中描述的一样:桃花眼、仰月唇,三分邪气、三分妖气、三分媚气,还有一分自带神秘。 “奴婢青柠,给七王爷请安。”快步上前行礼。 步飒尘打量了一下她,桃花眼中浮起几分玩味,嘴角一斜:“认识。” 青柠汗。 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她花痴步封黎,闻名遐迩。 “有事?”他问她。 “是。”抬眼朝池塘的方向看过去,视线穿过繁花茂树的间隙,依稀能看到两抹俏丽的身影站在池塘边上,一抹鹅黄,一抹米杏,似是在说着什么。 收回视线,她再次对步飒尘深深鞠了一躬:“奴婢斗胆跟七王爷讨个恩典。” 步飒尘一怔,不意她如此。 “何恩典?” 池塘边,疾婉烟噘着嘴,一脸的不耐烦。 “怎么去通报了那么久还不回来?都是你,说什么要来祭拜,全京城那么多跟她学过女红的,怎么没见别人来?就你尊师重道、有情有义?害得我也要跟着一起!你又不是没听说四王爷那人,平素鼻子窟窿都朝天的,连皇上都要看他几分脸色,他让不让我们进灵堂还不一定呢。” 相较于疾婉烟的愤懑,疾婉晴则一脸恬静柔和。 “一日师,终身师,理应前来祭拜,若不让进便也没有办法,但求尽心。” 声音轻缓,亦如她的如水性子。 疾婉烟冷哼:“虚情假意!” 说完,伸脚准备踩上池边上的一块青石板,脚尖刚点上就感觉到石板一晃,她连忙将脚收回,侧首,见疾婉晴并未看她,而是遥目看着别处,她忽然心念一动。 第12节 悄然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手一松,任帕子跌落。 “呀,我的帕子掉水里了,疾婉晴,快帮我捡起来!” 反正平素吩咐惯了她。 疾婉晴也听话惯了,蹲下去捡,没够着,见前面有块青石板,伸脚就踩了上去。 脚下一阵摇晃,她惊呼,想稳住自己,却根本稳不住,眼见着就要跌到塘里,骤然喉间一紧,一股外力自后面攥住了她的衣领,拉住她的同时,将她整个人都拧了起来。 双脚离开石板,一瞬的腾空,伴随着窒息,下一瞬双脚就落到了池塘边的地上。 她慌错回头,就看到一袭紫袍、清俊矜贵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松手放开她的后衣领。 心口一撞,她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连忙行礼:“四王爷。” 与此同时,疾婉烟也是才回过神,慌忙跟着行礼。 这厢,向青柠一边跟步飒尘说话,一边留意着池塘边,见到步封黎终于出现,且英雄救美成功,她大吁了一口气。 “七王爷,十二王爷,四王爷在那儿。”向青柠扬手一指。 两人循着她所指看过去。 见步封黎站在池塘边,在他面前还有两个年轻女子,不知在说着什么,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拾步走过去。 初战告捷! 向青柠握拳,很高兴。 转身正准备功成身退、溜之大吉,骤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青柠!” 她回头。 是刚刚她让去书房通知步封黎的那个婢女。 “王爷让你过去!” 向青柠垂首一叹。 就知道逃不过。 “知道了。” 鼓鼓嘴,甚是郁闷地回了一句,她拾步朝池塘边走过去。 勾着头,磨磨蹭蹭,来到几人跟前,她毕恭毕敬行礼:“四王爷、七王爷、十二王爷,还有两位姑娘好!” “你不是让人来通知本王,说七王爷落水了吗?”男人低沉的嗓音紧接着她的声音之后响起。 第21章 王爷信吗 步飒尘听完就不淡定了:“什么?本王本王落水?” 他好好的,落什么水? 这是咒他,还是 “请七王爷莫生气、莫生气,您答应奴婢的,不生气的。”在他爆发之前,向青柠满眼怯意地先出了声。 步飒尘:“” 众人亦是莫名。 “本王几时答应过你不生气的?”步飒尘最晕,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事儿。 “就刚刚,奴婢不是求七王爷一个恩典吗?七王爷亲口答应了呀,十二王爷就在边上,可以作证。”回完,向青柠就勾了头,不去看几人的表情。 步飒尘汗:“刚刚” 抬手扶额,他有些无语。 “怎么回事?”步封黎面色冷峻,声音沉冷。 “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她拦住我,说求我一个恩典,我问她何恩典,她说,如果她借用一下我的名义,去救了一人性命,请我不要怪她。我就说,那要看救何人,她说,好人、美人。我就跟她开玩笑,若是美人自是不怪。” 步飒尘耸肩摊手,表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说本王落水就是你借的名义?” “是的!”向青柠垂首不抬。 “那你又救了哪一人的性命?”步飒尘又问。 向青柠依旧低着头,只伸出手指,指向疾婉晴。 几人皆是一怔,尤其是当事人疾婉晴,以及步封黎。 “你几时救了她?”步飒尘越听越糊涂了。 “刚刚。” “刚刚明明是四王爷救的!”忿忿出声的是疾婉烟。 说完,疾婉烟眼梢轻抬,偷偷睨向步封黎,两颊浮起几许红晕。 这个男人刚刚救人的样子真的身轻如燕、不知从何处突然飞出,只一手就抓住了疾婉晴的衣领,动作快如闪电,墨发飞扬、衣袂翻飞,那样子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反正一下子就撞进了她的心里。 害疾婉晴没害成,她竟也不觉得可惜。 “是,是四王爷救的,但是四王爷是我通知来的,所以,也间接算我救的吧。”向青柠抬头回向疾婉烟。 对罪魁祸首,她自然没有好口气。 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满满的嘲意。 是一直沉默的步封黎。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疾二姑娘要落水,故意让人去通知本王,说七王爷落水了,引本王前来救疾二姑娘?” “是!”向青柠颔首。 众人震惊,当然,也不信。 尤其是疾婉烟。 还有步封黎:“你怎么就知道疾二姑娘会落水?” 呃。 这个问题嘛 向青柠咬了咬唇,低头瓮声嘟囔道:“如果奴婢说,奴婢会未卜先知,王爷信吗?” “如果你能未卜先知出,本王接下来是会按照王府规矩第三条来处置你,还是按照第六条来处置你,本王就信。”步封黎接得也快。 向青柠汗。 王府规矩三十条,剧本中有提到,婢女的住处外面也贴着有。 她记得,第三条好像是不得撒谎诓骗,违者杖毙,第六条是不得信怪力乱神,违者掌嘴五十。 第22章 够理由吗 算你狠! 向青柠眉眼一弯:“就知道王爷不信,而且,奴婢也不会这样说。奴婢说过,对王爷,奴婢赤诚一片,从不撒谎。真实情况是” 不能说自己是从剧本上看到的。 暴露剧本会不会带来惊天变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没人会信,她可能会被当成疯子,最大的可能会被当成撰写这本书的人。剧本上步封黎这样的结局,他看到了,定然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也没法说是自己看到了。 疾婉烟是临时起的意,踩上石板也是一瞬间的事,她根本没有时间让人去通知步封黎,且步封黎从书房过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只能 “真实情况是,奴婢早上无意中发现池塘边的那块石板是晃动的,就想着如果奴婢当着王爷的面,掉到了水里,王爷应该会救奴婢的吧。所以,奴婢以七王爷落水为名,将王爷引过来,本想自己去踩石板的,却不料奴婢过来,地方已被这两位姑娘占了,然后,然后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了。” 众人:“” 步封黎最是无语到了极致。 步飒尘跟十二却是忍不住相视一眼,憋笑。 原来如此。 虽然这个叫青柠的丫头一片痴心早已名声在外,可他们也万万没想到,竟疯狂到了如斯地步。 见识了,见识了。 步飒尘歪着头,手指绕着一缕发丝把玩,兴味地看看向青柠,又看看步封黎,挑挑眉,一副看热闹之姿。 步封黎嫌恶地俊眉一皱,薄唇轻启,轻飘飘逸出三字:“杖毙吧。” 啊! 众人骇然。 向青柠更是浑身一震,惊错抬头。 杖毙? 步封黎拂袖转身,沉声吩咐一旁的婢女去找崔宁,似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敢问王爷杖毙理由!”向青柠敛了所有伪装,灼灼开口。 “府规第三条,不得撒谎诓骗,你以七王爷落水之名,诓骗本王前来,这,够理由吗?”步封黎徐徐转回身,睇向她,眸光跟他的口气一样冷凌。 向青柠眼帘微颤,没做声。 太情急,她忘了这茬儿。 “可不管怎么说,奴婢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人。试想,如果刚刚王爷没来,疾二姑娘是不是就落水了?近旁又无他人,只有疾大姑娘,且不说疾大姑娘愿不愿意救,就算想救,怕是也不会水,那,后果不堪设想吧?” 疾婉烟小脸一白,什么叫她愿不愿救,会不会说话的? “所以,本王还要感谢你了?”步封黎轻嗤。 第13节 “不敢,但至少功过相抵吧。”向青柠回得也快,嘴里说着不敢,面上却毫无惧意,甚至还明显带着几分愤慨。 这一点倒是让步封黎稍感意外。 毕竟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深目瞥了她一眼,绝美薄削的唇边抿出一抹鄙夷的弧度:“终究还是怕死不是吗?” 青柠怔了怔。 呃。 她,好像策略用错了。 “奴婢不是怕死,奴婢是怕死了就不能喜欢王爷了,是怕阴阳相隔了,就再也看不到王爷了。”青柠面色凝重,语重心长。 “噗。” “噗。” 两声。 是步飒尘和十二没忍住,先后喷了出来。 第23章 深藏心底 步封黎转头,一个眼刀朝两人瞥过来。 十二立马表情管理。 步飒尘勾着唇,一抹邪魅上扬,拿绯衣衣袖指了指向青柠:“四哥,要不就饶过人家吧,这般痴情,也是世间少有了,若就这样杀了,怕是死不瞑目呢。” 向青柠连连点头,跟鸡啄米似的,差点就脱口而出“做鬼也不放过王爷”,蓦地意识到府规第六条,不得信怪力乱神,便紧急住了口。 这时,一直没有做声的疾婉晴盈盈上前一步,朝步封黎欠身微鞠,随即也开了口。 “婉晴也斗胆跟四王爷求个情,请四王爷饶过她这回。” 声润如珠、温柔软糯、撩人动听,向青柠脑中瞬时就出来这三个词。 从背后看着疾婉晴俏丽的背影,她不得不感叹。 女主果然是女主,人美心善是标配。 见疾婉晴求情,步封黎瞥了她一眼,疾婉烟自然也不能落下,连忙附和道:“是啊,所有的疯狂不过是用情太深罢了,婉烟也恳请四王爷能饶过她这回” “本王给你一次机会。”疾婉烟的话还未说完,步封黎骤然出声。 向青柠心中一喜。 女主开口,男主点头,看来也是千年定律。 刚准备谢恩,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接着响起:“你不是说,想看看自己在本王面前落水,本王会不会救你吗?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得到这个答案。” 说完,扬袖指指池塘边上的那块石板:“去吧。” 向青柠:“……” 众人:“” 所以,给她机会是给她这个机会? 还以为放过她了呢! “不不用了,”向青柠讪讪摆手,“奴婢,奴婢已经知道答案了。” 末了,又正了脸色,信誓旦旦道:“请王爷放心,奴婢日后定不会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奴婢彻底明白了,奴婢爱王爷是奴婢的事,与王爷无关,王爷讨厌奴婢是王爷的事,奴婢不能强求。奴婢保证,从今以后,奴婢独自喜欢,默默爱,将爱深藏心底,不给王爷造成任何困扰。毕竟只有王爷高兴了,奴婢才高兴,王爷不开心,奴婢也不……” “滚!”步封黎骤然厉声,将她的话打断。 吓了所有人一跳。 大家齐齐看向步封黎,只见他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显然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是!谢王爷。”青柠反应超快,一鞠一谢,拔腿就滚。 可就在这个时候,背对着青柠而站的疾婉晴恰好往右挪了一步,青柠猝不及防,直直撞上她。 而疾婉晴也毫无防备,两人都惊呼一声,两人都朝前栽扑出去。 眼见着两人都要摔到地上之前,青柠眼角余光瞥见边上一抹绯色如火动,快如闪电。 对,是步飒尘,他离疾婉晴最近,只跨前一步,长臂一伸,就攥住了疾婉晴的左手臂。 当时青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白忙活了。 一个激灵,她也快速做出了反应:拼力伸手,抓住疾婉晴的右手衣袖,大力一扯。 第24章 书房等他 “嗞啦——”布帛撕裂的声音。 “嘭——”人栽扑于地的声音。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只在一瞬间,等大家反应过来,疾婉晴已被步飒尘险险扯开,没摔下去,而向青柠伏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在向青柠的手上攥着一截布料,而疾婉晴光着一只手臂。 “啊!” 疾婉晴惊呼一声,慌乱地拿手去遮护光着的那只手臂,可手才多大,哪能遮住整条手臂? 她又慌又惧,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无措和凌乱。 就在她狼狈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之际,有两个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一个是步飒尘。 他解了自己身上的绯色外袍,扬手一抖,披在了疾婉晴的身上。 另一个是步封黎。 他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了疾婉晴的那只手臂。 兄弟俩的动作几乎是同步同时,以致于,步封黎攥住疾婉晴的手臂,披在疾婉晴肩上的绯衣便因为这个举措又滑落在地。 “四哥,你” “你的这个疤怎么来的?” 兄弟两个再次同时出声。 只不过,步飒尘是跟步封黎说的,而步封黎是问疾婉晴。 问话的同时,他的视线凝落在疾婉晴右胳膊上的一处疤上,一瞬不瞬。 肤如凝脂,白净若雪,不大的疤也衬得很显眼。 “我”如同一只受惊小白兔的疾婉晴刚准备回答,却又被步封黎打断:“让疾二姑娘受惊了。” 语罢,松了她的手臂,并躬身将掉落在地的步飒尘的那件绯衣拾了起来,重新披在她的身上。 疾婉晴见自己的回答突然被打断,且他也没有继续听的意思,便没再说下去。 趴在地上的向青柠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愤慨,小配角跟女主的待遇也差别太大了,女主关键时候总有人英雄救美,小配角摔死了都无人在意。 不过,她还是很庆幸。 步封黎看到了疤就好,看到了就好啊。 是的,刚刚她是故意撕扯掉疾婉晴的衣袖的。 没办法,既然步飒尘依然救了疾婉晴,这一点没能改变,那她就只能让步封黎发现疾婉晴右臂上的疤。 剧本上写的是,步封黎后来才发现这个疤,才发现疾婉晴是小时候救过他的人,那时步飒尘已跟疾婉晴表明心迹了。 既然剧本上步封黎是失去了先机,那她现在就帮他夺得先机。 显然,他已经识出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让疾婉晴说下去而已。 目的已达,她从地上爬起,这才发现自己膝盖伤得很重了,脚踝也扭了,钻心的疼痛从两处传来,她差点再次跌下去,龇牙趔趄了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再度准备开溜。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本王让你走了吗?” 啊? 向青柠脚下一滞,说她吗? 回头,视线就直直撞上男人的视线。 她眼帘一颤,将视线撇开。 刚刚不是让她滚的吗?怎么出尔反尔? 哦,对,她撞了女主,还扯掉了女主的衣袖,按照言情剧的套路,这种情况,通常男主都要小配角跟女主道歉。 当即转身,深深一鞠,对着疾婉晴的方向。 “对不起,疾二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本能的反应,多有冒犯,请疾二姑娘见谅。” 然后,忍痛一瘸一瘸上前,双手将那只断袖恭敬呈给疾婉晴。 “去书房等本王!”步封黎骤然出声,口气强势。 因为勾着头看不到,向青柠以为他是跟疾婉晴说的,可片刻都不见疾婉晴回应,她忍不住抬眼睨了下,这才赫然发现,步封黎是跟她说的。 难以置信。 他让她去书房等他? 这怎么可能?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以防闹出笑话,只得跟他确人:“王爷是说奴婢吗?” 第14节 “崔宁,带她去书房候着。”男人没有理她,径直吩咐赶过来还未来得及行礼的崔宁。 “是!”崔宁躬身领命。 示意她:“走吧。” 向青柠这才相信这一切。 对着众人鞠了鞠,她便护着痛,一瘸一瘸跟着崔宁走了。 “二位姑娘,乳母灵堂在那边,本王让人带你们去。”步封黎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侧首吩咐不远处的一个婢女。 “多谢四王爷。”姐妹俩欠身致谢。 一个满面桃花,一个眼带羞涩。 末了,疾婉晴又跟步飒尘行了一礼:“多谢方才七王爷出手相救,也谢谢七王爷的袍子,我回府洗净,明日让父亲带还于您。” “没事没事,”步飒尘笑,坏坏的,连连摆手,眸中桃花翻飞,“不还也没关系,衣袍能得美人收藏,本王荣幸之至,当然,不洗还我亦无妨,衣留美人余香,本王也欢喜得紧。” 疾婉晴平素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时遭过这般撩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张脸红得能滴血。 好在步封黎当即就斥了步飒尘:“你的骨头几时能不那么轻吗?” 步飒尘挑眉晃晃脑袋,也不生气。 目送着姐妹二人离开,步封黎率先收回视线,问步飒尘和十二:“你们也是来祭拜乳母的吗?” “并不是,我们是来看我们的战神四哥。”步飒尘邪气一笑。 因为没穿外衣,中衣又比较紧身,且还是绯色,衬得他比女人还媚。 “是啊,四哥去边疆那么多时日才回来,清晨上朝又没机会跟四哥多聊,听说七哥要来你府里,便跟着一起来了。” 崔宁将向青柠带到书房,交代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向青柠站站,坐坐,又坐坐,站站,不仅仅因为脚痛久站不住,还因为她心里发慌。 不知道这个男人意欲何为。 难道是准备单独罚她? 不,不可能,要杀要罚,这个男人又几时注意过场合? 她将池塘边发生的事又整个从头至尾回忆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答案。 就只能等着,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晾她的时候,男人终于来了。 没带崔宁,也没带钟力,独自一人进了书房。 向青柠立马恭敬行礼:“王爷。” 第25章 让她回宫 男人没有理她,返身关上了书房的门。 呃,竟然还关门! 这架势是要 青柠攥紧手心,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强烈。 男人走到书桌前,一掀袍角,坐下。 青柠低着头,半响没听到对方出声,这才轻抬眼梢望过去,发现男人的视线正扬落在自己身上,她呼吸一颤,又连忙垂下脑袋。 “说吧,为何撕掉疾二姑娘的衣袖?”终于出声。 青柠怔了怔,不意他是问这个。 所以,这是替女主讨公道来了? “奴婢不是故意的,当时要栽扑下去了,奴婢就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来不让自己摔跤,没想到没想到就扯掉了疾二姑娘的袖子。” “是吗?”男人轻嗤,“可为何本王看到的是,你已经摔到地上了,再拼尽全力伸手去拉扯疾二姑娘的衣袖?” 向青柠愣住。 是这样吗? 或许吧。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扯掉疾婉晴的衣袖,要让他发现她手臂上的伤,根本无暇顾及摔跟扯的先后顺序。 所以,这是在怀疑她的动机?怀疑她是故意让疾婉晴露伤? 该如何回答? 心念电转,脑中快速思忖。 他没有当场跟疾婉晴相认,甚至阻止了疾婉晴的话,如今又单独让她来书房问话,甚至还关了房门,由此可见这件事是有些敏感的,或者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只能装傻。 她激动又羞涩地一笑:“没想到王爷这般细心,奴婢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先摔下去的再扯,还是先扯再摔,王爷倒是明察秋毫,留意到了奴婢的一举一动。” 男人:“” “你听不懂人话吗?”他问,声音沉沉。 向青柠很想回他“你是人吗”,不敢。 立马敛了笑意,无辜懵懂地看着他,一副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模样。 “你只需回答本王的问题!为何?为何要扯掉疾二姑娘的衣袖?” “奴婢已经回了呀,就是失手。真的是失手,王爷为何就不信奴婢呢?奴婢从不曾对王爷说过谎,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奴婢可以对天发誓,若有一字骗王爷,就就让奴婢这辈子孤独终老,下辈子轮回也遇不到王爷,上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都与王爷永不相见。” 男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抬手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头疼。 朝她扬袖:“罢了,滚吧,太后娘娘留你下来是为了协助钟力调查乳母一案,如今此事已了,你可以回去了。” 啊? 青柠一震。 让她回宫? 那怎么行? 一旦回宫还如何改变他跟疾婉晴的命运?她还如何回现代? 不行,在宫里鞭长莫及,必须在他身边才有机会! “王爷,奴婢不想回宫,奴婢就想留在四王府,做牛做马都行,就是不想回去,奴婢” 青柠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然起身,睬也未睬她,恍若未闻,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 就在男人拉门即将走出的瞬间,青柠眸光一敛,大声唤道:“步封黎!” 第26章 关于府规 男人脚步顿住,震惊回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竟然直呼他的名讳? 竟然胆敢 向青柠屈膝一跪:“奴婢犯错了,奴婢叫了王爷的名讳,王爷罚奴婢吧,罚奴婢扫一月王府的地、倒一月的夜香。” 男人:“” “奴婢愿意接受惩罚!”向青柠一脸虔诚,俯首于地。 男人只觉叹为观止。 为了能留下来,这个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轻嗤一声,徐徐转回身,垂目睥睨着她:“愿意接受惩罚?你可知,府规第五条是什么?” “不得背后直呼王爷名讳,违者,处死。”青柠回得也快,依旧埋首于地。 “既然知道,你就应该清楚,这,才是你应该接受的惩罚。”男人声音沉沉,压迫而来。 青柠这才抬起头,甚是无辜:“可奴婢没犯第五条府规啊,府规是不得背后直呼王爷名讳,奴婢没有背地里叫,奴婢是当面,当着王爷的面叫的。” 男人:“” 一时竟无以反驳。 “是什么让你觉得,背地里直呼本王名讳都要被处死,而当着本王的面直呼,就只需扫一月地、倒一月夜香?”男人声音冷凌,从喉咙深处挤出。 “因为因为府规三十条上明确立了不得背后直呼王爷名讳,没立不得当面直呼,所以所以奴婢觉得,可能、或许、应该,当面叫的话没背后叫那么严重,”青柠眸带怯意,低声一字一句,“不然,那么详细的府规,不可能没有这条,甚至还特意指出是不得背后” “那是因为没有人敢当面叫!”男人厉声将她的话打断。 青柠吓了一跳。 “不可能发生的事,立什么立?”男人面色冷峻,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忍无可忍。 青柠赶紧再次俯首:“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自以为是了,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接受府规第二十八条的惩罚,自以为是者,罚扫地一月、倒夜香一月。” 男人:“” 他怎么有种被这个女人绕进去的感觉? 无语到极致。 “滚吧,赶快滚,趁本王还没改变主意下令将你处死之前!”男人拂袖转身,不想在这种人身上再多浪费一丝眼神。 门口一个婢女急急前来。 行礼:“王爷,太后娘娘派了一宫女前来,说是找青柠有事,现在人在前院。” 男人眼波微敛:“正好。” 第15节 话落,回头瞥了一眼跪在书房里的青柠,薄唇轻抿,漠然离开。 待男人走后,婢女才敢进书房,通知青柠,口气不善:“太后派了个宫女过来找你,人在前院!” “哦。”青柠从地上起身,揉了揉原本就摔痛的膝盖,龇牙咧嘴,然后顺势又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尘。 “你快点,人家等着呢。” “知道了。”青柠也没好口气。 “反正我通知到了。”婢女冷着脸走了。 护着膝盖和脚踝的痛,向青柠来到前院,老远就看到站在院中一身宫女装扮的女子,女子手里提了个篮子,篮子上面盖着块布。 第27章 不种了吗 此宫女青柠认识,穿过来当日就认识了,也是太后身边极信任的一个宫女,叫香菱。 看到她,香菱就迎了过来:“青柠,太后娘娘说那日留你在四王爷留得突然,你什么都没带,让我拣点你平素重要的东西给你送过来。” 边说,边拉掉手中竹篮上的盖布:“我也是根据自己认为的拿的,不知道对不对?你看看,若什么东西拿掉了,或者还要什么东西,我下次再给你送过来。” 此时二楼的阳台上,步封黎坐在石桌边,骨节分明的大手执起一杯茶盏,视线所及范围之内,恰好能看到两人。 将茶盏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放下,他侧首吩咐钟力:“去听听说什么?” “是!”钟力领命下楼。 这厢,青柠面色惨淡地低低一叹:“不用了,王爷让我回宫呢。” 边说,边垂眸看向竹篮里面。 有衣服,有双鞋,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还有一个小瓷花盆,花盆里装着泥土,却未见有任何花苗。 青柠伸手将花盆拿起来,端详。 “还是没有发芽呢。”香菱道,“不过,剩下的种子我也给你带来了。” 说完,自竹篮里拿出一个纸包。 青柠没做声。 关于这个东西,她在剧本上也是有看到过的。 上面写的是,一次,原主青柠得太后指示,送边国进贡的新鲜水果来四王府给步封黎,当时步封黎在书房看书,眼皮子都未抬一下,青柠心里难过,便斗胆问了一句步封黎:“奴婢要怎样做,才能让王爷正眼瞧一眼奴婢?” 步封黎便随手抓了一把南瓜子扔给她:“用此种子,哪日你能种出南瓜,本王便哪日拿正眼瞧你。” 青柠高兴坏了,一粒一粒全捡起来,将帕子包了又包,视若珍宝,回宫就开始种。 然,让她失望的是,一直不见其发芽,无论是花园里种的,还是花盆里种,都不见出芽。 想起这些,向青柠就觉得青柠又可悲又可怜。 炒熟的南瓜子怎么可能发芽? 怎么可能会发芽啊! 接过香菱手里的纸包,打开,向青柠捻起一粒送入口中。 “你”香菱惊讶地看着她。 “嗯,有些皮了,毕竟时间放得有点久,不过,也还能吃。”向青柠侧首“呸”了一口,将南瓜子壳儿吐出,然后,自己抓了一撮儿手中,剩下的连同纸包又递还给香菱,“虽有些疲软,但还是挺香的,你也吃吃看,再不吃就真要坏了。” 香菱:“” 就这样吃掉? 这可是她平素看得比命都重的东西!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种了吗?” 向青柠笑:“种啊,种到肚子里。” 说着,又捻起一粒送入口中磕起来。 本想叫香菱先回,她去房间里收拾一下东西,随后回宫,蓦地发现钟力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枚白灯笼在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刚刚她没注意,也不知几时来的? 这么近的距离 她忽的眸光一亮,计上心来。 第28章 路人激动 “香菱,你先回吧,出来太久了也不好,我还得回房收拾一下,再回宫。”青柠不动声色地略拔高了几分音量。 香菱微微拢眉:“四王爷真让你回宫啊?” “嗯,”青柠点点头,“王爷乳母一案已经结了不是吗?” 说完,又似蓦地想起什么,“对了,上次太后娘娘不是说,让我找几个人教她们戏曲,然后在皇后娘娘寿辰的时候表演吗?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今日我发现了一人,身形气质、容貌声色都特别特别好,等我回宫以后就可以召此人进宫来教她。” 香菱愣了愣,太后有说过这话吗? 她不知道这件事啊! 想着可能是单独跟青柠说的吧,便也没有多问,只好奇被说得如此好的人是谁:“哪个?我认识吗?” “唔”青柠歪头想了想,“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但应该听说过的,就是相府二小姐疾婉晴疾二姑娘。” “哦,她呀,没见过人,但的确听说过,据说虽是相府千金,可因为是庶出,日子也并不好过。” “是啊,所以,让她入宫学戏,她应该是愿意的,要是嫡女吧,或许不一定,对吧?毕竟宫里那种地方”青柠没说完,嘿嘿一笑,朝香菱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嗯。”香菱点点头。 她当然懂。 深宫就是龙潭虎穴,又不是进去做主人,一般人谁愿意轻易进? “行了,你先回吧,反正我一会儿就回了,我自己跟太后娘娘讲也没事。” “好。” 两人分道扬镳,香菱又将竹篮提了回去,青柠微瘸着腿往婢女住宿的方向走,迎面碰到一个婢女,青柠问她:“南瓜子吃不吃?”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青柠就将手里的那一撮南瓜子塞到了对方的手中:“虽皮但香,放心,没毒。” 然后,便径直离开。 步封黎就在二楼的阳台上,自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凤眸微眯,眸色深了又深。 钟力脚步轻盈,快速上楼。 “王爷,青柠好像将那日王爷给她的南瓜子种子分着吃了” “本王有眼睛。”男人沉声将钟力的话打断。 呃。 钟力怔忡了一下,对,这个男人让他下去是听人家说了什么,至于做了什么,他就在二楼阳台,自是尽收眼底。 其实,之所以一上来首先说这事儿,是因为他太惊讶了。 听说那女人一直将那些南瓜子奉为珍宝,各种播种,就盼着哪日能种出个南瓜来,得这个男人正眼呢。 今日竟竟分着吃了,他真的惊得下颌都要掉下来。 想必这个男人也定然没想到。 轻抬眼梢,偷偷睨男人神色,蓦地撞见男人冷瞥过来:“说啊!” 他连忙撇开视线,将刚刚听到的青柠和香菱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厢房里,青柠四下环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又没带东西来,就一些化特效妆的东西,她一直随身携带呢。 她在等。 崔宁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凳子上卷起裤管查看腿上的伤。 “你怎么有空坐在这里歇息?不是要扫一月王府的地吗?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去扫,能扫得完吗?”进来崔宁就没有好口气。 青柠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不就等到了! 立马表情管理,变成一脸欣喜:“王爷同意我留下了?” 崔宁没有正面回答,只摇摇头,眉目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快去扫吧,若不想被赶走,就莫偷懒!” 说完,转身就走。 “崔管家,”青柠唤住他,“请问有跌倒扭伤的药吗?” 她刚刚看了下,膝盖是摔破了,那个还能忍受,主要是脚踝,脚踝崴到了,已经肿得老高,走路太疼了,必须弄点药扭一扭。 “没有。”崔宁回得干脆。 “那有酒吗?只要一点点” “有,自己去拿吧。” 青柠眸色一喜:“在哪里?” “王爷的专用灶房,或者,王爷的酒窖。” 青柠:“” 这不等于白说吗? 那两个地方是她能去拿的吗? 崔宁唇角一勾,扬长离开。 院子里,青柠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第16节 看来,疾婉晴挺好用的,她就只是故意说,等她回宫,会召疾婉晴入宫学戏曲,某人就出手当护花使者了,让她留在了四王府,不让她回宫。 这也再次证明,他已然识出了疾婉晴就是小时候救过他的人。 呀呀呀,男主女主情感大戏就此拉开帷幕!为毛她一个npc,想着都那么激动呢? 是不是表示,她也成功了一小步? 虽最终如何,她还不知道,但至少将两人的感情进程大大提前了。 加油,向青柠! 可一想到还有偌大的王府等着她去扫,尤其是自己的腿还痛得跟个什么似的,她又瞬间蔫了。 而且,夜里还要倒夜香! 不行,必须得弄点药或者酒擀一擀,现在光站着,她还几乎没让这只脚受力,都痛得有些受不了,夜里倒夜香的时候,不仅要走路,还要拧马桶负重,那肯定会要了她的命。 酒 “请问这位大哥,王府酒窖在哪里?”她拦了一个路过的家丁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她叫大哥的份上,对方竟然告诉她了,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唯一的一间门朝北的屋子便是。” “哦,谢谢。” 青柠手执扫帚,快速扫起来,边扫边忍着痛移动,朝那个方向移动。 终于扫到了近前。 她惊喜地发现,竟然没有侍卫把守,门没锁,且还是开着的。 左右看看无人,她拿着扫帚扫了进去。 屋子很大,是空的,屋子中间的地方有个很大的洞口,不对,应该说是入口。 所以,酒窖是地下酒窖? 不愧是仅次于皇宫的四王府! 她拿着扫帚来到入口往下看,是有台阶下去的,里面黑乎乎的也看不大见。 她回头看了一下门口,见没人,便赶紧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提着裙裾,拾级而下。 却不知酒窖下面,手里提着一坛酒的男人正站在黑暗里望着她。 第29章 他就是理 越往下走越黑,青柠边下台阶,边回头看有没有人来,将头转回来的瞬间,蓦地瞧见黑暗中似是有道黑影。 呼吸一颤,她凝目望去。 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眸子入眼,青柠惊呼一声,原本就已经崴了的右脚再次一崴,她整个人直接从台阶上栽了下去。 接连几个磕撞,身体的各个部位剧痛袭来,随着“嘭”的一声瓷器落地碎开的声音,她终于落到了地面上,停止了滚落磕撞。 痛 青柠趴伏在地上,龇牙咧嘴,动弹不了。 直到酒窖里的灯被点起突然一亮,她才吃力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底云头靴和一截紫色的袍角,就在她的正前方,她瞳孔一敛,视线艰难往上。 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的男人完全进入视线,她再次呼吸一窒。 步封黎! 刚刚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是他? “王王爷。” 她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可膝盖、脚踝、肩膀、手肘都太痛了,未能如愿。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打湿的地面,以及散落的瓷碎片,还有扑鼻的酒香,所以 她刚刚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时候,最后一下是撞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撞掉了他手里的酒坛? “你为什么在这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头顶,就跟他的气场一样,压迫而来。 青柠再次忍痛爬起。 好不容易。 终于由趴伏的姿势,变成了跪着。 “回王爷,奴婢扫地。” “扫地扫到这里来?” “嗯,这里不需要扫吗?”她抬眸问向男人。 男人眼波微动,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她竟然还会反问他! 也未等男人回,她就又低头自顾自接着道:“扫王府的地一月,应该是扫王府所有的地方吧,旮旮旯旯的,只要是属于王府的,都要扫吧?” 男人:“” 第二次,他竟第二次感觉到自己无以反驳。 “地窖不用扫!”他没好气道。 “好的,王爷,”青柠毕恭毕敬回道,末了,再度抬头:“请问王爷还有哪些地方不用扫,奴婢一一记下来,如此也好,奴婢还担心,王府那么大,一人一日未必扫得完呢。” 男人汗。 这个女人的关注点到底是什么? “现在这个是重点吗?”他沉声问。 “呃,”青柠很认真地想了想,目光触及到地上的酒水,蓦地恍然大悟:“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弄干净,这就弄干净。” 说着,就快速从袖中掏出帕子,去擦地上的酒水。 艾玛,她要的就是这个啊,要的就是酒啊! 没东西装,只能用帕子了,先用帕子吸,一会儿就用帕子擦脚踝。 男人抬手扶额,无语到了极点。 “太后怎么会用你这种白痴?” 青柠手中的动作顿住。 见吸得差不多了,就也罢了手,将湿透的帕子直接拢进袖子里,她抬眸问向男人:“奴婢白痴愚钝,那请问王爷,重点到底是什么呢?” “你擅闯酒窖、冲撞本王、打碎酒坛!”男人寒声道。 说完,似是也不想再跟她这种人多费口舌,丢下一句:“自己去崔宁那里领罚吧,告诉他这三点。” 然后就举步走向台阶。 青柠看着他漠然的背影,心中气结。 罚罚罚,又是罚! 她前面的罚还没罚完呢! 虽不知道擅闯酒窖、打碎酒坛如何惩罚,但冲撞他会是什么后果,她知道的,府规明确有列。 轻者杖责五十,重者杖毙至死。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受得住五十杖吗? 横竖是死,她心一横,对着他的背影道:“擅闯酒窖奴婢已经说过了,是过来扫地,酒窖是王府的酒窖,奴婢要扫一月的是王府的地,奴婢自然要进来扫,事先又没有人告诉奴婢地窖不用扫!至于冲撞王爷、打碎酒坛,也是奴婢控制不了的,奴婢若是控制得了,也不会从台阶上摔下去。” 步封黎脚步顿住,回头,面露意外。 “所以,你还有理了是吗?” “王爷也可以以理说服奴婢,或者告诉奴婢,奴婢说的哪一点是没理的,毕竟奴婢白痴,不明示便不懂。” 步封黎:“” 有些难以置信,他转过身,袍角轻荡,又行至她跟前。 垂眼睥睨着她,目光深深浅浅地打量。 “你说什么?” “奴婢说,请王爷以理服人,还有,奴婢白痴,请王爷将理讲明白点。”青柠也不惧,反正开了那个口就已经豁出去了。 步封黎愣了一下就笑了,怒极反笑,森冷的,带着嘲弄:“让本王以理服人?怎么?你不服吗?” 下一瞬,又笑意一敛,一字一句,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本王告诉你,本王就是理!” 青柠眼睫轻颤。 他就是理? 对哦,他就是理,他就是天,他就是一切,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要杀要剐,都是他说了算。 “既如此,奴婢无话可说了,那就请王爷干脆杀了奴婢吧,烦死了!” 她是真的烦了,穿过来后就没过一天人过的日子。 死了指不定还能穿回去了。 步封黎俊美如俦的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凤眸微眯:“你说什么?” 这是今日他第二次问这句话,同样因为难以置信。 “谁烦死了?”他问她。 “奴婢,奴婢烦死了,可以吗?”青柠接得也快,口气很不好,直接反问。 连日来心里憋着的那股气、那团火,似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青柠跪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跟口气一样不好。 步封黎深凝了目光,睇着她。 几时见过这女人这般? 第17节 从未。 所以,这是 装不下去了,本性暴露? 还是又一伎俩,欲擒故纵? “所以让你去找崔宁,放心,他一定会依规处置,当杀的,他定不会留!” 说完,拂袖转身,再次走向台阶。 这一次,青柠没有再做声,就任由他拾阶而上,离开。 闷坐了好一会儿,青柠才怔怔回神,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她坐在地上,撩起那只脚的裤管。 难怪那么痛,肿得更厉害了,看起来比大腿都粗。 这厢,步封黎本已出了门,也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又脚步顿住,转身往回走。 来到洞口往下看的时候,坐在酒窖地上的女人正从袖袋里掏出那块被酒吸湿的帕子,去擦擀自己肿得跟个猪蹄膀一样的脚踝。 第30章 且先等着 只见她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轻揉,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他甚至看到她抬袖揩了一把眼睛。 步封黎眸光微敛。 所以,她这是在哭? 静站了一会儿,见对方将帕子拢进袖中,放下裤管,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他立马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自酒窖里传来。 他顿住脚步,又后仰了身子探头去看。 就看到女子又歪坐在了地上。 所以,刚刚那一声响,是起身站不住,又跌下去了? 挑挑眉,步封黎将后仰的身子收回,拾步离开。 向青柠杵着扫帚来到前院找崔宁的时候,崔宁正在吩咐下人们准备步封黎乳母下葬的事宜。 “崔管家。”她上前唤了一声。 崔宁只用眼尾扫了她一下,又继续忙自己的。 青柠便在那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理她的意思,她又唤了一声:“崔管家,是王爷让我过来找你的。” 闻言,崔宁总算停了下来:“何事?” “我擅闯酒窖、冲撞王爷、打碎酒坛,来跟你领罚!”心里拧着一股气,青柠也懒得去想怎么迂回了。 “哦?”崔宁似是立马来了兴致,“你扫个地怎么能扫出这么多事儿?” “不是崔管家说王爷的酒窖里有白酒,让我自己去拿吗?”青柠反问。 崔宁汗。 果然是个白痴。 听不懂人话吗?他那是真让她去拿吗? 连这么明显的捉弄都听不出,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说吧,怎么罚?”青柠直奔主题。 要杀要剐总得面对,她现在是杵着扫帚,都有些站不住。 “王爷说怎么罚?”崔宁未答反问。 “他说让找你。” “找我?”崔宁面露难色,“府规上没规定这些呀,就算冲撞王爷如何处置,府规上有列,但擅闯酒窖和打碎酒坛这两样没写呀。最重要的,你是三罪同犯,三罪并在一起,非同小可,我可没法私自做主。” 青柠汗。 “所以呢?” 让她再去找那个男人? 真的,她都想骂人了,主动过来受罚都不成,还得当皮球。 “所以,你且先等着。” “反正,他让我找你。” 崔宁跟她同时出声,同时话落。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先等着? “王爷外出了,等他回来,我请示过他,再行处置。你先回房等着吧,地也不用扫了,省点力气。”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径直走开去吩咐家丁们干活了。 留下青柠一个人站在那里片刻才怔怔回神。 省点力气? 是让她省点力气好接受将至的惩罚吗? 眼角余光瞥见青柠杵着扫帚一瘸一拐地走了,崔宁转过身来,望着她的背影,满目鄙夷地摇了摇头。 他家王爷说得没错。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白痴。 刚刚他家王爷出府前,突然问他:“如果你是太后,你会挑那个叫青柠的女人做宫女吗?” 他实事求是回:“不会。” 男人又问:“会让她做大宫女吗?” 他回:“更不会。” “会派她来四王府做眼线吗?” 他回:“当然也不会了。” 然后,男人就沉默了,良久,才道:“所以,太后派这么一个白痴过来,就是存心恶心本王、惹本王生气、给本王找不痛快的,本王越罚她,太后可能越得意。从今往后,就当她是空气吧,也不要罚她了,地也不要让她扫了,让她自生自灭吧。” 男人说完就走了。 第31章 太过嚣张 他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既然这个女人是这样一个存在,杀了便是啊! 杀了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跑来污染眼睛了。 太后的人又怎样?太后的人这个男人还杀少了吗? 除了皇帝,他就没把谁放在眼里过吧。 杀个人更是从来都不需要理由,不是吗? 不过,腹议归腹议,主子交代的,他一个做奴才的,照办便是。 或许,男人有自己的打算也未定。 皇宫,御书房 一袭明黄的皇帝端坐在正前方的书桌后,众王爷排排立于前方。 凌厉目光一扫众人,最后落在步封黎身上,皇帝威严开口:“老四,老二说你此次把他当年设的好几处县卡都撤了,可有此事?” 众人一怔。 县卡撤了? 是说边疆各县的县卡吧? 因为步封黎前几日刚从边疆出征回来。 可,那些地方离各个边国近,时有边国匪徒来犯,怎能撤? 要知道,当年,步若轩提出边疆各县建县门、设关卡,对进出之人进行盘查,揪出了不少图谋不轨之人,有奸商、有细作。 因此步若轩赢得了朝堂之上百官们的一致夸赞。 步封黎去打个仗竟然把县卡给撤了? “父皇,他不仅撤了县卡,还杀了好几个县卡的关长。”未等步封黎回皇帝的话,步若轩就先愤愤开了口。 皇帝未做声,抿唇看着步封黎。 步封黎瞥了步若轩一眼,面色不改,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嘲弧:“是,二哥说得没错,儿臣的确撤了县卡,也杀了人。” “你为何要这样做?”步若轩本就心中有气,又见他天子当前,都如此不以为然、嚣张跋扈,更是怒火中烧,“你凭什么这么做?就因为你打了几个胜仗吗?你知不知道县卡的重要性?” 步封黎冷嗤:“我只知道,形同虚设,不如不要!” “形同虚设?”步若轩听完就笑了,是给气笑的,“每年揪出了多少奸人你可知道?你竟然说形同虚设!” “这么厉害?”步封黎摊摊手,“那为什么此次还要我出征?” 步若轩一时哑了口。 想了想,又梗着脖子道:“那你也不能乱杀无辜啊!” “乱杀无辜吗?”步封黎一脸的不以为然,“不应该是死有余辜吗?” “你” “好了!”皇帝沉声将步若轩的话打断。 第18节 末了,说步封黎:“撤县卡不是小事,你难道不应该禀报一声吗?” 步封黎用头指指步若轩:“因为知道二哥会禀报。” 步若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皇帝瞥了一眼步若轩,又扫了一眼众人,“行了,这件事,朕会跟相国他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让你们来御书房是有另一件事。马上就是皇后的寿辰了,有几个边国来书,说到时会前来贺寿。所以,为扬我大燕国威,此次皇后寿辰得大办才是,以往都是宫里自己出节目,此次,朕想让你们每个王府也各出一个,一来,节目定然会丰富和精彩许多,二来,也能彰显你们每个人的孝心。” 第32章 觉得安全 说完,皇帝又接着道:“除了你们,朕也会让百官们做些推荐,总之,就是要将此次的寿宴变得风光,办得精彩。” 一众王爷颔首领命。 见步封黎兴致缺缺的样子,皇帝拢眉:“老四,这次你四王府也必须拿个节目出来。” “父皇,四王府就算了吧,儿臣乳母刚过世,府里正在办丧事,这种时候大兴歌舞,儿臣怕被人诟病啊。” 皇帝冷嗤,就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你怕人诟病?你怕人诟病就好了!” 言下之意,你被人诟病的还少吗? 步封黎笑笑,没做声。 皇帝默了一瞬,扬袖:“罢了,四王府恰逢特殊情况,此次可以不参与,其他王府必须每府给朕出一个节目。”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又都看了看步封黎,再度颔首领命。 然,却是各人眉眼,心情各异。 事情定下,皇帝便让大家退了。 众人纷纷走出御书房, 七王爷步飒尘和十二王爷歩扇白一左一右跟上步封黎。 “四哥,你可真爽,又省掉一个麻烦。” “四哥,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也找个理由帮我解脱一下?” 步封黎侧首瞥了十二一眼:“你可以跟父皇说,你府里也在办丧事。” 十二:“” 步飒尘:“” 二王爷步若轩和六王爷步景寒走在前面。 “二哥准备出个什么节目?” “不知道,可以出的节目有很多,要好好想想,毕竟不是大兴歌舞才叫节目,对吧?” 步景寒张嘴,“对”字还未说出口,就蓦地听到步若轩闷哼一声。 是走在后面的步封黎突然上前踢了他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上。 步若轩被踢得往前一阵扑踉,趔趄了好几个台阶,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体,没有摔跤。 “你做什么?”步若轩气极,怒声质问。 步封黎却是低头,拿手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的虚尘,不徐不疾道:“谁让你含沙射影我?” “谁含沙射影你了?”步若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步封黎摊摊手,没接话,径直拾级而下,一副不想再睬他的模样。 步若轩差点肺气炸:“老四,你不要太过分!” 步封黎回头,薄唇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我就过分了!” “你”步若轩气得理智全无,作势就要冲上去,好在边上的几人眼疾手快,将其拉住。 御书房里,皇帝“啪”一声合上手中的奏折,扔到桌上,问一旁的大太监季喜:“都走了吧?” 季喜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刚刚那一众王爷。 “回皇上,都走了。” “嗯,”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老四也确实太嚣张了。” 季喜偷抬眼梢,睨皇帝神色,回道:“那是皇上仁慈。” 回完,立马意识过来不对,这句话容易产生误会,会让人觉得他的意思是,步封黎之所以嚣张,是因为皇帝对他太仁慈。 刚准备解释一下,就听到皇帝先他出了声:“嚣张有嚣张的好处,至少这样的人,朕觉得安全。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而且处处树敌,这样的人,就算兵权在握,朕也不是很担心。” 第33章 唱个曲儿 步封黎、步飒尘,以及步扇白三人一起往前走着,花径拐弯处,迎面碰到刚从御花园赏花出来的太后一行。 “皇祖母。”步飒尘和步扇白连忙出声行礼。 步封黎没做声,却也跟着一起鞠了鞠身。 “嗯,”太后端着架子,看了步飒尘和十二一眼,视线落在步封黎身上,末了,似是陡然想起什么,“对了,青柠在四王府还好吧?听说黎儿让她回宫的,哀家却久不见人,没出什么事吧?” “好得很,皇祖母放心。”步封黎垂眸颔首,淡声回道。 “那就好,”太后点点头,“所以,她不回宫了吗?” “大概吧。” 太后:“” 大概? 这叫什么话! 刚准备数落步封黎一句,见他扬目看向别处,一副无心多答的样子,太后想想还是作了罢。 不回了就好! 留下了就好! “哀家逛乏了,回宫了。”在一行宫女的簇拥下,太后先行离开。 视线触及到太后转身离开时,嘴角的那一抹微弧,步封黎眸色转深。 随着步飒尘和十二一起目送着太后走远,步封黎率先收回视线,兀自开口道:“我突然觉得二哥说得好有道理。” 步飒尘和十二一怔:“什么?” “不是大兴歌舞才叫节目。” 步飒尘和十二汗。 “本来就不是大兴歌舞才叫节目,节目可以有很多种。” “是啊,二哥也是倒霉,四哥的那一脚踢得可不轻。” 说归说,两人同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男人几时承认过自己错了,又几时真心觉得别人说的话有道理过? 踢人一脚、口不积德,他们还安心些,说人家好、说人家对,他们反而心里瘆得慌,通常这种情况,这个男人都是憋着更大的坏呢。 “所以,四哥是想” 步封黎瞥了两人一眼,拾步走在前面:“我想,四王府也应该出个节目。” 青柠刚偷偷帮碧莲重新化了一个特效妆,回房的时候就接到通知,步封黎让她前去书房。 所以,对她的惩罚结果出来了是吗?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要面对,青柠也没磨蹭,就瘸着腿去了。 进去的时候,步封黎正坐在书桌后看书,她进来,他眼皮子也没抬。 直到她出声行礼,他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扬目朝她看过来。 “唱个曲儿听听。”合上手中书卷,随随扔到桌上,他身子朝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睇着她。 啊? 青柠一怔,愕然抬头,不意他突然提出这个。 唱曲儿? 她不会啊! “你不是戴罪之身吗?本王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皇后寿辰将至,每个王府需出一个节目,你会戏曲,你且代表四王府参加,若表现好,本王便赦免你所有的罪。” 末了,又道:“毕竟你代表的是四王府,你唱得如何,本王得先有个底,丢人的事,本王从来不做,所以,唱一曲给本王听听先。” 边说,边朝她扬了扬袖,示意她起来唱。 第34章 你要脸吗 青柠没有动,因为她根本没注意到步封黎的动作,满脑子都是剧本上关于皇后寿辰的剧情。 寿宴上,相府二小姐疾婉晴抚琴一曲惊艳众人,更绝的是七王爷步飒尘在表演之时,突然加入,当场吹箫,以箫声与其琴声相和,虽事先未曾有过练习,两人却出奇的和谐,高山流水、天衣无缝,赢得了满堂喝彩,疾婉晴与步飒尘也因此结下了更深的情谊。 不行! 她得改变这一切! 能与疾婉晴结下更深情谊的人,只能是步封黎! “王爷会吹箫吗?或者笛子,会吹吗?”她一脸认真问道。 步封黎:“” 让她唱曲儿,她问他 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当即就嗤了:“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敢问出这话来?” 呃。 第19节 这次轮到青柠楞了。 问这个问题跟自不自信有毛关系? “想本王为你伴乐,你做梦吧!就算你是代表四王府去表演,本王也绝不可能为你伴乐!” 步封黎口气决绝笃定,眼角眉梢都是讥讽。 青柠汗。 很想回他一句:你才是哪里来的自信这样以为。 “王爷误会了,奴婢并无想要王爷伴乐的意思,只是单纯问王爷这个问题。” “那就更没意思了,本王会与不会,与你何干?” 青柠:“” “快唱曲儿吧。”步封黎扬袖,面露不耐。 不会啊! 却又不能说。 原主青柠学了两年戏曲,为此还吊着嗓子说了两年话,众所周知。 她此时说不会,就是找死! 撑着身子站起,脑中快速思忖。 蓦地眸光一亮,她便“咳咳”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 起了范儿之后,又蓦地想起一件事,开口解释道:“这首戏曲原本是一男一女两人对唱的” “你是不是一刻不动这种心思,你就会死啊?”步封黎沉声将她的话打断。 青柠:“” “又是伴乐,又是对唱的,你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青柠汗。 莫不是又以为她是想让他跟她对唱? “王爷多虑了,奴婢是准备一人唱的,只是恐王爷听了歌词混乱,所以,就先解释一下,有些歌词是男声的。” 男人鼻子里发出了一声里冷哼。 显然不信。 “你到底唱是不唱,不唱就去崔宁那里继续领罚吧。”男人一拍桌面,作势就要起身。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青柠连忙唱起了黄梅戏《天仙配》。 这是她唯一会的,且她认为应该可以算是戏曲的一首歌。 边唱,边掐着两个拈花指,左边摆摆,右边弄弄,象征性地做着动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戴发间,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停!”步封黎骤然厉声,并噌然站起。 青柠吓了一跳,停了下来。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吗?谁与你成双对,谁与你叫娘子?还从今往后不再做奴婢了,你是做梦做疯了吧?不做奴婢你做什么?还夫妻双双,你要脸吗?” 青柠汗。 第35章 听谁说的 不要脸的人是你吧?自我感觉良好的变态王爷! “王爷想多了,这首戏曲的词本就是如此,并非奴婢所写。”青柠一字一句解释道。 男人拢眉:“换一曲!” 换一曲? 青柠汗哒哒,她能说,她只会这一曲吗? 自然是不能。 么办? 心念快速一转,她咬唇怯怯回道:“换一曲自是可以,只是只是这两年奴婢学习目标明确、有的放矢,所学曲目尽数都是这种诉说男女之间情深似海的,换一曲换一曲只怕王爷更听不下去。” 男人无语。 还学习目标明确,有的放矢,还能更大言不惭一点吗? 不屑轻嗤:“所以,到底是本王想多了,还是你丧心病狂?” “是奴婢丧心病狂,”青柠回得也快,还重复了一遍,“是奴婢丧心病狂。” 她怎忘了,跟这种人,否认、解释,还不如花痴恶心来得有效,遂干脆承认。 男人嘴角抽搐,果然就不做声了。 见他这般,青柠一时起了坏心:“王爷要听吗?要听,奴婢就换一曲唱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就兀自唱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反正现代的歌他也没听过,她一口咬定这也是戏曲就好了。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停停停!”男人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连说了三个停字。 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唱的什么秽乱之词!” “奴婢刚刚说了,换一曲王爷怕是会更听不下去,奴婢没有骗王爷吧,奴婢从不骗王爷。” 男人黑着一张脸,摇摇头,无语到了极致。 默了一瞬,冷声道:“给你两条路,一,继续去崔宁那里领罚,二,赶快学会一首正儿八经的祝寿曲,反正皇后寿宴还有几日,有时间学。” 祝寿曲? 《生日快乐歌》可以吗? “奴婢愿选第二条路,学。”青柠回道。 男人并无意外。 生与死,谁都会选生。 “既如此,滚吧。”男人朝青柠扬袖。 青柠却不打算就这样走了。 “奴婢听说王爷近日常为自己只会带兵打仗,不通音律、不会乐器而苦恼,尤其是二王爷会琴、六王爷会埙、七王爷箫声更是大燕一绝,连十二王爷都会箜篌,而王爷却其实王爷不必在意这些,王爷会的,他们也不会,对吧?会带兵打仗才是天下无敌。当然,如果王爷想学,奴婢不才,正好会笛子,只要王爷不嫌弃,奴婢非常愿意教王爷。” 男人:“” 完全莫名。 又不禁生气。 “你听谁说的?” “啊?”青柠故作惊讶,“没有这事儿吗?” 男人没理她,冷笑轻嗤:“你教本王笛子?真是笑话!本王吹笛子的时候,你还不晓得在哪个旮旯里呢。” 青柠心中一喜。 艾玛,会笛子! 太好了! 遂点头如捣蒜:“哦哦哦,那就是奴婢听错了,如此,奴婢就放心了,奴婢这就滚!” 话落,对着男人快速一鞠,护着脚痛,一溜烟出了书房。 第36章 只能用计 回房以后,青柠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把剧本拿出来看。 翻到皇后大寿那页。 因为是剧本,所以各方面都写得非常明白。 除了哪些人物出场,以及出场顺序,每个人的台词都写得清清楚楚,还将场景布置都写得很详细,甚至女主疾婉晴弹的那首曲子都找专业人士谱出来了,毕竟拍摄的时候,是要具体呈现出来的。 她看了看那首曲子。 剧本的剧情是,因为步飒尘懂乐理、擅音律,所以,就算从未跟疾婉晴一起练过,甚至都未见过这曲谱,却依旧能根据疾婉晴前面的琴声以及节奏,来跟其和上。 步封黎行吗?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境界。 比如她就不会,虽然,她也会吹笛子,但前提是,必须对着曲子练习才行。 所以 她咬唇思索。 如果能让步封黎得到这个曲谱,且能按照这个曲谱事先练熟就好了。 但,如何让他得到,且愿意去练呢? 前者还稍微好办点,想想办法或许能解决,最主要的是后者,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听从安排去练习,也不可能愿意去做这种事。 头疼。 想来想去,她觉得只能用计。 秋日的傍晚,暮霞满天,霞光洒在院子里,满院的红彩。 第20节 院中,步封黎手持银剑,翩跹飞舞、招招快如闪电、招招干脆利落。 一整套剑法完毕,他手腕翻转,挽出一个绝美的剑花之后,扬臂一抛,长剑如龙,在空中画出银色的光弧,“唰”一声插进了站在一旁的钟力手里拿着的剑鞘里,没有一丝偏斜。 “王爷的这套剑法已经练到出神入化了。”钟力上前,将另一只手里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帕子递给步封黎。 步封黎没做声,接过帕子揩了揩手,递还给他,两人一起出了专门用来练剑的院子,准备回房。 刚出院子门,就看到不远处的院墙边,一抹身着婢女服的瘦削身影在倾身找寻着什么。 钟力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青柠。” 步封黎拢眉,一副“怎么又是她”的表情。 见他这般,钟力就朗声开了口:“你在那里做什么?” 那抹身影明显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们两个,更是脸色都变了,满眼紧张。 慌乱行礼:“王爷。” 步封黎没理她。 “奴婢奴婢见这边杂草丛生,想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敷脚踝的草药。” 钟力:“” 步封黎:“”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杂草丛生?那些都是专门种的花草。不要找了,不可能有草药。”钟力边说,边摇摇头。 这个女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实际上是专门前来偷看他们家王爷的吧? “哦哦哦,奴婢还以为是杂草呢,既然没有草药,那奴婢就告退了。”青柠说完,行了个礼,慌乱逃窜。 “此女真是”钟力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步封黎薄唇微抿,转眸看向刚刚青柠所找的那一片花草,片刻,又眼梢一掠,扬目看向那面围墙。 然后示意钟力:“去找一下。” 第37章 看得懂吗 钟力愣了愣,去找一下? 找什么? 找草药吗? “去看看她到底在找什么?眼神闪烁、神色慌张,不太像是在找草药的模样。” “哦,”钟力这才明白过来,颔首领命:“是!” 遂来到刚刚青柠所寻的墙根下,倾身细找。 一片花草的掩映下,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钟力眸光微敛,拂开遮挡,将那枚东西拾起。 是一枚小竹管,小拇指粗细。 他拿在手上端详。 “似是一封信,”钟力将小竹管里的卷成卷状的纸倒出来,双手呈给步封黎,“王爷真是慧眼如炬。” 步封黎没做声,薄唇微抿,将小纸卷接过来,摊开。 是两张纸叠卷在一起的。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封信。 【青柠,哀家得一乐谱,据说是相府庶女疾婉晴准备在皇后寿宴上弹的琴曲。目前有几家王府都在蠢蠢欲动,都想得到此琴谱,以便到时能跟疾婉晴合奏一曲,借此来讨好疾相,拉拢其势力。哀家自然也不能落下,现将琴谱给你,你会戏曲,你看看能不能配上词,编出一段戏曲?到时候,他们合奏,你就以此琴声为伴乐唱曲儿。】 步封黎眸色转深,薄薄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弧。 这些人的算盘打得倒是精。 骨节分明的长指拿开那封信,他看向附在信下面的琴谱。 白纸黑字入眼,他就愣了。 这是什么琴谱? 竟全都是他未见过的字。 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拿反了,或者拿倒了,翻过来看了看,又倒过去瞅了瞅,发现自己依旧不认识,他就更诧异了。 他懂乐理的,虽没有步飒尘那般精通,但乐谱还是看得懂的,然,这张琴谱什么情况? “你见过这种琴谱吗?”他问钟力。 钟力也懂几分乐理的,他将琴谱接过看了看,茫然摇头:“这是琴谱吗?” 步封黎没做声,再度将琴谱接回,凝眸细看。 他发现,虽然都是他不认识的字,但好像一直都是几个原字。 对,七个原字,是七个原字打乱各种顺序组合,然后有时在字上打点,有时在字下打点,有时字下又有横杠杠,有时又有竖杠杠将字隔开 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敛起,步封黎面色冷峻。 他也重复了一遍钟力的话:“这是琴谱吗?” 与其说是琴谱,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封密信,一封用特殊符号表达的密信。 青柠回到住处,关上厢房的门,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艾玛,终于成功将疾婉晴要弹的那张琴谱送到了步封黎的手里。 是的,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琴谱是她照着剧本上的琴谱誊了一遍,信是她以太后口气、以左手写的。 她故意在那面墙的墙根下找寻,是因为她知道,步封黎晨书暮剑,每日黄昏都会在那个院子里练剑,她这个时辰在那里,必定能碰到他。 而她故意又是惊吓过度,又是慌乱无措,是因为她觉得,如此,步封黎才会怀疑她,才会去找她真正要找的东西。 于是乎,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找到那张琴谱。 既是疾婉晴准备弹的,又是其他王府觊觎的,他不可能不重视。 啧啧。 刚暗自得意自己的小机灵,猛地意识过来一个问题。 琴曲是现代的专业人士所作,是用阿拉伯数字1234567,也就是哆瑞咪发嗦拉西,七个音阶组合表示的。 这个时候,阿拉伯数字还没传入吧? 那,他看得懂吗? 第38章 就这么办 完了,肯定看不懂。 她在这里就没见过阿拉伯数字。 可这里的乐理她也不懂啊,该如何转换呢? 哎,真是急死个人了! 她郁闷地直摇头。 怎么办? 忽的想起一件事,她眸光一亮,连忙拿出袖袋里的剧本。 快速翻动。 她记得里面有写过,京城有个很有名气的乐坊的,里面有位女乐师超级厉害,几乎就没有她不会的乐器,且只要听一遍别人的乐器演奏,她就能完全正确、毫厘不差地将乐曲写出来。 所以,她可以用笛子将这首曲子吹出来,让对方将乐谱写出来啊! 对,就这么办! 只是,怎么出去呢? 思忖了片刻,她觉得还是得去一试,遂去找了崔宁。 “崔管家,我能不能出门一趟?上次香菱过来送东西给我,我以为要回宫了,就让她又都带回去了。每日的这个时辰,她都会出宫来采买,我去会一下她,让她明日再帮我把东西送过来,可以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崔宁都没拿正眼看她,回了她三个字:“随便你。” 讲真,青柠挺意外的,还以为要费一番波折或者口舌呢,没想到这么容易。 管他出于什么心理,她只管她的事解决了就好,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出了府,都顾不上脚踝还痛得厉害。 问了个路人窦氏乐坊怎么走,就直奔那里而去。 四王府,书房 步封黎歪坐在书桌旁,只手手肘抻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书桌上,五指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桌面上摊开的就是那张所谓的“琴谱”。 “你觉得不是密信?”凝了那张写着奇怪音符的琴谱片刻,步封黎挑起眼皮,瞥向站在书桌前方的钟力。 “属下觉得不是,就算是,也绝对不会是跟王爷有关的,或者对王爷不利的。毕竟,太后也深知青柠对王爷的痴心,她应该很清楚,只要跟王爷有关的,青柠肯定前脚得知,后脚就会告诉王爷。” 钟力说得头头是道。 步封黎没做声,薄唇抿起。 钟力静默了片刻,又道:“可能它就是一张琴谱,只是我们看不懂而已。其实,我们可以把它还回去,青柠应该还会回去找的。属下觉得,她得到了此琴谱,也一定会来献给王爷的。信上不是说了吗?不少王府蠢蠢欲动,妄图得到呢。这么好的在王爷面前的表现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 崔宁进来书房的时候,步封黎正将那张琴谱折起。 他本是来禀报乳母发丧之事的,还未开口,步封黎先出了声:“青柠呢?” 崔宁一怔,不意他突然问此女。 第21节 将青柠出府的事如实回了。 “你就这样让她出去了?”步封黎面露意外。 崔宁有点懵。 “回王爷,是的,因为王爷说,让她自生自灭,所以,奴才就没管她。” 步封黎抬手扶额,没做声,下一瞬,双手一拍桌面,自位子上起身:“备马车!” 以为他是去找青柠,崔宁连忙道:“奴才没问她去哪里见那个出宫采买的宫女。” “这跟本王有关系吗?”步封黎沉声问他。 呃。 崔宁愣了愣:“那王爷是准备去” “窦氏乐坊。” 第39章 是她自己 “轰隆———”一声雷鸣在天空炸响,伴随着一道闪电,将原本快暗下去的天色照得煞白。 紧接着瓢泼大雨就如同瞬间决堤的山洪一般哗啦倾泻。 屋檐下,崔宁望了望外面的雨幕成帘,皱眉。 刚刚还晚霞满天的,这才眨眼的功夫,怎么就…… 头皮一硬,他冲进雨中。 让准备马车,他也不敢耽搁。 “属下去备伞。”钟力也出了书房,往一侧的走廊而去。 ……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向青柠落汤鸡一般站在马路的雨幕中,望着脚前地上的特化材料,有些傻眼。 好一会儿,才惊觉,连忙拿手捂脸,满心慌乱。 这大雨说下就下,她根本来不及避躲。 脸上的特化材料是用酒精胶水粘的,怎经得起这样冲刷,一下就掉了。 掉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嗡,觉得完了。 因为剧本的封面上有跟她强调,她必须以原主青柠的身份活着。 她脸上的特化妆掉了,她就是她自己了,后果很严重吧? 赶紧拾起地上的特化材料,准备贴在脸上,可材料都打湿了,自己的脸上也全是雨水,根本没法贴。 雨还在下,瓢泼一般,淋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只得跑向最近的一栋房屋,想在人家门檐下先避一避。 待跑过去,她惊喜地发现,此处竟就是窦氏乐坊。 乐坊的大门未关,里厢院子的走廊上一女子正在收伞,向青柠一跑到门檐下,对方就看到了她,便又撑起油纸伞走了过来。 “姑娘有事吗?” 青柠汗哒哒,她都没时间将脸上的特效妆贴好。 连忙将其拢进袖中,朝对方客气道:“我找窦姑娘,有事情想麻烦她。” “什么事?”对方问。 “有首笛曲,想请她帮忙写下来。” 女子这才将手里的伞朝她这边举了举:“随我来吧。” “有劳。” 两人共着一把伞朝里面走,有丝竹弦乐之声传来,还有琴声悠扬,想来是乐坊的人在练习。 女子将她带到一处雅厅,让她稍等。 不一会儿,一个一身素衣,眉眼也很静素,气质极佳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听说你找我听音写曲?” 这般问,便是窦姑娘无疑了。 青柠朝对方客气地鞠了鞠身,“是的。” “笛音吗?你吹?”窦玖玖抬手示意她坐,并指了指她后面的墙上,“那里挂的锦巾是干净的,你擦一擦,淋成这样,小心伤寒。” “谢窦姑娘关心,我没事。” 天马上就要黑了,她得赶快将事情办好,赶快回府。 见她这样说,窦玖玖也不强求,走到书桌边坐下,轻挽水袖,提笔蘸墨,示意她:“那就开始吧。” “不好意思,我没带笛子,能否跟姑娘借一个用用?” “自是可以,”窦玖玖答应得也爽快,拿手里毛笔的笔杆指了指她边上的一个柜子:“里面就有笛子。” “多谢。” 拿了笛子,又掏出袖袋里的那本剧本,翻到琴曲的那一页,青柠作势就准备照着那上面吹,突然一人急急走了进来。 第40章 露馅儿了 是方才带她进来的那名女子。 女子快步走到窦玖玖身边,以手掩嘴,附耳跟窦玖玖说了句什么,窦玖玖面露微讶,起身跟向青柠道:“不好意思,请稍等片刻。” “没关系,窦姑娘先忙。” 见两人这般,想来也是有急事。 她也正好可以先练一练,毕竟生笛生曲,一次也未吹过。 窦玖玖来到前厅,还未进门,就看到那抹绛紫色负手而立的背影,颀长又孤傲。 眸光微敛,她拾步进去,躬身行礼:“不知四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男人徐徐转过身,睨着她:“窦姑娘?” “是,”窦玖玖眉眼低垂,神情素淡:“不知王爷屈尊降贵来此,所为何事?” “本王有一张琴谱,想请窦姑娘看看,是否识得?” 窦玖玖眉间略有松动,颔首:“能为王爷效劳,是玖玖的荣幸。” 步封黎自袖中掏出那张琴谱,忽的一阵笛声响起。 步封黎和窦玖玖都微微一怔,因为笛声很独特。 皆细听。 虽有些结结巴巴,竟甚是悦耳,主要还是独特,是从未听到过的风格,总之,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久听深听像是能摄人心魄。 步封黎唇角一斜:“窦氏乐坊果然名不虚传。” “王爷谬赞,此人并非乐坊中人,也是刚刚来找玖玖听音写曲的。” “哦?”步封黎微微意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心念一动,下一刻就拾步往外走,竟寻声而去,也忘了将手中的琴谱给窦玖玖。 窦玖玖紧随其后,并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雅厅:“在那边。” 这厢,向青柠背对门口,练得投入,一边吹,一边看摊在面前的琴谱,全神贯注,丝毫没注意到步封黎和窦玖玖的到来。 直到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是你!” 她才浑身一震,惊错回头。 看到是步封黎的那一刻,她就像是看到了鬼,差点魂飞魄散,赶紧第一时间将脸扭了回来。 然,已然太迟。 步封黎已经看到了她,最主要的,他早已通过背影识出了她,不然,不会说“是你”。 怎么办?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正慌乱无措间,又听到他的声音响起来:“你是何人?为何穿着本王府中婢女的衣裳?” 向青柠心念电转。 对,不承认自己是青柠就好,他现在这样问,显然是看到了她的脸之后,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正欲转身行礼回答,她又蓦地意识过来一个更大的问题。 声音! 她一开口,声音岂不就露馅儿了? 她又不会变声! 更要命的是,她连装哑巴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窦玖玖也在,不久前,她可是跟她说过话的。 “这位姑娘,四王爷问你话呢。”见她久不做声,窦玖玖开了口。 向青柠一颗心慌到了极致,紧紧攥住手里的笛子,她抿唇闭眼,头皮一硬。 下一瞬,便借着身体所挡,快速将剧本不动声色拢进袖中,再接着,转过身,对着步封黎的方向屈膝一跪。 第41章 一伤皆伤 第22节 “民女青橙,给四王爷请安。” 不得不出声,她只能绷紧了几分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所不同,虽然并无多大效果,至少让语气和神态方面能有些些差别。 步封黎没做声,薄唇抿起,凝着她凤眸微眯,向青柠立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忙继续道:“王爷是不是觉得民女跟贵府的婢女青柠很像,尤其是声音?” 问完,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径直接着自顾自道:“像就对了,民女跟青柠是孪生姐妹,虽说是孪生姐妹,却也就这一点像,我们两人的脸,就完全不像,她长相随父,民女比较幸运,容貌随了母亲。” 实事求是,她的真实容貌确实比原主青柠要漂亮很多。 剧本上没有写原主青柠的身世,家庭背景只字未写,毕竟是个可有可无、且没活两集的炮灰。 所以,她这样杜撰身世应该没有问题吧? 有问题也顾不上了,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信不信? 微微抬眼,想偷睨一下步封黎的神情,却见他黑眸深深,凝落在自己脸上,一瞬不瞬,她呼吸一颤,又连忙低了头。 “本王对你的身世不感兴趣,你只需回答本王的问题!” 男人声音沉沉,带着冷意,也带着几分凌厉。 青柠怔了一瞬,才想起他问的问题是,她为何穿着四王府的婢女服? “回王爷,事情是这样子的,青柠出府见太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叫什么,哦,对,叫香菱的宫女,民女恰好也在那条街上买东西,我们仨就碰到了。然后,民女听到香菱问青柠,太后娘娘给她的那张琴谱看懂了没?说宫里的乐师都看不懂呢。青柠说,她压根没拿到那张琴谱,墙根下找遍了也没找到。香菱说,好在太后娘娘有心,照着誊写了两份,让青柠稍等,她回宫再去取一张。等待的间隙,青柠跟民女说,说” 故意有些犹豫,并怯怯地睨了步封黎一眼,这才继续:“她说,四王府府规森严,她不能在外太久,否则回去定罚得严重。既然是宫里乐师都看不懂的琴谱,她肯定也看不懂,京城里或许就只有窦氏乐坊的窦姑娘可以,但是,等她拿到琴谱再来窦氏乐坊,可能时间不允许了。所以,她自己在那等香菱,让民女先来窦氏乐坊看看,一来看看窦姑娘在不在,二来看看窦姑娘愿不愿帮人听音写曲,如果窦姑娘不在,或者不愿,让我就赶紧回去告诉她,她就直接回府,不用来了。” “你还是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男人再度出声,声音越发冷凌了几分。 青柠眼睫轻颤,连忙回道:“哦哦哦,民女身上的衣服是青柠的,青柠说,恐窦氏乐坊不让民女进,穿着四王府的衣服,他们或许会看上几分颜面。” 窦玖玖嘴角轻抽:“所以,你刚刚吹的那曲” “那是我瞎吹的,是以前学过的一首曲子,忘得差不多了。” 末了,青柠指指外面:“青柠说,如果她拿到了,我还没回去,她就来窦氏乐坊,估摸着她也快来了,我去门口看看,恐她找不到。” 说完,也未等步封黎回应,就从地上起身,拾步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男人就喝住她:“等等!” 青柠停住脚。 “所以,孪生姐妹是一伤皆伤吗?她的脚踝痛,你的脚踝也痛?” 第42章 继续编吗 青柠心口一撞。 她竟忘了自己的脚痛! 她瘸着走了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本能的护着痛是跛脚了。 哎,百密一疏啊! 她有些崩溃。 脑中快速思忖。 嫣然一笑,她转过身:“王爷真是明察秋毫,连这都发现了,民女真是打心底替青柠高兴。王爷有所不知,青柠因为王爷从不拿正眼瞧她,很是郁闷,她跟民女说,她怕是死了,王爷都不会好好看她一眼。民女不知她所言真假,却十分心疼她如此为情所困,便想着斗胆一试,故意学她的样子跛腿走路,没想到才两步,王爷就发现了!王爷知道她脚踝痛,王爷并不是真的从不正眼瞧她,并不是真的对她漠不关心,王爷有注意到她,对不对?” 青柠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似是发现了一个多了不得的事情。 步封黎:“” 窦玖玖:“” “民女的脚踝并不痛,”边说,青柠边一本正经、落落大方地走了几步给两人看,“民女的脚踝好好的,请王爷也莫怪民女的故意为之,相信王爷能理解一个做姐姐的心。”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青柠咬牙忍住,强自不让自己露一丝痕迹,依旧巧笑倩兮,慷慨陈词:“若是青柠知道王爷眼里有她,一定会开心得飞起” “是吗?”步封黎轻嗤一声,黑眸深深,似笑非笑,“若是她知道,本王不仅眼里有她,手心里也有她,她是不是开心到想死?” 最后一个死字,几乎是咬牙而出,话落,眸光一敛,眼中寒芒乍现,下一瞬,长臂一伸,快如闪电。 青柠都没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咽喉就被他伸过来的大手一把钳制住。 “唔”青柠大骇。 也就是这时,才明白过来他所说的“手心里”指的是什么。 指的就是此刻是吗?他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的命就在他的手里。 “王王爷” 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识破了,但她还是做着最后的努力,一副惊惧、又不明所以的样子,在他的手下艰难出声。 边上的窦玖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却也不便插手多事,就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 步封黎面色冷峻,优雅的轻抬一脚,用鞋尖推起她裙裾一截。 青柠心跳突突,本能地想要躲避,可人家五指掐着她的脖子,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任由对方又用鞋尖撩起她的里裤右腿裤管。 肿得跟个猪蹄膀一般的脚踝入眼,步封黎凤眸微眯,收脚。 眼梢轻掠,睨向她的脸,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青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耳边嗡嗡,太阳穴直跳。 因为脖子被扼,她不得不仰着脸,这是第一次她这么近距离地看他,近得甚至能嗅到他的鼻息,带着点点兰麝的幽香,却如同他的人一样,让人只觉得寒凉。 “还要继续编吗?”步封黎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声音从牙缝中出来,就像是淬了冰。 第43章 什么情况 青柠没做声,小脸因为呼吸不畅,涨得通红。 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都不会信。 双手本能地攥在他的手腕上,只希望掐在她喉咙上的五指能松一点,再松一点。 四目相对,彼此的眸子绞在一起,她的慌惧凌乱,他的寒气吞吐。 见她一声不吭,步封黎轻挑眉尖:“不是巧舌如簧吗?怎么?无话可说了是吗?” 随着声音流泻,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头上、眼睑上。 明明温热,她却是感觉到了渗人的凉。 长睫轻颤,她更紧地攥住他的手腕,也不知道是他长期练武的缘故,还是她的心里作用,她感觉到他的腕也跟他的人一样,冷硬似铁。 脑中快速思忖着,如果他问她到底是何人,她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他必定不会信,哪怕她拿出剧本,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来历,何况剧本上这个男人如此结局,被他看到,只会更加对自己不利。 还未想好,却已无法再想,因为落在喉咙上的五指在一点一点收紧,窒息感袭来,她在他手下摇摇欲坠。 就在她以为他可能准备就这样捏死她的时候,喉咙上突然一松。 男人竟然撤了手。 竟然什么都没问,就撤了手! 她很意外,却也顾不上,久违的空气重新回到肺里,她佝着身子咳嗽着,大口呼吸。 男人眸色寒凉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到边上的一个软椅边,一甩袍角,坐下。 “戴上你的人皮面具,随本王进宫。” 青柠怔了怔,戴上人皮面具,进宫? 是带她去见太后吗?毕竟她是太后的人。 她不知道带她去见太后,是借此向太后兴师问罪,还是只将她交由太后处置,她只知道,无论哪样,她都是死路一条。 哪样太后都不会让她活。 “王爷难道就不问问原因吗?” 这个男人甚至都没问她到底是谁。 虽然还没想好如果他问,她怎样回答能有一线生机。 “快戴上你的面具吧,本王没时间陪你在这里饶舌!”男人垂目,只手优雅地掸了掸另一只袖襟上的虚尘。 青柠强行让自己冷静,脑中快速思忖对策,可心里面还是一片兵荒马乱。 见她未动,男人再度启唇:“需要本王找人帮你吗?” 话落,双手一拍软椅扶手,起身。 显然失了最后的耐心。 青柠呼吸一颤,只得连忙伸手进袖中去掏特化材料。 见她如此,男人眸光微凝,复又坐了回去。 青柠觉得自己快疯了,在男人跟窦久久的注视下,她掏出特化材料,又掏出酒精胶水。 特化材料已经捂干,她将胶水涂在上面,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背过了身,吻合着自己的脸型,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再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人。 心里如战鼓在擂,也做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却忽然看到男人面色一怔,眉心微凝:“青柠,你怎么在这里?” 青柠:“” 什么叫她怎么在这里? 什什么情况? 第23节 第44章 非剧中人 不仅她懵,步封黎也有些怔愣,边上的窦玖玖亦是。 “我怎么将王爷带至这里来了?”窦玖玖微微失神嘀咕道。 步封黎俊眉微拢,也对自己前来这间雅厅没有什么印象。 “你怎么在这里?”他再度问向青柠。 青柠依旧一头雾水。 边上的窦玖玖亦出了声,同样是问她的:“姑娘有事吗?” 末了,又扬目看向外面,轻皱了秀眉:“怎么也没人进来通传一下?” 青柠:“” 这两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步封黎的反应好像才看到她一样,而窦玖玖的反应亦是,还说怎么没人先进来禀报,就让她这样擅闯进来了! 明明她是由乐坊里的人带进来的,明明窦玖玖已经见过她了,明明她刚刚还在他们两人眼前各种败露,还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将特化材料贴到脸上,明明 呼吸猛地一滞,她陡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 难道,她做回自己时,遇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就只有她记得,别人都不记得? 是了,肯定是这样。 因为剧本上的人物都是确定好的,原主青柠是里面的角色,而她不是。 她不是剧中人,所以,她身上反生的一切,跟剧本无关,跟这个故事无关。 所以,剧本里的人就都不记得跟她有过的羁绊?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还是该喜? 胸腔里的心跳声徐徐加快,她只手攥了胸口的衣襟,微微喘息,难怪,难怪剧本的封面上要求她必须以青柠的身份活着。 原来是这样! 见两人还盯着自己,她心念一转,连忙回道:“回王爷,奴婢是过来找窦姑娘帮忙听音写曲的。” 步封黎眸色转深,视线在她湿漉漉,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的发髻上略一盘旋,又扫过她身上湿透的衣衫,冷声道:“你不是去见太后的宫女了吗?” “是,奴婢是先去见的香菱,奴婢从香菱处得了一张琴谱,想献给王爷,但琴谱是以边国的音符所作,奴婢恐王爷看不懂,便想着来窦氏乐坊请窦姑娘帮奴婢转换一下,不想在这里碰到王爷,王爷也是来听音写曲的吗?” 窦玖玖不知这其中曲直,听到说也是琴谱,就本能地反应道:“王爷想给玖玖看的也是琴曲,莫不是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步封黎沉声打断:“本王来乐坊做什么,需要告诉你吗?” 当然,他质问的是青柠。 窦玖玖一怔,何其敏锐一人,连忙噤声。 青柠讪讪笑着摆手:“不需要不需要,当然不需要。” 心中却已了然,就是为了那张琴谱。 “什么琴谱?”步封黎问她。 与此同时,袍袖下的大手不动声色地将刚随随拢进袖中的琴谱朝里面推了推。 “哦,就是这张。”青柠边说,边伸手探袖去拿,掏了半晌,什么都没掏出来,她面色一凝:“咦?奇怪,奴婢明明放到袖子里的,怎么不见了?难道掉了?” 她袖中的可是整个剧本,她如何能掏出来? 第45章 听音写曲 遂指了指外面:“奴婢去找找看,进乐坊大门的时候,奴婢看还在的,应该就掉在附近。”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就往外走。 不久前为了证明自己脚踝不痛,她毫无顾忌地走的那几步,明显加深了脚踝上的伤,此时,痛得她恨不得单脚跳着走。 而让她更难受的,还不是脚痛。 是呼吸和心跳。 刚刚心跳加快,她还以为自己是发现步封黎不记得她了,给兴奋激动的,现在她才惊觉,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了,难以抑制的那种,不是激动或紧张造成的那种,换句话说,就不是情绪带来的那种,而是心脏本身跳动的异常。 除此之外,还有呼吸,胸腔里就像是被海绵给塞了一样,让她呼吸都呼吸不过来,特别吃力,特别难受,窒息感一阵阵袭来。 她很确定,自己的心脏和肺都没有问题,在现代,她可是每半年全身检查一次的人,穿过来之前,她刚体检不久,一切正常得很。 而且,这份不适来得突然,也来得凶猛,更来得反常。 所以 是对她的惩罚吗? 是对她贸然用自己的身份闯进这个剧本里面的惩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难受,很难受。 此时,却也不太能顾得上,她一瘸一拐地出了雅厅的门,走出两人的视线所及之处,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见四下无人,快速掏出那本剧本,将琴谱那页撕下。 “找到了,找到了。”拿着那张琴谱,跛腿回了雅厅。 步封黎接过,垂目看了看,眸光微敛。 可不就是跟他袖中的那张一模一样! 转而递给边上的窦玖玖。 窦玖玖接过,凝目细看,须臾,秀眉轻拢:“这边国音符,玖玖也不识呢。” “我识,但我不擅我们大燕的音律,所以,我才想着,我将其用笛声吹出来,窦姑娘听音写曲。”青柠强忍着不适道。 “你识?”窦玖玖很惊讶。 步封黎凤眸微眯。 “嗯,”青柠点点头,随便编了个理由,“以前跟一个边国的朋友学过一二。” 步封黎依旧没做声,目光深深浅浅。 窦玖玖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挽袖执笔,蘸墨,示意她:“可以开始。” “能借贵坊的笛子用一用吗?”青柠指指刚刚她放到桌上的那根笛子。 窦玖玖愣了愣,看看那根笛子,又看看不远处专门放乐器的柜子,青柠发现她的眼神里明显写着“怎么笛子跑到外面桌上来了”的困惑。 “自是可以。”窦玖玖抬手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拿。 “多谢。” 将琴谱放在桌上,执笛横于唇边,忍住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和窒息感,吐息吹出。 悠扬的笛声流泻,窦玖玖跟步封黎皆怔了一下。 好特别的曲调。 步封黎眸色愈深。 窦玖玖都忘了提笔写。 皆凝目看着青柠,凝神听着。 直到青柠见窦玖玖不动,以为听不懂,拿开笛子问她:“可以吗?” 窦玖玖才回过神来:“可以。” 落笔写曲。 第46章 扑了满怀 心跳快得,青柠都感觉到痛了,剧烈的心绞痛。 呼吸亦是,比方才步封黎掐着她脖子的时候,还要难受,而吹笛子又必须用气息,所以,她更加艰难吃力。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死,真的,这种感觉很强烈。 所以,一曲毕,她也没打算再吹,将笛子放下,她只手扶着桌边,佝着身子大口喘息。 窦玖玖跟步封黎都还沉浸在笛声的余韵中,片刻之后才回过神,见她这般,两人都愣了。 “姑娘怎么了?”窦玖玖关切起身。 “写好了吗?”青柠未答反问。 “好了。”窦玖玖将写好的琴谱拿起来,递给她。 青柠伸手接过:“有劳。” 末了,便转过身瘸腿走向步封黎:“疾二姑娘疾二姑娘会在皇后娘娘的寿辰上弹奏此曲。为了拉拢相府,不少王府想得到此曲,在寿宴上跟疾二姑娘合奏,想必想必王爷也不想让那些人得逞。” 虽然步封黎肯定已从她的那封假信上得知了这个信息,但她得装作不知。 在步封黎面前站定,她将琴谱双手呈给他。 步封黎没有立即接,轻凝了几许眸光瞥着她,又眼梢一掠,看向她手中的琴谱。 静默了片刻,才抬手接过,青柠猛地感觉到眼前一黑,脚下发软,整个人朝前一头栽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青柠清楚地发现,自己扑了步封黎一个满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步封黎毫无防备,女子柔软的身子扑入怀里的那一刻,他还傻眼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他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愠怒推开她的同时,嫌恶地连连后退两步,并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嘭——”已经失去意识的青柠重重倒地。 第24节 然后,自是一动不动。 步封黎:“” 窦玖玖有些惊到。 步封黎面露无语,拿鞋尖踢了踢青柠:“怎么?还想碰瓷是吗?” 窦玖玖微微凝重了脸色:“好像不是装的。” “是吗?”步封黎却不以为然,轻嗤:“你不了解她,她是个无所不用极其的人。” 以为给了他琴谱,就能投怀送抱,见他推了她,就倒地装晕,不是她做不出的事。 听到他这样说,窦玖玖便没再多说,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拾步过来:“玖玖略懂医术,且让玖玖看看。” 蹲身探脉。 并无异常。 窦玖玖犹不相信,又探了探她颈脖处的大脉。 亦无异常。 她又挑起她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瞳仁。 还是无异常。 步封黎将窦玖玖的反应尽收眼底,薄薄唇角讥诮一斜:“查出什么了吗?本王没说错吧?” “确查不出什么,但,她好像是真的人事不知。” 窦玖玖拧眉,只觉得奇怪。 说略懂医术,那是她谦虚的说法,其实,她医术不错的,竟完全查不出对方有何问题,可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本王还有事,先告辞了。”步封黎举步往外走。 窦玖玖汗。 “那这位姑娘” “几时醒了,她自然会回府。”步封黎头也未回。 第47章 真拼得很 他还不知道她,他前脚离开,她后脚肯定就爬起来了,指不定还会追上他,然后又各种说辞。 外面,雨不知几时已经停了,天色渐暗。 见他从乐坊的大门出来,坐在马车上等候的钟力连忙跳下车,迎过来:“王爷。” 步封黎回头瞥了一眼,又看向钟力,视线在他湿了一大半的衣袍上一顿:“怎么湿成这样?” 在马车上等又淋不到雨。 “刚刚雨实在太大了,属下就去方便了一下,还打了伞,就被淋成了这样。” 步封黎眸光微敛,想起方才在里面看到的那个女人浑身湿透,发髻还在往下淌着水的样子。 垂目看了看自己胸前。 因为那个女人扑到他怀里,他胸前的衣料也有一些湿。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乐坊大门。 竟没有追出来? “王爷,那张是琴谱吗?”搬了踏脚凳放好,钟力问。 步封黎踩凳上车,“嗯”了一声,进去车厢后撩袍坐下,“本王在乐坊里面碰到青柠了。” “青柠?”钟力一怔。 “你没看到她吗?” 她在他后面进去的。 “没有啊,”钟力摇摇头,“许是雨大了,没注意。她来乐坊做什么?现在还在那里吗?” “也是为了那张琴谱,想让窦姑娘转成大燕的音符。”步封黎淡声道。 钟力了然。 “属下就说嘛,一定是琴谱,她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好跟王爷表忠心的机会呢?那么大的雨,还冒雨前来,而且,她的脚还伤着呢,也真拼得很。” 钟力不可理喻地摇摇头,收起踏脚凳。 乐坊雅厅里,窦玖玖垂目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柠,很是发愁。 传闻四王爷冷血无情、凉薄狠毒,今日她算是见识了。 不管怎么说,是他府里的人吧? 何况这个人还是为了他而来! 此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竟然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 蹲身,准备再探探脉搏看,一身姿挺拔、英气飒爽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窦姑娘。” 窦玖玖起身。 “在下是四王爷的贴身侍卫钟力,王爷让在下前来带走王府的婢女青柠。” 窦玖玖有些意外。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遂指了指地上的人:“她还在昏迷。” 钟力看了一眼:“能否找几个乐坊里的女子帮忙,帮在下将其抬到外面马车上?” “自是可以。” 话落,窦玖玖便出门喊了人。 很快就有三名女子前来,七手八脚抬起青柠。 窦玖玖笑:“看来,传闻也不一定是真嘛。” “什么?”钟力没懂。 “王爷对下人还是有心的。” 这次轮到钟力笑了,带着几分微嘲:“那是因为她是太后娘娘的人,总不能让她这样死在外面,惹太后说话,还连累窦姑娘。” 他本不是多嘴之人,他只是对窦玖玖的那句“王爷对下人还是有心的”话不满意。 对下人有心没什么,对青柠有心那就真是侮辱了他家王爷。 他家王爷可从没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过。 刚刚他说的话,可都是他家王爷的原话。 当然,还有一句,他没说,他家王爷说,倒不是怕太后说话,而是嫌烦! 第48章 那种感觉 几人将青柠抬出乐坊,钟力还是跑在前面,再次跟马车里的男人确认了一遍:“王爷,是抬进车厢里吗?” “不然呢?”龙章凤姿的男人打帘而出,面色冷峻。 寡淡地瞥了一眼几人抬着的青柠,轻盈落在地上,让到一边,负手而立。 钟力连忙摆好踏脚凳,打起门帘,让三人将青柠抬进车里面。 待三人行礼离开,男人吩咐钟力:“下一匹马下来。” 钟力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是!” 就说呢,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跟青柠同乘一车。 他们的这辆马车是双马拉的,男人的意思是让他卸掉一马给他,他单独骑马。 正欲解掉马上的缰绳,雨滴突然又吧嗒吧嗒落下来,钟力只得弃了手头上的,飞快地取了伞撑开给男人遮雨。 下雨就不好骑马了呢。 钟力看看天色,又看看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好让他跟自己一起坐在前面驾车的地方,何其矜贵的人! 主仆二人在雨中站着,男人站在伞下,钟力站在伞外。 见雨毫无停下的趋势,甚至越来越大,男人侧首瞥了一眼已经淋成落汤鸡的钟力,俊眉微拢,举步走向马车。 钟力连忙撑伞跟上。 男人上了马车,打帘进去车厢:“走吧。” 呃。 钟力怔了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车厢大得很,就算同乘,也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立刻收了伞,坐到赶车的车架上,扬鞭驱马。 车厢里,步封黎端坐在软凳上,微微垂目,看向横躺在车厢里一动不动的女子。 视线最先落在她的右脚上,大概是脚肿得太厉害,鞋子穿不下了,右脚的鞋子是跻着的,鞋跟没有拔起来。 目光微凝,在她的脚踝处略一盘旋。 的确是肿得有些夸张。 湿透的衣衫也还没有干,全贴在身上,让女人玲珑的曲线尽显。 第25节 从他所坐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她的锁骨和露在外面的一截颈脖,俊眉微微一皱,他嫌恶地朝一侧挪了挪。 见她湿透的衣服将车厢里铺的毯子都濡湿了,他又将脚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原本还以为这个女人是装的,没想到竟是真的晕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窦玖玖探了脉搏说正常的。 是有什么隐疾吗? 不会已经死了吧? 他真是想多了,这种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然后便不再看她,侧首透过不时被风吹起的窗幔,看向外面哗啦啦作响的雨幕。 今日的事有些蹊跷。 他记得他进去窦氏乐坊,乐坊的一人是将他迎到坐北朝南的那间正厅的,后来窦玖玖来了,问他来意。 他便将琴谱拿了出来,再然后 再然后他怎么跟窦玖玖去的南面的另一间雅厅,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从未有过的。 他的记性一向好,何况才发生的事。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就是对自己怎样跟窦玖玖去的那间雅厅,一点都想不起来。 抬手捏了捏眉心,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种很恍惚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第49章 这点本事 向青柠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经历了什么,毫无影像,只知道痛苦,很痛苦,整个人似是一会儿在大火上煎烤,一会儿又沉入冰冷的海底,特别难受。 她想醒过来,却怎么也不能如愿,她各种挣扎,却发现越挣扎,越无力。 像被海草缠住了身体,又像脸上被蒙上了厚布,挣脱不得、呼吸不得。 她拼尽全力,终于挣掉了束缚、掀掉了脸上的厚布、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视线不偏不倚,直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寒气逼人的深瞳里,她一惊,脑子有些短路,直到一只大手伸过来攥起她的衣领,将她从车厢里面猛然拧起,声如腊月飞霜:“你是谁?” 她才陡然惊醒。 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果然没有特化材料,与此同时,眼角余光也瞥见了特化材料就掉在车厢里,她大骇。 疯了,她怎么又将这东西弄掉了? 肯定是昏迷难受的时候,自己掀掉了,她记得梦里掀掉了脸上蒙着的厚布,想来就是这个。 想赶快拾起来重新贴在脸上,刚刚她已经因为贸然做回自己,受了那般难受的惩罚,就像是从人间炼狱走了一遭,她再也不想受第二次。 但她的手够不着,因为自己被男人钳制着。 “王爷,你先松手。”她吃力开口。 这个男人也是醉了,除了封喉,就没点别的招吗? “先说你是谁!”男人不仅不松,更是将她拧高了几分,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想着反正他一会儿也不记得,青柠也懒得跟他纠缠,直接拿手去掰他抄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步封黎,你就这点本事吗?” 男人震惊了。 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就会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男人更震惊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凝着她,手中力道骤然收紧,由抄着她的衣领,变成掐着她的咽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熟悉的窒息感袭来,青柠难受至极,心里一直以来的憋屈,也终是在那一刹那变成了怒火。 也不掰他的手了,直接改成抓他的手背。 狠狠两爪子下去。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吃痛瞳孔一敛。 青柠以为他这样总要松手吧,却不想,他依旧没松,不仅没松,毕竟是会武功的人,另一手还瞬间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得抬脚去踢他。 就在这时,马车不知是碾上了石头,还是遇到了坑,猛地一个颠簸,男人因一手掐着她的喉,另一手攥着她的双腕,又猝不及防,一下子没稳住,两人都倒在了车厢里,且是以她在下,男人压在上的姿势。 饶是如此,男人竟然还是没松开落在她喉咙上的手,且还因为突然倒下的动作,无形中一抻,青柠差点一下子被掐闭气。 情急之下,只得张嘴一咬。 本以为是咬的男人的耳朵,因为他倒下时,侧脸就近在咫尺,却不料,她下嘴的时候,他刚好扭回头,然后 然后,她就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 第50章 推测没错 意识到这一点,两人同时瞪大了眼。 青柠更是脑中一嗡,忘了反应,也忘了张嘴松开,直到男人馥郁兰麝般的气息钻入她的呼吸、口中有血腥味传来,她才眼睫一颤,松开。 可下一瞬,她又后悔了,因为男人的手还在她的喉咙上了呢,她得咬到他松手才行,所以,刚一撤离,又立马张嘴,想再咬上去,却不料男人撤离得极快。 于是,青柠就咬了个空,还因为慌急,咬到了自己。 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却也顾不上护痛,因为男人飞速从她身上撤离的同时,总算是松开了她喉咙上的手,她赶紧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掉在车厢里的特化材料,覆贴在脸上,都来不及粘酒精胶水,就怕男人直接一掌拍死了她。 好在硫化乳胶本身就带些粘性,且上面原本的胶水还有些粘性,所以,男人刚坐好,她就贴好了特化妆。 他抬起眼梢看向她的同时,她也看着他。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忐忑不安到了极致。 因为她心里并没有底,她不敢百分百保证,他是不是确定记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毕竟一切都是她的推测而已。 她坐在那里,凝着他,一瞬不瞬,想看清他脸上任何一个微末的表情。 “你醒了?”男人微微恍神,声音似是也有些恍惚,片刻,又神色一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峻和凌厉:“你是当真昏迷了,还是只是想坐本王的马车?” 青柠闻言,心口一松。 看来她的推测没错。 他是真的记不起了。 还好还好。 “王爷看奴婢这个样子,像诈晕吗?” 整个一放松,才感觉到自己依旧还是不舒服,她挪了挪身子,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触及到男人咬破的下唇,她呼吸一颤,连忙别过脸。 艾玛,忘了这茬!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瞟了一眼他的手。 都不用细看,就看到了他白壁的右手手背上两条血红抓痕尽显。 心口一撞,完了! 吓得她本能地将两只爪子往衣袖里缩了缩。 虽然没有记忆,但这些伤却实实在在留下了,他肯定会查从何而来吧? 好在男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伤,冷凌地瞥了她一眼:“既然醒了,还想赖在本王的马车上吗?下去吧。” 话落,朗声唤前面的钟力:“停车!” 青柠汗。 且不说她的身体状况根本就还没有恢复,就说她的脚踝肿成这样,也没法走路啊,而且,外面还下着大雨呢。 这个男人还有没有点人性啊? 钟力的声音透过哗哗的雨声,透过门幔传了进来:“回王爷,就停就停,已经到王府门口了。” 男人明显一怔,面露惊讶。 失神了一瞬,似是有些不相信,抬手撩开窗幔看了看外面。 青柠微微挑了挑眉尖,她想,她大概明白了他为何这般反应。 中间的一段记忆没有,他可能觉得刚上马车不久,怎么一眨眼就到了? 他这般,青柠竟觉得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心底的郁气似是也去了不少。 见男人撩着窗幔一动不动,青柠以为他傻了,微微探头睨了睨他,才发现他的视线凝落在自己撩着窗幔的手背上。 就是那只纵横着两条抓痕的手背。 第51章 心疼内疚 青柠立马紧了呼吸,回身坐好,看向别处。 果然,她刚一撇过视线,男人就转过头来,看向她。 因为没有跟他对视,只是眼角余光扫到,也未看到他脸上表情,但她想,肯定是几分狐疑、几分探究吧,毕竟马车上就他们两人。 袖子下的爪子本能地攥了攥,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这是在古代,若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将她拖去检查一下指甲里的纤维就逃也逃不掉了。 马车在这个时候停下。 第26节 待彻底停稳后,钟力一手撑着伞,一手掀开门幔:“王爷,到了。” “钟力,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男人问。 “没有啊,王爷指什么?”钟力一脸莫名,无论指什么,都没有,“一路挺顺利的。” 男人便没再问,起身下车。 青柠等男人彻底下去了之后,才挪动身子准备下,蓦地想起还在下着雨,自己脸上的特化材料不能淋雨呢,赶紧又缩了回来。 大概是见没有动静,男人顿住脚,回头,冷声道:“莫不是还想在本王的马车上过夜?” 青柠眉眼一弯,笑眯眯:“不是,奴婢衣着单薄,本就还未干透,再一淋,势必都会贴在身上,跟未穿似的,丢人现眼是小事,污了王爷的眼是大事。” 钟力:“” 步封黎;“” 现在知道丢人现眼了? “所以,你是等伞?”步封黎轻嗤,带着几分嘲弄。 那个样子似是在说,那你就等到地老天荒吧。 “不不不,奴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等雨伞等不到,等雨停总行的,俗话不是说,等发财等不到,等天晴总能等到吗。”青柠回得也快。 主仆二人:“” “是不是雨一直不停,你就一直待在上面?”步封黎问,末了,终是失了耐心,也不等她回答,声音骤然一厉,喝到:“还不快滚下来!你以为那是谁的马车?本王的马车岂是阿猫阿狗随便能待的?” 青柠汗。 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见离王府的大门也不是很远,遂抬起手臂遮在额头上方,忍着脚踝的痛下了马车。 “王爷知道的,奴婢可以随便任王爷辱、任王爷骂,但奴婢却见不得,王爷如此折辱自己,直接让奴婢滚便是,奴婢保证麻溜地滚,王爷没必要说自己与猫同行、与狗同车,如此,奴婢会心疼和内疚的。”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就又是跳又是瘸地快速往府门口奔去。 步封黎:“” 钟力:“” 青柠一口气跑到王府大门的门檐下,这才发现站在那里的一袭绯衣的步飒尘,在他边上还有一个身穿婢女服的年轻女子,两人似是正打算离开。 “七王爷。”青柠连忙跟步飒尘欠身行礼。 “还以为是谁呢,一个贱婢,竟然比主子后下车,又跑在主子前面!”步飒尘还没做声,边上的那个婢女先开了口。 青柠看向女子。 末了,眼梢一转,扬手指了指府门口的两个石狮,问步飒尘:“七王爷可知,这两石狮大小高度是不是一样?砌的时候花的钱是一样的吗?” 第52章 满心满眼 步飒尘跟女子都怔了怔,不意她突然问这个。 “当然,本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石狮啊。”步飒尘道。 肉眼就能看出来的,不明白她为何还要发问。 青柠点点头:“是啊,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贵,都是看门的而已。” 步飒尘和女子汗。 也就是这时,双双才明白过来青柠的意思。 女子瞬时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你跟我,谁也不比谁高贵?” 青柠未做声。 不置可否。 是,她就是这个意思,都是婢女下人而已,谁比谁高贵吗?竟然叫她贱婢! “噗!”步飒尘当场笑出声来。 步封黎、钟力也来到了门檐下。 “四哥,刚刚听到这丫头的话没?”步飒尘笑问步封黎。 步封黎没做声,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青柠,最后看了一眼气得花容失色的女子,嘴角也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厉害!”步飒尘朝青柠竖了竖大拇指。 “你不认识她吗?”步封黎指了指女子问向青柠,黑眸深深。 青柠一怔。 呃。 女子已是气得不行,跺脚道:“四哥,你看七哥怎么这样?我被一个贱婢这样说,他还笑?” 四哥?七哥? 青柠呼吸一滞。 完了,是个公主! 脑中快速搜索剧本内容,上面提到的就两个公主,一个八公主步倾城,一个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好像才七八岁的样子,所以,这个是八公主? 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原主青柠可是在宫里呆了两年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八公主? 也难怪步封黎问:你不认识她? 完了完了。 不是,你好好的一个公主,做什么穿个宫女的衣裳呢? 心念电转,她屈膝一跪:“天色太暗了,奴婢又眼拙,只看衣衫去了,没认出八公主,多有冒犯,请公主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回。” 步倾城冷哼:“胡说!你明明看了本宫,你还跟本宫对视了!” 青柠汗哒哒。 她的确是看了,也的确是对视了。 “说出来不怕几位笑话,奴婢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四王爷,虽然跟公主对视了,却无异于一个睁眼瞎。说实在的,七王爷若不是一身绯衣太打眼,奴婢指不定也没认出来。”青柠一脸羞涩尴尬。 步倾城:“” 步飒尘:“” 步封黎:“” 钟力:“” 四脸抽搐。 “噗!”步飒尘再次没憋住,喷了。 指着青柠,笑得合不拢嘴:“四哥,这丫头、这丫头当真有意思得紧呢。” 蓦地一个抬眼,瞥见步封黎被咬破的下唇,眸光一顿,就像是发现了多了不得的事情:“呀!四哥,你的嘴怎么了?” 边问,边拾步凑到步封黎近前,想细看,被步封黎伸手推开,并后退了两步,声音略沉,低低道:“上火。” “是吗?早上上朝没看到呀,不像上火,很新鲜的伤啊,”步飒尘嬉皮笑脸:“像是咬的,是被谁咬的吧?” 步封黎脸色不大好看,没理步飒尘,转眸问向步倾城:“你做什么这身装扮?” 第53章 笛箫合奏 “还不是七哥,七哥让我这样穿的。”步倾城气鼓鼓道。 “嘿,怎么怪我呢?是你自己被梅妃娘娘禁足,又想出来玩,求我,我才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好不好?”步飒尘表示不背这锅。 “就是你!好的主意不会出,净出这些鬼点子,让我扮作下人,结果、结果害我被这个贱婢侮辱,”说到这里,步倾城又是气得不行,“我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说,不比她高贵!” 怒极反笑,末了,又指着青柠道:“现在本宫站着,你跪着,你还要跟本宫比高贵吗?本宫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高贵?高贵就是哪怕本宫抽死你,你还得感谢本宫给你留了个全尸!” 咬牙切齿说完,步倾城就扬起了手臂,大力朝青柠的脸上扇去。 青柠刚想着是避开,还是干脆抓住对方的手阻止,瞧着那股狠劲,一巴掌下来肯定不轻,而且,她脸上的特效妆还有可能被扇掉,因为揭下来过,她没有另涂胶水。 却不料有人先她一步攥住了步倾城的手腕。 青柠有些怔住。 是步封黎。 “四哥!”步倾城同样表现出了难以置信。 他竟然阻止她教训一个下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看本王了吗?” 步封黎面无表情,声音寡淡,问步倾城。 兄妹之间,他用的是本王。 步倾城眼睫颤了颤,没做声。 对这个男人,她一向是怕的,虽然是她的四哥。 青柠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前一瞬还在感动他竟然破天荒地出手救了她,下一瞬就被他那句“打狗还得看主人”搞得感激全无。 所以,他只是因为在他的四王府,当着他四王爷的面,打他四王府的下人,他觉得失了颜面是吗? 尼玛,狗?谁是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因为步封黎是用右手攥的步倾城手腕,步飒尘又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抓痕:“咦?四哥,你你手背也上火了吗?” 步封黎当即撤了手。 眸光如刀,寒飕飕瞥向步飒尘,声音森冷道:“我不仅手背上火了,手心也上了火,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步飒尘一听,吓得连连摆手:“免了免了,不想见识。” 第27节 手心有火,这是要打人的意思,他可不想找打。 关键是这人打人的时候,丝毫兄弟情分不讲的。 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四哥,听崔宁说,你是去了窦氏乐坊,去那里做什么呀?莫不是为了此次皇后寿辰的节目?”边说,边指了指青柠,“还带了她一起,难道你们两个合奏?” “你脑子坏了吗?本王跟她合奏?”步封黎接得特别快,还轻嗤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下辈子都不可能。” 呃。 青柠偷偷撇撇嘴。 她还不稀罕呢。 忽的想起一件事,抬眸问向步飒尘:“七王爷愿意跟奴婢合奏吗?七王爷擅箫,奴婢会笛,笛箫合奏。” 要改变剧本上步飒尘跟疾婉晴合奏的剧情,有两条路,一条,想办法促成步封黎跟疾婉晴合奏,另一条,想办法促成步飒尘跟别人合奏。 第一条她不敢确保,那第二条她自己上。 第54章 你想多了 几人都很吃惊,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想法,齐齐看向她。 包括步封黎。 步倾城当即就嗤了:“你一个贱婢竟想着跟主子合奏,谁给你的脸” “好啊!”步倾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步飒尘打断,“本王正愁节目的事呢。” 于是,几人又都齐刷刷看向步飒尘。 “七哥,你跟她合奏?”步倾城一脸的难以置信。 步封黎虽未作声,却是眸色深了几分。 步飒尘很无辜地看了看几人:“怎么?不好吗?我觉得挺好啊,一人独箫太寻常了,合奏的话,一般又都是琴箫合奏,或者筝箫合奏,笛箫合奏并不多见,挺有意思的呀。” 见步飒尘答应得这般爽快,青柠自是很开心:“谢七王爷。” “也别谢那么早,让本王先听听你的笛声,”边说,步飒尘边朝她抬手:“起来吧。” 说完,又意识过来什么,转眸问向边上一直沉默未言的男人:“四哥没意见吧?” 男人还未回应,青柠先出了声:“四王爷自然不会有意见的,他又不跟奴婢合奏,再者,七王爷这又不是在打狗。” 几人汗。 方才步封黎说,打狗需得看主人,所以,这女人言下之意,如今不是打狗,无需问步封黎意见? “七王爷问的是本王,你有什么资格替本王回?”步封黎冷声开口。 青柠却也不惧,而且小脸瞬间腾起兴奋和期待,两眼冒光:“难道王爷有意见?不让吗?” 步封黎瞥了她一眼,轻嘲:“你想多了。” 末了,转眸回向步飒尘,声音寡淡:“随你。” 话音未落,人已拂袖转身,往大门里面走。 步飒尘眉眼一弯:“谢四哥。” 然后,开心地示意青柠:“快起来快起来,我们现在就试试呗。” 说完,想起什么,又朗声对步封黎的背影道:“四哥,一会儿借你的乐室一用哈,放心,只是借个地儿,绝对不动你的东西,箫我随身带着呢。” “奴婢没有笛子。”青柠小声道。 啊? “哦,对,”步飒尘又只得连忙再朗声道:“那就借四哥的笛子一用,就只借一枚笛子。” 步封黎停住脚,回头,面无表情道:“不借。” 步飒尘汗。 还真是拒绝得毫不拐弯抹角呢。 不过,是他的风格。 也不敢强求,当然,强求也没用,他清楚得很。 “行吧,那我让人去买一根,好在离四王府不远就有个乐器铺。” 刚准备吩咐看门的一个家丁去买,又听到男人的声音平静传来:“不借,包括笛子,和乐室。” 步飒尘:“” 青柠:“” 要不要那么小气啊? “那么多的厅,还不够你们用?”前方男人转回头,继续往里面走。 “不是,我是怕吵着四哥了,乐室隔音好。”步飒尘解释。 男人脚步未停:“若真怕吵着了,就别吹。” 步飒尘:“” 步飒尘给了银子家丁,让其去买了根笛子。 步倾城觉得甚是无趣,就先行回宫了。 第55章 特别好看 雅厅里 步飒尘问青柠:“你会吹哪些曲子?” 呃,青柠讪讪笑。 她能说,他们这里的曲子,她一首都不会吹吗? 哦不,会一首,就剧本上的那首,但那首不能让步飒尘知道。 “实不相瞒,奴婢学的曲子都是很偏的,七王爷也知道的,奴婢都是为了四王爷而学,所以,都是些男女情爱的靡靡之音,实难登大雅之堂。” 步飒尘汗。 盯了她一会儿,摇摇头:“你也真够痴情的。” 青柠弯唇:“红尘自有痴情者,莫道痴情太痴狂,日后七王爷遇到对的那个人,也会跟奴婢一样。” 步飒尘听完就笑了,甩了一下两边鬓角的螳螂须,摆手:“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跟你一样,跟你一样还了得?” 青柠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说她花痴过头了,是吗? 没做声,心里却冷哼:为了个女人都兄弟反目成仇,斗得个你死我活了,到底谁更花痴? “既难登大雅之堂,那你还提出跟本王合奏?”步飒尘撇撇嘴,走到桌边,红袍一甩,坐下,只手撑起下颚,歪头斜睨着她,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垂至肩前的一缕碎发,绕指把玩。 青柠顿时又想起了剧本上对他的形容。 几分妖、几分媚、几分邪还真是贴切。 又加上肤如凝脂,眉很细、唇很红,一双丹凤眼里桃花点点,妖孽啊,青柠禁不住问道:“七王爷,有没有人说你长得特别好看?” 剧本里只是描述了他长得怎样子的,世人对他相貌的评价并未多言,不像男主步封黎,字里行间都透着绝世容颜、天下无双的信息。 步飒尘闻言,挑挑眉,似是没想到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正欲回答,管家崔宁走了进来,对着步飒尘鞠了鞠身:“七王爷,奴才来掌灯。” 步飒尘甩甩手,示意他随意。 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题,一本正经问青柠:“你觉得本王长得特别好看?” “是啊。”青柠点点头,实事求是。 步飒尘笑,极媚:“那就是有人说,你就是说的那人,第一人。” “是吗?”青柠倒真有些意外。 或许剧本上没写,所以没人说吧。 “肯定是大家不敢说,您是王爷呢,一般人谁敢妄议?” “那为何你敢?”步飒尘接得也快。 “因为实在是太好看了呀,奴婢忍了又忍,抑了又抑,却还是忍不住惊叹。”青柠彩虹屁吹起来。 步飒尘显然很受用,嗔了她一眼。 “七王爷,奴才告退。”掌好灯的崔宁再度鞠身行礼。 步飒尘扬扬手。 崔宁退了出去。 “七王爷,奴婢可以学,学新曲子。”青柠想起正事,将话题拉了回来。 “对了,本王身上正好有首曲谱,我们两个一起吹吹看,”步飒尘自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到桌上,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青柠依言走到他边上坐下。 白纸黑字入眼。 艾玛,这音符,她不认识啊! “七王爷,奴婢陡然想起了一首曲子,特别适合两人合奏,超级好听,超级大气,超级有气势。” 第28节 第56章 是他多舌 崔宁躬身走进厢房的时候,步封黎正长身玉立在铜镜前,一动不动。 崔宁甚是疑惑,尤其是走近看到男人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连他进来似是都没察觉,他就更加莫名了。 “王爷。”他轻声唤。 男人这才回过神,转身。 “童大夫又送了新配的药过来,是夜里就煎了,还是明日煎?” “明日吧,”忽的又想起什么,“童大夫人走了吗?” “还没,这会儿雨有点大,说过了这阵雨再走。” “让他来见本王。”男人走到桌案边撩袍坐下。 “是!”崔宁颔首领命,想起另一件事,“七王爷还在府中,是留下来用晚膳吗?需不需要通知灶房” “不用。”崔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直接打断。 崔宁怔了一下,躬身:“好的,奴才告退。” 正欲离开,男人又突然出声:“他们已经在吹了吗?” “还没,奴才刚刚进去掌灯的时候,两人还没,在闲聊,这会儿不知开始没?”崔宁实事求是回道。 男人眸色微敛,朝他扬扬手,示意他下去。 崔宁却没有走,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他家主子:“奴才觉得,青柠似乎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男人本眉眼低垂,在看自己右手背的抓痕,闻言,挑起眼皮,扬目看向他。 “奴才进去掌灯的时候,听到她竟当着七王爷的面,说七王爷长得特别好看,还强调了两遍。奴才原以为,这种话,她只会跟王爷说,如今看来,她” “让童大夫过来。”男人再一次将他的话打断,带着几分不耐。 呃。 崔宁抬眼看男人,以为男人生气了,却又见男人面色如常。 想了想,觉得自己多舌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把青柠放眼里,都让她自生自灭的人,又岂会在意她跟谁说话,又说了什么?甚至可能都巴不得她跟别的男人说这种话吧? 是他多舌了,才让他如此不耐烦。 “奴才告退。”目光触及到男人唇上的伤,他又问道:“王爷的嘴真的不用擦药吗?” 男人从窦氏乐坊回来,他就看到他唇上的破口了,说实在的,他还蛮惊讶的,因为那伤口很像是被咬的,可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被别人咬,完全不可能,被自己咬,也不可能发生。 然而,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就只问了句,要不要给他拿药膏过来,男人说不用。 可现在看看,好像还肿了,擦点药总归会好得快点。 “啪”的一声大响,吓了他一跳,是男人陡然一掌拍在桌上:“问过的问题还问,你是没带脑子,还是失忆了?” 男人愤然厉声。 崔宁有些被他的举措和样子吓住。 懵了懵,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童大夫就来了。 对着一袭紫袍,坐在灯下龙章凤姿的男人鞠身一揖:“王爷。” 男人扬袖,示意他不必多礼。 “本王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爷请讲。” “一个正常人,会不会出现片段性失忆?就是突然忘记了某个场景,或者某件事,这件事、这个场景,可能就是刚刚经历的,但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57章 看不到吗 童大夫摇摇头:“正常人不会,除非是脑子受过创伤,或者精神上受过创伤,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步封黎:“” 那就真是出了奇了,他脑子没受过伤,精神也没受过伤,就是嘴唇跟手背莫名其妙多了两处伤,他竟完全不知道伤从何来? “没有其他可能吗?” 童大夫想了想,“有。” “怎样?” “年老者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 步封黎:“” 他才二十出头。 “再无其他可能吗?” “是的,”童大夫很笃定,“用药是可以致人失忆的,但也不可能出现王爷说的那种,只是某个场景,或者某件事忘记了。王爷为何突然问这个?” “本王只是有些好奇,所以问问。”步封黎眸光微闪。 童大夫离开后,步封黎一人在灯下独坐了好久。 再次起身出门,是因为隐约听到了笛箫声。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雨不知几时停的,空气中都是潮湿泥土的气息。 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因为前厅离他的厢房实在有些远,完全听不出任何名堂。 他静立了片刻,拾步往前院走。 雅厅里 一曲毕,步飒尘跟青柠先后将箫笛从唇边拿开,相视一笑。 “七王爷好厉害,奴婢就吹了一遍,七王爷就会了。” 她终于相信剧本上写的,皇后寿宴上,此人跟疾婉晴事先都未练习过,就能合奏一曲惊天下。 的确是强啊! “七王爷比窦氏乐坊的窦姑娘都厉害呢。”青柠边说,边朝步飒尘竖起了大拇指,“太厉害了。” 她吹的是《沧海一声笑》,因为这首歌,她记得全,而且,她确实觉得这首歌很适合笛箫合奏,有气势,也好听。 “我们再来一遍?”被夸赞,步飒尘自是很开心。 “好,”青柠点点头,刚准备将笛子送到唇边,又拿了下来,“对了,七王爷,你觉得最后那段,我们用前后和音来表现会不会更好一点?” “什么意思?”步飒尘没懂。 “就是我们不要一起,你在前面吹,我紧随你后面和,就最后一段这样。” “听起来似是蛮有意思的,”步飒尘当即就来了兴致,“试试呗。” “好。” 两人又摆好架势,对视一眼,齐声吹了起来。 悦耳悠扬。 到了最后一段,青柠就等了一拍,在后面和着他的音。 效果非常好,两人都很满意,口中不停,再次相视一笑。 一曲毕,步飒尘有些小激动:“你的这个想法真的不错,吹出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也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青柠笑:“我们这样商业互吹,真的好吗?” “什么?” “互吹,我们这样互相吹捧,真的好吗?”青柠也心情甚好,与他玩笑道。 步飒尘还未回答,一道低沉的嗓音已先传了过来:“知道不好,说明还有点廉耻之心!” 青柠和步飒尘皆是一怔。 步封黎! 双双自排排坐的位子上起身,步飒尘唤了声:“四哥。” 青柠欠身行礼:“王爷。” 步封黎看也未看她一眼,面色冷峻,问向步飒尘:“我府里的白缟还未撤,七弟看不到吗?” 步飒尘怔住。 “白缟未撤,乳母的大丧未发,你穿身大红前来,我已经忍着没说你了,你还要将我四王府搞得像勾栏瓦舍一样。” 第58章 好看的人 对于步封黎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步飒尘其实有点懵。 乳母过世后,他又不是第一次穿绯色来四王府,那次没反应,今日倒说他了。 还有,就吹个箫吹个笛子而已,哪里像勾栏瓦舍了? 心里不平,步飒尘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敢嘀咕一句:“所以才想借四哥的乐室嘛。” 乐室密闭性好,外面看不到里面,也听不到里面,不像这厅堂,到处是窗。 “所以,是我的错?”步封黎挑眉反问。 “不不不,是我考虑不周,是我是我,”步飒尘嬉皮笑脸道,末了,指指外面,“天色已晚,我就不在四哥这里吃饭了,难得不下雨了,我得赶快走,四哥就不要留了哈。” 崔宁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嘴角抽搐。 第29节 留? 七王爷,您还真想多了。 就算您想留,灶房都没准备您的吃食呢。 步飒尘将手里的箫往袖袋里一拢,看向青柠:“下次再练哈。” 青柠点点头:“好。” 步飒尘红衣如火动,大步流星出了雅厅,一晃就不见了人。 收回目光,青柠看向步封黎,见他也未看她,扬目望着窗外不知哪里,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影,她便也没做声,对着他行了个礼,就准备退出去。 刚走一步,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日让你准备的祝寿曲准备得如何了?” 青柠停住脚,转身,刚准备说还没,对方已先她一步出了声:“想必没有,不然今日也不会提出要跟七王爷合奏。” 呃。 青柠愣了愣,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在哪里? “不,奴婢准备了。” 她这人天生反骨,他说没有,她就偏说有。 让她唱,她就用《生日快乐歌》糊弄一下。 意外的是,对方竟没让她唱,而是挑眉“哦?”了一声:“所以,你是准备既代表四王府表演节目,又代表七王府表演节目,顺带着还代表一下太后那边?” 青柠:“” 她并没有这样准备。 “奴婢以为王爷拿到了那张琴谱,定会跟疾二姑娘合奏,如此,奴婢就不需要再代表四王府出节目,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只代表七王府出节目是吗?”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青柠没做声。 代表不代表,代表哪个,这个问题她压根就没想过。 见她不响,以为她是默认,男人就冷笑了一声:“你这里是不是真有问题?” 他指指脑子。 “吃四王府的、喝四王府的、用四王府的,七王府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却要代表七王府出节目,告诉本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青柠汗。 “奴婢没想那么多。” “是没想那么多,还是想得太多?以为自己跟长得好看的人一起合奏,这个好看的人,还是尊贵的王爷,你就可以风头出尽?”男人其声沉沉。 青柠愣了。 长得好看的人? 她说步飒尘长得好看,他怎么知道? 旋即就明白了过来,是崔宁说的,当时他在掌灯。 转眸看向一旁的崔宁。 崔宁别过脸。 第59章 你有病吧 青柠眼珠子一转,抿嘴窃笑了一声。 步封黎面色越发冷肃:“笑什么?” “奴婢还不够出风头吗?喜欢王爷,已是让奴婢风头出尽,全宫上下、王府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奴婢,奴婢又何须借七王爷出名?” “所以呢?” 一阵夜风吹进来,雅厅窗门都未关,厅中烛火摇曳,男人眸中神色明明暗暗。 “所以,她就只是想跟七王爷合奏而已,无关出名。”青柠未做声,崔宁就先替她回答了。 因为他还有要事找这个男人,结果,这个男人一直在训这丫头,他又不敢贸然打断,心里急得很。 “本王问你了吗?”男人眸光如刀,寒冽冽扫过来。 崔宁吓得赶紧低了头。 男人脸色更加难看,眼梢一掠,睇向青柠,寒气逼人。 青柠连忙开口道:“所以,奴婢并不是真的要跟七王爷合奏。” 男人眼波微动。 崔宁讶然抬眸。 “奴婢这样做,是因为是因为听到王爷说,不会跟奴婢合奏,连下辈子都不可能,奴婢心里难过,才故意提出想跟七王爷合奏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王爷什么反应?还有,说七王爷长得好看,也是见崔管家正好在,奴婢故意说的,也是想看看王爷知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说完,又禁不住掩嘴窃笑,似是对他的反应特别满意,抑制不住的开心。 步封黎:“” 崔宁:“” 有病! 崔宁心里暗道。 这个女人怎么就永远看不清现实,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还玩起了试探! 而且还白痴一般将某人的怒意幻想成醋意,简直疯了! 果不其然,某人的反应跟他一样:“你有病吧?” “这个问题先前奴婢已回过王爷了,是的,奴婢有病,相思病,且病入膏肓。”青柠低头回得也快。 步封黎:“” 崔宁:“” “奴婢有病,王爷有药吗?”青柠抬眸问向步封黎。 一副身患绝症的病人,见到医生满眼求生的模样。 四目相对。 青柠又瘪瘪嘴,委屈巴巴道:“王爷有,但是王爷见死不救,因为王爷就是奴婢的药啊!” 步封黎:!! 不敢与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对视太久,唯恐被他看穿,青柠适时低头,声音继续。 “在奴婢心里,王爷永远是龙章凤姿、俊美无俦、英俊帅气、天下无双独一人,所以,就算是故意,就算是不走心的夸赞,奴婢也只是对七王爷用了‘好看’这个词,因为别的美好的词在奴婢心里,都是属于王爷的,奴婢不想用它来形容别的男人,而‘好看’一般不大会用到男人身上,所以,奴婢就” 步封黎似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呛到了,“咳咳”咳嗽了起来。 对不起了,七王爷,我也是为了尽早脱身。 我没有说您娘的意思哈,完全没有,您只是媚、只是妖,不娘,一点都不娘哈。 青柠心里跟步飒尘道着歉,见男人咳嗽,知道他已被自己恶心到,赶紧又继续添柴。 第60章 有屁就放 “真的,奴婢字字真心、句句肺腑,在奴婢眼里,王爷是全天下最完美的男人,不说话的时候,冷漠俊雅,说话的时候,器宇轩昂,哪怕生气发怒的时候,那也是气场全开、帅气逼人,就连王爷额头上因为上火长的那一颗痘痘,奴婢也觉得好看,就像是画龙点睛的美人痣一般,还有,哪怕王爷嘴唇破皮,在奴婢看来,那也犹如神来之笔,让王爷平添了几分独特的美” “滚!”男人沉声,将她的话打断。 终于等来了这个字,艾玛,她太难了! 心口一松的同时,又起了一丝坏心,她又道:“对,奴婢也喜欢听王爷说‘滚’这个字,特别特别有气势。”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边上的桌面上,“啪”震得桌子一晃:“还不滚,找死吗?” “滚滚滚,奴婢这就滚!” 青柠麻溜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回头:“王爷,奴婢滚之前,有件事还是得跟王爷说清楚,就是跟七王爷的那个笛箫合奏,奴婢准备继续,因为奴婢准备做细作,打入敌人内部,然后输掉,确保王爷这边的节目胜出。” 步封黎:“” 崔宁:“” “王爷不必有心里负担,都是奴婢心甘情愿的,还有,王爷也不用担心,奴婢一定会输得不露痕迹、旁人看不出来。” 说完,青柠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本王需要靠你去做细作取胜吗?”男人沉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青柠恍若未闻,出了门。 “站住!” 青柠回头:“奴婢已经滚远了。” 步封黎:“” 崔宁:“” “滚回来!”步封黎脸色黑得能刮出墨来。 “是!”青柠回得特别清脆,就像是就等着他召唤她回来一般,兴冲冲转身进了门。 “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别自以为是!胜之不武的事,本王不会做,也不屑做!他们那些人,本王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又怎会要你一个婢子去为本王取胜?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若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就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呃那”青柠动了动嘴,却又最终作罢。 “什么?”男人盯着她,眸底玄黑一片,深不见底。 “算了。”青柠勾着脑袋摇摇头。 第30节 “说!”男人显然失了耐心。 “还是算了” “有屁就放!”男人又是一掌拍在边上桌面上,“啪”的一声大响。 青柠这才抬起头:“那奴婢就放了,相信王爷也不会因为一个屁来惩罚奴婢。” 男人:“” 崔宁:“” 青柠嘻嘻一笑,羞涩扭捏道:“第一个,奴婢就是想知道,王爷所说的,对奴婢不客气,是怎样的不客气,指的是哪方面?如果是某方面,那请王爷尽管不客气就是!” 说完,见男人脸色大变,她连忙伸手阻止道:“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道了,息怒息怒,奴婢知道了,知道了!” 她有毒,好喜欢调戏这个男人肿么回事? 第61章 戏不能过 也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她又继续道:“另一个,王爷刚刚的意思是,不需要奴婢作弊,王爷就可以取胜是吗?” “当然!”男人冷哼,两字从鼻子里面出来。 青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奴婢知道了,那奴婢正常发挥便是。” 男人汗。 他的意思难道不是不需要跟步飒尘去合奏吗? 什么理解能力? 正欲说话,青柠似是陡然明白:“王爷莫不是说,不需要跟七王爷合奏?不对不对,是奴婢想多了,奴婢想多了,对奴婢,王爷一向是见死不救,断不会嫉妒吃醋!而且,王爷刚刚也说了,对这些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想必对奴婢跟七王爷合奏也丝毫不觉有威胁。再说了,奴婢已经答应跟七王爷合奏,王爷突然不许,奴婢都会多想,也难免其他人不多想,尤其是七王爷,指不定会以为王爷有私心呢,所以,对,王爷的意思是,到时奴婢正常发挥便是。” 男人:“” 话都让她一人说了。 不过,他又岂是连故意引导都听不出来的人? 冷哼:“废话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本王允你跟七王爷合奏吗?” 呀,看穿了? 也是,对方是什么人,战场官场,他都是大佬,这种小九九又岂会看不出来? 所以,戏不能太过。 青柠脑子一转,索性承认了:“王爷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奴婢的确是想跟七王爷合奏这一曲,不为别的,只是想让王爷看看,奴婢也不是一无是处。” 也不多说,就这一句,就这一个理由,她就停了口,低下头。 男人眸光微敛。 雅厅里瞬时变得特别安静,落针可闻。 一甩袍袖,男人拾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冷冷丢下一句:“随便你,想代表七王府,滚去七王府便是!” 幽幽夜色下,男人走在前面,崔宁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崔宁几次开口想说自己的正事,几次都临时住了口,恐男人情绪不好,不敢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男人却自己停住了脚:“你方才有何事要禀报?” 崔宁连忙上前,借着夜色和风灯,看了看男人脸色。 咦? 竟然还好。 虽也看不出喜怒,但至少没有他想象的坏。 遂心口一松,回道:“奴才的侄子明日成亲,奴才想告假一日。” 回完,一颗心又再度提起来,生怕他不允,因为这个男人向来性情阴晴不定,且不讲道理、不通人情,上次钟力家里有事想告假都没成,还惹了一顿怒。 男人瞥了他一眼:“就这事?” “是!”崔宁颔首,准备进一步说明一下,男人已开了口:“将府里的事安排好就行,反正乳母发丧是后日。” 崔宁一怔,这是同意了? 大喜:“谢王爷!” 男人拾步往前走,上了长廊,想起一件事,停住脚,对着黑暗“啪啪”拊了两下掌。 一抹黑影不知从何处冒出,翩然落在长廊外,男人的前面。 崔宁认识,是男人的隐卫之一,海流。 海流对着男人恭敬一揖:“王爷。” 第62章 最大嫌疑 “即刻起,给本王盯着青柠,一举一动都要留意,若有异常,随时跟本王禀报。” “青柠?”海流一怔。 不仅他,崔宁亦是。 “不认识吗?”男人沉声反问。 “认识认识,自是认识。” 他只是比较好奇,为何要去盯她? 一个花痴有什么好盯的? “那有何问题?”男人又问。 “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王爷放心,属下定会监视好她。”海流恭敬领命。 身为下人,主子吩咐,照办便是。 “嗯,”男人扬扬手:“去吧。” 衣袂簌簌,海流在夜色下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 崔宁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王爷为何让监视青柠?她” 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不是你说她不简单吗?” 崔宁:“” 他说不简单,他就派人盯? 他才不信呢,他几时这般重视过他说的话? 而且,他说她不简单,是说她的人品。 人品不好而已。 其余,有什么好盯的? 男人也未睬他,继续往长廊前面走:“将晚膳端到书房来。” 让人监视那女人,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想了很久,自己脑子没受过伤,精神上也没受过创,又年纪轻轻,怎么就失了一些记忆? 撞了邪?遇了鬼? 不,他是不信怪力乱神的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人为。 而他仔细回想了两次失忆的前后,两次那个女人都在。 第一次,在窦氏乐坊,他发现自己莫名来到另一间雅厅时,青柠就站在他面前。 她怎样进来的,何时进来的,他全然没有印象。 后来,在马车上,更是只有他们两个。 如果有第三人潜入,伤了他的唇、伤了他的手,她就在马车里面,不可能不知道。 可自始,到现在,她都未提及此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时她还未苏醒,人事不知,那钟力在前面赶车,有第三人闯入,他也会知道。 所以,最大的嫌疑就是那个女人。 当然,他只是怀疑,并无任何证据。 这也是他让海流监视她的原因。 不过,有一点,他是发现那个女人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看得懂边国乐谱,笛术精湛,还能想出前后不重叠的和音双奏。 另外,虽一如既往地毫不掩饰对他的爱,一如既往的丧心病狂、毫无底线、毫无廉耻之心,但某些时候,他就是生出一种她并非真情实感、只是巧舌如簧的感觉来。 翌日一早,步封黎下朝回来,如同往常一样,全员出府迎接。 入府之后,步封黎就去了书房,刚坐下,钟力就大步进来。 “王爷,青柠刚刚找属下,说,自己去七王府了,崔管家今日告假不在,她就跟属下打声招呼。说是王爷知道的,王爷让她滚去的。” 男人拿书的手一顿,有些意外。 “已经去了吗?” 刚刚府门口跪迎的时候,他看还在的。 “已经去了,海流已秘密跟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府门口的侍卫说,她去的不是七王府的方向,是相反的方向。” 第31节 第63章 我不是贼 秋日的清晨,朝阳初绽,经过昨日一场大雨的洗礼,空气特别的新鲜,处处散发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繁华京城,热闹喧嚣。 疾婉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时警惕地回头望。 她此番出来,是为了一笔买卖,此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否则,她跟她娘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 外人看着她是相府的二小姐,风光得很,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跟她娘过得什么日子。 没办法,她娘青楼出身,注定她们娘俩就要低人一等,正室那边又嚣张,每日都变着方地欺负她们娘俩,亲爹也不相帮,她们只能靠自己。 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在皇后寿宴上弹琴的机会,她跟她娘都珍惜非常。 虽然她也会作曲,但毕竟只是跟她娘所学,唯恐水平有限,为确保能一鸣惊人,她娘偷偷找人联系了一位琴术了得之人,花大价钱让其谱一首能在皇后寿宴上大放异彩的琴曲,对外就说是她自己所作。 她此刻就是前去约定地点,跟中间人拿琴谱并付钱。 临出门的时候,碰到疾婉烟,疾婉烟问她做什么,她谎称上街买些针线,疾婉烟说自己也正好要去街上买东西,要一道走,她也没法拒绝。 一路上她还在想,如何支开这个讨厌鬼,结果这厮看到街边一个表演皮影戏的,就移不动脚了,让她先去办自己的事。 她求之不得。 穿过繁华街道,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然后一直往前,来到一座小桥边。 桥头一人迎风而立。 头戴毡帽、臂挽蓝布包袱,正是事先讲好的特征,疾婉晴上前:“可是高公子?” “是!疾二姑娘?” 疾婉晴颔首。 双方也不多说,一人掏出琴谱,一人掏出钱袋。 她确认琴谱,对方确认金额。 的确是一首好曲子! 各自道谢,分道扬镳。 疾婉晴正心情放松地走在小巷里,遥想着寿宴时的情景,突然听到一人大叫:“抓贼啊,快来人啊,抓贼啊!” 疾婉晴一震,贼? 循声回头望去,只见已有好几人闻声赶来,而让她惊错的是,那个大叫的女人扬手所指的赫然是——她! 什么情况? 一时间懵得很,收回头,见前面也有好几人闻声过来,前后包抄将她堵在了巷子里。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我我不是贼,你们搞错了吧?” “我怎么会搞错?就是你,你刚才跟我撞了一下,我身上的一张琴谱就不见了,肯定是被你偷了!”喊捉贼的那个女人一脸义愤填膺和笃定。 疾婉晴脸色大变,暗道不好。 她好像被人设计了! 她见都没见过这个女人,何来撞到她身上? 而且,竟还知道她身上有琴谱! 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就不难猜到这些闻声前来的人肯定都是一伙的,她又慌又惧,不知道该怎么办。 强自镇定:“我我不认识你,你不要瞎说!” “瞎没瞎说让我们搜一下身就知道了。”那个女人逼近道。 其他人也缩小包围圈。 第64章 剁指证明 疾婉晴几时遇到过这种情况,吓得不行,背靠在小巷的巷墙上,瑟瑟发抖,连连摇头:“不,没偷就是没偷没偷为何要搜身?” “不搜身也行,那你自己将袖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看看有没有那张琴谱?” “琴琴谱是我自自己的。”疾婉晴环抱着一双胳膊,也拒绝掏袖袋里的东西。 “果然有琴谱!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刚好你撞我一下,我丢了琴谱,就刚好你也有一张,怎么可能?就是你偷的,快拿出来!” 女人扯过她的手臂,她挣扎,其余几个男人就七手八脚将她钳制住,让她动弹不得。 女人伸手自她袖袋里掏出那张琴谱。 “那是我的”疾婉晴又急又怕,眼睛都红了。 “你如何证明是你的?”女人问她。 “本来本来就是我的,那,你你又如何证明是你的?”疾婉晴反问她。 “在我手上,就是我的咯,他们都能证明。”女人两指夹着那张琴谱,得意道。 疾婉晴很无力。 既然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是圈套,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说是你的,你能一音不差地写出来吗?”女人又问她。 疾婉晴没做声。 她不能,刚刚她只是粗略看了一遍,根本就没有用心去记,而且,此琴谱也不是一般简单的琴谱,之所以惊艳,是好几个地方相当复杂,她更是不可能一遍记住。 见她这样女人就笑了:“写都写不出来,还说是你的?” “真的是我的”疾婉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如果你敢当着我们的面,剁掉自己的一根手指,我们就相信琴谱是你的,也会将它还给你,如果不敢,我们就官府见吧,这样也公平,让官府来判这种琴谱到底是谁的?” 疾婉晴惊愕。 剁掉一根手指?或者去官府? 不,不,这两个都不行! 她是弹琴之人,剁掉一根手指就等于废了。 可去官府也不行,虽然琴谱的确是她的,可琴谱真正的来历又不能说,一旦说出去,丢尽相府的脸,那她跟她娘就真的完了。 主要是她写不出来,这一点最郁闷,就跟这女人说的,哪有自己的琴谱自己写不出来的? 既然两个都不能选,那 “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没办法,她只能妥协,虽然这张琴谱是她所有的希望,虽然为了买这张琴谱,她娘拿出了所有的私房钱。 “所以,你承认是自己偷的了?不然,为何要还给我?” “我只是不想跟你们纠缠。” “哪有自己的东西不要的,你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走!去官府,既然是贼,就更要送去官府了!”几人又七手八脚钳制着她,要带她走。 疾婉晴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怎么能去官府? 被当成贼,也是给相府丢脸,她爹绝对容忍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这些人也不放过她! “放开我!” 挣扎了几下未果,她哑声嘶吼:“我剁手指还不行吗?” 第65章 来救你的 几人闻言,互相看了看,纷纷松开对她的钳制。 其中一人将一把匕首朝她面前的地上一扔:“剁吧。” 疾婉晴弯腰拾起,紧紧攥住匕首的把柄,猛地直起腰身,拔腿就跑。 她怎么可能真剁,不过是骗他们松开她而已,顺便将匕首拿过来。 “小贱人,竟然敢耍我们!”众人蜂拥而追。 疾婉晴边哭边跑,特别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人进来小巷。 并没有。 不仅没有,她还很快就被一伙人追上了。 这伙人也显然被她的骗举激怒了,也不再跟她多言,七手八脚就想抓住她,她挥舞着手里的匕首一顿乱砍。 可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三两下就被对方夺了匕首,摁住。 “既然她自己不动手,我们就替她代劳,废她一根手指!”为首的那个女人厉声吩咐道。 “你们敢!我我爹可是当今相爷,他不会放过你们的!”疾婉晴嘴上呵斥着,心里早已慌乱不堪。 对方丝毫不惧,还似听到了一个笑话:“为你这个风尘女子生的庶女吗?” 众人将她面朝墙摁住,强行将她的右手五指摊开于墙上。 眼见着匕首就要落下,她惊骇大叫,紧紧闭上眼。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随着两声闷哼声传来,她感觉到钳制在自己身上的力道陡然一松。 第32节 甚是意外,她心颤睁眼,扭过头,赫然看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手持扁担背对着她,以一副戒备之姿面对着那一伙人。 “疾二姑娘,你怎样?”女子趁隙快速回头看了她一眼。 疾婉晴发现她竟是那日四王府的那个婢女,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转过身双手扒住她的肩,瑟瑟发抖躲在她的身后:“我救我!” “嗯,放心,我就是来救你的!”感觉到她的害怕,青柠朗声宽慰她道。 然,只有青柠自己知道,她现在就是面上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因为她也不会武功啊,而且,就她一人,对方那么一群! “你是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大概是见她气势不小,又毫不畏惧,对方也未立即攻击。 多管闲事么?她问自己。 还真不是! 这事儿得从早上说起。 晨起洗漱的时候,她听到其他婢女在说,明日九月十六,乳母发丧,她才惊觉过来今日是十五。 她记得剧本上有一段九月十五女主疾婉晴的戏份。 写的是,疾婉晴得了代表相府在皇后寿宴上弹琴的机会,母女二人想好好表现,让相爷对她们刮目相看,借此得以翻身,其母不惜花掉所有积蓄高价买了一张琴谱,对外说是疾婉晴所谱。 母女二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被疾婉烟偷听到。 疾婉烟本就被疾婉晴能在皇后寿宴上表演这件事嫉恨在心,又听到这个,便起了歹念。 疾婉烟想过直接跟她爹告状,却又觉得,难保她爹不会为了相府能出风头,赞同疾婉晴这般做。 她还想过,直接带人跟踪疾婉晴,在她跟卖琴谱的人交易时将疾婉晴抓个现行,可她又怕她爹反而会怪她,毕竟事情闹大,坏的是相府的名声,丢的是她爹的脸。 所以,疾婉烟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找人直接废掉疾婉晴一根手指,看还怎么弹琴。 第66章 是步封黎 虽然剧本上,疾婉晴断了一根小指后,在皇后寿宴上依旧一曲惊人,扬名天下,但因为自己断了一指,她的性格变得更加自卑内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也配不上那个。 青柠觉得,这可能是她摇摆在步飒尘和步封黎两个男人之间,谁也不答应的原因之一,更是后来抑郁成疾、悬梁自尽的原因之一。 所以,她决定来救她,来阻止断指这件事发生。 恐出不了府,她就干脆说自己去七王府,反正步封黎昨日说过,让她滚去七王府的。 她以为自己时间够的,她以为她能在疾婉晴被疾婉烟的人堵住之前赶到,然后带疾婉晴走另一条道的。 谁知道,她赶到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堵了疾婉晴,甚至正要剁掉疾婉晴的手指。 千钧一发,她连喊人帮忙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冲了过来。 所幸她进巷子之前,为以防万一,跟人借了根扁担。 “不管你是谁,劝你少管闲事!”见青柠不做声,对方又道。 青柠脑子一转,灼灼开口:“谁说我是管闲事!我是四王府的婢女,我们王爷跟疾二姑娘交情匪浅,就算我不管这闲事,一会儿我们王爷也定然会管!” 这话信息量不少。 一,她准确地说出了疾二姑娘,说明她跟疾婉晴的确是认识的。 二,疾婉晴跟步封黎关系甚密,对疾婉晴不利,就是开罪步封黎! 三,步封黎就在附近! 果然,几人闻言,就纷纷变了脸色。 青柠趁热打铁道:“你们此时罢手,我姑且当没看到你们!” 几人互相看了看,面露犹豫。 就在青柠准备再添一把柴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开口:“别信她,此人我见过,她就是那个花痴四王爷,可四王爷连个眼神都没给的,叫什么青柠的女人!四王爷会带她出来?不可能!所以,四王爷不可能在附近的!” 青柠汗。 她要不要这么出名啊? 为首的那个女人闻言,立即吩咐:“快,动手,速战速决!” 几人就攻了过来。 青柠挥舞着扁担想打退他们,可毕竟寡不敌众,对方还有匕首,一片混乱中,青柠突然痛叫一声,捂胸倒地。 众人一怔,只见殷红的鲜血顺着她捂住胸口的五指指缝里流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手背,染红了她的胸口的衣衫。 “你们跑不掉的,就算你们杀了我,杀了疾二姑娘,我们王爷也知道此事是疾婉烟让你们做的,你们觉得出了人命,疾婉烟会替你们背锅吗?一定会全部将你们供出来”青柠倒在地上,喘息道。 听到她竟然说出了疾婉烟的名字,几人全都变了脸色。 为首的那个女人更是吓得不行,尤其是见青柠胸口全部被血染红了,眉心直跳,吩咐几人:“快走!” 几人仓皇逃窜。 青柠跟疾婉晴都心口一松,疾婉晴更是腿一软,跌坐到地上,下一刻回过神,又慌急地跪爬向青柠:“青柠姑娘,你怎样?” 这时,闷哼声、痛叫声、重物委地的闷响声乍然四起,两人一惊,循声望去。 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刚刚那拨人全都倒在地上打滚,只有一人衣发翻飞,正收起掌力。 赫然是步封黎。 第67章 快流干了 青柠呼吸一滞,他他怎么来了? 那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他岂不是都听到了? 疾婉晴此时的反应跟青柠完全不同。 因为有青柠刚刚说的那些话在前,此刻又看到步封黎真的如同天神一般降临,她只觉得一颗心从未有过的大动,轻咬下唇,她怔怔看着他,原本就泛红的眼眶更加红了,一瞬不瞬的眸子里泛起水花。 直到步封黎让紧随其后而至的钟力收拾残局,自己衣袂翩跹行至跟前,疾婉晴才回过神来。 慌乱收回视线,微微一垂眸颔首,眼里的水花便化作两颗清泪滑下脸庞。 “四王爷。”她哑声唤了句,赶紧撑着地面想起身行礼。 见她颤颤巍巍,步封黎只手一伸,虚虚扶了她一把。 与此同时,眼角余光扫过倒在墙根下的青柠。 这种余光快速一瞥,青柠自是看不到,她以为男人扶起疾婉晴后,会接着来扶她的,毕竟她都血流成河、命在旦夕了。 然,并没有。 扶起疾婉晴后,男人就长身玉立在那里了,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凝着疾婉晴问:“怎么回事?” 似是她不存在一般。 青柠:“” 毫发无伤的,扶,生死未卜的,无视? 就算不待见,也不至于过分至此吧,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索性心一横,呻吟叫唤开了:“哎唷,哎唷唷,好痛,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男人依旧没理她,就像没听到一般,就连疾婉晴闻声转头想上前看她,都被他出声问住:“那些人为何要如此?” 疾婉晴又不能无视他,又担心青柠,一脸无措。 青柠真的想骂人了,索性叫得更大声:“王爷,奴婢快死了,胸口的血还在流,都快流干了。奴婢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王爷了,奴婢舍不得王爷啊!奴婢不要跟黑白无常走,哪怕做个孤魂野鬼,奴婢也一定不放过王爷,一定跟在王爷身边。” 男人嘴角抽搐,总算眼梢一掠,朝她看过来。 下一瞬,沉声开口:“再不给本王滚起来,本王就如你所愿,让你做个孤魂野鬼!” 啊? 青柠愣了愣。 所以,这是知道她是装的? 他怎么知道的? 好吧。 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进领口,将里面的那个已经流得差不多没了的鸡血包掏出来,扔在地上。 “王爷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心细如发、英明神武,连这都发现了” 鸡血是昨夜灶房杀鸡准备倒掉的,她讨要的,原本是留着做特化材料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打不过那些人,情急之下,她就想着吓唬吓唬对方指不定能唬住。 “王爷。”善好后的钟力也过来了。 青柠望了望,巷子里的那些人已不见了,也不晓得被钟力弄去哪里了,只发现钟力见到浑身是血的自己竟也毫无反应。 看来,不仅步封黎知道她是装的,钟力也知道。 这时,疾婉烟从巷子的另一头慌里慌张跑进来:“晴妹妹,怎么了,怎么” 看到步封黎时,疾婉烟脚步一滞,话也没说完,完全没想到他会在。 可既然已经进来了,且被大家看到了,她再退出去也不可能,只得敛了神色,继续上前。 第68章 本王给的 红着脸看了步封黎一眼,柔顺怯懦、欠身行礼:“四王爷,没想到四王爷在。刚刚婉烟听说这边有人行凶,说好像是晴妹妹,就赶过来了” 话落,又转眸关切问向疾婉晴:“妹妹没事吧?” 视线在疾婉晴的手指上略一盘旋,见她十指完好,面色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 第33节 未等步封黎和疾婉晴回应,青柠先“嗤”了一声:“疾姑娘听谁说的呀?” 疾婉烟这才看到青柠,明显被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吓一跳,“你” “我?”青柠挑眉,“听我说的?” “不是,你怎么这幅模样?”她指了指她胸口的血污,秀眉微拢。 “刚刚一拨人欺负疾二姑娘,我过来帮疾二姑娘,被他们捅了一刀。”青柠轻描淡写道。 疾婉烟汗,“那赶快找大夫啊,流了那么多血!” “没事,反正那些人已经都被我们王爷擒住了,我若身亡,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疾婉烟小脸霎时就白了。 青柠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疾姑娘还没回答呢,听谁说这边有人对疾二姑娘行凶啊?” “就就两个路人,当时我正在挑选要买的布匹,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也没注意对方。” “疾姑娘可不就是个陀螺!”青柠接的也快。 “什么?”疾婉烟没明白。 青柠一本正经:“欠抽啊!” 疾婉烟:“” 疾婉晴、步封黎、钟力:“” “你、你什么意思?”疾婉烟几时被人这样说过,何况还是个下人,她怎么受得了,从难以置信,到完全炸毛:“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 “我不是东西,陀螺才是东西。”青柠语重心长纠正道。 疾婉烟:“” 其余三人亦是:“” 疾婉烟气得冒烟,全然失了理智,也顾不上矜持和分寸,冷笑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廉耻、肖想自己主子的下贱胚子,是谁给你的脸?” 反正步封黎就从未正眼瞧过这个贱婢。 重伤成这样了,都无动于衷,连个大夫都没找,就是最好的证明。 “本王。”一直沉默未语的男人寡淡出声。 众人齐齐看向他,都没明白。 “王爷说什么?”疾婉烟问,面色明显柔和了下来。 男人凤眸微微一眯,不徐不疾:“本王府里的人,自然是本王给的脸。” 疾婉烟面色僵住。 其余三人也是一怔,包括青柠。 都不意他如此。 疾婉烟最是难以置信,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满脸难堪。 青柠倒是很快就理解了男人此举。 为了他的颜面呗,就像他说的,打狗还得看主人,毕竟她是四王府的人,连步倾城想教训她都被拦了,何况疾婉烟。 “哎,”青柠深深叹出一口气,也懒得跟疾婉烟再多费口舌,“我实话说了吧,我就是不小心偷听到了疾姑娘买通那些人,让那些人来对疾二姑娘不利,我才会过来救疾二姑娘的!” “你、你瞎说!”疾婉烟面白如纸。 青柠也不急,问她:“要跟刚刚那些人对质吗?别忘了,我伤成这样了,指不定一会儿就一命呜呼了,四王爷刚刚也说了,我好歹是四王府的人,疾姑娘觉得他们会替你背条人命吗?” 第69章 自己处理 疾婉烟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青柠见地上有张纸,弯腰拾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琴谱,想来是刚刚混乱之中疾婉晴掉的。 刚准备还给疾婉晴,突闻疾婉烟嘶声道:“是她弄虚作假在前,是她用不正当手段得了一张琴谱,准备在皇后娘娘寿宴上弹奏,并谎称自己所作,我不过是想让她交出琴谱,免得她的欺君行为连累相府。” 这次轮到疾婉晴变了脸色。 见状,青柠瞬时改变了主意,见也没人注意她,她就慢条斯理地拿那张琴谱揩了揩手上的血,见污得还不够厉害,又揩了揩胸口的血,然后没事人似的将染红染透的血纸随手扔在地上。 “我我没有。”疾婉晴否认,这种事必须否认,可明显底气不足。 “没有吗?那你敢不敢将身上的琴谱拿出来,背给我们看看,正好四王爷当面,做个见证。”疾婉烟咄咄相逼。 刚拿到琴谱,也没时间看,再好的记性,也不可能全部记住了。 疾婉晴一张小脸更是血色全无:“我” 青柠当即“呀”了一声。 指着地上已经揉作一团,且被血污染透的红纸团道:“不会那张是琴谱吧?我刚刚揩了血。” 疾婉晴连忙去掏袖袋,发现袖袋里没有,立马弯腰准备拾捡,疾婉烟却比她更快,飞扑上前一把就将那张血纸团攥住。 唇角得意一斜,疾婉烟直起腰身:“你现在就背给我们听听。” 边说,边展开血纸团。 却是蓦地脸色一变。 青柠看在眼里,眉尖微挑,故意探个脑袋凑过去看:“还能看得到吧?” 见上面被血污得一塌糊涂,哪里还看得出上面的音符,连忙道歉:“完了,疾二姑娘,什么也看不到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是琴谱,身上又没带帕子,见地上正好有张纸,就捡起来擦血了,我” 疾婉晴正惶然不知怎么办,听闻如此,心口反倒一松。 虽然琴谱被毁,她实在不愿,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否认自己作弊。 定了定心神,疾婉晴含笑回道:“没事,我自己作的曲,我记得,回去重写一张便是!” “你!”疾婉烟气结,一把扔掉手里的血纸,“你撒谎!” “够了!”一直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的步封黎再度沉声开口,“本王没空听你们在这里争这些有的没的,要不,你们去官府说?本王让钟力将刚刚那些人送去官府?” 姐妹二人都变了脸色。 当然,疾婉烟更甚。 去官府,那她就完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求放过,疾婉晴出了声:“多谢四王爷,也多谢青柠姑娘,今日大恩大德,婉晴定铭记在心。只不过,婉晴与她终是姐妹,姐妹反目、对簿公堂,传出去难免让人笑话,也会连累相府名声。左右不过是家事,婉晴恳请王爷,就交给婉晴自己处理吧。” “好!那些人本王暂时替你收押,若有需要,就来四王府说一声。”步封黎答应得特别爽快。 疾婉晴自是非常满意这样的结果,一颗心再次大动,垂眸颔首、盈盈鞠身:“谢王爷。” 第70章 两人有戏 一旁的青柠心里啧啧,看来这两人有戏啊!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步封黎此举完全就是在偏帮疾婉晴嘛。 那些人在他手上,他帮疾婉晴看押,都不需要疾婉晴费一分心神,只要疾婉晴有需要,随时可以找他,这就是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疾婉晴手上,让疾婉烟不敢有任何造次。 艾玛,她原本只是过来救疾婉晴一马而已,没想到还促进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青柠心里甚是愉悦。 姐妹二人行礼告辞,疾婉烟面色难看,疾婉晴一脸娇羞。 青柠上前,在疾婉晴耳边小声道:“我会还一张一模一样的琴谱给疾二姑娘的。” 说完,后退一步撤离。 疾婉晴惊讶看向她,她快速给她度了一个眼色。 疾婉晴会意,当即表情管理。 目送着姐妹二人离开,青柠转眸问向步封黎:“王爷不派钟护卫送送吗?若疾婉烟又对二姑娘不利” “别操心别人了,那些人在本王手里,疾婉烟又岂敢造次?”步封黎徐徐转过身,面对着她,“该说说你的问题了!” 青柠一怔,她的问题? 她什么问题? 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吗? “奴婢没有问题呀,奴婢好得很呢,奴婢身上的血都是假血,奴婢毫发无伤、生龙活虎,王爷不必替奴婢担心。” “少跟本王装糊涂!本王见你刚刚不是精明得很吗?”步封黎敛眉沉声。 青柠长睫轻颤。 精明? 所以,刚刚她所做的一切,或者说,她所有的动机,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是吗? “王爷第一次说奴婢精明呢,奴婢好开心。” 青柠笑嘻嘻抬头,见男人正深目看着自己,凝着自己的眼睛,似是要将她看透看穿一般,她心口一颤,又垂下视线。 “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其声沉沉。 “说说说,对王爷,奴婢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青柠依旧眉眼弯弯,“不过,奴婢说之前,王爷能不能先给奴婢解个惑啊?” 见男人没做声,青柠就接着道:“王爷是如何知道奴婢并没有真受伤,流的是假血?” 男人瞥了一眼钟力,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顷刻便恢复如常。 但钟力还是捕捉到了。 他自是也知道男人为何如此。 因为是他先发现的,而不是男人。 他们两人其实早就到了,跟这个女人差不多前脚后脚吧,这个女人举着扁担冲进小巷,他们就落在小巷的墙头上,男人说先静观其变。 第34节 后来这个女人突然捂胸流血倒地,他看到男人脸色一变,作势就要出手,是他拦了,他告诉男人,这个女人是装的,男人才作罢。 其实,到现在他还有点小迷惑,当时这个女人其实挺明显是装的,因为拿匕首的那人跟她隔几尺远呢,他在一边留意男人的同时,都发现她是装的,男人一直盯着她们那边竟然没发现! 若说男人只看疾婉晴去了,没看这个女人,又不对,这个女人刚一倒地,男人就准备出手了! 若没看到,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可既然看到了,又怎会没发现她是装的?明明如此明察秋毫、眼尖心细的一人! “本王有必要告诉你吗?”步封黎冷脸问向青柠。 第71章 不是没穿 青柠也不气,状似认真地想了想,眯眼一笑:“好像没有。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王爷知道奴婢是装的,奴婢只要记住这点就行咯。” “为何?” “王爷是关心奴婢的呀,刚刚那些坏人近距离的都没发现奴婢是装的,王爷人不在现场都发现了,可见对奴婢有多关注。” 男人当即就嗤了,一脸的不可理喻和不屑:“别自作多情了!是钟力发现的。” “哦,好吧。”青柠略显失望地鼓鼓嘴,看向钟力。 钟力挺了挺背脊。 “说正事!”男人一脸不耐,骤然开口,吓了青柠一跳。 “奴婢想去跟七王爷练合奏,然后就看到疾婉烟跟几人鬼鬼祟祟见面,奴婢上前偷听,就听到她让几人废掉疾二姑娘一个指头,奴婢就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最后一句,她差点唱出来。 男人:“” 钟力亦是面部抽搐。 “跟七王爷合奏,你跑这边来?”男人显然不信,末了又补了句:“别跟本王说,因为你不知道七王府在哪边?你没长嘴吗?你不会问吗?” “嗯,奴婢长了嘴,也问了,就是问了之后,听说七王爷在这边的清风楼喝茶,奴婢便寻来这边了。”青柠一本正经回道。 “是吗?”男人瞥了她一眼,拂袖转身:“去清风楼!” 紫袍轻荡,拾步往巷子口走。 去就去,谁怕谁? 青柠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反正剧本上写了步飒尘在清风楼二楼喝茶,看到了断指后踉跄走在街上的疾婉晴,直接跃窗而下,拦了她、还帮她包扎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疾婉晴没有断指,他们两人会不会遇到? 不管遇不遇到,他这个人物在清风楼应该不会变吧? 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了。 不管,就算步飒尘不在,她反正一口咬定听说的,听说的东西本就不一定是真。 男人走在前面,钟力紧随其后。 大概是见她落下了一大截,男人停住脚,不悦回头:“快点!” 视线在她的跛脚上一扫,冷声道:“你刚刚拿着扁担冲进来的时候,不是跑得飞快吗?” “那那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奴婢眼里只有救人,全然忘了痛。” “你现在也可以眼里只有救人,而去忘掉痛。” 青柠怔了怔:“现在?救谁呀?” “你自己。”薄唇清冷逸出三字,男人转回身,“钟力,告诉她,耽误本王时间,是什么下场?” 钟力楞了一下,还有这规矩吗? 不过,结合男人前面说的话,他当即就笃声回道:“处死。” 青柠汗。 连忙忍痛快步上前。 心中不爽,就想着恶心他一句:“其实,死对奴婢来说,还不如‘走快点能跟王爷齐手并肩’让奴婢有动力!” 果然,她就看到男人嘴角抖动了一下,一脸无语。 她觉得还不够。 “王爷,您确定就让奴婢这样出巷子吗?奴婢满身是血呢。” “不然呢?” “王爷可以脱掉外袍给奴婢穿在外面。” “做梦!”男人冷嗤,脚步不停,头也未回,“你不是也可以脱掉带血的外衣吗?” “奴婢的血包是从外衣里面弄破了,中衣上面也都是血。” “那就也脱了。” 青柠汗:“脱了奴婢就只剩里衣了。” “又不是没穿。” 青柠:“” 真没人性! 脑子一转,她娇嗔道:“哎呀,王爷想看奴婢脱衣服就直说嘛!奴婢求之不得呢,马上哈。” 边说,就边解自己外衣上的盘扣。 男人大概以为她只是说说,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真的将外衣给脱了,瞬时脸就变了:“你是不是疯了?” 青柠将脱下来的外衣扬手一扔,风情万种道:“没事,反正巷子里也没人。” “钟力不是人吗?”男人脸黑得就跟抹不开的墨,末了,又加了一句:“本王不是人吗?” 青柠示意钟力:“钟护卫麻烦将脸别一别,别过去哈。” 钟力面红耳赤,连忙扭过头。 青柠眼角余光扫着某人,手中未停,继续脱中衣。 男人怒视着她,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下一瞬,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不知廉耻!钟力,走!” 正欲转身离开,一道红色在眼前一闪,簌簌声过耳,青柠身上就多了一件大红披风。 “这是怎的了?”步飒尘的声音响起。 三人皆是一怔。 刚刚注意力都没在巷口,他进来他们都没发现。 青柠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应该说最先回应:“七王爷。” 欠身行了个礼后,接着道:“没事,奴婢身上的衣服被血弄脏了。” “血?”步飒尘拢眉,看向扔在地上的血衣,“你受伤了吗?” “没,奴婢只是” “你怎么来了?”步封黎沉声开口,将她的话打断。 “哦,刚刚在清风楼喝茶,出门的时候遇到疾姑娘姐妹俩,疾二姑娘说四哥在这里,我便寻过来了,这、这是出了什么事吗?”步飒尘说完,又看向青柠。 “没事没事,”青柠自是不会多说,拢了拢身上步飒尘的披风,“多谢七王爷。” 大概是刚刚被她脱衣服的举措激怒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步封黎的脸色很难看,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她,瞥向步飒尘:“正好,她是来找你的,人交给你了。” 话落,唤钟力:“我们走!” 步飒尘莫名,一脸疑惑看向青柠。 青柠刚准备开口跟他解释,又见已走了一步的男人停住脚,跟步飒尘道:“这件事你跟太后说一声,免得她以为人在我府上,自此,人是生是死,跟我四王府没关系。” 步飒尘听得一头雾水。 男人已拔腿往外走,钟力紧步跟在后面。 青柠连忙开口:“王爷误会了,奴婢是准备去七王府找七王爷商量合奏的事,却没说要常住七王府呀!” 男人停住脚,漠然回头:“你没说,但本王说过,既代表七王府出节目,就理应住到七王府去。” “那、那、那奴婢就不合奏了!”青柠笃声道。 第72章 更要避嫌 不合奏了? 步飒尘汗。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提出合奏的是你,现在说不合奏的也是你,你不合奏,那本王不还得重新想节目?” 青柠也很无奈。 步封黎这个架势,丝毫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毕竟他才是男主,她如果去了七王府,就没什么跟男主近身的机会了,那还如何去改变他跟疾婉晴的命运? 没得办法,只得一个劲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考虑不周,太后娘娘让奴婢在四王府为奴为婢,奴婢跑去七王府不说,还代表七王府出节目,确实不合适,还请七王爷体谅奴婢。” 步飒尘气鼓鼓,转眸看向步封黎:“四哥!” 步封黎优雅转身,摊了摊手:“我这边没所谓,刚刚不说了吗,人你可以带走啊!” “不是,就不能让她留在四王府,我来四王府练习吗?寿宴时我再提出跟四哥借一人,四哥同意就行,如此太后就不会怪罪了,而且,太后也不敢怪罪四哥啊。” 步飒尘说完,青柠也点头赞同。 如此就最好了! 步封黎轻挑眉尖:“凭什么?” 第35节 步飒尘汗。 “我们是兄弟啊!” “兄弟十几个呢。”步封黎回得也快。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啊,关系最好。” “嗯,所以更要避嫌,父皇最不喜结党聚势了,我现在又树大招风,只能处处谨慎、洁身自好了!”步封黎伸手拍了拍步飒尘的肩,语重心长。 步飒尘:“” 借个下人而已,怎就扯上结成朋党了? 最让他晕死的还是后半句。 还处处谨慎、洁身自好呢,这两个词怕是这个男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写吧。 他几时怕过谁,又几时在意过自己的名声? “要不,你直接进宫跟太后说,把她要过去。”步封黎建议道。 末了,也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巷子口走去,钟力紧步跟上。 留下步飒尘跟青柠两人面面相觑。 “七王爷打算” “罢了,本王另想节目吧。” 进宫跟太后要人,太后铁定不准,那么处心积虑将这个女人塞到了四王府,怎么可能会轻易同意她去七王府? 青柠微微松了一口气,指指前面,咬唇道:“那奴婢走了?不然又要被罚了。” “嗯。”步飒尘点点头。 “多谢七王爷谅解,也多谢七王爷的披风,等奴婢洗干净了再还于七王爷。” 朝步飒尘行了个礼,青柠就朝前追去,追了两步,想起跟人借的扁担要还给人家,又回来在地上拾起扁担,再朝步封黎追过去。 留下步飒尘一人站在那里一脸郁闷。 “王爷。”终于在巷子口追上了。 步封黎停住脚,回头瞥了她一眼:“街上那么多人,你穿成这个样子,还是跟本王保持一些距离吧,本王丢不起这脸。” 呃。 青柠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 超级不合身的大披风,且还是大红色。 的确有些奇怪。 正准备说让他们先走,钟力指了指不远处:“那儿有卖披风的。” 循着钟力所指看过去,的确有个卖衣服的小摊。 “奴婢去买一件。” 第73章 随时记录 等青柠买好披风换上,发现步封黎跟钟力已经走了。 也好,免得一路同行,那厮老是发神经。 正欲回府,又瞧见衣服摊旁边是个药摊,卖各种草药、药膏、药丸、药粉,她心念一动,掏出钱袋看了看自己还剩几文钱,便朝药摊走了过去。 回到四王府,问了守门的侍卫,得知步封黎跟钟力已经回府,她便回房放了步飒尘的披风,寻去了步封黎的厢房。 厢房外,两个侍卫把守。 “青柠有事找王爷,劳烦二位大哥帮忙通禀一下。” 其中一人入了内,片刻就出来了,示意她进去。 “多谢。” 内房里,步封黎坐在桌边看书,见青柠进来,眸光微敛,合了手中书卷,扔在一旁,拿了张宣纸铺于桌面上,执笔蘸墨。 “王爷。”青柠行礼。 步封黎挑起眼皮:“何事?” “王爷今日也看到了,奴婢拿疾二姑娘的琴谱揩了血,将她的琴谱毁了,奴婢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最好还她一张,所以,能不能借王爷的那张琴谱一用,奴婢照着誊写一张给疾二姑娘?” 步封黎没做声,垂下眼眸,挥毫落笔。 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赫然是青柠刚说的那些话。 写完,才淡声开口:“自己作的曲谱,她自己早已烂熟于心,又何须你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青柠汗。 又不好说不是疾婉晴作的,是买的,毕竟要维护女主在男主心中的美好光辉形象,她怕一旦说买的,会影响两人的感情发展。 略一思忖,她再度开口:“话虽如此,但奴婢很是内疚自责,奴婢不想欠人人情,所以” “不应该是她欠你人情吗?一张琴谱跟救指之恩,孰大?” 步封黎边说,边低垂着眉眼,在纸上奋笔疾书。 青柠一时语塞。 静默了一会儿,也没想到更好的说辞,又见他一直在写写写的,不知道在写什么,很忙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将琴谱给她的意思,便做了罢。 “那奴婢告退。” 待青柠出了门,步封黎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所写纸张看了看,抽开手边的一个抽屉,放了进去。 是的,他记录的就是刚刚那个女人进来厢房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既然脑子会片段失忆,那他就拿笔记下来。 只要那个女人跟他单独相处,他就随时做记录,他就不信,发现不了问题,只要她再次行动。 青柠回房后,还在想琴谱的事,也是郁闷得很。 好不容易将琴谱给到了步封黎的手上,结果疾婉晴又没琴谱了,那他们二人还合奏个屁! 如果再去窦氏乐坊让窦玖玖写一张也是可以的,问题是她出不了府。 而且,就算找个理由出府,她还担心被步封黎发现,毕竟她就出了两次府,两次他都出现在现场,怎会那么巧?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派了人跟踪她。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拿他的那一张誊写一份。 可那厮不给她啊啊啊啊。 难道 她眸光一敛。 第74章 以身相许 夜深沉。 一片黑暗中,青柠自床榻上悄然坐起,蹑手蹑脚下床,也未掌灯,摸黑取掉脸上的特化材料,然后,轻轻推开虚掩的窗,踩着凳子,悄无声息从窗口爬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总觉得步封黎安排了人监视她,虽不肯定,但以防万一,所以,她老早就做出自己已经睡下的假象,然后也不从房门走,而是偷偷从窗出,是想避开监视人的眼睛。 是的,她准备去偷誊步封黎的那张琴谱了,以自己真实的样子去。 剧本上记载,为了祛除身上日积月累的伤痛,步封黎每夜的亥时都会在四王府沐尘殿的温泉池里泡药汤,以凝神打坐的方式,一泡就是一个时辰。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良机。 一是,泡药汤正好脱掉了衣服,而按照剧本上描述,衣服是放在外间的,方便她从衣服的袖袋里拿琴谱。如此重要的琴谱,几个王府都争着想要的东西,他肯定会随身携带。 二是,他凝神打坐,警觉性就不会有平时那么好,不易发现她。 三是,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足够她誊写一份。 这两日她已经将王府的地形都摸熟了,故专挑隐秘的小路花径走,以避开巡逻的侍卫。 一阵夜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寒颤。 脸上一直贴特化材料,突然揭掉,还真有些不习惯。 想想自己真是用生命在撮合步封黎和疾婉晴,贸然做自己而给身体带来的巨大反噬,她一想起就肝颤。 可没办法,这样最安全,无论是碰到了谁,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让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沐尘殿外有两个侍卫在把守,还有两个服侍的下人在待命。 青柠自然不敢走正门,下午的时候,她已经趁没人过来将侧边的一扇窗里面的窗栓悄悄推开了。 蹑手蹑脚过去,轻轻推开那扇窗,她爬了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 虽然是外间,却也雾气缭绕,热气腾腾,犹如仙境一般。 外间跟里间就隔着一个巨大的山水屏风,里间泉水叮咚、流水潺潺,声音不小,正好可以掩盖掉她外面的一些声响。 迅速环顾,她发现外间有张书桌,有张软椅,书桌上有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以及茶壶杯盏。 边上还有一张矮榻,矮榻上摆着的赫然就是男人的衣衫。 有凌乱的,也有叠得整整齐齐的。 想必凌乱的,就是他换下来的,而整整齐齐的那些,是他沐浴后要穿的。 眸光一敛,她屏息上前,拿起凌乱摆放的一件外袍,作势就要伸手去探袍袖的袖袋,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透过巨大的屏风传了过来:“何人?” 她呼吸一颤,手中的袍子吓得掉在了地上。 第36节 恐男人立马出手对她不利,也恐他唤外面的侍卫,她便也顾不上拾捡袍子,就赶紧启动事先想好的第二套方案。 随手端起边上的一个灯盏,取下灯罩,以极快的速度换上自己袖袋里带来的灯罩,然后持着灯娉娉婷婷走了进去。 里面水雾更重,温度也很高,一片氤氲间,她看到男人坐在温泉池里,赤着上半身,湿发俊颜,美得如同在天河里沐浴的谪仙。 不,谪仙没有这样的眼神。 他正透过皑皑热浪看着她,原本深邃如潭的眸子里此时萦着一层雾气,几分迷离,几分讶然,几分探究,几分戒备,还有几分森寒。 青柠生怕他下一瞬就一掌风劈了她,赶紧“咿咿呀呀”出声的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自己不能讲话。 紧接着,就拿左手食指像电视里的那些人施魔法一样比划了几下,定定指向右手的灯盏。 男人便转眸看向灯盏。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灯罩纸上赫然有字出现,从淡到浓,从模糊到清晰。 是一句话。 【我本是一只白狐,千年前被王爷所救,为报王爷恩德,修行千年,终于修成人形,却还是不能说话。】 她清楚地看到男人面露震惊,不知是震惊灯罩竟然自己能显字,还是震惊她是一只狐妖,应该两者都有吧。 青柠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很快掩掉。 她其实就是用大葱葱白的汁在灯罩的纸上写了字,因为葱白的汁是白色,写在白纸上看不出,但是,它的燃点比纸低,遇火烤就会焦掉,字就显现出来了。 之所以这般处心积虑,除了以防万一被发现备的第二套方案以外,她其实也想借此打消掉他对她的怀疑。 目前为止,他已有两段失忆,聪明如他、心细如他,不可能不怀疑、不查探,而两次她都在现场,自是很容易就成嫌疑对象。 如果有个狐妖出现,她应该就安全了,虽然他后面也会忘掉,但,至少此时此刻,不会怀疑是她青柠。 所以,她才这般用心良苦。 没办法,对付这种男人,没点绝招,他不可能会轻易信。 “你是狐?”男人凝着她。 青柠盈盈点头,千娇百媚。 此时的她自是没有穿婢女服,只穿了一套白色的里衣,除了想塑造白衣仙子的样子,也因为她没有别的衣服。 青柠又转动手中灯盏的灯罩,让其另一面朝男人。 上面也有字。 【小狐儿现去将王爷的衣服取过来,王爷穿衣上来,我们再细说】 她的计划是,去外间取衣服的时候,将那张琴谱拿到,然后赶快从进来的那扇窗逃走,再戴上特化材料做回青柠,他就忘了这一切。 轻摆柳腰,盈盈转身,正欲往外间走。 男人骤然出声:“等等。” 青柠脚步一顿,瞬间提起一颗心,不知他意欲何为。 敛了心绪,她风情万种回头。 男人黑眸深深:“做什么要拿衣服?既然本王曾救命与你,你修行千年,化为人身来此,也是为报恩,那就尽管报恩好了!本王看那些书中记载,狐仙报恩,都是以身相许,正好,本王衣衫未着,你且褪尽衣衫过来,以身报得这恩情便是!然后我们再红袖添香、秉烛细谈也不迟。” 青柠瞬时变了脸色。 第75章 真要疯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步封黎会有这种想法。 看他平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尤其对女性,而且剧本上他的人设也一直是如此啊,就从未崩过。 竟然,竟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更郁闷的是,她此刻既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声音就得识出是她,又不能让灯罩上显字,就只能震惊地看着他,并且朝他微微摇摇头,表示着这种做法不对。 氤氲水雾处,男人似笑非笑:“怎么?不愿意?那你修行千年,只为了化为人形跟本王唠家常?” 青柠:“” 心里慌得一批,脑中快速思忖,她低了头,没做声,一副“她其实是还没做好迈出那一步的心里准备”的样子。 以为男人会就此作罢,谁知他竟还朝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水面,示意她过去:“来吧,能体验一场世间男女才有的极致欢愉,也不枉你化为人形一次。” 青柠:“” 大色狼! 心里愤愤骂了一句,青柠脑子飞转。 须臾,红着脸抬起头,她朝他指了指自己脚下所站的池岸,示意他过来岸边,过来岸边做。 意思她不想在水里做那事。 他让她褪尽衣衫去水里,为毛她就不能要求他赤身果体、一丝不挂地上到岸上来? 他应该也不会来吧? 男人竟笑了笑。 平素除了冷笑,青柠几乎就没见他笑过,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竟更是人间绝色,不禁有那么一瞬慌神。 可也只是那么一瞬,下一瞬她就被男人笑意一敛后的举措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骤然自水里起身,往她这边走。 虽然原本男人就赤着上身,但他是打坐的姿势,水面的遮掩几乎在他的胸口,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和漂亮的锁骨,以及凸起的喉结。 此时,他站了起来,水位只到他腰下的位置,不仅让他整个上半身都在外面,甚至还能看到精瘦的腹,以及人鱼线。 麦色的肌肤、健硕的胸膛、多块腹肌,青柠都来不及数,就感觉到眼睛被烫到了一般,慌乱别过视线。 尼玛,这个男人还真过来了! 她要疯了! 心跳突突间,她犹豫着,要不要掏出袖袋里的特化材料粘到脸上做回原主青柠。 那样他就可以忘掉这一段,最重要的是,看到是她,他铁定就不会再有那方面的兴致了。 但有个问题,府规写得清清楚楚,沐尘殿是禁地,没有这个男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杖毙。 如果她此刻贴上特化材料,做回青柠,就等于她擅闯了禁地,且还在这个男人正沐浴的时候,那也是一个死字! 所以 还是先看看,实在万不得已,再行此举。 男人已来到了她下面,微微仰脸看着她。 青柠眸光微闪,不敢与他对视,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气场竟强大到,明明是仰视,竟也有种俯视的睥睨之姿。 男人就站在那里,没有立即上岸。 就在青柠侥幸地想,他终究是不敢这样不着片缕地上来,他突然双手一扒池沿,借力朝上一跃,“哗啦”一声水响,他整个人的身子破水而出。 青柠差点惊呼出声,与此同时,也本能地抬手捂眼。 真要疯了! 这个无耻的男人竟然什么都做得出! 那看来,那看来 一片慌惧中,她蓦地感觉到后颈处一热,似是有温热的气息逼近,下一瞬就听到男人的轻嗤声在后颈处响起:“怎么?不敢看?书中不是说,狐族天生擅媚术、天生大胆随性,到底是书中欺人,还是你欺人?” 青柠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语。 捂眼的那只手腕一热,被男人攥住,然后强行将她的手自眼睛上拿开,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她的颈畔,略带蛊惑的声音响起:“睁眼。” 明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还带着强势和冷意,可或许是因为音量不大的缘故,她竟真的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长睫轻颤,将眼睛睁开了。 男人自她身后走至身前,青柠刚想闭眼,蓦地发现他竟已经穿了一条里裤,身披一件外袍,虽然没有穿中衣里衣,只着一件外袍,且还是披散着的,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但至少还好。 两人面对着面,这是第一次他们离得那么近,呼吸可闻。 青柠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刚往哪里落,平视吧,正好看到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抬头吧,就跟他四目相见,因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正盯着她的脸看。 她只得微微别着脸,看向一侧。 “小狐?”男人开口。 想起刚刚她在灯罩上是这样自称的,青柠点点头。 “没有衣物就直奔那事,想必会少了很多乐趣,毕竟男女情事讲的是一个你来我往,你褪我衣,我剥你裳,层层揭开,层层探秘,最终赤诚相见,才会更加妙趣横生,所以,本王就还是拿了两件衣服穿上。”男人微微眯着眸子,垂眼凝着她。 忽的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呵气如潮:“一会儿,小狐再替本王脱。” 青柠吓得颈脖一缩,呼吸都窒了一瞬。 流氓! 正欲后退一步避开,男人却已先她一步后退,并指指两人脚边的地上:“躺下去吧,放心,不凉,这温泉池岸都是暖玉石所铺,光滑平整,冬暖夏凉,虽然有些硬,可对你来说,关系不大,毕竟,一会儿着力的是本王的膝盖。” 青柠:“” 这个恶心的男人,不仅什么都做得出,还什么都说得出!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先掌握主动权,再见机行事! 咬唇略一犹豫,她终是心一横,抬起小脸,朝男人嫣然一笑。 弯腰放下右手的灯盏,直起身后,小脸笑靥如花。 在男人深目的注视下,她上前一步,逼到他跟前,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伸出两手轻轻捻起他外袍左右两侧的衣襟,状似给他拢一拢,却是忽的用力将他朝自己面前一扯,然后更加逼近,以自己的身子若有似无地蹭了蹭他,并学他方才的样子,指了指两人脚边的地上,示意他躺下去。 不是说她会媚术吗?好,那她就假意要在上面。 第37节 第76章 其中一式 男人挑挑眉,也未拒绝,甚至还略显邪气地“哟嚯”了一声,“有点意思哦。” 青柠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设真是崩得一塌糊涂,还真是让她大跌眼镜。 她松手放开他衣襟的同时,男人身影一闪,带着几分轻功,轻盈朝地上一倒,就侧躺在了暖玉石台面上,只手撑着下颚,黑眸深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任她采撷的样子。 视线在他腰间未系的锦带上略略一扫,青柠含羞带怯上前,盈盈跪在了他的身侧,伸出纤纤玉手,两指捻起腰带的一头,缓缓抽出。 与此同时,另一手食指的指尖带着几分撩拨,轻轻点上他胸口的位置。 触手暖硬,青柠呼吸一抖,立马强自镇定,不动声色。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伤痕,方才雾气袅绕,又加上她不敢直视,没看到。 伤疤的形状不一,颜色不一,看得出有的已经有些年头了,很淡很淡,而有的伤则比较新,想必都是战场上留下的。 剧本上不是记载他因为在战场上受伤无数,虽都已痊愈,却因为有些伤太过严重,留下了后遗症,天阴下雨就会痛,所以他才一直在用药治疗。 也不敢太盯着看,她继续抽他腰间锦带。 待锦带完全抽出来,她双手执起,风情万种,倾身凑近,温柔地覆在男人眼睛上。 见男人也没有抵触,只是薄薄的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动作继续,将锦带两头在其脑后打个结。 心里同时盘算着,如此蒙住他的眼睛,然后,她借起身脱衣之机,赶快逃走的几率有几成。 感觉胜算不大,毕竟他会武功。 她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才行。 略一计较,她又将蒙在男人眼睛上的锦带朝上推开。 男人疑惑看着她。 她指了指自己膝盖,又指了指外间,并做了一个垫的动作,意思她去外间拿些衣物进来垫在膝盖下面。 男人没做声,她连忙站起,准备转身,手腕一重,是男人伸手将她拉住。 “算了,你细皮嫩肉的,就算垫了衣物也难免磨伤,这种事情还是让男人来做吧。” 话落的同时,他已将蒙在自己眼上的锦带扯下来,并站起身。 然后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按坐下去,并将她一双手背到身后,拿那条锦带缠住她的双腕,绑缚住。 意识过来他的举措,青柠心头一惊。 为何要绑她双手? 就像是了然她的疑惑一般,男人边将缠好的锦带打上结,边解释道:“莫怕,这是本王从书中看来的闺房之乐的其中一式,本王觉得甚是刺激,便想着带你领略一番。” 青柠汗。 s? “不要心急,本王再去外间拿一样东西,就带你共赴巫山。” 说完,男人便直起身,快步往外间走。 走到外间,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一敛,恢复一片冷峻,他径直走到书桌旁边坐下。 铺纸、提笔、蘸墨、挥毫。 落笔于纸,开始作画。 他先将这个女人的画像画出来。 里厢青柠心里慌得要命,起先,她以为这个变态的男人是去外面拿蜡烛或者皮鞭之类的东西。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她进来之时,已经观察过了,并无此类物件,而且这个男人出去之后,就没听到动静了,既没有吩咐外面的人去拿,自己也没有拿了进来。 所以,他绑缚她的双手,只是擒住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是去拿东西进来s她,还是只是擒住她,她都是危险的,她都必须赶快逃,赶快想办法逃。 迅速环顾整个温泉池。 没有门,没有窗,引水孔只有竹管粗,出水孔她现在看不到,但想必也跟引水孔差不多大,不然,无法保证池中水始终在一个水位。 所以,从这间里面逃,根本没可能。 必须从外间走。 而外间那个男人在。 怎么办? 脑中快速思忖,与此同时,她试图将手从绑缚着的锦带里抽出来,没能如愿。 见不远处的池边有枚类似皂角一样的东西,她连忙悄声起来。 好在男人只是绑了她的手,没有绑她的脚。 下到边上的浅水里,她半蹲后仰,将手腕和锦带都在温泉水里打湿,然后去蹭那枚皂角。 边蹭,边不停试着往外挣,用力往外挣。 好在男人也不是绑得死紧的那种,她拼尽全力,终于将手给抽了出来。 生怕男人突然进来,她依旧背着手,回到刚刚的那个地方。 心急如焚,想不到该如何逃,决定干脆做回青柠算了,伸手探进自己的袖袋,指尖触到一个纸包,她眸光大亮。 艾玛,她竟给忘了,她白日买披风的时候,在旁边药摊那里买了一包迷香散的。 据摊主说,此药粉只要对着人的脸一洒,对方吸入口鼻,就会立即被迷晕。 买的时候是想着以备不急之需的,然后她就给忘了。 她竟将这么好的一个宝贝给忘了! 幸亏刚刚下水没有将手臂伸太多进水里,只是打湿手腕的部位,如若药包打湿了就彻底没用了。 扔了锦带,她拿着药包,双手依旧背于身后,边朝外间走,边悄悄将药包打开。 外间,男人的画也刚好作成。 放笔于砚台,他执起画像,垂目静看。 嗯,好在他画功强,画得跟里面的那个女人丝毫不差。 快速折起,拢进袍袖的袖袋里,他又再铺了一张纸。 再次执笔,蘸墨。 笔尖落于纸上。 【是青柠,自称狐妖】 蓦地感觉到动静,他抬眸,便看到白衣黑发的女人从里间袅袅婷婷走出来,虽双手束于身后,却愈发显得腰细盈盈,不堪一握。 “怎么?等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瞅着他话还没说完,嘴巴还在张合,青柠快速将手里的纸包朝他脸上一掷,与此同时,完全屏住自己的呼吸。 大概是根本没料到她会有此举措,猝不及防,纵然极快反应过来的男人头一偏,却还是迟了。 药粉砸在他的脸上。 第77章 果然是她 青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药粉无效,那她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让她庆幸的是,下一瞬,男人就身子一颓,趴到面前的桌上了,一动不动。 艾玛,药摊的摊主还真是诚不欺她。 琴谱,赶紧拿琴谱! 拾起矮榻边地上她先前掉的那件外袍,伸手探进袖袋里一顿掏。 摸到一张叠起的纸快速拿出来。 展开。 果然是那张琴谱。 一刻也不敢耽搁,她拿着琴谱当即就走到男人趴伏的那张书桌前,准备誊抄。 必须节约时间,反正这里有笔墨纸砚。 若拿走去抄,还得想法子还回来。 砚台里有磨好的墨,笔在男人手上。 也不知他刚刚在写什么,被他趴伏下去压了个正着,看不到。 不过,她也未放心上,满脑子都是赶快将琴谱抄好。 她掰了掰男人修长的手指,将笔抽出来。 自边上纸匣里拿了张宣纸铺上,便赶快一笔一画抄起来。 这个朝代的音符,奇奇怪怪,她一个也不认识,只能照葫芦画瓢。 只希望那迷香散药效能久一点,别她还没抄完,他就醒了,那就彻底完了。 还好,待她抄完,男人依旧一动未动。 将笔重新放到男人的手中,那张琴谱按照旧痕迹折好,放回他的袖袋,她又快速将书桌上、地面上洒落的迷香散的灰沫擦掉,再进去里间将那个用葱白写了字的灯罩拿走,灯盏归位。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刚才进来的那扇窗爬了出去。 依旧走的是偏僻花径,依旧不敢从正房门走,走的是窗。关了窗,坐到床榻上,她紧紧绷起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 赶快将特化材料用酒精胶水贴到脸上。 沐尘殿里,步封黎幽幽醒转。 第38节 头有些痛,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 惺忪地看了看周遭,有些懵。 他怎么在这里给睡着了? 不对,他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垂眸看向面前的桌上,白纸黑字入眼,他瞳孔一敛。 是青柠,自称狐妖 果然是她! 她来了沐尘殿! 来沐尘殿做什么? 他若记录,不可能只写这两句,显然是没有写完,被临时打断了。 想起刚刚他就是趴在这里醒来的,由此可以断定那个女人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突然晕过去的。 眼睫上似是有什么,他抬手拿指尖拂了拂。 指尖上落下些许白灰,他凤眸微眯。 迷晕药? 环顾四周,希望能再发现其他蛛丝马迹,末了,他又起身去了里间。 水雾氤氲,热气袅绕,视线落在温泉池边的暖玉石地面上一条锦带上,是他的。 走过去拾起,拿在手里端详。 锦带是湿的。 他又垂眸看向自己身上,没着里衣,没着中衣,就一件外袍松垮地披在身上。 忽的眉心一跳,他该不会跟她那什么了吧? 尤其想起上次,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手背被抓成那样,这次自己又穿成这般! 不,不可能,他只是失了片段记忆而已,又不是失了脑子、失了理智! 他岂是会随便碰女人的人?何况还是那个女人! 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碰她的。 虽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有些虚,毕竟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第78章 低瞧了她 脱了身上外袍,他垂眸检查。 还好,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 而且,那个部位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所以,是他想多了? 走到外间,拿起干净的里衣、中衣穿上,本打算再穿上那件外袍,想起锦带都是湿的,没法系,他又将外袍放下,拾起白日里穿的那件穿上。 走到书桌边坐下,他朗声开口:“来人!” 门口的守卫应声推门而入。 “王爷。” “本王沐浴期间可有人进来过?”步封黎沉脸沉声。 守卫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问,四王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沐尘殿无召不得入内,如同禁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入内? “回王爷,没有。” “你们一直守在门口吗?”步封黎又问。 “是,四人皆寸步未离。” 见守卫一脸笃定,步封黎微微抿了唇,静默了片刻,扬扬手示意他出去。 “让钟力过来。” “是。”守卫退了出去。 不多时,钟力就来了。 “王爷。” “你去问问海流,青柠夜里都做了些什么?” 钟力不意找他来是为了这事。 那女人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吗? “是,王爷。”钟力领命作势就要离开,步封黎又改变了主意:“你直接让他来见本王吧。” 他(她)? “青柠吗?”钟力问。 “海流。” “好的。” 没多久,海流就来了。 “你监视的人夜里都做了些什么?”步封黎直奔主题。 “回王爷,她吃过夜饭,就去打了水,盥洗完就睡了。” “你确定?” “确定,属下一直盯着,未曾离开过半步。”海流笃声道。 步封黎凤眸微眯,没再多问。 其实,他已猜到会是这个答案,若海流发现了什么异样,早来跟他禀报了。 低低一叹,扬手,示意海流退下:“去守着吧。” “是!”海流离开。 步封黎坐在那里未动,望着桌上灯盏里跳动的烛火,面色冷峻,眸色一点一点加深。 既然他写的是“是青柠”,而不是“可能是青柠”或者“怀疑是青柠”,那就说明,他是十分肯定的。 他搞不懂的地方是,她是如何避开海流的监视出门的?又是如何做到进这四人把守的沐尘殿如同入无人之地的? 她说她是狐妖。 真的吗?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会信,但他,从不信怪力乱神。 而且,若真是妖,不应该是吹口气儿就能让他晕吗?又何须对他用迷晕药? 这般想着,他便起了身。 外间有好几扇窗,他一扇一扇查看。 果然,就看到其中一扇窗栓是没有栓的。 而此扇窗在侧边,刚好能避开前面守门的视线。 所以,那个女人是从这扇窗爬进来的? 那想必,出自己厢房也是从窗走的,海流肯定死盯的是她的门。 呵,能耐啊! 他还真低瞧了这个女人! 只是,她如此处心积虑进到这沐尘殿里做什么? 若是书房,他还可以理解,毕竟是看书和处理公务的地方,能探到机密。 这沐尘殿里除了温泉什么都没有,她来做什么? 偷看他沐浴吗? 第79章 做得出来 别说,这个女人还真做得出来。 尤其是想起她以前对他做过的种种过激行为,他越发觉得有可能。 是了,就是这样。 那日在窦氏乐坊,是他第一次失去片段记忆,肯定是她进去刚好撞到他跟窦玖玖在一起,孤男寡女,误以为他们两人私会,出于女人的嫉妒心,她便对他做了手脚。 至于他想不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到底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应该是破坏他跟窦玖玖之间关系的事情。 接着在马车上,他第二次失去片段记忆,可他的嘴唇破了,手背被抓伤是事实。 回来他就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定嘴唇是咬破的,破口不浅,显然用了蛮力。 他既不疯癫,又不痴傻,不可能自己咬自己,也不可能自己抓伤自己。 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在乐坊里她扑进他的怀里,他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她,将她推倒在了地上,且还是当着窦玖玖的面,于是,她本就心生嫉妒,更是雪上加霜,所以在马车上,她再次对他做了手脚。 然后,大概是投怀送抱想亲他,他不让,纠缠中她不小心咬破了他的唇、抓伤了他的手。 当然,也有可能是见他不许,她一气之下,故意咬破他的唇、抓伤他的手。 再然后,就是此次,是他第三次失去片段记忆。 这沐尘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在沐浴,她不是来偷看他的,难道是想来偷泡温泉的? 后者自是不可能,因为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每夜的亥时,他在沐尘殿沐浴,如果她是想自己偷泡温泉,应该跟他错开时间才对,不可能挑这个时辰来。 第39节 所以,只有前者一种可能。 然后,偷看被他发现了,她才对他用迷晕散,好让自己逃跑。 除此之外,有没有对他图谋不轨,他不知道,毕竟他就穿着一件外袍,腰带又在另一个地方,实属不太正常,不过,不管有没有企图,反正她都没有得逞就是了。 他现在最好奇的是,她是如何让他没有记忆的? 一夜无梦,青柠一觉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 想起昨夜种种,她突然特别庆幸,幸亏步封黎恶心她、不拿正眼瞧她,不然,他那般好色变态,她铁定早已遭殃。 披衣下床,穿鞋子的时候,她发现,虽然扭伤的脚踝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但肿还是未全消,就算穿了袜子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让她蓦地想起昨夜在沐尘殿,她站在池边上,步封黎站在她下方的温泉池里,抬头看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的。 当时她也不以为意,现在想想 艾玛,不会识出她了吧? 不然,为何突然绑了她双手,还将她晾在那里? 不对,就算识出她了,也没关系的,反正他想不起来。 对,反正他会失去这段记忆。 一颗心彻底放下来。 刚洗漱完,就听到丝竹弦乐之声响起,从前院传来,动静很大,甚是喧嚣,哀婉、戚然的调调。 她想起,今日是步封黎乳母出殡的日子。 第80章 怎会嫌弃 青柠本想去前面帮忙,却发现没人安排她事做。 遇到崔宁,崔宁也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直接将她当空气。 还是她上前去问:“崔管家,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崔宁才理她,却还是回的:“没有。” 那日,那个男人说,不要安排她活儿,让她自生自灭,后来也没再说其他的,他就只得继续遵守。 对此,青柠自是求之不得,反正不是她偷懒。 正好脚踝还没有好全,她回房歇着。 就在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将琴谱送给疾婉晴的时候,有婢女过来通知,说是疾二姑娘来了,在前厅,王爷让她过去。 难怪能做女主,果然是个聪明的,昨日她就说了那么一句,今日就知道主动上门,而不是等着她想办法送。 将琴谱拢进袖袋里,她便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里,步封黎和疾婉晴端坐两处,下人们在上茶。 青柠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拾步进去。 “王爷,疾二姑娘。”依次行礼。 步封黎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反应,骨节分明的大手径直端起茶几上下人刚上的茶盏,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疾婉晴却是第一时间起了身:“青柠姑娘。” “不知疾二姑娘找我有何事?”青柠笑盈盈。 步封黎当面,她又不好大明大白将琴谱给她,只能见机行事。 “昨日得王爷和青柠姑娘所救,婉晴感激不尽,为表谢意,婉晴特连夜给二位各做了一件外袍,婉晴手艺不精,但心意是真,希望二位莫要嫌弃。” 说完,便自边上站的贴身婢女手里接过上面的一件,莲步轻迈,款款上前,双手托起,恭敬呈于步封黎。 “没有王爷尺寸,婉晴是估摸着王爷的身量所作,也不知合身否?” 步封黎立马放下手中杯盏,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湖蓝色袍子接过,一副惊喜又期待的样子:“二姑娘有心了。” 与此同时,迫不及待自座位上起身,抖开袍子,打量。 然后,便是毫不掩饰的夸赞:“针脚细密均匀,暗绣一丝不苟,配色低调奢华,样式大气显贵,二姑娘不仅手艺了得,品味也是了得啊!” 疾婉晴听到这些,心中自是欢喜,两颊泛着红晕,最是那垂眸颔首的娇羞一笑,仿佛让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王爷谬赞,王爷不嫌弃,婉晴便心满意足了。” “本王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心意,怎会嫌弃?” 青柠站在那里,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尤其是某人骨头轻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样子,禁不住撇撇嘴。 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也好,男主女主感情发展得好,对她来说,就是可喜可贺的事。 “本王现在就试试。” 步封黎扬手示意几个下人:“你们都退下吧。” 下人们行礼,鱼贯而出,包括随疾婉晴一起来的那个贴身婢女,她将另一件衣袍放在边上的茶几上,也退了出去。 青柠紧随其后。 “你做什么去?”男人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第81章 没眼看嘛 青柠顿住脚,回头。 发现步封黎正是对她所说。 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她指指外面:“不是王爷让退下吗?” “本王几时让你退的?”步封黎口气很不善。 青柠汗。 “王爷是没指名道谢,但奴婢也是下人。” “可二姑娘找你呀,她还在,你却自己先走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下人,可你知不知道,你是四王府的下人,传出去,被人说的是四王府,说四王府没有规矩。” 青柠:“” 这大帽子扣得简直了! 行,那她就不出去,站在这里欣赏他们两个偶像剧上演。 步封黎将手里的袍子递给疾婉晴先拿着,自己慢条斯理、优雅至极地将身上的外袍脱下,再接过疾婉晴做的袍子穿到身上。 疾婉晴上下打量,小脸红扑扑的:“长短好像正好。” 步封黎没做声,长身玉立,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徐不疾地扣着领口的盘扣,凤眸深深,眼角余光扫过站在厅中央的青柠。 “王王爷,扣子扣错了。”疾婉晴小声提醒,声音软糯。 步封黎似是这才反应过来,又将扣好的解开,再扣。 “还是错眼了。”疾婉晴再度轻言出声。 “还错了吗?”步封黎微微拢眉,似是不大相信,垂眼想看看,却因为在竖领的位置,视线所及不到,俊眉蹙得更紧了几分。 青柠心里早已把白眼翻了n遍。 还战神呢,还不如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都能有这点自理能力吧。 想来平素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有人伺候更衣的,才会现在像个手残一样。 “罢了,二姑娘帮本王扣吧。”步封黎骤然倾身,凑到疾婉晴面前。 疾婉晴瞬时一张脸就红了个通透。 “可可以吗?”激动和紧张,让疾婉晴声音里蕴上几分哑。 “为何不可以?”步封黎反问,又低了几分,与她更近了。 几乎脸对着脸,呼吸可闻。 疾婉晴眼抖、心抖,伸出来的手更抖。 开始替他扣盘扣。 青柠抬手扶额,别过脸。 尼玛,原来没有自理能力,是为了这个套路啊。 难怪要屏退下人,简直没眼看嘛。 恐两人不好意思,不对,应该说恐疾婉晴会不好意思,她别着视线,不看两人。 一个转眸见门口崔宁似是要进来禀报什么,她连忙朝崔宁示意,竖起食指于唇边,朝崔宁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并示意他不要进来。 人家正在培养感情,进来打扰多不好。 崔宁止了步。 看了看,会意过来,当即转身走了。 青柠在犹豫,要不要替他们关上门呢,这架势指不定扣着扣着,凝着凝着,就情不自禁亲上了也未定,尤其是想起昨夜那个男人好色的模样,更是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后来想想,专门去关上门,太刻意了点,而且,现在两人都沉浸在眼里只有彼此的那个氛围中,她突然关门,反而会打断他们。 嗯,还是乖乖做个透明npc就好。 第82章 是她不懂 不知过了多久,扣子终于扣好了。 青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领口的盘扣就三个,两人愣是扣出了绕地球一圈那么多数量的既视感。 第40节 好吧,是她不懂。 而让她更不懂的骚动作还在后面。 “上次本王见邻国来使,发现他们的腰带是往后系的,竟十分别致不凡,二姑娘做的这件袍子,有些类似他们的风格,要不,二姑娘也帮本王将腰带往后系试试。” 疾婉晴自是欣然:“好。” 青柠听着这话觉得怎么那么熟悉呢? 想了想,想起那夜,她一头大卷发被他看到,便谎称自己是在宫里见到邻国来的女史,对方烫着卷发,觉得甚是好看,所以用火钳给自己的头发也烫卷了。 拜托,想套路人家小姑娘,能不能用点心自己原创啊,她这个原作者当面呢,就这样直接借鉴,王爷,脸呢? 疾婉晴拿着腰带,羞红满面地环过男人的腰。 青柠继续别着脸,不看。 又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疾婉晴才道:“好了,果然很别致呢。” “还是二姑娘的手艺好,竟做得如此合身。” 青柠这才抬眼望过去。 讲真,她真的很想问他,对合身二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还如此合身? 明明松垮空荡,显然大得厉害,全靠他的颜值和身材撑着,竟说合身! 好吧,又是她不懂系列。 “她的,二姑娘也给她吧。”步封黎扬手指指青柠。 疾婉晴颔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婢女放的那件粉色衣物,走到青柠面前,递给她:“再次感谢青柠姑娘昨日的搭救,谢谢。” “不客气。”青柠莞尔一笑,双手自衣服底下接过的时候,与疾婉晴托在下面的手相碰,便不动声色地将早已攥在手心准备好的琴谱塞到了她手里。 疾婉晴也是聪明至极的人,同样不动声色,收回手的同时就垂了手,借又大又长的水袖遮掩,将琴谱推进了袖中。 随后,便提出了告辞:“刚刚婉晴进府的时候,发现乳母今日发丧,想必王爷忙得很,婉晴就不多做打扰了。” 步封黎点点头,指指身上:“再次感谢二姑娘的袍子。” “王爷客气。”疾婉晴的小脸一直红到耳根,水眸里也是流光溢彩。 疾婉晴离开后,青柠也行礼告退。 好在这次步封黎没有为难她,朝她面无表情地扬了扬袖。 青柠刚一离开,步封黎就将身上的袍子脱了:“钟力。” 钟力从屋顶飞身而下,进到厅来。 “怎样?看到什么了?”将脱下来的袍子放到一边,拾起自己原本的那件袍子,步封黎边穿,边问。 语气中带着少有的迫不及待。 钟力低头,两颊浮上两团可疑的潮红,犹豫了一瞬,他才开口:“属下看到王爷王爷让疾二姑娘扣盘扣、系腰带” “本王让你看的是青柠!”步封黎皱眉将他的话打断。 “属下晓得,只是因为青柠进到厅来后,除了跟王爷和疾二姑娘行礼打招呼,以及接了疾二姑娘的衣袍,其余什么也未做,就站在那里,连看也未看王爷和疾二姑娘。”钟力实事求是回道。 第83章 不应该啊 步封黎不是很信。 动作麻利地扣上扣子、系上腰带,动作行如流水,末了,便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铺纸、执笔、写字。 趁还未忘记,赶快将刚才发生的记录下来。 “你确定?确定她什么都没做?”边写,边问钟力。 “属下确定。” 既然这个男人吩咐她盯着青柠,注意她的一言一行,他自然不敢懈怠。 潜在屋顶上,他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盯的,从未移开过眼,看到这个男人跟疾婉晴之间的缠绵,也不过是他们两人本就在他的视线所及范围之内。 步封黎手中的笔顿了顿,依旧有些不相信钟力的话:“不应该啊!” 声音不大,似是在跟钟力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钟力没懂:“王爷的意思是,青柠应该有什么举措吗?” 步封黎回过神。 当然,看到他跟疾婉晴那样,她应该对他做手脚,从中搞破坏才对。 刚才他跟疾婉晴,可是要比那日在窦氏乐坊他跟窦玖玖暧昧百倍,那日她都忍不住、受不了,今日她会什么都不做?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是的,钟力是他让潜在屋顶上的,听到说疾婉晴来了,找他,还找那个女人,他便起了这个意,让钟力盯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他就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到底是用的什么法子,让他莫名其妙失忆的? “对了,她还做了一件事。”钟力突然开口。 步封黎连忙放了笔:“什么?做了什么?”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就是中途崔管家过来,准备进门,那时疾二姑娘正在帮王爷扣扣子,青柠看到了,连忙示意崔管家,制止了他,应该是不想他进来打扰到王爷和疾二姑娘。” 步封黎:“” 不仅自己没采取行动,还阻止别人进来打扰他跟疾婉晴? “你确定你一直没移开过眼?” “属下十分确定!” 见钟力说得这般笃定,步封黎便没再做声,扬手示意他退出去。 钟力走后,他又坐在那里写了一会儿,并没有写完,他就停了下来。 那个女人已经离开挺长时间了,他依旧没有失忆,看来,钟力所言非虚,她的确什么都没做。 是昨夜他给了她什么教训,让她害怕了,不敢那么密集地使用那让人失忆的法子? 还是她来得匆忙,没有做任何准备,比如要带什么工具的,没有带,所以无法对他做手脚? 又或者发现潜在屋顶上的钟力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能发现监视她的海流,会发现钟力也不是没可能。 青柠回房,关上门,心情特别好。 一切顺风顺水。 顺利地将琴谱给到了疾婉晴的手中,疾婉晴跟步封黎的感情又升温了不少,看两人刚才那个架势,皇后寿宴,步封黎肯定会跟她合奏,不会把这样的机会给别人。 而且,还得了一件质量上乘的衣袍。 抖开衣袍穿在身上, 还挺合身。 是真的合身,不是某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那种。 “一想到你我就u,空恨别梦久u”她哼着歌,开心地转了个圈儿。 第84章 真tm好看 果然人不能太得意忘形,刚开心一会儿,青柠就又感觉到了极大的不适,就如同那日一样。 心跳过快,跳得痛,呼吸困难。 她知道,这又是她擅自做自己的后遗症发了。 昨夜,她回来等着发,没发,她还以为只有第一次会如此,她还暗自庆幸呢。 没想到,只是来得晚,终究还是逃不掉。 吃力地爬到榻上躺下,被动地接受这如同人间炼狱走一遭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青柠幽幽醒转。 还好,没死。 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应该是已经过了正午。 依旧有些体力不支,她也懒得去找吃的,继续躺在榻上。 有婢女过来敲门:“青柠,王爷让你去书房。” 又怎么了? 她不耐烦地坐起身。 每次找她都没有好事。 “晓得了。” 起身下榻,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歪掉的发髻,便出了门。 来到书房外,按照惯例通常是由守在外面的侍卫或者待命的下人先进去通禀,得允许她才进去,可让她意外的是,此时书房外竟一个人都没有。 书房的门倒是开的。 出于礼貌,她还是抬手轻叩了门扉两下。 没有得到回应。 犹豫了片刻,她便拾步入了内,反正书房又不是卧房,也不是浴室,总不可能撞到什么尴尬,何况,原本门就是洞开的。 书桌前没看到步封黎,书房里静悄悄的,起先她还以为没有人,正疑惑间,就看到倚靠在窗边太师椅上的男人。 第41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投进来,洒满男人周身,将他原本的一身白袍镀上一层浅浅的黄晕,中和了不少平素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凌厉气场,显得柔和了许多。 咦,上午不是那般迫不及待地穿上疾婉晴做的那件袍子了吗?怎么就换了? 哦,对,今日是他乳母出殡的日子,得穿白。 所有下人也都是穿的麻灰色,包括她。 男人手臂搭于太师椅的扶手上,姿势慵懒惬意,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青柠汗。 召她过来,结果自己睡着了? 那要不要唤醒他?还是等着,一直等他醒过来? 如果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若睡一下午,她就在这里等一下午? 眼珠子一转,对,反正他的脸上盖着书,又看不到脸,她就假装不知道他睡着了,照常行礼出声就好了。 刚欠身张嘴,声音还未出来,就看到男人动了,书从他的脸上滑下来,掉到胸口的位置。 还以为男人醒了,却发现,他不过是稍微挪了挪身子,寻个舒服的姿势而已,又睡了过去。 青柠:“” 凝着他阖着双目的俊颜,青柠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是真t好看啊! 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不说,她才发现,睫毛竟然也长得那么好,又浓又密,又黑又长。 还有皮肤,明明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风吹日晒,不应该是又黑又粗才对吗?竟白皙光洁得让她一个女人都酸了。 好想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肆无忌惮地欣赏完盛世美颜后,她又开始纠结是叫醒他,还是继续等。 最终决定还是找本书看看,边看边等吧,反正回去也没事可干。 转身,正准备去书架,忽的手腕一热,她一惊。 竟是被男人攥住了。 第85章 了不得的 青柠愕然抬眸看向男人,却发现他依旧阖着眼睛,并没有醒。 与此同时,看到他薄唇蠕动,含糊不清地逸出几字:“别走,给本王” 青柠怔了又怔。 别走?给本王? 所以,他这是做梦了? 梦到谁了?叫谁别走,给他什么? 大概是对他昨夜登徒子的一面还余悸在心,她突然觉得“给他”应该是指将身子给他,吓得她呼吸一滞,连忙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还以为男人会因为她贸然抽离的动作醒过来,并没有。 男人似是正被梦魇所缠,俊眉皱了皱,依旧没有睁开眼。 见他这般,青柠出声唤他:“王爷,王爷” 男人这才艰难地撑开眼睛,也就撑开了一条缝,惺忪迷离地看着她,突然伸手,再次攥住她的腕,将她朝自己面前一拉。 青柠猝不及防,就被拉跌坐在他身上。 下一瞬又展开双臂将她箍住。 青柠大惊失色,连忙挣脱,边挣脱边出声提醒男人:“王爷,奴婢是青柠。” 疯了! 这是将她当成谁了? 见男人的手臂跟个铁钳似的,挣不脱,她只得拿手去掰他的手臂,依然掰不开,她慌急之下,又一把抓向他的手背。 男人终于吃痛放开了她。 也大概是因为吃痛,完全睁开了眼,似是清醒了过来。 青柠慌乱起身,退开好几步,戒备地看着他,微微喘息。 “你方才做什么?”男人拢眉看着她,面色不善,口气也很不善。 青柠气结:“奴婢还想问王爷呢,王爷方才做什么?” “本王做什么了吗?”男人似是在努力回想,“本王只记得做了个梦。” 青柠撇撇嘴,当然知道你做了个梦,关键是梦到了什么。 “王爷应该是梦到了谁,误将奴婢当成了那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不然,还以为她趁他睡着,对他图谋不轨呢。 “是吗?本王梦到了乳母,她拿走了本王的皮球,本王让她别走,让她给本王。” 青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乳母? 他梦到了是乳母? 所以,他说的那句,别走,给本王,是让乳母将皮球给他? “本王把你当成了乳母?”男人似是跟她有着一样的疑问和不可思议。 青柠好想回他一句:是啊,乖儿子! 总算占回了一点小便宜。 可下一瞬,又立马觉得不对,当成了乳母,又不是当成了亲娘,乳、母,她怎么反而有种被吃豆腐、被占便宜的感觉? 最重要的,他拉乳母的手腕,她可以理解,但他将他乳母拉进怀里,她就e? 拉到怀里不说,还双臂抱住乳母? 如果她不挣脱,他接下来还指不定做出什么骇人的举措! 天啊!她这是发现了什么? 她这是发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重口! 想想也是。 天啊! 难怪他要设计杀死乳母,乳母不同意,又或者被乳母威胁了,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给杀了。 难怪刚刚一副被梦魇所缠的痛苦样子,杀了人做了亏心事,自然要做噩梦。 天啊,竟然如此。 第86章 能建议吗 意识到这一点,她便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不敢说他刚刚拉她进怀里了,也不敢说他刚刚抱了她。 如果让他觉得,她会因此怀疑他跟乳母之间的关系,指不定也会杀了她灭口。 赶紧转移话题:“王爷召奴婢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男人拿起身上的书,合上,放到边上的茶几上,起身。 “本王就是想问问你,对疾二姑娘送的衣袍,准备怎么感谢?” 呃。 青柠愣了愣。 这难道不是疾婉晴为了感谢她送给她的吗? 难道还要她再感谢回去不成? “奴婢还没想这个问题。” “来而不往非礼也,难道不应该回份心意?”男人负手站在她面前,长身玉立,自带清冷,跟方才被噩梦所缠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青柠算是明白了。 就是他想送个礼物回去给疾婉晴呗。 好想回他:您想送就送啊,能不能别拉上我,您是王爷,家缠万贯,金山银山随便送,我只是一个小小婢女,身上只剩两文钱,两文钱能送个毛? “嗯,王爷的确应该回份心意,王爷想啊,疾二姑娘是女子,还是未出阁的女子,送奴婢衣袍,虽说是送,其实是赏赐,毕竟奴婢是个下人,退一万步说,奴婢还是个女的。但王爷不同啊,王爷是男的,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给王爷送衣袍,那意味着什么,又需要多大勇气,相信王爷比奴婢更清楚。所以,这份心意,王爷不仅要回,还不能回轻了。” 青柠一本正经说道。 却发现男人微微蹙起了眉,似是没听到他想要听到的。 她想他大概是想听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吧,不然,也不至于专门将她召过来。 遂连忙道:“王爷可以回个传家宝之类的,比如玉佩啊,发簪啊,镯子啊之类的,又或者是王爷亲手做的礼物,这个亲手做,还不能太简单,必须废些心思、废些力气的,非常不易的,这样才能彰显王爷的用心,以及四王府的排面!王爷是何等” “你不如干脆建议本王将她娶过来!”男人声音沉沉,将她的话打断。 青柠呼吸一抖。 这怎么好像还生气了的样子? 她倒是想建议他将疾婉晴娶过来,他能听她的吗? 想起上午两人那副你侬我侬的样子,指不定他就是想听这个建议也未定。 “能能这样建议吗?”她小声问。 然,这句话似是彻底激怒了男人。 只见他原本就黑的脸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并扬手一指,直直指着她。 第42节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很清楚自己做四王府的女主人是不可能的事,就想着反正日后会有那么一个人,不如就让这个人是疾婉晴,而你对疾婉晴有救命之恩,疾婉晴感激于你,自是会对你好,指不定还会让本王收了你,你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吗?” 青柠:“” 懵逼了片刻,她眉眼一弯:“真是什么都逃不过王爷的眼睛啊!” “滚!”男人扬袖。 “得令!” 青柠大步流星出了门。 留下男人站在那里,面色阴沉,薄唇紧抿。 钟力从屋顶飞下,入了书房。 “启禀王爷,青柠她依旧什么都没做” “本王又没真的睡着,用得着你禀报?”男人厉声将他的话打断。 第87章 痴情是假 钟力连忙噤了声,汗哒哒。 是他让他再次蹲屋顶的,是他让他再次盯住那个女人一举一动的。 事后禀报不是例行惯例吗? 不过,他是真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要试那个女人什么? 竟然还拉她的手,甚至还抱了她,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从不让女人近身的,上午疾婉晴那已经让他叹为观止了,真的。 结果刚刚,竟然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平素见到恨不得绕道走的瘟疫一般的存在。 他刚才在屋顶看到,真的惊得差点从上面滚下来。 心中好奇得很,却也不敢问。 “若王爷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先行告退。” 既然不用他禀报,那他杵在这里也不是事儿,而且,男人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他离远点比较安全。 男人没做声,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鞠了鞠身,就退了出去。 书房里,步封黎静默了一会儿,又走到那张太师椅边坐下。 所以,是他错吗? 是他想错方向了? 以为上午在前厅,他与疾婉晴那般,这个女人没有出手,是因为没有准备,或者当着疾婉晴的面,有所顾虑,所以,他才有了方才这次试探。 遣散了书房外面的侍卫和待命的下人,书房里也只他一人,且他还是睡着的状态。 她想下手太容易了,还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 然而,她依旧没有出手。 哪怕他攥了她手腕,甚至将她抱到怀里了,她依旧没有出手。 以她对他的痴情程度,他能这样对她,她不应该是喜疯了才对吗? 至少会顺势而为吧,毕竟是他主动的,她可以多么名正言顺。 然而,依旧没有。 她不仅没有顺势从了他,不仅没出手,甚至还表现出了抗拒,甚至还抓伤了他的手。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推断。 还有,说给疾婉晴回礼,他也是故意试探她的。 原则上,她不是应该心生嫉妒,找理由阻止他吗? 结果,依然没有。 不仅没有,还让他送传家宝,或者亲手精心准备礼物,传家宝跟亲手做的礼物,都是通常定亲才会送的地方。 她竟然建议他送这些给另一个女人? 而且,他观察了她的表情,那一刻的她,他真的没看到一丝妒意,甚至还让他生出一种,她迫不及待想要他真的那样去做的感觉来。 虽然他最后将她认定为是为了心里的小算盘,但是,他自己知道,他说这些的时候,多少是心虚的。 他甚至觉得她最后承认了也毫不过心,就算眉眼弯弯,也没有一丝笑意到达眼底。 所以,她的痴情是假? 她的甜言蜜语是假? 她的不知廉耻是假? 在窦氏乐坊,不是嫉妒窦玖玖,在马车上,也并非对他图谋不轨,去沐尘殿,更不是偷看他沐浴? 那是什么? 她为了什么? 若是细作,他与窦玖玖又不是商量什么机密,马车上他也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带,沐尘殿里更是什么都没有,这三次她为何出手? 最重要的,她从未对他不利过。 能让他失去一段记忆,在这段时间里,她要想对他不利,简直易如反掌,她也并没有。 所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88章 你快乐吗 接下来几日难得的风平浪静,对向青柠来说,也是难得的悠闲惬意,崔宁不安排差事她做,步封黎竟也没再找她的麻烦。 白日里,她就是吃吃睡睡,在厢房里锻炼锻炼身体,夜里去碧莲那里坐坐。 几日下来,她的脚踝彻底好了,碧莲的脸也好得差不多。 眼瞅着皇后寿宴的日子就要到了,青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随步封黎进宫的资格,毕竟步封黎后来再也没提过让她唱祝寿歌的事情,她跟步飒尘的合奏表演也泡了汤,她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不带她完全可能。 虽然皇宫那种地方,龙潭虎穴,不去更好,但是,她就是特别想见识一下疾婉晴的那一曲惊天下,还有,她也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白费,剧情有没有被她改掉。她人在现场,若有个什么变动,她还能随机应变。 于是,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主动去找步封黎问问,争取一下这个机会。 步封黎在前院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喝茶。 她让守在楼下的侍卫先上去通禀了声,得到允许,才上的楼。 “王爷。”欠身行礼。 男人眉目低垂,呷了一口手中杯盏里的茶水,慢条斯理放下,才挑起眼皮瞥向她,面无表情:“何事?” “明日皇后寿宴上的祝寿曲,奴婢先唱给王爷听听,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奴婢好及时改正。”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尿性了,如果她问,明日她能不能跟他一起去,以他对她的厌恶程度,百分之一百说不能,所以,她只能化被动为主动,自己提唱祝寿曲的事。 本来他先前就说过,让她唱的,她也没捏造。 男人睇着她,目光深深浅浅。 见他不做声,以为他是同意了,青柠便开嗓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曲毕。 男人毫无反应。 青柠只得讪讪干笑:“那个歌词是简单了些,曲调也简单,但是快乐本来就是简单的嘛。” “只有傻子的快乐才简单。”男人淡声开口,执杯喝茶。 青柠:“” 不骂人活不下去是吗? 行,你是老大,你长得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也不少块肉。 “对对对对对,王爷说得对,傻子的快乐最简单,比如奴婢,傻傻地爱着王爷,世人都觉得奴婢傻,但奴婢快乐啊!”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青柠做了一个心花怒放的动作。 “你快乐吗?”男人问。 “我很快乐!” 艾玛,差点唱出来了,脱口而出后,青柠赶紧改口道:“奴婢很快乐,很快乐。” 男人冷笑,转眸看向远处不知哪里,片刻之后,才将视线收回来:“乳母三七未过,四王府禁娱禁乐。” 青柠:? 言下之意是,四王府不用出节目了吗? 那她还能跟着一起参加寿宴吗? 肯定不能! 那怎么办? 略一思忖,她也面色凝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王爷一片孝心,奴婢甚是赞同,的确应该如此,而且,奴婢相信,乳母能感应到的,真的。” 第89章 快乐源泉 话落,又接着道:“那日在书房,王爷不是说自己梦到乳母了吗?还将奴婢当成了乳母。说来也奇,当日回去,夜里奴婢竟也梦到她了,乳母跟奴婢说,她舍不得走啊,舍不得王爷,而且,还有个心愿未了,就是想再去宫里看看王爷小时候住的地方,那里有她很多的回忆,但是,皇宫乃龙脉盘踞之地,阳气太重,她没法进去。所以,她才托梦于奴婢,因为她觉得奴婢跟她一样,都有一颗爱王爷的心,肯定会理解她,并帮助她。她希望奴婢能替她去看看。” 青柠声情并茂地说着,发现男人跟刚刚她唱生日快乐歌时一样,一丝反应都没。 “其实当时奴婢就想跟王爷说这件事的,但是,府里不是有规矩,不能信怪力乱神,也不能传播吗?所以,奴婢就” 第43节 “那为何此刻要说?此刻不在府里吗?不需要规矩?”男人薄唇轻启,轻飘飘丢出三个反问。 青柠被问得一时哑了口。 “奴婢奴婢怕乳母心愿未了,不肯离去,死不瞑目。” “所以,你信这些?”男人又淡声反问。 青柠再度语塞。 她发现,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问题让她怎么回? 回信,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信怪力乱神,那就是触犯府规,轻则杖责,重则杖毙。 回不信,那她刚刚说的这么多都是放屁吗? “其实,奴婢打心底是不信的,但是,毕竟对方是王爷的乳母,是王爷重要的人,所以,奴婢才告诉自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样回答算不算稳妥?她已经尽可能的模棱两可。 男人再度冷笑出声。 对,冷笑,她看得分明。 忽的,他笑意一敛,灼灼看向她:“女人,你知道为何本王不让大家信这些,传这些吗?” 青柠摇摇头。 她的确不知。 男人身子朝前一倾,逼近她几分,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因为本王是妖,狐妖。” 青柠呼吸一滞,愕然睁大眼。 男人又收回身子,并朝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笑意盎然道:“以防被人发现,所以本王禁止大家信这些,传播这些。” 青柠凌乱了。 彻底风中凌乱。 当然,她凌乱的并非以为他真是妖,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妖? 她凌乱的是,为何他也说自己是妖,且是狐妖? 只是凑巧,还是刻意? “王王王爷为何将这么个惊天秘密告诉奴婢?” “因为”男人看看左右,再度倾身逼近:“因为本王觉得你是同类!” 青柠再次呼吸窒紧。 男人瞅了瞅她:“难道不是?本王明明闻到了你身上的狐骚味儿啊!” 青柠:“” 毫不夸张,她真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闻到了她身上的狐骚味儿? 这是变着方子在骂她呢。 强自压住怒气,她依旧保持微笑:“如果捉弄奴婢,能让王爷这种不傻的人,感觉到复杂的快乐,那就请王爷捉弄得更猛烈些吧,奴婢愿做王爷的快乐源泉。” 第90章 你会死吗 男人挑眉:“怎么?你不信?以为本王诓你?” 青柠心里冷哼。 傻子才会信。 “王爷现个原形给奴婢看看,奴婢就信。” 男人垂眸,大手执起杯盏,拇指的指腹摩挲杯口,把玩:“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见过本王原形,一种,同类,另一种,死人。” 切,信你的邪! 说得跟真的一样。 “奴婢不是第一种,也不想做第二种,是奴婢不配,王爷就当奴婢刚才那句话没说。”青柠抱拳躬身作揖。 男人睇着她:“知道自己不配就好,滚!” 青柠汗。 这个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果然是性格阴晴不定,做事全凭心情好坏。 青柠福了福身子,退了几步,转身,作势就准备下楼。 男人低沉的声音骤然传了过来:“说一句真话就那么难吗?” 青柠一怔,停住脚。 愕然回头。 男人并未看她,正执盏喝茶。 “有的没的搞了一堆,不就是想明日跟本王一起进宫去参加寿宴吗?”放下杯盏,男人转眸,看向她。 声音沉沉、面色沉沉、眸色沉沉。 青柠长睫颤了颤。 没想到竟已被他看穿。 遂干脆承认:“是的。” “为何?”男人将视线收了回去,轻垂眉眼,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杯盏。 “奴婢就是想跟王爷一起,一刻也不分开,而且,奴婢也想让宫里的那些人看看,王爷对奴婢还是极好的,都愿意带奴婢一起入宫,奴婢” “不说这些违心的话你会死吗?”男人骤然厉吼,与此同时,愤然扬手一扔,手里的杯盏直直朝她砸过来。 啊! 青柠惊呼,吓得脖子一缩。 那枚杯盏便擦着她发髻呼啸而过,“嘭”一声砸在她后面的墙上,杯盏破碎、茶水四溅,碎裂的瓷片又“砰砰砰”掉在地上,令人心悸。 而让青柠更心悸的是男人的话。 不说这些违心的话你会死吗? 所以,连这些,他都看出来了吗? 竟然发这么大的火! 如果不是她躲得快,那杯盏是不是正中她眉心? 她有些后怕地看着男人,看着他面色冷峻、薄唇紧抿、眸中寒气吞吐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反应。 不对,发现她说的情话是违心的,他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他不是一直警告她,不要肖想,不要自作多情,被她喜欢是耻辱、是恶心吗?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楼下听到动静的侍卫上了楼,以为出了什么事,被男人扬手退了。 青柠咬唇。 实情自然是不能说。 “奴婢奴婢想,想听王爷跟疾二姑娘合奏。” 按捺住心虚和紧张,青柠一脸真诚。 男人凝着她,没做声。 半晌,才“嗤”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你既如此处心积虑想促成本王与疾婉晴的合奏,本王又怎好让你失望?” 说完,双手“啪”一拍石桌桌面,起身。 见他往自己这边走,青柠吓得本能地往边上退了两步,却发现男人径直经过了她的身边,下楼。 “明日卯时,本王从不等人。” 第91章 青莲外袍 这个地方又没有闹钟,青柠生怕自己起晚了,一直不敢深睡,就怕自己一觉给睡过头了。 迷迷糊糊听到公鸡第一遍打鸣就起来了,简单地盥洗了一下,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脸上的特化材料,加固了一些边角处的酒精胶水,这才出了门。 深秋的天亮得晚,此时还只是蒙蒙亮,温度也特别低,哈气成雾。 不知该去哪里等步封黎,觉得去他厢房外等有些怪,青柠就直接去了府门口,反正那是必经之地。 厢房里,步封黎长身玉立,微张着手臂,面色冷峻。 两个婢女一前一后在替他更衣。 忽的想起什么,他吩咐其中一个婢女:“去沐尘殿将那件袍襟绣有青莲的外袍拿来,本王今日穿那件。” 那件袍子是他已故的母妃亲手所做。 是他七岁时,他母妃就做好的。 当时,估摸着他日后的身量,他母妃做了很多套衣服,不同的长短大小,不同年纪、不同季节所穿的衣物。 这件青莲外袍是最后一件。 所以,平素他都舍不得穿,那夜准备穿,袍子的锦带被打湿了,他又换了下来。 今日皇后寿辰,正好穿。 第44节 步封黎走在前面,钟力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两个手捧礼盒的婢女,一行四人往府门口而去。 步封黎老远就看到那抹在门外蹦蹦跳跳让自己暖和的身影,眸光微敛。 青柠一个回头也看到了他们,连忙停了下来,恭敬地等在那里。 今日的步封黎一袭天蓝色锦袍,头顶发髻白玉头饰绾起,脑后墨发轻垂,龙章凤姿、气宇轩昂。 青柠起先以为他穿的是疾婉晴送的那件袍子,因为颜色有些接近,隔得又有些距离没看清,待走近才发现不是,是那夜在沐尘殿,他披在身上的那件。 “王爷。”躬身行礼。 步封黎没理她。 钟力对此已见怪不怪。 两个拿寿礼的婢女却是幸灾乐祸地互相看了一眼,朝青柠投来鄙夷的目光。 青柠知道她们两个,一个叫春华,一个叫秋实。 她也不以为意。 府门口,家丁已赶着马车候在了那里。 一共两辆,一辆四马豪华大车,就是平素步封黎上下朝乘坐的那辆,另一辆小很多,却也是两马拉,车饰亦是极尽奢华。 青柠发现,四王府就没有低调的东西,就如同王府的主人一样。 “你们仨坐那辆。”钟力指了指后面那车,吩咐青柠和两个婢女。 “是。”三人领命。 车轮滚滚,出发前往皇宫。 车马不能入宫,只能停在宫门口。 下马车的时候,碰到七王爷步飒尘也正下马车。 “呀,四哥,好巧啊!” 步飒尘跳下马车迎了过来,见到青柠竟也跟着一起,有些些意外,笑道:“你是来跟本王合奏的吗?” 青柠还未回答,步封黎先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虽未带任何情绪,步飒尘却莫名感觉到背脊一寒。 遂连忙转移了话题,扬手一指不远处:“看,宫家的大小姐也来了。” 步封黎微微抬目。 青柠也循着步飒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92章 芳心收了 只见一辆豪华马车里,妆容精致、眉目清冷的年轻女子正打帘而出。 边上贴身婢女伸手要扶,女子却没将手给她,自己轻盈跃下。 然后接过婢女手上的披风,“唰”一抖,再一甩,披于肩上。 哇,好飒! 这是青柠对这个女子的第一感觉。 与此同时,脑中也快速搜索剧本中内容。 方才步飒尘说宫家大小姐,剧本里,姓宫的朝廷官员就只有宮牧羽。 此人是个将军,战功虽不及步封黎,却也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而且愿意常年驻守边关,所以,皇帝对其甚是看重,对其家人也是甚好。 此女应该就是宮牧羽之女宮千暮。 剧本上对她的描述是面容姣好、身形清瘦,看似冷情,实则内热,从小受父亲熏陶,会武功,性格也比较坚毅,没有其他女子那般忸怩。 其余的,就是还有一个弟弟,再就是 青柠突然呼吸一滞,想起最重要的信息来。 此女跟二王爷步若轩两情相悦,最后步封黎谋逆举事,步若轩负责镇压时,此女以及宫家帮了步若轩大忙。 “看来,今日要热闹了,连她都来了,”步飒尘啧啧嘴,一脸八卦和期待的表情,“她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听说成日在家研读兵法和练习武功,今日也来了,是要表演一段武功吗?剑舞?不能带剑入宫啊!表演拳脚功夫?花拳绣腿?” 步封黎冷瞥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嘴那么碎。” “我这不是替四哥抱不平嘛!” 步封黎轻嗤:“我有什么不平需要你抱的?” 步飒尘鼓鼓嘴:“谁让她老头子喜欢跟四哥唱反调,还有疾相也是,朝廷上下,就这两个老匹夫不识趣,爱跟四哥作对。” 青柠听在耳里,想起剧本上的确也是这样写的。 因为步封黎手段铁血、做事嚣张、目中无人,朝廷上下,不少人对他看不顺眼,只不过大部分都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只有疾相和宫将军敢当面提不同意见,被大家背后称作“反四党”。 她想,步封黎跟疾婉晴两人感情悲剧的发生,这应该也占其中一点原因吧。 不过,今日如果步封黎主动跟疾婉晴合奏一曲,是不是就可以让他跟疾相之间的矛盾稍稍得到一些缓解呢? 前面,步封黎剜了一眼步飒尘:“你管好你自己吧。” “也是,”步飒尘眉尖一挑,甚是得意道:“他们跟四哥作对,就没赢过几回,的确不需要我抱不平!再说了,她老子不是东西是她老子,我不应该牵扯到一个女子头上,她还是挺不错的,要脸有脸,要能力有能力,四哥若是能把她的芳心给收了,宫将军跟四哥的矛盾就轻松化解了,此女指不定在战场上还能给四哥带来不少襄助。” “这么好的事,还是留给你吧。”步封黎拾步往宫门口走。 步飒尘连忙追上:“我不配啊。” 青柠和钟力以及春华秋实也紧跟其后。 看样子,步封黎和步飒尘还不知道宮千暮跟步若轩的关系,剧本上也写了,两人很隐秘。 她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步封黎呢? 第93章 为毛警告 越走,天越亮堂。 随着他们一起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青柠恍如隔世。 其实穿越过来后,她也就那日随太后出宫去四王府从这条宫道上走过,对宫里的一切,她并不熟悉。 “四哥,寿宴亥时开始,还早着呢,他们在那边玩射箭,我们也去玩玩。”步飒尘指着远处草地上的一群人道。 步封黎微微扬目。 青柠四人也望了过去。 那边很热闹,男男女女不少人,隔得有些远依旧能听到起哄声和鼓掌声。 步飒尘撇嘴:“若是四哥过去,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那还要过去玩?不觉得没意思吗?”步封黎瞥向他。 步飒尘不依,捻了他的袖襟:“走嘛,反正这个时候去宫宴厅也是干坐着,不如去碾压碾压他们,教教他们怎样做人。” 步封黎默了少倾,这才拾步往那边走。 步飒尘开心地追上他,跟他并肩走着。 钟力紧随其后,青柠三人跟在钟力后面。 “你怎么就一人,连个下人都没带?”步封黎问步飒尘。 “哦,我在宝玉轩给皇后定了个生辰礼物,还没好,我便让下人在那里等着。” “还定制,你倒是有心。” 步飒尘脸上掠过一抹尬色,讪讪笑道:“没有没有,我是实在想不到送什么。” 回头望了一眼春华秋实手里的盒子:“四哥送的是什么,还两件呢。” “就父皇上次赏赐的一对龙凤玉盏。”步封黎淡声道。 步飒尘有些意外。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太精心去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敷衍。 而且,将天子赏赐的再送出去真的好吗? 步飒尘没再多言。 此时也已行至众人近前,步飒尘先出声招呼:“二哥、六哥,你们好雅兴啊,一大早就比这个,我跟四哥也来热热身。” 青柠发现总共有八人,八公主步倾城也在其中,还有一个女的,应该是哪个高官之女,十二王爷步扇白也在内。 所有人都锦衣华服,想必不是王爷就是高官之子,步飒尘只唤了二王爷和六王爷,应该是只有这两人比他年长。 果然,几人纷纷跟步封黎打招呼,叫四哥的有,叫四王爷的有,各个都很谨慎惧怕的样子。 二王爷步若轩跟六王爷步景寒对视了一眼,虽不大情愿,却还是应允,刚准备讲规则,一个太监过来,对着步封黎行了个礼:“皇上让四王爷去龙吟宫。” 步封黎“嗯”了声,转眸看向步飒尘:“我先去一趟。” 步飒尘点点头:“去吧。” 指指青柠以及春华秋实:“他们先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步封黎瞥了她们三人一眼,示意钟力:“我们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青柠,冷脸沉声:“你,最好给本王安分点,不要惹事,否则,休怪本王无情不救!” 说完,就带着钟力走了,留下青柠站在那里反应了一瞬才回过神。 尼玛,为毛警告她呀? 她几时不安分,几时惹事了? 见春华秋实两人投来讥诮的目光,她给两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去,并伸出两指,朝她们做了一个“再这样看她,就戳瞎她们俩双眼”的动作。 第45节 第94章 来点刺激 步飒尘加入了射箭的行列。 每人三支箭,看谁射得最接近靶心。 玩得正高兴,有侍卫过来找步飒尘,说是宫门口有两个自称七王府家丁的人找,说是给他送皇后的寿礼来了。 皇宫戒备森严,进出都必须有令牌,或者由主人亲带,步飒尘必须亲去宫门口领进来才行。 “你们就等在这里,别乱跑。”跟青柠她们三人交代了一句,步飒尘就随那侍卫走了。 玩射箭的几人继续。 “这样玩好像没什么意思,要不要来点刺激的?”二王爷步若轩忽然提议道。 “怎样刺激的?”众人纷纷问。 “大家以前玩过的。”步若轩边说,边指了指边上一个正好路过的宫女。 宫女手端托盘,托盘里是一托盘大小均匀的苹果,不知欲送去哪里。 大家立马明白过来,步若轩说的刺激的,就是曾经玩过的,以活人头顶苹果做靶。 “好啊,这个刺激,有意思。”六王爷步景寒第一个表示了支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步若轩便让宫女停了下来:“借你的苹果一用。” 拿了苹果,步若轩环视了一圈。 然后扬手一指,直直指向春华和秋实:“你们两个,过来!” 春华秋实闻言,脸色瞬时就白了。 青柠也意外得很。 就算要用下人头顶苹果做靶,也轮不到她们吧,明明他们自己都带了下人,而这些下人就在一旁,怎么就叫到四王府的人头上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 剧本上也写得很清楚,步若轩跟步封黎一直是死敌。 春华秋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吓得不轻,抖如筛糠。 青柠略一沉吟,开了口:“启禀二王爷,春华秋实手里端着的是我们四王爷送给皇后娘娘的寿礼,我们王爷交代,不得离手、不得磕碰、不得倾斜。” 听到青柠这样说,春华秋实连忙附和:“对对对,请二王爷见谅,奴婢实在是有重任在身。” 青柠以为步若轩会就此作罢,毕竟就算不慑于步封黎,也要考虑皇后那边,是她的寿礼呢,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会高兴? 步若轩也确实就此作罢了,然,下一瞬,又猛地一指,指向她:“那你来!” 青柠汗。 “你没端寿礼吧,你来!”步若轩朝她招招手,那动作,配上一副不可一世、戏谑捉弄的表情,就像是狗主人在召唤狗。 青柠还没做声,六王爷步景寒先开了口:“呀,二哥选得好,此人有经验!大家还记得不,上次其他宫女都头顶苹果,就她口咬苹果呢。” 众人纷纷附和。 “记得记得。” “当然记得。” “那次声名远播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是啊,那么大一个苹果,她要咬着,差点下颌骨都脱臼了吧,哈哈,现在还能想起她当时的那个样子。” 青柠有些头皮发麻。 原主青柠那个傻缺的锅,她已经背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不能答应。 倒不是不信任他们的箭术,而是,既然步若轩和步景寒是故意让四王府的人去做靶,那就难保不故意“箭术不精”或者“失个手”什么的。 第95章 感激本王 快速一思忖,青柠回道:“奴婢奴婢曾跟四王爷承诺,这辈子只给他做靶,请二王爷看在奴婢一片痴心的份上,能成全奴婢。” 直接拒绝肯定不行,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 反正她花痴步封黎,世人皆知,也不怕再添一笔让他们笑话。 果然,她话音一落,大家就笑了。 “还真是个痴情种呢。” “关键是人家四王爷不稀罕。” “就是,刚刚四哥走之前,对她那个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世上怎么就有人这么不要脸呢?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廉耻的东西!” 说这句话的是八公主步倾城。 青柠也不以为意,知道上次在四王府自己把她得罪了,她定然怀恨在心。 所以,更不能给他们做靶啊,这一个一个的,不是对步封黎有意见,就是对她有仇恨。 关键是对步封黎有意见的,又惧怕步封黎,不敢惹步封黎,就更会将气撒到她一个下人头上。 步若轩却并不打算成全她,嗤笑道:“如此本王就更应该让你上了,四王爷一定会感激本王。” “对,二哥说得有道理。” “就是,她的喜欢对四哥来说,就是耻辱,四哥每次恶心得很。” 步景寒和步倾城连声附和。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尤其是原本心里还打着鼓、有些担心会不会惹怒步封黎的那些人,听到这话也都放下心来。 的确,步封黎对这个女人的厌恶,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步扇白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他本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止步若轩,免得他四哥回来发火。 他四哥发火,那可是后果很严重! 可听到步若轩和大家这样说,他又想起那日在四王府,他四哥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的死活,让她去踩那块晃动的石板,以及让她滚的情景,当即放弃了劝说的念头。 “快点,咬着苹果站到那里去!”步若轩指了指空旷之处,吩咐青柠,语气不耐。 青柠心念一动:“奴婢还得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复命,请二王爷谅解。” 虽然她现在是四王府的婢女,但她本是太后的人,大家都知道。 不看僧面总要看点佛面吧? 然,步倾城当即就回了她:“你尽管做靶,皇祖母那里本宫命人去说一声。” 话落,立马吩咐一旁自己的婢女去了。 青柠汗哒哒。 所以,今日是死活要她做这个靶子了是吗? “不想听本王的话,还是不想到那边去?”步若轩显然失了最后一丝耐心,“行,那你就站在那里,也不要你咬苹果了,就以你的耳坠为靶,谁人射断耳坠,谁人赢,左耳右耳皆可。” 青柠:“” 耳坠就一粒米那么小的东西 而且,耳坠是钩挂在耳垂的窟窿里的,被箭射过,一受力,耳坠断掉之前,首先铁定是将耳垂扯缺掉! 这个男人疯了。 她也疯了,因为她还没做出反应,对方已经拉了弓弦。 “嗖”一声,一枚羽箭脱弦而出,带着风驰电掣的速度、呼啸而来。 青柠甚至来不及避躲。 第96章 旁人不行 眼见着那枚闪着幽蓝寒芒的箭头劈空逼近,青柠僵硬着脖子闭上眼睛。 边上的春华秋实更是吓得叫出了声:“啊!” 然而,意外的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耳垂也未感觉到一丝受力。 而且没有欢呼和鼓掌声,不仅没有,还瞬间静谧。 所以,射偏了? 青柠睁开眼,入眼便是男人伟岸的背影,长身玉立在她的正前方,一只手臂半举着,手心里紧紧攥着的,赫然就是刚刚那枚羽箭。 青柠呼吸一颤。 步封黎! 是他徒手接住了那枚羽箭?! “老四这是做什么?”步若轩最先打破了沉寂。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二哥吗?”步封黎声音低沉,冷若冰霜。 “我们在比赛弓箭呀!”步若轩一脸无辜,嘻嘻哈哈,问向边上的步景寒和步倾城,“对吧?” 步景寒点头。 步倾城本也想点头,却又怕步封黎,咬了唇没做声。 步封黎轻嗤了一声:“是吗?那靶子不在那边吗?” 边说,边将头略略一偏,指了指原本那个圆盘靶心的位置,“为何射到我府里的人这边来?” “哦,那个太简单了,没意思,所以我们就以人为靶” 第46节 “我问的是,为何是我府里的人做靶?听不懂人话吗?”步封黎骤然厉声,直接将他的话打断。 众人都吓了一跳。 包括步若轩自己。 眼睫闪了闪,他回道:“一个下人而已。” “那也是四王府的下人!”步封黎一字一句。 “可是,以前四弟不是也玩过吗?也是她做的靶,她咬个苹果,四弟难道忘了?”步若轩愤愤不平。 “她是四王府的下人,我是四王爷,她给我做靶,有什么问题吗?”步封黎挑眉反问。 “不是,那个时候,她还没去四哥府上,还在宫里。”出声的是六王爷步景寒。 “对呀,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四王府的下人,所以,她做靶,我没有异议,现在她是四王府的下人了,让她做靶,难道不是应该先经过我同意才行?”步封黎接得也快。 步景寒:“” 众人:“” 刚刚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反正就是你有理对吧? 这个男人的嘴皮子和无赖本性,大家都见识过,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步若轩唇角一斜:“四弟不是最讨厌这个女人吗?我们是在帮四弟教训她,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府里的人几时轮到你们教训?”步封黎寒声反问,凌厉眸光扫过全场。 众人都不敢做声,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步封黎面色冷峻,声音继续,从牙缝里挤出:“我最后再说一遍,我的人,我想怎样对待都行,我可以杀,我可以剐,旁人,不行!”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且一字一顿,与此同时,还竖了另一只手的食指嚣张地摇了摇。 “否则,就休怪我不客气,下场就如同这根箭!” 话落,“咔嚓”一声。 是他一把将那枚羽箭掰成了两段! 众人再次吓住了,步若轩也变了变脸色。 可步封黎还没完,猛地扬臂一甩。 第97章 你的本事 被折断的羽箭前半段脱手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直直飞向———步若轩。 步若轩根本没想到他会如此,猝不及防。 当然,就算反应也来不及,因为速度太快了,只在眨眼之间。 “啊!”有人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案在所难免的时候,却见那半截羽箭只是从步若轩的耳边疾驰而过,“嗖”一声插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圆盘靶心上。 对,正中圆盘中心红色的靶心。 好厉害的身手! 众人刚松一口气,却又听到步若轩痛哼了声,与此同时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那只耳朵。 摸了摸,将手拿下来看。 入目殷红,是血! 那半截羽箭射伤了他的耳垂。 步若轩难以置信:“老四,你” 大家再次被吓住。 二王府的两个下人连忙上前查看伤情:“王爷,你没事吧?” 步若轩没做声,脸色很难看。 步封黎却无谓地挑挑眉尖:“谁让二哥站在那靶子前面,箭来了也不知道避开。” 步若轩汗。 咬牙切齿:“倒是我的错了?” 步封黎优雅地偏了偏头,未予否认。 步若轩气结:“老四,你不要太过分!” 步封黎没理他,扔了手中另一半羽箭,转身,冷眼瞥向青柠:“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你的本事呢?” 青柠一怔。 若不是他盯着她问,她真以为他问的是别人。 她很有能耐? 她几时很有能耐过? 还有,她有什么本事? 见她没做声,步封黎又转眸问向一旁的春华秋实:“步飒尘死到哪里去了?” 春华秋实:“” 还未做出反应,十二步扇白先出了声。 边说边走过来:“七哥去宫门口接他府里的人去了。” “问你了吗?”步封黎骤然侧首反问。 十二脚步一顿。 呃。 “走。”步封黎示意青柠三人,还有钟力,睬也未睬十二。 十二抿唇。 这是怪他明明在现场,他二哥和六哥为难四王府的时候,他却做了壁上观是吗? “怎么都聚在这里?怎么了?”一道慈祥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太后一袭墨绿色凤袍,妆容精致,在宫女香菱的搀扶下,款款而来。 “给皇祖母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众人纷纷行礼,步封黎几人自是也没走成,青柠几人行礼,他微微鞠了鞠身。 太后扬袖示意大家免礼,雍容华贵,目光一扫全场,见有下人在给步若轩擦药,她的视线一顿:“轩儿的耳朵怎么了?” 步若轩恨恨剜了步封黎一眼,没做声。 太后自是就明白了过来,转眸看向步封黎。 也未等她反问,步封黎主动先出了声:“我们比赛射箭,皇祖母也知道的,刀箭无眼。” “这样伤到的吗?”太后显然很意外,“黎儿乃战神,刀枪剑箭无一不精,不应该啊!” “还不是为了那个贱婢!”步若轩指着青柠嗤道。 “青柠?”太后更意外了,“怎么回事?” 青柠对着太后一揖,刚准备说一下来龙去脉,却被太后扬袖止了:“你一个下人难不成还想解释?快跟二王爷陪个不是!” 第98章 以此为荣 青柠汗。 敢情下人就不管是非曲直了,只要是下人,无论对错,都是错?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轻抬眼梢看了眼步封黎。 因为他是背对着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其实也不是求助于他,而是想知道他的反应,毕竟如他所言,动他四王府的人,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如果她现在主动去道歉,又将他置于何地? 见他未动也未做声,她决定就算要赔不是,也必须先把话说清楚。 上前一步,刚准备跟太后开口,男人低沉的声音已先一步响了起来:“等等。” 是步封黎。 青柠看向他。 步封黎却未看她,而是看着太后。 “如果皇祖母让她赔不是,那从此刻起,就让她回到皇祖母身边去。孙儿四王府的人,不需要跟人道歉,就算道歉,也必须由孙儿说了算。” 步封黎声音不大,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字字入肉。 众人汗。 如此威胁太后,如此不给太后面子,这个男人当真是第一人,也是仅有的一人。 太后脸色变换。 一时间又静谧得厉害。 气氛陷入一片紧张之中。 几十人声息全无。 第47节 太后“噗”的笑了,打破一片沉默:“看来青柠在四王府呆得不错,黎儿知道维护她了” “孙儿维护的是四王府的人,不是她。”步封黎出声将太后的话打断。 “是是是,黎儿维护的是四王府的人,”太后笑,“罢了,哀家也懒得管了,黎儿跟轩儿左右不过是兄弟之间的打闹,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们兄弟自己解决就好。” 话落,搭了边上香菱的手:“哀家先去宫宴厅了,你们也早点过去,一会儿几个边国的贵宾就到了。” 说完,拾步离开。 众人再度行礼相送。 待太后走远,众人也准备各自散了,气氛非常微妙。 步封黎这边几人也往宫宴厅的方向走。 步若轩冷嗤一声,跟一旁的步景寒道:“有什么了不起的,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皇祖母不过是想安插个人进四王府。” 步景寒点点头。 的确。 这一点想必步封黎也清楚得很,不然,他刚刚也不会以此威胁太后,就是吃准了太后不会让青柠回去,要将她留在四王府。 “有本事你也让皇祖母给二王府安插个人看看!”步封黎顿住脚步,回头,淡声回向步若轩。 步若轩汗。 “被人安插眼线,还以此为荣了?” 这句话他本不想说,也不妥当,可他气不过。 “关键是你连引以为荣的资格都没有。”步封黎接得也快。 步若轩:“” 步封黎扬长离开。 到达宫宴厅的时候,里面已是热闹一片。 宫宴厅超级大,张灯结彩,布置得一片喜气奢华。 丝竹声声入耳、寿乐连绵不绝。 不少人已经到了,或静坐等候,或成群闲聊。 青柠他们一到,就有宫人迎过来,迎步封黎到他的位置上。 坐席位列左右两排,皆是紫香檀木的长型小方桌,黄梨木的雕花小矮椅,方桌上已摆上各种瓜果甜点,矮椅上皆铺有一层精致软垫。 座次按照身份高低而排。 四王府的位置在右手第三个,步封黎撩袍坐下,青柠、钟力、春华秋实立于身后。 第99章 寿宴开始 青柠发现,相府的也已经来了,位置在四王府的斜对面。 疾相坐于正中,疾婉烟和疾婉晴分坐左右。 意识到青柠的目光,疾婉晴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微微弯唇对着青柠点了点头示意,随即又转眸看向步封黎。 大概是也想打招呼,却见步封黎没有看她那边,遂将视线收了回去。 青柠清楚地看到她瞬间飞上红霞的脸和羞涩甜蜜的眼神。 宮千暮跟疾相邻桌,也不跟人交谈,一人清冷地坐在那里独自饮茶。 不少人见到步封黎来了,或遥遥点头示意,或亲自过来打招呼,青柠发现,疾相和宮千暮就坐在对面,反而什么表示都没有,连看都未看四王府这边。 想想疾相身为反四党的领头人,会如此也正常,宮千暮想来是因为父亲是反四党一员,又加上本身冷淡的性格使然。 宾客陆陆续续地来。 没多时就将偌大的宫宴厅坐满。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 皇帝、皇后、太后,还有几个边国装扮的人在一堆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走进来。 所有人离席跪地,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袭明黄的皇帝来到正前方的主座,扬目一扫全场,挥手示意大家:“平身。” 末了,又转眸示意几个边国来宾坐于左边的最前面几个位置。 太后跟皇后则分坐于皇帝的左右侧。 这是青柠第一次见到皇后,着一袭皇帝同色的明黄凤袍,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剧本中这个角色的戏份并不多,是个很中庸的人物,说不上来好坏。 丝竹弦乐之声止,皇帝讲了一些场面上的话,表示了对边国来宾的欢迎,以及对皇后生辰的祝贺。 寿宴开始。 节目也开始。 表演顺序是按照先王府,后朝臣,而王府也是依次,大皇子年幼便夭折,于是第一个表演的是二王府。 二王府出的节目是一段歌舞,由五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舞姬所跳,歌喉和舞技都很了得。 有意思的是,这段歌舞不仅融入了拜寿,还融入了今日前来的四个边国的舞蹈风格。 歌舞毕,掌声雷动。 皇帝夸赞、皇后开心,几个边国的贵宾更是竖了大拇指。 二王爷步若轩自是得意得很。 三王府是一段杂技,道具是桃子,表演者徒手可以同时抛接十几个桃子,还可以用头顶接好几个桃子,最后捧桃祝寿。 也甚是别出心裁。 四王府直接跳过了。 然后是五王府六王府七王府。 六王府步景寒吹的埙。 七王府步飒尘吹的箫。 让青柠意外的是,步飒尘吹的曲目是那日她教他的《沧海一声笑》。 不愧是大燕一绝,一人吹得那也是汹涌澎拜、荡气回肠,毫不逊色于他们两人合奏。 吹完,现场亦是掌声大作,青柠心中甚慰,自是也不自觉地跟着大家一起拊掌。 蓦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恨意袭来,青柠循着看过去便看到是前方步封黎回头瞥了她一眼,寒气逼人,她才惊觉过来自己身为下人,未免反应有些大,连忙将手放下。 第100章 一抹温热 节目一个一个表演下去,有歌,有舞,有戏曲,基本上以舞为主。 十二王爷步扇白表演了箜篌。 再然后就到了百官们那边。 终于到了青柠最期待的相府表演。 疾相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疾婉晴以及她要表演什么。 疾婉晴盈盈起身,行了个礼,再坐下后,便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把瑶琴,放于面前的桌上。 青柠一颗心莫名激动起来。 她瞅了瞅自己面前的男人,以为他会提出一起合奏,却见他岿然不动、毫无反应,心下又想,大概这个男人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事先已拿到琴谱,打算中途再上。 因为中途上的话,能给人一种他是根据疾婉晴前面的曲调,利用自己的乐理知识,即兴合奏的感觉。 剧本上步飒尘就是如此。 琴声铮铮,悠扬而起,悦耳动听。 全场所有人都凝息静听。 青柠发现身前的男人依旧没有要合奏的迹象,心中便有些急了,生怕按照剧本上发展步飒尘上了,瞧了一眼步飒尘,见他听得似是入了迷,心下更加担忧。 咬唇略一犹豫,她决定提醒一下步封黎。 微微上前半步,她倾身附耳,大概是感觉到颈脖后的异动,她刚一逼近,步封黎就骤然扭过头来看,两人的唇差点就碰到一起。 或者已经碰到了一起,反正那一瞬,青柠只觉得脑子里一嗡,有一抹温热,也不知道是他的唇,还是他的呼吸。 她触电一般直起身,一颗心砰砰砰要跳出胸腔,步封黎显然也被惊到了,身子快速朝边上一斜。 然后,眸光凌厉,朝她剜过来。 恐他误会自己想占他便宜,青柠连忙用口型无声跟他解释:“奴婢是想提醒王爷,别忘了跟疾二姑娘琴笛合奏。” 怕他不明白,边夸张地动着嘴唇,边指了指疾婉晴。 男人眸色似是更冷了几分,没理她,转回头,坐正。 估摸着曲已过半,再不上就迟了。 可他依旧未动,青柠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上了,那昨日还说什么,既然她那么处心积虑促成他跟疾婉晴的合奏,他不会让她失望? 骗子! 如今只能希望步飒尘不要上! 将视线从步封黎身上,转移到步飒尘身上,紧张地盯着。 忽然“嘭”的一声大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第48节 包括青柠。 也包括正在弹琴的疾婉晴,吓得手中动作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过去。 是其中一个边国的来宾,宫宴开始的时候他自我介绍过了,是东蓬国太子,是他扔了手中的杯盏,砸在大殿的汉白玉石地面上,杯盏碎得稀烂。 而此人正站在那里满面涨红、双目盛怒地瞪着疾婉晴,胸口起伏。 那样子用目眦欲裂来形容都不为过。 众人惊骇又莫名。 “太子殿下,这是”皇帝同样疑惑不解。 “你为何弹这首曲子?你什么意思?”东蓬太子没有回答皇帝,径直盯着疾婉晴,厉声质问。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疾婉晴完全吓懵了。 不仅她,青柠也懵得很。 第101章 置于何地 这首曲子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个边国太子发这么大的火? 剧本上根本就没有这些啊! 见疾婉晴小脸煞白、不知所措的模样,青柠心中也是慌急得厉害。 疾相起身了。 毕竟是一国之相,且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依旧镇定自若,对着东蓬太子抱拳微微一鞠:“请问太子殿下,小女的曲子可是有何不妥?” “你问她自己,为何弹这首曲子?什么居心?”东蓬太子却丝毫没有疾相的风度,依旧怒气满盈。 众人还是一头雾水。 疾相转眸看向疾婉晴。 疾婉晴急得都快要哭了:“我我不知道。” 说完,眼眶红红,咬着唇偷偷睨向青柠。 青柠也是懵逼得很,若不是碍于自己下人的身份,早开口问那个太子到底怎么回事了。 好在男主就是男主,女主遇困时,就适时出了声:“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步封黎开了口,不少人跟着附和。 皇帝亦是:“是啊,想必是有何误会,太子殿下说说看。” 东蓬太子双目赤红,唇瓣紧抿,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边上一起来的另一人起了身,对着他一鞠:“殿下,就由微臣来说吧。” 见对方并未阻止,这才转眸看向大家,冷声开口:“可能你们有所耳闻,今年端午,我们太子殿下跟先太子妃大婚之日,先太子妃当众摘下凤冠,脱掉凤袍,并跑到城楼上弹奏一曲告别心中情郎,然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当场殁掉这件事。” 啊! 此人话落,现场一片低低压抑的哗然。 有人点头,表示的确听说过,也有人震惊,第一次听说。 青柠自然是属于后者。 看到东蓬太子越来越难看狰狞的脸色,她大概猜到了七八分,心中暗道不好,却又觉得不可能,心存一线希望。 然,希望瞬间破灭。 只听到那人继续道:“刚刚这位姑娘弹的曲子后半部分有一段,就是我们先太子妃那日所弹之曲。” 啊?! 全场震惊。 疾婉晴更是惊错得傻了眼。 青柠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怎么会? 剧本上皇后寿宴未发生任何风波。 就算因为她,剧情发生了改变,也不至于将此琴曲扯到一个边国已故的太子妃身上吧? 这剧情也变得太 那人还在说:“这件事对我们太子殿下伤害有多大,想必不用我说,大家心里有数。我实话跟大家说,这件事在我们东蓬,是禁忌,谁都不会提,因为不仅仅是关乎皇室颜面,更重要的是不想给殿下带来二次伤害。可是你们,你们大燕却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在我们殿下的伤口上撒盐,你们事什么意思?是羞辱我们殿下吗?你们将我们殿下置于何地?又将我们东蓬置于何地?” 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包括疾婉晴,包括青柠,也包括皇帝。 疾相同样面无血色,拧眉问向疾婉晴:“你不是说这首曲子是你自己所作吗?” 第102章 处心积虑 “我”疾婉晴扑通跪于地上,已经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边上的疾婉烟唇角一撇。 看吧,弄虚作假,结果只会是挖坑埋了自己吧。 若是寻常,她早站出来揭露疾婉晴作弊了,可如今她不敢,这件事显然闹大了,牵扯两国邦交,很有可能掉脑袋。 同为相府的人,一损俱损,一旦担责,是整个相府担责,她也逃不掉。 思及此,她心中对疾婉晴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都是受她连累! “疾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沉声开了口,脸色也极为难看。 不仅皇帝,皇后和太后也面色凝重得厉害。 疾相对着皇帝歉意地一鞠,再度转眸斥向疾婉晴:“说啊!” 疾婉晴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就在青柠脑中快速思忖着对应之法,准备想好对策之后主动承认是自己给疾婉晴的时候,疾婉晴已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略显犹豫迟疑地伸出手指,朝她指过来,哑声道:“是是她给我的琴曲。” 全场惊讶。 包括步封黎,他愕然回头看向她。 青柠咬唇低头,完全理解他的错愕,因为她跟他说的是,琴曲是疾婉晴所作,她给他的那张是太后通过一些方法从疾婉晴处所得的。 心中唯一庆幸的是,步封黎刚刚没有跟疾婉晴合奏。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落在她的身上,包括那位东蓬太子。 “请四王爷解释一下怎么回事?”疾相率先出了声。 青柠汗。 怎么还是扯到步封黎头上了? 想想也是,自己是四王府的下人,出了问题,自然是先找四王府的主人。 可步封黎什么都不知道啊! 连忙出列,跪于地上:“琴谱的确是奴婢给的疾二姑娘,因为疾二姑娘的琴谱被奴婢不小心弄坏了,奴婢正好在街上捡到了一张琴谱,就给了疾二姑娘。奴婢也不知道这琴谱牵扯这些,奴婢无意冒犯东蓬太子殿下,请殿下见谅!” 青柠一口气说完,头也不敢抬。 没法说琴谱是剧本上的,她就胡诌了个在街上捡的。 东蓬太子没出声,依旧是他边上的那人先开了口:“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大燕就准备用一个下人在街上捡到的来搪塞我们东蓬吗?你以为我们信吗?” 青柠汗。 那人还在说:“传闻相府的疾二姑娘不是琴艺精湛吗?就算琴谱被弄坏了,自己作的重新再写一份便是,为何会用别人给的,还是别的府里的一个下人给的,在大街上捡的、来历不明的琴谱?” 疾相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说实在的,他也不信。 相府一向跟四王府没有往来,充其量就上次步封黎乳母过世,疾婉晴提出要去祭奠一下,他让疾婉烟一同前去了一趟,其余就根本没有交集。 不仅没交集,他跟步封黎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 所以 “这是一个阴谋,四王爷栽赃陷害相府的阴谋!”疾相朗声道,随即轻嗤了一声,“不小心弄坏了琴谱,又正好捡到了一张琴谱,哪有那么凑巧的事?都是处心积虑!” 第103章 嚣张气人 青柠脑子一嗡,怎么越扯越离谱?越扯越严重? 刚准备开口说,此事步封黎毫不知情,步封黎已先她一步出了声,是一声轻笑声,明显带着几分不屑。 然后又听到他不徐不疾道:“栽赃陷害?处心积虑?这世上能让本王处心积虑的,只有战场上的敌人!你也配?再者,害你,本王不是向来都是跟你面对面、明着害的吗?还用得着栽赃,用得着处心积虑?” 众人:“” 青柠也是无语得厉害。 这人说话真是 言下之意,他不屑跟疾相玩手段,疾相连他战场上的敌人都不如,他想害疾相,都是明着来,因为根本不放心上,所以也不会暗着使手段。 这话嚣张得可以,也气人得可以。 疾相脸色越发难看。 第49节 但在场的不少人却觉得这话说得也不假。 步封黎这人平时的做事风格,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当场翻脸当场杠,当场杀人当场罚,背后使阴招还真不是他作风。 “但不管怎么说,这张琴谱的来源是你四王府的这个婢子,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吧?就算最后是出自小女疾婉晴之手,那也不过是她见此曲好听,弹出来而已。若这个婢子不给她琴谱,又何来今日这一出?追究责任难道不是应该先找源头吗?”疾相质问道。 步封黎还没做声,皇帝突然开了口:“老七在说什么?” 众人一怔,纷纷将视线从步封黎身上转到七王爷步飒尘那里。 步飒尘正歪头凑在领座的八公主步倾城耳边说着悄悄话,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 呀,这也被发现了? 是自己一身红衣太打眼吗? 连忙起身,对着皇帝一鞠:“回父皇,儿臣儿臣没说什么。” “说,还是不说?”皇帝脸色黑沉,“啪”地一下拍向自己面前的桌案,震得桌上的杯盏都倒了,也震得大家一阵心惊。 步飒尘汗哒哒。 这是以为他跟他四王府走得近,知道些什么,刚刚在跟步倾城说这些吗? 抿唇略一犹豫:“回父皇,儿臣是在跟八妹说,刚刚疾相说的那句话,儿臣能猜到四哥怎么回。” 所有人都看着步飒尘,包括皇帝,也包括步封黎,等着他继续。 “四哥肯定会说,说”步飒尘有些迟疑。 见他这般吞吞吐吐,边上步倾城“哎呀”了一声,干脆替他说了:“七哥说,四哥肯定会回:哦,给你女儿琴谱,你女儿就弹?你女儿是三岁孩童吗?那如果给你女儿一首丧曲,她是不是今日也弹出来?” 步倾城边说,还边学着步封黎平素的那副腔调。 众人:“” “放肆!”皇帝拾起桌上的杯盏就扔了过去。 当然,并没有真砸过去,就扔在前面空场的地上,“嘭”的一声大响。 大家都吓住了,步倾城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是父皇自己让讲的。” 众人吓归吓,却不得不承认,虽然这话是步飒尘说的,虽然在寿宴上说丧曲这种话太过分,但的确是步封黎的风格。 第104章 实话实说 疾相脸色更加浓墨重彩。 毕竟,这句话等于在无形之中回击了他。 是啊,人家还你琴谱,又没让你在寿宴上弹,就算让了,让你弹你就弹,谁让你那么听话,还是一个下人的话?怪得了谁? 大家都看向步封黎,就等着他说一句:七弟说得对。 果然,万众瞩目中,他开口了。 说出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青柠,实话实说吧。” 青柠一怔,抬眸看向他。 全场又是传来一阵低低的哗然。 让实话实说? 那说明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青柠瞬间汗透衣衫。 果然男主女主屹立不倒啊! 以他的性子,用步飒尘刚刚说的那话回击疾相,再正常不过,甚至更过分都有可能。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未对步飒尘那话做任何回应,且还让她实话实说。 很明显,他是在护着疾婉晴,不想让疾婉晴来承担这个责任。 换句话说,他可以怼疾相,可以跟疾相死敌,可以撇清四王府的责任,却也不会让疾婉晴来承担这个责任。 是这样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让她实话实说,大概是让她说出太后。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琴谱是太后给她的。 可她要怎样告诉他,那是她编的谎言,其实跟太后无关。 太阳穴突突跳,心里一片兵荒马乱,她不知该怎么讲。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他。 四目相对,青柠垂下眼,咬唇。 “从你如何得到那首琴曲开始,到你将琴谱给与疾二姑娘,所有的,如实说就行了,其余的,本王在。”步封黎再度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果然是让她供出太后。 可她不是从太后那里拿的呀! 青柠觉得自己要疯了。 “快说!”前方皇帝已失了耐心。 “奴婢奴婢的确是在大街上捡到的琴谱” 听到这句,步封黎就眸光一敛,沉声将他的话打断:“想清楚再说!实话实说!” 青柠:“” 她没法实话实说啊,难道说从剧本上看到的,把剧本给他们看? 谁会信?只会将她当成疯子吧?而且,剧本上死的死,伤的伤,步封黎还谋反,皇帝后期还驾崩,给他们看,自己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她只能一口咬定,就是捡的。 “奴婢真的是在大街上捡到的琴谱,然后,那日奴婢准备去清风楼找七王爷,路过一条小巷,看到几个人在欺负疾二姑娘,奴婢就上前救人,奴婢受了伤,见地上有张纸,奴婢就拾起来揩血,揩完才知道是疾二姑娘掉的琴谱,见那张琴谱被血污得什么都看不到了,奴婢想起自己曾捡到一张琴谱,就将捡到的那张给了疾二姑娘以表示自己的歉意,奴婢并不知道琴谱有什么问题” “这张琴谱看得懂吗?”步封黎突然出声。 青柠一怔,抬眸,发现步封黎并不是问她,而是在问疾婉晴,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她最初故意落在四王府围墙下的那张现代的用阿拉伯数字谱写的曲子。 钟力接过曲谱,送到疾婉晴手里。 第105章 女人画像 疾婉晴看了看,红着眼睛摇摇头。 步封黎朝钟力勾勾手,钟力又将琴谱拿了回来还给他。 接过琴谱,随手拢进左手袖袋中,步封黎眸色转深,正欲将手抽出,指尖蓦地触碰到一物。 微微一怔,将其掏出。 他记得出门前,他就往袖袋里装了两张琴谱,一张就是刚刚这张奇怪音符的,一张就是那日在窦氏乐坊,窦玖玖写的那张,都是放在右手的袖袋里,倒不记得左手袖袋里竟还有东西。 似是一封信笺。 眸光微敛,他将其打开。 赫然是一张画像! 一个女人的画像。 陌生的眉眼,陌生的容貌,是个长相和气质都极佳的女人! 而让他惊讶的是,此画的画功、笔法显然就是出自他的手,他却全然不记得自己几时画过这幅画。 不记得 他猛地瞳孔一缩,愕然抬眸看向青柠。 身上的这件外袍那夜在沐尘殿穿过,后来因为腰带是湿的没法系,所以换掉了。 而那夜他在纸上写下过:是青柠,自称狐妖。 所以 青柠是出列跪着的,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是看不到纸上的内容的,只看到男人突然看向她,眼露震惊和错愕,然后便是风起云涌。 不明所以,青柠心里打着鼓,又见男人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再度转眸问向疾婉晴:“她是什么时候给你琴谱的?” 疾婉晴咬唇,稍显犹豫,答:“我去四王府致谢那日。” 青柠心中一叹,说不出来的滋味。 虽然疾婉晴说的是实情,但她刚刚跟大家说的是在小巷中救她时给的,现在摆明了她刚刚在撒谎。 步封黎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但眸色却越发沉郁了几分。 现场所有人都看着步封黎,看着他先拿了张纸出来,问疾婉晴看不看得懂,后又拿一张纸出来,问疾婉晴几时得到的琴谱。 前一张应该是琴谱,后一张是什么? 坐在右边桌的五王爷探头过来想看看,被步封黎抬手“啪”一扣盖住,然后一拢,将画像拢进了袖中。 五王爷面露尴尬。 步封黎也未理睬,径直起了身,朝青柠这边走。 青柠看着他,攥了攥手心,不知他意欲何为,只见他走到自己面前站定,忽的倾身,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动作突然,力度又有些大,青柠吃痛,低低叫了声:“王爷。” 男人却并没有放开她,眸光阴沉,瞳里的那抹黑浓得就像是抹不开的墨,他定定攫着她,一瞬不瞬。 第50节 全场都看着他们两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青柠艰难启唇,正想说话,蓦地惊骇发现男人捏着她下巴的同时,长指的指尖在不着痕迹地挑拨她脸颊的边缘。 她呼吸一滞,那里是特化材料接头的地方。 所以他 就在她惊惧地以为他要揭掉她脸上的特化材料时,他又忽然撤了手。 下巴上一松,她的心口也跟着微微一松。 可还未来得及喘息,就又听到他声如寒霜,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第106章 交给儿臣 背后的主子? 所以,还是要她将太后说出来是吗? 青柠苦不堪言。 大家虽然看得云里雾里的,但最关键的一点看明白了。 这件事就是这个叫青柠的婢女搞的鬼,但跟四王府无关,这个女人听命于另外的主子。 是这样吗? 不对啊,这个女人对步封黎的痴心,那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她怎么可能会听命于其他人? 难道一直以来的痴情都是装的? 那也太厉害了吧? 还有,另外的主子是谁? 她原来的主子是太后,莫非 大家纷纷朝太后望过去,太后自是懂大家的意思,柳眉一皱:“你们莫不是以为是哀家?哀家对这件事可是一无所知。” 末了,又呵斥青柠:“你到底怎么回事?” 青柠未做声,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她这般,太后急了:“你说话呀,哑了吗?” “奴婢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可你们就是不信,那张琴谱真的是奴婢在大街上拾到的,一切都是奴婢的个人行为,跟任何人无关。” 青柠只能一口咬定这样。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再改口会对她更加不利。 而且,她也想不到能怎么改口。 她总不可能随便攀诬别人吧? “看来,她是不打算说真话,”皇帝实在没了耐心,“来人!将她带下去,交由刑部,朕就不信审不出来。” 看是她嘴硬,还是刑部的上百套刑具硬。 立马就有两个侍卫过来。 “父皇!”步封黎骤然出声。 “事关两国邦交,也关乎四王府清誉,把她交给儿臣吧,儿臣有办法让她开口,父皇和太子殿下放心,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帝本想回他一句,你还在乎四王府清誉?后又想关乎两国邦交是真,再者,他的这个儿子出了名的手段狠厉,比刑部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说有法子让她开口,他信。 “行吧,那就给你三日时间。” “不成。”皇帝的话音刚落,边上太后就表示了反对。 “青柠虽以前是哀家的丫头,可现在终究是四王府的人,哀家倒不是说黎儿会徇私,但自己人审自己人,难免会少了几分让人信服,更何况这丫头对黎儿的心思,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更是容易让人多想。毕竟我们这是要给东蓬国交代,就要拿出百分百的诚意,让人无话可说。所以,哀家建议,另派一人跟黎儿一起审,提审时,必须两人同时在场。” 太后说完,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的确,谁能保证这不是贼喊捉贼呢,毕竟在大家的眼里,这个女人以往种种表现就是为了步封黎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 换句话说,如果这件事步封黎是幕后指使,由他来审这个女人,审出来怎样的结果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因为这个女人是听他的。 青柠心知肚明,太后这是怕她跟步封黎合谋,说幕后之人是她呢。 “好!人就关进宫里的大牢,由老四和老二共同负责审。”皇帝下旨道。 第107章 他帮了她 皇帝说完,转眸问向东蓬太子:“殿下,如此处理可好?三日之内必给殿下答复。” 东蓬太子虽然余怒未消,却也只得颔首同意。 再僵持下去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反正他们承诺三日内给他答案。 步若轩欣然起身,行礼领命。 步封黎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既然父皇说由儿臣跟二哥来审,那就请父皇下旨,将青柠单独关押,且确保她的安全,除了儿臣跟二哥,谁也不许见她,以防串供或者杀人灭口。” “嗯,”皇帝点点头,“这是自然。” 随即吩咐大太监季喜,将旨意传达下去。 青柠也被刚刚那两个侍卫带走。 她既没反抗,也没喊冤,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喊冤也没用,只要她供不出背后的主使,他们就不会放过她。 与其在这大殿上,当着东蓬太子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僵持,不如退一步,她再好好想办法。 青柠被带走后,疾相心中略一计较,便领了疾婉晴和疾婉烟离席,来到东蓬太子跟前,深深一鞠。 “殿下,实在对不住,虽然小女是受人蒙骗,可曲子终是经她手弹出,她亦是有错。在此我替小女跟殿下致歉,小女我也会罚她闭门思过。” 三人皆虔诚的九十度鞠躬。 东蓬太子没做声。 大家在这时却是都看向步封黎。 平常这种情况,步封黎肯定早出声了。 毕竟如疾相自己所言,曲子是经她女儿的手弹出来的。 就算是受人蒙骗,可做决定的还是她自己,别人又没有拿刀驾到她脖子上让她弹,既如此,错又何止一点点,岂是闭门思过这般轻的惩罚就行? 然,再次出乎大家意料了。 步封黎并未做声。 就跟刚刚步飒尘帮他回击疾相时一样,他亦是什么都没说。 东蓬太子见自己不发话,疾相父女三人就鞠躬不起,只得开了口:“事情还未水落石出,疾相也无需太过自责,反正贵国陛下不是已经承诺三日内会给我们东蓬一个交代。” 疾相这才直起腰身,转眸看向皇帝,准备请罪,皇帝示意他回位子上去。 宫宴继续,但是大家的兴致明显大打折扣。 各府的表演完,吃了席面,宫宴就草草结束了。 离席出宫宴厅的时候,四王府跟相府好巧不巧地一左一右都来到了门口,若是平素,必定是互不相让,同时迈门槛出门。 这次疾相却带着疾婉晴和疾婉烟往边上退了一步,让步封黎主仆几人先行。 他方才想了想,这个男人应该确实不是始作俑者,谁会那么傻让自己府里的婢女去做这件事,这样太容易暴露了。 而且,刚刚这个男人也没有将火引到他们相府,明明几次都有充足的理由反驳,他都默不作声。要知道平素就算没理,他都是要诡辩或者无赖扯歪理的人。 疾婉晴跟在后面,垂眸颔首,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目送身姿挺拔的男人蓝衣翩跹出了厅门,一颗心如同小鹿在撞。 是他,是他帮了她,不然今日她在劫难逃。 一旁的疾婉烟同样心跳咚咚。 所不同的是,疾婉晴心湖里泛起的是蜜,而她泛起的,尽是酸。 第108章 是画中人 出了宫宴厅,步封黎一行人拾阶而下,七王爷步飒尘和十二王爷步扇白追出门:“四哥,等等我们。” 步封黎停脚回头。 两人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各自的侍从。 “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啊?”步飒尘问。 步封黎自是明白他问的是青柠,眸光微沉:“我哪知道。” 这时,宮千暮带着两个婢女从他们边上快步经过。 “哇,第一次见走路带风的女子。”看着宮千暮的背影,步飒尘感叹道。 “不仅走路带风,还是带的冽冽寒风。”十二补充了句。 “还真是!”步飒尘点点头,撇嘴,忽的想起什么:“不过,刚刚在大殿里起身离席的时候,我看到她笑了,朝二哥笑。”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就一下,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十二也跟着激动道。 步封黎冷瞥了两人一眼:“无聊。” 继续拾阶而下。 “四弟。”二王爷步若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步封黎不得不再次停住脚。 三人回头望去。 步若轩眉眼含笑,带着几分得色走过来:“四弟准备什么时候去审那女人?正好在宫里,要不要现在就去?免得回府再来,也免得夜长梦多。” 第51节 步封黎黑瞳微敛了几分,转眸望了望远处不知哪里,片刻,再转回来看向他,淡声开口:“随你。” “行,那就现在去吧,我太想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步若轩挑眉,一脸积极地带头走在前面。 步封黎吩咐钟力跟春华秋实先回府,随后,也朝皇宫天牢的方向而去。 天牢里已经接到了传过来的圣旨,见两位王爷一同前来,天牢主事便将他们带到了单独关押青柠的牢室。 牢室里,向青柠正坐在墙边低头思忖着对策,听到开锁声抬起头,就看到门开处,步若轩和步封黎一前一后走进来。 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审了。 起身站起,朝两人行礼:“二王爷,四王爷。” 步若轩睥睨着她,步封黎返身关上了牢室的门。 再转过来的时候,猛地扬臂,一个手刀落在步若轩的后颈处,动作快准狠,行如流水。 步若轩甚至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双眼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 青柠惊呆了。 这 所幸这牢室是密闭的,不像是电视中的那种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 但,就算是密闭的,这样做也还是太嚣张了吧? 步若轩又不是寻常人,何况还是得了圣旨一起过来审的人。 就这样将他劈晕了,等他醒来该如何交代? “王爷” “你到底是谁?受何人指使?”步封黎将她的话打断,声音又沉又冷。 “奴婢就是青柠,真的没受任何人指使。” “本王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你却不知道珍惜,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是吗?”步封黎咬牙,一字一句,忽然拾步逼近,青柠吓得往后一退,靠到墙上。 步封黎抬手,一把揭掉了她脸上的特化材料。 与原本完全不同的一张脸入眼,步封黎眼波一敛。 果然是画中人! 第109章 太可怕了 青柠吓得不轻。 刚刚在宫宴厅,他用指尖去挑她脸颊边缘的时候,她就怀疑他是不是知道她易了容,可他后来又松手了,她便以为是自己紧张过了头。 原来他真的知道。 见他眸如深潭,一瞬不瞬攫着自己,青柠忽的想起什么,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手里的特化材料夺过来慌乱地敷贴在脸上。 步封黎有些些失神。 怔怔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她。 青柠自是知道他为何这般反应,是觉得自己明明伸手揭了她脸上的特化材料,为何又在她脸上了是吗?因为揭下来之后的那一段记忆没了。 恐他再伸手来揭,她连忙双手紧紧捂住两颊,并主动解释:“奴婢脸上的易容材料不能拿下来,拿下来拿下来奴婢会死的。” 反正他已经知道她易了容,这一点她是没法骗的,索性承认了,不然,他肯定还要再揭的。 步封黎危险地眯了眯眸子:“会死?” 青柠点头如捣蒜,一双手依旧捂住脸颊不放。 她并没有夸张,每次做回自己,事后都会生不如死,她再也不想那样了。 步封黎没做声,微抿着唇,神色不明。 半晌,才自袖中掏出一张纸,只手“唰”一下抖开:“是你吗?” 是一张画像。 熟悉的眉目赫然入眼,可不就是她! 青柠惊呆了。 “王爷怎么有” 话还未问出口,蓦地瞥见画像上自己的穿着打扮,是那夜她去沐尘殿偷抄琴谱时的装扮,她就立马明白了过来。 当时这个男人将她双手用腰带绑缚住,自己在外间呆了蛮长时间,对,就是那个时候画的,她出去给他撒迷香粉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笔呢。 天,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竟心思缜密到了这种程度。 既如此,只得承认:“是的,是奴婢。” 步封黎眸色越发深邃。 凝了她片刻,将画像折起拢进袖中:“现在总能告诉本王,你幕后的主子是谁了吧?” 青柠汗。 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没有,没有幕后的主子,奴婢要怎样说,王爷才信?” 步封黎轻嗤,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忽的眸色和声音皆是一寒:“事到如今还嘴硬是吗?” “真的没有。” “你故意装疯卖傻,假扮痴情,让本王放松对你的戒心。你知道本王晨书暮剑,故意将琴谱掉在本王练剑的院子墙根处,就是想让本王拾到。你意识到本王可能不认识边国音符,便找去窦氏乐坊让窦玖玖变换过来。” 步封黎语速极快,声如腊月飞霜:“你原本是想变换后,给一张本王,给一张疾婉晴,却不料本王也去了窦氏乐坊,跟你正巧遇上了,你只得将琴谱先给了本王。” “本王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让本王失去某一些记忆的,但是本王很清楚,在从窦氏乐坊回府的路上,你肯定对本王做过什么,或许,是想将窦玖玖写的那张琴谱拿过去再抄一份……” 对,如此,他的手背被抓成那样就能解释了。只是,被咬破的唇…… 第110章 虚伪女人 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步封黎接着道:“或许,是做了别的,总之,你并未得逞。” 青柠惊讶地瞪大眸子。 步封黎还在继续。 “在清风楼的小巷子里,你救疾婉晴也是蓄意为之。至于你是跟疾婉烟派的那些人是一伙的,还是只是事先得知疾婉烟要对疾婉晴不利,你利用了这个契机,本王不知。当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蓄意,不然,怎会那么巧就被你遇上,又那么巧你身上就带着假血包?” “你故意拿疾婉晴的琴谱揩血,不过就是为了毁掉她的琴谱,名正言顺将你的那张琴谱给疾婉晴而已。然而,琴谱在本王身上,你便以不想亏欠疾婉晴,想还她一张琴谱为由来找本王要。” “本王以为如你所说,琴谱本就是疾婉晴所作,那她回去重写一张便是,何须你这般多此一举,便没有给你。你无奈之下,趁本王在沐尘殿沐浴,偷偷从侧窗爬入,试图偷走誊写,被本王听到动静,你便以真容现身,还诓骗本王你是狐妖。” 听到这里,青柠彻底傻了眼。 画下她的画像,已让她震惊了,竟然连她说自己是狐妖,他也知道。 是记得吗?还是也当场做了记录? 想来应该是后者,不然他应该所有的都能记起来,事实上并没有。 心中再次惊叹这个男人的可怕。 “次日疾婉晴来府中送衣感谢,你应该是”步封黎微微顿了顿,凤眸轻眯,“应该是趁接她给你的衣物时,将琴谱给了她。” “你自己说说,本王说的这些可有一样冤枉你?为了能促成本王与疾婉晴合奏,你可谓机关算尽!你跟本王说,你背后没人,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 问完,也不给青柠说话的机会,兀自继续道:“此人用心之险恶,已是昭然。谁都知道如今朝堂之上,皇上之下,最得权势者便是本王和疾相,今日,本王若是跟疾婉晴合奏成功,那此人等于一下子扳倒了朝堂之上的两大权势,高啊!” 青柠:“” 竟然以为她是要同时陷害四王府和相府! “王爷误会了,不是这样的,虽然为了促成王爷跟疾二姑娘合奏,奴婢是费了些心思,但是,奴婢从无害人之心,未想过要害疾二姑娘,也更未想过害王爷。”青柠摇头。 “那你为了什么?”步封黎问,眸光冰冷,“你自己也说,费了些心思,总有所图吧?” “如果奴婢说,奴婢是想缓和四王府和相府之间的矛盾,想王爷跟疾相之间的关系能变好一点,王爷信吗?” “你自己信吗?如果你确实醉心于本王,你会百般设计,去撮合本王跟别的女人合奏?可如果本王并非你心之所向,你又为何要假装一片痴心若狂,还唯恐天下不知?” “奴婢” 青柠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伪装!”步封黎面色冷硬,薄唇紧抿,一字一字咬牙而出:“虚伪的女人!” 第111章 忠心的狗 “说吧,那人到底是谁?趁本王和二王爷还没将你提去刑部受审之前说出来,至少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你在宫里待了两年,宫里有多少种让人开口的酷刑,不用本王说,你应该也很清楚吧。”步封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暂时还未醒的步若轩,再转过来睇向她,眉目之间尽显不耐。 “没有人,真的没有人,难道要奴婢随便诬陷一个吗?”青柠也被搞得不耐烦了。 步封黎冷笑:“还真是条忠心的狗!” 青柠:“” 你才是狗!乱咬的狗! 默了一瞬,青柠干脆开门见山:“王爷是想让奴婢说太后吗?奴婢也想!但这是攀诬!奴婢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至少做人做事,也要无愧于心吧。这次这件事,真的跟太后无关。” “本王说过是太后吗?”步封黎嗤然反问。 青柠怔住。 不是说太后? “是,起先本王的确以为是太后,但后来想想,不会是她。她能坐到今日太后的位子,经历了多少风浪,见过多少人事,她会做亲笔写信给你这种留人证据的事?绝对不会做!说到这里,本王顺便提醒你一句,冒充太后写信,等于假传懿旨,死罪。” 第52节 青柠长睫一颤。 步封黎的声音继续:“所以,说吧,说了,本王或许会将你冒充太后写信这点替你瞒了。是我们大燕的哪个王爷,还是哪个边国的谁?” 青柠汗。 怎么又扯到边国头上了? “连疾婉晴那般精通乐理的人都看不懂边国的音符,你却懂,要不就是你学过,要不,你就是边国的人!” “奴婢学过。”青柠赶紧回。 越扯越远,罪名越扯越大,都怀疑她是边国细作了! “学过?”步封黎冷勾着唇角,“是特殊培训过的那种吗?不然,一个下人,会去学边国的音符?本王想不通。” “王爷想不通的事,并不表示就不可能,奴婢虽是下人,可学的东西多呢,还学过戏曲不是吗?”青柠没好气道。 “为本王学的吗?”步封黎当即反问。 末了,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兀自接着道:“千万不要再提这些了,只会让本王更加觉得你虚伪透顶!脸是假的,心是假的,所说所做,没有一样是真的!” 似是特别义愤填膺,说到最后音量明显拔高了几分。 说完,又似是觉得不值得,话锋一转:“罢了,本王没空在这里跟你这种人浪费口舌,不管你是受人威胁也好,还是自甘忠心也罢,你身后那个人,本王挖定了!就算你此刻不说,本王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转身,作势就准备去弄醒步若轩。 “如果按照王爷的逻辑,奴婢还怀疑是王爷贼喊捉贼呢!”青柠快被他气疯了,怒道。 步封黎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她。 “本来就是,奴婢给疾二姑娘的那张琴谱是从王爷那里誊写的,谁知道是不是王爷换过琴谱了?而且昨日王爷明明跟奴婢说,会跟疾二姑娘合奏的,今日为何没有?是因为王爷很清楚琴谱有问题,是不是?” 第112章 我没有啊 “所以,现在是想倒打一耙了是吗?”步封黎的脸色越发黑沉,眸中寒气吞吐。 “本王没有合奏,那是因为,一,本王不想被人安排,你让本王跟她合奏,本王就跟她合奏?你是什么东西,本王要听你的?二,疾相向来与本王不和,本王不想让疾相觉得,本王在上赶着倒贴,本王不屑!” 步封黎一口气说完,语气灼灼! 青柠眸光微闪,却依旧梗着脖子道:“那也只是王爷的片面解释!谁知是真是假?” 说完,又嘟囔了一句:“奴婢的话,王爷不信,凭什么王爷说的,奴婢就要相信?” “你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搞搞清楚,现在不是你审本王,而是本王在审你!” “那奴婢也可以喊冤啊!一会儿等二王爷醒了,或者是去刑部提审的时候,奴婢就叫,奴婢就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相信他们会重视的,毕竟王爷自己也说了,疾相向来与王爷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王爷想害疾相也不是没可能,今日在宫宴厅,疾相的第一反应不是也是这样吗?那时,他是不知道王爷也有琴谱,更不知道疾二姑娘的琴谱是来自于王爷的那张,如果知道的话” 青柠故意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步封黎就笑了,冷笑。 “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好,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本王就成全你!你不是说,揭了脸上的易容材料,自己会死吗?本王特别好奇,一个易容材料而已,能让你如何个死法?现在就让本王开开眼界、见识一下!” 话落拾步,朝她逼近。 青柠呼吸一抖,双手再次捂住双颊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步若轩动了一下,她连忙惊呼:“二王爷。” 步封黎脚步一滞,扭头望去。 步若轩睁开沉重的眼睑,从地上坐起,反应了一瞬,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步封黎,怒道:“老四,你竟然打晕我!你、你、你这是抗旨!你想造反吗?” 步封黎一脸无辜,摊摊手:“我没有啊!” 谁看到了吗? 青柠汗。 这是笃定她不会说吗? 也是,他手里捏着她冒充太后写信的事,捏着她易容的事,自是吃定她不敢乱说。 “怎么没有?你将我打晕,跟她串供!”步若轩气急败坏。 “并没有哦,不信,二哥可以自己问问她,幕后主子是谁?” 步若轩脸黑如锅底,目光沉沉,仇视地看向青柠。 青柠连忙垂眸颔首:“奴婢没有受任何人指使,琴谱是奴婢在街上拾到的,奴婢并不知道琴谱有问题” “听到没?到现在还在嘴硬呢,”步封黎瞥了眼步若轩,“看样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是不打算说真话的!我准备先回府去查查她的东西,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也让她自己一人好好想想清楚。若等我们再来,她还执迷不悟,我们就送她去刑部,尝尝一百零八套刑具的滋味,如何?” 问完,也没等步若轩回答,径直朝门口走去,并打开门,出了牢室。 出去以后,见步若轩未出来,又停住脚,朗声道:“二哥怎么还不出来?别忘了,我们需同进同出才行,二哥这样,容易被人误会在串供呢。” 第113章 吃哑巴亏 步封黎声音不小,不远处的天牢主事和几个牢役自是都听到了。 毕竟有圣旨在前,他们也不敢轻慢,纷纷闻声过来。 步若轩见状,不得不出了牢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四弟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把我打晕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要同时在场的?” 步封黎一脸震惊:“二哥,话可不能乱说!兄弟之间开句玩笑不打紧,但一旦传到父皇耳朵里,指不定就当了真,到时你又拿不出证据,我们两个免不了都得受罚。” 步若轩气得都想杀人。 这次是他大意了,主要是他虽然知道这个男人平素嚣张无赖惯了,却也没想到会到连圣旨都无视的地步。 没办法,既没人证,也没物证,身上又无任何伤的,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只能吃了。 恼怒地扬手一指天牢主事:“下回,你也带个人一起在场!” “是!”天牢主事颔首领命。 步封黎挑挑眉尖,没做声,扬长而去。 走了一段距离又蓦地停住,回头,吩咐天牢主事:“此人是要犯,关系着两国邦交,一定要加派人手、严加看管,以防有人前来劫狱,或者杀人灭口!” “是!” 门锁重新落上,青柠靠墙滑坐到地上。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说步封黎对那张琴谱做了手脚,毕竟疾婉晴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她知道的。 就算他跟疾相不和,他会对付疾相,也绝对不会害疾婉晴的。 刚刚她是气不过才那样说的,谁让他一直自以为是的下着各种结论,一句都不相信她的话,而且,还准备叫醒步若轩,带她去刑部。 好在暂时是逃过了一劫。 接下来怎么办? 得赶快想出办法才行,不然等他们下次来审带她去刑部受各种酷刑,那就死翘翘了。 精致豪华的马车刚到四王府门前,还未彻底停稳,步封黎就从车厢里打帘而出,轻盈跃下,然后,大步流星拾级而上。 “王爷。”守门的侍卫纷纷行礼。 “钟力呢?让他速到青柠的厢房!”步封黎脚步不停入了府门,直奔下人的住宿区而去。 钟力闻讯赶到的时候,青柠的厢房的房门和窗全部都洞开,步封黎负手站在房间的中央,几个侍卫正在翻箱倒柜。 不知大家在找什么,钟力疑惑上前:“王爷。” “派两个暗卫秘密跟踪步若轩!”步封黎直接下命令。 钟力一怔:“二王爷?” 为何要跟踪他? “嗯,一旦他没有通知本王,独自进宫,就立即来报!” 钟力反应了一下:“王爷是担心他去天牢对青柠不利?” 步封黎眸光如刀,“嗖”的朝钟力扫过来:“你觉得本王会担心一个叛徒细作的安危?本王防的是,二王爷跟她串供,或者杀了她灭口,毕竟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有可能,指不定就是步若轩。” 钟力点头,这倒是。 不过,不是圣旨已经下了,步若轩跟他必须同进同出才行,单独一人,天牢那边管事的会让进牢室吗? 当然,事情没有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钟力领命,快步离开。 第114章 遇上对手 几个翻箱倒柜的侍卫搜查完毕。 “启禀王爷,没有搜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侍卫回完,另一侍卫补充道:“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衣服就两套换洗的婢女服,还有一套这个。” 步封黎扫了一眼,是疾婉晴那日送给她的那套粉色衣裙。 扬扬手示意大家都退出去。 他自己却并没有随之出门,而是依旧站在那里缓缓环顾。 竟然分毫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凤眸微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遇上对手了。 两年前就开始埋线,整整演了两年为爱痴狂的傻子,滴水不漏、嘴巴严实 “来人!” 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入:“王爷。” “去查一下青柠的底细,何方人士、家住哪里,家里还有哪些人,以及入宫前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是!”侍卫领命。 第53节 刚准备退出去,又被步封黎唤住:“算了。” 侍卫一怔。 怎么又算了? 步封黎俊眉微蹙。 这个女人显然不是真正的青柠,不然也不会要易容,肯定是顶替了青柠的身份,代替青柠入了宫。 真正的青柠或许早已不在人世,查她的底细似乎已没什么用。 “还是去查一下吧。” 既知晓青柠入宫的消息,还能假冒她不被人识出,也应该是对她熟悉的人。 青柠是吃夜饭的时候感觉到不舒服的。 夜饭是一个已经馊掉的、干得掉渣的馒头,她就吃了两口就扔了,趁自己还有意识,还能动,赶紧将地上潮湿的稻草铺了铺,便躺了上去。 她知道,揭掉特化材料的后遗症又来了,她又得去人间炼狱走一遭。 心里原本还侥幸地想着,这次一揭下来,她就立马戴了回去,应该会痛苦得好点吧? 事实证明,并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比前面几次更严重,那种痛来自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就像是五脏六腑在移位,有人拿着刀在削她肉剔她骨 四王府 厢房里,烛火摇曳。 步封黎坐在灯下,垂眸看着面前桌上女子的画像。 耳边响起女子的声音:易容材料不能揭,揭了奴婢会死。 为何揭了会死? 是被人威胁了吗? 威胁她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易容材料不能揭? 或者她身上被植入了什么毒,解药在易容材料上,必须敷贴在脸上才能让身上的毒不发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就是一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面色一冷,他将那张画像“啪”的一对折,抽开抽屉,扔了进去。 明日早朝结束,他便跟步若轩再去审一次,带个太医一同前往,看看她身上是否如他猜想的那样中着毒。 另外,再让人搜一搜她的身。 既然她的厢房里什么都没有,那让人失去片段记忆的药,她肯定是随身带着。 一个骗子,他也没必要对她心慈手软! 他要彻底揭穿她的虚伪面目! 如果她继续嘴硬不说实话,那就直接拖去刑部受刑! 死不可怕,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可怕,他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第115章 四句不同 牢室里,青柠躺在枯草上出气多、进气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前两次痛到最后都是晕过去的,这次没有,越痛越清醒,越难受越清醒。 其实晕过去倒好了,就不知道痛苦了,可如今,连这个都成了奢望。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惩罚本就要一次比一次严重吗? 还是因为前两次都是她自己揭下的特化材料,这次是步封黎揭下的? 换句话说,前两次除了她自己,没人发现她不是原主青柠,而这次,步封黎知道她不是青柠了。 剧本扉页上已经明确说了,在这里,她必须以剧中人青柠的身份活着,她现在被别人发现她不是青柠了,所以才会这般难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离死不远了。 胃里蓦地一阵翻搅,一股腥甜直直冲上喉咙,逼迫她张开嘴,“噗”一口鲜血喷出来。 四王府 步封黎关上沐尘殿的门,边解腰带边往里面温泉池走。 随手将腰带扔在温泉池边的暖玉石地面上,忽的想起那夜这根腰带也是掉在这里,却是透湿。 那夜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心里莫名浮起一丝躁意,他脱掉身上的外袍,扔在腰带的边上。 随着他抛扔的动作,一张纸从袖袋里掉出来。 是那张琴谱,窦玖玖写的那张琴谱。 他上前拾起,准备重新装进袖袋中,蓦地想起什么,又拿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将那个女人最先故意掉在墙根下的那张琴谱也拿了出来。 大步走向外间,来到桌边坐下,将两张琴谱都打开铺在桌面上。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比较。 虽然他不识边国音符,但是大燕的音符他认识。 两个一比对,他就大概知道了,边国的哪个音符对应大燕的哪个音符。 一句句往下看。 眸光猛地一敛。 果然! 前面的每一句都能对得上,后面的就开始不同了。 他仔细比对了下,总共有四句不同。 也不是完全不同,就是这四句每一句都有几个音符不一样。 可能就是因为差别不大,以致于今日疾婉晴弹奏之时,他跟青柠都未听出异样。 当然,青柠只对着曲谱吹笛奏过一次,而他也只是听她吹过一次,又加上此曲曲风相当复杂。 还有疾婉晴弹奏之时,青柠跟他的心思,一个在怂恿着他合奏,一个在拒绝去合奏上,没能听出异样也正常。 再往下对,结尾部分又是一样的了。 对,今日在宫宴厅,东蓬的那人也说,疾婉晴弹奏的曲子是后半部分有一小段,出自东蓬太子妃所弹之曲。 所以,青柠的琴谱并没有问题,是窦玖玖转换的琴谱有问题! 呼吸骤紧,他根本没想到是这样! 刚刚也只是觉得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比对的,竟然 是窦玖玖听错写错了吗? 不,不可能! 她是这方面的翘楚人物,不可能听错写错四句之多! 如果是没听清楚,大可以当场让青柠再吹奏一遍,她也没有! 所以,只可能是故意为之! 为什么? 窦玖玖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116章 秘密私会 当时,青柠就说了,这张琴谱转换之后是给他的,让他在皇后寿宴上跟疾婉晴合奏。 所以,窦玖玖想陷害的目标是他? 可他跟她无冤无仇! 正疑惑间,外面传来钟力的声音:“王爷。” 步封黎敛神,知道钟力定是有事要报,否则一般不会在他沐浴泡药汤之时过来打扰。 “进来!” 钟力推门而入,又返身将门关上。 行至跟前,鞠身行礼:“王爷,秘密监视二王爷的暗卫说,夜里二王爷出门了,偷偷去见了一个人。” 步封黎一怔:“谁?” “一个王爷想不到的人,应该说,我们大家都没想到的人。” 步封黎拢眉,钟力立马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卖关子,赶紧在他出声之前道:“将军府宫大小姐。” “宮千暮?”步封黎面露些些意外。 “是,二王爷随身侍从都没带,就一人去的,在护城河边的凉亭里,二王爷到的时候,宫姑娘已经等在那里了,宫姑娘也一个贴身侍婢都没带” “说重点。”步封黎沉声。 钟力一震,连忙道:“两人一见面就拉手了” 步封黎再度露出惊讶的表情。 第54节 步封黎的反应,钟力意料之中。 刚刚暗卫来报的时候,他的反应比这个男人的反应大多了,完全震惊和难以置信。 且不说平素就没发现这两个人有任何来往,单说宮千暮那性子,清冷得很,怎么也想象不出会是跟男人秘密私会,且会有暧昧之举的人。 他真的差点惊掉了下巴。 “如此看来,今日在宫宴厅外,七王爷和十二王爷说看到宫姑娘朝二王爷笑了,应该是确有此事,暗卫说,不仅拉手,两人还有不少亲昵举止。两人的谈话,暗卫也隐约听到了一些,只是断断续续一些,因为隔得比较远,不敢太近前,怕被发现,毕竟两人都是会武功的人,耳力极好。” 步封黎轻嗤:“说什么?儿女情话?” 钟力摇头:“不是,宫姑娘说什么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并不是她授意的,但对方是为了她好,为了他们两人好。二王爷很惊讶,说,原来竟是这样。宫姑娘说,这件事做得太明显了,可能很快就会查到某某某的头上,暗卫说这里声音太小,没听清人名。然后,二王爷让宫姑娘莫急,说他来想办法,还让宫姑娘放心,说他会善好后的” 步封黎凤眸一点一点眯起,忽然将钟力的话打断:“宮千暮跟窦氏乐坊的窦玖玖是不是认识?” 钟力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点点头:“是的,据说宮姑娘曾救过窦玖玖的命,窦氏乐坊好像也是宫姑娘背地里出资建的。” “果然!”步封黎大手“啪”一拍桌面。 钟力吓了一跳。 果然什么? 刚准备出声问,就见步封黎蓦地自座位上起身,扯了边上矮榻上的一件外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吩咐他:“两件事,一,速速准备马车,本王要进宫;二,立即派人去窦氏乐坊控制住窦玖玖,等本王召唤。” 第117章 一声王爷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还未停稳,步封黎就已打帘而出。 刚准备入宫门,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四弟这么晚入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伴随着马蹄声,一道男人的声音也被夜风送了过来。 步封黎和钟力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一人一马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快行至跟前时,马上之人一拉缰绳:“吁——” 正是二王爷步若轩。 步封黎凤眸微深,睇着他。 动作够快啊,看来,不仅仅他派人监视了他,他也同样派人监视了他是吗? “所以现在二哥这么晚前来并不是入宫,只是骑马在宫门前遛遛?” 步若轩:“” 步封黎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宫门口走,面色冷肃。 步若轩翻身下马,唤了门口的一个侍卫,将缰绳扔给他,便也跟着入了宫门。 “四弟不是说回府搜搜看吗?不知搜出什么没有?既然进了宫,又正好我们两人一道,要不要再去天牢审审那女人,给了她那么长时间考虑,想必也应该考虑清楚了。” 步若轩追上步封黎。 “好啊。”步封黎淡声道,也未看他,薄薄的唇边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见他们两个一同前来,天牢主事自是知道来审青柠的,连忙迎上去,并引到青柠牢室外面。 掏钥匙开锁。 门刚一推,就有一股血腥味自里面传来,步封黎瞳孔一敛,伸手大力将门推得大开的同时,快步入了内。 牢室里,墙上一盏烛火如豆,女子双手抱膝蜷坐在墙角边。 步封黎或许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紧绷的面色在看到那个身影完好地坐在那里时微微一松。 可下一瞬,他又发现不对。 白日里她明明穿的是四王府的婢女服,几时竟换成了宫里的宫女服? 以为是天牢里的规矩如此,关进来后都必须换宫里的衣服,但步封黎依旧很不悦,冷眼瞥向天牢主事:“皇上不是有旨,除了本王和二王爷一起,其余任何人不得见她,还换什么衣服!” 天牢主事和步若轩闻言,这才发现衣服变了。 天牢主事一脸惊讶:“没让她换衣服呀,也没人进来过” 是吗? 步封黎自是不信,下一瞬心里又莫名一咯噔,生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来。 “青柠。”他唤了声。 女子似乎这才听到动静,将头自膝盖上抬起来,循声怔怔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漆黑幽深。 她的呆滞涣散。 呆滞涣散? 步封黎呼吸一颤,强烈感觉到不对:“你” 对方似是这才认出了他,无神的眼睛瞬时亮了,欣喜开口:“王爷。” 这一声戏曲腔调的王爷让在场的四人都怔了。 只不过步若轩、钟力以及天牢主事怔的是,这个女人不是早就用自己原声说话了吗?怎么又吊起嗓子来了?想讨好步封黎,替自己做主? 而步封黎怔的是 脸色一变,他疾步上前,伸手攥了女子衣领,一把将她从地上拧起来,另一手掐起她的下巴,左右细看她的脸。 第118章 来迟一步 女子吓得不轻,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不敢动,也不敢问,只得任由他拧着,整个人在他手下摇摇欲坠。 步若轩跟天牢主事也不知他在做什么,就连钟力都一脸莫名。 步若轩刚准备问,就看到步封黎突然松了手中的人,愤然扭头朝他看过来,胸口起伏、脸色黑沉、眸中杀气腾腾:“步、若、轩!” 三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 在场的几人皆是一颤。 “怎怎么了?”步若轩一脸莫名。 虽然平时两人争锋相对的时候,偶尔这个男人也会没大没小地直呼他大名,但是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 他的样子就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而更让他惊错地是,男人忽的身形一闪,就瞬间来到了他的跟前,伸手一把抄了他的衣领,就如同刚刚攥那个女人一样。 “人呢?你把她怎样了?”目光森冷,逼视着他,声音亦如他的眸光,就像是淬了冰。 步若轩很懵。 什么人?哪个她? 那女人不是好好地在那里吗? 天牢主事被步封黎的举措吓住,钟力亦是一头雾水。 “你把青柠弄到哪里去了?你把她怎样了?快说!”见步若轩没做声,步封黎厉吼。 几人再次吓住,被他的暴吼声吓住,也被他莫名其妙俨然疯了一样的举措吓住。 “青柠不是在那里吗?”步若轩也怒了,没好气地回道。 “不是她!” 步封黎回头看向跌坐在那里、吓得不轻的女子,目光冰冷、胸口起伏。 不是她。 这个没有易容。 应该是真正的青柠。 被人调换了。 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视线收回的时候,眼角余光蓦地瞥见地上稻草上的一滩血渍,他瞳孔一敛。 难怪刚刚开门就闻见了血腥味。 咬肌一动,他再次将步若轩往自己面前一扯,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你是不是杀了她?” 步若轩觉得自己也要被搞疯了。 “我不知道四弟在说什么?” “你怎会不知道?青柠的琴谱根本就没有问题,是窦氏乐坊的窦玖玖偷偷改了琴谱,而窦玖玖如此做,是为了宮千暮和你,宮千暮也已告知你此事,你让宮千暮放心,你说你会想办法、你会善好后!”步封黎口气灼灼。 步若轩震惊。 脸都白了。 这个男人这么快就知道了? 强自镇定,面色恢复如常,他自是不会承认:“四弟不要胡说!” “我胡说吗?”步封黎回头朝钟力度了一个眼色,并扯下腰间玉佩扔给他。 钟力会意,这是让他去带窦玖玖入宫。 持他的玉佩,宫门口的侍卫才会放行。 接住玉佩,颔首领命,钟力快步出了牢室。 “先回答我,你善后把人善到哪里去了?”步封黎再次逼问步若轩。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55节 他是想善后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不说是吧?不说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被步封黎老鹰捉小鸡一样拧着,步若轩也彻底怒了:“你又几时客气过?” 话落,伸手去抓他的腕,想要挣脱,没能如愿,便干脆抬脚朝步封黎的下盘攻去。 、 第119章 犹如神助 都是有武功的人,步封黎又岂会被他轻易攻到,松开他衣领往后轻盈一闪,避开,又在下一瞬,也出招朝对方攻去。 两人便在牢室里打了起来。 天牢主事没想到两人会如此,且见两人招招狠厉,互不相让,恐被殃及,只得避到一旁。 不少牢役在门外远远地围观,也不敢近前。 两人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罢手的意思,天牢主事头疼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出声制止了两次,两人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万一其中一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发生在他管辖的天牢里面,他这个主事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所以,他在想,要不要赶快禀报到上面去。 喊了一牢役,刚准备让他去龙吟宫找大太监季喜,就看到钟力急匆匆而来。 “王爷。” 只一声,步封黎就罢了手,往后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下,转眸看向钟力,见只他一人前来,俊眉微拢:“人呢?” 钟力面色凝重,本想直接禀报,张了张嘴,觉得不妥,又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窦玖玖已经不知去向!” 步封黎面色一滞,转眸看向他。 钟力继续道:“问乐坊的人,也全都不知,说只见她傍晚时乘马车走的,具体去哪里无人知晓。我们的人去了窦玖玖的厢房,发现她的衣物和首饰都不见了,应该是出了远门。属下已让人去京城的各个出关关卡查看了,但属下担心不一定能截到人,毕竟她傍晚就走了。” 步若轩跟宫千暮是天黑才密会的,说明在见步若轩之前,宫千暮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让窦玖玖离开了。 步封黎眸色一寒,再次睇向步若轩。 其实步若轩已经猜到他们是去找窦玖玖了,他自是也知道窦玖玖早已离开,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宫千暮已跟他说过了。 所以,他毫不担心。 也因此决定死不承认。 “四弟这样看着我干嘛?莫名其妙!” 步封黎冷笑,带着蚀骨的寒气:“你以为将窦玖玖和青柠藏起来,就能掩盖掉这一切吗?” “什么窦玖玖和青柠藏起来?我完全听不懂!四弟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还有,青柠不是在那里吗?”步若轩指了指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子。 步封黎咬牙:“别在那里给我装!你明知道此青柠非彼青柠!” 步若轩愣了愣。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什么意思呢? 现在这个青柠,不是白日那个青柠? 也就是有两个青柠,长得一模一样?去窦氏乐坊让窦玖玖听音写曲的是另一个青柠,不是现在牢室里的这个?那一个不知哪里去了,被人换成了现在的这个青柠? 不会吧?竟有这等奇事? 不不不,应该说,竟有这等好事? 这是哪路神仙做得好事啊,对他来说,真的就犹如神助! 窦玖玖不见了,青柠也不见了,什么证据都没,还不是任由他不承认! 挑挑眉:“四弟,你还好吧?” 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还正常吗?你再这样无理纠缠,我就去找父皇了。” 第120章 有迹可循 “你的脑子才有问题!”步封黎当即就回敬了他一句。 话落,陡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缩在墙角落的女子,扬手一指:“你说,你说怎么回事?你怎么来的?何人带你来的?原本这牢室的人又被带去了哪里?” 女子茫然摇头:“奴婢” 刚说了两字,就被步封黎厉声打断:“好好说话!” 见女子似是没明白,他又皱眉补充了一句:“别再吊着个嗓子,就用你的原声说!” 女子似是这才懂。 大概一直吊着吊习惯了,突然用回原音反而不会了,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来,清了一下嗓子,才小声道:“奴婢不知道。” 步封黎眸光微敛了几分。 跟那个女人的声音完全不同。 收了思绪,他寒声开口:“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总不至于凭空就出现在这里,定是有人送你进来,是谁?” “奴婢奴婢就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女子咬唇,怯怯道。 在场几人:“” 步封黎脸色越发难看,冷笑了一声:“本王信你的邪?那你现在凭空消失给本王看看?” 女子低了头,抖如筛糠。 “奴婢没有撒谎,奴婢骗任何人也不会骗王爷的,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女子低声喃喃。 步封黎睥睨着她,凤眸微眯:“那你告诉本王这段时日你在哪里?” 如果被带进牢室时是被迷晕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段时间,一直是那个女人在做她,她定是被人藏了,也不是一日两日,总不可能长期昏迷,总应该知道吧? 曾经他以为,那个女人是在两年前入宫的时候就替换掉了她,如今看来,应该是随太后来四王府那日才被替换的。 想想也是,还记得有次游湖,步飒尘落水,青柠以为是他,直接跳进水里,结果自己不会水差点淹死,如果那时,就已替换了,易容材料在水里一泡,早掉了。 所以,花痴他的一直是眼前的这个真正的青柠,而不是那个女人,是吗? 如今想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入府的第二日,她就把他给青柠的南瓜子种子分给王府的下人吃了。 试药的时候,她都被人推出列了,却说自己只是打蚂蚱并非要试药。 书房里,他为了试探,假装被噩梦所缠,将她抱住,她所表现出来的惊吓和抗拒。 还有,机关算计也要撮合他跟另一个女人合奏,等等等等。 心里滋味不明,他收回思绪,厉声:“快说!” 女子吓得一颤。 再次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就记得她在太后的慈宁宫里给油灯添完灯油回房,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似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经历了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然后再有意识就是在这牢室里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被关在这里? 第121章 目标一致 “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你这段时日是怎么活下来的?”步封黎终于失了最后一丝耐心。 “可”女子急得也快要哭了,“奴婢真的不知道” 步封黎寒眸如霜,深攫着她,似是要将她看透看穿。 “奴婢奴婢对天发誓。” 步封黎咬牙,闭眼,深深呼吸。 看来,此人也是被人用什么方式抹去了记忆! 再睁眼,眸光如刀,睇向步若轩,咬肌轻动:“步若轩,你够狠够绝!” 步若轩努努嘴,一脸无辜:“四弟到底什么意思啊?”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大概都明白了过来。 那个“青柠”不知去向,这个青柠又毫无记忆,是吗?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虽不知是哪一方动的手,但目前看来,至少跟他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对付步封黎! 最主要的,无形之中帮了他大忙啊! 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什么证人都没有了,甚至连当事人都没有了,还怎么查? 他跟宫千暮可高枕无忧了。 “步若轩,我劝你识相一点,赶快将那个女人交出来,现在交出来,一切皆可谈,否则,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步封黎脸色极为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根根明显。 步若轩心里轻嗤,到底是谁不识相?事到如今,还嘴硬如斯,他倒想看看,他如何不给他机会? 当然嘴上没有这样说出来。 第56节 “我真不知道四弟说什么,要不,我们去父皇那里谈?” 步封黎凝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自是不会这个时候去皇帝那里,现在,所有的情势都对他不利。 就算他有两张琴谱,单凭他一人之口,也只能说明两张琴谱有差别,其他什么都不能证明,不能证明青柠给他的就是没有问题的那张,也不能证明被窦玖玖改成了有问题的,因为没有任何人证。 最糟糕的是,此青柠还非彼青柠,说都说不清! “行!给你机会你不要,那接下来就休怪我无情!” 说完,步封黎便转眸冷声问天牢主事:“此牢室钥匙都有哪些人有?” 天牢主事躬身:“回四王爷,就只有奴才有。” “是随身携带吗?” “是!从未离开过身。” 圣旨都下到了天牢,他自是知道此犯的重要,哪敢松懈? 步封黎寒眸微眯:“那你仔细想想,今日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有哪些人近过你的身?” 天牢主事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好好想想!”步封黎沉声,俊眉深蹙,末了,又吩咐他:“多拿些灯进来!” 天牢主事领命,让牢役们速速去办。 不消片刻,牢役们就端了十几盏灯进来,将整个牢室照得亮如白昼。 “钟力,你看看此牢室有没有什么隐形出口!” “是!”钟力颔首,随即便四望检查。 而步封黎自己则是执起一盏宫灯,蹲下身子去查看那枯草上的血渍。 血渍半干,虽有喷溅的痕迹,却也只有一泓。 其他地方没有血渍,门口亦是没有。 第122章 是谁的人 牢室没有窗,只有高处有一很小的天窗,那天窗就差不多碗口那么大,连个孩童都不能进出,大人更不可能。 房顶亦是密封死的,因为是天牢,为了防止囚犯逃脱,房顶不仅盖瓦,瓦下面还有一层厚木板密封钉死的,木板也没有破坏的痕迹。 钟力几乎将牢室里的每一块砖都敲了一遍,也未发现任何隐形出口。 地面亦是,整个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地道。 难道这世上真有大变活人的戏法不成? 步封黎自是不信。 “王爷,时辰不早了,马上就要宫禁了。”钟力小声提醒道。 宫禁就是关宫门,任何人不得再进出,要想出宫就得等到明日五更宫禁解除才行。 步封黎双手掩面,疲惫地搓了搓脸,默了片刻:“先回府吧。” 说完,便拂袖出了牢室。 钟力紧随其后。 步若轩挑挑眉,也走了出去。 众人跟着鱼贯而出。 天牢管事当即锁好门。 一路无言出了宫门。 步封黎和钟力走向四王府的马车,步若轩去牵马。 步封黎本已上了马车,弯腰准备进去车厢,却又想起什么,直起腰身:“步若轩,别以为你弄走所有人,我就没有办法,我迟早会找到证据。所以,你最好手上不要摊上人命,不然,我绝对弄死你!” 最后一句几乎从后槽牙出来,步若轩听得莫名一颤。 摊上人命? 谁的? 窦玖玖的?失踪的那个青柠的? 刚想回一句,步封黎已弯身进了车厢,帘幔放下。 他只得作罢。 马蹄哒哒,缓缓驶离。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步若轩翻身上马。 大概是被步封黎的气场所慑,也大概是知道步封黎那个人并非危言耸听,而的确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心里多少起了几分虚意。 好在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利于他的。 好在此次事件,他手里没有人命。 想到这里,他就心情大好,尤其是想到这次终于让步封黎吃了瘪,他就更加喜难自禁。 双腿一夹马肚:“驾——” 夜色苍茫、街灯凄迷,行人已是很少,偶尔能见三三两两。 奢侈豪华的四马大车哒哒行在街道上。 马车外,钟力几经犹豫,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您的意思是青柠被人换走了?” 半晌,车厢里才传来一声“嗯。” “王爷怎么知道?” 他看牢室里的那个女人就是青柠呀。 “她,易容了,这个没有。” 钟力一怔,易容? 所以,被换走的那个是假的青柠? 这段时日在四王府的是假的青柠? “那个是二王爷的人?” 车厢里,步封黎轻阖着双目:“不是。” 如果是,窦玖玖不会害她。 “那是谁的人?” “不知。” 黑暗中,步封黎缓缓睁开眼睛。 他也很想知道,是谁的人? 向青柠站在三十八楼的客厅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摩天大厦、万家灯火,有些恍惚。 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尽映眼底,客厅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东方卫视《我们的歌》。 第123章 受她所累 虽然耳边是各种声音,电视里动感的歌声,卫生间里洗衣机的声音,沙发上猫咪喵喵的叫声,向青柠依旧觉得好不真实。 不真实的,不仅仅是针对此刻的感受,她真的穿回来了吗?还有对她曾穿进剧本里的那些经历,她同样恍惚,她真的去过那个世界吗? 如果不是穿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一身古装装扮,她真的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卫生间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的提醒。 她走过去将里面的衣物拿出,是她穿回来时身上穿的那套四王府的婢女服。 抖开,套上衣架,指尖轻触衣料的纹路,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 这么玄幻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她的身上,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吧? 更玄幻的是,她明明在那个世界待了二十多日,而这边现实世界里只过了一日。 对,无论是电视,还是网络,还是手机上的日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她,只过了一日。 好在只是一日,不然,失踪那么久肯定要乱套,而且,剧中的那个青柠在这边生活也堪忧。 想来,肯定也吓坏了吧,不管怎么说,她一个现代人,穿去古代,至少很多东西都知道,而剧中的青柠,一个古人,穿到现代,所闻所见基本上都是闻所闻闻、见所未见的。 从她对家里整个检查了一圈下来看,那厮应该就没出门,餐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两瓶,冰箱里的85度c的面包吃了三个。 所以她穿回来了,那厮就穿回去了,等值交换结束? 是什么促成交换结束的呢? 是她吐血有生命危险促成的,还是她的身份被识破,无法再以剧中青柠的身份继续下去才促成的?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原主青柠回去,是穿回了太后慈宁宫里,还是穿在了天牢的牢室里。 她只知道,无论是哪里,青柠都会有麻烦。 前者,可能会被当成越狱,后者,她又对所犯何事一无所知。 她甚至有些担心她,步封黎和步若轩可能真的依言将她带去刑部受各种酷刑,也有可能最后让她承担这件事的所有责任,那就是一个死字。 虽然原剧本里,她本就没活过两集,但一码归一码,此次之事,她还是觉得是受她所累。 哎。 第57节 还有,步封黎已识破她是用特化材料易容的,如今真正的青柠又没有易容,看到这些,他会不会风中凌乱? 大概会以为她真的是狐妖吧。 收回思绪,她弯了弯唇,心中滋味不明,拿了衣服去阳台晾。 也不知故事的结局有没有改变,毕竟很多情节已经被她改变了。 想起那个秤钩勾喉极刑,她就浑身肉紧得很。 “经年已去尝一杯烫喉的酒,消红尘的愁”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此时听到喉字就觉得瘆得慌,还烫喉 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划下接听键:“导演。” 第124章 剧情变动 “哎呀,向老师啊,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你一天手机都没人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下午我让你的助手小杨去你家找,按门铃也没人开门,我们还准备再联系不上你,就报警呢。”话筒里传来导演张翔激动的声音。 青柠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看,难怪手机屏幕破了呢,想来是手机来电铃声将那个青柠吓到了,扔丢出去砸坏了,或者专门拿什么东西砸过手机。后来可能来电多了,听多了,发觉没有危险就不怕了。 “不好意思,有点急事外出了,忘了带手机,”青柠坐下,身子朝后面限量版纯手工真皮沙发靠背上一靠:“耽误你们拍摄了,实在抱歉,张导。” “耽误倒也没有耽误,编剧那边说要改剧本,有些剧情做了些变动,所以今天就改了通告,先拍了一些确定不改的配角的戏份” 青柠心口一撞,猛地坐起:“改剧本?” “嗯,已经改好一部分了,说是给投资方看过了,明天会到我们手上。你的事情忙完了吗?明天能来不?明天有场配角的戏,也得化特效妆,虽然你那两个助手也可以搞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 “忙完了,能来能来!”青柠连声答道。 “那就太好了!有向大师在,我才放心啊!行,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掉手机,青柠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剧本改了,有些剧情做了变动,那那个世界的人和事是不是等于也发生了改变? 明天她要第一时间看看,剧本是怎么改的? 目光触及到玄关鞋柜上的那杆道具秤,她瞳孔一敛,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 就是这杆秤让她穿越的,搞得她现在都不敢伸手碰。 倾身凝眸,细细看。 她记得她当时是秤钩划破了手指,血滴在秤上,秤盘上出现“等值置换”四个字,然后,她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漩涡裹起、卷走,吸入无边的黑暗,再然后她就出现在太后的慈宁宫里。 如今看,秤上无血,秤盘亦无字。 秤很旧,秤上的刻度有些斑驳模糊,秤盘是铜的,秤钩锋利尖锐,还有花纹。 看起来明显有些年份了,且制作精良。 莫不是什么古董? 四王府 钟力来到书房的时候,发现步封黎没有看书,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透明的水晶杯,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注意到那只水晶杯就是当日聚光让这个男人乳母自燃的那只,钟力眸光微敛。 行礼:“王爷。” 男人抬眼。 “各个出城的关卡都查了,皆未发现窦玖玖的踪迹,二王爷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宫千暮宫姑娘也闭门未出。” 男人面色冷峻:“继续找,城内找,也出城找,多派些人手。另外,再派人查查天牢的那个主事,只有他有那间牢室的钥匙,难保不是他跟人里应外合将人换的。” “是!” 第125章 到底是谁 翌日早朝结束,步若轩先出了金銮殿,等在门口。 见步封黎出来,便眉尖轻挑,走过去。 “四弟,只剩最后一日了,我们是不是要去天牢继续提审那个女人啊?别忘了三日之期。” 见步若轩虽已极力在表情管理,却还是藏不住眼角眉梢的那一抹小得意,步封黎自是没有好脸色:“能审出什么吗?” 步若轩自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却佯作不懂。 “指不定就审出什么了,审不出什么就用刑啊,酷刑上身,我就不信审不出来。” “用刑?”步封黎冷笑,再度反问:“屈打成招吗?” 一旦屈打成招,他跟宫千暮就撇得一干二净了。 步若轩也不跟他计较,反正他现在处在上风,对处在下风劣势之人也表示理解,自然不会有好脾气,何况还是平素本就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 “不是,我这不是替四弟急吗?离三日之期越来越近,这事儿总得有个交代。可四弟这又不提审,又不用刑的” “若真替我急,就把人换回来。”步封黎冷声将他的话打断。 “”步若轩看看左右,上前一步凑到步封黎跟前,伸出两指敲了敲他胸口:“凡事都要讲证据,四弟不要血口喷人。” 步封黎反应也快,随即直接拿整个手背拍回步若轩的胸口,且拍得不轻,啪啪两下:“那就不要脱裤子放屁,再提什么提审!” 步若轩:“” 步封黎收手扬长离开。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步封黎吩咐钟力:“去东蓬太子的驿馆。” 外宾的驿馆就建在皇宫偏南两里地的地方,是京师最好的地段,闹中取静。 没多久,就到了。 对于步封黎的到来,东蓬太子有些意外。 “四王爷亲自前来,可是琴谱一事有结果了?” “嗯。”步封黎径直走到软椅边撩袍坐下,面色凝重。 东蓬太子疑惑地看着他,走到另一边的软椅边坐下来。 “琴谱的确是青柠在街上拾捡的,但,是有人故意为之,此人意图陷害的并非是相府,而是本王,以及殿下,尤其是殿下,才是他们最主要的目标。”步封黎缓缓开口。 东蓬太子一怔,双眸微眯:“本宫?” “嗯,此人故意让青柠拾到,本以为青柠会给本王的,却不料青柠给了相府的疾二姑娘,疾二姑娘就是一个意外,此人是想本王弹奏的,毕竟此琴谱的确不可多得,若是本王先拿到,指不定真的就弹了。这么说吧,此人的目的有二:一,故意揭殿下伤疤,扫殿下颜面;二,挑起本王跟殿下之间的矛盾。” 东蓬太子呼吸微紧,轻轻抿了唇:“所以,此人到底是谁?” 他最关心这个,也只关心这个。 步封黎却不急着正面回他,慢条斯理道:“此曲是殿下的先太子妃所弹,应该就当日弹过一次吧?随后出事,然后此事此曲在贵国就是禁忌,本王没有记错的话,皇后寿宴上,贵国的侍郎大人是这样说的吧?” “是,所以呢?” “所以,大家都闭口不提、都视为禁忌的曲子,我们大燕是如何知道的呢?” 东蓬太子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我东蓬的人?” 第126章 自己查吧 “正是!”步封黎点头,“不瞒殿下,若非贵国的侍郎大人讲,其实殿下的先太子妃于大婚之日跃楼这件事,我们大燕都没几人知道,本王也是因为长年出征各个边国,才略有耳闻,也只是略有,并不知事情详尽,何况琴曲这种必须每个音符都对的细节小事。” 东蓬太子没做声,唇瓣却显然越发抿起了几分。 默了片刻:“是谁?” “这个”步封黎眸光微闪,“本王暂时还没查出来,毕竟本王对贵国的人和事不了解,而且鞭长莫及。不过,想必殿下心中应该大概有数,平素有谁对殿下不满,喜欢玩阴招,先太子妃出事当日也在现场,且对我们大燕还有所了解,知道皇后寿辰各府要出节目,知道本王,知道青柠是本王的下人,还有可能懂乐理懂音律。如此一排查下来,应该没几人了,对吧?” 东蓬太子面色冷峻,微微眯起眸子,陷入沉思。 半晌,似是心中有了人选,转眸问向步封黎:“那个叫青柠的丫头会不会就是他的人?” “不会。”步封黎笃声道。 末了,又继续道:“殿下想啊,若青柠是受人指使,那她在皇后寿宴之前肯定会想尽办法让自己不跟着本王入宫,毕竟只要疾二姑娘一弹,殿下必定生气,而疾二姑娘肯定会说出琴谱来自于她,那她就成了罪魁祸首,对吧?不仅她自己不想入宫,指使她的人也一定不会让她入宫,因为一旦她被揪出来,就难保她不会将幕后之人供出来,对吧?可事实上,青柠是主动跟本王要求,带她一起进宫的,所以,她事先对此事的确一无所知,琴谱就是她捡的。” 东蓬太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的确不无道理。 “本王想着,明日人多,还是今日前来单独跟殿下说一下比较好,毕竟牵扯贵国的人,”步封黎边说,边睨着东蓬太子的神色,又补了一句:“甚至可能是殿下的家人。” 东蓬太子没做声。 步封黎继续:“所以殿下看吧,如果殿下想本王查出那人,本王就继续查,只是可能需要点时间,但本王一定能查得出来。还是说,殿下那边自己查” “本宫先自己查吧。”东蓬太子将他的话打断。 一个他国王爷对自己国的人和事了解太多,并非好事,何况此人还是让所有边国都闻风丧胆的战神。 “嗯,也好,这件事上,殿下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本王讲,本王定竭尽全力,毕竟本王也算是受害者之一,这口气不能忍。” 东蓬太子点头:“好。” 步封黎离开后,一同随行前来的礼部侍郎走进来:“殿下。” “方才步封黎的话你都听到了?”东蓬太子问。 礼部侍郎点头:“嗯。” 他跟步封黎的贴身侍卫就守在门口,自是将他们的谈话都听在耳中。 “你怎么看?”东蓬太子抬眼望着他。 “下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个叫青柠的的确不像是受人指使,而且,琴谱也的确不容易传到大燕这边来,再者,多少人觊觎殿下之位,多少人巴不得看殿下的笑话,相信殿下心里也有数。” 第58节 第127章 让她活着 东蓬太子面色微冷,未响。 礼部侍郎又接着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事实并非他说的那样,殿下如此答应他,也并非坏事,实则算是卖了他一个人情。其实说白,此次事件,殿下就是被重新揭了伤疤,并未损失什么具体的东西,与其跟步封黎这种人结怨,不如跟他结交,要知道,他可是能一日夺下八城、一年灭掉两国的人,大燕皇帝对他也极其纵容,殿下应该也看出来了。这种人,多少人上赶着想认识,可他一向孤傲狂妄,谁也不放在眼里。刚刚他跟殿下说,有任何需要尽管跟他讲,这就是好事。殿下登太子位不到一年,羽翼未丰之前,多结交些这样的人,有益无害。” 东蓬太子垂眸,依旧没做声。 其实,他方才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马车上,钟力也是疑问不少。 “王爷,幕后主使当真是东蓬的人?” 步封黎端坐在车厢里面,身子随着车轮滚滚轻轻摇晃:“不是。” 钟力:? “那王爷刚刚” “三日之期将至,此事总得有个了结。” 钟力点点头,也是。 难怪呢,刚刚他还在想,既然知道是东蓬的人,为何还在让人跟踪步若轩、宫千暮和那个天牢主事,还在让人找窦玖玖的下落? “王爷当真攻心厉害,三两下就将东蓬太子给说服信了。” 还是在一丝铁证都没有的情况下。 车厢里,步封黎垂眸弯唇,没做声。 哪里是他厉害,他不过是太清楚身在皇室的残酷罢了,最亲的兄弟都可能是最想要你死之人,任何朝任何国,都不例外。 所以,他利用了这点,东蓬太子所处环境亦如此,自是就容易信。 “其实”钟力欲言又止。 犹豫了片刻,却又还是忍不住讲出来,“其实,若是让现在牢室里的青柠把这罪顶了,此事也可以了结的吧。” 如此又何须这个男人亲自前来驿馆撒这个谎? 日后若被对方查出不是东蓬的人所为,岂不是要落了个骗人的名声? 青柠顶了这罪,虽然肯定会死,但反正这个男人也不在乎她的生死不是吗? 步封黎依旧未做声。 身子朝马车的车壁上一靠,他微微眯起凤眸。 真青柠在,那个女人或许还会跟她交换,以她的身份出现吧? 所以,得让她活着不是。 出门去剧组前,向青柠打电话让助理小杨过来拿的那杆道具秤,她自己不敢碰,就怕万一又给整穿越了,那就倒霉了。 开着她的玛莎拉蒂,走在上班的车流中,她又有些恍惚,想起四王府的四马豪华大马车来。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现在什么情况了? 到了剧组,将车停在停车场,让助理先将特化工具箱提去剧组的化妆室,她就直奔影棚现场找导演张翔。 现场正在拍一段戏,是在一间搭建的房间里面。 见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她便也没有立即前去打扰,站在一旁,只等着这个镜头结束。 第128章 匪夷所思 白布白纱白灯笼,桌上摆着生鸡生肉生鱼什么的,还有一盘包子,她只觉得布景眼熟。 直到她看到一身婢女服的演员左顾右盼偷看外面,确认无人之后,快速拿起一个包子,将包子底部送到唇边,对着正中咬一口,咬出一个洞,然后用手指从洞里掏出里面的馅儿,送进口中的时候,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在了当场。 喊咔之后,张翔看到了她,跟她打招呼:“向老师”,她才怔怔回过神来。 “改过的剧本给我看看!”心跳加速、呼吸窒紧,她很慌很乱。 这个场景明明是她在四王府的经历! “你们特化组也有一本的。”张翔转头吩咐助手去拿,青柠却已是等不及,一把将他手里的夺了过来:“我先看看。” 差点将张翔的手背抓了。 张翔有些莫名,见她脸色不好,便也没说什么,只道:“目前还只是改了一小部分,为了不影响进度,投资方让编剧边改我们边拍” 后面张翔说了什么,青柠一句也没听进去,视线紧紧盯在手中剧本的白纸黑字上,越看,呼吸越紧,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对,剧情就是改成了她所经历的那样子。 虽然穿越者没有指名道姓是她向青柠,却也是一个国内外知名特化大师,叫li。 也是因为那杆道具秤,也是等值置换。 也是必须以原主青柠的身份活着,想要穿回现代也是要完成改变男主女主命运的任务,也是 完完全全就是她在那边的经历。 见她脸色越来越白,甚至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张翔忽然明白过来,连忙解释:“你是不是看到li,想到了自己?哎呀,其实,是这样的,投资方说现在市场上穿越剧好卖,收视也高,让编剧朝穿越剧改,编剧就加了这么个人物。不知道原形是不是你,毕竟你向老师的大名,业界无人不知,写特化大师,以你做初始的人物设定也是有可能,但这个没关系吧,特化师那么多,也不一定是用的你的,何况这只是一个原本的职业设定而已” “有编剧的联系方式吗?”青柠将张翔的话打断。 以她为人物原型当然没关系,就像他说的,这只是一个人物的职业设定而已。 她在意的是,剧本为什么会改成这样?这个编剧是怎么知道她在那个世界都经历了什么? 这太匪夷所思了! 可这些她无法跟张翔说,估计说了,他会把她当成神经病。 “有吗?”喉中干涩,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急急又问。 “有是有”张翔有些为难,“你不会为了这点事找她吧?要不,我把穿越者的名字改一下,不叫li” “不是,我是有别的问题问她。” li翻译过来就是青柠,她自是知道,可这些根本不是重点,她也不在意。 拿了手机号码,她就迫不及待地拨了过去,心跳突突地听着。 结果,语音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129章 急盼回复 连续拨了几个,都如此,青柠就有些急了:“编剧家住哪里?” “她现在人在国外呢,可能手机没电了或者怎么的,你过段时间再打打看。” 青柠完全等不及,急切得很,却也没有办法。 对了,既然改了,那她看看她穿回来后,那边什么情况了,原主青柠有没有被她连累。 快速翻找。 却郁闷地发现,剧情就改到她在天牢牢室里吐血,然后眼前一黑那里,后面就没有了。 于是心里越发急了:“还有编剧的其他联系方式吗?” 张翔摇摇头,忽的想起什么,“哦,还有个邮箱。” 说完,走到一旁的桌上拿起自己的文件包,找了一张名片出来递给她。 青柠迫不及待接过。 名片上就三行字,月下影,手机号码,以及邮箱地址。 月下影显然是笔名。 接这部剧特化妆的时候,她了解过这部剧的,是早年很出名的一部大ip,她只记得原作者,根本没有留意编剧。 做特化这一行也不是一日两日,大部分都是跟剧组打交道,且她的名气也让她认识了不少知名编剧,可月下影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 “她以前有哪些作品?” “没有,是新人,不过,听说很有才华,在国外留学的,拿过不少奖。你想啊,都已经开拍了,还让这样大动干戈修改剧本,也只有新人编剧会配合,稍微有名气的,谁干啊?” 青柠点点头。 也是。 “是女的吧?” “嗯,女的。” 青柠又拨了手机过去,依旧是关机。 “你忙吧,我先回化妆室了。”将手里的剧本还给张翔,又接过边上导演助理手里的属于她们特化组的剧本,她就大步流星走出了摄影棚。 来到化妆室坐下,她再度点开手机拨了一遍,还是没有开机。 实在心急,她就点开手机邮箱,编辑了一封邮件。 月下大大: 您好! 我是《钩吊江山》这部剧的特化师向青柠,有些问题想请教您,烦请您看到邮件后能回我一个电话,我的手机号码是138xxxxxxxx。 末了,又添了一句,急,盼回复! 然后就按照名片上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还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所以也太不真实。 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感觉到痛,她犹不相信。 “小杨,你打我一下。” 第59节 助手小杨正在将工具箱里的特化材料一一拿出来,听到她的话,一脸莫名:“老师这是怎么了?” “打我一下,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小杨汗,下一瞬就笑了,笑得不怀好意、意味深长:“老师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啊?浪漫邂逅?不然怎么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青柠呵呵干笑两声。 还浪漫邂逅? 惊悚历险差不多。 大燕,金銮殿 皇帝端坐在正上方的龙椅上,目光一扫场下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唯一不穿朝服的身影身上。 “东蓬太子一早就来辞行,说琴谱之事,他们自己会处理,让我们大燕不要管了,老四,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130章 将她找出 百官们都很吃惊,步若轩亦是。 只有步封黎面沉如水,回道:“可能是已经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了,非我大燕之人,也可能是不想自己的太子妃大婚之日为别的男人跃楼轻生一事再被放大、被传扬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步封黎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手边的步若轩就嗤然开了口:“未必吧,昨日四弟不是去了驿馆吗?莫不是给了人家什么好处,达成了什么协议。” 步封黎冷瞥了他一眼:“二哥倒是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啊!二哥说说看,我能给他什么好处?割城割地吗?我没那个权力啊!给金给银吗?人家也不稀罕不是!” 步若轩面色微尬:“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觉得蹊跷,人家好不容易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找我们大燕麻烦,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罢手。” “如果二哥的女人给二哥戴了绿帽子,看二哥还能不能无惧自己头上一片绿油油,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去找他人麻烦?我拭目以待。”步封黎回得也快。 步若轩:“” 百官亦目瞪口呆。 “好了,”皇帝适时出了声,“人家不追究也算是好事,省了个麻烦。” “可儿臣觉得这样并不妥,就算对方说自己查,让我们大燕不要管,我们也应该一查到底,不然传出去,真相不明,孰是孰非都不知道,难免惹人非议。”步若轩再次言辞凿凿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步封黎笑:“二哥确定要一查到底吗?” 步若轩眸光微闪,多少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脖子道:“确、确定啊!” 反正什么人证都没了,查他也不怕。 步封黎点头,继而对皇帝一鞠,建议道:“父皇,二哥如此信心满满,想必已有眉目,要不就交给他去查吧,反正离对方的三日之期,还有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应该够吧?” 最后一句,他问向步若轩。 末了,又没给步若轩说话的机会,自问自答道:“上个酷刑,搞个屈打成招的话,感觉半个时辰就够了。” 步若轩汗。 百官:“” “行了行了!”皇帝扬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是人家自己主动要求作罢的,就算传扬出去,也说不到我们大燕头上。” 步若轩只得噤声不提。 心里却是愤愤,好不容易有个整步封黎的机会,结果就被这样给浪费了。 尤其是看到步封黎挑挑眉尖,一脸嘲弄的样子,还有刚刚对他的出言不逊,他就心里越发愤懑。 强自抑制,疯狂情绪管理之后,他便也笑了。 同样对步封黎挑挑眉,甚至还微微斜了斜身子凑到他近前,略带得意地小声道:“你那么能耐,怎么让一个假青柠给骗了?有本事,你将她找出来啊!” 果然,此话一落,步封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侧首凝向他,眸中蓄起风暴。 步若轩自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平视前方,却依旧难以抑制嘴角的弧度。 说话气人谁不会,他只是不想被人说粗鄙无涵养罢了。 “大家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今日早朝就到此结束。”前方皇帝道。 大太监季喜刚准备扯起嗓子唱退朝,步封黎骤然出声:“父皇。” “老四还有事?”皇帝本准备起身的,又坐回龙椅。 “儿臣看上了一人,想请父皇赐婚。” 第131章 要你还人 步封黎一语落下,无异于平地惊雷在金銮殿中炸响,全场震惊。 所有人都愕然看向他,包括皇帝。 在大家的眼里,他可是对女人从不感兴趣的,就像坊间笑传的,当今四王爷无恶不作,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处是干净的,那就是胯下那物,因为他不近女色。 百官们也有不少人暗地里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男人的隐疾,就连皇帝赐婚,都拒绝过两次。 这样的人,竟然看上了一人,甚至还主动请皇帝赐婚? 看上的,不会是男人吧? 皇帝显然也这样怀疑,谨慎相问:“看上谁了?是世家千金吧?” “是!”步封黎颔首。 皇帝顿时一拍面前的龙案:“好事啊,这是好事!说,哪家的千金?” 步封黎也不犹豫,当即回道:“宫府大小姐、宫将军之女宫千暮。” 此一语落下,殿中再次一片哗然,又顾及是在朝堂之上,纷纷控制情绪和表情管理,却依旧有不少人难以自抑。 步若轩更是惊愕转眸,难以置信看向他,脸上血色全无。 步封黎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继续对着皇帝道:“先前虽见过宫姑娘几面,却都是匆匆一瞥,没有多少印象。那日皇后娘娘寿宴上,儿臣跟她的座位是斜对面,一抬眼她就在儿臣的视线中,儿臣发现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和美,不知不觉中被她吸引。儿臣这两日时不时就想起她,以前儿臣从未有过这种事,这是第一次儿臣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所以……” 步封黎恭敬躬身,朝皇帝行了个礼:“恳请父皇成全!” 步若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略一倾斜身子,靠近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这种事情是能拿来儿戏的吗?” “朝堂之上,父皇当前,二哥觉得我敢儿戏吗?我很认真,也很郑重。”步封黎朗声回道: 对,步若轩是悄声跟他说的,他是大声回给众人听的。 步若轩脸上便一阵青一阵白,本想回他,朝堂之上他儿戏的时候还少吗,但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想想还是做了罢。 前方皇帝开了口:“行,朕知道了,难得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朕自会成全你,只不过宫将军不在,朕会先告知他一下再下旨,免得传出去被人说朕专横。” “谢父皇!” 散了朝,步若轩等在金銮殿外面,见步封黎出来,便将他拉到了一边。 步封黎扬臂将他的手甩开,并抬手优雅地掸了掸被步若轩碰过的衣袖上的虚尘。 “你到底什么意思?”步若轩黑着一张脸。 “能什么意思?喜欢宫姑娘呗。” “鬼信!你分明是你明知道我”步若轩气得话都说不清楚。 步封黎眉目染上一丝笑意:“明知道你什么?明知道你也喜欢宫姑娘吗?那你也可以跟父皇请赐婚啊!” “你以为我不会吗?一会儿我就去找父皇。” 步封黎丝毫不慌,反而像是被挑起了斗志一般:“好啊,公平竞争,看花落谁家。” 说完,作势就要离开,却是再次被步若轩攥住了手臂:“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步封黎面色一冷,寒声道:“要你还人而已。” 第132章 拭目以待 步若轩一怔,松了手。 还人? 还哪个人? 那个假青柠吗? 汗哒哒,虽然知道这个男人做事向来只凭心情,却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找这么一个人,这般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愿搭上。 太丧心病狂了! 不就是被人骗了吗?也没几个人知道,充其量就是他笑话笑话他,至于那般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将人揪出来吗? 关键是,那个假青柠不在他那儿啊,让他如何还人? “我说过了,真假青柠互换一事,非我所为,我也毫不知情。” 步封黎冷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事到如今,还给我装!行,你就继续装吧,等我让你的头上冒绿光的时候,你再理直气壮地来我麻烦吧!看,我刚刚在金銮殿里说拭目以待,这不,这么快就来了。” 唇角一斜,步封黎转身作势又准备离开。 步若轩一急,直接跑到他前面拦了他的去向。 “人真不在我那里。” 步封黎睇着他:“那在谁那里?” “我不知道。” 步封黎就将他朝边上一搡,一副“既如此,那就免谈”的架势,径直走了。 步若轩觉得自己要疯了。 所以,现在就是不管他怎么说,这个男人就是咬定那个假青柠在他手上是吗? 第60节 这真是,真是 心中气急。 蓦地想起什么,便对着他的背影道:“宫将军不会同意的!” 对,宫将军可是跟疾相一样,是反四党! 一个向来对步封黎极度不满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宫千暮自己也不会答应,她心里的人可是他,而宫将军又一向疼爱这个女儿,更是不会委屈了她。 就算是他父皇做主,但毕竟是终身大事,刚刚他父皇的话明显留有余地,说要告知宫将军再下旨,必定也是有这一层顾虑。 所以 “四弟最好现在就去跟父皇收回自己的话,至少脸还没丢大,若是等宫家拒绝了,那就难看了!” 步封黎闻言,停住脚步,回头:“是吗?那就请二哥拭目以待吧。” 话落,也不再多说,拂袖离开。 影视基地的特效化妆间里,青柠正在帮演男主的男演员画唇破妆。 下午要拍马车上的戏,就是从窦氏乐坊回四王府的路上,她咬破步封黎嘴唇和抓破他手背的那场戏。 其实这种简单的伤妆,她的助手都可以完成,但因为男演员是当红顶流,咖位大,所以剧组要求,他的特效妆都由她亲自操刀。 不得不说,这位顶流的颜值的确是很能打的,无论哪个角度,都很完美,她凑得这么近看,也是无一处可挑剔的,但,跟原主步封黎比起来,她觉得还是逊色了。 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时空换换换,分割的画面,轮回转转转,有一样的信念,我的爱从古代和你回来”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那个烫喉的听得实在瘆得慌,她换了个响铃。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立马停了手中动作。 现在只要手机一响,她就心跳加速,因为她一直在等那个编剧的电话。 放下手中特化工具,掏出手机一看。 月下大大! 她激动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第133章 为何同意 连忙划下接听:“你好!” “你好!” 听声音挺年轻的。 打完招呼之后,两人都不说话。 青柠只得先开口:“请问月下大大,《钩吊江山》这部剧你修改的灵感来自于哪里?” 恐对方挂断,她直接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部剧是架空的,不需要考虑历史背景,灵感自然是靠各种想象和天马行空。” “是月下大大想象出来的吗?”青柠自然不信。 “当然,不然这么奇幻的、脑洞大开的情节总不可能灵感来自于现实吧?你邮件中说有急事要问,就是问这个?”口气已明显不悦。 “不是,因为我” 青柠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如果你在意的是我用了你特化大师的这个人物设定,那我跟你说声抱歉,其实只是一个职业设定而已,跟你并没有多大关系,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影响,大家也不会以为是你,因为这个故事本来就是虚构的,世上哪有真穿越啊,对吧?所以,你如果是想说服我改掉这个,抱歉,我不会改,在这之前,我也曾咨询过律师,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感觉到不对劲,青柠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发现对方早已经挂断。 再拨过去,就又提示关机了。 青柠汗,也不知道对方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故意为之,只知道,事情太过邪乎,她真没办法相信她是凭想象虚构出来的。 “小杨,帮我查一下编剧月下影的个人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她现在在哪个国家哪座城市,住哪里。” 实在不行,她亲自去找她一趟,当面搞清楚。 京城,宝玉轩 步若轩进门,宝玉轩掌柜立马躬身相迎:“二爷,宫姑娘在楼上。” 步若轩面色冷峻,脚步未停,径直上了楼。 二楼的房间里,宮千暮立于窗前,望着外面繁华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步若轩进门便看到她披着披风清冷的背影。 “你爹为何同意了?”都顾不上寒暄,步若轩开口便问,脸色很不好。 宫千暮转过身来,凝着他,片刻之后才回:“我还想问王爷,为何不跟皇上争取呢?” “本王争取了,但父皇没同意,说步封黎难得看上一个女人,所以,这件事只能靠你爹啊,谁知道你爹他他不是一向最讨厌步封黎的吗?”步若轩愤愤走到房中的桌椅边一撩袍角坐下。 “我也不知道我爹为何会同意,他只跟我说,他是有原因的,日后我会明白的,反正都是为我好,为宫家好。” 宫千暮的话还没说完,步若轩就嗤了:“为你好?为宫家好?让你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嫁给自己的政敌,是为你好,为宫家好?还以为宫将军为人多有原则、多高风亮节呢,却原来也不过是趋炎附势之人,不就是见步封黎正春风得意吗?” “你就是这样看我爹的?”宫千暮定定望着他。 “不然呢?”步若轩负气地别过脸,冷声道,静默了片刻,似是气还顺不过来,“这件事就是怪你那个什么窦玖玖!若不是她自以为是,又怎会惹出这些纠复!” 第134章 真的大婚 “玖玖是莽撞了,但王爷不是说,让我放心,自己会善好后吗?”宫千暮也毫不客气地回道。 “所以,是本王的错了?”步若轩灼灼反问。 宫千暮没做声,凝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再度看向窗外:“约王爷前来,本是想共商对策的,却没想到成了追究责任的。” “对策?圣旨都下了,还能有什么对策?” 步若轩没好气地回道,一脸的不甘心和无可奈何。 宫千暮眯眸看着远处的日落,什么也没说。 步若轩亦闷声不响。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 良久。 步若轩慢慢沉淀了下来,看向宫千暮。 见宫千暮站在窗口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应该,遂起了身走到她边上,拉了她的手腕,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朝着自己。 “是本王太着急上火了,那都是因为本王不想失去你啊!” 宫千暮没做声,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本王方才想了想,既然此事已经无力回天,那便只能嫁了。好在步封黎意不在你,他的目的是为了找回那个假冒的女人,按照他多年来不近女色的脾性,他应该也不会碰你。本王这边着手去找人,一旦找到了,再想办法跟他谈条件,让你们两人和离。只是这样,有些委屈你了,但你放心,本王定不会嫌弃于你,本王一定风光大娶,让你做本王的王妃!” 宫千暮垂眸弯唇。 步若轩顺势抬手,帮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温柔地捋到耳后:“你想啊,你在他身边,还能做本王的眼线帮到本王呢,对吧?” 闻言,宫千暮抬起头,唇边的笑意依旧,只是笑意未有丝毫到达眼底。 点点头,她道:“对,很对,从来就没有这么对过!” 此时的四王府,是与前段时间白布白缟白灯笼截然不同的景象,处处张灯结彩。 管家崔宁指挥着下人架彩架、系红绸、挂红幔,忙得不亦乐乎。 步封黎站在前院二楼的阳台上,迎风而立,钟力站在他身后,躬身禀报:“暗卫回来报,二王爷跟宫姑娘在宝玉轩见了面,但似乎闹得不愉快,宫姑娘先出来,二王爷后追出来,宫姑娘径直打马走了,没有理会他。” 步封黎微微眯了凤眸:“看来,步若轩还不打算把人交出来。” “那那要真的大婚吗?”钟力问。 这个男人跟他讲过之所以请旨娶宫千暮的原因,只是为了逼步若轩将那个假青柠交出来。 可眼见着大婚之日在即,步若轩都没放人的意思,这难道真把人家娶进门? “当然,”步封黎笃声,“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反正本王又不损失什么。” 钟力点点头,这倒是。 “宫将军一向与王爷不和,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属下挺意外的。” 步封黎冷哼:“本王就知道那老匹夫会答应的,你忘了前几日我们的人来消息说,士兵送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火,那老匹夫的营帐被烧,兵部刚给他的边疆布防图也一并被烧了,这是多大的事情,而他却瞒住了消息。当初绘这边疆布防图时是绘了两张的,兵部一张,本王一张,现如今兵部的那张没了,他肯定指着本王手里的这张。” 第135章 有区别的 钟力恍悟。 原来如此。 “宫姑娘那边”犹豫了一下,钟力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担心,“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吧?听说她性子很烈的。” 毕竟是婚姻大事、终生幸福,尤其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如此非她所愿的强娶,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吧。 “这个本王就管不了了,”步封黎无谓地摊摊手,“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跟本王没关系。” 钟力便不再说什么。 正欲行礼告退,发现男人望着院子里嫌恶地皱了皱眉,他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正踩在凳子上挂红灯笼的婢女青柠仰着脸痴迷地望着他们这边笑。 钟力一阵肉紧。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知道了先前那个青柠是假扮的,心理作用所致,他现在觉得,其实两人还是有区别的。 首先,气质不同。 第61节 可能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的缘故,以前不觉得,现在看,就觉得假冒的那个气质优于眼前的这个太多了。 其次,两人花痴的方式不同,假冒的那个更多是言语上,而真正的青柠则多表现在行动上。 嘴巴可以说谎,行动才是真爱吧? “还有事?”男人转过身问他。 钟力回过神:“没,没有,属下告退。”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四王爷步封黎迎娶宫将军之女宫千暮。 不仅四王府和将军府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连迎亲队伍经过的街道和大路也都被布置得一片大红。 据说为了表现出十里红妆,原本将军府到四王府只有几里路,但四王爷步封黎愣是让迎亲队伍绕道而行,就是为了能有十里。 一早,迎亲队伍必经之地的路两旁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盛况空前。 大红铺天盖地,喜乐连绵不绝。 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步封黎一袭红衣似火,骑在高头大马上,美得就像是画中人。 在他身后,十六人抬的豪华大轿里,宫千暮凤冠霞帔,红盖遮头,端坐其中。 贴身婢女汤圆凑到窗边小声问:“小姐,累不累?” 本来凤冠就重,皇上又赐了一副头面,也是重得厉害。 皇上赐的又不能不戴。 “没事。” “最早的航班是什么时候?”向青柠一手提着特化材料工具箱,一手拿着手机打着电话,脚步不停,走进影视基地。 “下午五点,”电话那头是助理小杨,“要买吗?” “买。” 好不容易找到月下影在y国的住址,她要第一时间去跟她碰面。 “向老师早。” “早。”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跟她打招呼。 “向老师,帮我把这件衣服带给您的助理小蓟,需要她化血妆,已经跟她讲过了,她知道的。” 向青柠本想回对方,衣服上弄血这种事,道具组就可以完成,没必要到她们特化组,尤其是这种红色的衣服,上面弄血就更简单了,反正镜头下不明显,也不容易看出假。 想想还是算了,“好。” 准备将手机放进兜里,却发现今天穿的一套香奈儿上衣和裤子都没兜,包包又在车上。 只得依旧拿着手机,示意对方将衣服放她手臂上。 “谢谢向老师。” “没事。” 第136章 是她大婚 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划下接听,继续往前走。 “小杨。” “刚刚忘了问,返程的机票要帮向老师买吗?” “暂时不买,还不知几时回来。” “好的。” 挂掉电话,青柠拾步走进特化组的化妆间,正巧遇到里面一人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急匆匆出来,两人撞个正着。 毫无防备,手机被撞得脱手而出,她本能地伸手去接,对方亦是。 然,手机没接住,“啪”一声掉在地上,她的手却是撞到了对方手里拿的东西上。 指头上一痛,她才发现是道具组的负责人,他手里拿的赫然是那杆道具秤。 “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伤到?”见她竖着指头,对方作势就要过来查看。 她吓得连着后退好几步,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事,可刚起此念,她就看到金光乍起,对,秤盘处。 然后再次惊现四字“等值置换”。 她脸色巨变,快速伸手,想要扒住边上的门框,可她的手还未碰到,人已被一股旋涡卷起,她眼前一黑。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不,不是马车,没有马蹄和车轮声,但却是在轻晃和前行。 是轿子,对,轿子,非常宽敞奢华的轿子。 只有古代才坐轿子,意识到这一点,她呼吸骤紧。 所以,她这是又穿越了? 是又穿到了《钩吊江山》的剧本里面,还是穿的别的哪里? 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有鞭炮齐鸣,有锣鼓喧天,还有唢呐震耳,以及人声鼎沸。 她凑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幔的一点细缝,往外看。 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没吓晕。 好多人,挤在路边,人山人海。 好多红,路边的树上挂的是,路边的建筑上挂的也是。 最吓她的是抬轿的队伍,个个全都是红装,人人腰系红带。 她可是常年混剧组的人,自然知道这种装扮是在什么情况下,大婚是吗? 而她是轿中人,所以,是她大婚是吗? 疯了! 真的要疯了! 是谁? 是谁跟她等值交换了?她要成为的人是谁?她要嫁的人又是谁? 上次她至少还带着剧本穿过来的,剧本告诉了她一切,这次,剧本都没有,她完全懵逼。 老天要不要这样整她? 还是青柠吗?还是青柠跟她交换? 不不不,不可能是青柠,青柠只是一介婢女,就算嫁人,也不可能坐这么豪华的大轿,有这么大的排场。 此人定非富即贵。 对,看看轿边的随侍婢女,指不定自己认识。 再次撩起窗幔一角,偷偷望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婢女的侧颜,有几分熟悉,她应该是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路边围观百姓的对话落入耳中:“听说宫将军的这个女儿才貌双全,还会武功。” “何止,据说还熟读兵书,会排兵布阵呢。” 向青柠呼吸一颤,如遭雷劈。 宫千暮? 跟她等值交换的人是宫千暮? 对,是她,她想起来了,皇后过寿那日,轿边上的这个婢女随宫千暮一起进宫的。 第137章 死了算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宫千暮跟她交换? 等值? 到底等值的标准是什么?上次让她跟一个婢女交换,这次让她跟一个将军千金交换?这跨度未免太大了吧? 难道是身上所穿所戴的总值? 上次她是在家里,身上就穿着睡衣,脚下拖着拖鞋,而这次,她穿了一套香奈儿,连高跟鞋都是古琦的,还戴了一块浪琴博雅系列的手表。 是了,肯定是这样。 只不过,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她不想嫁人啊,更不想嫁给步若轩那个混蛋! 是步若轩吧? 宫千暮跟他有情,两人两情相悦。 可她不是宫千暮,对她来说,嫁给那个混蛋,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怎么办? 强迫自己冷静,冷静,脑中快速思忖。 先把人扮起来再说,不然一旦被发现她不是宫千暮,而宫千暮不见了,定会找她要人,她又交不出来,那就麻烦了。 好在她提在手上的工具箱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里面有各种特化工具和材料,还有场务让她带给小蓟的那件红袍也穿过来了,虽质量有些一言难尽,也无任何绣花,并非喜袍,就是寻常穿的红袍,但总还能穿着糊弄糊弄。 对了,她陡然想起一件事。 这件红袍原本是给哪个角色穿的呢? 既然让小蓟化血妆,肯定是《钩吊江山》这部剧的,她并不记得原剧本里有谁穿红衣喋血,也不记得改过的那部分有谁红衣喋血过。 她今天还没来得及看剧本,难道是又有改好的内容发到剧组这边了? 第62节 此时也顾不上想太多,赶紧先换了衣服。 袍子有些大,她起身看了看,也有些长,都拖到地上了,不过这样也好,能遮住她的高跟鞋。 然后便开始化特效妆,工具箱的箱盖里侧是面镜子,刚好可以对着镜子画。 幸亏她见过宫千暮,如果见也没见过,那她现在不是要完? 好歹第一次有张画像,这次屁都没有。 化好妆,她就将头发盘了起来,没有凤冠,没有任何发饰,她只能盘成一个丸子头。 红盖是有的,宫千暮掉在了轿子里。 一切弄妥当,她开始回忆原本的剧本里关于宫千暮的所有记载,她的性格脾气,她的人物关系,以及她所经历的事。 完了,声音! 声音怎么办? 青柠那时是因为一直都吊着嗓子说话,她可以说是恢复了原声。 宫千暮呢? 一开口岂不是就露馅了? 一直不做声也会惹人猜疑,宫千暮又不是哑巴。 想了想,她从工具箱里拿出纸笔,写道:路过药铺买一些让嗓子变嘶哑的药。 没办法,先只能这样,就说自己染了风寒或者喉咙发炎吧,骗一时是一时,后面再想办法。 写好之后,便撩起一角窗幔,伸手碰了碰窗边那个贴身婢女的肩,将字条给了她。 汤圆接过看了看,心中疑惑,买这种药做什么?而且不直接吩咐,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 转念一想,觉得可能她家小姐是怕其他人听到了,所以用写的。另外,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心中不快,可能想买此药佯装生病,好躲过夜里的洞房花烛。 遂也不再怀疑,小声对着窗里道:“好的,小姐。” 第138章 王妃抓牢 青柠闻言,放下心来,将换下来的衣裤手表塞进工具箱里,锁好。 工具箱是指纹锁,她也不担心别人能打开。 又走了不知多长时间,一个小纸包从窗口塞进来,婢女压低的声音紧随其后:“小姐,不是吞服,是含化。” 青柠打开纸包,里面包着好几粒小药丸,她捻起一粒含在嘴里。 其余的重新包好,拢进袖袋中。 待药丸在喉咙里全部融化掉,她将手掩在唇边,试着小声出了出声。 艾玛,果然声音变了,苍哑得不行,当然,也难听得不行,像是重感冒。 她很满意。 如果在夜里洞房花烛之前,还没想到对策,至少可以以此为由不跟步若轩同房。 步若轩跟宫千暮两情相悦,想来也会体谅她。 又过了一会儿,轿子停了下来。 青柠心头一跳,到了吗? 到了二王府了? 赶紧将红盖盖到头上。 果然,喜乐停,一道婆子高亢的声音响起:“卸轿门——” 青柠一怔,卸轿门?这风俗 轿子稳稳落下,听到“哐当”一声,虽隔着红盖,还是感觉到眼前视线一亮。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三下,稚声稚气的女童声同时响起:“请王妃出轿。” 青柠有些意外。 这里的规矩竟然是女童迎轿。 遂顶着红盖起了身,一旁的喜娘也过来搀扶。 礼炮声再次大作,喜乐声亦是再度轰鸣。 青柠下了轿,任凭各种声音炸耳,她还是听到了边上围观之人的窃声议论。 “呀,怎么就穿这样的喜服?这也太” “对啊,不应该啊,又不是小门小户,是大将军之女呢,且还是最疼爱的嫡女,身份尊贵着呢,怎么会” “就是,你看新郎官那一身,那质地、那裁剪、那手绣,都是上乘中的上乘,新娘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汤圆也没想到自己小姐会穿成这样,连忙来到近前,小声问青柠:“小姐这是” 青柠没回她,只吩咐道:“把我的箱子提好。” 汤圆一怔,箱子? 回头看了看轿子里面,果然看到一只箱子,造型奇特。 所以,箱子里面装的是原本的喜服,身上这件是特意换的? 想想吧这的确是她家小姐能做出来的事。 皇帝赐婚,不能不嫁,否则就是抗旨不遵,可嫁了又非心中所愿,只能用这些举措来表示自己对这门婚事的不满。 汤圆心中低低一叹,上前将箱子提了出来。 还挺沉的。 看来,不止装了喜服。 这厢,喜娘搀扶着青柠,小声提醒:“王妃抬脚,过马鞍子。” 红盖下的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能看到摆在地上的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她抬脚迈过。 然后便是拾阶而上。 青柠走得很小心,主要是怕高跟鞋露了出来。 然后便是过府门的门槛。 青柠发现,这王府的构造都差不多,四王府的台阶跟门槛也是这般模样。 一进门便是跨火盆。 喜娘依旧先提醒。 她跨得极快,几乎是立定跳过去的,原因嘛,还是怕高跟鞋露出来。 “新郎携新娘上香拜堂!” 喜娘的声音落下,青柠感觉到手中一凉,是喜娘将红绸的一端塞进她的手中,并小声提醒她:“王妃抓牢。” 第139章 不足为惧 青柠只得攥着。 刚攥紧,就感觉一股力道将她一扯,她猝不及防,朝侧前方扑踉一步。 好在她稳得快,边上又有喜娘扶着,才没摔下去。 心里忍不住骂了步若轩一句,尼玛,还两情相悦,竟这般不懂温柔体贴。 所幸他可能也意识到了,没再用力了,就牵着红绸带她入了里厢,想来应该是堂屋。 先是焚香。 香是全部由男方点的,然后一炷交给喜娘递给女方。 女方再由喜娘牵着,手把手引着插到前方供案的香炉里。 再然后就是拜堂。 因为视线被红盖所挡,青柠看不到屋里有哪些人,但感觉皇帝应该在,因为气氛明显感觉得出来,而且唱喏三拜的男人嗓音尖细,一听就是宫里的礼仪官。 很快她的猜测就得到了验证,在第三拜“夫妻对拜”之后,皇帝出了声:“宫丫头,你这身是” 所幸皇后寿宴之时,她听过皇帝的声音,不然这隔着红盖还真不知道谁是谁。 连忙躬身回应:“回皇上,千暮不巧染上风寒,有些发热,凤袍又太过厚重,方才坐于轿中便一直冒虚汗,很是不适,遂换了身轻薄点的。” “原来如此。”大概是见她声音都哑成那样了,皇帝也不疑有他,便也没多讲,示意礼仪官继续。 礼仪官会意,朗声:“送入洞房。” 一手攥住红绸的这端,一手扶着喜娘,青柠顶着红盖穿过围观人群,边上两道窃窃私语之声隐隐传入耳中。 “你看二王爷那脸黑得” “二王爷跟四王爷向来不和,黑脸也正常。” 青柠长睫轻颤。 所以,步封黎也来了是吗? 也是,自己亲兄弟大婚,怎么可能不来?何况连皇帝都来了。 走了好一段路,感觉被带到了一处厢房,喜娘将她扶到床榻边坐下。 红盖之下,青柠能看到男人喜袍的一截袍角,以及白底红缎面的软靴靴尖,感觉到对方袍角一动,似是转身准备离开,她心念一动,出声唤道:“王爷。” 对方便停住了脚。 “王爷也看到了,千暮风寒实在严重,连声音都变成了这样。恐传染给王爷,千暮觉得王爷还是暂时离千暮远点比较好,虽然大婚当日说这话不太好,但反正过日子嘛,也不在这一朝一夕,咱们来日方长,对吧?”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今夜就不要同房圆房了。 第63节 反正刚刚皇帝问的时候,她已提了风寒,就干脆一鼓作气跟这个男人先言明,免得到时候再扫他兴致,那样会更令人不悦吧? 对方没做声,她便也没再强调,心想着,以步若轩跟宫千暮的情意,应该不至于为难她。 想起另一件事,她又道:“还有,王爷不要太在意四王爷这个人,千暮觉得,他其实就是一只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上次等值交换的任务是改变男主步封黎和女主疾婉晴的命运,此次什么提示都没有,想必还是这个。 而步若轩是导致步封黎悲剧命运的主要人物之一,如果能将他改变,应该等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纸老虎?“男人轻嗤。 第140章 识时务点 熟悉的声音入耳,青柠心口剧颤。 步封黎! 为何是步封黎的声音?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瞬又很肯定,是他的声音没错,还有那一道冷嗤,她也再熟悉不过。 是他! 第一反应是觉得步封黎恰巧在厢房里。 心道自己也真是倒霉,怎么一说坏话当事人就在场。 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这可是洞房,无关人等怎么可能会在?何况步封黎和步若轩关系紧张。 而且,这声音距离自己并不远,显然就是自己前方的那一截红衣袍角、红缎面软靴的主人发出来的。 所以 新郎是步封黎?! 她嫁的人不是二王爷步若轩,而是四王爷步封黎?! 如果说刚刚乍然听到这个男人声音的时候,青柠是心口剧颤,那么此时此刻,她就是心口地震了。 对,轰的一声。 以致于她坐着,穿高跟鞋的脚还是崴了一下。 如果是站着,可想而知了。 她甚至差点就抬手扯掉头上的红盖以看个究竟了。 尼玛,月下影你牛! 这剧情太出乎人意料了。 真的,她太震惊、太难以置信了! 宫千暮怎么就嫁给步封黎了呢? 她上次穿过来的时候,两人没有一点迹象啊,难道两个时空的时间不一样,她虽回现代没几日,但在这个时空已经过了很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当着步封黎的面说他是纸老虎,还说他不足为惧,只知道此时此刻此秒,他浑身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场,她顶着红盖什么都看不见也能真切地感受到。 还有最关键的,如果是真的宫千暮,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嫁的人是他?怎么可能会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刚紧张地思忖着如何去圆,对方又再度开口了:“换掉嫁衣,穿这种连四王府婢女服都不及的廉价衣服拜堂;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重度风寒、破嗓成这样,当着本王的面,说话颠三倒四、指桑骂槐,无非就是想告诉本王,你对这门婚事是有多不愿,你对本王是有多不满。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这些本王都清楚得很,你无需再刻意表现。而且,实话跟你说,你有多不愿,本王比你更不愿,你有多不满,本王比你更不满。既然我们互相不满,两看生厌,又何必呢?解决的方法如此简单,你们偏生要跟本王对着干。” 红盖下青柠一脸懵逼。 什么跟什么呀? 脑中快速地大概理了理。 也就是这门婚事,是郎不愿意娶,妾不愿意嫁,两厢都不情愿的,而起因是宫千暮和步若轩做了一件什么损害他的事。 因为他用的字眼是“你们”以及“对着干”。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以,”步封黎的声音再次响起:“趁一切还来得及,趁今夜他也在,你最好让他识时务点,乖乖交出来,否则,就休怪本王不做人事,本王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 青柠呼吸一颤,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的红袍一角不见,脚步声响起。 是步封黎走了出去。 紧接着,又有脚步声出了厢房,听是两三人,想来应该是婢女和喜娘,也应该是步封黎示意退出去的。 第141章 我要见他 青柠还在那份震惊中缓不过来,待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带上,屋里变得一片静谧,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说不出来是喜是忧。 喜的自然是她嫁的人不是步若轩那个混蛋,而且步封黎自己也说了与宫千暮两看相厌,那说明不会对她有逾越之举;而忧的是,自己不是宫千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况且步封黎这个男人又太厉害,恐自己应付不来。 静心想了想,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方才那男人已经说了,惹毛了他,就休怪他不做人事,这点她是相信的,因为他不做人事的时候太多了。 还有,那句“本王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是什么意思? 是对她用强的意思吗? 眉心一跳,她更加觉得自己必须赶快行动起来。 不确定屋里还有没有人,她也不敢贸然扯下盖头,想喊宫千暮的那个贴身婢女,却又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略一沉吟,出声道:“来人!” 门“吱呀”一声被人自外面推开,脚步声进来:“小姐。” 识出声音便是那个婢女,且叫她“小姐”,而不是“王妃”,更是确定是此人无疑,遂放下心来:“屋里没有其他人吧?” “没有,四王爷把人都遣了,就奴婢一人守在门口。” 青柠点点头。 所以,步封黎是故意给她留方便,方便她去找步若轩,是吗? 吩咐汤圆:“关门。” 汤圆立马照办。 听到门关好后,青柠一把扯下头上红盖。 “别”汤圆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小姐,这样不吉利。” 红盖得由新郎官挑下才行。 青柠却不以为意,将红盖扔到身后的床榻上:“所嫁非人,已是最大的不幸,还怕什么不吉利。” 当然,她是站在宫千暮的角度说的。 闻言,汤圆低低一叹。 知自家小姐心里苦,便也没再说什么。 尤其见她不仅没戴皇上送的那一副头面,连凤冠都取了,甚至发髻都改了,心里更是替她意难平。 难怪刚刚那箱子那么沉,她就觉得一套喜服没那么重,肯定装了别的东西。 “刚刚四王爷跟我说,只要二王爷交出他要的东西,他就会成全我们。”凝着汤圆,青柠试探性地开口。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然,太t被动了。 既然是贴身侍婢,应该知道的吧? 然,汤圆闻言却是一脸莫名:“什么东西?” 末了,又皱了秀眉,难以置信问道:“所以,四王爷请皇上赐婚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小姐跟二王爷交换?交换二王爷手里的什么东西?” 青柠有些失望。 没想到连贴身婢女都不知道。 看来宫千暮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便不再多说,且也没法多说,她自己还是懵逼状态,只“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得另觅他径。 “二王爷在哪里?” 汤圆怔了怔:“应该在外面厅堂里面吧。” “你偷偷传个信给他,我要见他。” 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能问当事人了。 汤圆一脸震惊:“现在吗?” 第142章 在这等他 “嗯,”青柠点头,“你告诉他,我就在这里等他。” 既然步封黎有意让他们两人见面,支走了所有下人,也必定会确保他们不会被别人发现。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未到闹洞房的时间,一般不会有人贸然踏入新房。 汤圆未动:“小姐,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不好吧?” 虽然知道自家小姐性格很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毕竟此时正在大婚,四王府高朋满座,连皇上都在场,若是被发现在新房里私会别的男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让你去,你就去,快呀!”青柠皱眉催促。 第64节 汤圆只得听从。 汤圆走后,青柠起身打量新房。 显然这不是步封黎原本的那间厢房,是另辟的一间。 想想也是,娶的又不是自己心中所爱,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厢房做新房? 房间布置倒是全部一新,精致奢华。 她快速翻箱倒柜,发现一处柜子里摆了好几双贴着红囍字的新布鞋。 大概目测了一下尺寸,她拿起其中一双,将自己的高跟鞋换下。 稍稍有一丢丢大,也算还好。 刚把高跟鞋放到工具箱里锁好,步若轩跟汤圆就来了。 “千暮。”快步入了厢房,步若轩一边唤着她,一边警惕地回头望。 “你们快点,奴婢在外面守着。”汤圆没进来,麻利地帮他们拉上房门。 见步若轩过来就准备拉手,青柠后退一步避开。 步若轩倒也没放心上,毕竟此时情况特殊,又加上以为宫千暮还在生他的气。 弯唇笑道:“还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本王了呢。” 青柠不动声色,对他的这句话略略一回味,大概就得出了一些信息。 在这之前,两人应该闹了不愉快,确切地说,应该是宫千暮在生步若轩的气。 因为什么呢? 怪他同为王爷,就任由步封黎娶了她,而未想办法阻止下来? 还是怪他明明可以交出步封黎想要的东西,避免这场大婚,可他却在那东西和她之间,选择了前者,就是不愿交出来? 她不知道。 也不能大明大白地问。 一问就暴露自己不是宫千暮了。 略一思忖,她开了口:“刚刚步封黎跟我说,只要王爷交出他要的,就成全我们两个。”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步若轩的脸就黑了。 “这个用不着他说,本王也知道。本王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还没有找到。” 青柠品了一下他的话。 所以,步封黎要的东西,现在还不在步若轩手上?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抿唇想了想,她继续试探,继续施压。 “他刚刚还说,如果今夜王爷再不交出来,他就要对我不做人事了。” 果然就看到步若轩又变了脸,从刚刚的黑,变成了白。 “他想干嘛?” 青柠没做声。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她不信他没懂。 “不会的,”步若轩忽的想到什么,笃定道:“他不会碰你的!他只是吓唬你的!” 青柠汗。 “王爷就不怕万一吗?要知道,他这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143章 全力找人 “不会的!”步若轩依旧口气笃定。 “且不说他有没有男人方面的隐疾,能不能人道,就说他要的东西还未从本王这里得到,他就不会碰你,因为一旦碰了,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他就失去了跟本王交换的筹码。所以,莫怕!” 青柠:“” 虽然她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尤其是后面一个理由,但,当着“宫千暮”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不渣吗? 言下之意,一旦她被毁了清白,她这个筹码就失去分量了。 原剧本里面宫千暮的人设很厉害的呀,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一个男人? “所以,以后就这样了吗?”她问,灼灼看向步若轩。 “本王也没办法不是,”步若轩摊摊手,表示着自己的无奈,“如果本王会变戏法,他要什么,本王就给他变什么。” 青柠心里急死。 眼瞅着她想知道的,步若轩就到嘴边了,却又愣是不说出来。 好想大吼一声:所以,步封黎到底要什么啊? 正准备接着试探,门外骤然传来汤圆的咳嗽声。 两人一怔。 “有人来了,本王得走了,”步若轩加快了语速急急道,“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在四王府呆太久了,已经在全力找人。若是步封黎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也及时让人告诉本王,他日我们大业得成,还怕他步封黎不成?” 说完就大步朝门口走。 青柠没回应,在想他的话。 已经在全力找人? 所以,步封黎要他交出来的是个人,不是什么物件,是吗? 这一点让她很意外。 找谁呢? 剧中人物她应该都知道的。 就算月下影改剧本,应该也只是改剧情,不会添减人物吧,否则就得变动演员了,很麻烦,导演组这边也不会同意。 还有,最后一句,步若轩是认真的吗? 步封黎有什么风吹草动,让她及时告诉他,还大业得成,这是想将她当细作来用吗? 简直无语。 忽的想起什么,连忙出声道:“麻烦王爷让那谁进来一下。” “谁?汤圆吗?”问话间,步若轩已拉开门,也未等青柠回答,示意汤圆,“你家小姐叫你。” 然后身影一晃,顷刻就不见了人。 汤圆拾步进来。 青柠看着她。 汤圆,原来这个婢女叫汤圆。 对,她刚刚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套出这个婢女的名字而已。 “刚刚奴婢看到四王爷朝这边而来,便咳嗽了一声,后不知有什么事,他又调头回去了。”汤圆如实禀报道。 青柠点点头,也未在意。 可能那男人就是来确认下她跟步若轩见面没。 “小姐叫奴婢有何吩咐吗?”汤圆问。 青柠眸光微闪:“没有,就是想问你这件事。” 随即扬扬手示意汤圆退出去。 她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怎么办。 步若轩根本靠不住,就是一渣男本渣! 她甚至怀疑,他所说的“已全力找人”都有可能是诓她的,毕竟,想她在四王府做他眼线的小心思,他可全都写在了眼里。 “王爷。”汤圆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 青柠一震,赶紧坐回榻上,拾起红盖盖在头上。 第144章 都是渣男 门被推开的声音。 稳健的脚步声进来。 红盖下的视线所及之处,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大红袍角以及红缎面软靴靴头,青柠微微攥紧手心。 忽的眼前一亮,是头上的红盖被人一把揭掉。 面若冠玉、红衣似火的男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眼中,青柠眼波一漾,没想到这样。 没想到步封黎竟然连用秤挑盖头的过程都省了,直接扯掉了她的红盖。 似是对她没戴凤冠、没戴任何头饰也不以为意,直接开门见山:“步若轩还不打算把人交出来吗?” “他”青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人不在他手上。” 步封黎听完就嗤了,冷嗤:“你信吗?” 问完,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道:“看来,你在他心中也就如此如此而已。” “原本就我是我,他是他,我们是两个人,我也没想依附于他,是王爷自己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利用我来要挟他。”青柠回得也快,语气也不好。 渣男,都是渣男! 步若轩是,这个男人亦是。 第65节 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摆得明明白白,那她也没必要装。 以前,她是婢女,身份摆在那里,再大胆也存了几分顾忌,如今,她好歹也是将军之女,她就不信,他还能杀了她不成? 步封黎面露意外,似是没想到她会回怼于他。 旋即,又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分毫,反而眸似寒潭:“卑劣手段?你还好意思跟本王说这个?到底是谁先卑劣的?是你们!” 最后三字几乎咬牙而出,青柠听得心口一颤。 这步若轩跟宫千暮到底对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呀? 为什么这些后果要让她一个无辜的人来承担? 为什么? “出去一起敬酒吧。”步封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漠然转身,拾步往外走。 “我不会喝酒。”青柠对着他的背影冷声道。 步封黎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大婚之日,新人夫妻给宾客敬酒,是规矩。当然,皇上在,如果你有本事求皇上废了这规矩,也未尝不行。” 青柠:“” 步封黎,算你狠! 见对方已出了门,她转身去提了自己的工具箱,用指纹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只类似于口红的东西。 再将工具箱锁好放好,拿起那个东西攥在手心,以宽大的广袖掩住,这才出了门。 汤圆随她一起。 “小姐,厅堂在这边。”汤圆给她指着路。 她自然知道,四王府她熟悉得很。 却也未表现出来。 老远就能听到前院那边的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穿过水榭,穿过长廊,经过垂花石拱门,青柠看到步封黎就等在摆喜宴的厅堂外面。 微凝了心神,她拾步走过去。 刚走到他边上,还未站定,就感觉到腰间一紧,是他突然伸出手臂一把揽扣住了她的腰身。 青柠浑身一震。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拿手心里的那个东西碰向他的手腕。 这次轮到步封黎浑身一震,并触电一般放开了她的腰。 对,就是触电一般。 因为她对他用的就是一个袖珍的微型小电棒,俗称:防狼小电棒。 第145章 就要饮酒 意识到男人又惊又怒的视线,青柠赶紧不动声色将小电棒攥于手心,以袍袖掩好。 再转眸直直迎上男人的目光时,他眼中的惊怒已经都匿掉,只剩唇角一抹冷弧。 “传闻宫府大小姐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尤其这点穴手,怕是世间也没几个男儿能挡。” 呃。 青柠反应了下。 这是以为她刚刚点他穴了吗?点他的麻穴? 如此也好。 她还担心他会查她手上呢。 遂冷脸冷声道:“敬酒就敬酒,王爷上什么手?” “你以为本王愿意上手?”男人轻嗤,一脸的不屑和嘲弄,“无奈规矩如此而已。” 青柠汗。 这什么破规矩啊? 崔宁走了出来:“王爷,是现在敬酒吗?” 步封黎“嗯”了声。 崔宁便示意一旁早已准备就绪的婢女将酒和杯盏端上来。 青柠皱眉:“我风寒太重,不宜饮酒。” “你是在跟本王说吗?”步封黎指指自己。 “不然呢?” 她难道跟空气说不成? “跟他说。”步封黎指向堂屋里面。 青柠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宴席上的帝王。 青柠:“” 步封黎再度伸手揽了她的腰。 这次她没拒绝。 既然规矩如此,她且受着。 被步封黎揽着一起走进大堂屋的同时,她不动声色将防狼小电棒揣进了袖袋里。 不知谁大喊了句:“王爷王妃来敬酒了!” 原本喧哗的堂屋瞬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朝他们两人看过来。 首先当然是敬皇帝太后那桌。 除了皇帝和太后,那桌坐的都是王爷,步若轩也在其中。 步封黎侧身自婢女手中的托盘里端起倒好酒的杯盏,先递给青柠一杯,再自己执起一杯。 “敬父皇、皇祖母,以及各位兄弟,多谢大家今日前来,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 说完,将杯盏送到唇边,仰脖一口饮尽。 末了,转眸看向青柠,示意她快喝。 青柠很郁闷。 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过于谨慎,而是因为她真的不会喝酒,逢酒必醉,逢醉必发酒疯。 所以在现代,她醉过两次之后,几乎不沾酒。 略一沉吟,她含笑开口:“千暮实在风寒太重,能否让王爷替千暮饮了这杯?” 说这话,她面朝向的,自然是皇帝跟太后,而手中酒杯所指的,自然是步封黎。 夫君替妻子代酒,应该无可厚非吧。 谁知,皇帝太后没出声,某位“夫君”就先开了口:“风寒就是要饮酒,痊愈得快。” 眉眼弯弯将她手中酒轻轻推回她面前,还朗声问向另一桌:“孙太医,本王说得对吗?” 立马就有人回应:“对!” 紧接着还有不少人起哄接话。 “对对对。” “非常对。” 青柠:“” 见众王爷都端酒喝了,皇帝和太后亦执杯作饮,青柠只得硬着头皮,将杯盏送于唇边,小抿了一口。 刚准备作罢,边上的某位“夫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抿了一小口似的提醒道:“要喝光。” 青柠汗哒哒,恨不得对着他那张俊脸一防狼电棒下去。 第146章 沉得住气 好在这古代的酒盏花里花哨的,看起来大,都是装饰,真正盛酒的地方其实很小,一杯没多少。 而且,此酒口感还好,没现代的白酒那么烈,入喉很温和,毫无辛辣之感。 青柠眼睛一闭,一口饮了。 众人纷纷鼓掌,并表示祝贺。 “恭喜恭喜!” 步封黎将青柠手中的空杯盏接过去,放于身后婢女的托盘上,又换了一杯酒递于她,自己再执起一杯。 青柠以为要换桌了,谁知他揽着她腰,却是带她来到步若轩的身边。 “必须单独敬二哥一杯,听说在我求父皇赐婚之后,二哥也去请旨赐婚了,没想到二哥跟我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这杯酒就当我给二哥赔罪,二哥是兄,我是弟,原本应该让给二哥才对,但” 步封黎停顿了一瞬,没有把话说完,只道:“二哥懂的。” 堂中不少人很吃惊。 没想到步若轩竟也请旨求娶过宫千暮,还是在步封黎之后。 步若轩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天子当前,众目睽睽,也不好表现出来。 只得端起酒盏,承下这杯酒。 步封黎一口饮尽,步若轩也是一口闷。 见青柠未动,步封黎示意她:“你这个差点我要叫二嫂,结果却是成了二哥的四妹的人,也要一起啊!” 第66节 青柠:“” 至于吗?至于这样吗? 她都替他饶得慌。 也不想跟这种男人费口舌,她再次硬着头皮饮下杯中酒。 步封黎似是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长臂一捞,更紧地扣住她的腰身,歪头凑到她的耳边,呵气如潮:“走,下桌。” 青柠呼吸一颤,差点就准备掏电棒了,想到皇帝在,强自忍住了。 步封黎搂着她转身的同时,似是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步若轩道:“二哥,记得明日开始,要唤她四妹哦。” 青柠无语。 非常无语。 他的用意,她又岂会不明白? 在别人看来,或许是觉得他在炫耀、在挑衅,但只有她跟步若轩知道,他这是在施压! 他在告诉步若轩,如果再不把他要的人交出来,今夜他就会把她变成他真正的女人,明日开始,她就真成了四妹,到时想后悔都来不及。 青柠看向步若轩。 步若轩并未看她,兀自执筷夹菜。 青柠心中低低一叹,看来谁都不能指望。 接着是敬下一桌 夜深沉。 步封黎沐浴药汤完毕,边系着长袍的腰带,边从沐尘殿里走出来。 守在门口的钟力立马迎上去:“王爷,属下已带人将王府四周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二王爷的人。” 步封黎没做声,薄唇微微抿着,脚下未停,缓步走进幽幽夜色中。 “她现在在做什么?” 钟力一愣,旋即就明白过来他问的是谁,连忙回道:“王妃好像在作画。” “这么晚了还在作画?”步封黎稍显意外。 不是传闻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只醉心于武功秘籍以及兵书阵法吗? “王爷要过去吗?”钟力问。 毕竟今夜是两人的洞房花烛。 “当然,春宵一刻值千金,本王怎能浪费。” 他得过去吓唬吓唬她,看是她沉得住气,还是他沉得住气,还是步若轩沉得住气? 第147章 就画你了 厢房里,汤圆站在房中央,一手叉腰,一手伸出两指比个二字,欲哭无泪。 “小姐,好了吗?不要画了好不好?奴婢的手都举酸了。” 在她的正前方,一袭红衣的女子立于书桌前,泼墨挥毫,画得不亦乐乎,理也不理她。 而女子面前的书桌上,以及脚边的地上,房间的地上,到处都散落着鬼画符一般的画像,凌乱一片。 “小姐,咱不闹了好吗?夜已经很深了,让奴婢伺候小姐睡下,好不好?” 汤圆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被这个喝醉酒发酒疯的主子给搞疯了。 喜宴敬完酒回来的时候还好,就是走路有些不稳,但人还是清醒的,可没过多久,大概是酒的后劲上来了,就开始发酒疯了。 非要给她画像,还要她摆个样子站在房中央,一动也不能动。 画完一张,又一张,至少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 她叉腰的这只手还好,比二的那只手一直要举着,真的酸死了。 “小姐” 她刚把手放下,对方立马不满了,边歪头竖起两指示范,边呵斥她:“耶,比耶!” 汤圆真想给她跪了。 步封黎推开厢房的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婢子在哭,主子在笑,婢子在房中央竖着两指不知在比划什么,主子在书桌边袍袖大挽、泼墨挥毫,屋里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一般,桌上、椅上、凳上、茶几上,地上,甚至榻上,都是画像。 是画像吧? 步封黎弯腰拾起脚边的一张。 虽然眼睛画得不像眼睛,鼻子画得不像鼻子,嘴不像嘴,但隐约觉得应该是个人,因为画的人头,像极了“人头”的谜面:一个葫芦七个眼,听的听来喊的喊。 他数了一下,还真是画了七个窟窿。 难怪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三岁孩童的鬼画符都比这强吧,步封黎不屑撇嘴,将画扔回地上。 汤圆最先看到他,红红的眼睛一亮:“王爷。” 画画的人闻言,也抬头朝他看过来,双眸映着烛火,迷离氤氲,似是陡然认出是他,激动地拿手里的毛笔朝他一指:“步封黎!” 步封黎:“” 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女子已经蹦蹦跳跳从书桌旁跑了过来,笑嘻嘻拉起他的腕,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书桌那边走。 汤圆见状,赶紧解释了一句:“小姐她喝多了。” 末了,立马告退。 风驰电掣出了厢房,带上门,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屋里,步封黎不知道女子意欲何为,俊眉微拢,正欲甩开她的手,她却已先他一步松开,随即,又双手将他按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 然后,顺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对,没错,她竟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步封黎惊呆了。 以致于都忘了反应。 而让他更惊错的是,她挑起他下巴,还陡然倾身逼近,凑到他跟前,跟他脸对着脸,然后松了他下巴,拿手掌“啪啪”拍了两下他的脸:“好看,真好看,就画你了!” 步封黎黑了脸。 第148章 竟然打我 女子却浑然不觉,直起腰身,朝他大力一指:“就画你!” 然后便脚步虚浮地回到书桌的另一边。 一手将桌面上原本画了一半的纸嫌恶地扔到地上,另一手执笔蘸墨。 蘸完墨便咬着笔头朝步封黎看过来。 左歪头看看,右歪头瞅瞅,不满意。 将笔头从嘴里拿出来,直直指向他,口齿不清道:“太僵硬了。” 末了,拿手指在自己嘴边比划了一个弧度:“要笑,微笑。” 步封黎自然不会听她的,不仅不听,脸色更黑了,眸深似潭,一瞬不瞬凝着她。 虽然以前对这个女人没有过多了解,却也多少有所耳闻。 清冷、高傲、不与其他世家千金为伍,武功高强,醉心兵书…… 实在无法将眼前的这个人跟这些形容联系起来,他心中难免就存了几分疑,存了几分戒备,不知她是真醉,还是在玩什么花招。 “笑啊!”见他无动于衷,女子急了,“这样笑。” 说完,眉眼一弯,嘴角一翘,做了个示范。 步封黎依旧没反应。 女子便不高兴了,噘嘴,跺脚:“快笑!” 步封黎还是没理她,坐在那里看着她。 看她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女子便恼了,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直接杀了过来,然后也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直接上手,双手捏起他两边的脸朝上挤,强行挤出嘴角的弧度,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抱怨:“笑你也不会吗?” 步封黎:“” 眸色一寒,他抬手将她的手挥开,怒道:“别碰本王。” 女子才不管,甚至比他还要凶,皱眉呵斥他:“别动。” 然后作势又要上手。 步封黎汗。 身子一歪,避开,冷声道:“本王让你别碰!” “老娘让你别动!”女子嘶吼。 对,嘶吼,原本喉咙就嘶哑得厉害,如此一吼,那声音,简直了。 步封黎惊得差点下颚掉下来。 不仅仅惊于她嚣张的举措,更惊于她的自称。 他没听错吧? 她,竟自称老娘! 见他傻在那里,女子似是很满意,再度捧了他的脸。 第67节 两抹灼热覆脸,步封黎眼睫一颤,回过神来,彻底火了,愤然扬臂一把将她的双手挥开,并作势从椅子上站起来。 女子见状,反应也快,屁股一歪,直接坐到了他的身上,又将他压坐在了椅子上:“坐好,不许起来!” 步封黎:“” 女子还不安分,原本随便一坐,没坐正,还双脚离地,坐在他一双腿上,身子又挪又扭的,让自己坐正。 步封黎几时经历过这种,换句话说,从小到大,几时有女人敢这样对他,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朝头顶一窜,又是羞辱,又是恼怒,他伸手将她大力一推。 毕竟是有武功的人,女子被推得从他双腿上掉下“咚”一声跌坐到地上:“哎唷!” 显然是摔痛了,女子愤然抬眸,横向他。 步封黎也不想理会,径直起身,准备离开。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随着一声吼叫,步封黎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被人抱住了。 第149章 料事如神 回头,便见女子趴伏在地上,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他的左腿。 步封黎皱眉:“松手!” 女子仿若未闻。 步封黎抬手扶额,觉得自己要疯了。 最后一丝耐心都没了,他冷声道:“本王数三下,你若再不松手,就休怪本王对你动武,一、二” 三字还未出口,他就感觉到小腿肚上一阵麻痛感突然袭来,特别强烈,强烈得他浑身一颤。 步封黎汗。 这个女人竟然又点他的麻穴了。 而且,还一下接一下地点,口中念念有词:“谁让你打我!点(电)死你!点(电)死你!点(电)死你” 麻痛感一阵未散,另一阵又袭来,步封黎还从未经历过这般,浑身颤抖,腿又麻又痛又发软,想将腿拔出来竟然都没办到,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个疯女人! “够了!住手!”他厉声制止。 却发现她越点越起劲:“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腿被她点得没有力气,他只得躬身伸手去攥她的衣领。 攥住她的衣领,拼了力气将她扯开。 他的腿总算被解救了出来。 拔腿就准备离开。 可遭过她点穴手摧残的左腿发软得厉害,他只得站定,想稍微缓一缓。 可看到女子从地上爬起来,作势又要扑过来,他哪里还顾得上缓,拔腿就往门口而去,左腿提不起力气,他就一瘸一拐,靠右脚的力量。 快速拉开厢房的门,身形一闪出了房,又转身将房门拉上,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拉上后,还没有立即松手,确定对方没有在门后拉扯时,他才放开。 与此同时,轻吁了一口气出来。 侧首,便看到汤圆站在不远处,正探头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他当即冷了脸:“看好你家小姐,要疯就在房里疯,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她丢得起这人,本王丢不起!” 汤圆连忙垂眸颔首:“是是是!” 腿上的麻痛感褪去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许多,步封黎抬手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的虚尘,拾步走进幽幽夜色中。 不远处带领侍卫巡逻的钟力看到他,跟侍卫们交代了两句,便迎了过来。 “王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是要去吓唬吓唬那个女人,逼他们就范吗? 这么快就吓唬好了? 步封黎眸色如刀,寒飕飕朝他瞥过来。 钟力呼吸一颤,以为他怪他多言,连忙解释道:“属下依旧没有发现二王爷的人。” 只有让步若轩的人看到他们洞房花烛,步若轩才会着急吧?急了才会将那个假青柠交出来吧? 步封黎脚下未停,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就是因为没有步若轩的人,本王才这么快就出来了,既然无人看戏,本王还有必要委屈自己,跟那个女人在那里演戏吗?” 钟力恍悟。 原来如此。 也是,这种戏码太为难这个男人了,而且,还很危险,一不小心失控怎么办? 只不过,他还未跟他禀报王府周遭没有发现步若轩的人,他自己已经料到会如此了吗? 战神果然就是战神,料事如神! 第150章 没有吃亏 翌日早上醒来,青柠头疼得厉害,只知道昨夜自己醉酒了,却是对自己醉酒后做了些什么,全然没了印象。 汤圆绘声绘色讲了一遍,还将她画的厚厚一大摞的画像拿给她看。 看着那一堆鬼画符,青柠难以置信。 这是她画的? 她的画功很好的呀,要知道画画可是一个特化师的基本功。 怎么一醉酒就失水准失成这样? “昨夜王爷也来了,奴婢在外面,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听动静应该是你们两人打了一场,奴婢听到小姐喊,你打我,然后说,我点(电)死你。” 青柠:“” 不会吧? 探手进袖袋摸了摸。 还好,那枚防狼袖珍小电棒还在,说明应该没有被他发现。 “小姐应该没有吃亏,奴婢没看到小姐伤到哪里,反而王爷有些狼狈。”汤圆一脸欣慰道。 青柠自是不信:“他狼狈?” 就算她有小电棒,他可是会武功的人。 “嗯,奴婢就在外面,亲眼看到王爷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出门之后还松了一口气,脸色很不好。由此可想而知,小姐喝醉酒有多可怕,以后不要再喝了。” 青柠汗哒哒。 梳妆完毕,青柠又含服了一粒变声药丸。 “小姐早膳想吃点什么,奴婢去灶房让他们准备。” “我们自己去灶房看看有什么吧,初来乍到,对四王府不熟,我也正好想四处走走。” 熟悉环境自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她是想去灶房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杆秤,就是道具组的那杆古董秤。 既然每次穿越都跟那杆秤有关,且每次穿越过来都跟步封黎有关,她觉得那杆秤应该是四王府里的东西。 如果找到那杆秤,滴血于上面,是不是就可以回现代了? 经过上次穿过来的经历,她也得出了一个教训。 那就是不要刻意去撮合步封黎和疾婉晴,顺势而为就行,刻意的话,反而每次都事与愿违,让自己陷入困境。 比起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别人的命运,不如专注自身的安危,努力寻找其他回现代的便捷途径。 主仆二人出了门。 沿路遇到的下人都跟她行礼请安,她心里的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尤其是走在熟悉的花径中,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各处各景,她更是有种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 抬头望了望初升的朝阳,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晨曦依旧自指缝中流淌出来,她眯起了眼。 上次她是在家里穿越的,所以青柠是去了她家,这次她是在剧组穿过来的,那岂不是宫千暮直接被换到了剧组? 那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以及宫千暮一个古人要怎样去应对,她不敢想。 王府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步封黎负手而立,扬目看着远处主仆二人的身影,面色冷峻。 “钟力。” 钟力闻声上前:“王爷。” “派个隐卫跟着她,注意,她武功不错,不要被她发现了。” “是。”钟力颔首领命。 这厢,青柠眯眼看着指缝里的那一抹流光,缓缓移动,蓝天白云在指缝间入眼,屋顶勾檐在指缝间入眼,男人的挺拨身姿也骤然入眼。 青柠呼吸一颤,尤其是意识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她立马转身,将手放了下来,示意汤圆:“走吧。” 第151章 当面是非 青柠踏进后厨的院子,就听到两个蹲在那里拣菜的婢女在议论她。 “听说了吗?昨夜王爷没有宿在王妃那里,很早就回自己房了,留王妃一人独守空房。”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不需要听说,我也知道会是这样。” 第68节 汤圆脸色一冷,刚准备喝止两人,被青柠抬手止了,然后自己拾步走过去,站在两人跟前。 两人看到鞋子和裙摆才抬起头。 一看是她,全都吓得不轻,赶紧扔了手中的菜“扑通”跪在地上。 青柠也认出了两人,是上次皇后寿宴之时,也随步封黎一起进宫的春华秋实。 此两人她可不陌生。 吃软怕硬出了名,在原剧本里都是拥有姓名的,她是青柠时,也没少遭她们两个的讥讽和奚落。 唇角一弯,她示意两人:“继续说!” 两人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互相看了看,哪里敢? “奴奴婢错了。” “奴婢不敢。” 青柠双手环胸一抱,歪头看着她们两个:“我让你们说,你们不说,你们只在背后说是吗?好,那需要我告诉你们,王府规矩第几条是不得背后妄议主子吗?” 两人一听,脸色煞白。 赶紧磕头求饶:“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所以啊,我才让你们继续说,你们继续说,就是当面说了,而不是背后妄议。” 青柠走到旁边的一个石凳边一拂裙摆,坐下,好整以暇地等着。 春华秋实慌得很。 毕竟这逻辑 背后说要被罚,当面说就没事吗? “不想按府规处置,就赶快说啊,我可没时间。”青柠催促道。 两人又互相看了看,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 “奴婢奴婢也是昨日在新房里,听到王爷跟王妃说的那些话,才知道王爷跟王妃的大婚原来是另有隐情。” “是的,当时王爷说,王妃穿廉价的衣服拜堂,让自己嗓子变坏,指桑骂槐都是有意为之,说你们二人两看生厌” 青柠怔了怔。 原来这两人是昨日步封黎遣走的房间里的婢女之一啊。 还以为她们知道多少步封黎跟宫千暮之间的恩怨呢。 “还有呢?将你们知道的统统都说出来,我就饶恕你们。” “还有就是听巡逻的侍卫说,王爷昨夜没在王妃的房里过夜,王妃一人独守空房。” “这个你们刚刚说了,说别的。” 两人摇头:“别的,没有了。” “没有了吗?你们再好好想想。这样,十条,你们说十条跟我和王爷有关的是非,我就既往不咎。比如,王爷跟我为何两看生厌,我们大婚的隐情到底是什么,都可以说。” 春华秋实冷汗涔涔。 这个女人此举是认真的吗? 让别人说自己的是非? 最主要的,她们哪知道那么多? 而且,就算真知道,也不能说吧。 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吧。 “奴婢奴婢不知。” “奴婢也不知。” “不知?”青柠面露失望,默了一瞬,双手一拍大腿起身,“既然说不出十条,且跪着吧。” 第152章 交的是她 “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请王妃恕罪!” “请王妃恕罪啊!” 两人磕头求饶。 青柠无视,径直出了后厨的院子。 汤圆紧步跟上:“小姐不是说去灶房的吗?” “早膳灶房里准备了什么就吃什么吧。” 找秤的事一会儿再说,她先去做另一件事。 见青柠直直往一个方向而去,汤圆只得紧随其后。 来到婢女们居住的地方,青柠才将脚步放慢下来。 院子里有人在洗衣,有人在晾晒,见她进来,都很意外,一个个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行礼跪拜。 青柠目光一扫全场。 一抹熟悉的身影入眼,她心口一撞,大喜。 原主青柠竟然真的在。 掩去眸中神色,她扬袖示意大家免礼,然后伸手一指,直直指向青柠:“你,过来!” 她清楚地看到她面色一僵,然后慌乱地在衣襟上揩了揩手上的水,快步过来。 “王妃。”垂眸颔首,神情紧张。 青柠打量着她。 不像是受过刑罚的样子。 琴谱一事,她是如何脱险的? 心念一动,她开口问道:“想不想成为王爷的女人?” 对方一震,愕然抬眸。 明显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在场的其他人也各个都震惊得很,纷纷看过来。 “奴婢奴婢不敢。”原主青柠低头咬唇。 青柠冷声:“我没问你敢不敢,问的是你想不想?” 原主青柠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稍显犹豫,见她等着,只得如实回道:“想。” 青柠脸色一变,厉声:“大胆!” 原主青柠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是你能觊觎的吗?”青柠灼灼相问。 在场众人:“” 也就是这时,大家才明白过来,这个四王府的新女主人,亲自前来下人住的地方,单独找青柠,问刚刚那句话,并非是想成全,而是来给下马威的。 “奴婢”原主青柠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走吧。”青柠扬手。 原主青柠一愣,不知她说的“你走吧”是指此事作罢、让她退下,还是指让她离府、将她赶走? 青柠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神色:“你留在王府迟早是个祸害,且不说你觊觎王爷的事,早已声名远播、家喻户晓,这会让我这个女主人脸上无光,单说你暗地里耍的心机、使的手段,我就不放心你继续留在王爷身边。上次你将琴谱给疾二小姐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后你竟还能安然无恙在四王府做婢女,你,手段了得啊!” 青柠再度扬袖:“所以,滚吧。” 一听是将自己赶走,原主青柠自是急了:“这是误会,事情不是奴婢做的,王爷知道的,所以才没追究奴婢的责任,请王妃明察。” 忽的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她:“王妃应该也知道的吧?” 青柠眉心一跳。 原主青柠的声音继续:“原本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那日在天牢里,王爷跟二王爷要人,两人还打了起来,奴婢才知道是有人冒充了奴婢。”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王爷说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跟二王爷是一伙的,还说冒充她的那个女人是被他们两人给转移了。 青柠的注意力却全部落在了她的倒数第二句话那里。 王爷跟二王爷要人! 她呼吸一滞,蓦地惊觉过来。 所以 让步若轩交出来的人,是她? 第153章 立立规矩 是了,就是她。 当时,皇帝是让他跟步若轩一同审她的。 换句话说,能在天牢里接触到她的,只有他跟步若轩两人。 她突然消失不见,他自然就怀疑是步若轩搞的鬼。 只是,为了逼步若轩把她交出来,竟不惜利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娶宫千暮进门这点,着实让她没有想到,也着实吓到了她。 这是有多生气、多恨她呀? 是要把她找出来,将她挫骨扬灰吗? 想起那日在天牢,他一脸阴霾,说要送她去刑部,让她尝尝一百零八套刑具滋味时的情景,青柠打了一个寒颤,回过神。 第69节 强自镇定。 稍作表情管理之后,她冷冷看向原主青柠:“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什么理由,反正你觊觎你的主子,就是不对!今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继续留在王府,但是,这是第一个机会,也是最后一个机会,日后若被我发现,你还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就休怪我容不得你!到时,可就不是赶出府那么简单了。听明白了吗?” 原主青柠瑟瑟发抖,垂眸颔首:“明明白的,谢王妃。” 青柠转身,示意汤圆:“我们走!” 扬长离开。 很快,新王妃一早就惩治了两个背后说坏话的下人,以及专门去下人住的地方警告了那个花痴女青柠的事,就在王府里传开了。 大家都纷纷感叹这位新女主子的厉害,也人人自危。 步封黎走进厢房的时候,青柠正坐在桌边,吃着燕窝玉米羹和双喜糕。 因满脑子都在想事情,以致于都没发现有人进来,直到正在收拾她随嫁衣物的汤圆看到,上前去行礼,她才回神发现。 心头不自觉地一紧,她视若未见,继续慢条斯理地去吃面前的早膳。 男人走过来,将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啪”一声扔到她面前的桌上。 冷脸冷言:“这是明日回门的礼单,你看看,需要添什么,就跟管家崔宁讲。” 这态度 青柠挑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张类似现代请柬的大红礼单,未动,只启唇淡声道:“不必看了,反正四王府不会吝啬,将军府也不指着这回门礼发财。” 她说的是实话,四王府富可敌国,将军府也不差。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男人倒没多少意外,转眸吩咐汤圆:“那就把礼单送去给崔宁,让他按这上面备。” 汤圆领命,拿了礼单出了门。 厢房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人。 “听说王妃今日很威风。”男人再度开口,语气不善。 青柠眸光微敛,自是知道他说的什么。 也不惧,手中玉勺轻轻搅动碗里的燕窝羹:“既然做了这王府的女主人,总得立立规矩。” 男人轻嗤,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别入戏太深。” “戏是王爷起头唱的不是吗?”她抬眸看向男人,“我不过是配合而已。” “是吗?”男人再度冷嗤一声,“你若真配合,就把人交出来。” 青柠眼波微闪。 略一沉吟,开口问道:“不知此人对王爷做了什么,王爷要如此大动干戈,非要将其找出来?” “那是本王跟她的事,你无需知道,你只管交人,至于对她是杀是剐,与你无关。” 第154章 指望你了 青柠顿时就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 尼玛,是杀是剐,她不过就是骗了他而已,而且,只是冒充了一个下人的身份而已,既没骗他的财,又没骗他的色,更没骗他的心,至于记仇成这样吗? 心胸狭窄、小肚鸡肠! “人真的不在我们手上。”她神色认真道。 男人显然不信,挑挑眉:“希望明日你还这样一口咬定。”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青柠一脸莫名其妙。 明日? 明日怎么了? 翌日,新妇归宁。 步封黎又是弄得声势浩大、排场惊人。 回门礼一担一担,五花八门、样样上乘,绵延数里都是抬礼的队伍。 青柠对此自是无感,反正这些东西也到不了她的腰包,她回现代也带不走。 从未见过宫千暮的爹娘,将军府的其他人她也不认识,恐认错了人,她也没主动叫人,一直观察着汤圆及周遭人的反应来做着判断。 和步封黎一起见过宫千暮的爹娘,将礼单呈上以后,宫千暮的爹宫牧羽单独留了步封黎,翁婿二人在客厅谈话,宫千暮的娘梁氏则带了青柠回了宫千暮的闺房,说母女密话。 梁氏性情温婉、心思细腻,甚是关心自己女儿在四王府的情况,一直在问。 青柠只得一一作答,虽然大部分靠骗。 不多时,宫牧羽也来了厢房,眉头深锁、面色凝重。 青柠看在眼里,以为是步封黎又跟他对着干了,毕竟原本两人就是死对头的立场,而且步封黎那人又从不注意场合,也从不给人留情面。 “是不是王爷他又没大没小冒犯父亲?” 宫牧羽摇摇头,犹豫了片刻,示意梁氏关了房门。 “爹实话跟你说了吧,爹的营帐起火,将兵部的一张边疆布防图给烧了。虽说是无心之失,却也是渎职之罪,而且,布防图是何等机密和重要的东西,传出去说烧了,还未必有人信,可能会被认为是被盗了爹找的借口。总之,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上面知道,我们全家都得被治罪。而此布防图四王爷手里也有一张,爹想借来拓一份。” 听到这里,青柠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宫牧羽明明是“反四党”一员,却同意了这门婚事。 难怪昨日步封黎说,希望明日你还这样一口咬定人不在你们手上。 “父亲跟他说了吗?他不同意?” 宫牧羽点点头:“嗯,也没明确说不同意,只说,一会儿回去跟你商量商量。” 青柠弯唇摇头。 意料之中。 布防图是他的,又不是她的,而且,她又不是朝中之人,对这些,她完全不懂,能跟她商量什么? 无非就是谈条件,让她交人。 “所以,暮儿,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将布防图借给爹,我们宫家上上下下就指望你了。” 青柠汗。 她能想什么办法? 很显然,让那个男人将布防图拿出来,唯一的办法便是用他要的人跟他换。 可 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女儿试试吧。” 见两人急成那样,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先应了下来。 第155章 是顶级的 吃完中饭,他们就打道回府了。 青柠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下马车的时候,步封黎丢了一句话给她:“亥时之前,本王都在书房。” 言下之意,她若做了决定,就去书房找他,是吗? 真是头疼得很。 虽不是宫千暮,可她也做不到对这件事不理不管,且不说她现在在顶着宫千暮的身份,替她尽她应尽的义务和负她应负的责任是本分,单说宫家若真的因为这件事被治罪,她同样也逃不掉。 要命的是,此事还迫在眉睫,宫牧羽跟她说,三日后,他就得启程回边疆了,而且边疆那边还等着此图布防。 为什么每次都给这种难题给她? 为什么? 夜深沉。 青柠自榻上起身。 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墙角的更漏。 这个时候王府里的人应该都睡了吧? 见一旁的矮榻上汤圆也睡得香甜,她掀被悄声下床,轻手轻脚打开厢房的门,探头朝外望了望。 外面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未看到守夜的下人,也未看到巡逻的侍卫,她连忙闪身而出,并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对,她决定去找找看那杆秤。 如果能找到并穿回去,她就不必再为这些讨厌的事烦恼了。 借着幽幽夜色,她专挑隐蔽的小道走。 她不知道在她出厢房门的那一刻,隐卫谢白就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她。 来到灶房门口,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安全她才轻轻推开灶房的门。 借着夜色只能依稀看到屋中物件的轮廓,为了方便寻找,她只得掏出袖中事先备好的火折子,吹着,然后找到一盏灯点亮。 快速寻找。 终于,在一墙角处看到了一杆秤,很像她要找的那杆。 她欣喜上前,将灯盏放在边上备菜用的大案板上,迫不及待将秤拿起,细看之下却发现不是。 她要找的秤秤盘是铜的,秤钩锋利尖锐,还有花纹,这个秤盘是铁的,虽秤钩也很尖锐,却没有花纹。 正失望之际,忽的听到身后的窗边传来动静,她一惊转身,因为转得急,手中拿的那杆秤秤砣被甩出,“嘭”的一声砸在她放灯盏的那个大案板上,震得案板一晃,险些坍塌掉。 青柠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将秤砣拿起,却发现好巧不巧竟砸中了一只蟑螂。 与此同时,吓得不轻的还有躲在窗外偷看的谢白。 第70节 撤! 脚步飞快,一直到出了长廊,才停了下来,却依旧心有余悸。 想了想,他去了步封黎厢房。 “王爷。” “进。” 谢白推门而入,屋内步封黎一袭白衣坐在灯下看书。 “王爷,王妃似乎已经发现了属下,请问属下还要继续跟吗?” 步封黎自书中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谢白便将刚刚所见大致讲了一遍。 “没想到王妃的武功如此了得,竟然连只蟑螂的动静都能觉察到,而且,她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快准狠,秤砣飞出,直命目标,那只蟑螂直接被砸成了纸片。属下觉得,她肯定也发现了属下在窗外,那只蟑螂就是杀给属下看的。” 步封黎凤眸微眯。 她武功不错,他是知道的,传闻就如此,而且她的点穴手,他也见识过,可,能让谢白说高的,那身手绝对是顶级的。 “先不跟了,几时再跟,等本王吩咐。” 得给她一些自由,让她好跟步若轩商量。 这厢,青柠看着被砸成标本的蟑螂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在打瞌睡吗?竟然能被她不小心甩出来的秤砣砸成这样! 摇摇头,继续找秤。 可找遍了,也没发现她要找的那杆秤。 怎么办? 难道真的就只能那一条路可走了吗? 第156章 与我和离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青柠估摸着步封黎上朝的时间,等在了他的厢房外面。 因为是掐了点的,所以,几乎就是她前脚刚到,步封黎后脚就从厢房里出来。 “有事找王爷,会耽误王爷上朝吗?” 步封黎看了她一眼,转身回房。 她跟在了后面。 步封黎扬袖挥退刚刚伺候他洗漱更衣的一众下人,走到中房,一撩袍角坐到椅子上,扬目看向她:“说吧。” “我就是想问一下王爷,怎样才愿意将布防图借给我爹一用?”青柠直接开门见山。 “这个还需要问吗?”步封黎挑眉,回得也直接干脆,“你们交人,本王给图。” “我说了,人不在我们手上。” 步封黎闻言,当即起身:“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作势就准备往外走。 青柠连忙道:“虽然不在我们手上,但我可以帮王爷找,是不是只要帮王爷找到此人了,王爷就愿意借布防图?” “是。”步封黎脚步顿住,语气笃定。 青柠又紧接着问道:“那如果找到人了,证明了跟我和二王爷无关,王爷会为自己错误的行为负责任吗?会跟皇上言明,与我和离,且和离的过错方在王爷吗?” “会。”几乎不假思索。 “好。”青柠自袖中掏出两张纸,递给他,“我把刚刚说的这些已写成了文书,麻烦王爷签个名,我们各执一份。” 步封黎没有立即接,微微眯了眯眸子:“你不信任本王?” “我们本就不是可以互相信任的关系。”青柠回得也快。 步封黎挑挑眉,点头:“也对。” 伸手接纸,垂目看了看。 见并无不妥之处,便拾步走向窗边的书桌,提笔蘸墨,龙飞凤舞签下自己大名。 步封黎下朝回来刚进书房,钟力就急急前来禀报。 “听守门的侍卫说,王爷前脚去上朝,王妃后脚就出了门,没人跟踪呢,谢白说王爷昨夜让他撤了。” “嗯,昨夜谢白跟踪被她发现了,为了方便她去见她的情郎,两人商量对策,本王就先给她这个自由。”步封黎执起杯盏,淡然饮茶。 反正布防图在他手上,他不急。 她左右不是去找步若轩了,就是去找宫牧羽了。 午膳过后,青柠没有回府,让汤圆回来了。 汤圆径直去找的步封黎。 “王爷,小姐让奴婢回来禀报,说是找到了王爷要找的那个人,在采馨楼” 汤圆的话还没说完,步封黎就噌然起了身,吩咐钟力:“备车,去采馨楼!” 大步流星出了门才想起什么,停住脚,回头问汤圆:“你家小姐呢?” “小姐恐认错了人,也不敢贸然上去擒人,可又怕对方跑了,所以,小姐在采馨楼守着,就等王爷前去。” 步封黎便没再多问,带着钟力急匆匆出了府。 采馨楼其实就是茶楼,但比一般的茶楼高级,里面的客人全部都是文人骚客,聚在一起,喝喝茶、听听曲儿、看看表演、画画画儿、吟吟诗、作作对。 因此,每张桌上必备的,除了茶壶茶盏,还有文房四宝。 第157章 果然是她 步封黎到的时候,正是喝下午茶的时间,所以,采馨楼里人很多。 戏台子上有人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儿,场下有人作画,有人吟诗作对。 目光搜寻了一下全场,并未看到他要找的人,也未看到宫千暮,步封黎便寻了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位置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抖开给钟力看:“你去大门口守着,若发现此人,一定将其擒住。” 画像上女子陌生的眉目入眼,钟力微怔,面露意外。 倒并不是意外男人的这个举措,而是意外女子的容貌。 他没想到前段时间冒充青柠的女子竟长着这般姣好的模样。 直到男人眸色一寒,“啪”一声合起画像,他才回过神。 连忙抱拳颔首领命:“属下记住了,属下这就去!” 钟力走后,就有小二端着托盘过来。 “这位公子,这是刚泡好的新茶,以及刚研好的新墨。” 将茶壶提起放到桌上,又将砚台端起,摆到桌上,小二收起托盘,躬身指了指桌上原本就有的笔和纸:“笔是免费使用,宣纸最后看,用掉几张算几张的钱,客官若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 步封黎扬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让他退下。 小二走后,步封黎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触及到桌上的笔墨纸砚,唇角一斜。 此处倒是甚好,有这些东西,见到那个女人,他也好随时记录,以防她又对他使用什么手段让他记不起来。 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茶,他再次一扫全场。 依旧没看到宫千暮和那个女人的身影。 所以,宫千暮是在哪里守着那女人?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后台看看的时候,戏台上唱曲的女子一曲毕,谢幕下场,紧接着琴声铮铮,弦乐袅袅,另一名身着华丽霓裳的女子一手托着一盏莲花灯款款上场。 那眉、那眼,那面容! 步封黎眸光一敛,定在了当场。 果然是她! 青柠自是也看到了他,只不过是用的眼角余光,正眼故意没朝他那边瞧,神情自若地一手端着一盏点亮的莲花灯娉娉婷婷地舞动。 其实,她并不擅长跳舞,但是在现代她有练瑜伽,古代的舞慢,瑜伽动作勉强也能对付着用。 许是从未见过这样新奇的舞蹈,也许是从未见过她,场下众人一片骚动,不少人开始吟诗,更有不少人执笔画她。 青柠尽收眼底,自是满意得很。 她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里的这个特点,有人现场作画。 因为她现在是自己的真容,按照上次穿越得出来的结论,她必须用跟她等值置换的那人的身份活着,一旦用自己真容,不仅事后身体会受到惩罚,她用真容时所发生的一切,相关的人全都会不记得。 而有人现场作画,还不止一人,就可以留下她出现的证据。 因为步封黎是站在最后且偏僻的位置,离戏台有些距离,青柠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知道他在定定望着她的方向。 突然,感觉他身形一动,大步朝戏台的方向走来,青柠呼吸一颤,手掌里托着的两盏莲花灯皆没拿稳,脱手而出。 第158章 戏台起火 莲花灯“嘭”的一声砸落在戏台上,灯肚里的灯油洒泼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盏莲花灯灯芯未灭,“噗”的一下,灯油瞬间被燃起,燎起一片大火。 啊! 场下一片惊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 步封黎亦不意如此,瞳孔一缩,直接脚尖点地,提起轻功飞身而起。 然,就在他作势伸手攥住青柠手臂的时候,吓得不轻的青柠正慌乱地推倒戏台上的一个大的装饰花柱试图扑火,花柱差点砸到步封黎的手,他只得紧急撤手,后翻了一个跟头避开。 第71节 花柱都是易燃的布幔和彩纸所扎,不仅未能将火扑掉,反而加大了火势,瞬间就让戏台成了一片火海。 现场惊叫不断,一片混乱,但大部分都是逃窜,一小部分是去寻灭火的水。 步封黎面色冷峻,再度飞身而起。 穿过一片火海,攥住了青柠的胳膊。 就在这个时候,青柠抬头,戏台上方的横梁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青柠大惊失色,试图挣脱掉步封黎的手。 却未能如愿。 见对方的五指跟铁钳一般攥住她不放,情急之下,她只得飞快地拿出那枚袖珍防狼电棒击向他的手臂。 步封黎被击得浑身一颤,愕然看向她的同时,不得不被酥麻无力之感逼得松了她的胳膊,她顺势大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戏台之外。 步封黎刚落在台下,还未站稳,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是断裂的横梁砸了下来,连带着整个戏台全部坍塌掉。 入目是一堆戏台的搭建材料和一片火海,却没了那人的身影。 他脸色一变:“水!快拿水来!” 有人提了水桶前来,他一把接过,泼向火海。 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作用。 “水,水呢?”他厉吼。 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纷纷跑起来。 更多的水取来,泼向大火。 守在外面的钟力也进来加入了扑火的队伍。 青柠以宫千暮的身份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得差不多了,然,戏台也被烧得差不多了。 老远就看到步封黎和钟力扑火的身影,她眸光微闪,快步上前:“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现场还是一片混乱,她没有注意到,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步封黎浑身一震,只看到他徐徐转过身,朝她看过来。 然后便一瞬不瞬地攫着她,眸子里似是有惊涛骇浪,又似是沉寂如潭。 青柠心口一撞,有些被他的眼神吓到,也不敢细看。 这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是怪她不在现场? 连忙解释:“我我有点事去找了一趟二王爷。” 见步封黎依旧不做声,她又小心翼翼问道:“她,又跑了吗?” “没,”终于开口说话,他扬手指了指戏台的方向,“在那里。” 戏台上几个小二正从烧得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抬出一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隔得有些距离都能看到烧得面目全非。 眸光微闪,她佯装大惊,指着那具尸体,话都说不清楚:“王爷说她她” 步封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回她,上去戏台,示意小二且先放下。 蹲下腰细看。 第159章 假死之戏 青柠站在台下,唇瓣微抿。 因为步封黎是背对着她的方向,她也看不到他在检查什么,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是的,这一切都是她故意为之,是她演的一出戏。 原本她想用上次偷抄琴谱的方法去偷抄边疆防御图。 但此次的情况跟上次的情况又不一样,面临好几个问题。 首先,她不知步封黎将边疆防御图放在哪里。 这种平素用不到的军事机密,肯定不会随身携带,一定会放在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她如何去找? 其次,她就算偷抄的时候没被发现,事后也知道是她偷了。 因为当时在步封黎看来,琴谱是疾婉晴所作,所以,就算她偷抄了一份给疾婉晴,他也不会怀疑。 但,此次,他很清楚宫牧羽的布防图烧了,当今世上,唯有他手里的这张了,如果宫牧羽重新得了,那只能是从他这里得的。 再者,上次就是偷琴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他画下了真容,她再用此法会分分钟被他识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她和步若轩交人,布防图不过是他利用的一个点而已,就算此次布防图的问题宫家自己解决了,他还会制造出别的麻烦,逼她和步若轩交人。 所以,她思虑再三,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永绝后患,就必须做到两点。 一点是予宫千暮来说的,那就是要让步封黎相信,人不在宫千暮跟步若轩手上,此事与宫千暮无关。 毕竟她现在是以宫千暮的身份活着的。 另一点是予她本人来说的,那就是要彻底断了步封黎找她的心。 虽然她现在是宫千暮,但这个男人一直在找她,她总归是很危险。 基于这两点,她才想到了采馨楼的这一出。 只有她死,只有她在他眼前死了,他才会彻底解了气、彻底断了非要将她找出来的心。 之所以选择采馨楼,除了看中这里有文人骚客现场作画,可作为她出现的证据外,她还知道这家的戏台有机关,连着地下通道。 因为原剧本中有记载,这家掌柜的其实是二王爷步若轩的人,开这家茶楼除了方便步若轩下面的一些细作接头之外,还可以从来这里的文人骚客身上收集到很多信息,因为这些人除了吟诗作对之外,还喜欢讨论时事。 而戏台下的机关是遇紧急情况时,细作的逃生通道。 所以,她来了这里,找到掌柜的,说要演这样一出戏,演给步封黎看,具体原因她自是不会细说,跳舞的就是她,她自是更不会透露,她只道是另一人,对方也没多问,知道她跟步若轩的关系,满口答应。 于是,才有了刚刚那一出,才有了戏台起火,才有了戏台坍塌。 为了自然而然引起火灾,她故意跳的是莲花灯舞,没拿稳脱手而出也是蓄意,灯油洒地虽是真,可原本地上就洒有灯油也是真。 至于那具尸体,是掌柜的让人去义庄找的,身形跟她相仿。 如今已烧得面目全非,想必也看不出来。 果然,步封黎直起腰身,示意小二抬走,自己则下了戏台,朝她走过来。 第160章 得看心情 青柠睨着他的神色,想看出一些端倪。 然,除了面色冷峻,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确定是她吗?”青柠略带试探地开口。 吃了变声药丸的她本就声音哑得厉害,此时又故意带了几分悲痛情绪,几乎都失了声音,恐他没听到,又清了一下嗓子再问了句:“咳,确定吗?” 毕竟从她以真容出现到消失,这段记忆他应该已经没了吧? 这也是她敢用防狼小电棒击他的原因,不然,宫千暮会点穴手,她可不会,那岂不是要露馅?因为知道他会失掉这部分的记忆,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不过,反过来想,他突然没了一段记忆,应该更加确定是她了吧,因为只有她,才会让他莫名失去一些片段的记忆,不是吗? 男人没做声,定定望着她,眸色深邃。 就在她心跳突突地想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时,他又转眸望向了别处,然后指了指最近一张桌上的画像道:“应该是她吧。” 循着他所指望过去,画上正是她在跳舞。 青柠心口微微一松。 认为是她就好,认为是她就好啊! “我还怕我认错了呢,所以才赶快让汤圆去叫王爷过来。” 其实,早上她说帮他找人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 宫千暮有没有见过她的真容画像,如果没有见过,她是不是应该先问他,对方长的什么样子? 后一想,步若轩都已经说他在全力找人了,那说明这个男人给步若轩看过她的画像。 有没有给宫千暮看过她不知道,就算没有,既然步若轩知道,以宫千暮和步若轩的关系,从他那里知道了她的样貌也说得过去,所以,安全第一,她就没问。 “那王爷现在打算”她望着他。 “回府。”男人拂袖转身,举步就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想起正事还没提呢,青柠连忙小跑着跟上去:“王爷,那布防图” “不回府怎么给你,本王又没带在身上。”男人脚步不停,头也未回。 青柠心中一喜。 所以,这是愿意借给她了? “那和离的事” 听到这里,男人就停了下来,因为停得突然,青柠来不及刹脚,直直撞到他的身上。 “唔。”青柠吃痛抚额,后退一步。 “这件事以后再说。”男人没有回头,冷声道。 青柠汗。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以后是多后?” “不知道,得看本王心情。” 青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看心情? 神特么看心情! 见男人作势又要走,青柠快步越过他的身边,来到他前面,拦住他的去向。 第72节 “我们可是白纸黑字做了约定的,王爷怎能出尔反尔?” 男人听完就笑了,冷笑。 “白纸黑字?白纸黑字上写着的可是,你要负责帮本王找到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青柠:“” 强词夺理是吗? “死人难道就不是人了?死人也是人!”她没好气回道。 “是吗?昨日回门宴,你爹说,让你弟弟通知所有家人上桌吃饭,怎么没见你弟弟将你已故的爷爷奶奶也通知过来?按照你的逻辑,他们也是人,且都是你的家人,对吧?” 青柠:“” 第161章 名正言顺 “同意将布防图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想得寸进尺?” 步封黎说完,伸手将她朝边上一扒拉,径直走向门口。 青柠真真是无语到了极致。 可憋屈的是,现在还不能跟他大吵,毕竟边防图还没到手,他这种一会儿风一会儿雨、阴晴不定的男人,临时改变主意不给她也不是没可能。 “王妃。”钟力跟她行了个礼,便经过她的身边,追步封黎去了。 采馨楼外,钟力大步追上步封黎。 “王爷,现在是回府吗?” 步封黎停住脚步,转身:“你先去做两件事,一,将采馨楼里所有关于那个女人的画像全部收了并且毁掉,二” 他勾勾手指,示意钟力靠近些。 钟力会意,将耳朵凑上前去。 青柠出来,便看到钟力正对着步封黎抱拳领什么命令,然后又往采馨楼里走。 “钟护卫怎么又回来了?” 钟力微微一鞠:“王爷的账还没结,让属下回来结掉。” 哦。 青柠点头。 心里却冷嗤,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个男人几时有过这份自觉? 路边,步封黎长身玉立,朝一个方向招招手,等在不远处的四王府的车夫就赶着马车过来了。 “你怎么回去?”临上马车前,步封黎突然转身问青柠。 青柠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她。 “走着回去。” 她没带任何交通工具,又不会飞,还能怎么回去? “听说你骑术了得,要不,卸一匹马给你?反正这马车马多,有四匹呢。”男人道。 这么好心? 青柠越发意外了。 与此同时,也戒心大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居心不良。 “多谢王爷好意,不用了。” 就算他真的是好心,她也无福消受。 因为她不是宫千暮,不仅没有骑术了得,还压根就没有骑过,零经验。 “可是”步封黎左右看看街上,“新婚燕尔,本王就这样将王妃一人扔下,传出去对本王的名声可不好。” 青柠笑了,是因为觉得好笑。 也不给他留情面:“王爷有过好名声吗?” 而且,他又何时在意过自己的名声? 步封黎破天荒的没生气,甚至还颇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不过,本王在女人方面,名声还是好的。” 青柠心里轻嗤,的确是好的,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好肉,就胯下那物是干净的是吗? 坊间是这样传的。 见她未做声,步封黎又接着道:“所以,为了不坏掉那唯一的一点好名声,要不卸一匹马给你,要不就跟本王一起坐马车回去,反正马车车厢大得很。” “这,不好吧?”青柠自是不愿意。 “有何不好?刚刚的那具尸体曾经都坐过,你的身份比她尊贵,比她名正言顺吧?” 青柠汗。 那具尸体 曾经就是那次从窦氏乐坊回四王府坐过他的马车,至于要说得那么恶毒吗? 见她还站在那里未动,步封黎似是失了最后一丝耐心:“看来,你也不急着要那份布防图嘛。” 丢下这么一句,他就打开马车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青柠汗。 这是在威胁她吗? 恨得牙痒痒,却还是拾步走了过去,并上了马车。 第162章 路遇刺客 好在马车的确是大,两人各坐一边,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步封黎上车就拿了一本书在看,她撩着窗幔看着外面的风景,互不干扰,倒也惬意。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样的地势和位置,如果想攻上去,你觉得是强攻好,还是迂回好,如果强攻,以哪个点为突破口,如果迂回,又以怎样的路线比较好?” 青柠怔了怔,回头。 见他是看着她说的,且还举着手里的书给她看,这才意识过来他是在问她,这才想起来宫千暮是熟读兵书、擅长排兵布阵之人。 可她不是宫千暮。 她不会。 却又不能说,还不能让他察觉。 “我们的关系还没到既同乘一辆马车,又共同探讨兵法的地步吧?再说了,王爷是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我只会纸上谈兵,所以,为避免贻笑大方,这班门弄斧的事,我不会做。” 青柠面不改色心不跳,笃声拒绝。 步封黎挑挑眉,倒也没有勉强。 两厢再无二话。 青柠想起一件事,刚刚在采馨楼她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了,且示了不短的时间,一会儿身体又得受撕心裂肺、刮骨剔肉之苦吧? 只希望别在马车上就发作了,等她回府回房再发作。 还好,一直无任何这方面的迹象,既无呼吸困难,也无心跳加速。 马车继续前行,来到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 来的时候,青柠也是走的这条路,因为比大路要近很多。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步封黎跟青柠皆是一怔。 “王爷”前方传来车夫略带哭腔的声音。 “怎么了?”步封黎拧眉。 与此同时,伸手推开马车的车门,车门刚一开,“嗖”的一声,一枚羽箭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直直射了进来。 好在步封黎反应快,头一偏,险险避过,那枚羽箭便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咚”的一声插在马车后面的车板上。 青柠大惊失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 这这是遇上刺客了? 顺着洞开的马车大门看出去,果然就看到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有人持弓弩,有人持长剑,青柠呼吸骤紧。 突然手上一重,是步封黎取下挂于马车上的一柄宝剑扔给了她,与此同时,眼前紫影一晃,是步封黎自己飞身而出,并拔出藏于腰间锦带里一柄软剑,杀向几人。 兵器交接的声音大作。 青柠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根本不会武功啊! 剑拿在手上她都觉得沉。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又听到“嗖”的一声。 她愕然抬眸,就看到一枚羽箭再次直直朝车厢里面而来,直直朝她的眉心而来。 她瞳孔剧烈一缩,惊呼出声,与此同时,想要避躲,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枚闪着幽蓝寒芒的剑尖,朝她脸前一伸,并朝上一挑,就将那枚即将要射上她眉心的羽箭挑飞。 顺着长剑看过去,便看到了手持长剑的主人,正是步封黎。 第163章 全部记得 第73节 青柠心口刚一松,后颈处就骤然受到一记重击,是有人从马车的车窗对她进行了突袭,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马车外,步封黎朝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会意,飞身离去,几个纵跃就不见了人影。 “王王爷没没事吧?”车夫自己吓得面无血色,还是第一时间关心步封黎的情况。 “没事,赶快走吧。”将软剑别回腰间,步封黎回到车厢,顺手拉上了车门。 “驾!”外面车夫扬鞭甩马,马车疾驰起来。 车厢内,步封黎垂目看着倒在车厢里已然晕过去的女子,薄唇微抿。 静默了片刻,伸手,探上她的脸。 确切地说,是探向脸颊的边缘。 拇指轻轻摩挲。 果然有异。 他稍一用力,就将一物从她的脸上掀了下来。 熟悉的容颜入目,他眼波一敛。 果然! 果然是她! 虽已有心里准备,亲眼确认的这一刻,心里还是掀起了巨浪。 竟真的是她! 现在想想,他其实应该早就怀疑的,在她今日一早跟他白纸黑字立契约说帮他找人的时候,他就应该怀疑的。 他从未将她的画像示人过,未给步若轩看过,也未给宫千暮看过,那个时候甚至连钟力都没看过,她是如何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就去帮他找人的,还半日时间就找到了? 这说明她就算不是她,也一定见过她,不然怎知道她长什么样。 只不过,他当时找人心切,没想那么多,以致于忽略了这点。 甚至到了采馨楼,他都没有怀疑。 她出来跳那什么莲花灯舞,他依旧没有怀疑。 就连灯盏掉落引起大火,他依旧没有将她往宫千暮身上想。 直到他攥住她的胳膊试图救她出火场,她对他做的一个举措,让他的手臂瞬间麻痛无力,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电击过,不得不松手时,他才陡然惊觉过来,难道她就是宫千暮,宫千暮就是她? 因为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大婚那日,宫千暮对他做过两回。 当时,他以为是点穴。 如今想想,应该是借用了什么手段,毕竟她不会武功。 伸手探进她的袖袋,摸了摸,摸出一物,粗细长短都跟一根手指差不多。 他拿在手里端详。 看到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他摁住,并拿此物的头去触碰自己的腿,一股麻痛感袭来,他眸光一敛,连忙撤开。 果然! 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 只是这暗器着实新奇,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可以瞬间让人力气尽失,却又不致死,甚至没有创伤,连痕迹都不留下。 是如何做到的? 他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并未发现什么制作原理,遂又放回至她的袖袋中。 对了,他想起另一件事。 他记得先前每次她以自己的真容出现时,他都会忘了那一段的记忆,这次竟然没有,他竟然全部都记得。 是当时情况紧急,她还没来得及对他做手脚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得亏记得,不然,她对他用这个东西,他也忘了的话,那这场大戏,她就演成功了,他就怀疑不到宫千暮身上了。 第164章 金蝉脱壳 其实,她对他用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两人是同一人,尤其是后来她还以宫千暮的身份出现了,毫发无伤地出现了,他更是怀疑自己的推测是不是错了。 直到他上台去检查了那具尸体。 身形相仿、面目全非,的确可以乱真,可尸体的口鼻里没有一丁点烟灰,烧死之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显然此人被烧之前就已经死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这是一出戏,一出专门演给他看的大戏,目的是金蝉脱壳。 因此,他便更加肯定她们是同一人。 为了百分百确认,他也决定演一出戏。 他故意安排同车,故意问她兵法的问题,刚刚的那些黑衣人也是他吩咐钟力去安排的,都是他的隐卫。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 结论很明确:不懂兵法,不会武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宫千暮? 垂目凝着车厢里不省人事的女人,静默了片刻,又拾起边上的易容物看了看,倾身,将易容物重新贴回到她的脸上。 这易容术真是绝了,太像。 只是,真正的宫千暮哪里去了? 是谁将她们两人替换的? 是她自己,还是步若轩和宫千暮,还是宫牧羽,又或者是别人? 她又是谁,是谁的人? 上次冒充青柠,这次冒充宫千暮,都是他身边的人,潜到他身边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太多的疑惑在脑中,很想等她醒来,一一跟她问明白,但他很清楚,他不能那么做,也不会那么做。 且不说这个女人狡猾得跟只狐狸似的,十句话十一句是假的,问不问得出来实情也未定,单说上次揭穿她身份之后,她就凭空消失了,他这次就不会再这么直接了。 而且,放长线钓大鱼,揪出她的幕后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她要跟他玩,那他就陪她玩玩! 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塞,放到她的鼻下轻轻晃了晃,见她眉头一动,便收了回来,塞好塞子拢进袖中。 “喂,喂,醒醒” 拿脚推搡她的肩。 青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睑,有些恍惚。 当视线逐渐清明,神识逐渐清醒,尤其是步封黎的脸入眼,她一个激灵弹坐起来。 “你怎样?”步封黎端坐在那里睇着她。 青柠摸摸自己的脸,环顾四周:“那那些刺客呢?” “自然是被本王打跑了。”步封黎抬手优雅地掸了掸袖襟上的虚尘,淡声道。 “哦,”青柠微微松了一口气,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刚刚多谢王爷相救,我这几日在服一种练气的丹药,服药期间暂时内力尽失,就如同废人,刚刚若非王爷出手及时,我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步封黎挑挑眉尖,一脸恍悟:“难怪,本王还在想,以你的身手自保应该绰绰有余,原来是失了内力。” 讲真,青柠有些意外。 以他得理不饶人、杠精本精、毒舌刻薄的的特质,不应该就这么轻信了才对,至少要讽刺她几句吧,竟也没有。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 “那些刺客是什么人?竟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王爷。” 第165章 自知之明 “不知道,本王已经派人去查了。”步封黎依旧声淡如水,末了,又道:“也不一定是行刺本王,兴许目标是你,可能得知了你内力尽失,觉得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是这样才怪。 青柠笑,语气奚落:“我可没跟谁结仇结怨。” 恶贯满盈、臭名昭著,多少人欲处之而后快的人是他吧? “怎么没有?”步封黎当即给予了反驳,“你跟本王结的梁子还小吗?本王可是连你的婚姻大事都利用上了,想必你应该也对本王恨之入骨吧。” “王爷倒是有自知之明。”青柠笑,满脸满眼的嘲讽毫不掩饰。 步封黎也不生气,接得也快:“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吗?希望你也有。刚刚本王救你,没有任何意思,本王只是不想四王府刚办完喜事没三日,又要办丧事。” 青柠:“……” 自然不会就这样示弱,只默了一瞬便接道:“王爷若是答应和离,我就算死,也不会在四王府办丧事。” “对呀,所以你说的这两种假设本王都没让它发生,一没答应和离,二没让你死,就是为了你将军府考虑,免得让你将军府办丧事呀。”步封黎几乎没带一分思索,回道。 青柠汗。 这逻辑,她服了! “那我真谢谢你了!”青柠没好气道。 步封黎也不以为意:“对了,还有一件事一直想提醒你,无论你是甘愿,还是被迫,既已嫁到四王府,就应该知道,在本王面前,你要自称‘妾身’,而不是‘我’。” 妾身? 貌似古装剧里的确是这样叫的。 “我做不到。”青柠当即就回绝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做不到?” 第74节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种事情还需要试吗?做不到是因为不愿。 男人当即冷了脸:“这是规矩,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 “规矩规矩,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青柠愤愤道。 “是人定的,但那个‘人’也不是你!” 青柠还准备跟他辩驳,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透门而来:“王爷,王妃,到府了。” 男人拉门而出,只字再未言。 青柠气鼓鼓随后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府门。 见男人径直往他自己的厢房方向走,青柠千般不愿再与他多言,却还是不得不出声唤他:“王爷,那布防图” 男人停脚转身。 一本正经问道:“谁要布防图?” 青柠汗。 这是又想出尔反尔? 这个男人简直了! “本王问你谁要布防图?你吗?”男人再度出声。 哦,问的是这个意思啊。 “嗯,我。”青柠回道。 回完才陡然意识过来,这个男人是想她回“妾身”吗? 偏不回。 索性什么都不说,拿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表示她要。 男人皱了皱眉:“虽然布防图是画在一块布上的,但是那块布做肚兜的话,太硬,会硌皮肤,所以,依本王看,还是算了吧,就算你的胸脯想要,也要挑块柔软的棉布要才对,布防图,不适合。” 青柠:“” 她只是拍拍胸口,表示她要,他是怎样理解成是她的胸要的? 第166章 本四王妃 她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跟她杠。 “所以,王爷就是不想给了是吗?” “并没有,本王会让人给你送来最上乘的棉贡布,你想做几件兜衣做几件。” 青柠:“” 好想朝面前的这张俊脸上扇一耳光怎么办? 握拳,调息,强自忍耐。 才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布防图呢?布防图王爷不给了吗?” “给啊,是你想要吗?”男人一脸坦然。 所以,又回到原点了是吗? 所以,这个男人就是要听到她说“妾身想要”? “是,”青柠点头,“是本四王妃想要。” 她这人天生反骨,偏不如他愿。 还以为她这样回,男人会继续为难她,或者又揪着她的话跟她杠。 出乎意料的,竟没有。 他只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一会儿会让人和棉贡布一起给你送过来。” 回了自己厢房,青柠依旧有些不相信。 直到钟力带着一个婢女,将布防图和棉贡布送到了她手上,她才敢相信他没有食言。 饶是如此,她还是存了几分戒心。 “汤圆,你立马将这张布防图送去将军府给我爹。记住,此图比命还重要,一定不能弄丢了,不能假手于人,要亲手交给他。另外,让我爹先仔细看看,此图是不是真的。” 以防那个坏得流脓的男人使坏。 汤圆走后,青柠就躺到了榻上。 凭着前几次的经验,她觉得她做回自己的惩罚应该差不多要发作了。 她都做好了经历人间炼狱的心里准备,然,整整躺了一下午,从汤圆出门前,躺到汤圆从将军府回来,她都没有发作。 不仅没有发作,也没有丝毫不适的症状。 也就是这时,她才惊觉过来一件事:原剧本是纯古架空的,月下影改成了穿越,改成了她穿越。 所以,在原剧本里,她不是剧中人,而在修改的剧本里,她是那个穿越者,也就是剧中人了? 所以,她做回自己才没有惩罚是吗? 想到这里,她心口一撞,如果这样,那步封黎岂不是也没有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 不对,不对。 以他的精明程度,如果有记忆,应该会怀疑她跟宫千暮是同一人才对。 而按照他的性子,如果知道了她们两个是同一人,肯定早揭穿她、早捏死她了,她又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甚至还拿到了布防图! 所以,他应该的确是没有了那段记忆。 可她的惩罚也的确是没有发作。 是发作时间延长了,还没到时候吗? 她不知道。 …… 书房里,步封黎坐在桌边,眉目低垂,正在看文书。 钟力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步封黎挑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说。” “属下不明白,王爷让隐卫扮成刺客半路刺杀,还让属下趁机打晕王妃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试探王妃吗?王妃其实根本就不会武功?”钟力一脸疑问。 将手中的文书合上扔于桌上,步封黎抬眸:“她不会武功?你去问问谢白她会不会?本王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跟本王说真话,她说她食了一种练气的丹药,内力尽失,所以本王让你们演这一出,事实证明,她没有骗本王,的确内力尽失。” 钟力汗。 就为了试探那个女人的一句话是不是撒谎,如此兴师动众? 第167章 今夜圆房 “还有问题?”见钟力傻愣在那里,步封黎又问。 钟力犹豫了一下,“冒充青柠的那个女人已死,这件事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不然呢?难道还要鞭尸?”步封黎淡声反问。 “不是,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说,王爷当初娶王妃,是想逼二王爷交人,如今人已死,王爷打算继续留王妃在四王府吗?” “四王妃不留在四王府,难道应该在其他王府吗?”步封黎再度反问。 钟力汗。 这个男人总有本事让人哑口无言。 他的意思是,郎无情妾无意,两人毫无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敌对一般的存在,既然此事已毕,应该各自回归各自了才对。 可听男人这话里的意思 似是了然他的疑惑,男人轻嗤了一声:“四王府的大门可不是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她是人是鬼,是何方神圣,他都没搞清楚,又怎么可能就轻易放她走? “小姐,晚膳来了。”汤圆端着托盘走进厢房。 青柠刚练完瑜伽,起身走了过去。 见托盘里就两个菜,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以为汤圆端错了:“这是给我的?” “嗯,”汤圆点头,将两碟菜端出来摆在桌上,“听崔管家说,是王爷特意交代的,小姐这几日在食丹练气,忌荤腥、忌油盐。” 青柠:“” 食丹练气要忌这些东西吗? 虽然她不懂这些,但也绝不信要这样。 神特么的忌荤腥忌油盐! 忌油盐? 她这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所以没荤就算了,连两个素菜还都没放油,没放盐?” “是的。” “那还能吃吗?” “但小姐在食丹练气也没办法不是。” “你还当真?”青柠气结,“那个男人是故意的,我自己食丹练气我怎么不知道要忌这些东西,他知道我食什么丹,练何种气,就妄下指示?” “啊?”汤圆没想到如此,“那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啊?” 第75节 “有病呗。” 肯定是她不听话,坚决不用“妾身”自称,他耿耿于怀,借机报复。 小肚鸡肠的男人! “那现在”汤圆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不了不吃他四王府的东西,你出去把我买,我用我自己的嫁妆钱,不用他的钱,他也奈何不了我!去吧,我要吃荷叶鸡,还要吃桂花糖藕。” 步封黎走进厢房的时候,青柠刚吃完,汤圆正在收拾。 见桌上一堆鸡骨头,步封黎眼波微敛。 “王爷。”汤圆行礼。 青柠未动。 步封黎扬扬手示意汤圆出去。 汤圆瞥了青柠一眼,也不敢多做逗留,端起托盘里的鸡骨头快速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厢房的门。 屋里便只剩下了青柠和步封黎两人。 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说话,步封黎环顾厢房四周,青柠坐在那里兀自端杯饮茶。 “你来月事了吗?”男人骤然出声。 青柠一怔。 月事? 大姨妈? 本想回她来没来月事关他屁事,想了想,算了。 “没有。”她回道。 “那就今夜圆房吧。” 青柠正呷了一口茶,听闻此言,“噗”的一口喷出来:“你、你说什么?” 第168章 你是菩萨 那一口茶水就喷到了面前的桌上。 步封黎略带嫌弃地拢了拢眉:“本王说,今夜圆房。” “不可能!”青柠“啪”一声将手里的杯盏放到桌上,噌然站起,情绪激动。 步封黎却非常淡定:“你与本王成过亲、拜过堂,圆房天经地义,为何不可能?” “我”青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卑鄙的男人连月事这条路都先给她堵死了。 “我风寒,严重风寒,王爷身体金贵,若是将病气过给了王爷怎么办?” 男人一撩袍角,在边上的一张软椅上坐下,不徐不疾开口。 “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若真能过掉你的一半病气,倒也不枉本王辛勤耕耘。再者,都说风寒多动动发发汗就好了,圆房正好可以让你大汗淋漓、酣畅尽致,一宿动下来,保证你明早风寒尽去。” 青柠:“”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辛勤耕耘?酣畅尽致? 还一宿动下来? 言下之意,要折磨她一宿? 想得美! “王爷自己也说了,与我毫无感情,对这门婚事比我还要不满意,既如此,为何要圆房?” “为何不?圆房跟有无感情,对婚事满意与否有关系吗?怡红院里,那些男男女女日日圆房,谁又对谁有过感情?谁又跟谁有过婚事?” 青柠汗。 果然所有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而且,将她跟怡红院里的那些女的比? 心中气结:“所以,王爷的意思,只要是个女的就行,有无感情没有关系?那王爷去怡红院好了呀,那里的女人个个风情万种、乖巧可人,想要什么风格的,随便王爷点,想要什么样的服务,对方也都能满足” “你是菩萨吗?”男人骤然将她的话打断。 青柠一怔,菩萨? 什么意思? “本王花几十万两真金白银娶你回来,就做个摆设供在府里,你是菩萨吗?”男人问。 青柠:“” 原来是这个意思。 “几十万两真金白银那也是王爷自己愿意花的,求皇上赐婚的人是王爷,不是我,不是宫府。” 还跟她算起账来了,简直了! “是,求娶的人是本王,但你可以拒嫁啊!嫁是要嫁的,碰是不让本王碰的,这又是何道理?” “道理就是各取所需啊,王爷娶我,逼二王爷交人,我嫁王爷,为了借边疆布防图,这就是一场交易。” “对啊,是交易,可如今本王要找的人已找到,你要借的布防图也已借到手,这场交易已结束。本王之所以挑在今夜圆房,而不是大婚那日,就是因为现在的你我没有利益纠葛,就只是单纯的夫妻关系了,如此,想必圆房之时会更和谐和尽兴。”男人回得也快。 青柠:“” 她发现扯歪理,这个男人简直天下第一。 而且,不管什么恶心的话都讲得出口。 口舌之争,她又怎么可能是这种人的对手? “随便王爷怎么想吧,反正让我跟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同房,我做不到!” 她不想再多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同房一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 第169章 犯王法吗 “又不需要你做,是本王做,你做不做得到又有什么关系?”男人垂眸,优雅抬手,掸了掸袍袖上的虚尘。 青柠真的汗死。 她说的“做”是这个意思吗? 流氓! 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同房我不同意!”她直接表示了拒绝。 男人当即就嗤了,放下手,抬眸看向她:“你以为本王是来征求你意见的吗?” 青柠脸都白了:“王爷想要用强吗?” “本王对你用强,犯王法吗?”男人反问。 青柠:“” 银牙暗咬。 “就算不犯王法,我也不愿意。” “你不愿意又能怎样?你食丹练气,内力尽失,正是本王用强好时候不是吗?”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似笑非笑。 青柠无语到了极致。 如此卑鄙无耻的话竟也能讲得出来? 见他忽的起身,青柠呼吸一滞:“你敢!你若敢碰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攥紧手心,青柠戒备地看着他。 男人面色不改,抬手指了指房中的立式挂衣柱。 青柠愣了一下,没懂他的意思。 “这屋里就只有挂衣的那个柱子是青铜的,其余几根柱子都是木的,木的撞上去可能无法致命,撞个半死不活你也难受,所以,本王建议,要撞你就撞挂衣的那个,以你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冲刺撞上去,保准你能一击毙命。” 说完,还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青柠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要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正凌乱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男声:“王爷。” 青柠和男人皆是一怔。 虽声音很陌生,不知道是谁,但对此时的青柠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 男人却是不悦了,俊眉微蹙:“何事?” “属下有事想请教王爷。” 男人薄唇冷抿,默了一瞬,虽面若冰霜,却还是拾步走向门口。 青柠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从袖袋中掏出那枚防狼小电棒攥在手里。 男人拉开门。 门外站的是谢白。 对着男人恭敬一鞠,谢白闷声开口:“属下发现王爷派人跟踪了属下,还让钟护卫在调查属下,属下不明白,属下到底做了何事,让王爷竟怀疑起属下的忠心了?” 谢白一脸委屈。 男人一脸阴沉。 第76节 做了何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明明一个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却说她功夫惊人,还绘声绘色、特别详尽地描述了她施展功夫的过程,这样的人,他难道不应该怀疑? “你这是在质问本王?”凤眸危险一眯。 谢白眼帘一颤:“属下不敢。” “不敢?”男人冷嗤,“都找上门来问还不敢?若真不敢,现在就给本王滚!” 最后一句,男人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谢白呼吸窒紧。 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造次,赶紧行礼走人。 男人返身进屋,也没用手,直接拿脚一勾,就“嘭”的一声带上房门。 青柠瞬时又全神戒备起来。 见男人紫袍轻荡,脚步不停,径直朝自己走过来,青柠吓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男人袍袖下手指微动,一枚什么东西悄然弹出,落于青柠的脚下,青柠踩上,脚下一滑,整个人瞬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她连忙伸手去扶边上的房柱,身子是险险稳住了,手里的防狼小电棒却是脱手而出。 第170章 觉得你脏 青柠脸色一变,第一时间看向男人,发现他并未看地上,心口才微微一松,连忙拾步过去,不动声色将防狼小电棒挡住。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青柠灼灼嘶声。 当然,她并未指望他回答,不过故意问话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已。 趁他不备,脚下轻轻往后一踢,将那防狼电棒踢到床底。 千万不能被他发现此物! 男人的确没有发现,却直逼到了跟前,陡然倾身低头。 青柠以为他要亲她,吓得不轻,脸一偏。 男人的动作停住,唇跟她脸的距离不过方寸。 一时间呼吸可闻,两人都没动,定定地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青柠心跳突突。 忽然想起什么,她心念一动,蓦地将脸转回来,朝着男人的薄唇亲了上去。 对,她主动亲了上去。 大概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男人没有心里准备,又或者他根本没想到她会如此,以致于猝不及防,反正她亲上去,就结结实实亲到了。 两唇相贴,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眼里的震惊。 她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当即伸出双臂缠上他的颈脖,紧紧箍住,加深了那个吻。 男人脸色大变,伸手推她,却因为她一双手臂吊在他脖子上,未能一下将她推开。 而青柠越发吻得热烈。 男人一张脸全白了,毫无血色,再度推她。 这次用了大力,她被推开,甚至差点被推摔倒,好在身后便是一根房柱,背心撞上,将她抵住。 “你……” 男人后退两步,就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抬袖揩嘴,一脸嫌恶。 青柠唇角微翘。 看来,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并非真的要跟她同房,不过就是想戏弄于她。 “不是要圆房吗?王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本王突然觉得你很脏!” 男人脸色很不好。 自袖中掏出一方锦帕继续揩着嘴,如此还嫌不够,还歪头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并非完全在羞辱她,此时此刻,他是真的生出了脏的感觉。 虽然他刚刚各种调戏,那也只是言语上的。 他不过是想羞辱羞辱她这个女骗子,想看她着急上火,想看她自乱阵脚,想看她自我暴露。 真让他付之行动,他是做不到的。 可她…… 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故意亲他,为了逼退他圆房的心思。 但就算如此,真的上嘴、真的亲、还如此深入,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不喜、甚至厌恶的人,一般人也做不到吧? 她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的女人能干净到哪里去? 还不知道跟步若轩或者跟她忠贞不二的那个幕后主子做到了哪一步? 越想越觉得脏,心里的燥意也更甚。 “既然你心里有人,就请坚守好自己的底线,别污了本王!” 冷冷说完,男人便转身往外走。 青柠:“……” 尼玛,说圆房的是他,要圆房的是他,让她坚守底线?让她别污了他? 这是什么道理? 罢了罢了,只要他不碰她,他爱怎么说怎么说,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第171章 婢女青柠 从床底拾起那枚防狼小电棒拢进袖中,青柠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满心郁闷。 她得尽快找到回去现代的办法才行,在这里太难了,尤其是目前面临着那么多严峻的问题。 比如,她的嗓音怎么办? 一日两日可以说是风寒,但风寒总有痊愈的一天,总不能一月两月还说是风寒。 还有,她的武功问题。 同风寒一样,她可以暂时说是在食丹练气,总不能一直如此,而且,食丹练气只是内力尽失,她却是连半个武功招式都不会。 再者,关于会排兵布阵、懂兵法的问题。 步封黎问她,她可以找理由拒绝回答,若有朝一日,皇帝问她呢?她也拒绝回答吗?显然不行。 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难题。 最重要的,每日还要跟步封黎水火不容、斗智斗勇。 这种时刻戒备、时刻紧绷、时刻都行走在薄冰上的感觉,她一刻都不想有。 可,到底要怎样她才能回去呢? 翌日上午,宫牧羽就差宫府的管家将布防图送还了过来。 考虑到此图的机密性和重要性,青柠一拿到就第一时间送去了书房,准备亲手还给步封黎。 她到的时候,书房里不止步封黎一人,还有一个婢女,好像在给他送煎好的药。 “奴婢已经试过药了,王爷请放心服用。” 青柠走近,才发现是婢女青柠。 她眸光微敛。 看来这个傻女人根本没将她那日说的话放在心上,她都那样放狠话了,她竟还依旧对这个男人痴心不改。 当然,她在意的并非是前者,而是后者。 许是因为跟她互换过,经历过她的一段人生,她很是同情和心疼她。 她爱步封黎爱得完全失了自我,而很明显,他们不可能有结果。 那日她故意找她,放狠话给下马威给她,一方面是为了打探她想知道的信息,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断掉她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对步封黎的心。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对方看到她时,明显面色一滞。 有些慌乱地跟她行了个礼:“王妃。” 青柠故意板起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满眼警告,未做声。 “有事?”步封黎坐在书桌后,端起药碗,浅啜了一口汤药,举目看向她们两人,眸色深深。 青柠走过去,将布防图递给他:“此物还给王爷,多谢。” 考虑到有第三人在场,她谨慎地用了此物二字,没提布防图。 步封黎未立即接,因为手里还端着药碗,不徐不疾将药碗的汤药喝完,碗递给婢女青柠,婢女青柠又双手递给他锦帕,他拿锦帕优雅地揩了揩嘴角的药渍,放下锦帕后,他才伸手将布防图接过去。 “王爷最好当面验收一下。” 恐这个卑鄙的男人日后拿这个生事,避免扯皮,青柠主动建议道。 步封黎瞥了她一眼,打开布防图,垂目细看。 婢女青柠将空药碗放到托盘上,端着朝两人行了个礼,准备退出,突然手一抖,托盘没端稳,连带着药碗一起跌落到地上。 第77节 第172章 溜得飞快 不仅托盘和药碗跌落在地,就连婢女青柠本人也随后脚下一软,跌坐下去。 青柠和步封黎皆循声望过去。 步封黎面色冷峻,青柠本也想无视,可见对方撑着地面试图起来,却没能如愿,她才疑惑上前,攥了她的胳膊准备将她扶起。 虽隔着衣衫,依旧入手很热。 这么烫?青柠一惊:“你怎样?” 对方在她的攥扶下吃力起身,微微喘息。 也就是这时,青柠才发现她面红耳赤,不是那种因羞赧或紧张而引起的面红耳赤,是很不正常的那种面红耳赤,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婢女青柠看了她一眼,喘息声更重,身子摇摇欲坠。 青柠本想松手,可见她根本站立不住,只得攥着她的胳膊不放。 心中疑惑更甚:“你怎么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好热好难受” 热?难受? 如此症状 青柠心里一咯噔。 她虽没经历过,也没真的亲眼目睹过,但毕竟是常年出入剧组的人,对这样的症状并不陌生。 媚药? 她惊错转眸,看向步封黎。 果然就看到男人原本胜雪的面色此刻也染上几分可疑的潮红。 他何其敏锐一人,自是也意识到了,“啪”将手中布防图往面前书桌上一拍,厉声:“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婢女青柠本就浑身无力,听到这一声喝,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奴婢没有,奴婢不知奴婢试药也喝了的” 药力明显上来得很快,青柠发现她声音抖得厉害,浑身也在哆嗦,呼吸越发粗重,都能听到喉咙里刺啦的声音。 再看步封黎,坐得笔直,阖着双目,应该是在用内力跟药力抗衡,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青柠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见婢女青柠已经失了理智,在难受地扯她自己的衣服。 正打算出门去喊人,“噗”的一声,一碗茶水直直朝婢女青柠的头上泼过来。 青柠吓一跳。 是步封黎。 不知几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脸色很难看。 青柠凝眉。 也不知那杯茶水是烫的,还是冷的,这样兜脸淋有没有伤到人,不过,倒是有点效果,至少让婢女青柠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停了手中扯自己领口的动作。 然,也只是片刻,片刻之后,她又开始解她自己的衣带了。 青柠低叹,刚准备上前摁住她,“嘭”的一声,步封黎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置在桌上:“来人!” 门口的守卫应声而入。 “王爷。” “带下去。” 厉声吩咐,声音微嘶,步封黎再度阖起双目。 带谁?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青柠,再看看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婢女青柠,觉得应该是让带走后者,便上前一左一右攥了婢女青柠的胳膊,将其拖了出去。 见状,青柠也顾不上让步封黎亲口说出布防图的验收结果,紧随他们三人之后,溜得飞快。 尼玛,没中媚药都危险得很,这中了药,指不定做出什么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步封黎睁眼,双目赤红,看到那抹仓皇逃窜的身影。 第173章 是她下的 回房之后,青柠还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也不知是谁下的药?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王府里的人。 且不说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单说步封黎无论是膳食,还是煎药,都是专门的灶房,专门的人,且层层把关,一般人又岂能有机会? 下药的目的是什么呢? 制造步封黎的丑闻? 他又几时在乎过自己的名声? 害婢女青柠? 有这可能。 曾经见过的剧本桥段基本上都是说此毒无解,除非男女做那事,极少是用别的途径解毒的,不知道他们所中的是哪种? 如果是前者 多少她是有些担心的。 倒不是担心步封黎,而是担心婢女青柠。 步封黎会武功,内力深厚,而且,他是男人,且是王爷。 想怎么解毒都可以。 那个傻丫头什么都不会,还只是一个低微的下人。 她要如何解毒? 没过多久,钟力就来了,说是步封黎让她去前院。 虽不知让她去前院做什么,也不知步封黎身上的媚毒解了没有,但听到是前院,她便也没什么顾虑。 如果是去书房,或者厢房那种私密的地方,她可能就找个什么理由拒绝了。 她随钟力来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很多人,各个面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 其中一人特别醒目,那就是婢女青柠。 浑身湿透,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明显不是刚从水里出来,就是刚淋了水。 在众人的前面,步封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俊美如俦的脸上已没了潮红,只剩一片冷峻。 所以,两人身上的毒都解了? 看这架势应该是在查下毒之人吧? 她走过去,朝步封黎稍稍欠了欠身,算是行礼,然后便站在一旁,也未做声。 步封黎眼梢轻掠,瞥向她:“知道为何叫你过来吗?” “不知。” 她的确不知。 让她做证人?毕竟她亲眼目睹了他跟婢女青柠两人的媚毒发作过程。 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见婢女青柠站在那里冷得瑟瑟发抖,她心中微叹。 显然这傻丫头是浸的凉水或者淋得凉水,时值深秋,身子如何受得了? 这个男人也真是毫无人性可言,就算要查下毒之人,也不急着一时吧,让人换身干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说毒是你下的。”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将青柠的思绪拉了回来。 青柠先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说别人的,见他看着自己,又回想了一下他的话,才惊觉他是在说她。 却犹不相信是说她,指了指自己:“我?” “对。” 青柠汗。 “谁说的?” 谁说毒是她下的? “他。”步封黎扬手一指,指向一个黑衣黑裤一身劲装的男人。 青柠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记起是昨夜步封黎说要跟她圆房之时,这个男人来她厢房外找过步封黎。 看装扮应该是步封黎的隐卫。 记忆中她从未跟此人打过交道,他如何信口雌黄就说毒是她下的,有何证据? 刚准备开口问,步封黎的声音又陡然响起:“还有她。” 青柠一怔,循着他所指望过去。 第174章 太牵强了 赫然是婢女青柠。 竟是她? 青柠眼波微敛,甚是意外。 第78节 不过,意外归意外,却也不急不惧,毕竟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转眸问向步封黎:“他们二人有证据?” 步封黎没回她,转眸示意站在那里抖如筛糠的婢女青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婢女青柠颔首领命。 “今日王爷的汤药是奴婢所煎,奴婢全程守着,一刻也未曾离开,更不曾假手于人,也未见有任何人接近过,所以,可以排除有人在煎药期间下毒至药壶里面。另,此汤药的所有配药每一味都还有余剩,刚刚孙大夫一一检查过余剩的那些,都未见任何异常,故,配药也是没有问题的。唯一可能有问题的,是药引,此汤药是以生姜为药引,原本王爷的专用灶房里面还有不少生姜的,奴婢煎药之时,却莫名找不到了,奴婢只得去大灶房那边拿的生姜。” “所以,媚毒是下在了生姜上?”青柠出声问道。 讲真,听完婢女青柠的这段话,她比刚刚被她指认是下毒之人时还要意外。 那么一大段话,未有一丁点卡壳儿,甚至未有一丝停顿,口齿清晰、条理清楚,她从未见过她这般。 这一刻,她莫名想到了一个字,背。 对,就像是背书一样。 “是,媚毒就是下在了生姜上。”婢女青柠回她。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到是我下在了生姜上?”青柠反问。 “前日夜里,奴婢看到王妃一人偷偷摸摸去了大灶房,还在放生姜的架子前逗留了好一会儿。不仅奴婢看到了,谢护卫也看到了,不是吗?” 青柠微怔。 还以为前夜去灶房找秤,无一人发现呢,没想到不仅有人看到了,还是两人。 只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们只是看到我去了大灶房,只是看到我在放生姜的架子前站了一会儿,看到我在生姜上下毒了吗?并没看到吧?而且,我前夜就去的灶房,你今日才煎的药,你不觉得说我下毒太牵强了吗?隔了那么长时间,这期间做了五顿饭,我就不怕生姜被人用了?我是如何确保万无一失的?” “那你深更半夜去灶房做什么?”步封黎问。 青柠眼皮都未眨:“我饿了,去找吃的。” “堂堂一个王妃,跟个贼一样,亲自去灶房找吃的?”步封黎轻嗤,显然不信,“你的贴身婢女呢?王府的婢女呢?” “我喜欢亲力亲为,不行吗?”青柠也不示弱,反问。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更牵强吗?” 青柠没做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认定下毒之人是她了。 眼角余光忽的瞥见婢女青柠唇角一弯,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转眸看过去,还真捕捉到了她嘴角还未来得及敛去的微弧。 心里已然明白了七七八八。 “若说最有嫌疑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药是她煎,药也是她端,她最有机会,随时都可以下,不是吗?”她指向婢女青柠。 步封黎眼梢轻掠,淡瞥了婢女青柠一眼:“她不会。” 第175章 他不爱她 “为何不会?”青柠问。 这次还未等步封黎开口,婢女青柠自己先出了声:“此次的药的确是奴婢煎,也是奴婢端,但也是奴婢试啊,如果是奴婢下的药,奴婢怎么可能真喝?” “为何不可能?你与王爷双双中媚毒,难道不是正如你所愿吗?若王爷能因此与你共赴巫山,你岂不是实现了今生最大的梦想?”青柠灼灼反问。 一直以为这丫头是弱势方,一直佩服她的痴情,心疼她的付出,同情她的遭遇,直到刚刚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 无论是刚刚背台词一样的大段陈述,还是后来的那一抹得意窃笑,无一不说明着药其实是她自己所下,因前夜见过她偷偷进灶房,便以此做文章来栽赃于她。 “王爷的确是奴婢的向往,但是但是奴婢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手段。”婢女青柠有些激动。 “是的,她不会。”步封黎再次笃定出声。 “为何?”青柠冷声问向他。 步封黎凝着她,黑眸深深,薄唇轻启:“因为她不会做伤害本王的事。” 是吗? 青柠轻嗤。 若笃定这样认为,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为何要下药?成全你们两个吗?” “当然不是,你初嫁王府才几日,应该还不知道本王每次用药都会先有人试药。” 青柠没做声,她当然不会说自己知道,因为原剧本上写的是,他曾明令府中众人,不许对外讲他常年服药。外人不知他服药,自然就也不会知试药一事。 “不是成全你们两个,那我下药的目的是什么?” “成全你自己。”步封黎垂目,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的虚尘。 青柠一愣:“我?” 不明所以。 “成全我什么?” “奴婢将药端去书房,王妃就来了,王妃不觉得来得太是时候了吗?”婢女青柠再度出了声。 青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的话,当即就嗤了。 “你的意思是,我下药的目的,是促成自己跟王爷那什么?” 太可笑了! 问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难道不是吗?”婢女青柠反问。 青柠还在笑:“这话说出去,王爷都不会信吧?” 她若真想跟这个男人那什么,昨夜他提出圆房之时,她直接从了就好了,又何须用这种手段? “本王信。”步封黎忽然开口。 信? 青柠一震,难以置信看向他。 你开玩笑的吗? “昨夜你索吻本王,本王推开了你,你企图用这种方式得到本王也不是没可能。” 青柠:“” 毫不夸张,她真的被他的话惊得下颚快要掉下来。 她索吻他?他推开了她?她便对他下药,企图得到他? 天! 怎样不要脸的人,才讲得出这话啊? “本王说错了吗?昨夜是不是你主动亲吻本王?本王是不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你?”步封黎面不改色心不跳,问得坦然。 青柠无语到了顶点。 偏生还无法反驳。 感觉到院中众人朝自己投过来的复杂眼光,有不屑,有同情,有嘲讽,有唏嘘,她终于明白为何婢女青柠一个下人都敢陷害于她了。 因为这个男人一直传递给府中众人的信息是:大婚之夜,他让她独守空房了,她一个女人放下矜持主动亲他,都遭他嫌弃推开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她肖想他,他不爱她。 第176章 青柠反击 既然传递这种信息给府里人,做什么又不同意和离? 是想攥她在手里,日后可以用来牵制步若轩,或者牵制宫牧羽吗? 还是觉得她是步若轩的人,就是要留在府里慢慢折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在四王府的地位怕是还不及一个下人。 好歹她也是堂堂将军府嫡女,当她是好欺负的吗? 心念一动,她便有了计较。 唇角一勾:“是是是,王爷说的都是真的,昨夜我是主动亲了王爷,王爷也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开了,今日王爷汤药里的媚毒也是我下的。” 步封黎眼波微微一敛,划过一丝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她怎么突然就承认了。 不仅他,婢女青柠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为何会这个表情,青柠却是很清楚。 因为罪魁祸首是这个女人自己,可她这个什么都没做的无辜人士却承认了,能不惊讶吗? 在场的其他人不明真相,见她自己都承认了,自是就当真了,于是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 唏嘘更甚、同情更甚,鄙夷也更甚、不屑亦更甚。 青柠也不以为意,突然话锋一转:“只不过,这些都是有原因的。目前看来,我已明了王爷毫不留情推开我的原因,王爷却似乎并不知道我为何主动亲吻王爷,以及给王爷下媚毒的真正原因。” 步封黎凤眸微眯,没做声,一副“看你能编出什么理由来”的闲适之姿。 青柠不徐不疾,声音继续:“原本我还想将这些事瞒下来,既然王爷执意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想必王爷也不在乎了,行,那我就说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青柠。 步封黎身子朝身后的椅背一靠,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大婚当日,王爷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回了自己厢房去睡,我当时很是不能理解,此桩婚事明明是王爷起的意,是王爷跟皇上请的旨,换句话说,是王爷主动要娶的我,怎么将我娶回来后又丢我一人在新房呢?后来,我想起了坊间的传闻,关于王爷有男人那方面隐疾的传闻” 说到这里,青柠清楚地看到某人的脸色瞬时就黑了。 第79节 她也不惧,继续:“我本不相信这些传闻,但王爷的举措又让我不得不多想,于是,我决定试探一番,所以,便有了昨夜我主动亲吻王爷的那一幕,果然,王爷最终还是推开了我,用王爷的话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我。王爷还少说了一句,推开我之后,王爷就慌张离开了。” 某人的脸色已黑如锅底。 青柠声音不停:“饶是如此,我依旧还是不太相信,王爷英明神武、龙章凤姿,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及,怎么可能会男人的那方面不行?所以,我想做最后一次试探,就在王爷的汤药里下了媚药,结果”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婢女青柠:“只喝一两口试药的人都需要泡冷水才能解毒,王爷将整整一碗汤药都喝下去了,还安然无恙。” 第177章 他起的头 她的意思很明显。 连媚毒都对他无效,他就是有男人那方面的问题! 全场震惊。 真的,每个人都太震惊。 虽然坊间的传闻,他们也略知一二,可那毕竟只是传闻,只是世人的猜测,他们身为府里的人,都不知道是否属实,世人又如何知晓,所以,对这些传闻,他们从未相信过。 万万没想到竟是真的! 步封黎脸色黑得吓人,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眸中的阴霾就像是暴风雨前夕乌云的密集,风起云涌、直欲摧城。 青柠故意不看他。 她自是知道她的这些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仅仅是颜面的问题,而是关乎一个男人的自尊。 她也不想这么狠,都是他逼的。 谁让他那么过分? 是他不仁,她才不义的,是他先胡言,她才乱语的,是他起的头! 就在她想着是继续说点什么,还是就此打住、立马走人的时候,步封黎骤然自座位上起身,举步朝她走过来。 她一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至于打她,好歹她是宫府的人,而且,当众恼羞成怒,只会更加坐实她说的那些话,这道理他不可能不懂,遂放下心来,直视着他。 他一直走到她跟前,只字未语,陡然伸手朝她肩胛处两个穴位一点,然后倾身,动作行如流水、一气呵成。 青柠只感觉到脚下蓦地一轻,眼前景物一斜,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横在男人的肩上了。 对,他将她一把扛在了肩上。 她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才意识过来,刚刚他点的是她的定穴。 瞬时大惊:“你你要做什么?” “让你见识见识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男人扛着她径直往她的厢房而去。 这句话什么意思,青柠自然明白,顿时吓得不轻。 “你别乱来!” 男人轻嗤,脚下不停:“你不是说本王乱来不了吗?怕什么?” “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想就在这里吗?本王倒是不介意,正好让他们也眼见为实一下。” 青柠:“” 无耻! 众人目瞪口呆。 “放我下来,我跟大家解释,替王爷正名。”青柠很慌,赶紧服软。 “晚了。” 男人扛着她,脚步轻盈,丝毫没有压力,径直走到她的厢房前,“嘭”一脚将房门踢开,拾步进去,又脚一勾,将房门带上。 然后直接走到床边,将她放到榻上,倾身。 青柠大惊失色,奈何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到他的一张俊脸陡然在眼前放大。 “啊!”她吓得大叫,以为他要吻她,赶紧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并未感觉到唇上的触碰,她以为他作罢了,睁开眼睛,就直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深邃如潭的深瞳中。 她呼吸一滞,不意他的脸还在她的跟前,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过毫厘,几乎就要碰上。 四目相对,两人的眸子绞在一起。 他的似山水不显,又似风波万丈。 她的满是惊慌,却又强自镇定。 呼吸可闻。 第178章 没有隐疾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对视着。 青柠浑身紧绷,呼吸也绷着,感觉他像是随时都会亲下来的样子。 主要是太近了,两人的脸真的太近了,近得她都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近得她都感觉自己的呼吸里都满是他的气息,那带着淡淡兰麝香气却又让人感觉清冷凉薄的气息。 她刚准备开口说媚毒不是她下的,男人陡然直起了腰身,与此同时握起她的一只手腕,引着她的手探向他的外袍的袍角里面。 青柠莫名,不知他要做什么,意识到所探向的位置,她才惊觉过来他要做什么。 大骇:“住手!” 男人怎么可能听? 她的话音还未落,他就引着她的手探上了某个位置。 青柠只觉得浑身的血往脑门上一冲,差点晕厥。 好在还隔着衣料,隔着里裤的衣料,好在只是一探即离。 饶是如此,饶是一瞬的触碰,饶是隔着衣物,她依旧感觉到了那里的蓄势待发。 “看在媚毒并非真是你所下的份上,今日就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传闻到底是真是假,若你下次再敢造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本王会身体力行告诉你答案!” 沉声说完,男人松开她的腕,后退一步,面冷眸寒。 拂袖转身,漠然朝门口走。 青柠还在他刚刚的那个举措中没有缓过来。 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她才回过神,连忙嘶声唤他:“我的穴还没解。” “半个时辰,会自行解开。”男人头也未回,拉门而出。 又“嘭”的一声带上房门。 留下青柠一人躺在那里,依旧心跳突突,胸腔震荡。 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没想到他就这样放过了她,也没想到他会用那种方式告诉她,他没有隐疾。 虽然很显然他那样的蓄势待发,是因为媚毒的药力还未尽祛除,但他想要告诉她的,就是他不是她所说的,食了一大碗,还安然无恙,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第一次,她竟有些佩服他的定力。 明明身上的媚毒还未尽除,他却如同一个没事人,面上丝毫看不出。 还有一点让她很意外。 他说,看在媚毒并非真是你所下的份上。 所以,他是知道这件事不是她所为的是吗? 那为什么还要往她身上扯? 若不是他非要让她背锅,她又岂会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他不能人道?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汤圆推门进来,一脸急切和担心。 “没事。” 来到榻前,见她衣衫完好、也未有任何异样,汤圆这才松了一口气:“奴婢猜小姐也应该没事。” “为何?” 咬唇犹豫了一瞬,汤圆红着脸凑近,小声道:“王爷那么快就出去了,一般人哪有那么快的?除非不举。” 青柠汗。 汤圆低叹,一脸惋惜:“实在没想到王爷会有这方面的隐疾。” “他没有。” 青柠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也未犹豫便道了实情。 汤圆一愣:“没有?” “嗯,没有,在前院我那样说,是气不过他诬陷我下媚毒,还各种说我馋他的身子。” 第179章 绝对信任 婢女青柠回房,换下湿透的衣衫,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本她还是挺高兴的,虽然关键时候,那个女人来了书房,破坏了她跟四王爷独处的机会,虽然四王爷用内力逼退了自己身上的媚毒,并没有碰她,虽然她经历一场烈火焚身的煎熬,虽然她在冰冷的水里浸了那么久,但她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她成功让那个女人背了锅。 不就是出身名门吗?不就是有个比她尊贵的身份吗?一嫁过来就跑到她们婢女居住的地方来给她下马威,又是警告,又是威胁,甚至说要将她赶出府。 凭什么? 上次琴谱的事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个中详尽,但她知道事情很大,她都被关进皇宫天牢了。 第80节 那么大的事,四王爷都未追究她一分一毫的责任,也未让她回太后身边去,依旧将她留在四王府,留在他身边,这个女人凭什么一来就想让她滚? 一个大婚之夜就独守空房的女人凭什么? 心中不甘和气愤,才有了今日下媚毒这一出。 事实也证明,那个女人只是空有四王府女主人的名分,四王爷对她根本没有感情,甚至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在她跟那个女人之间,他明显是偏向她的,对她更是绝对的信任。 那个女人说她最有嫌疑,都不需要她辩解,四王爷直接说她不会,且说了两次,还说,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这份信任有谁有? 只不过,此刻她却是郁闷的。 因为刚刚四王爷将那个女人那样扛走,还说那样的话,想必是要做了那夫妻之事。 虽然她知道四王爷只是一时气愤,只是为了男人的自尊,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如传闻,才如此,但她依旧觉得心里堵得很。 没想到那个女人倒是因祸得福,捡了个大便宜。 不对,应该说那个女人心机厉害得很,或许她就是故意激怒四王爷的,以达到两人圆房的目的。 对,就是故意的,不然,为何明明没有下媚毒,却要揽到自己身上? 从青柠的厢房出来后,步封黎也未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朝有温泉池的沐尘殿而去。 钟力远远地看到,准备迎上去,却见男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待他近前,男人已经入了沐尘殿。 良久,男人才从沐尘殿里出来。 身上换了一套衣服,显然是沐浴过。 见他等在门口,男人瞥了他一眼:“有事?” “属下觉得媚毒应该不是王妃下的,前日下今日的毒,的确有些太,而且还下到灶房的生姜上,这波操作也太迷了,那还不如下到药壶上呢” “这些还需要你来跟本王讲?”男人将他的话打断。 钟力一怔。 所以,他知道不是那个女人下的? 那刚刚在前院 “不是王妃,那会是谁下的呢?”拾步追上男人。 男人脚步未停,淡声开口:“青柠。” 青柠? 钟力再次怔住。 其实,他也觉得她最有可能,只不过,刚刚在前院这个男人笃定不是她,还说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所以他才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第180章 秋狩大会 “那”刚开口又觉得不妥,钟力没有问完。 “什么?”男人问。 “没没什么。” 男人拢眉:“说!” “属下本是想问,既然知道青柠是罪魁祸首,王爷为何说是王妃,是替青柠开罪,保全青柠吗?后一想,王爷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如此,应该只是故意针对王妃而已,属下明白了,所以就不打算问了。” 男人掠了他一眼,轻嗤:“你很了解本王?” “没,没有。” 钟力自然不敢说是,只能连声否认。 “那青柠这边,王爷准备怎么处置?” 就这样算了吗? 不可能。 那不是这个男人的作风! 更何况都下药下到他头上了,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然,他刚这样想着,就听到男人道:“为何要处置?留着她跟那个女人斗,多有意思。” 钟力:“” 青柠再次见到步封黎,是三日后,接宫里通知,两人一起入宫去参加秋狩大会。 青柠很不想去,奈何圣旨下,她又不能抗旨。 出门的时候,她发现只有一辆马车,步封黎已经上了车,等在那里。 她知道,入宫他们坐两辆马车不合适,毕竟是夫妻,且还是新婚燕尔,故也没有忸怩,拾步过去。 踩着踏脚凳上了马车,在男人对面的位置坐下。 “走吧。”男人吩咐前面的车夫。 马车缓缓行了起来。 男人也未跟她说话,瞧也未瞧她,径自拿起一本书在看。 青柠落得清静,低头玩着自己的手。 一路无言。 一直到进宫了,见了皇帝皇后,见了太后,见了众王爷各百官,以及一起与会的各世家公子和千金,两人都未说一句话。 青柠看到相府的疾婉晴和疾婉烟也来了。 这是她这次穿过来后,第一次见她们两个,疾婉烟倒没什么变化,疾婉晴瘦得完全变了一个人,都瘦脱了相,就跟个纸片似的,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经历了什么吗?短短数日,怎么就瘦得这么厉害? 秋狩大会分三部分。 第一部 分:夺箭。 所谓夺箭就是争夺去狩猎的羽箭。 每个参与狩猎的人员,会分发一把弓弩,十枚羽箭,其余的羽箭就靠第一部 分的夺箭环节去赢取,多赢多得。 虽是夺箭,却其实是比文。 男女自由组合,两两一组,女方站在湖边的高台上,男方答题。 答对者赢得一枚羽箭。 答错者,不仅没有羽箭,女方还得受到惩罚,男方每错一题,女方脸上贴一张白纸条,最终,输得最多的那组男女,还得接受落水惩罚。 青柠汗哒哒,这什么破游戏规则、什么变态惩罚? 深秋入湖水,是想冻死谁? 最关键的,她脸上贴着特化材料,如何能落水? 因为她跟步封黎是夫妻,自然选都不用选就被列为一组。 青柠粗略看了看。 疾婉晴跟二王爷步若轩一组,貌似是步若轩主动上前去邀请的。 七王爷步飒尘跟刑部尚书孙犁之女孙心怡一组。 疾婉烟则跟十二王爷步扇白一组。 其余的世家千金有些上次皇后寿宴时见过,叫不出名字,有的则是完全不认识。 第181章 鹤立鸡群 跟步封黎一组,青柠的心里是忐忑的。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让她受惩罚,故意输。但转念一想,如果输了,他就得不到羽箭,而且终极惩罚是两人一起落水,如此损人又不利己的事,他应该不会做。 她随着一众女子一起站到了湖边的高台上。 参与狩猎的男人则是一字排开站于内务府事先准备好的条桌旁边。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每桌前立着一宫女,负责研墨。 比赛开始。 由皇帝指定的一名官员出题。 只见其朗声道:“尘土飞扬,猜一字。” 话落,将手中一个小沙漏反握:“沙漏里的沙流完,考虑时间结束,我说请作答,你们在纸上写出答案,然后同时亮给大家看。” 众人冥思。 青柠心里立马有了答案。 这么容易,想必也难不倒步封黎。 “时间到,请作答!” 大家纷纷提笔。 “请出示你们的答案!” 第81节 众人将写好答案的纸举起来。 高台上的众人立马紧张地凝眸细看,包括青柠。 当她看到所有人都写的同一个字“小”字,只有一人鹤立鸡群地写的是个“未”字时,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对,鹤立鸡群写“未”的人就是步封黎。 “现在公布正确答案,恭喜所有写‘小’字的人,尘土飞扬,‘尘’字下面的土飞扬了,便只剩上面的‘小’字了,所以,答案是‘小’。” 场中唯一的答错者当即提出了异议:“为什么不是‘未’字?是尘土飞扬,又不是尘土飞不见了,‘小’字的话,就是不见土了,而‘未’字的话,土跑到上面去了,飞扬不就是飞到上面吗?” 题官一时被步封黎给问住了。 似乎也有道理,但标准答案就是‘小’字。 不知如何定夺,征询的目光看向皇帝。 “‘未’字不对,‘未’下面是木,不是小,没有那个勾,且最后一笔是捺,不是点。”皇帝一脸公正道。 步封黎便不做声了,一脸恍悟,服气接受。 除了他,其余人每人得金头羽箭一枚。 青柠的额头上被贴上了一张白纸条,引来所有人侧目,包括步封黎。 隔得有些远,又加上视线有些被额前贴的纸条所挡,青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也随众人一起看向她这边。 “第二题,不夜天,猜一字。” 青柠一下子还有些被难住了,不夜天,不夜天 脑中快速思忖,蓦地眸光一敛,字上心来。 然,她又不能讲,游戏规则就是男方自己猜,旁人不许帮忙。 “请亮出你们的答案!” 众人放笔举纸。 这次千万不要错了,千万不要再错了,青柠心中暗自祈祷,扬目望去。 再一次出现了刚刚第一题时的“盛况”——清一色的“昶”字,只有一个鹤立鸡群的“昊”字打眼得很。 青柠汗。 “又是四王爷与众不同,遗憾的是,又是错误答案” “怎么又错了?”题官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步封黎难以置信打断:“不夜天不就是天上一直有太阳吗?天上有日便是‘昊’字啊。” 第182章 不抱希望 “天上有日的确是‘昊’字,但是也只能看出是白日,此字看不出任何夜里天上也有日,而‘昶’字,永远有日,就表示白日有日,夜里也有日,正是不夜天,故是正确答案。” 这次没让皇帝出声,题官就开口恭敬回道。 步封黎拢眉思忖题官的话。 大概是觉得有道理,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答纸,没再做声,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 左右众人,包括题官在内,都很意外。 第一道题他错了没争辩,那是皇帝发话了,这第二道他又错了,就算的的确确是他的问题,是他真错了,题官也解释得很有道理,但依照他的性子,一定还会各种强词夺理才对。 竟没有。 又一张白纸贴到了青柠的脸上。 青柠气结。 她不得不怀疑,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以他的智商,不可能两个都错。 他就是想看她出糗,想看她脸上贴满白纸条、狼狈落水的样子。 饶是如此,她还是存了一丝希望,希望并非是她以为的这般。 毕竟输了对他自己来说,也毫无益处。 她是四王府的人,她丢丑,难道他脸上就有光? 还有,他们发的那十枚羽箭只是普通的羽箭,而答题赢来的羽箭却是金头的,威力是那些普通羽箭的好几倍,他不可能不当回事,毕竟,秋狩的最终胜出者可以跟皇上提一个愿望,皇上承诺满足。 这样的机会,他应该也不会拱手让人吧? 所以,她依旧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前两题的确是他想偏了。 “第三题,旱,干旱的旱,猜一字。” 题官话音一落,包括青柠在内的高台上的所有女人都迅速开动脑子。 虽然青柠自己一时也没想到答案,但当她看到大家清一色写的”泛”字,而步封黎又与众不同地写了一个“帀”字,她就彻底不抱希望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凑巧,三次还这样,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他又只是想偏了。 “老四到现在一枚羽箭都没赢到,要加油啊!你可能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往简单了想就好。”看到他又是个异类,皇帝都禁不住开了口。 步封黎一脸惊讶:“难道儿臣又错了?” 连忙看向左右的答案。 “是‘泛’字吗?是‘帀’吧?旱,即无雨,‘雨’字去掉水,不就是‘帀’字吗?” 皇帝笑:“旱即无雨,是对的,但无雨,怎么就是雨字里去掉水呢?” “雨即是天上落下来的水,水没了,不就是无雨吗?”步封黎一本正经反问。 “终归是有些牵强,而‘泛’字,左水右乏,水,缺乏,更正确。” “好吧。” 步封黎放下手中的答纸,扬目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青柠。 青柠的脸上被贴上了第三张白纸条。 第四题出的什么题,她也不准备听了,再听也没有用,那个男人反正也不会对。 也真是亏了他,为了答错,又得不动声色,真是煞费苦心啊! 连皇帝都觉得他答错只是脑子太活,想得太多。 可她知道,他就是故意。 第183章 双双落水 疯子,一个为了让她出丑,不惜损己的疯子! 想想也是,曾经为了揪出她这么一个下人,他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搭上,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 其实,脸上贴白纸,她是无所谓的。 不就是成为大家的笑资吗?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输者的终极惩罚。 落水。 她如何能落水? 她的脸上贴着特化材料,一旦落水,特化材料遇水就会掉,那 所以,她没有心思再听题了,她要想对策,在答题结束之前,必须想到一个能全身而退的对策。 装病? 不行。 刚刚宣读规则时已明确说了,一旦上了高台,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放弃。 而且,装病的话,皇帝很有可能让太医来给她诊治。 太医一看,指不定会发现她用破音之药的事。 说自己来月事了,一旦落水会污了宫里的湖水? 对,这个似乎可以。 不对,这个还是有风险。 前几日步封黎问过她,她说没来月事,虽然她可以说今日刚来,但就怕那个疯子坚决说她没有,让宫里的婆子验证,一旦被验出并无月事,那她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了。 既然他处心积虑让她出糗,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所以,此法也行不通。 怎么办? 脸上的白纸越贴越多,她也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看样子,这个男人是铁了心要整她。 心中慌乱,她看向步若轩。 既然宫千暮跟他两情相悦,这种情况下,他或许会心疼她、不想看到她受委屈? 然,对方压根没看她,一门心思在答题上,一脸的胜负欲。 意料之中,所以也没有太失望。 她只是替宫千暮感到不值。 从原剧本上来看,宫千暮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有能力的人,步若轩最终能夺嫡胜出,她功不可没。 这样的女人怎么就一片芳心付给步若轩这样的人呢? 现在怎么办? 目测答题已接近尾声了,她还没想到法子。 第82节 咬唇思忖。 她忽的眸光一敛。 如果,如果有人突发意外,是不是就可以中断这一部分? 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不认识的一位世家千金,右边是疾婉晴。 让疾婉晴落水? 步封黎肯定会救她,而且,这个部分的终极惩罚就是落水,必定也没有危险。 对,就这么办。 不动声色从袖袋里掏出那枚防狼小电棒攥在手里。 对不住了,疾二姑娘,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委屈你一下,此恩情我日后一定回报。 看了看场上,又看了看四处的宫人,再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她飞快地自身后伸手,将小电棒朝疾婉晴另一侧的后腰一碰,又快速收回,动作快如闪电。 疾婉晴浑身一颤,本能地弹跳一避,动作太大、高台又窄,身子就陡然失去平衡,直直栽下台。 “啊!”她惊呼一声,与此同时,双手胡乱一抓,试图抓住什么,结果就攥在了青柠的脚踝上。 青柠猝不及防,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得也从台上栽下。 下面就是湖水。 第184章 接错了人 完了! 青柠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她又不是真的宫千暮,无法用轻功飞身而起,只能做着自由落体。 疾婉晴的那一声惊呼瞬时引起了场下众人的注意,见两人从高台上跌落,大家皆是一惊,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紫影飞身而起。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青柠吸气、闭眼、屏住呼吸,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入水中,落入的像是一个人的怀里。 错愕睁眼,便看到步封黎俊美如俦的脸。 太过意外,她忘了反应。 所以,步封黎飞过来接住了她? 所以,刚刚那一道水声,是疾婉晴落水的声音? 难以置信,她回头去看,就见两个一直在湖边待命的宫人跳进湖里将疾婉晴扶起。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其实湖水并不深,就到人的腰际。 只不过,如果是从高台上栽下,重力的作用,肯定会整个人入水的,脸肯定会入水。 好险。 刚暗自庆幸,就听到步封黎低低冷语:“怎么是你?” 话落的同时,双手一松。 青柠落入水中,她大惊失色,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身子。 好在这样近距离的落水,又加上她反应快,及时扶了他支撑,所以,她只是下半身入了水,人站在了湖里。 见步封黎望着的是疾婉晴的方向,且动脚作势就要往疾婉晴那边而去,大概是见人已被扶起,且无碍,又是众目睽睽,便又停了脚,青柠才明白过来他刚刚那句“怎么是你”是什么意思。 当时事出突然、情况紧急,他飞身过来,原本想接住的是疾婉晴,结果一片混乱之下接错了人,接住了她,是吗? 岸上皇帝出了声:“怎么回事?怎么落水了呢?” 疾婉晴已上了岸,整个人落汤鸡一般。 冻得瑟瑟发抖:“回皇上,婉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到腰上一麻,就失足落下去了,情急之下,婉晴想抓住高台的板子稳住自己的,不料抓到了四王妃的脚踝,将四王妃也带下了水,婉晴并非有意,请皇上恕罪,也请四王妃、四王爷原谅!” 边说,边朝皇帝鞠了一躬,又转过身,朝还站在水里的步封黎和青柠鞠了一鞠。 见步封黎面沉如水没做声,青柠开了口:“没事,反正我脸上都贴成这样了,早晚也是要落水的。” 满脸白纸条迎风飘扬,甚是壮观。 青柠也不觉难堪。 皇帝却是被她的样子给逗乐了:“难怪老四原本接住了你,又松手让你落水,原来是想着你们两人本就要接受落水惩罚的。” 青柠心中冷笑,没做声。 步封黎亦没接话,淌水往岸边走。 青柠也拾步随其后。 相府的婢女拿着干净的衣服过来披在疾婉晴的身上。 皇帝扬手:“快去更衣吧,莫着凉了。” “是。”疾婉晴跟婢女一起往边上的一处房屋走去。 步封黎眸光轻凝,看了疾婉晴的背影一眼,转眸瞥向青柠:“王妃又不是第一次参加秋狩大会,怎么连套备换的衣服都没带?” 第185章 铁树开花 青柠:? 反应了一下,立马明白了过来。 秋狩大会每年都举行,每年的形式都一样,每年都会有人落水,所以,大家都会带一套备换的衣服。 刚刚疾婉晴便是。 可她不是宫千暮,她不知道啊,原剧本上也没写。 还有,此时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来的时候,她可是跟他同乘一车,难道不应该那时问她的吗?如果那时问,她还可以说自己忘了,回去拿。 那时不问,明显就是等着她落水。 现在才问,明显就是幸灾乐祸。 本想回他“还不是对王爷太有信心了,深信自己不会落水,谁知王爷弱爆了!”,可湖水一吹,她打了一个冷颤,又见钟力拿着他的干衣服站在不远处,她便心念一动,改了口。 “还不是王爷说自己不会输,就算万一输了,也会给自己的衣服给妾身穿,所以妾身便没带。” 男人眸光如刀,朝她睇过来。 她却直接无视,朝钟力招手:“钟护卫,快,快点拿过来。” 皇帝便又笑了:“见你们夫妻如此恩爱,朕就放心了,近日朕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朕本就不信,要知道你们这桩婚事,是从不近女色的老四自己求赐的,这可是铁树开花头一回。而且刚刚宫丫头落水,老四那飞过去接人的速度,有多快,大家都看在眼里,其实,以宫丫头的身手,又何须他操这份心?” 青柠讪讪笑了笑,没做声。 不用想她也知道,传言肯定就是步封黎不待见她,大婚之夜就让她独守空房之类的,毕竟这些在四王府里传开了,就难免会传出去。 钟力征询的目光看向步封黎,见步封黎不说话,又听闻皇帝这样说,便拾步过来将手里的衣袍呈给青柠:“王妃。” 青柠自是毫不客气:“我只要外袍,中衣跟里衣就留给王爷吧。” 边说,边拿了外袍抖开披在身上。 外袍很厚,又大,从上罩到脚下,还一大截拖地的,拢在身上,立马就不冷了。 步封黎瞥了她一眼,眼梢的余光扫了一记不远处正看着青柠的步若轩,伸手拿了钟力手中的中衣和里衣,也举步朝不远处的那处房屋走去。 青柠挑挑眉。 看来那房屋是专门用来更衣的地方。 疾婉晴还未回来,他们两个会碰上的吧? 方才接错了人,他会趁此机会跟疾婉晴解释,并送上自己的关心吧? 脑补出了一出两人见面的场景,青柠心里啧啧。 步封黎进去男更衣处的时候,疾婉晴正好从女更衣处出来。 “四王爷。”疾婉晴颔首欠身,盈盈行礼。 步封黎便停住了脚,朝她略略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末了,也未多言,便拾步入了男更衣处内。 疾婉晴唇瓣微启,本还有话要说,见他如此,只能做了罢。 微微怔忡了一瞬,这才带着婢女离开。 第一部 分,夺箭,结束。 每个参与狩猎的人或多或少都赢得了几枚金头羽箭,唯有一人是零,那便是步封黎。 秋狩大会进入第二部 分:寻人。 第186章 真的好吗 所谓寻人,便是所有参与秋狩的女子提前半个时辰进入皇宫后面的狩猎山,找地方藏起来,参与狩猎的男子后半个时辰上山寻人,第一个找到或者遇到的女子,便是自己接下来的搭档。 换句话说,这第二部 分依旧是男女组合。 与第一部 分不同的是,夺箭时可以自由组合,可以自己挑选,寻人则是全凭天意机缘,第一个找到谁便是谁。 听完规则,青柠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大燕国的民风还是相当开放的啊! 第83节 古人不是都讲男女授受不亲吗?这样男女组队,真的好吗? 且不说那么多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与男人同行,单说参加人员中也有不少同她一样的已婚人士,第一部 分还能自由组合、夫妻一队,这第二部分就很有可能被别的男人先找到,就得跟别的男人一队了。 虽然只是组队狩猎,男子负责狩猎,女子负责拾捡,并无身体上的接触,但毕竟是要在山上呆一晚的,难道就不怕出点什么事吗? 如此情节怕是只会出现在月下影那种现代年轻女作家写的古装偶像剧中吧,历史剧绝不敢这样写的。 当然,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自然是觉得这样挺好的,让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子走出来,接触社会接触人。 听边上的几个世家女子议论,说每年秋狩总会促成一两对有情人结为眷属。 出发前,青柠看到不少夫妻窃窃私语,她猜大概是在商量藏身的地点,好让对方第一时间寻到自己,如此便可以夫妻组队了。 见步封黎跟钟力一直在说话,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她自然也不会热脸凑上去。 如此也好,她压根没上过那座山,东南西北都不知道,若真商量她还不知道哪儿是哪儿呢。 随着一声锣响,青柠与一众女子一起出发上山。 男子在原地等待。 视线从一众远去的姹紫嫣红中收回,钟力看向步封黎,压低声音道:“王爷,属下已将引蜂粉下到王爷的外袍上,王妃穿在身上,王爷便可通过溯蜂找到她的藏身之地,只是” 钟力拢眉:“找到她之后,王爷要怎样不动声色引二王爷前去呢?” 来之前,这个男人吩咐他,夺箭部分结束后,想办法将引蜂粉下到那个女人身上,因为他要知道那个女人的藏身之地,然后引步若轩前去将她找出来,促成他们两人的组队。 这个男人没有告诉他这样做的目的,他猜应该是故意给两人独处的机会,想看看两人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毕竟两人暗地里是一伙的。 步封黎徐徐将视线收回,淡声道:“没事,不用引步若轩前去了。” 啊? 钟力一愣:“为何?” 步封黎没做声。 因为这个女人不是步若轩的人。 曾经他也觉得她不是步若轩的人,如果是,窦玖玖不会换掉曲谱,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后来,她易容成宫千暮嫁给了他,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她有可能是步若轩的人,或许窦玖玖并不知晓,才误伤了自己人。 但他不确定。 所以,刚刚夺箭答题的时候,他故意答错,想将那个女人送上终极落水惩罚。 第187章 更加好奇 一旦落水,易容材料就会掉,就会露出真容,她就会暴露。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是步若轩的人,步若轩应该紧张才对,应该设法保全她不落水才对。 然,没有。 步若轩一门心思答题,满满的求胜欲,一题都不想错。 说明什么? 说明在步若轩眼里,她就是宫千暮本人,根本没有易容方面的顾虑。 甚至,那个女人跟疾婉晴从高台上坠落,步若轩距离更近,更方便出手,也没有动。 或许步若轩是觉得坠水反正没什么危险,也或许是觉得以宫千暮的武功,肯定能飞身起来,不管是哪个原因,依旧是没有她不会武功的顾虑,也没有易容方面的顾虑。 他是见步若轩无动于衷才不得不飞身去救的。 他也不是真的要让她落水,他只是试探。 既然不是步若轩的人,他自然也不会让她暴露。 只不过,他现在更加好奇了,她到底是谁的人? 派她一个毫无武功的人扮宫千暮,如此高风险,对方是怎么考虑的? 因为她机灵吗? 因为她伶牙俐齿、满嘴谎言、擅蛊惑人心? 出宫到上狩猎山,有挺长的一段路。 大家一起走着。 一路上,不少人跟青柠套近乎。 就连一直狗眼看人低的八公主步倾城也四嫂长四嫂短。 “估计所有人都想第一个找到四王妃吧。” “那是自然,我们这些弱女子,就真的只能拾捡拾捡猎物,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而四王妃武功了得、骑术和射箭皆精湛,是能真帮上忙的人。” “是啊,你没听他们私下说吗?得四王妃者,得秋狩之冠。” “去年就是二王爷夺了冠,而他就是跟四王妃一队。” 对此,青柠只是笑笑,不做任何回应。 反正宫千暮的人设本就是比较清冷,也不会让人生疑。 只不过,她的心里多少有些慌。 也不知道第一个找到她的人是谁,到时候也只能跟他说自己在食丹练气、武功尽失了,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 这个时候,她竟有些希望是步封黎最先找到他。 如此,她都不需要解释了,反正他是信的,而且,以他们两人目前的相处模式,她感觉自己还勉强应付得来,其余的人,她根本都不了解。 所以,她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一会儿她就找个隐蔽的的地方藏起来,看到别人过来,她就藏好,看到步封黎,她就主动暴露。 到了山上,原本还是大部队的大家迅速四散。 山很高很大,翠竹苍梧、草密林深,青柠环顾了一下周遭,朝偏僻的地方而去。 寻到一个大石,见其形状和位置都很适合藏身,她便掩于其后。 半个时辰后,所有参与狩猎的男子出发上山。 每人一匹马,马上绑着弓箭、布袋、毯子,以及干粮和水,毕竟要在山上度过一晚,明日的午时在山顶集合,清算猎物,评出名次。 与女子一样,男人们一上山也立马四散,各自去寻人去了。 步封黎扬目四望,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打马而去。 第188章 成抢手货 青柠躲在大石后感觉都要睡着了,也未见一个人前来。 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躲得太偏了,骤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她精神一振,悄悄起身,微微探了一点脑袋循声偷看。 一马一人从远处而来。 白马胜雪,马背上的男人紫衣黑发,衣发飞扬。 正是步封黎! 她眸色一喜,作势就准备从大石后出去,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软糯轻唤:“王爷。” 青柠一怔,停在了那里。 掩在大石后偷偷抬眼望去,便看到一抹淡粉色的消瘦身影不知从哪里冒的出来,此时正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路上,也是步封黎前来的路上。 “吁——”步封黎连忙拉住缰绳。 青柠垂眸弯唇。 那抹粉色身影是谁,她当然知道。 疾婉晴。 她竟不知道疾婉晴也藏在附近。 而且,显然跟她一样,也是等着步封黎前来,不然,不会自己主动出来。 就这样被截胡了,心里多少有些滋味不明。 不过她转念一想,疾婉晴如此主动,说明对步封黎应该动了情,而步封黎对疾婉晴早有恩情在,如果她第一次穿过来的那个任务还作数,改变两个主人公的命运,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了? 这般想着,她就释然了。 正准备悄悄蹲回去藏好,突然两道人声分别从她的后方和侧方同时传来。 “四嫂!” “四妹!” 她浑身一震,侧首望去,便看到步飒尘骑着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袭红衣似火。 再回头望向身后。 是步若轩,正牵着一匹栗色的马儿,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岔道口。 青柠汗哒哒。 半天不来人,一来就来仨。 本能地转回头看向前方的步封黎和疾婉晴。 因为步飒尘和步若轩的叫唤,他们两人自是也看到了她。 她干脆从大石后走出来。 疾婉晴跟他们几人行礼:“二王爷、七王爷、四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