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寐思你》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 《梦寐思你》柒萬 文案: 什么?穿越到修真异世界怎么办? 修仙打怪抱大腿咯!四大仙家一大鬼道,任君选择! 选归选,该怎么选,你高兴就好,反正你的选择就是个幌子,命运已经定了,这条路你就得这么走下去! 层出不穷的事件,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说真的,这个救世主,黎芷是不想当的,安安心心修个仙就这么难的咯?! 不知情起、话能省则省冰山攻 VS 暗恋被抓包、特异体质穿越救世主受 简小攻是座假冰山O_o 黎芷:三师兄,晚上吃什么? 简言之:梨子。 黎芷(//Д//):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好吃啊! 简言之(☆_☆):不,甜得很。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芷,简言之 ┃ 配角:夜黎,简胜泫,夜夙 ┃ 其它:陌上樱幽,浮生一阙 开端·伏笔 第1章 不是梦 一睁眼看到的是本应在美国留学的俞修明。 俞修明告诉黎芷,有人匿名打了急救电话。 医护人员赶到黎芷家时,门是虚掩着的。 他们进去后,看到黎芷躺在沙发,处于酒精中毒引起的深度昏迷状态。 他意识全无地昏睡了五天才醒过来。 黎芷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恍惚间无法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现实,那些留恋与不舍一直萦绕在心头,心脏总是莫名疼得厉害,常常会看着某一处不知觉开始发呆。 俞修明见他这状态心疼得不得了,但黎芷所说的那些必定是梦,怎么也不可能会是真的呀! 看他这样下去不行,而且自己的是请了假回来的,学校那边必须得赶回去。 虽然黎芷让他回学校,说自己没问题,但俞修明怎么也不可能放任黎芷在这样的状态下一个人,便提出要带黎芷一起去美国,就当是度个假,放松放松也是好的,就是不要时刻回想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事。 黎芷犹豫了好几天,在俞修明的游说下,终于点头了。 在飞机上,看着机窗外飘渺的白云,黎芷觉得,比起御剑飞行逊色多了。 思绪渐远... 不知不觉的,似乎又回到了浮生一阙,回到了师兄弟们的身边。 还是那些打打闹闹的情景最让人忍俊不禁。 不可避免的,也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刻在了自个儿心尖子上的人。 黎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其他人了。 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那个叫做简言之的点点滴滴,真的真的,挤不出一点儿缝隙来给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了。 就算,就算,那个人也许确实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黎芷也终究不愿醒来,就让自己在这场梦中沉沦也好。 俞修明一直悄悄拿眼角注意那专心看窗外白云,实则绝对又在回忆梦境的黎芷,心里担忧更甚。 一路沉默的黎芷突然开了口:“小明,你说,那就一定是梦吗?我还是觉得,那些人那些事都是真的啊。” 俞修明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黎芷的脑袋,黎芷转过头来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 眼睛会说话什么的,是真的,没有人能比此刻的俞修明更有这种感受了,因为黎芷的眼睛写满了期待,写满了忧伤。 俞修明怎么忍心把期待给打破,徒留忧伤呢? “可能,那些是真的,可能,你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去了另一个时空。”俞修明顿了顿,“可能,你爱的那个人真实存在。” 可能,可能,可能,俞修明多么想说,这些可能都是不可能。 但黎芷听了这些可能,眼中明显有了亮光,脸上带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也这么觉得,我想...我想回到他的身边!” “嗯,你要先打起精神来,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我会帮你的,好吗?” “我...就不行吗?”俞修明犹豫着轻声说道。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 “你可是我亲兄弟。”黎芷怔了怔,苍白的脸挤出一个微笑。 “我不想当你兄弟了。” “你永远都是我亲兄弟。”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永远,我和你都不可能。 黎芷一人背着行囊走遍了美国的各大景点,好像看了许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一日,是圣诞。 黎芷正坐在一家咖啡厅,看着屋外一闪一闪的圣诞树,什么都没想,脑海中一片安宁。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无奈的声音。 被这身处异乡的乡音所吸引,黎芷抬眼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臂夹着一本书,身着驼色长外套,两腿修长,正淡淡地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跟到你同意为止!”回话的人耸耸肩,一副赖上去的模样。 将视线移向那人,黎芷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快步走了过去。 那人,是房主先生! “房主先生,有时间谈谈吗?”黎芷一把拉住那人,强压下语气,道。 那人不耐地转头看了黎芷一眼,明显一愣,随即说:“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我想和你谈谈。” “这位朋友要谈,你就好好和他谈。”先前的男子晃晃手里的书,道,“我得去上课了。” 见人走了,房主先生才正眼看向黎芷,叹了口气,道:“你要谈什么?” 想问的太多了,黎芷却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房主先生在沉默的黎芷耳边打了个响指,道:“这些事,你早晚会忘记的,还是不要问了吧。” “不行,不能忘记!”黎芷急切地说道。 “你已经开始遗忘了。”房主先生坐在了椅子上,继续道,“就当是梦一场,对你来说,更好。” 遗忘了么? 不,没有,我记得,我每天都在回忆,我从没当他是梦! 黎芷记得,那个夜晚,很不寻常。 窗外滑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就响起一声惊雷,仿佛就在耳边炸开,轰得人莫名心慌,雷声过后是长时间的寂静,天空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漆黑,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寓的斜上空,出现了三道交织着的闪电,金色、蓝色、紫色,缠绵着闪烁着,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突然,三道闪电竟伴随着一声雷鸣直直劈下来,堪堪只将公寓包围了起来,公寓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急速地闪了一会儿,就慢慢微弱,直至最后消失了。 天空的层层乌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地一干二净,轰几声雷,闪几道电,就什么都没了,仿若是老天爷给世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第二日一出门,黎芷就惊呆了。 眼前小院子的正中间是一颗巨大的樱花树,粉红色的花朵簇拥着,伴着微风轻轻摇摆,把小院子都纳入怀中,花瓣散落一地。 小院子的两边是四间屋子,两两相连,门是关着的,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院子角落有一口石砌的圆形的井,井边挂在一只木桶。 黎芷确信自己这是没睡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流出来了,好像,是真的,再咬牙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妈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黎芷往后退了一步,猛地转身就想回屋里,一回头再次懵逼了。 上下左右扫视了一番,淡灰色的石砖、大红色的柱子,和院子里的其它屋子如出一辙,但并没有与它们相连,是一间独立的屋子。 饶是如此,黎芷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犹豫了半晌,颤抖地伸出手拉开了那扇木门。 意料之外,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熟悉的家门,是熟悉的家,黎芷表示很感动,僵硬地回过头看了看,依旧是美丽而古香古色的小院子。 “叮铃铃铃~”是电话,黎芷吓得差点滑倒在地,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 黎芷咽了咽口水,接听了电话,放在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非常可爱的萝莉音:“欢迎来到异世界...” 黎芷拿下手机又看了一眼来电人,再次放到耳边:“房主先生,别闹了,到底怎么回事?” 萝莉音顿了顿:“咳咳。我要说正事了,你仔细听好,不要打断我,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懂?” “哦...好。” “这已经不是你原来的世界了,必须严肃告诉你,这不是梦,是事实!这间屋子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昨晚那惊天动地的打雷闪电在两个世界同时发生了,三色雷在同一时间击中了两个世界的屋子,两者就发生了置换,两世界的连接点也被打开了,所以你才到了这里。走出屋子所看到的经历的都会是你原来所没有遇到过的,请你做好准备。那么,开始提问。” 黎芷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从里到外雷得外焦里嫩的,呆滞了三秒,哑着嗓子开了口:“那...我是回不去了么?” “短时间以内恐怕是不行。” “短时间不行,那长时间总可以吧?要多久?需要什么条件?”黎芷看到了希望。 “呃...不好说,可能需要一辈子吧,需要啥条件我也不知道。哈哈哈...那个,我给你准备了东西,你待会看看,是你目前需要的东西。这个世界和你原来的世界很不一样,什么都有可能出现,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要花时间去适应去探索,指不定哪天阴差阳错的,你就回来了呢,那么,拜拜。嘟嘟嘟嘟....” 黎芷怔愣着呆坐了很久很久,终是认命了。 房东留下的东西,是些衣物和银子,还有一个木制的小盒子。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 打开前,黎芷感觉右眼皮玩儿命似的跳了好几下。 开启的同时,盒子里忽地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黎芷被刺得忙闭上双眼,恍惚间感觉头皮发痒却也无暇顾及,双手都遮在眼前。 直到白光微弱下去,黎芷发觉有什么痒痒的在脸边浮动。 黎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头飘逸的长发是怎么回事儿?! 用力抓了抓头发,悲催地发现是货真价实从自己头上长出来的,黎芷哀从心生:“莫非把我变成娘们儿了?” 低头看了看前胸:“没有!”又伸手向两腿间探去:“还在!”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黎芷再次打开了房门,看到的虽是意料之中的古风小院,黎芷不免还是有点失望。 叹了口气,抬头望望天色,日头已经西陲,天空只残留鱼肚般微微的白。 黎芷向大门走去,站在门前,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他心里十分忐忑,出了这扇门,这个世界就要展现在自己眼前了,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未来又会是怎样,很快时间就会将一切逐一揭晓... 第2章 这个世界真牛逼 深棕色的瞳孔在映入明亮的点点灯光的霎时就放大了,没想到门外的世界竟会如此令人出乎意料。 左右两边是延长到看不到边的繁华街道,络绎不绝的行人丝毫没有因夜幕的降临而步履匆匆,各色的店铺大敞着门,伙计热情洋溢地或招揽顾客或介绍商品。 特别的是每一间店铺的屋檐右下方都挂着一盏红木框的透明灯笼,灯笼里燃烧着不知名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但却一直温柔地摇曳着,似乎燃烧不尽。 无数的灯笼连成两条望不到头尾的长龙,照亮了夜色下的街道,发出的黄光让人觉得倍感温馨,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的街道。 这一切的一切让黎芷突然觉得,留在这里,也许也挺好的。 走在街道上,黎芷觉得必须要想办法尽快了解这里的状况。 这里的所有都很稀奇,吵着架的面具、被人追赶着一跳一跳的毛笔、头顶不时御剑飞过的身影... 没有人为这些异象而惊奇,司空见惯的表情让黎芷意识到这不是个普通的世界,这世界牛得一逼啊! 在开始的惊讶过后,黎芷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些奇异的东西吸引了。 此时,黎芷正专心致志地站在一个小摊前,看着两个一模一样雪白的小纸人在一个小圆圈里进行相扑对决。 就在黎芷从抱成一团的两个小纸人身上看到它们对彼此的不屑时,两边的袖子同时被小小的力道拉住了,身后传来异口同声怯生生的稚嫩问候:“哥哥,我们也想看...” 黎芷回过头,发现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穿着款式颜色相同的碎花长裙,两颗可爱的小丸子分别一左一右地扎在两人泼墨般的长发上,两双大大的如黑曜石般的眼里闪动着纯真的光彩。 顿时感觉自己被治愈了,黎芷微笑着蹲下身,温和地说:“想看小纸人表演是吗?哥哥抱你们看好吗?” 两个孩子听了“咯咯”地笑着,眼睛弯弯的好像是天上的月牙儿,麻利地窜进黎芷的怀中:“谢谢哥哥!” 黎芷就仿佛戴着耳机在听双声道,微微使劲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了起来,让她们稳稳地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转身,一大两小投入到小纸人的表演中了,相扑比赛还没有分出胜负,三人不时发出笑声。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表演结束了,三人颇有点意犹未尽。黎芷这才意识到什么,忙问两个孩子:“怎么就你们两个呢?爸爸妈妈呢?” 两孩子对视一眼,对着黎芷摇了摇头。 黎芷倍感头疼,看来是迷路的孩子,这该如何是好,刚想问孩子记不记得家在哪,就见迎面急匆匆跑来一对中年夫妇,男子斯文儒雅,女子典雅端庄,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慌乱。 看到黎芷三人,两人焦急的神色瞬间平复下来。 怀中两孩子兴奋地向中年夫妇伸出手,抖着腿,整齐地喊着:“爹爹,阿娘!” 黎芷感觉自己的小身板快要撑不住了,夫妇见状急忙凑上来一人一个将孩子抱过来,见孩子无恙,孩子母亲轻声嗔怪着孩子,孩子撒着娇道歉。 孩子父亲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黎芷一番,而后开口:“在下林景琦,是此方和彼方这两孩子的父亲,这是拙荆,小女顽劣,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是否赏脸,一起到思茗斋小坐,聊表谢意。” 黎芷本想回绝,但想起自己要打探消息来着,就抱着还能交个朋友的念头,笑着回到:“在下黎芷,小事而已,不足挂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思茗斋是一座茶楼,深棕色的整体色调轻易溢出茶的韵味,大门口挂着“思茗斋”的牌匾,门的两边则写着苍劲有力却不失潇洒俊逸的两列字“品茗谈天地”“赏花语人生”,让这茶楼的格调瞬间上了一个层次。 一进门,黎芷发现,竟是座无虚席,正中间有一个小台子,上面坐在一位老先生,手执一把扇子,正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看来是个职业说书人。 见几人进门,一个中年男子马上就迎了上来,看起来与林景琦甚是熟捻,寒暄了几句,看到牵着此方和彼方的陌生青年,疑惑地问了句:“这位是?” 林景琦大致讲述了事情经过,并位为两人做了介绍。 黎芷得知中年男子是这茶楼的掌柜,与林景琦是老相识,深谙茶道和书法,黎芷不着声色地恭维了对方一番。 掌柜谦虚了一下,笑着将几人带到二楼一间空着包厢内,吩咐伙计准备上好的茶后就下楼忙去了。 落座后,此方和彼方就每人两手各拿着一个墨绿色茶杯玩闹起来,林夫人则安静地一边为他们斟茶一边照看孩子。 黎芷先是表明自己来自外地,机缘巧合来到此处,又委婉地表示想要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林景琦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哦?那公子来自何处?” 黎芷觉得有点尴尬,总不能跟人家说自个儿来自异世界吧? 怔了三四秒,他一脸严肃地说:“抱歉,事出有因,不能告知,还望海涵。” 意料之外的,林景琦马上就接受了这个说辞,好像来自外地的神秘人在这个地方并不罕见,林景琦思索了一下,问到:“那公子,想要知道些什么呢?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黎芷略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了口,面对黎芷的一系列问题,林景琦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压下去了,尽心细致地为黎芷解疑答惑... 告别了林景琦一家,黎芷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也已经深了,路边的小摊都收了,街边的店铺也陆续准备关门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寥若晨星。 黎芷一边按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在脑海里整理林景琦告诉他的信息。 这里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开樱花的地方,因而有个诗意的名字叫陌上樱幽,简称樱幽城,也被外人叫做樱花乡,是个连接许多地方的重要枢纽,是往来各地之人的必经之地,一到樱花季游人更是络绎不绝、蜂拥而至,地方虽然不大但重要程度和名气可见一斑,因此相当繁华,但也龙蛇混杂。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 林景琦生自书香世家,在这个地方小有名气,为人儒雅、待人谦和,是这个城镇唯一的私塾先生,多数人都认识他,也很受人尊重。除了三岁的双胞胎女儿,他还有个十五岁的大儿子,一年前因忤逆父亲而离家了。 另一方面,黎芷也了解到,这个世界,除了常人,还有仙修和鬼道这两大阵营。 仙道与鬼道,看似天差地别,实则不分家。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是独一无二的,道本身就包含了阴阳二气,两者相交而形成一种适匀的状态,万物便在这种状态中产生。 万物背阴而向阳,并且在阴阳二气的互相激荡而成新的和谐体,这样的和谐体便是人类,随着不断地发展,人类意识不断进化,善与恶开始有了界定,正与邪也划分了出来。 那些追求往生、大义凛然,随地传播着正能量的人成了修仙者,而那些谋求永生、龌龊卑鄙,用尽腌臜手段害人害鬼还害妖的就成了鬼道者。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者虽没有实质性矛盾,但常常会因看对方不顺眼而大打出手,如此长久之后,矛盾日渐升级了,双方也就变得水火不容。 仙修通常穿着干净整洁、一丝不苟,还往往秉承着“心怀天下、救济苍生”的宗旨帮助寻常百姓排忧解难。 而鬼道之人每日与非人之物打交道,神秘且冷漠者居多。 常人之心就必然偏向仙修,对于鬼道之人常抱着避而远之之念抑或恐惧之心。 在修仙者中,有四大家族最为出名:南部浮生城的简家、西部君梦城的南家、北部沧笙城的雷家、东部随水城的墨家,分别管理四大领域。 但陌上樱幽因地段特殊是不被任何一家所管辖的。 相比较而言,鬼道显得势单力薄,修鬼道者多是独身,唯有无息城的鬼暝涧那里有一股势力,但实力却不容小觑,足以与四大家族匹敌,鬼暝涧的主人叫做夜夙,也是无息城的城主。 对这个世界有了最初步的认知之后,黎芷顿悟,自己好像到了个很牛逼的世界,不得不说,内心有点小激动,就像进入了小说和游戏的世界线,想想就相当了!不!得!啊! 第3章 百鬼夜行(壹) 黎芷思考了一夜,若是一直呆在樱幽城是绝对回不去的。 这个世界似乎挺大的,到处走走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子,再说了,到了这么一个世界,不出门游历一番打打怪什么的,实在可惜了,那钱的问题就刻不容缓了。 坐在早食摊前,黎芷一边用勺子在豆浆碗里无意识地搅拌着,脑袋则在不停地思考,要想在这里尽快赚到大钱,垄断某种必不可少的商品是一条很好的路子,既没有竞争的顾虑也没有卖不出去的担忧。 那么,什么是这里必不可少之物呢? 不经意之间,黎芷瞥见了旁边铺子挂着的灯笼,白天的灯笼自然不会是亮着的,黎芷这才看清灯笼里头的东西。 的确不是蜡烛,果然是一种植物,大红色的花朵、大红色的花瓣以及大红色的花茎,很难想象,燃烧了一夜的竟然只是一枝花。 经打听,黎芷得知,那花是褉萩,一旦点着能燃烧一夜,具体多久随季节而定,从太阳落山烧到太阳升起,这玩意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然非常廉价,到灯笼铺里都能买到。 这花都长在出城门四十里处的萩家村,村民种这个过活。 黎芷来到萩家村,一眼便看得出来,这个村子十分贫困。 破旧的茅草屋,穿着不合身衣服光着脚丫的孩子,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活的疲惫,眼中都刻满了对穷苦的妥协,忙碌于力所能及的事,只为讨口饭吃。 这,就是离繁荣樱幽城仅有四十里距离的萩家村。 一段距离,一座城墙,隔出了两种人生。 眼前一望无垠火红的褉萩田,真的让黎芷的内心震颤不已,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景象,除了红,还是红,没有一星半点别的色彩,在徐徐微风下,翻滚着火红的花浪。 清晨的天空是淡蓝色的,洁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淡淡的蓝色与耀眼的红色在远处交接,就像是西方的油彩画,从没想过,祥和与激情也是可以如此相得益彰的。 这就是萩家村赖以生存的褉萩花田了。 黎芷找到萩家村的村长齐康,提出花两倍的价格预订全部的褉萩,但要求对方保证,绝对不能把褉萩再卖给其他人。 村子惊讶地瞪大眼睛问:“公子这是要花两倍价格买下全部的褉萩?还包括以后每一年的量?” 褉萩每年都产量大,虽然价格低廉,但合起来绝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黎芷点头说明自己确是此意,齐康沉吟后表示要与村民商量,明日再给回复。 一个月后,黎芷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叫做“梨子味儿”。 店员全都是萩家村的村民,村民们虽然穷,但却憨厚朴实,对黎芷都是心怀感恩之心的,言行之间尽是满满的尊敬,做事尽心尽力,更不会起任何小心思。 其中有一个少年很是出色,一双眼睛遮掩在散落的长发下,却遮不住瑞凤眼里泛着波光的深紫色眸子,嘴唇因羞涩微微抿着,线条分明,唇红齿白,就是黑了点,但不得不承认,以后准会是个美男子。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少年叫做小夜,是齐康在萩家村门口捡到的一个弃儿,齐康只能勉强知道他的名字带个“夜”字,四岁,至于家在哪里,父母姓甚名谁,却是不得而知了。 齐康是个善良的人,就收养了他,取名小夜。 小夜对眼前这个少东家有点敬畏,害羞地低着头不敢开口。 黎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故作严肃地说了一句:“怎么不敢看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小夜听了,连忙使劲摇头,抬头望向黎芷,诚恳地说:“不不不,公子特别好看,真的!” 见黎芷“呵呵呵”笑了起来,小夜的耳朵马上红了起来,很快就蔓延到脸上,黎芷笑得更欢了。 黎芷发现,小夜是个很聪明的青年。 五天就能巧妙运用四则运算算账,十天自己领悟出管理政策和对客之道。 每天晚上,他都会把店里的具体账目什么的禀告给黎芷,黎芷真心觉得没这必要,但受不住黎夜这么尽心尽职。黎芷便当了个甩手掌柜。 不知为何,这几日,樱幽城的人似乎比原来多了许多,本就不大的城镇,被塞得满满的。 黎芷凑到黎夜跟前,问到:“最近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黎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明日可不就是七月十五了,公子贵人多忘事。” 七月十五,中元节,当天阴曹地府将放出全部鬼魂,鬼魂得以还家接受后人的祭祀,而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就会飘荡在人间寻食物。这样的节日和人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 看到黎芷仍旧疑惑地望着自己,黎夜温柔地笑了笑:“倒是忘了,公子不是本地人。陌上樱幽的七月十五不只有中元节,还有葬花祭典,在祭祀先人、超度亡魂的同时,送走上半年的败落,以迎来年的繁华,一年一度,极为盛大,每年都有不少外地人来此处参加。” 怪不得,这样的节日,难免大家都想来参一脚。 黎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匆匆过来的伙计打断了,说是有大顾客要详谈,黎芷就挥挥手让黎夜忙去了。 夜晚,黎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不着,莫名闷得慌。 看了看时间,还差二十分钟就是零点,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林院长说当时在孤儿院门口发现自己时正是七月十五的清早,身上的羊水和血都没被擦干净,明显就是刚刚出生没多久,那么今日很可能便是自己的生辰了。 又翻了个身,失眠的人真是痛苦,黎芷下床,换下了睡衣。 记得还有一些小酒馆在营业,黎芷打算出去溜溜弯,顺便喝两杯算是祝自己生日快乐一下吧,到时回来估计就能睡得舒坦了。 整条街道依旧是灯火通明,但毕竟是这个时间点了,自然没什么人,唯有店铺门口挂着的鬼灯在闪闪烁烁。 黎芷发现,每一户包括自己家的门口,都摆上了一个小小的祭台,插着一炷已经燃尽的香,还供奉着一些果品之类的东西。 每一扇大门上还贴着一张铺了大半块门板的特别奇怪的纸,走进一瞧,应该是某种符,大红色的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一笔画成复杂的图案,估计是中元节的传统习俗吧,给祖先引引路什么的。 这么想着,黎芷想小酒馆慢慢踱步而去。 不巧的是,酒馆无一例外全部关门了,真是难得,许是节日特殊吧,大家都不想在这种日子里还闹腾,都回家洗洗睡了。 黎芷无奈地摇摇头,只能转身回家,好在心中的烦闷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这下肯定能睡得着了。 来时还不觉得路上寂静,这时往回走,却感觉特别荒凉,就好像...没有了一丝人气,鬼灯还在一闪一闪的,街道忽明忽暗,让人有点心慌慌的。 黎芷一向自认为不是胆小之辈,此刻仍不免有些害怕,脚步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过了一处拐角,见一户人家门前蹲着个头发花白的人,不知道在干嘛,不管怎么说,总归不是就自己一个人。 黎芷此时迫切地希望和谁说两句话,有点声音来打破这种死寂,安抚一下自己,便走上前,说:“打扰一下...” 才刚刚开口,黎芷就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只见那人闻声抬起头,一双眼睛竟是只有眼白,满是皱纹的脸惨白惨白的,右脸颊的一大块皮肤早已经不知所踪,露出森森白骨,一手拿着颗梨,一手抓住一把香灰,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你,叫,我?” 黎芷登时头皮发麻,妈的,竟然碰上回家吃祭品的鬼了,我居然还他妈的跟他搭话了! 黎芷匆忙拱了个手,结结巴巴说了句:“打...打扰了。” 回身拔腿就狂奔起来,身后响起了“咯咯咯”的嘶哑笑声。 跑着跑着,黎芷发现,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可也明显都不正常。 “他们”都蹲在一户户家门前,一边吃着祭品,一边看着跑过的黎芷发出与前面那个鬼一模一样的“咯咯咯”的嘶哑笑声。 黎芷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就怕这一歇,那口气就再也回不来了,更不敢看他们,谁知道都什么个鬼样子,不用他们动手,自己都会被吓死,一想到自己刚死就也变成鬼,然后和他们面面相觑,就觉得有点尴尬和搞笑。 卯足了劲,加速往家跑,黎芷在心里狠甩着自己巴掌,叫你睡不着,叫你乱出门,叫你跑这么远... 过了这条巷子,再转个弯就到了,回去一定要冲进黎夜房里,抱住他缓几口气,或者要和他一起睡! 黎芷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明显有什么东西拍了他的肩膀几下,冰冰凉凉的,这感觉让黎芷从头到脚都要凉透了,他可是在一路狂奔啊,拍自己肩膀的会是什么,想不出来,反正不是人! 奇怪这条巷子怎么这么长? 好像在无限延长,明明看得到路口,却死活跑不到尽头,黎芷不敢停下来,气都快上不来了,可脚步就算是挪着也不敢停下。 后背不知被什么东西拽住了,黎芷彻底跑不动了,站在深呼吸缓了好一会儿,要死也要瞑个目吧,僵硬地扭过身子,黎芷几乎要紧张地昏厥过去了。 就此昏厥,起码也死得痛快些啊,免得还要遭受这种极致的恐惧和未知的折磨。 那是一双黑洞洞的眼,眼眶里什么也没有,赫然出现在黎芷的要贴上黎芷的脸了,颇有种深情对视的意味。 黎芷瞪大了眼,惊慌失措地退后一步,才看清眼前的是什么。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嘴巴咧得很大,嘴角差不多开到了耳朵,长长的分了叉的紫色舌头一点点从那张大嘴里伸出来。 就在要舔上黎芷眼睛的一刹那,黎芷及时连步向后退去,没料想,竟把自己逼到了墙边,背刚触上坚硬冰冷的墙面,那张脸就倏的一下又凑了上来。 黎芷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只有一张脸,那脸连着长长的脖子,身体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在离黎芷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两只手手掌相叠放在身前,腰身微微向前弯着,两腿并拢,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好像在躬身问安。 当然,前提是忽略这张血口大张的脸。 那紫色的舌头最终还是落在了黎芷的脸上,舔了舔,那长脖子女鬼貌似甚是满意,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而黎芷已是冷汗浸湿了后背,想剪断这根散发着腥臭味的舌头,扇开这张恶心的脸,把那三步远的身体狠狠踹开,却因恐惧动弹不得。 长脖子女鬼收回舌头,在嘴里回味了一番,忽然“哗”地对着黎芷张开了嘴,看这架势,已经张到极致了。 是预备把自己吞了吧,唉,也罢,就算不能一下吞全身,起码也能把脑袋先啃下,总好过一口啃一点,也算死个痛快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黎芷放弃抵抗,闭上了眼睛,关键我也打不过她啊... 第4章 百鬼夜行(贰) “砰”的一声在不远处响起,黎芷感觉面前有一阵风急促而过。 直觉眼前的那张脸已经不在了,一点点睁开了右眼,那大张着的嘴果然消失了,黎芷微微松了口气,把两眼都睁开了。 本站在三步远的位置伸长了脖子要一口将自己生吞的长脖子女鬼竟真的被人踹倒在地,她两手捂住肚子,身体在地上翻滚,长脖子也跟着在地上扭动,大嘴一张一合“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黎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好的时机摆在眼前,趁机跑了才是正事,背靠着墙一点一点往巷子口的方向挪去。 害怕长脖子女鬼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黎芷小心翼翼不敢放大动作,心脏怦怦怦怦地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好在那女鬼应该是受了重创,还没缓过来,依旧在原地打滚。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6 黎芷这才转了身子,预备接着逃离巷子。 可谁知,扭头的一刹那,黎芷就不行了,这回是三个! 三个人形妖怪直直地站在黎芷身后,不知道这么看了他多久,无声无息的。 为什么说是人形呢?有手有脚,直立行走。 为什么说是妖怪呢?青面獠牙,独目有角。 三妖怪长得一模一样,可以肯定,是三胞胎,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衣服正面的正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鬼”字,这么明显是鬼,还用得着再说明吗? 黎芷内心蹦出了这么一句吐槽,看来背后要是也有字,写的该是“怪”了。 黎芷琢磨着这下该怎么脱身,光跑肯定是行不通的,且不说对方人数占优势,很容易包抄,种族优势都比不过人家,跑不过啊! 挑拨离间?让它们三兄弟为了自己反目成仇?办法貌似可行,可怎么挑是个大问题,毕竟自己不是什么肤白貌美的心机女婊啊,嘴炮技能信手拈来什么的,臣妾做不到啊... 背后传来柔弱、带着点魅惑的女子声音:“精魄魂,你们太过分啦,公然抢食也就算了,还下这么重的手。把他还给我,我就不说出去,留你们一个好名声,我也不计较了,成吧?” 黎芷身体一僵,这下好了,腹背受敌,天还是要亡我! 三胞胎中间的那个回话了,声音低沉:“还?开玩笑,我们三兄弟看上的东西自然要吃到嘴里边。” 左边那个阴冷地笑道:“你觉得名声对我们有意义吗?早丢了。” 右边那个声音十分尖锐:“咿嘻嘻嘻,计较?滚远点,俺们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不过是地府逃犯,竟敢如此嚣张!”女鬼怒极,话语中的柔弱魅惑荡然无存,忽而上前,抓住黎芷想往嘴里塞。 三兄弟见状,赶忙围攻女鬼,双方混战之际,黎芷一会被女鬼抓住手臂,一会被三兄弟中的某一个揪住后衣领,扯来扯去,摇来晃去,刚开始还努力想着避开他们的攻击。 却发现他们似乎不敢打伤自己,拳头到了黎芷身前硬生生停住,爪子要拍到黎芷头顶了也会转个弯。 黎芷忍不住庆幸这些鬼东西还挑食呢!不新鲜不完整有瑕疵的它们不喜欢,这命一时还保得住。 好不容易等到双方都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了,黎芷找到个空隙奋勇一滚,刚跑出几步,就被发现了,四只鬼争先恐后地向自己扑来,黎芷却不争气地跌倒在地。 回头一看,完了完了,看那四张大张着的嘴,口水肆流的模样,许是不计较和旁人分食点心了,总归比没得吃好吧。 这下不可能一口吞了,沉沉的绝望卸光了黎芷最后的气力。 仰面躺倒在地,望着漫天的星幕,罢了罢了,终究是逃不过的。 恍惚间,一道白影闪过,轻微的鞋子落地声响起,好像踏在了黎芷心里,有点心安。 “咻咻咻”有什么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断响起,夹杂着非人的惨叫。 黎芷挣扎着勉强支起上半身,见一人背光站在前方,右手握着一把剑,左手伸向黎芷,冷清的嗓音:“你还好吗?” 鬼灯的光并不刺眼,黎芷却看不清逆光站着的那人,抬着头眯着眼尽力想要看清这人的样貌,这种情况下,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这一定是人。 “嚓嚓”又是两道白影陆续出现在黎芷周围,环顾了一圈,都有影子,都长这么好看,是活人吧? 眼前那人收回了手,新来的两个人连忙一左一右把黎芷从地上扶了起来,其中一人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站起来后,那人的样貌便没有那么模糊了,这第一眼看清,黎芷就怔愣住了。 内双的凤眼很有格调,内眼角内勾,眼尾很长,略微上挑,眼眸是淡蓝的,神光内敛,淡红色的薄唇无缝隙地抿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的,像是人偶师灌注了一生心血精心制作的,人偶。 容颜如玉,身姿如松,玉树临风,盛世美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黎芷觉得各种好词的堆砌、藻饰,都无法把这人的模样描述出来,唯有画匠才有可能创造出这么...完美的人。 “公子...公子!”见黎芷失了魂似的盯着师兄看了半天没有反应,先前开口那人急了,狠狠拍了下黎芷肩膀,加重语气喊了两声。 黎芷才回过神,仍盯着那人的脸:“啊...啊?怎么了?” “公子一直没回应,在下以为公子被夺了魂,多有得罪。” 被盯着的那人轻微皱了皱眉头,把脸撇开了。 黎芷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我没事,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说着,向每个人都拱了拱手。 扶起黎芷的另一人疑惑地问:“公子为何在今日子夜出门呢?”这次的声音不同于那人的冷清,亦不似前一人的清亮,而是温润的。 子夜,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往日这个时辰也都有人,今日为何会如此凶险? 黎芷并不知道,便问道:“为何今日子夜不能出门?” 两人面露惊讶,黎芷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想咽回去也来不及了。 好在两人很有修养,惊讶瞬间就被压下,黎芷甚至觉得刚刚是看花了眼。 一直沉默的那人冷不丁说道:“中元子时,百鬼夜行。” 黎芷顿时懂了,子夜本是阴气最旺的时刻,又逢中元节这么一个鬼可以出地狱的日子,就算每户人家都摆了祭品,总有些东西吃不到,那自个儿这么一活生生的又阳气十足的人对那些东西来说,可不是个奔跑着的鸡腿吗? 第5章 百鬼夜行(叁) “三师兄,那几个怎么办?”清亮声音的主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 黎芷顺着看过去,十分钟前拼了老命要吃自己的四只鬼,此刻被一根闪着蓝光的绳子死死地捆在一起,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伤,垂头丧气的狼狈样让黎芷不禁有点想笑。 “伤人性命,消灭即可。”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让不远处的四只妖怪脸色大变,涕泗横流地开口求饶,却没有打动那人。 “是。”另外两人恭敬地应声,毫不犹豫走向那四只鬼怪。 “且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渗入头皮的寒气,,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7 两人闻言,都停下了动作,跟随三师兄的眼光望向一处地面,黎芷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地面竟然渐渐升上来一群“人”。 待他们身影清晰后,黎芷见那为首一人头戴黑色高帽,身着黑色长袍,额前一缕月白色的长发从帽子中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左眼,露出的右眼是极其浅淡的紫色,肤色很白,几乎不像是常人的脸色,俊美异常却是一幅禁欲的面孔。 令黎芷冷静不下来的是,他身后站着的一群“人”,个个不是人样,最好辨认的就是牛头人和马面人。 黎芷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窜到了那三师兄的身后,伸出个脑袋看着那群“人”。 三师兄朝那黑衣人低头抱拳,道:“不知判官大人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黎芷晓得了,感情这是判官,那牛头人和马面人不就是牛头马面了么? 看来他们都是地府鬼差。难道我死了?是要带我下地狱了? 不对啊,我没死吧...黎芷一边在心中猜测,一边偷偷观察判官一群人。 判官也抱拳向他们回了礼,指了指被困住的三胞胎,说:“那三位本是我地府的鬼差,夺精鬼,摄魂鬼和缚魄鬼,不知为何突然迷了心窍,吞噬了地府二十一只魂魄,叛逃了。小生奉命追捕,要缉拿他们回地府审问,恳请宜修君将他们交给小生带会地府处置。” 不远处那三胞胎从见到判官开始就都成了个筛子,好一会儿了都没停下来,这判官不见得可怕至此吧,黎芷不解。 那人侧了侧身子,把黎芷让出来,说:“妄害他性命,应听他处置。” 被拉出来挡枪的黎芷有点儿无语,见判官将目光移向自己,硬着头皮顶上了:“呃...任凭判...判官大人处置。” 看到黎芷,判官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稍纵即逝。 判官对黎芷点头说道:“多谢公子,小生欠公子一份人情,日后公子若有需要,小生必将尽力而为。” 听着判官的话,黎芷察觉他似乎意有所指,但也不好深究,只能也点点头,官方地说道:“哪里哪里,不敢承大人的情。” 等我死了,让我好好投生就行,这话黎芷当然只敢在心里说说,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笑了下。 判官带走了三胞胎,这下捆着的只有那长脖子女鬼了,黎芷问道:“何不让判官大人把这女鬼也带走?” 温润的声音笑着说:“公子,这可不是女鬼,这是只人面蛇妖。” 黎芷惊得张大了嘴:“人...人面蛇...妖...”又长见识了。 “不错,它们常以人形诱惑人,趁人不备,生吞其身,在腹中慢慢消食,吸收其精、魄、魂作为修炼养料,消化肉身供给生存需要。”清亮声音接着解释到。 “那...那现在这人面蛇妖该怎么办?”黎芷有点好奇。 “妖,本不一定都是坏的,但害人之妖绝不可姑息。”清亮声音边回答,边把出剑走向人面蛇妖。 人面蛇妖幻化出原形,妄图缩小身子从绳子中挣脱,绳子却随它变化而变化,依然紧紧束缚着它,身子变成了黑色的粗壮蛇身,脸却还是那张女子的面容,裂到耳边的大嘴,黎芷看着它在那扭动,有点儿反胃。 温润的声音对着人面蛇妖说:“没用的,这可是束妖绳,况且你既已犯错,就总会有这么一天。” 话音刚落,另一人的剑已经狠狠朝着蛇七寸的位置刺下,人面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很快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利落的一剑,拔出剑还耍了个小剑花,之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在蛇尸上,片刻后,蛇尸便化成了漆黑的粉末,随风而逝了。 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一看就常做,一看就师出有门。 这么想着,被蛇血溅了一身的黎芷吐了一地。 “子夜已过,吾等告辞。”那人淡淡地对黎芷说到,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黎芷一身蛇血地吐个不停。 说完就微微动了几下嘴,佩剑出鞘,浮在他脚边,那人踏上,就上升飞走了,另两人见了,也唤出佩剑,道一声告辞,追随而去。 缓过一口气的黎芷,刚想叫住他们,却已经不见人影了,无奈叹了口气:“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回到房中,洗去一身血污,天色已经微微泛起白光,黎芷躺在床上打算抓住天大亮前夜晚的尾巴闭眼小憩一会,可能是因为一晚上的心惊胆战,一晚上的逃命,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黎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梨子,我饿啦,我们吃牛排去吧。”这是,俞修明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慢慢褪去,黎芷看清了拉着自己的右手在跟前晃悠的男人,“喂,小梨子,你发什么呆呢?哥请客,走,吃烛光晚餐去吧!走嘛~” 一个大男人摇着自己的右手撒娇什么的,真心有点招架不住。 黎芷点了点头:“行行行,走吧。” 再摇下去,不仅心理上受不了,生理上也要撑不住了。 黎芷一晃神,就坐在了西餐厅的椅子上,对面坐着俞修明,面前摆着一份牛排简餐,盯着窗户边摇摇晃晃的烛光,黎芷有点恍惚地出神。 俞修明不满地说:“小梨子,太过分啦,和我吃烛光晚餐竟然在发呆,思念梦中情人吗?” 俞修明伸出手掌在黎芷眼前晃来晃,黎芷回过神,拍开了那只手,抬眼却惊讶地发现,对面的俞修明竟然变成了那位绝世俊美的白衣青年。 他眉毛轻轻一挑,开了口,平平的语气:“还是,你在想我?” 黎芷红了脸颊,连连摆手:“没...没有,绝对没有。” 那人探过身来,墨般深沉的眼眸直直看进黎芷的眼中,似要看进黎芷的心底,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一抹淡淡的微笑,让黎芷失了神,痴痴地望着三指距离那微微开合的淡色薄嘴,“我不信...” 话语未尽,那人凑得更近了,要... 第6章 葬花祭的再遇 “砰砰砰,公子!公子!!”黎芷从床上一蹦而起,听清了是黎夜的喊声,双手狠劲搓了两把脸,走出房间。 黎夜一脸着急地看着黎芷,见黎芷好好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黎芷被吵醒,有点烦躁,皱了皱眉,语气却一如往常:“出什么事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8 黎夜道:“小夜见公子迟迟未出来,大门没关,隔壁花知巷那儿又莫名出现一大滩血迹,怕公子出事,所以...” 花知巷,黎芷想了想,估计就是昨晚那条跑不完的巷子吧,门没关?呃...估计是昨晚疏忽了。 黎芷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黎夜的肩,说:“我没事,就是昨晚出门回来忘记关了。” 黎夜闻言脸色剧变,急急说道:“公子昨夜出门了?小夜昨夜亥时熄灯,未觉公子出过门,公子何时出的门?” “子...子时。”黎芷举拳到嘴边,含糊说着,有点心虚。 黎夜硬是快把一双凤眼睁圆了,震惊着绕着黎芷细细打量了一圈,才又说道:“中元子时,百鬼夜行,不可出门,这可是各地都有的规矩啊,公子居然出了门,还能安然无恙,那血迹真与公子无关吗?” “呃...其实...”见瞒不过,黎芷干脆就把昨夜的经历说了。 听完黎芷的讲述,黎夜一脸的惊魂未定,又确定一遍黎芷确实无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说道:“万幸,公子许是遇到了路过的修仙者,出手相救才得以全身而退。不然就……” 黎芷安抚了黎夜一番,又回房补眠去了。 再一睁眼,天已经黑了,耳畔传来各类嘈杂的声音。 黎芷想起,今夜有葬花祭典来着,捯饬了一下,就出门去凑热闹了。 从来的第一天起,黎芷就知道陌上樱幽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城镇,没想到的是,纷至沓来的游客还能让这样的一个城镇更添繁盛。 各色衣着的人来来往往,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许多少女和孩子脸上戴着各种面具,嬉闹着,为这小城镇再添生机。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乐声,拥挤的人流自发向街道两边挪开,每一个人都满眼希冀地望着乐声的来处,嘈杂声平息下来,整条街道充盈着一直祥和、虔诚的氛围。 乐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轻的车轮转动的“咕噜咕噜”声。 黎芷挤到了人群前面,看到的是一辆由两匹通体雪白的马拉动而缓缓驶来的马车,白马戴着宝石缀成的头饰,由两名穿着白衣的少年牵着前进。 马车上并无车厢,而是放置着一盆盛开着的...樱花。 一名盛装打扮的粉衣少女站在马车上,绕着樱花翩翩而舞,粉红的半透明面纱遮住少女巴掌大的俏丽面庞,婀娜的身姿却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不洁的念想。 马车两旁分别跟着两位亦是粉衣的少女,粉色的大斗篷盖在头上,欲遮欲现的青涩脸庞上满是虔诚,低着头轻声吟唱着古老的圣歌,马车后头的是一排整齐的乐队,素白的长衫,吹奏着古朴的乐章... 随着乐声渐行渐远,街道再次恢复了喧闹。 黎芷过了许久才从方才那发自心底的震撼中回神。 走向不远处的小纸人摊位,还是上次的那个摊主,还是那两个小纸人,不过,这回不是在相扑对决了。 看了一会才发现,他们好像是在……跳格子。 黎芷越看越觉得这两小纸人很可爱,特别有意思,就对摊主说道:“老板,这纸人怎么卖啊?” 谁曾想,话刚说出口,两小纸人就停下来迅速抱在了一起,似乎还在瑟瑟发抖,摊主也是愣愣地问:“啥?” 黎芷有点诧异,却还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摊主脸色立刻就不好了,生硬地说:“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黎芷觉得更加奇怪了,不卖?那摆什么摊啊?便又问道:“啊?为什么啊?那你这摊子卖什么的?” 摊主生气了,恶狠狠地说:“这两可是我亲儿子!怎么可能卖!我们劳动人民有节操的!卖艺不卖身!” 黎芷这才看到摊子右边有一个小瓷碗,里面有些散钱,感情这是杂技表演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黎芷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非常之不妥,连连道歉,往碗里放了不少钱,才离开。 有对视线一直跟着自己,是错觉吗? 过了好一会,那视线还是黏在自己身上,黎芷猛地一下,转了个圈看了看四周。 一个头发凌乱,粗布短衣的老年男子撞进了黎芷的眼里,那么直勾勾的眼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可以肯定,就是他! 仗着人多,黎芷向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的男子走去,那男子见黎芷走来,眼睛眨也没眨,倒是裂开嘴笑了。 “老先生,您认识在下吗?为何一直盯着在下?”黎芷蹲下身,问到。 老先生正了正脸色,认真严肃地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异于常人,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话听着这么耳熟,黎芷忍不住接道:“以后主持人类正义,维护世界和平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了!您这里是不是有本秘籍叫做《如来神掌》?乃无价之宝,与我有缘,要十块卖给我?” 老先生捏了捏下巴的山羊胡,“哈哈哈”地朗声大笑,黎芷茫然地看着他。 老先生笑完了,才说道:“我可没有什么武林秘籍要卖给你,我是想要收你为徒,不知你是否愿意?” 黎芷更加茫然了,眼前的这位邋遢的老先生,怎么也不像是修仙者,亦不像是修鬼道之人,难道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真人不露相? 刚想谢绝,黎芷就感觉有一大块阴影笼罩住了自己,一道薄凉的声音在黎芷身后响起:“师叔。” 黎芷怔怔地扭过头,身后站着的着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三师叔。”又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和一道温润的声音同时响起。 黎芷见三人都对着自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低头敬礼,登时不明所以。 “嗯?你们怎么认得出我?”老先生开了口。 黎芷惊了,这这这...刚才说要收我做徒弟的人...居...居然是恩人的师叔! “直觉。”依旧简短的话语,却让老先生露出吃瘪的表情。 “咳咳...那个,言之啊,怎么来樱幽城了?”老先生强行转移话题。 “樱花祭典,护送母樱。” “哦哦,想起来,今年轮我们守护母樱了,就把你们派来了呀。看来一切顺利。”老先生对他们挥挥手,又说:“你们别看着我了,该干嘛干嘛去,我忙着呢!” 清亮的声音像是才看到黎芷,指着他说的:“咦?这公子不是昨日险被吞食的那位吗?”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9 “星衡,失礼了。”温柔的声音说着,又向黎芷行了个礼,表示歉意。 黎芷跟着回了个礼,真诚地说道:“昨夜,多谢三位相救,在下还未来得及感谢,诸位就离开了,在下才是失礼了。” 老先生笑着说:“竟然如此,有缘相逢,我们就去喝杯茶吧?” 黎芷求之不得,对着三人点了好几下头:“嗯嗯,请三位务必赏脸。” 思茗斋在这样的日子里依然满座,黎芷便把众人带到了自己的糕点铺里,进到内室的茶房,请几人坐下后,吩咐人泡好茶,上糕点,不好意思说道:“抱歉,茶馆没有余位了,只能在这里招待各位。” “无妨无妨。”几人倒是不讲究。 “对了,该正式介绍一下了。”老先生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叫简胜泫,这三个分别是简言之,简天枢,简星衡,我师侄。” 黎芷随着老先生的指示一一望向三人,恩人,温润声音,清亮声音,终于能把三人叫出名了。 简?这么想来是浮生城的简家人了。 黎芷给众人斟了一杯茶,自我介绍道:“在下黎芷。” “对了,你还没回复我,要不要做我徒弟呢?”老先生这话一出,除黎芷外的三人都看向了黎芷,简星衡和简天枢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简言之倒还是神色平静。 黎芷不明所以,你们能有师傅,你们师叔就不能有徒弟吗?虽然心中腹诽,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黎芷道:“简前辈,有点突然,在下还没考虑好。而且,萍水相逢,为何您会在人群中一下相中在下呢?” “你,很特殊。”简胜泫郑重地抛出这么一句话。 黎芷摸不着头脑,本想问问哪儿特殊了,想起之前他说的骨骼惊奇、异于常人,也就住了嘴。 简胜泫见黎芷没有回应,又道:“若不学点仙术,你估计出了樱幽城的结界就活不了多久。昨夜你也遇上了吧,中元结界被削弱了,你出了门就差点被吃。但你若是入我门下,那点小妖小怪,奈何不了你的。” 回想昨夜的经历,黎芷又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师从简氏的话,学仙术什么的,好像很棒啊! 这么想着,黎芷甚是心动,又看了看沉默吃糕点的简言之,想到了昨夜的梦,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纠结了一会儿,终是答应了。 简胜泫很高兴,说:“那好,从今以后,你黎芷就是我简胜泫的弟子了,拜师礼等回了浮生一阙再办,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跟为师走吧。” “明天一早?恐怕不行,我需要点时间安排事务,下午行吗,师父?”黎芷恳请。 “也行啊,不过言之你们一早就要走了吧,那我们就不能一路了。”简胜泫对简言之三人说道。 “是,回去复命。”简言之回道。 不能一起走,黎芷心中有点遗憾,但一想到,以后就是简家弟子了,内心的喜悦还是掩过了那点小遗憾。 第7章 再见,陌上樱幽 将简胜泫带回小院中安置好了,回到房间的黎芷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即将离开樱幽城,不舍是有的,更多的,则是对未来的迷茫。 出了这座城,绝不会是这么安逸的生活了,面对未知,自己真的能够安之若素吗? 但,必须要跨出这第一步,这是肯定的,不若如此,余生就真要被困住此地了。 未来什么的,从来都是要靠自己去选择、去争取的,上天给了你机会,不抓住,下一次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 浮生一阙,简家,适不适合自己,自己能不能融入,一个异世界的来客真的能够修习仙术吗... 黎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也就不想了,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种时刻,黎芷总要感叹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么想着,黎芷心安了不少。 天一亮,黎芷就起床了,拿出背包刚想收拾,发觉用这个有点不合适,便把背包放下,打算出门买个包袱。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简胜泫和黎夜悠哉地坐在樱花树下喝茶吃早点,这么周到,不用想都知道准是黎夜准备的。 听到响动,简胜泫转过头,对黎芷招招手,黎芷走上前,道了声“早安”后就坐到空椅子上了。 黎夜给黎芷倒上茶,递上筷子,问道:“公子今日起得甚早,有何要事?” 喝了口茶,吞了个小笼包,黎芷才回到:“买点东西。对了,正好有事要交代给你。” 黎夜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黎芷见状也放下了筷子,说道:“昨天也介绍过了,这位是我的师傅。今日,我便要与师父一同离开了。樱幽城的事务就要麻烦你了,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也足以胜任...” 黎夜听着,脸色有点不大好,似乎有点生气,半晌才生硬地说:“公子,这位老先生,与您昨夜才相识的吧,这样贸然跟他离开,怕有不妥。” “你有所不知,师父来自浮生一阙的简家,是前夜救我之人的师叔,这一点我已经确认了,你不用担心。再说,我本不是此地人,离开是迟早的事。”黎芷解释道。 黎夜上下打量了简胜泫一番,迟疑地说:“可公子,简家的人,怎会如此...” “咳咳...黎夜,失礼了,师父出门在外,自然要低调。”黎芷见简胜泫并没有在意黎夜的话语,仍是吃自己的,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黎夜还想劝说,却被黎芷硬塞了一个饺子打断了,“我意已决,无需再劝,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黎芷又把茶水递上,黎夜接过茶,喝了一口,闷闷地回了句:“是,公子。” 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委屈,黎芷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徒儿,你要买什么去呀?”简胜泫似乎吃饱了,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地看向黎芷。 “包袱,好放置衣物等细软。”黎芷想起来什么,又说,“对了,师傅,怎么不见您的行李呢?” 简胜泫挑挑眉,伸出左手念了句什么,左手上空霎时出现了团微弱的白光,简胜泫将右手伸进白光,掏了掏,又把手伸出来,握着拳举到黎芷面前,示意黎芷摊开手。 黎芷连忙平举起双手,一个圆环状的小东西掉在了黎芷掌心。 简胜泫握住左手,白光便消失了,黎芷注意到简胜泫的左手小指上就套了这么个圆环,戒指? 简胜泫指了指黎芷掌心的东西,说:“怎么,没见过?”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0 黎芷摇摇头,一幅虚心受教的样子,简胜泫拿起圆环套在了黎芷的左手小指上,本偏大的圆环在套进黎芷小指的瞬间就缩小了,正正好卡在黎芷的手指上,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 见黎芷一脸诧异地摸着戒指,似是汉白玉质地的,玲珑剔透,附着着错杂相交的淡金色条纹。 简胜泫介绍到:“纳无戒,没见过正常,雷家做的,本来是叫‘纳物界’,就是以戒指为载体开了一个用来放置东西、可随身携带的小结界。虽不能真的收纳万物,行李什么的绰绰有余,将手伸入,心中想着要取之物便可到手。当初多要了一枚,正好给你了。” 黎芷新奇地看了又看手指上的圆环,内心很欣喜,“可是,师父,这个怎么用啊?” 这东西算是法器吧,自己才刚拜师,什么都还没学,用得了这个吗? “念个咒就能开,咒语都是自己定的,它是初次使用,你在心中默念三声你想定的咒语,它认定了就开了,以后也就固定了咒语。这也是防止别人偷戒指谋财物。” 听了简胜泫的解答,黎芷想了想,闭眼在心中默念道:“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睁开眼时,左手上果然也出现了一团白光,试着伸手进去抓了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把手伸出来一握,白光就消失了,反复试了几次,黎芷就兴致勃勃地向简胜泫道了谢后跑回屋装东西去了。 黎芷有很多想带上的东西,但真要把它们装入纳无戒时,却想起所有本属于原世界的东西都会变成摆设,手表不会走,手机不会亮,当然,除了黎芷。 这么一来,要带的东西也就一些衣物和钱了。把小公寓打扫了一下,白布遮住了所有的家具,切断电源,锁好门,黎芷便离开了。 站在城门口,黎芷抬头望着“陌上樱幽”四个粉色的大字,下一次回来,不知是多久以后了,一年?三年?十年?或者,永远也回不来了也是有可能的。 看着来送别自己的黎夜,他已经十九岁了,长得和自己一般高,皮肤也变得白皙,这才过了几个月时间,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了,由身到心的转变,让黎芷很是欣慰。 见黎夜依然嘴角下压,一脸的不高兴,黎芷笑了笑,一步上前抱住了黎夜,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傻小子,我那小院子、‘梨子味儿’和萩家村就交给你了!” 黎夜僵了僵,随即伸手紧紧回抱住黎芷,郑重地“嗯”了一声。 黎芷松手,边往后退,边向黎夜挥手道别。 当黎芷转身跟师傅走远时,身后传来黎夜的声音:“公子~我会等你回来的~” 真是个傻小子! 在黄土路上走了半个时辰,黎芷终于忍不住了:“师傅,我们这是要走去浮生一阙吗?” “嗯~不然呢?”简胜泫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要走多久啊?”脚就能走到,看来离得不远啊,那到时候不是想回就能回了? “嗯~不眠不休的话,两个月吧。”简胜泫依然漫不经心。 黎芷汗颜,试探地问:“那师父,御剑飞行是不是会快点儿?” “你想飞回去啊?”简胜泫转头笑着看向黎芷。 “嗯,想!”黎芷两眼放光。 简胜泫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为师倒也想带着徒儿飞,可徒儿暂无修为,为师带你御剑,你身体受不了啊。” 黎芷顿时垂头丧气起来,简胜泫摸了摸黎芷的脑袋,又说道:“不过,我们可以骑马呀!” 黎芷的脑袋立时就抬了起来,骑马也好啊!总是好过不眠不休走两个月路吧! “师父,马!马!”黎芷以为简胜泫又有什么法器能变出马来,满眼希冀地盯着简胜泫。 被黎芷望眼欲穿的眼神看得有点莫名心虚的简胜泫慈祥地说:“买,到了下一个城镇,师父就给你买。” “那,下一个城镇有多远哪?”黎芷有点失望。 “五天就能走到。” “不眠不休?” “有眠有休!” ... “对了,师父,徒儿有件事想问您。”夜间在树下休息时,黎芷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在周围布置结界的简胜泫说道。 “嗯,你说。”简胜泫拍了拍手,坐在了火堆边。 “就是葬花祭典上的那盆樱花,徒儿好奇,它一定不是普通樱花吧,简家还派了师兄们来护送它,它有什么特别之处?”黎芷边把烤肉递给简胜泫边问道。 “咦?你不是陌上樱幽的人吗?怎么会不知道?”简胜泫咬了一口肉,被烫得“嘶嘶”了两声。 黎芷抓了抓脑袋,回答:“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到的樱幽城,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地方,那地方知道的人不多。” 黎芷模糊地掩饰着,生怕简胜泫追问下去。 “怪不得,你会做那么多独特的餐食。”简胜泫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没多问。 继续说道:“那盆樱花,是陌上樱幽的宝物,是母樱,整个樱幽城的所有樱花都是由它分枝移栽的。它是唯一的可以四季常开的樱花,生长了成千上百年,长自樱幽城最高的山峰。移栽后被供奉在祭坛上,由专门的守樱女照料,就是跳舞的那位少女。每一届的守樱女都是樱族最美丽的女郎,而且要从十二岁守到二十二岁,这十年间,守樱女不仅要日夜虔诚祈祷,还不能与任何异性接触,必须保持纯净之心、纯洁之身。有传闻,母樱四季不败是因为守樱女每十天都用会血来浇灌一次。另外,百年前,就曾有仙家预言,母樱败落之际,也是陌上樱幽消亡之时。母樱是樱幽城至关重要之物,樱幽城又是如此特殊的地方,为防母樱出事,简家、南家、雷家、墨家就约定,轮流在葬花祭典时派人守护。”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简胜泫灌了一大口茶。 信仰,对于一个人来说,竟可以做到如此虔诚,矢志不渝,花费十年最美丽的年华,与一颗树作伴,对一棵不败的樱花诉说着自己的真诚... 黎芷仿佛看到了,在皎皎明月下,那位身着粉色衣袍的少女,双膝跪在盛开的樱花树前,双手交叉抱在身前,低着头,用柔柔动听的嗓音,轻声地对樱花祈祷着,月华铺了一地,也倾洒在少女的身上,少女不为所动,唯有眼前的樱花占据了她身心的每一寸...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让小柒知道有人在看,嘤嘤嘤~ 第8章 汜 城 经过五天的跋涉,黎芷终于又看到人烟了,激动地一把拉起想要席地而坐喝口小酒的简胜泫直奔城门。 汜城,是一座比陌上樱幽还要小的城镇,热闹繁华自然也比不上,但客栈什么的肯定是有的。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1 黎芷拉着简胜泫绕城走了一圈,找到家最好的客栈,走了进去。 刚买进门,店小二就来招呼了:“两位客官,打尖儿呐?还是住店呐?” “住店,两间上房,再上点最好的酒菜。”黎芷毫不犹豫地掏钱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殷勤地引路:“好嘞!客官这边请!” 简胜泫摸着下巴对黎芷挑挑眉:“行啊,徒儿,腰缠万贯呐。” “没有没有,略有积蓄。”黎芷含蓄地笑了一下。 酒足饭饱之后,黎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直挺挺地瘫在了床上,有床有被子就是爽啊! “两脚踏翻红世路,以天为盖地为庐。”黎芷自认对这种情怀没有一丝感触,有床自是要睡的,何苦为难自己要去装那个逼呢? 房门传来三声敲门声,黎芷奇怪地问道:“谁呀?” “你师父,快快开门!”简胜泫又拍了两下门,催促道。 黎芷忙下床开门,想把简胜泫迎进门,没成想,简胜泫一把拽住黎芷就要往楼下走,黎芷急急带上门,跟上简胜泫的步伐,疑惑道:“师父不在房中歇息,这是要去哪儿?” “带你去个好地方!”简胜泫一脸的神秘。 说实在的,黎芷完全不想去啥好地方,只想舒舒服服躺床上当当咸鱼发发呆,等困了闭眼就睡,奈何耐不住这么精神又兴致大起的简胜泫,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了。 简胜泫拉着黎芷出了客栈,跨了两条街,又钻进了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之后,才停了下来。 黎芷刚缓了一口气,就发现此时他们正站在一座气派且显奢侈的大楼门口,门是大开着的,两个身穿粗布褐衣、虎背熊腰的男子背对着门口站着,还有几位衣着暴露的姑娘甩着手里花花绿绿的帕子对着自己和师父挤眉弄眼。 又看了看四周,这一整条路上都是大大小小敞着大门、站着舞手帕姑娘的楼。 黎芷还疑惑着就被简胜泫拉进了楼里,七八个姑娘搔首弄姿地当即就缠了上来,柔弱无骨地往二人身上靠。 “两位公子,第一次来吧?奴家来伺候你们可好?” “公子,喜欢大厅还是雅间呢?”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妹妹,能接受什么样的价位?”... 看着这一群身上没什么布料、浓妆艳抹的女子,再看着这一楼弥漫着的萎靡气息,黎芷不禁眼角有点抽抽:“师父,妓...妓院?” “这说的什么话,人家这是花楼。这春闺楼啊,可是汜城最大最有名的花楼了,师父听说今晚这儿要选花魁,带你来开开眼界!”简胜泫一脸兴奋地说。 “...”黎芷扶额,道:“师父,明日还要赶路...” 话还没说完,听的那个人已经让人引路上楼了,黎芷只得叹气跟上。 简胜泫选了个非常好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大堂的舞台,背后是朝着街道的窗户,双开的窗户样式十分独特,五边形的框架,雕刻着含苞待放的玫瑰。 风吹进来,吹散了不少酒气和脂粉味,黎芷勉强可以接受,只是今晚注定要破费了。 看到黎芷把要进来服侍的姑娘都遣退了,简胜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吩咐上好酒,黎芷松了口气,这人还真是来凑热闹的。 花魁选举很快就开始了,黎芷抱着好奇的心态看了一会儿,上台的尽是些胭脂俗粉,没有一个不是擦着厚厚的粉、点着红红的唇,要么唱小曲,要么弹琵琶,要么跳艳舞,长相一般不说,还没有任何亮点。 好在简胜泫也没跟他说废话,自顾自看选举,一会鼓掌一会叫好,很是捧场。 黎芷自是乐得清闲,转头望着月亮吹着凉风喝着小酒发着小呆了。 晚风吹得黎芷有点凉飕飕的,刚把头缩回来,想要关上窗户,不经意一瞥楼下,放在窗上的手立时僵住了。 楼下不知何时停了一顶黑漆漆的轿子,抬轿子的是四个黑衣少年,令黎芷狂冒冷汗、动弹不得的是,那四个少年拧着脑袋齐刷刷地盯着自己,毫无血色的脸、没有波动的表情,配上血红色的瞳孔和本该是白色却是像染了墨般漆黑的眼白。 对视了半晌,黎芷努力发出声音:“师...师父...” 简胜泫全身心投入舞台,丝毫没有注意黎芷那蚊子般的呼唤。 黎芷急了,大吼一声:“师父!” “诶诶!”简胜泫惊了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向黎芷。 黎芷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窗外,简胜泫顺着看出去,“哐当”一下,当机立断把窗户关上了。 黎芷抖着声问:“他们...不是人吧?” 简胜泫给黎芷倒了杯热茶,示意他喝口镇定一下,才回道:“嗯,是尸傀。” 接着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这样都能遇上。” 后面这话黎芷倒是没有听到,他的脑回路还停留在被四具尸体不知盯着看了多久的余悸中。 再次躺到床上,黎芷已经没有了悠然自得的闲适,一闭眼就是死盯着自己的那四双眼睛,明明困得不得了了,脑袋重得要到坠地上,眼睛也酸得要流泪,可思想就是异常灵活,悲哀啊悲哀。 光着脚起床把蜡烛点上,房间亮了起来,让黎芷舒心了不少。 回到床上,黎芷闭着眼睛数起水饺了。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两百四十五只水饺,两百四十六只水饺... 昏昏沉沉间,黎芷感觉自己冷冰冰的,想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左手摸了摸,右手探了探,别说是被子了,连床板黎芷都没摸到。 黎芷一下子就慌了神,全身的感知觉片刻就清晰起来,感觉到自己似乎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蓦地睁开眼睛,还真是坐在一张椅子上! 想着自己没有梦游这一习惯的黎芷抬起头,就见四个沉寂着的少年一排站着,背着手、面无表情地面向自己。 卧槽!黎芷大张着嘴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我...我...我...” “简胜泫,和你什么关系?”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自四位少年身后传来。 少年两两退开,黎芷看见他们身后一身穿紫黑色广袖长袍的男子坐在桌边,一手撑着额头,慵懒的眼神直直看向黎芷,深紫色的眼里写满了戏谑,还带着点不屑,一脸的邪魅狂狷。 这不就是大学生时女生常说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总裁最佳人选?此人必然就是那黑轿子里坐着的人了,黎芷莫名眼熟,但是可以肯定,没见过。 瞧了瞧周围,这已经不是自己原来所在的客栈了,右侧是一张床,玫瑰色的纱帐,隔了不远安放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一些胭脂水粉,看起来应该是女子的闺房,左侧是关着的窗,看那窗户的样式,五边形、双开、含苞的玫瑰雕刻。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2 这是,春闺楼? 未等到黎芷回话的男子不满地“啧”了一声,再开口时带了些不耐烦的意味:“问你和简胜泫什么关系呢?” 黎芷当下愣了愣,这人,认识师父?略微沉吟,迟疑地答道:“他...是我师父。” 男子似是对黎芷的回答有点讶异,但随即却扯起嘴角,毫不避讳地低声笑了起来。 男子双手环胸向后靠上椅背,将右腿架在左腿上,脑袋微微向右边倾斜,抬了一点下巴,又问道:“你叫什么?” 直觉这人不会伤害自己,黎芷胆子大了不少,声音却不敢放大:“黎芷。” “梨子?竟有人叫这名字啊,哈哈哈...”男子笑得很是放肆。 黎芷红了耳朵,硬声纠正道:“是黎芷!要翘舌的!” “哈哈哈哈哈....”男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挑着眉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9章 无息城城主 黎芷摇头刚想问一句,你谁啊? “嘭”的一声响,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一眼看见来人,黎芷热泪盈眶:“师...” 来人一脸的阴沉,扫了眼黎芷就转向了那坐着完全没有因这变故而改变姿势表情的男子。 “妈的,绑我徒弟我懒得跟你计较,大晚上的,还要派乌鸦把老子吵醒,逼老子到这儿来,烦不烦啊你!”简胜泫咬牙切齿。 这话让黎芷把那未出口的“父”和眼角的泪花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黎芷撇过头,真是亲师父啊! “哟!好久不见!”男子向简胜泫挥了挥手。 “这个样子都能被你认出来。”简胜泫走到黎芷身边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男子看清简胜泫的样子立即皱起了眉,不满地说:“为何给自己下障眼法,以此面目示人?” 简胜泫小声回了一句:“还不是为了避开你!” 没成想,这话清清楚楚入了男子的耳朵,男子裂开嘴打了个响指,窗户立时被一阵大风刮开,没了阻拦,凛冽的狂风呼啦呼啦往简胜泫和黎芷身上招呼上来。 黎芷勉强站住脚跟,脸被风吹得难受不已,眼睛更是睁都睁不开,徒劳地伸出手护在身前,企图让自己好受些。 感觉风势小了,黎芷的双眼眯开了一条缝,转头想瞅瞅简胜泫怎样了。 这一瞅不得了,黎芷瞪大了杏眼,我师父呢?! 身边的确还站着个男人,白衣飘飘,黑发扬扬,也转过头看着黎芷,关切地问:“徒儿,你还好吗?” 黎芷登时退后一大步,这声音,这话语,我师父? 黎芷不敢确定,弱弱地问了句:“师...父?” 这人狡黠地笑了笑:“嗯哼?换了个皮子,就认不得为师了?” 俊朗的五官,淡蓝色的眸子,狭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眼里尽是促狭之意。 妈呀!我那拉里邋遢、蓬头垢面、粗布短衣的师父呢? 眼前这人撑死不过三十岁,好看得不要不要的,我那师父明明是个糟老头子啊,苍天啊,不带这么玩我的啊! 黎芷内心的小人,双膝下跪,双手向天,抬头咆哮着。 面上的黎芷却是强压住震惊,偷偷嘶了口气:“没...没有,徒儿只是有点...吃惊。” “还真是你徒弟啊。你不是从不收徒吗?”那男子还是一副悠闲的表情,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简胜泫拉了把椅子也坐下了,不知从哪抓了根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与你何干?绑我徒弟干嘛?” “好不容易遇上了,你不见我,我就只好来见你啦!”男子瞧了眼黎芷,接着道,“况且,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身边又多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我总得未雨绸缪一下吧?” 听着两人对话的黎芷,可以肯定,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朋友?好兄弟?反正不可能是仇人就对了。 “这人,挺特别的啊,你怎么收他做了徒弟?不嫌麻烦吗?”男子撑着下巴疑惑到。 “与你何干!”简胜泫脸色还是没有好转,顶了他一句。 黎芷见话题到自己身上了,也好奇简胜泫为什么一眼看中自己要收自己为徒,并且简言之他们和这男子听说简胜泫要收徒时的反应几乎一样。 也想听听理由的黎芷打起精神在一旁默默竖起了耳朵。 谁知,男子听到简胜泫的回答,对着黎芷伸出两根手指向门口摆了摆,下一秒不知所谓的黎芷就一脸惊恐地被四个少年抬出门,带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与四个连呼吸都没有的少年共处一室,黎芷不自觉地也放轻了呼吸声。 无声地对峙了半炷香的时间,黎芷都快觉得要把自个儿也憋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四位小哥哥,站了这么久了,要不坐下歇会儿?” 四人对黎芷的话置若罔闻,仍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堵着门,黎芷琢磨着,估计是被命令阻止自己去听师父和那人的谈话吧。 黎芷犹豫着走了两步,见少年们仍是毫无反应,就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坐着等师父了。 等到天空有点微微亮的时候,简胜泫才敲开了房门,一进门就重重拍了昏昏欲睡的黎芷一脑袋瓜子,黎芷吓得打了个激灵,见是简胜泫,十分委屈地望着他。 简胜泫拉着他走出门:“走走走,回去睡一觉,下午上路。” 路过之前那间房,黎芷看到那男子正倚着门框,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们,似是才睡醒,衣裳和头发略微有些凌乱,有点不修边幅的模样让他那邪魅狂狷的人设在黎芷心中更得到肯定了。 见二人步履匆匆地走过,他只是说了声:“记得想我哟~”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3 那是刚睡醒带点低哑的嗓音。 简胜泫特骚气地回了一句:“哼!” 身后传来的那“呵呵呵...”的笑声有点无奈也有点得意的意味。 饱饱地睡了一觉起来,黎芷就跟着简胜泫出了客栈,沿着街道走出城门,这时简胜泫却没有踏上官道,而是往一条小路走去。 黎芷虽有疑虑却也没吭声,这没有把自己伪装成邋遢老头的师父,做什么都让黎芷感觉是对的,信赖感更是蹭蹭蹭地一路上涨。 走了一会儿,黎芷听见前方传来了一股动物的异味,同时也传来声声马蹄声。 黎芷激动地抓着简胜泫衣袖快步走进马场:“师父!马!买马!” 简胜泫无奈道:“买!不诓你,给你买!” 这马场并不是特别大,里头总共大概二十几匹马,每一匹看在黎芷眼里都是威风凛凛的。 可简胜泫却似乎不这么觉得,有点嫌弃的问马场主:“你这是汜城最大的马场了?你家马都在这儿了?” 马场主歉意地搓搓手:“是是,咋汜城就这么大,来往的人也不多,离樱幽城又近,要好马的一般都上那儿买去了。养多了卖不出去,我们也不好办,您说是不?” 看简胜泫还想说些什么,黎芷生怕不买马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马场主跟前,不着痕迹地把简胜泫隔在了身后,说:“麻烦您带我们去选马吧。” 马场主牵出了几匹看起来最是健康的马拉到黎芷和简胜泫面前,让他们挑。 简胜泫很是随意地一指,挑了一匹棕色的马就算完事了。 反观黎芷,挑得甚是仔细,这几匹马体型相当、花色不一,说实话,黎芷这第一次见着活马的人压根不懂怎么挑,纯属在做做样子。 就当黎芷决定要做个白马王子,成为万千少女的梦中对象时,被一匹马的马尾甩了一脸。 这是一匹白马,但不是通体雪白的,在马腹和马蹄处都有黑色的斑纹,回过头用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黎芷,马尾巴举起一甩一甩的,黎芷想起来在书上看到过,马尾高举表示精神振奋、精力充沛。 黎芷当下决定,就它了,有精神、有精力,总不会是件坏事吧。 马场主踌躇地说了句:“这位小公子,此马是匹良驹,但性子,可能会有点傲。要不,考虑考虑其它的?” 是良驹就对了!管它傲不傲,黎芷坚决就要它。 骑着马和简胜泫走在官道上,黎芷想起昨夜那个神秘的男子,问向简胜泫:“师父,昨夜那人是谁啊?” “啊?他没告诉你吗?” “他刚要说师父就踹门进来了。”黎芷耸耸肩。 “那你猜猜看呗。”简胜泫打趣道。 黎芷想了想,那人和四个手下都穿着一身黑,那四个少年是尸傀,尸傀是用新鲜尸体炼制的傀儡,他们的主人绝对不会是修仙者,那么就是修鬼道的人咯。 和师父相熟,看起来修为不低,呃...就知道这些,鬼才猜得到啊! 黎芷翻了个白眼,随便说了句:“不会是无息城城主,夜夙吧?” 这是黎芷唯一一个知道的,修鬼道的人了,结果简胜泫惊愕地看着自己,蒙...蒙对了? “你,猜对了。”听见简胜泫这话。 黎芷惊了,这也行?! “鬼道与仙道不是向来不合吗?怎么师父和夜城主好像是旧相识啊?” “咳...他...以前来浮生一阙修行过,后来才入的鬼道。”简胜泫有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黎芷望了简胜泫一眼,师父定是有所隐瞒,若是昔日同窗,对方又走了邪路,相当于叛离师门,师父本应与他势不两立,至少也应是视而不见的,可两人的相处,反倒让黎芷觉得关系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师父,那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黎芷又想到昨晚那个偷听不成的事,直截了当地发问了。 “当初不是说过了嘛,你很特别。”这话当时似乎确实听师父说过,可到底特别在哪儿呢? “师父...” “你想问,哪儿特别是吧?我说不清楚,你以后自己就会知道的啦!” “不是,师父,你脖子这红红的,是不是过敏了,还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见简胜泫不回答自己,黎芷便就顺着转了个话头。 简胜泫猛地一把捂住脖子,脸瞬间就红了,敷衍地说道:“你这小子,没事看我脖子干嘛!是被...被虫子咬的。” “师父师父,我备了膏药,要不徒儿帮您上点药?”黎芷说着就伸手去掰简胜泫的手。 简胜泫急了,狠狠对着黎芷的马屁股就是一拍,马撒着欢跑了起来。 黎芷连忙拉住缰绳:“吁!吁!吁!” 奈何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节奏,被颠得好几次险些摔下马背的黎芷只得流着两行热泪抱紧马脖子,呼唤:“师父啊~救命呐~” 见马带着黎芷狂奔远去的简胜泫愣了愣,赶紧追了上去。 一炷香后,黎芷从马背上下来,抖着腿,瘫倒在草地上,红着眼角看着站在一旁捏着衣袖赔着笑的简胜泫说了句:“我恨你~” 简胜泫一脸愧疚:“为师的错,为师的错,让你恨,让你恨,不过只能恨一会儿啊,为师饿了。” 黎芷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在一旁悠闲吃草的黑斑白马。就见它抬高了头对着自己“哼”了一声。 我没有听错吧,它还哼我,竟敢哼我!那哼还尾音上扬!红果果的蔑视啊! 黎芷跟着重重“哼”了一句,恶狠狠地对它说道:“我管你公马母马,好马坏马,以后你就叫阿花!” 就土死你!看你横!阿花又是一“哼”,掉了个头,把马屁股对准黎芷,马尾巴一扫一扫的,一副懒得鸟你的样子。 嘿!我这暴脾气!看我不把你... 黎芷发扬阿Q精神,将阿花和简胜泫在脑子里凌虐了一番。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4 一旁的简胜泫看着徒儿一会面色狰狞,一会吃吃傻笑,这心里头瘮得不得了。 第10章 浮生一阙 一个半个月后,简胜泫带着黎芷抵达南部的中心,浮生城。 黎芷不明白简胜泫在赶什么,最后的一个礼拜,两人日出而行,日落也没有马上休息,就算是夜间经过城镇,除非夜已深,不然也不会停下来留宿,除了吃饭睡觉,就没怎么休息过。 黎芷现在屁股疼得不行,一下马背大就腿抖个不停,这马骑得把黎芷的新鲜劲儿全给磨没了,只能想着怎么才能让自己坐得舒适点,凹造型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师父师父,进了浮生城,我们离浮生一阙就不远了吧?”马前蹄刚迈进城门,黎芷就迫不及待地问。 看着黎芷这等不及的样子,简胜泫有点不忍心,安抚性地说:“快了啊,小梨子再加把劲儿,就到了啊。” 这话黎芷完全没有听出那安抚的意味,内心那个激动、那个狂喜、那个期待啊,疯狂往外冒,嘴里那一排明晃晃的八颗牙就快把简胜泫眼给亮瞎了。 骑马进了城门,穿过浮生城,过了另一道城门,望着周围的草木,黎芷疑惑地看向简胜泫。 简胜泫只好解释道:“浮生一阙不在城中,我们还得往前一点点。” 一点点?好吧,可以接受。黎芷默默策马跟着简胜泫继续向前。 一个时辰后,见简胜泫终于停下来并下了马,黎芷跟着停住下马,瘫坐在地,一脸的生无可恋:“师父,一...点点?” 环顾四周,黎芷没有发现任何建筑物,有种不祥的预感。 简胜泫的话果然证实了黎芷的预感:“那个,咳,还有一点点。” 简胜泫伸手往前指了指:“浮生一阙,在那座山顶上。” 黎芷一眼望去,那山高耸如云,山顶位置云遮雾涌,蒙蒙胧胧间,黎芷隐约能看到有些黑瓦白墙笼罩在那层轻纱中,缥缈间,若即若离,似乎尽在眼前,其实却恍若天边。 黎芷认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正要往马背上爬,简胜泫幽幽地说了句:“山势险峻,骑马怕是不行,我们要徒步了。” 黎芷转头,伸长脖子瞪着简胜泫,简胜泫补充道:“不要担心你家阿花,小心点牵上去,还是可以的。” 见黎芷仍是睁圆了杏眼盯着自己,简胜泫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这也算是提前修行了,修仙者体力必须要跟上!” 黎芷磨了磨后槽牙,没说什么,勉强接受了,毕竟都到山脚下了,干脆一口气上去吧。 山路是由青石板铺成的,一人牵一马走着刚刚好,弯弯曲曲且十分陡峭,每走一级石阶,黎芷都要把膝盖抬高才能迈上去,马走起来倒是轻松,但这路确实骑不了马,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马背,一路朝着山脚滚下去。 本就两股战战的黎芷咬紧了牙关,闷声走了半晌,好几次腿都快抬不起来了,两手撑着硬是一步步向前。 简胜泫不时回头见黎芷这一股脑的默默努力的劲儿,暗自欣慰了一番,自豪了一番,我这徒弟,不仅体质特殊,还有恒心、吃得了苦,关键不说废话、不怨天尤人,不错不错,没白收! 黎芷终是不堪重负,趴下了,不过,他是趴在了浮生一阙的大门前,阿花低下头对着他嘶了两口气,见他眼珠子转了转,就“哼”了声扬起了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黎芷实在没力气开口说话了,心里头暗暗思忖:阿花,等我有力气了,看我不收拾你! 门口的两位白衣少年一眼见到简胜泫,很是惊喜地向门内大喊道:“三师叔回来了!三师叔回来了!” 不一会儿,从门内涌过来一堆白衣少年,围着简胜泫叽叽喳喳个不停,完全无视了趴在一旁的黎芷,黎芷感觉一大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聒噪。”平静清冷的声音并不大声,却瞬间把黎芷耳边的喧嚣消除了。 熟悉的嗓音让黎芷硬是挤出了一丝气力,挣扎着抬头望向来人。 众少年向来人行了个礼,小声整齐地说:“三师兄,失礼了。见过四师兄,五师兄。”语气无一不带着愧疚与敬畏。 简言之“嗯”了声,简天枢和简星衡也点点头,三人转向简胜泫行了礼。 简胜泫这才想起黎芷似的,一拍脑袋,吩咐道:“天枢,星衡,你俩快把小梨子扶起来,送我院子里去。” 两人应了声“是”,连忙扶起快要晕厥的黎芷走了。 见黎芷被带走了,简胜泫找人把马牵去马厩好好照料,让简言之通知掌门,明日前去拜访,就也回自个儿小院了,不好好照顾一下徒弟,醒来怕是要恼自己了。 黎芷是在一阵阵的香味儿中醒过来的,眼睛还没完全张开,肚子就先响了,简胜泫“哈哈哈”笑了起来,说:“小梨子,饿坏了吧,师父让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呢!快来吃吧!” 黎芷望着那满满一桌子的饕餮大餐,两眼放光,唾液急速分泌,咽了口口水,挣扎着就要下床,只想扑到餐桌上,大快朵颐。 可两脚刚踏上地,黎芷就“噗通”一声跪倒了,简胜泫憋着笑走过来,把黎芷扶到了椅子上,黎芷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筷子,吃得不亦乐乎,这个爽滑酥嫩,那个肉汁四溢,这个酸甜可口,那个麻辣鲜香... 好不容易有了饱腹感,黎芷才啃着个猪蹄含糊地问:“师父,我以后住哪儿啊?” “这桑榆院是分给我的,这间就给你住吧,我住隔壁那间。”简胜泫给黎芷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继续说道,“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拜见掌门。” “是,师父。” 吃饱了之后,简胜泫便把他带到了一间房前,说是洗浴间。 黎芷一开门,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一道水墨画的山水屏风挡在门后,绕过屏风看清房内场景,黎芷觉得很是意外,这分明就是室内温泉嘛!大家族就是不一样! 黎芷脱了衣物,一点点迈进温泉中,水温比较高,刚刚进去,感觉有点偏烫了,但适应了之后就让人忍不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爽! 简胜泫见黎芷一脸惬意地闭着眼睛坐在水中,便也脱了衣服下了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享受着温泉的治愈。 啊,好像泡得太久了,黎芷晕乎乎地爬起来,从纳无戒中取出干净的衣物换上。 简胜泫十分钟前就离开了,还特意嘱咐黎芷不要呆太久了。 结果因为太过舒适,黎芷舍不得离开,多泡了这么一会儿,就有点缺氧了。 收拾了一下,带上脏衣物,黎芷走出了洗浴间,打开门,一阵秋风袭来,黎芷瞬时舒适了不少,但还是架不住眩晕的感觉。 踉踉跄跄地朝卧房走去,一个不稳向前栽去,却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鼻息间是似有若无的兰草的芬芳,清幽淡然。 被扶稳站好了,黎芷的晕眩感也消了不少,视线仍是有些飘忽,摇了摇头,才看清眼前这人,竟是简言之。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5 “你还好吗?”和初见时一样的话语,一样的,疏离感。 黎芷慌忙行了个礼,道歉道:“三师兄,唐突了,我没事。” 想起自己刚刚扑进了这人的怀里,黎芷止不住红了耳朵,强做镇定地问道:“三师兄是来找师父的吧?师父此时应在房中。” “嗯。”简言之答了一句,便径直走向简胜泫的房间,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便推门进去了。 不见了简言之的身影,黎芷才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往井边走去。 屋内,简言之与简胜泫相对而坐。 简言之喝了口茶,定定地看向简胜泫:“不知师叔,何故为之?” “你也感觉到了,小梨子他,属于仙资上乘的人。是块料子。” 见简言之还是这么盯着自己看,丝毫不为所动,简胜泫只好豁出去似的,闭着眼说道:“好吧,这确实不是我突然收徒的理由。其实,当时我途径陌上樱幽,并没有打算停留的。在城外休息冥思之时,受到了莫名的指示,我鬼使神差地入了城。在见到小梨子的一刹那,我突然直觉要这么做。可能,就是缘吧。” 简胜泫停了一下,又说:“况且,他命格不好,一直呆在陌上樱幽,他才平安至今,但一踏出结界范围,那些东西绝不会放过他的。这一路上,不知遇上了多少,得亏有我暗自护住了他,不然,他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这条路,于他,合适吗?”简言之略一沉吟,望向窗外那抹在井边洗衣的黑色身影。 水珠从刚沐浴后未干的长发滴滴答答往下滴落,青年索性用一块白色长巾将长发裹住固定在头顶,一绺收不住的黑发散落下来,给清秀的面庞平添了俏皮的意味。 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简言之眼底流过一丝笑意。 简胜泫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波动,只是叹了口气回复简言之的话:“合不合适,要看他自己了。” 黎芷洗完衣服,简言之也告辞离去了。 此时,黎芷才有了自己真的到达浮生一阙的实感了。 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奔波了一路,看着这雅致的院落,遥望那垂落的夕阳,暖洋洋的,以后的日子,要请你们多多关照了。 第11章 拜师大典 一早,黎芷便被简胜泫从床上挖了起来,言说要去见掌门。 黎芷一听,睡意全无,立刻就精神了,这么关键的时刻,迷糊不得,囫囵吞枣地塞了两个馒头就跟着简胜泫走出了桑榆院。 黎芷这才有机会见到浮生一阙的全貌。 白墙黑瓦,给人以质朴清新;曲径通幽,予人以平静悠远;小桥流水,感人以优雅恬适...三三两两结伴走过的白衣青年少年,稀稀落落不时飘过的吴侬软语... 这一切的一切,让黎芷倍感舒心,很久以后,在黎芷的回忆中,这些都是最留恋的,最不能割舍的曾经。 简胜泫带着黎芷来到了一座院子,东隅院。 一跨进门,就有一位少年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将二人带到了一间大敞着门的阁楼前,说了句:“师父已在此等候。”便躬身退下了。 黎芷一眼就望见了坐在屋内的男子,约莫三四十岁,黑发蓝眼,白衣长袍,脸上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而威,但也绝不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出尘脱俗、仙风道骨,说的大概就是眼前人这样的。 简胜泫躬身向男子行礼:“见过掌门师兄。” 黎芷忙跟着行礼:“黎芷见过掌门。” 见两人到来,简修瑾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对简胜泫问道:“怎么舍得回来了?” 简胜泫讪笑了一声:“这不是要收徒了嘛,要回来行拜师礼啊。再者,许久未归,甚是想念。” 简修瑾丝毫不给面子,“呵”了声说:“贫嘴。言之回来时就把事情和我说了,拜师大典诸事宜都备好了,下午就能举行,也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叫你们来,就是想看看你徒弟有何特别,竟然能让你破例收徒。” 说着便看向黎芷,黎芷只好端正地坐好,硬着头皮任简修瑾打量。 “嗯,仙资虽不及言之,但也是块好玉。” 这是说明自己有修仙的天赋?黎芷暗自高兴着。 转眼就被泼了冷水,“就是年龄大了点,过了最佳时机,可能会比较吃力。” 黎芷当即表示:“黎芷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负掌门与师父所望。” 简修瑾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却简胜泫出声打断了:“师兄啊,你看,我这就收了这么个徒弟,你这头一回也估计是最后一回做师伯的,有没有啥表示表示?” 看他那厚脸皮、贱兮兮的样子,简修瑾嘴角抽了抽:“我收寂离为徒时,也是你第一次做师叔啊,你怎么没表示?” “哎哟,掌门师兄,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提有意思吗?” 简修瑾被他噎了这么一句,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深吸了好几口气,铁青着脸把腰间的一枚玉佩扯下来,丢给了黎芷。 黎芷手忙脚乱地接住,刚想谢绝,就听简胜泫说了句:“还不快谢谢师伯!” 黎芷也只好跟着简胜泫厚脸皮了,道了好几声谢便收下了。 简修瑾看着这两师徒气血直往上涌,咬着牙冲他们挥袖:“走走走!” 简胜泫达到目的了,便顺着这话,满脸得意地拉着黎芷告辞离开了。 回到桑榆院,黎芷端详着玉佩,这玉佩不过半指大小,通体灵透,温润而有光泽,墨黑的色泽,甚是莹澈,两面刻着朱红色的符文,红绳从上面的小孔穿过,编织着繁杂而显典雅的绳结。 黎芷注意到符文上有暗暗的流光闪过,可以肯定,这不是用来装饰的普通玉佩。 凑到简胜泫面前,巴巴地问道:“师父,这玉佩,好像很厉害...” 简胜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废话,这玉佩可是块黑灵玉,在你师伯身上挂了二十多年了,别看它这么小小的,不仅能镇邪,对你的修炼也是很有帮助的。你小子赚大发了!” 黎芷摸着头,笑得很是灿烂。 申时,黎芷沐浴过后换上了简家家服,纯白的衣袍不同于黎芷之前穿惯了的劲装,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心口处用淡蓝色的丝线绣着草书的“简”字,此外没有任何花样,没有任何繁缀,将简约、简单体现得淋漓尽致。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6 拜师大典设在浮生一阙最神圣的祭坛,只有简家直系弟子收首徒时才能在这里拜师,不仅仅是要告慰祖师、告知简家子弟,也是要宣告天下:这是我简家直系首徒,出门在外,你们看着办。 黎芷先是向天地和简家祖师上了香,祭了酒,再是拜了掌门与简家众长老,最后跪拜简胜泫并奉上拜师茶。 简胜泫乐呵呵地接过茶喝了,这拜师礼便成了。便扶起黎芷,拉着他转过身面向祭坛下的众人。 笑着说道:“很荣幸,今日南家、雷家和墨家能来捧场参加在下的收徒仪式,这是在下的首徒也是唯一的弟子,希望以后大家多担待,和睦共处。” 黎芷也躬身行礼,诚恳地看着台下众人,道:“在下黎芷,请众师兄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道贺。 黎芷这才发现,似乎不只有白衣的简氏子弟,还有青蓝色衣着、浅紫色衣着和烟灰色衣着的人自成三列纵队整齐地站在一侧,一队也就四、五人,除了每队领头站着青年,都是稚嫩青涩的面庞,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黎芷眼尖地马上就从人群中找到了简言之,在一群翘楚之中,仍然那么出众。 简言之身后站着简星衡和简天枢,左边站着一位女子,看那素色白衣,定也是简家的弟子。 这似乎是简家唯一的女弟子,同样淡蓝色的双眼含着淡淡的笑意,丹唇微扬荡起涟漪,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毫无做作姿态的样子,第一眼便让黎芷很有好感。 女子的左边则站在一位青年,明眸皓齿,墨色的眼眸沉稳如水,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眼角的一颗泪痣就像是锦上添花。 这三人站在那里,其它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惹了许多人状似不经心的瞥了又瞥。 这依然是个看脸的世界啊! 拜师典礼结束,黎芷就是正式的简家弟子了,成为浮生一阙的人。 按理说,黎芷也是要改为简姓的,但简胜泫并不在意,还觉得更名为简芷,实在接受不了,便让黎芷用本名了。 师父这么个想法,掌门和众长老也懒得说什么,毕竟不是师从简修谨这掌门,也就无须太过揪着这么件小事了。 简胜泫把黎芷叫进房里,塞了两本书给他:“蓝色这本是《简说世语》,记载着修仙者要明白的基本知识,简家家规,以及四大家族、鬼道什么的,是你必须要知道的事情。黑色这本是《炼心经》,修仙者要熟背这本,养好心性,才能不被外物轻易入侵,迷失自我。” “那师父,我是要自学吗?”黎芷看着手里板砖厚的书,头有点大,在不知其意的基础上全背下来,不知要花多长时间。 “也不全是自学,当初赶着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能赶上明日在论学堂开设的课程。” 简胜泫走到躺椅边,伸了懒腰就躺下了,翘着二郎腿继续说道:“看到今天那些南家、雷家和墨家的弟子没有,他们来简家,都是为了明日开始为期一个月的课程。这课程简家每年都会开,初衷是教导简家弟子各种知识,后来因效果卓越,各大家族都来求学,简家本着交好的心态也就对外开放了。” 黎芷搬了张凳子跟过来,坐在简胜泫身边:“那这课程,由谁来教?” “一直以来都是简启章负责的,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修为不高,但在学识方面很有成就。《简说世语》就是他编写的,这书他教再合适不过了。”简胜泫打了个哈欠,迷了眯眼。 黎芷见他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急忙抓紧又问道:“那那,《炼心经》呢?” “这就得靠你自己了,纯靠背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简胜泫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这就,睡着了? 黎芷给简胜泫盖了张毯子,走出他的房间,轻轻阖上房门,郁闷地打算回房先预习一下。 没想到,一抬头就见简天枢迎面跑来。 温和的脸上带着着急和无奈,微喘着气拉着黎芷的手说:“黎...黎师弟,麻烦你去一趟马厩,你带回来的马在闹脾气呢!” “阿花?”黎芷讶然,简天枢一听这称呼,愣了一瞬,才说道:“是是,不知怎么了,你快去看看吧。” 黎芷怕阿花给人家惹麻烦,连忙说道:“请四师兄引路。” 匆忙赶到马厩,黎芷傻了眼了,这哪是惹麻烦了,都闯大祸了! 马厩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阿花在气汹汹地撞来撞去,惊了马厩里的其它马,看马的人慌乱地安抚受惊的马匹,简星衡绕着阿花,企图把它控制住,却始终不得上前。 看着阿花不停嘶鸣着,踏着马蹄乱窜,再看看这一片混乱的场景,黎芷头就更大了。 这阿花虽是黎芷的马,但这来浮生一阙的一路上都没见它这么生气过,黎芷真是不知为什么,只好问看马人发生了什么。 看马人也是一头雾水,说:“真没发生什么的呀,我和小齐照往常一样给它喂草料的呀,草料也没问题的呀,我们就一边喂一边聊两句的呀,没有什么其他事的呀!” 这么听来,确实是没问题,但黎芷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聊了什么?方便说说吗?” 看马人回答:“啊,我们就说这马白是白就是这黑毛不大好看的呀,小齐就跟着讲了个荤话的呀,我们就大笑了起来的呀。然后它就发飙了呀。” 黎芷一下就明白阿花为啥暴走了,阿花是匹非常傲气的马,特别看得起自己这身特色的毛色,今天突然冒出两个人竟然不知好歹地嘲笑它,心里十分不爽,不管不顾地就闹起来了。 黎芷知道了缘由,委婉地对几人说:“阿花可能听懂两位的话了,心里不高兴,所以...真是抱歉。” 几人有点怔愣地看了看那粗喘着气撒着腿蹦达的黑斑白马,面上的吃惊和无语一览无遗,就因为这个? 这闹腾的理由知道了,要怎么把它降住呢? 几人期待地看向黎芷,黎芷想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可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带回来的马,自己怎么着也得试着想办法让它安静下来。 黎芷只好强撑着走向阿花,见黎芷走近,阿花的动作虽然放小了些,却仍是躁动不已。 黎芷刚想伸手摸摸阿花的头来安抚它,阿花却猛地高高抬起前蹄,眼看着就要踢上黎芷。 身后传来几人的惊呼,黎芷低头用手护住自己,企图能降低一些伤害,聊胜于无啊。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阿花被人勒住缰绳,硬生生侧过身,两只前蹄重重地落在黎芷一步远的地方。 黎芷心有余悸,苍白着脸喘了好几口气,简星衡和简天枢立刻围上来,关切地问:“黎师弟,可有受伤?” 见黎芷无恙,两人松了口气,转向马上的人行礼道:“三师兄。” 简言之翻身下马,望着众人,说道:“聒噪。” 黎芷惭愧地低下头,道歉道:“对不起,打扰到三师兄了,谢三师兄救命之恩。” 简言之扔下个“嗯”就离开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7 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阿花牵回马厩,对它说了一大堆的好话称赞,顺带着悄悄说了看马人的坏话,总算是把阿花哄好了。 简星衡笑得直不起腰,撑在简天枢身上说:“黎师弟这阿花,还真是有个性啊!对着我们一个劲儿闹脾气,被三师兄一降住就蔫了。” 简天枢也带着笑:“可不是,都说万物皆有灵性,这么有灵性的马,我真是第一次见。” 黎芷臊得不得了,一个劲的道歉。 简天枢拍拍黎芷的肩:“这也怪不得你,折腾了这么久,快回去歇息吧,你每日还要去上课吧?” 黎芷红着脸点点头,说:“也麻烦两位师兄了,那我就告辞了。” 这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事儿,都是阿花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简小攻又出现啦!求撒花! 第12章 浮生三俊 辰时,黎芷准时坐在了论学堂的椅子上,看着周围十几个少年郎,顿觉自己就是个老腊肉。 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了,还要和一堆小屁孩坐在一起上课。 黎芷很自觉地坐在了最靠近墙角的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在观察这些少年。 从衣着可以看出,三个南家少年,两个雷家少年,三个墨家少年,清一色的全是男生。 此起彼伏的小声谈话声逐渐弱了下去,正当黎芷以为是简启章来了时,一个白衣少年走进了门,环视了一圈,看到了黎芷,便走到黎芷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黎芷满腹疑惑地偷偷打量着少年,标志性的简家白衣,标志性的简家蓝眸,丹凤眼、丹薄唇,眉眼之间带着黎芷熟悉的轮廓,但却没有那种冰冷的漠然,有的是年少蓬勃的朝气和出身卓越的傲气。 “黎师兄,初次见面,我是简逸之,也是昨日正式拜掌门为师的,略晚于师兄,有幸与师兄一起学习,请多多关照!”简逸之坐下后便转向黎芷开口道,言行之间完全没有作为师弟该有的恭谦。 黎芷点点头:“也请逸之师弟多多关照!” 周围摒息关注二人的三家弟子没想到这师兄弟这么一人一句就结束了对话,有点不解,都在暗自猜想这简掌门的小徒弟和泽延尊首徒的关系是否并不融洽? 另一方面也在忖度自己应该与哪一方交好,一方面是小徒弟和首徒的选择,另一方面是掌门人和泽延尊的选择,站队有点困难啊,众人不异而同地决定,先观察几天再说。 简启章没过多久就右手拿着《简说世语》,左手轻抚着那垂到胸前的花白长须,踏着稳重的步伐走进了论学堂。 众人纷纷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简启章甫一落座,众人就齐刷刷站了起来,郑重而又恭敬地双手环举于身前,躬身低头道:“简夫子,早安!” 简启章摆摆手,让学生们坐下了,粗略扫视了一圈,道:“这是第一次上课,老夫对你们还并不熟悉,相信你们彼此也算陌生,就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指着第一排右边的一位南家少年:“就从你开始吧,一切从简。” “是!”被指明的少年立刻站起来,虽说这事来得突然,却没有显一出丝慌乱,微微躬身:“学生南琦,是南家第十四位弟子,年十七。” 见简启章点了下头,南衍特有眼力见地坐下了,紧接着他左边的少年站了起来:“学生雷侱,是雷家第十八位弟子,年十八。” “学生墨浅,是墨家第十五位弟子,年十八。” “学生南熙,是南家第十五位弟子,年十七。” “学生雷擎,是雷家第十九位弟子,年十六。” ... 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黎芷心中感叹,言行有礼,进退有度。 “学生简逸之,是简家第十三位弟子,年十二。” 十二?一眼看着就觉得简逸之年纪肯定是最小的,可黎芷还是略微吃惊,还以为他是娃娃脸,其实却是真娃娃。 这个年纪就拜入师门了,在修仙界算是少有的了,一般人都会在十五岁后才开始修习,前期修行虽容易,但通常不过一年就会进入中间阶段,这才是难的开端,不仅学习难、提升难。 而且外出修习时可能会遭遇危险,所以多数家族在收徒时倾向于十五岁后的少年,心智上成熟,生理上也成长到了一定程度,对于修习来说,更加合适。 简逸之十二入门,是简家直系子孙绝对是一方面的原因,除此之外,想必还有特别之处吧。 简逸之刚准备坐下,却听简启章说道:“你就是言之的弟弟吧?你父亲呢?” “是,家父前日带学生还家后便离开了。”简逸之立身站好答道。 简启章摇摇头:“昱尧还是老样子啊。” 见简逸之坐下了,黎芷这才站起来,欠身行礼道:“学生黎芷,是简家第十二位弟子,年方三七。” 黎芷话音刚落,简启章微皱了下眉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坐下了。 坐是坐下了,黎芷不免还是有些不安,莫不是自个儿刚刚出了个虚恭被他察觉了,无声无息也无味的,不至于吧!修仙还能修到洞察别人放屁? 不不不,一切皆有可能!这么一想,黎芷就有点忧虑了。 等到回桑榆院问过简胜泫后,才知简启章是不满他没有改姓为“简”,黎芷才放下心里的担子,这文化程度深了的人,经常会不可避免有些迂腐,对某些事显得比较执着。 不过简启章倒也没有表现的格外在意,黎芷也就得过且过了。 简启章听过众人的介绍后,又一一指着每一个人念了一遍他们的名字,表示自己记住了。 “既然这一个月,你们都是在浮生一阙修习,那么简家家规也请各位遵守。老夫会用这前三日解说家规,要求你们在这三天把简家家规熟记,第四日会进行考核。之后便是其它内容。每日只有早课,之后的时间请各位合理利用。” 简启章这话让黎芷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看来又要没日没夜啃书了,唉,读不完的书啊! 黎宝宝心里苦,却得和其他人一样,言说自己一定竭尽所能,不负夫子所望。 简启章满意地点点头,便正式上起了第一堂课:“‘谨言慎行’是简家家训,简家家规共有七百七十七条,《简说世语》上都有涉及,此外,也雕刻在浮生一阙戒训阁里的石壁上...” 直到午时,简启章才下课。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8 说实话,简启章上的课,也算不得枯燥乏味,但是,让黎芷崩溃的是,简启章上课语气没有任何抑扬顿挫不说,居然没有课间休息时间,一连地上了五个小时的课,要不是他期间在喝水时有稍作休息,黎芷都要觉得他要上天了。 总而言之,这课上得,很是疲乏,黎芷此刻就想着回去趁着阳光正好,懒洋洋地睡上一觉。 可一想到再过三日就要考核,这个觉就被无情地剥夺了,这一个月,注定要废寝忘食,重温高考和考公时的酸爽了。 黎芷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论学堂。 前面的雷侱和雷擎似是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走着的黎芷,在讨论什么。 尽管压低了声音,耐不住他俩天生的浑厚嗓子,谈论的内容还是被黎芷给捕捉到了,也不是黎芷喜欢偷听,他本想快步走开来着,结果却听到了“简逸之”这三字,让黎芷再也挪不开耳朵了。 身为典型的喵科性格,一旦遇上感兴趣的东西,定是要弄个究竟的,都说“好奇心害死喵”,黎芷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掉坑里,就是不知道会是因为偷听偷窥被抓包,还是因为什么其它的要了自个儿小命。 想是想到这份儿上了,黎芷还是稍稍加快了一点步伐跟上雷家两少年,同时把耳朵也竖得尖尖的。 隐约听到雷擎问:“师兄,简逸之年纪尚小便入了仙门,会不会就是因为是简言之的弟弟?” 雷侱略一沉吟,说:“既是简言之的弟弟,那他的仙资定然不凡。简言之当初入仙门时才八岁,与其相比,他这年纪虽小,但还是比不过兄长。他一直都是跟随他们的父亲简昱尧在外游历,实力如何我们自是无从知晓。” 黎芷确定了之前的猜测,怪不得长得这么像,果然是亲弟弟! “对了师兄,昨日看到的那三个站在简家子弟最前方的青年是不是就是浮生三俊了?”雷擎显得有些激动。 “对,我问过五师兄了,站在简家子弟前的那三个不凡的青年,从左到右分别是简家大弟子简寂离,二弟子简梓禾和三弟子简言之。” “浮生三俊果然和传言的一模一样,秀俊、慧俊、材俊。不管站在何处,与何人相比,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听说他们仨人很少在外人面前同时出现的,我们真是幸运!”雷擎的言语带着浓浓的崇拜气息。 雷侱笑着说:“也是恰好赶上泽延尊的收徒典礼了,要知道,这位当初可是直言绝不收徒的,这位黎芷估计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黎芷听到两人从浮生三俊扯到自己身上了,听得越来越兴起,眼见两人要走过拐角,犹豫了三秒钟,还是跟了上去。 没办法,好奇嘛! 一拐过墙角,就见雷侱和雷擎站在眼前,面带诧异地望着自己,黎芷看了看雷侱又看了看雷擎,心里琢磨着这两货是不是察觉自己偷听了? 管他呢!该听的也听得差不多了,不该听的也听不了了,反正打死不认,他们能耐我何? 黎芷这么想着豁然觉得底气十足,说道:“不知二位为何在此拦在下的去路?” 雷侱和雷擎互相看了看对方,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你回答他!我?我不要! 半晌,雷侱道:“此路只去往我俩暂住的别院,倒是不知黎前辈为何来此?” 黎芷噎了噎,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欲盖弥彰地说:“我就到处走走,我也是前两日才来的浮生一阙,实在是不小心就走到这了。‘绝对’没有跟踪你们!‘绝对’没有偷听你们说话!那么明日见,告辞!” 黎芷匆匆回头离开,好几次因乱了脚步,差点跌倒,好在雷侱和雷擎两人并没有深究他的话,只是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直走到确保雷侱和雷擎看不到自己了,黎芷才找了块石头坐下,重重呼出一口气,稳住跳得飞快的心脏,回想起二人的谈话。 浮生三俊,掌门首徒简寂离、秀外慧中简梓禾、仙资卓越简言之,可以见得,这三人在修仙界年轻一辈里头名气响当当。 脑海浮现出那日三人的身影,只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平凡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被忽视的。 雷侱还说自己不是等闲之辈,黎芷禁不住闷笑出声,就喜欢这么慧眼识珠的人! 第13章 口嫌体直 眨眼间,就到了第一次考核的日子。 黎芷一夜未眠苦读到了天亮,此刻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在论学堂中仍然不敢放下书本,要拼尽这最后一刻抱这最后的佛脚。 在这沉重的考前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是两手交叉于胸前不看书而盯着黎芷的简逸之。 由于两人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还会有这么一个老神在在的人。 黎芷被盯得定不下心神,内心焦躁,“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书本盖在了桌上,转向简逸之:“不知师弟有何指教?” “无事。”简逸之眼睛并没有移开,姿势也没有任何变化,黎芷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师弟已经熟背简家家规了么?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能够通过考核了么?” 简逸之抬了抬脸,得意洋洋地道:“看过一遍,倒背如流,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能拿满分。” 过目不忘什么的,神童什么的,这种无需努力就有先天优势的人,动动小指就轻松赢过那些废寝忘食、拼了命的人,这种人,最讨厌了! 黎芷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那师弟为何盯着我呢?” 简逸之从鼻子里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就是好奇,你这样记,记死了能得几分,而且你一直这么念叨,打扰到我了,我没法静心养神。” 黎芷忿忿地转回脑袋,不小心甩了简逸之一脸马尾,简逸之疼得发出一声惊呼。 “你...”简逸之怒得拍桌站起,“竟敢这样对我!”简逸之指着黎芷的鼻子咆哮,这声怒吼成功让一室的读书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两人。 黎芷忙跟着站起来,垂眼看向简逸之,说道:“抱歉,师兄转头没注意,弄疼了师弟,师兄之过,对不住对不住。” 见两人似是起了冲突,三家弟子忙纷纷上前劝说。 一时间,论学堂闹哄哄的。 “聒噪。”只是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就让一室的喧嚣消弭地一干二净,没想到竟然把简言之引来了。 “兄长,失礼了。”简逸之立马压下了勃勃的怒意,羞愧难当地低头对简言之说道。 众人看到简言之的到来,亦是觉得方才自己过于吵闹了,纷纷道歉:“宜修君,失礼了。” 黎芷匆匆走到简言之跟前,毕恭毕敬地说道:“三师兄,都是我的过错,实在是失礼。” 简言之没再说什么,只是跨步走到了简启章讲学的位置,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一摞纸倒放在桌上,才又淡淡看了众人一眼:“夫子有事,我代为监考,一个时辰,各位请回座。” 众人了然地坐到位子上。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19 黎芷低着头两眼黏在面前的卷子上,粗略地翻了下卷子。 不忍直视自己此时内心残存的记忆,黎芷用眼角偷偷看了一下其他人的状况,简逸之奋笔疾书,一脸地游刃有余、自信满满就不说了,南家和墨家的六个人都在默默地答题,就连雷家那两看似傻大个的货也一边抓着脑袋一边写着。 好不容易写完了,黎芷揉着发酸的手腕,发现除了简逸之,其他人还在痛苦地答卷。 发觉黎芷看向自己,简逸之扭过头,瞪了黎芷一眼。 黎芷无奈地转过头,看到在最前面静静看书的简言之,不禁想:这两兄弟虽长得像,但性格真是天差地别,一个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是淡漠冷然的,一个傲睨自若,还冲动带刺,不过对兄长倒是恭敬得很,关键对着这么一个优秀的兄长,他绝对也是横不起来的。 话又说回来了,简言之这冰山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的?笑起来呢?又会是什么样的? 简言之放下书,淡蓝色的眸子准确地扫向黎芷,两人视线相撞,偷看被抓了个现行,黎芷脸上发烫,不自在地移了下视线,欲盖弥彰地又拿起笔,装模作样地低头沉思起来。 直到简言之说了声,“考试结束”,黎芷才舒了口气。 把卷子整理了一下,简言之说了句:“今日就到此。”便起身要离开了。 经过黎芷这排座位的时候却站住了,对着简逸之说道:“不可自傲,不可生事。” 就算对方是血溶于水的亲弟弟,简言之的语气也没带一丝起伏。 简逸之低垂着脑袋,活像只被教训了的哈士奇,乖乖地回道:“是,逸之有错。” 诚恳甚至带着点点委屈的语气听在黎芷耳里,让黎芷反思起来,大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置气,也不害臊。 简言之前脚迈出黎芷的视线,黎芷后脚就凑到了简逸之的跟前。 简逸之毕竟年纪小,之前要扑向黎芷仅仅是因为气得不行了,冲动的,现在看黎芷反倒窜到自己面前,内心不免升起一丝恐慌:“干...干嘛!” “嘿嘿嘿,不干嘛,我就是向师弟道个歉,师兄方才真是无心之举,冒犯了师弟,望师弟不计前嫌,原谅师兄。” 简逸之“哼”了一声,拿起书本就走了。 黎芷讪讪地对众人笑了一下:“呃...今日多有冒犯,还望诸位担待。” 众人对黎芷这人经今日这事留了个好印象,是个温和、好脾气的人,众人客气地说道:“无妨无妨。” 回到桑榆院,巳时刚过。 黎芷一头扎进了厨房,今日闹的这一出,简逸之对自己必定是要恨上了,得赶紧趁嫌隙还没扩大,打好关系弥补一下。 十二岁的孩子,肯定对新鲜的事物都有好奇心,黎芷打算揪住这一点,给简逸之做些他糕点送过去,抓住了他的胃,相信自己也就成功了。 “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快就把简胜泫引来了。 简胜泫站在门口,只把脑袋伸进门,一脸奇怪地问黎芷:“乖徒儿,忙活啥呢?” 黎芷停下手上的活,扭过头回答:“今日难得下课早,想做点糕点。” 简胜泫一听,两眼放光,咽口水的声音都被黎芷给听到了。 黎芷继续刷着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就是桑榆院一没食材二没柴火的,我这又放不下手,等要做好糕点,估计得到晚上了。” 果不其然,简胜泫当下就拍着胸脯表示:“食材和柴火这种事就交给为师了!” 黎芷内心暗喜,面上却表现出为难的神色:“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师父呢?还是等我把手上的活做完了再去吧。” 简胜泫连连摆手:“小事而已,为师也好几日没踏出桑榆院了,顺便逛逛。” 黎芷故作勉强,迟疑地点了点头:“...那么,就劳烦师父了!” 看简胜泫欢快地走出门,黎芷笑着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傻师父。” 当黎芷捧着一盘芳香四溢、黄澄澄的东西出现在简逸之面前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好奇,不可谓不精彩。 黎芷觉得有戏,一手硬拉着简逸之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另一手把蜂蜜蛋糕摆在了桌子上,强行把脸笑开出了一朵花:“师弟,这是师兄特意为你做的蜂蜜蛋糕,快尝尝看。” 简逸之反应过来后,撇开脸,皱着眉嫌弃地说:“我不吃来历不明之物,你做的,更不能吃!” 说是这么说,黎芷眼尖地发现,他的鼻翼在轻微地颤动着,眼珠子不时地瞥向蛋糕。 明明就很在意!明明就很好奇!明明就很想吃! 这娃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吧!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黎芷觉得这小师弟真是可爱啊! “这可是陌上樱幽很有名的糕点,你在外游历这么久,见识广博,肯定是听说过的吧?听说了却没尝过,难道不是很可惜吗?”黎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师兄是真心要跟你道歉的。若你担心这蛋糕有问题,师兄先吃一口给你看,没有问题你再吃好吧?” 简逸之抠了抠手指,显然是有点动摇了,脸上却仍是拒绝的表情。 黎芷再接再厉:“其实呢,我对师弟小小年纪就能入仙门觉得很厉害、很佩服,希望和师弟冰释前嫌,我保证不再让今日的事再发生,可以吗?” 简逸之转了转淡蓝色的眼眸,对黎芷的夸奖很是受用,好一会儿才十分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今日之事,逸之也有不对,也望师兄海涵。” 黎芷总算和简逸之握手言和,便笑着招呼他赶快尝尝。 简逸之拿起一块蛋糕,递到了黎芷嘴边,示意他吃,黎芷略一怔愣,这孩子,果然傲娇的可爱啊,还担心自己会害他呢! 黎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越相处越喜欢,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一口咬住蛋糕,含在嘴里含糊地说:“真的很好吃,快吃快吃!” 简逸之这才又拿起一块,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品味了一下,就把一整块都给塞进嘴里了,把两腮鼓得满满的,就像是涨起来的河豚,煞是可爱! 黎芷倒了杯茶水递到他手边,看他吃得这么开心,内心也很愉悦,说道:“好吃吧?师弟若是喜欢,师兄以后还给你做,做各种各样的蛋糕!” 简逸之吃得高兴了,喝了口茶水,说话不再带着刺了,一派纯真地连点了好几下头:“好吃!谢谢师兄!”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0 第14章 修心是项体力活 简夫子的课程总算是上完了,考试也都应付过去了,黎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誓要把被剥夺的睡眠补回来,其实是想睡他个三天三夜的,奈何师父说了,要进入《炼心经》的任务,唉,修仙之漫漫长路啊,还待吾上下求索! “梨子..小梨子...”黎芷睡得正香,被人大力摇晃着,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背过了身去。 简胜泫干脆利落地一把掀开了他的棉被,深秋的凌晨凉飕飕的,黎芷瞬间蜷成一团,就是没醒。 简胜泫扑上去,把他摇成了拨浪鼓,终于让他睁了眼:“师父,天还没亮呢,不上课了,作甚呀?” “昨儿都睡一整天了,今儿要开始修心了,快起来读《炼心经》!”简胜泫催促着。 黎芷眯着眼,瞅瞅他,又瞅瞅被掀开的被子,果断把被子拉回身上,滚成一条毛毛虫:“不差这一会儿,天亮就读,读一天,好吧?” 眼看着黎芷要睡过去了,简胜泫一用力,毫不留情地把黎大毛毛虫拨到了地上,虽是裹着被子,黎芷还是被那些瞬间的坠落感给惊醒了。 不愿舍弃棉被的黎芷,挣扎着躬着身子,从地上立了起来,满脸的委屈,悠悠地看向简胜泫。 简胜泫倒是没有任何罪恶感:“还就是差这么一会儿,修心的最佳时机就在天亮前后这段时间,在院子诵读不会被任何响动扰乱心智,配上掌门师兄给你的黑灵玉,既能吸收月华还能纳入日精,对你的修为很有帮助。” 都这么说了,黎芷再不愿意,也不能不管不顾地继续睡下去了。 “是,师父。”黎芷说着就拿起椅子上的衣服要往身上穿。 简胜泫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衣服,拉着他就走到了院子里:“不用穿,这样最合适了。” 黎芷还没来得及表示这样会冷,当简胜泫指这院子里一个盛了半盆水的大浴桶示意他跨进去坐着的时候,黎芷往后窜了一大步:“师父!徒儿体弱,会冻坏的!您怎么忍心!” 简胜泫二话不说,一把扯过黎芷将他扔进了浴桶里,黎芷的尖叫还没出口,就变成了哆哆嗦嗦的“唔...呃呃呃呃...”彻骨的冰凉让黎芷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么哆嗦。 简胜泫按着他的肩膀,轻轻松松就把他束缚在桶里,从纳无戒中取出了一颗透明的蓝珠子,念了个咒,珠子便漂浮在黎芷的头顶上方。 黎芷有种相当不祥的预感,下一刻蓝珠子就“哗啦哗啦”像是水管似的源源不断地涌出大量的水,从黎芷头顶浇灌下来,黎芷凉得更彻底了。 直到黎芷稍微适应了,没那么抖了,简胜泫才说道:“为师这是为你好啊!” 不知从哪里掏出《炼心经》递到黎芷手中,又说道:“冷水净心醒脑,现在你就开始诵读吧,静下心来,为师看着你,就别想着跑了,这修心要持续十日,习惯了就好。” 黎芷欲哭无泪,只得颤抖着把《炼心经》举到眼前,叽里呱啦诵读起来,《炼心经》不知用什么办法做了防水处理,倒是不担心弄湿。 读着读着,黎芷就感受不到刺骨的冰凉了,就连周遭的一切都没了声息,黎芷觉得自己在经文之中沉浮飘荡,内心一片寂静祥和... “好,今天就到这里。”简胜泫拍了拍黎芷的脸,收起了水灵珠。 黎芷回过神来,望着天边不知何时已经升起的太阳,疑惑道:“咦?我读了多久?” “你,不知道吗?”简胜泫显然有点惊讶。 黎芷更是不解了,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我刚刚完全感知不到其它的东西了,好像沉沦在《炼心经》中了。” 简胜泫双手环胸,“啧啧”了两声:“没想到啊,第一次修心便能无需引导自己进入冥想状态,你的资质,怕是比我们看到的更高。不过,可能黑灵玉也给了你帮助。” 对简胜泫的话,黎芷没什么反应,他目前还有些恍惚,直到简胜泫让他去泡个温泉缓解一下,他才想着要站起来。 可没想到的是,黎芷刚用力就又跌回了桶里,浑身酸软无力,黎芷哀怨的眼神把简胜泫看得受不了了,摆摆手解释道:“正常现象,冥想是很耗费精力体力的。所以才让你去温泉缓缓嘛,再吃点东西,就会恢复的啦。” 简胜泫伸手在衣袖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团成球的纸团,丢在了地上,隔空画了个符,指向纸团,黎芷颇为无语地看着那纸团,却发现那纸团居然慢慢地展开了,平平铺在地上,竟然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纸人! 像是刚睡醒似的,小纸人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自己满是褶皱的身体,转过头瞪了简胜炫一眼,没错,是瞪,黎芷敢肯定它那没有任何五官甚至分不清正反面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满,简胜泫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小纸人纸人重重甩回头,一点一点地抚平身上的褶皱,除了右边胳肢窝处的褶皱它很压了好几下都没弄平,其它地方竟是奇迹般地变得平整了。 小纸人愤恨地冲向简胜泫,飘到他面前,用额头撞了他额头一下,这看似没什么力度的一撞却让简胜泫闷哼了一声,讨饶道:“阿白,我错了,我错了!...” 看那对着一张纸道歉求饶的简胜泫,黎芷“哈哈哈”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好不容易取得了阿白的原谅,简胜泫才指着桶里的黎芷说:“阿白啊,这是我徒儿,修心修到虚脱了,你把他带进温泉吧。” 阿白坐在简胜泫肩上,看看黎芷又看向简胜泫,像是在说:你怎么不去?简胜泫干咳一声:“我得去给徒儿准备食物不是?” 其实,他只是不想把自己搞得湿漉漉的,麻烦,关键还冷! 阿白点点头,跳下简胜泫的肩膀 向黎芷走去,在黎芷没反应过来它要怎么把自己带进温泉的时候,阿白已经跳进了浴桶里,把自己扁扁的身体挤进黎芷的身下,接着黎芷就被举起来了。 阿白这就么举着黎芷,飘了起来,一直飘到洗浴间门口,“砰”地一声粗暴地踹开了门,最后把一脸震惊的黎芷隔着屏风抛进了温泉里。 黎芷在温泉里翻了个身,再冒出头来时,就看到阿白飘空中,翘着二郎腿,插着两臂注视着自己。 黎芷很是服气,对着阿白抱拳:“佩服佩服!” 等到黎芷缓解了身上的疲乏,走回房间时,并没有看到简胜泫带回来的食物。 黎芷在桑榆院找了一圈,竟在厨房找到了举着菜刀与一条嘴巴还一张一合的鱼互相凝视着的简胜泫。 见黎芷进来,简胜泫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那个,厨房大娘女儿要生了,没空给我们做饭了,为师只好带着些食材回来,可是为师...咳...厨艺不精。” 这哪里是不精啊,压根就是不沾阳春水好吧,黎芷无奈接过菜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简胜泫唤过阿白,阿白飘到他的掌心,就不动了,似是完成任务睡大觉去了,这回简胜泫可不敢把它揉巴揉巴就塞袖子里了,而是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书里,保证它没有被压到任何一角才合上收进纳无戒里头。 黎芷娴熟地杀鱼,下锅,加料,出锅,很快就端上来一大盆水煮活鱼,满是辣油的鱼锅,点缀着淡黄色的娃娃菜,翠绿色的黄瓜块,丝丝豆芽...香菜和鱼肉以及各种调料混杂的香味在室内铺散开来,色香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看着这一大锅没见过的料理,简胜泫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很好吃!扒了一口米饭进嘴,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鱼肉也不顾烫地往嘴里头塞。 黎芷阻止不及,只能马上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不出意料的,简胜泫,张着嘴“呼呼”地吸气,一边用手往嘴里扇风,却硬是嚼巴了两下才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端起水一口气灌了下去,说道:“辣!但是真好吃!这菜我从未见过,叫什么?”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1 黎芷正狼吞虎咽着,抽空回答:“水煮活鱼,家乡菜。” 简胜泫的下一口就不敢吃得那么急了,一边吃一边提议道:“小梨子你厨艺这么好,不然以后我们都自己开火吧?” 黎芷听了这话,猛地被呛了一口,辛辣的感觉从嗓子直冲上头顶,黎芷急剧地咳个不停,脸被憋得通红,把简胜泫吓了一跳,忙倒水给他,拍着他的背,好一会儿黎芷才缓过来。 刚想拒绝这做饭的每日差事,简逸之就走了进来,简逸之一屁股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盯着那盆水煮活鱼,问道:“师兄师兄,这是什么?” 黎芷叹了口气,盛了一碗饭,拿了一双筷子送到简逸之面前:“水煮活鱼,一起吃吧...” 黎芷还想说,有点辣,慢点吃,可简逸之已经夹了一大块叼进嘴巴了。 简逸之的反应与简胜泫如出一辙,眼泪都辣出来了,却不舍得吐出来,吞了下去后干了一杯凉水,呼出一口气:“好吃!畅快!” 这,简家人都这样?喜欢痛并快乐着? 一盆鱼很快就被扫得干干净净,三人拍着肚皮甚是满足地躺在椅子上。黎芷才想起来,问向简逸之:“师弟来此所为何事?” 简逸之一动不动,懒洋洋地回到:“路过桑榆院,闻到香味,进来一探究竟。” 吃货的鼻子,真不是盖的。 第二日,简胜泫缠着黎芷,死活不要去食堂吃饭,要黎芷下厨,黎芷负隅顽抗着,简逸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也用糯糯的语气央求黎芷,黎芷被这一大一小,左摇右晃的,终是妥协了。 “唰唰”两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转头一看,竟是简星衡拉着简天枢从墙头翻了进来,直直走来。 简天枢有点赫然,简星衡倒是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神色,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主题:“不知师叔和师弟在吃什么?” 看着架势,黎芷不懂就是傻子了,指了指装着米饭的锅,示意他们自便。简星衡一点儿也不客气,盛了两碗饭,拿了两双筷子就拉着简天枢坐下了,简天枢还客气地道了声谢。 看这四人嘴不停、手不慢的,黎芷觉得自己这差事没跑了。 第三日,看着准时出现的四人,黎芷认了这命了。 吃着吃着,就来了两个人,听到声响,四人不为所动,只有黎芷抬头看向来人,忙行礼:“掌门,二师姐!” “这几日,食堂不见你们踪影,倒是全跑到桑榆院来蹭饭了啊?”简修瑾笑着打趣道。 “掌门师兄怎么来了?”简胜泫像是一眼看穿了简修瑾内心的小九九,直接地问道。 简修瑾掩饰地咳了两声,却是简梓禾笑着说道:“父亲也想尝尝黎师弟的手艺,便拉着我来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蹭上一口?” 黎芷忙进屋搬了两条凳子出来请二人坐下,又拿筷子又盛饭的,简梓禾连连道谢。 简修瑾示意众人坐下一起吃,看着桌上各色菜肴,忍不住每碗都尝过,每碗也都赞扬了一遍。 简梓禾也显得很是喜欢,对黎芷赞道:“黎师弟手艺精湛,师姐自愧不如。” 黎芷谦虚地回道:“不敢不敢,略知一二。” 第四日,简寂离也适时出现了,很是凑巧地也上了桌。 第五日,就连简言之也在黎芷的饭桌上现了身,面对黎芷惊讶的目光,简言之坦荡地说:“多有打扰。” 从此,黎芷成了专业小厨郎。 第15章 依然没法睡觉 黎芷很郁闷,相当郁闷! 今天,简胜泫宣布他可以结束每天早上在冷水中诵读《炼心经》的修行了,这一次,黎芷决定一定要睡他个天翻地覆! 睡前,黎芷特地在简胜泫面前义正言辞地央求:“师父!除非天大的事情,请勿叫醒徒儿。” 简胜泫也十分配合地表示:“安啦,这回不急着下一步修行了。好好睡啊。” 然而,黎芷给自己立了个flag。 刚刚躺下,睡意正浓,意识逐渐就要离开了。 “嘭”的一声巨响自窗外传来,黎芷蓦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正疑惑着出了什么事情,简胜泫就破门而入了。 见黎芷坐在床沿,被惊醒的不满全表现在那磨动着的嘴部动作上,简胜泫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退出就想阖上门。 “师~父~”黎芷满是怨气地开了口,简胜泫只好重新走进来,点上蜡烛,在椅子上坐下,说:“这可不是为师的错,是那声巨响把你吵醒的吧?那是山上的镇妖阁被打破了,为师只是担心你,进来看看的!绝对真心的!” “那妖不是都跑出来了?会出大事吗?”黎芷不免焦急起来,妖怪的可怖与危险,自己都是亲身体验过的,更何况被镇压起来的妖,肯定比自己遇上的要厉害许多。 简胜泫倒是不甚在意地说:“没事,浮生一阙设了结界,那些妖没法逃下山,掌门师兄应该已经派弟子捉妖去了,山头还是挺大的,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部捉全就是了。好在破的不是邪崇塔,不然问题可就大咯。” 黎芷松了口气,看来还不是大难临头。 简胜泫又说道:“镇妖阁的妖也有本事大的,我也要去帮忙,你就留在院内。”说着这话,下一秒却被他自己给马上否决了:“不行不行,你这体质太容易引妖注目了,你还是跟在师父身边比较安全。嗯,对!” 呃...这话说得,不去都不行了,而且小命要紧,这情况估计也没法睡了,黎芷只好起床穿衣了。 出了桑榆院,黎芷才想起来自己除了理论知识什么都还没学,这后腿拖得稳稳的,犹豫地拉了拉简胜泫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师父,我这什么都做不了,真遇上妖怪了,会让师父分心吧?不知...师父有何仙器,能让徒儿关键时刻自保一下?” 简胜泫当即停下脚步,打开纳无戒,对着黎芷歉意地说:“为师初次收徒,考虑不周,疏忽了,莫介意。” 黎芷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这时候了,还介意嘛呀?早就习惯你这作为了。 眼看着简胜泫从纳无戒里缓缓抽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体,黎芷瞪大了眼,这是...是剑吧! 黎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哇~是剑耶!是剑啊!好酷炫,好棒! 简胜泫把剑递给黎芷的一刹那,黎芷的笑容凝固了,僵硬着看向简胜泫:“师父,木...头的?” 简胜泫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说:“是木头,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这是桃木剑。”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2 镇宅辟邪的利器,黎芷很怀疑,真遇上妖怪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劈死它们。 看黎芷沮丧的小样子,简胜泫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脑袋瓜:“你还不会控剑,给你一把真的,有用吗?桃木剑起码能给你避个邪,实在不行,你就使劲往妖怪身上招呼,也能给我营救你争取点时间不是?” 好吧,看来是不能劈死它们了,到时就试试能不能劈死我自己吧,黎芷显得更加郁闷了。 黎芷这么恹恹的样子,让简胜泫不大习惯,连忙说道:“徒儿莫急,下个阶段为师就教你控剑了,等你把基本功练好了,就带你到祭剑坛选把剑,好不好?” 一听祭剑坛,黎芷眼睛都亮起来了,祭剑坛里的剑把把都大有来头,简家子弟所配的剑很少是来自其中的,并非简家小气,不让用,而是那些剑都是要挑主人的,得不到认可,剑是不会开锋的。 目前出自祭剑坛的有简修瑾的慎独、简昱尧的畔寻、简胜泫的邀灵、简寂离的何求、简梓禾的靡怨以及简言之的却邪。 若是能得到祭剑坛的剑,说明自己的实力或是灵力修为都是不同凡响的。 黎芷跃跃欲试,很想让简胜泫立刻教自己控剑,好尽快去祭剑坛看看,指不定一把旷世名剑已经等候自己已久了。 浮生一阙的正院已经站了许多简家子弟,黎芷快速扫了一圈,意料之中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浮生三俊。 简言之一点儿也不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衣着没有一丝的凌乱,黑发也一丝不苟地半束起来,正微低下头听简梓禾说话。 “黎师兄!师叔!”顺着声音来源,只是转了视线,黎芷便发现了站在简言之身后两步远的简逸之,他正对着两人大力挥着胳膊。 “师叔!”几人见简胜泫走过来,躬身行了个礼。 简梓禾看到黎芷的出现,有点意外,问:“小芷,你为何也来了?” 黎芷笑着说:“师父说让我一人留守不安全,要把我带上,顺便见见世面。” 这话让听的人都有点诧异,几人互相看了看。 简寂离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简胜泫出声给打断了:“诶,掌门师兄来了,快听听他是怎么安排的。”这么一来,简寂离也不好再继续说了,噤声看向台上的简修谨。 “相信大家都明白为何在这种时候召你们来此处集合了,若是拖延,妖魔遁逃下山是迟早的事,到时必酿大祸。事不宜迟,你们自行分组,快快将妖魔俘获,但切记量力而行,遇到无法应付的,及时发射信号烟,我和长老们会赶往支援。那么,去吧!”简修瑾说完,便伸手指向门的方向,示意众人务必抓紧。 “是,掌门!”简家子弟齐声喊道,便陆续出发了。 眼见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简胜泫却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打算,黎芷只好提醒道:“师父,我们,是不是也要走了?” 不想简修瑾开了口:“你师父走什么?他得留着,到时候营救遇到危险的弟子。” 黎芷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蒙了,这这这,难不成要放任自己出去用这桃木剑和妖怪们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宣布自己可以初步控剑了,就带自己去选剑了?不是吧! 还好简胜泫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转而对简寂离说道:“这次就麻烦你们三个带上我这无用的徒儿,他需要一些真实的体验,对今后的修行有好处。而且,带上他,对你们来说,很方便。” 黎芷没有在意到那自己“很方便”是个什么意思,只是闷闷地对三人拱手表示:“劳烦师兄师姐们了!” 简逸之见这情况,硬是插了一脚:“那,那我也要和几位师兄师姐一队!望师父成全!” 简修瑾点点头,应允了。 简逸之也要去?这合适吗?黎芷忙拽住他劝阻道:“你还小,多危险呀,还是留在掌门身边吧。” 简梓禾半掩着嘴,笑着说:“小芷啊,你有所不知,逸之的剑术可是得二师叔亲自教授的,加上他在外游历了几年,门上许多师兄弟都还达不到他一半厉害呢!” 简逸之得意地挺了挺胸,扬了扬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蛋,黎芷不得不感慨,有个厉害的爹,就是不一样,这拖油瓶果然还是只有自己!唉,欲哭无泪,黎芷此刻只想快点强大起来,不然真的很丢人呐! 简寂离对于这被硬塞进来的两个人,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还是那稳重而又沉着的样子。 简梓禾言笑晏晏地望着他们,欢迎与欢喜表现得很明显。 而简言之,仍然那安之若素的样子,像是再加上十个人、百个人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样子,但他却看了黎芷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些不明意味。 那一眼看得黎芷有点头皮发麻,黎芷有种直觉,简胜泫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其他人一定都知道! 这一趟出门,尽管还在浮生一阙的范围内,尽管有几大高手护着,黎芷还是有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第16章 不就牵了你的小手吗! “诶,你还跑什么呀?”简星衡看着前头那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的黑影说道。 “那,你们还追什么呀?”那黑影停下,喘了口气,跳到了地面上。 简星衡紧跟着也落了地,对同时跟上来的简天枢暗打了个手势,简天枢轻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去,堵住黑影的退路。 简星衡吸引着黑影的注意力:“你不跑,我们怎么会追呢?” 那黑影像是要和简星衡杠上了:“你们不追,俺怎么会跑呢?” “是你逃跑在先的!” “是你们捉俺在更先的!”那黑影显得底气十足。 “你若没害人,我们又怎会捉你!”简星衡的语气带上了腾腾的怒意,“二十三条人命,二十三颗跳动着的心脏,不论老小,活生生挖心生吃。你敢说你没犯下大错?” 黑影嗤笑一声,说:“俺本就是螭妖,吃人不是很正常?起码俺也算是给他们留全尸了呢,不过死前怕了点、疼了点而已。” 尖锐刺耳的桑音让简星衡怒意更胜了,再不与他废话,举剑便冲了上去。 简天枢见状,亦拔剑加入战局。 月亮从黑云的遮掩中探了出来,今夜的月高高悬挂天际,散发出冷冷的光辉,照亮了这片森林,也让黑影无所遁形。 螭妖体型与成年男性相当,干瘪的皮肤紧紧勒在骨头上,鸡蛋般大小的眼睛突出眼眶,咕噜咕噜转个不停,两臂举起于胸前,十指大张作出防御的姿势,十指指甲狭长锋利,不知沾染了什么,似黑似红,泛着浓浓的腥味。 霎时间,三人缠斗成一团,简星衡扫腿攻其下盘,简天枢挥剑欲劈其头部,螭妖却极其灵活,一步跳起同时弯成了虾,堪堪躲过两人这一攻势。 却不想,那还只是虚晃的一招,多年的搭档让简星衡与简天枢无需言语便知道彼此的下一招式,对视一眼,简星衡从怀中抛出束妖绳,简天枢第一时间接住另一头。 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螭妖就被就着这头朝裤裆的姿势被紧紧捆住,动弹不得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3 低头看了眼被制服的螭妖,简星衡和简天枢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笑了声,举拳相撞。 简星衡牵着束妖绳的一头,拉着螭妖往镇妖阁走,想着按师父的高效率,这会儿破洞该是修补好了,镇妖的结界必然也加强了。 望着简寂离和简逸之牵着的那两大串垂头丧气的百鬼众魅,黎芷无法平复自己内心的愤懑,都成精了,就不能把自己变得稍微好看点吗! 一个个的不是人头畜身就是畜头人身,这个獐头鼠目的,那个鸢肩豺目的,没有最丑,只有更丑。 还有,为什么进到森林才不过半个时辰,这些妖怪就火急火燎地往我们身边凑呢? 这是镇妖阁里呆久了,到了外头反倒不习惯了?还是集体迷路,撞刀刃上了?得,管他呢,反正师兄师姐在呢,魑魅魍魉来就来吧!黎芷虽有疑惑却没有多想。 夜渐渐深了,不知何时,森林竟开始起雾了,薄雾层层变浓,简寂离沉声道:“这雾起得突然,怕是有埋伏,多加小心。逸之,注意别让手头那几只妖跑了。” “是,大师兄!”众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迅速聚拢在一起,被缚的群妖开始骚动起来了,却不像是兴奋,反而带着溢于言表的深深恐惧。 很快,黎芷就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让黎芷能够稍微安心一点。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炸在不远处,那是,束妖绳困住的某只妖怪的叫声,接着便传来肢体被撕裂的声音还夹杂着骨头被咬碎的咀嚼声。 妖怪们的骚动更强烈了,惊恐地尖叫着、挣扎着:“放开我,快放开我,那家伙来了,那家伙来了!” “啊!”“呃!”“不!”喊叫声此起彼伏。 “兄长...”“师兄...”简逸之和黎芷同时出声,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这样的情况让两人都不由得恐惧。 简梓禾轻柔的声音随之响起:“师弟莫怕,不要离开我们,无事的。”春风般的嗓音安抚了两人。 稍微冷静下来的黎芷问道:“那是什么?它...把妖怪...给吃了吧...” “不知。”是简言之的声音。 黎芷猛地被一只手推了一把,顺着这股突然的力量后退了好几步,白衣袖一晃而过。 “小心!”简寂离的喊声从刚刚黎芷所站的位置传来,紧接着便是打斗的响声。 黎芷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师兄师姐,务必小心!” 说着便伸手向简逸之的方向抓去,奇迹般居然准确无误地抓到了简逸之的手,低声对他说:“师弟,你就和师兄呆一起,我们装作不存在,别出声,那妖怪一定发现不了我们的。” “黎师兄!傻子梨!你在哪?快过来!”简逸之的咆哮从正前方隐隐传来,让黎芷一瞬间就僵住了。 “傻子梨”这称呼是简逸之在和黎芷混熟了之后,留下的在他面前能凸显其傲娇属性的行为之一,可谓是独简逸之一家。 那么,问题来了,简逸之在前面,那自己手上牵着的,是何方妖孽? 喵科性格的黎芷咬着下嘴唇,摸了摸那只手,手背十分光滑,柔嫩、有弹性,又看了看那手,白皙、纤细,应该是个母的。 那又怎样?我可是个Gay! 黎芷狠狠甩下那只手,就要往简逸之的方向跑。 那只手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黎芷跑不了,心急地大声呼救:“师姐!师兄!师弟!我被妖怪抓住啦!” 那妖怪手下一使劲,黎芷就被拽到了它跟前,只得颤颤巍巍地转头看向那妖怪,呃...长得倒是妩媚可人,自然是在忽略它那一头以群蛇为发盘起来的脑袋为前提的。 蛇妖开了口:“公子~你刚刚摸了奴家的手,可是要负责的呀!”这矫揉造作的语音语气和那不时吐着信子盯着黎芷的群蛇,这种被妖怪惦记上的感觉。 黎芷很不舒服,咽了口唾沫,黎芷断断续续说道:“姑...娘...方才多有冒犯,望姑...娘...海涵。” 蛇妖很妖娆地笑了笑,一只手点了点黎芷的鼻尖,娇声道:“公子不如跟奴家走吧?奴家会好好‘伺候’公子的。” 伺候个毛线啊!不就不小心牵了你的小手吗?负个毛的责!你丫的就是想吃了我,你们蛇妖,哥又不是第一次遇上了,你们还就喜欢生吞!黎芷冷汗流如瀑布,还不忘在心底吐槽。 蛇妖舔了舔碰过黎芷的手指,还伸出舌头在手指上打了好几个转,明显在暗示着什么,说道:“公子可真‘甜’呐~呵呵。” 蛇性本淫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黎芷真要受不了了,豁出去了,大声说道:“我不喜欢女的,雌的,母的,我是个...” 黎芷还没来得及说出关键词,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拉了一下,随即撞上了一个带着淡淡兰草气息的胸膛,一道剑光忽地闪过,蛇妖被这出乎意料的剑一下刺穿了七寸,眼睛瞪大,写满了不可置信,直直往后倒去,连喘息都来不及便咽了气。 简言之跨了一步,绕到了黎芷的跟前,把剑鞘的末端伸到黎芷手边:“拉着,跟我走。” 呆呆地看着简言之,黎芷理解了他的意思,立刻紧紧抓住剑鞘:“好!” 简言之一手握着却邪防备着其它妖怪的袭击,另一只手抓着剑鞘,在这一片浓雾中前进着。 忽而一阵大风起,大风吹散了浓雾,森林在月光下重新展现在眼前。 感觉到简言之微微使力,黎芷立马放开攥着剑鞘的双手,墨蓝色的剑鞘上留下了黎芷因紧张而冒出的手心汗,让黎芷不好意思地刚想用衣袖擦干净,但简言之却丝毫不在意,收回剑鞘把剑收入鞘内。 “小芷,你没事吧?”简梓禾着急地走过来。 黎芷笑着摇头:“我没事,师姐你们没事吧?” 细细检查了黎芷一番,见他确实无恙,简梓禾才松了口气:“我们会有什么事?倒是那诸犍突然朝着你扑过来,大师兄把你推开了,没成想又让你碰上蛇魅了。” 简梓禾忍不住打趣,“呵呵,你还真是吸妖啊。师伯说的真没错,这一路上,你对我们,‘很方便’!” 黎芷这回可没放过这最后的三个字了,问道:“很方便?指哪方面?” 简逸之凑了过来:“你不知道么?你体质特殊,该是中元节子时出生的,阴气重,对妖怪来说可是很补的!” “所以,我就是来给你们做饵的?你们怎么忍心呐!”黎芷咬着牙说道。 怪不得呢!怎么这么多妖怪前仆后继地出现,怎么师父让我出来见世面还没人拦着,怎么三师兄看我欲言又止,原来就是要用我来钓妖怪呀! 黎芷那一脸委屈的小媳妇儿样,让简寂离“噗”地笑出了声,简梓禾和简逸之也跟着狂笑不止,大师兄!说好的成熟稳重呢?人设这就丢了,真的好吗?! 黎芷哀怨地瞅了眼简言之,他没有被影响,依然是那悬崖边上的高岭之花! 终于笑够了的几人,开始要处理接下来的事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4 简寂离递了一个瓷瓶给黎芷,吩咐他洒在妖怪尸体的地方。 这瓷瓶黎芷见简星衡用过,记得叫做销尸粉,里头的粉末可以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完全不用担心细菌疾病之类的问题,乃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简言之和简逸之被安排去看守还活着的妖怪,简梓禾则关注周边,防止袭击再现。 看着那一地刚刚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黎芷强忍下那胃部泛酸的感觉,把销尸粉洒下,尸块顷刻化成黑色粉末。 一处处走过,黎芷看到了那诸犍,人面豹身,牛耳一目,有长尾,此刻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很快就也变成了粉末,随风而逝。 处理完后,简寂离就说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吧。” 黎芷有点意外,这就结束了?确定妖怪全都抓住了么?黎芷把心里话全写在了脸上。 简寂离笑着解释:“镇妖阁的妖除了这诸犍和那蛇魅难对付,剩下的交给其他师弟们就可以了,师父说了,也算是给他们个实际历练的机会。” 感情这难对付的全主动冲着我来了,你们找都不用找,还真是不能再方便了,黎芷真是要忍不住爆出口了,硬生生忍着,额上挑起了一根青筋。 回到浮生一阙,黎芷十分大逆不道地拉着简胜泫地后腰带,把他拽回桑榆院... 第17章 祭剑祭出了剑 一大早,简胜泫又是沐浴又是焚香,又是梳头又是挂香囊的,把自己整得干干净净、芳香四溢了,才叼着个馒头直奔祖祠。 要不是他那双蓝眼睛,黎芷都要怀疑他是简家从哪儿捡来养大的了,祭祖这么隆重严肃的事儿,在他面前都能搞到跟要相亲似的。 简家的祭祖仪式秉承了简家人一贯的风格从简。 祖祠里简氏子孙的祭拜黎芷自然没法看到,不过从简胜泫匆匆跑出去到风尘仆仆地回来,总共就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黎芷有点好奇,就忍不住问道:“师父,祭拜这就结束了?” 简胜泫看向他点了点头:“是啊,不然呢?” 对于简胜泫的反问,黎芷选择忽视,继续问:“都做了什么?这么快。” “还能做什么,就是每人上柱香呗。”这真是黎芷听过的最简练的祭拜了,鞭炮不用放,纸钱不用烧,一跪一拜一插香,完工! “那,那师父整得那么香干嘛?是打算招蜂啊,还是扑蝶啊?” 沐浴焚香可以理解,梳头也可以理解,要是简胜泫每天都有挂香囊的习惯黎芷就不奇怪了,偏偏今天带得这么特意,黎芷就有点好奇了。 简胜泫蹦了两下,黎芷这才发现,他居然挂了五个香囊!怪不得香到这么惨绝人寰的地步,加上这么一蹦,黎芷几乎要窒息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每年这个时候,简家子弟才会全部到齐,他们都有挂香囊的习惯,每个人都香香的。我就喜欢在这最关键的场合一鸣惊人!把他们全部比下去!” 简胜泫的执着,黎芷不能理解,死也不想理解,可他不想丢人呐! 怎么说这个奇葩都是自个儿师父,自个儿还是他首徒,甚至唯一一位弟子,被指手画脚、指指点点的永远只有自己一个,连个同甘共苦的人都没有,这么心塞的事,怎么可以! 黎芷委婉地劝说:“师父呀,你在想赢过别人心,徒儿懂,这香囊,我们选一个最香的,足以秒杀他们,剩下四个,我们以后一天换一个,多新奇啊!是吧?” 简胜泫想也没想,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要!我本来就不喜欢挂香囊,我这一次完败他们,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痛,就够了!” 黎芷真是想把他的脑子剖开,看看你们是装了浆糊,还是就是一坨屎,真这样挂一整天,留下不可磨灭的痛的就绝对会是离他最近的自己。 “我决不能纵容你就这样出去祸害他人!”黎芷懒得废话了,一不做二不休,屏住呼吸,把简胜泫拦腰扑倒,在他未来得及反应之际,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五个香囊全部扯下,冲进厨房,扔进尚未熄灭的灶火里头。 眼看香囊化成了灰烬,黎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慢悠悠地走回简胜泫身边,他已经站起来了。 奇怪的是,他没有说任何气话,甚至没有任何跳脚的表现,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副了然的样子看了黎芷一眼,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说:“唉,小梨子呀!为师大意了,为师若是太突出,确实是会抢了你的存在感,你的作为,为师不会怪罪的。” 黎芷翻着白眼有无语地摇摇头,这脑子里,是屎无疑了! 午时,便是直系子弟到祭剑坛祭剑的时候了。所谓直系子弟,指简家直系子孙及其所收的弟子,总共是二十人,掌门简修瑾,二家主简昱尧,三家主简胜泫,五位门派长老,以及十二位弟子。 这是黎芷第一次看到简昱尧,那朴实无华的简家家服穿在他身上多了一份随性,与简言之两兄弟七成相似的面容,眉眼之间却隐隐带着不羁的气息,对着两个孩子说着父子间的话语,动作亲昵慈爱,许是把对妻子浓浓的思念与爱意都灌入其中了吧。 简逸之对于许久不见的父亲表现得恨不得要黏在他身上,时不时软绵绵地撒娇,把傲娇属性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简言之则只是轻声回应着简昱尧的问话,虽还是没有波动的语气,黎芷却能他的眼神感觉出他对父亲的敬意。 祭剑坛修建在浮生一阙的最高处,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走到洞口,简修瑾默念咒语,祭剑坛的石头大门便缓缓地向两边打开了。 黎芷登时就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热浪席卷而来,简修瑾从怀中取出一颗乳白色的珠子,念了声咒,白色珠子就漂浮在了半空中,不久,热浪就平息了。 简天枢站在黎芷身边,体贴地轻声说:“祭剑坛里头有一处火山岩浆活跃的地方,故炙热难耐,但对剑来说,却是存放的最佳条件,不会因潮湿而腐蚀也能助于剑自身不断地自我锻造。这个是冰灵珠,万年不融的玄冰制成,用咒语能催发它原本的冰寒,对降温有奇效。” 黎芷对简天枢及时的解说很是感动,再想想他谦和礼貌、处事有度,周到贴心,整就是一个小天使嘛! “谢谢四师兄!”以后一定要多和简天使相处,才能感受世间的祥和,黎芷不由得这么想。 有冰灵珠在前头开路,众人走进了祭剑坛,虽然还是止不住冒热汗,但还是可以忍受的,而且比起这么一点点难受,黎芷的心更多地则是飞到了那挂满了石壁的宝剑上。 在火光的照映下,宝剑沉寂着,带着孤傲的神圣感,突来的访客没有打破它们任何一丝的安宁,等待着,它们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它们选定的人,别人于它们,不屑一顾,只希冀他日与命定之人携手天涯。 黎芷的内心震撼不已,若是能拥有一把这里的剑,若是能被选中,自己一定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之前还只是听说,如今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这样的威慑力,黎芷觉得其它的剑再也入不了眼了,一定,一定要努力,成为这里剑的主人! 跟着众人走到祭剑坛的祭剑台上,面向着的是翻滚着的岩浆,忽高忽低跳跃着的火舌把炎热加深了,饶是冰灵珠也不能起更大的作用。 黎芷的汗冒得更多了,身上就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不管祭剑坛有多让黎芷荡魂摄魄,也不能久呆下去了,此时他迫切地希望早早完事,出去吹吹冬季的冷风,好清醒一下这快要被烤熟的脑袋。 站在最前方的简家三位家主纷纷划破掌心,将血滴入了岩浆中,接着是五位长老。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5 黎芷这一下就明白了,是要拿血祭剑呐!看着自觉排好队的众弟子,黎芷心里很是紧张,这那匕首划破掌心,肯定很疼。 一个接一个,弟子们对着事明显是司空见惯了,面不改色地一划一挤,然后走开,从怀里拿出凝血粉撒上一点,包扎,动作一气呵成,都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看得黎芷很是佩服。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站在岩浆边缘,黎芷拿着匕首花了十秒做了心理建设,一狠心、一咬牙,重重地往掌心上划了一刀,鲜血瞬时涌了出来,挤都不用挤,玩儿命似的流进岩浆里。 咦?好像太用力了,划了这么深的口子,流了这么多血。黎芷疼得眼角闪烁着泪花,死命憋住了。奈何血实在是流得汹涌,加上没有带手帕和凝血粉,黎芷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见状,着急地说:“快止血!快止血!” 一道身影立时闪了过来。 “别动,止血。”这味道,这嗓音,是简言之。 他轻轻握住黎芷血流不止的手,丝毫不在意血沾污了他素来整洁的白衣,似有若无地微皱起眉头,从怀中取出凝血粉,举到嘴边用牙拔掉瓶塞,一点点洒在黎芷的伤口上,一层层覆盖,直到血不再流得那么放肆了,才开口:“手帕。” “没...没有。”黎芷怔愣地看着简言之的一系列动作,呆呆地答道。 简言之毫不犹豫扯下了包扎着自己伤口的手帕,仔细地将黎芷的手包扎妥当了。一抬眼,见黎芷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便淡淡地说:“血止住了。” 简昱尧走上前来,看了看他的手,说:“嗯,正好你的伤口也没流血了。” 简胜泫快步走向黎芷,重重地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呵斥道:“划那么深口子干嘛!是要打算以身祭剑吗?!” 祭剑坛的剑都是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对血都有感应,每次祭剑都要谨慎对待,血气一旦过剩,把剑的血性激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简胜泫第一次这么生气,黎芷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很是愧疚地向众人道歉。 简修瑾摆摆手,说:“第一次,没经验,没酿大祸就好。” 祭剑终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众人向洞口走去。 刚刚走下祭剑台,就发现右侧石壁传来了剧烈的颤抖,上面挂着的是古剑,黎芷心惊,这...不会搞出事情来了吧? 然而三位家主、五位长老和浮生三俊都看着那颤动的石壁,脸上带着诧异,却没有担忧。 黎芷着急着刚想继续道歉,颤抖却骤然停歇了。 石壁上的一把古剑竟缓缓漂浮了起来,墨红色的剑鞘闪过道道流光,剑柄是墨蓝色的,刻着繁杂的花纹。 黎芷和众人一样,都被这突然要出世的古剑震摄住了,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古剑在空中漂浮了多久,众人就呆愣了多久。 须臾,古剑竟向黎芷飞袭而来,飘在黎芷身前,上下浮动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黎芷不解地就那么看着它。 “快,握住它!”简胜泫压抑着的声音传入黎芷的耳朵。 黎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颤抖着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古剑,抓住了! 黎芷兴奋地看向众人,等着谁来说点什么来验证自己内心的猜测。 “啧啧,这祭剑坛的剑还是第一次,主动飞到没有剑修为的人手中认主的啊!”一位长老摸着花白的胡子说道。 简修瑾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看来你不仅与此剑有缘,还很有习剑的天资。” 简昱尧拍了拍简胜泫的背,笑着说:“你小子眼光不错嘛!说不收徒,一收就收个奇才啊!” 简胜泫也显得很高兴,十分得瑟地说:“那可不?毕竟是我徒弟!” “小芷,快拔剑看看。”简梓禾与众弟子围了上来。 “嗯!”黎芷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微微使力,古剑发出“嚓嚓”的清脆声响,剑身在淡淡的红光下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剑身遍布美丽的花纹,寒光四射,较普通的剑要来得细一些。 真漂亮!这是黎芷对这剑由衷的赞叹。 简寂离略一沉吟,说道:“这,是泛灵吧?” 简梓禾随之附和:“嗯,不会错的,墨红剑鞘墨蓝剑柄布花剑身,与言之的却邪相似却不同,必定就是泛灵。” 听着这二人的话,黎芷怔怔地看向简言之,简言之一语未发,只是将腰间的佩剑解下,递给了黎芷。 黎芷接过却邪,仔细和自己的剑做了对比,却邪墨蓝剑鞘墨红剑柄,剑身也是同样的花纹,那么,自己这把剑是泛灵无疑了。 “却邪和泛灵是简氏第一任家主简珏和白牧歌共同铸造的双剑。”简修瑾说着,顿了顿,看了眼简言之又看了眼黎芷,继续到,“之前,言之被却邪认定为主,却邪出世,我还以为它们终是分离了,没想到,泛灵也在今日出世了...” 简家本是个普通的剑道世家,将简家创立为仙门的初代家主简珏是个剑痴,天资卓越不说还沉迷于研发剑式,力图走创新发展之路,在因缘巧合之下,竟做到了将仙术融于剑术,斩妖除鬼不在话下,从此,简家剑便扬名仙道,浮生一阙也成了修仙者争相要入的仙门。 而简珏的死是只有简家人知道的秘密。他有一位同性道侣名为白牧歌,擅铸剑,在白牧歌离世后,简珏背着这两把剑抱着白牧歌的尸身投入到了祭剑坛的烈火之中,两人与剑融为一体。 这两把剑虽被简家人取了出来,但它们却自动封剑了。而如今,它们先后出世是否意味着什么? 也许他们的缘,也会成为你们的缘,简修瑾和简昱尧以及简胜泫内心都隐约有这样的预感,可不知,这缘,是否会向他们一样呢?离别、殉情,望苍天不会如此作弄人... 主线·剧情 第18章 猫之孽(壹) 两年后,浮生一阙。 自从被泛灵认主后,黎芷对修习剑术的兴致一直保持在最高点,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一有精神就练招式,一没力气就看剑谱,一遇闲人就忙切磋。 简胜泫一开始担心他太过急于求成,反倒执念过深,最终生成心魔,好在黎芷还是理智的,知道在每夜入睡前花上一个时辰诵读《炼心经》,修心修剑两不误。他便也就乐见其成了,对黎芷的修行自是相当上心。 总归来说,黎芷的天资高又如此勤勉,要是折在自己手上,不说会贻笑大方,光是简修瑾就会掐死自己。 这一日,黎芷御剑在浮生一阙外的森林一圈圈飞着,御剑这一技能是一个月前才学会的,一直都是在无障碍的空地上练习,这几日简胜泫才让他出来在森林里训练训练,以后才好在各种场合御剑飞行自如。 “这位仙修!”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黎芷下意识地低头向下望去,没注意到迎头的一棵大树,“哐当”一声,黎芷就给啪叽在树干上了,又顺着树干滑落到了地上。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6 “这位仙修,您没事吧?”来人见这场景,慌忙走上前来。 黎芷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抓着泛灵,一手掏出一条白手帕,来人以为他要给自己擦鼻血,却见他只是看了看,就又收回怀里,浑身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条蓝色的手帕才开始擦拭鼻血。 黎芷边擦着鼻血边看向来人,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旁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搀扶着老妪,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老人家,唤在下是有何事?”黎芷温和地笑着说道。 老妪二话不说,拉着小女孩就跪下了:“求仙修救我栢棠村上下于猫妖之口!” 黎芷大惊,连忙把两人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您有事就说,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受老人的跪拜怕不是要折寿啊,不管怎么说,先答应了再说,看看是何事,实在不行,还有师父呢,还有浮生一阙呢,肯定行! 与此同时,浮生一阙上下集体打了一个喷嚏,简星衡望了望天,这艳阳高照的,总不可能着凉吧,耸了耸肩膀,翻了页手中的书。 半炷香后,黎芷带着老妪和小女孩来到了东隅院。 简修瑾正和简胜泫切磋棋艺,明着是你一颗我一颗,一派高尚和谐的景象,暗地里两人却是你趁我不注意移我黑子,我见你慌神偷你白子,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一副相互恭维的样子。 黎芷一踏进门,完全不顾两人的明争暗斗,开门见山道:“掌门,师父,徒儿有事禀告。” 简修瑾和简胜泫默契十足地抬眼瞥了一眼黎芷,本想忽视,却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陌生人,相视一眼,简修瑾说:“师弟,今日你我尚未分出胜负,不如择日再战?” 简胜泫顺杆而下:“师兄说的是。” 两人起身离开棋盘,走到了正堂,邀几人坐下详谈。 黎芷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老妪拉着小女孩又跪下了,三人骇然,简修瑾急急上前扶起老妪:“快起快起,老人家不必行此大礼!” 老妪这次却是执拗地不肯起身,抹着眼泪哭诉道:“求仙修救我栢棠村!求仙修救我栢棠村!” 小女孩见奶奶哭了,也跟着流泪啜泣。 简修瑾见状,无奈之下,只好答应道:“您先起来,若是帮得上的,我浮生简氏必当竭尽所能!” 老妪得了简修瑾的应允,才慢慢地顺着他的搀扶站起身来,坐到了椅子上,小女孩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站在老妪身边抹眼泪。 黎芷第一时间为两人倒上热腾腾的茶水,示意两人喝了缓缓再说。 老妪感激地道了声谢,安抚地拍了拍孙女的脑袋,把茶水递到了她手上,看着她喝了一口,才举起自己的那杯茶,大大地灌了一口下去,缓了一口气,才开口将所求之事告知众人:“老妇恳请仙修斩除猫妖,救救我们栢棠村的村民。” 简胜泫疑惑地问道:“猫妖?” 老妪点点头,将事情娓娓道来... 栢棠村,距离浮生城六百里,是属于简家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小村庄,全村三百多口人,生活虽不富裕,却也能自给自足。 毕竟是个住了人的地方,简家在村周围设下了结界,一般来说,普通妖怪是不能闯入为害的。 然而,这猫妖,却不是来自村外,而是在村里出现的。 在栢棠村里,原有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张崎和妻子李氏,恩爱非常,待村里人也甚是和气、大方,常常不计报酬帮助村民,故全村上下都很喜欢他们。 知道张崎在家时间少,李氏不免无趣孤寂,就有一户人家,把家中母猫刚刚产下的五只小猫崽送来,希望谢谢他们的照顾,也希望可以给李氏解解闷。 夫妻俩对这五只可爱异常的小猫喜欢得不得了,全数接受了。 那以后,张崎仍旧每日出门劳作,李氏则在闲暇之时逗逗猫,生活不再沉闷,有了一丝趣味。小猫们也是活泼机灵,集体撒娇的样子让李氏欢喜得不得了。张崎见妻子每日脸上都带着笑意,对这多了的五张嘴也就完全不在意了。 可,好景不长,李氏因难产去世了,孩子也没能保住,张崎伤心不已,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过了三个月,张崎突然又出现在了村子里,衣着光鲜了不少,就有好奇的村民凑上前去问,才知道,张崎是到城里打工去了,找到了一份在码头搬运货物的活儿,他身强体壮又年轻,搬起货来又稳又快,辛苦是辛苦,也赚了不少钱。 这次回村,他是打算回家收拾东西,顺便带上妻子的牌位,往后就在城里生活了。 村民们见他痴情依旧,但好歹是走出来了,都纷纷笑着调侃,希望他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村里人,张崎笑着说一定一定。 这张崎进了家门后,七天都没人再见到过他,似乎就没从家里踏出来。 他的几位好友担心,商量了一下,决定去他家看看。 敲了半天的门,不但无人应答,屋内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人心想坏事了,这张崎怕不是看到妻子的牌位受到打击跟着去了。一脚踹开了门就进屋了。 几人进屋找了找卧室和厨房,看到了李氏的牌位却怎么也没看到张崎的人影。 又绕着院子找了一圈,发现厨房后面有一间半掩着门扉的小柴房,传来几声声响。 几人猜测张崎应该就在里面了,朝柴房走去。 走在最前的人伸手轻轻推开了门,轻声唤道:“张...” “崎”字还未出口,几人就被那迎面扑来的浓烈的腐臭味和酸臭味熏得纷纷捂住口鼻跑回院子,急促地深呼吸了好几下。 一人问向那推门的人:“明哥,你有看到张崎吗?” 明哥摇摇头,道:“那味道太突然了,我还没看就受不了了,这不就跟着你们跑院子里来了么?” 那人又说:“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回去看看?” 明哥叹了口气,说:“那味道有点古怪,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 其他几人虽是苦着脸,却没有异议。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几人做好了心里准备迎接恶臭,推开了门。 一走进去,饶是屏住了呼吸还没闻到恶臭,几人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地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不过几步大的柴房里,洒满了干涸的血迹,深度腐烂的猫尸,上面爬满了蠕动着的尸蛆,有点猫尸则已是森森白骨,猫毛、猫皮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地挂着。 明哥最早振作起来,忍着恶心在柴房仔细看了一圈,觉得张崎不可能在这里藏着,刚想让大伙一起出去,猛地顿住了。 几人吐得胃酸都出来了,才平复了一些,见明哥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的血迹,又回头看了看猫尸,一人奇怪地问道:“明哥,怎么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7 明哥站起来,慌张地把几人全部推出柴房,迅速关上了门。 明哥粗喘着气说:“真坏事了!”说着,把手伸到他们面前,众人见明哥手上竟沾染了新鲜的血液,都瞪大了眼。 “方才我走过那处,发现竟有我走过留下的血红脚印,便觉那处的血液可能是新的,试着摸了一下,确实是新的,而且流得血还不少。我记得张崎家养了五只猫,我回头看了看那些猫尸,只有四具,少了一具,说明那猫应该还活着。张崎离开了三个月,也就把五只猫关在这里活活饿了三个月,它们饿得狠了估计便开始自相残杀了。所以那些猫尸有的还在腐烂,而有的却成了沾染血迹的白骨,怕都是被那最后的猫蚕食了。” 明哥面色难看了不少,继续说道,“我看,那新鲜的血该是张崎的,那猫被迫杀害吞食同胞,对张崎必然恨之入骨,见他回来,肯定是要报仇的了。张崎不知所踪,那那猫许是成功了,能杀害一个成年男子,怕是怨念极深,已经成妖了。” 听了明哥的话,几人均是脸色大变,不知该如何是好,明哥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派人到浮生一阙请简家人来灭妖了。” 这话说得众人稍稍放下了心,找来了东西,把柴门堵住后,几人便忧心忡忡地回家了。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明哥被人发现吊在了张崎家院子里的那颗大树上,但他并不是窒息而死的,浑身上下布满了血淋淋的被抓伤的痕迹,脖子上有一个人牙口咬伤的深深的印记,深到鲜血流了他一身,还流了一地。 全村人都害怕得不得了,当天就匆匆安葬了明哥。 可那天,只是栢棠村噩梦的开端。 每一天都有人被发现吊在张崎家院子的大树上,同一个位置,同样的死法,清一色都是和张崎差不多年纪的成年男子,从那日进入张崎家的几人开始,后面是村里的其他男子。 栢棠村陷入了死亡的危机,终日人心惶惶。 有人提议砍掉那棵树,那人第二天就死了,死得更惨,四肢分离和身体一起挂在树上。 有人提议要跑,但逃出去的成年男子依旧没能避开死亡,路途中就被悄无声息地杀害了,第二天尸体依然吊在了那棵树上。 村长无奈,只好派人出来求助,本要让几位妇女跑这趟,老妪却站了出来,她是明哥的母亲,明哥是小女孩的父亲,两人坚持要来走这一遭,还发誓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带人回来铲除猫妖,为村子报仇雪。 村子见她如此决心,便应允了。 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黎芷心里十分难受,看向小女孩和老妪,对她们、对栢棠村、对那逝去的几十条人命深感惋惜。 简修瑾吸了口气,对黎芷吩咐道:“小梨子,去,把言之叫来。” 第19章 猫之孽(贰) 恐惧,死寂。 黎芷踏进栢棠村感受不到一丝的生气,每一户人家都紧闭着门,隔绝一切,却隔绝不了死亡。 老妪带着黎芷、简言之、简天枢和简星衡敲开了村长家的门。 一番交谈过后,才知道这段时间猫妖一日都没有停歇,每一日都有人死于非命,如今死的已经不只是与张崎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它甚至开始向男孩出手了,五个孩子惨遭毒手。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看到过猫妖的样子,更别提聚众与之相搏了。 “长相未知,行踪未定,三师兄,我们该如何是好?”简星衡问向简言之。 简言之望了望天色,站起身对村长说道:“劳烦村长带路,张崎家。” 站在张崎家门口,村长指了指门,怯怯地说:“这就是了,我...我就不进去了,仙修请小心。” 对于村长的退缩,简言之没什么不悦的神色,点了点头,就伸手推开了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黎芷跟着简言之走进了张崎家。 已经不是第一回 和妖怪打交道了,黎芷对这即将要面对的猫妖没有怯弱,但紧张还是难免的。 看着走在前面的简言之,紧张很快便也消弭了,有我家三师兄在,还怕它个猫?! 这个小院子总共只有四间屋子,卧室、厨房、茅房,最后一间便是关猫的柴房了。 简言之直接就往柴房走去,推开门,腐臭味依然弥漫着,黎芷当下捏住了鼻子,简言之三人却仿若没有闻到,一步就跨了进去。 黎芷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憋着气也跟进去了。 血迹,猫皮,猫尸,猫骨,柴房和描述的一样,惨不忍睹,可见这些猫死前经历了多大的痛苦与绝望。 纵然是猫妖作恶,黎芷也对这些死得无辜的猫生出了悲悯之心。 “喵,喵...”好吵,黎芷才走进柴房,就有持续不断嘈杂的猫叫声传入耳朵,扭头发现简言之等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应该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那么,我这是看到猫尸骨产生幻听了吗? 这么想着,黎芷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声音甩掉,可无济于事。 “喵...喵...”烦躁,焦虑,痛苦,猫叫声越来越清晰,黎芷用双手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却像是直渗入到黎芷的脑中,防不胜防,也祛除不了。 猫叫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厉,黎芷感觉脑子要炸裂般地疼痛,痛苦地抱住脑袋弯下腰。 “黎师弟,你怎么了?”简天枢发觉黎芷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黎芷却听不到般,仍旧抱着头痛苦得不得了的样子。 简星衡也注意到了黎芷的反常,刚走上前一步。 黎芷支撑不下去了,晃悠着,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旁的简星衡急忙伸手要接,黎芷已经落到了简言之的怀中,紧紧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眉头紧锁,脸色惨白,似乎在遭受着极其痛苦的噩梦。 黎芷在猫叫声中睁开了眼,看到的,是好几只巨型猫,惊恐万状地尖叫出声:“喵!” 咦?喵?什么情况?黎芷这下不是惊恐了,是震惊了,咋就变猫了?关键还控制不住身体,完全没有自主权,就像是,用VR在看剧,这剧还名叫“猫的一生”。 就在黎芷舔着爪子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把他和其它猫连着窝端了起来。 摇摇晃晃间,黎芷看到了一些房屋,这些房子很眼熟,是栢棠村!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8 “张崎家的,快出来看看,我给你送什么来啦!”中年妇女大着嗓门喊道。 很快就有一位年轻的妇女应着声出现在了黎芷的面前,一脸惊喜地看着黎芷这一窝的猫,说道:“吴大娘,哪来这么多小猫崽?真是可爱的要紧!” 见对方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吴大娘十分干脆地把猫窝塞进她怀里,热情地说:“可不就是我家那母猫产下的,我看你一人在家怪无趣的,送给你打发打发时间。” 年轻妇人有点犹豫,似要婉拒,但又确实喜欢的不得了,最后还是全部收下了。 黎芷想着,这可真是个狂热的爱猫人士啊,一点儿也不嫌多。咦?张崎?张崎家的?这莫非是张崎的妻子李氏?照着情况来看,自己这是进入了猫的身体,回到了张崎家出事前的那段时间,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知道猫妖的真面目了?机缘巧合,正好正好... 事实证明,李氏是个典型的猫奴。黎芷附身的这只猫很得李氏的喜爱,也很爱撒娇,带着黎芷动不动就窝在李氏膝头打盹,要么就是被一根狗尾巴草逗弄地扑来扑去。 多次之后,黎芷悲哀地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些事了,仿佛被这只猫给同化了,每次都享受得不要不要的,满满的幸福感。 画面陡然一转,黎芷发现自己被人粗鲁地拎着后脖子,提着来到了院子里,接着就被一根绳子绑住后腿,倒挂在了树上,旁边还挂着其它的猫,那人拿着根鞭子站在前面,脸上挂着的是阴森森的笑容。 竟是张崎!但却和平日里那和煦爽朗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摸着下巴,甩了甩手上的鞭子,眼里满是嗜血的欲望。 黎芷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的不安急剧放大,是猫在害怕,也是黎芷在胆颤。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明显不过了,这张崎,绝对是个虐待狂,他要虐猫! 凄厉的猫叫声此起彼伏,张崎却笑得更欢了,举起胳膊狠狠地抽打着每一只猫,一边打一边“哈哈哈哈”地发出变态的狰狞笑声。 每一下鞭笞的疼痛都让黎芷真实地感受到了,心中从惧怕转向哀求,再是麻木,最后是,恨,好恨! 黎芷死死盯着张崎,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猫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用诅咒的眼就这么盯着张崎... “对不起,小愿,都怪我疏忽,出门忘了关门,才被那些顽皮的小孩进来,把小猫都整成这副模样,唉!”黎芷奄奄一息地窝在李氏怀里,听着张崎这个始作俑者搬弄是非,有一口气扑上去要死他的冲动,心中的恨意更强烈了。 李氏难产离世,黎芷和其它小猫遭受的虐待日益频繁,张崎把怒意全撒在了它们身上。 黎芷附身的这只猫每天晚上都会拖着满身的伤痕跳到放置李氏的牌位的桌子上,挨着牌位舔舐自己身上的伤口,再只是呆呆地看着牌位,眼角蓄满了泪水,委屈,哀痛,怀念... 张崎把它们扔进了柴房,不管不问地走了。 很快,猫就开始互相争斗,陆续死亡,黎芷是留到最后的两只猫之一。 为了生存,黎芷这只猫不可避免地也吞食了同胞的尸体,心中是深深的哀痛,与,怨恨。 终是死了。 看来,那只猫妖并不是黎芷附身的这只猫,唯一还活着的,是一只纯黑色的猫,狠戾的眼神,不时望着门的方向。 黎芷本以为猫生结束自己就该醒了,但,他却变成猫魂,仍旧困在柴房中游荡。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了声响,柴门被打开了,黑猫立即弓起来身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戒备着走进来的人。 张崎回来了。 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张崎没有任何动作地站在,一人一猫无声对峙着。 张崎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扑了上去,黑猫嘶哑地叫着也向张崎扑上去。 黑猫狠狠咬上张崎的脖子,张崎重重向黑猫扎下匕首,一时之间,人的惨叫与猫的哼哧声撞击着黎芷的耳膜,黎芷被这场景惊得无法动弹。 很快,张崎就倒在了地上,似乎没有了生息,鲜血流了一地。黑猫挣扎着动了几下,也断了气。 就当黎芷疑惑猫妖又是何处而来时,张崎居然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身子,但是,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以四脚着地的形式,“喵喵”地叫了好几声。 然后把黑猫的尸体叼起像猫一样灵活地跑走了。 张崎,没死? 第20章 猫之孽(叁) “三师兄,他这是怎么了?”简星衡有点着急,就算是没休息地御剑赶了两天路,黎芷也是在浮生一阙修习了两年的仙修了,怎么都不会这么娇弱,那这突然的昏迷,必然不会是小事,绝不能轻视。 简言之探了探黎芷的脉搏,并无异常,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伤口,这昏迷也不可能是外力所致。 那么,为何?简言之沉吟了半晌,蓦地抬头看向了一室的猫尸,皱着眉头又看向怀中毫无血色的黎芷,看来原因就只可能是那些猫了。 抱着黎芷站起身,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把黎芷安置好并调整了个舒适点的姿势,简言之才看向杵在原地,跟两根木桩似的简天枢和简星衡,说道:“无碍,许是移情所致。” 移情?简天枢和简星衡听到这两个字,转头看向对方,都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对方眼里自己的震惊。 移情,也叫共情,是逝去生物的魂魄将自己的情感甚至于过去,强制灌注到其他人脑海里的一种共享模式,说的好听是共享,实则完全罔顾对方的意志,霸道至极。 但移情不是随意而就的,移情者必是怨念过深或者有其它执念。代价,则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猫必是有事相托,若离开这柴房或是强行唤醒黎芷,很有可能惹怒它们,伤及黎芷魂魄,几人只好留下等着。 对于这里好几个人,却独独选择黎芷作为移情对象这件事,三人倒也是清楚缘由的,他那特殊的阴得不能再阴的体制引来的麻烦,几人都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习惯就好。 见黎芷似有要清醒的倾向,简天枢便低声呼唤黎芷。 “...师...弟...黎师弟...”黎芷听到了简天枢那温润的嗓音,挣扎着要脱离已经结束的梦境,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响起,黎芷忽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依旧有些模糊,耳边还响着渐弱的猫叫声,甩了好几下脑袋,猫叫才终于消失了,视线也开始清晰了起来。 简天枢见黎芷醒来,松了口气,递上一杯热水,才问道:“师弟昏倒,是否梦到了什么?” 对简天使一如既往的周到,黎芷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喝了口水,缓过气,才把梦中的经历向三人复述了一遍。 “看来,三师兄猜得没错,确实是移情。”简星衡看向黎芷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被迫移情可不是件好受的事,况且,还是被一只猫移了情。 对于简星衡的同情,黎芷照单全收,自己确实值得同情,迫切希望有人能抚慰抚慰自己的小心脏,转头看向简天枢:“四师兄,张崎打得我好痛的...” 简天使不愧是简天使,绝不会让黎芷失望,当即就摸着黎芷的脑袋安抚着:“师弟不怕,我们这就去灭了他。” 说着把黎芷从地上拉了起来,还仔细地拍去他身上的尘土。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29 “天色将黑,走吧。”简言之看了看天色,对三人说道。 黎芷最后一个走出柴房,恍惚间又听到了那猫的声音“喵~喵~”,似是带着委屈与祈求,看向那具猫的尸体,它是不是想要我帮它什么? 简星衡跟在简言之的身后,问道:“三师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睡觉。”简言之这两个字把三人都给砸懵了。 这,就去睡觉了? 简言之没有解释什么,就走进了隔壁的一个空院子,这院子原本是住了人的,但猫妖这事一出,附近的人自然都搬走了。 简言之担心今夜猫妖还会害人,便让村长把几人安排在了这院子里,有风吹草动才好及时出面。 这院子只有两间房,黎芷第一时间拉着简天枢的手,央求:“四师兄,我要和你一间,好吗?” 简星衡喜欢和简天枢黏在一起,黎芷深觉自己要是不下手,肯定就得和简言之一间房了,简言之好看是好看,可妥妥的是座冰山,真和他一间房还要一张床,自己今晚绝对睡不着! 以简天枢的性子,断然不会拒绝自己,对不起简星衡就对不起吧,毕竟今天被移情的可是自己,心灵创伤大着呢! 不出所料,简天枢笑着点头说:“好吧,那星衡...” “你跟我睡。”简天枢的话还没说完,简言之就对着黎芷开了口,淡淡的话语却让三人听出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黎芷有点讶异,但也不敢问什么,只能“哦”了一声,跟着简言之进了屋。关门的时候,看到简星衡看着自己,那笑得呀,幸灾乐祸的家伙。 这床并不大,黎芷和简言之两个大男人只能直挺挺地并排躺着,肩膀似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黎芷闭上眼睛,轻轻翻了个身,背向躺在里侧的简言之。 简言之的体温和兰香萦绕在黎芷的身上,像是将他紧紧地包围着,却不会有那种被生人侵犯了个人领域的压抑与焦躁感,反而,有点心安。 饶是如此,黎芷还是无法入眠,许是白日那移情的原因,昏睡的时间过长了,此刻倒没了睡意。 身旁的简言之应该已经睡着了,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是浅弱而平缓的,是个睡相很好的人。 侧着身体躺久了,黎芷被压在身下的右手不免地有点发麻,刚想小心地换个姿势,结果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双闪着荧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黎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简言之已经从他身上越过,袭向来者。 这是又拿我当饵了? 黎芷猛地坐起身,黑暗之中,只能勉强看清两道身影在不大的房间里缠斗,一道是简言之,另一道,看身形,黎芷肯定,是张崎。 张崎显然不敌简言之,破窗跳到了院子里,简言之拿起桌上的剑追了出去,黎芷也急忙跟上。 简星衡和简天枢早就听到了动静,守在院子里,此时正和张崎僵持着。 月光下,张崎的样子彻底暴露了,黎芷觉得他不对劲,还是四脚着地的样子,呲着牙,高高地将背弓起,喉咙里发出闷闷且低沉的咕噜声,就像是被惹怒了,随时要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这就是张崎了,他现在这样就和我被移情时看到的一样。”黎芷低声对简言之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像只,猫。” 张崎似乎想要逃跑,可前方被简天枢和简星衡挡住,后方又是简言之和黎芷,略微抬头,张牙露齿地对简天枢两人“喵呜”地咆哮了一声,紧接着爆发式地冲向两人。 简天枢和简星衡对他的突袭有点意外,堪堪侧身避开,却没想,那只是虚晃的一招,张崎撞开了门就冲了出去。 四人见状,急忙跟出去,却看不到张崎的任何踪迹,难不成他还能踮着脚逃跑?不然地上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 简星衡和简天枢都和黎芷一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简言之略一沉吟,看向了张崎家,三人顺着看过去,那门关得紧紧的,若是张崎跑回家躲起来,那刚刚肯定会听到他家门那“嘎吱”的声响的,但他也完全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消失无踪。 几人推开门,走进了张崎家,找遍了每一间屋子,就连屋顶都察看了一遍,居然还是没看到张崎,他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简言之站在院子里,环视了每一间屋子,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四周的围墙,最后将目光锁在了院子角落的那课枝叶繁密的大树上。 黎芷也看了过去,心中生出恐惧,不断放大,经不住微微战栗,那棵树,对那些猫来说就是噩梦,那些被迫亲身经历的疼痛让黎芷对着棵树也充满了惧怕。 黎芷大口地喘息着,试图让自己平息、镇静下来,简言之看他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痛苦,走上前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放软了声音安抚着:“过去了...” 温暖的体温、温和的语调与温柔的拍打,让黎芷想到了梦中的李氏,她也常常这样将小猫抱在怀中顺着毛。 很快,黎芷就平复了下来,不好意思地从简言之怀中站出来,说:“我...没事了,谢谢师兄。” “嗯。”简言之看了看黎芷,见他脸色依然不大好,起码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复又看向那棵大树,说:“他,在树上。” 三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纷纷看向大树,有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十分密集,众人还是没法看到张崎的身影,正集中精力、眼力在树叶搜寻,简言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说:“看这儿。” 只见月光穿过繁密的树叶,在地上映出了点点稀疏的光斑,但大多数地方都是黑色的一片,简天枢和简星衡看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出张崎会在哪里。 两人正一头雾水,黎芷却伸出手指向了最右边,靠近柴房位置的树影,说:“他在那。” 两人看向那一块,惊奇地发现那一块竟没有一点光斑,全被黑影笼罩住了,再联想到张崎那壮硕的体格,确实可以把光全部挡住,那他,一定就在那里了。 “可他上树时总会发出声...”简星衡话还没说完,就猛然想到什么似的,住了嘴。 “我们追出门时,就都听到了,只是都以为那是风吹的。”黎芷说道。 简言之向大树走去,走到树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背对着树转过身来面向黎芷三人。 三人猛地瞪大了眼:“师兄,小心!” 第21章 猫之孽(肆) 简言之仿若没有听见般,仍是站在原地。 张崎大张着利爪扑下来,眼看那长长的指甲就要刺到简言之的脑袋里,他才委下身子急步往旁边退开,适时又完美地避开了张崎的突袭。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0 张崎十分地轻盈地落在了地上,幽幽放光的眼睛盯着简言之,发出“咕呜呜”的声音,不过这下可以理解为什么他逃跑时没有任何声音和痕迹了,一方面是趁着风声翻墙上树,另一方面则是动作轻盈且敏捷灵活。 下一刻,简言之的剑就架在了张崎的脖子上。 “是人?还是妖?”简言之冷冷地问道。 张崎却没有任何回复,四肢用力,远远地跳离了简言之的剑,这一回却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低下头用牙撕扯自己胸膛的衣服。 不一会儿,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便从那被扯破的衣服里滚了出来。 黑猫?这是那只黑猫的尸体,黎芷知道这就是当初和张崎对决的那只猫。这猫早就死了,尸体都在腐烂着,张崎为何将它随身带着,此时又为何将它掏出来? 黎芷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张崎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吞食黑猫的尸体,连皮带骨,甚至还带着在猫尸上蠕动着的尸蛆,大口大口咀嚼着、吞咽着。 黎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当即双手撑在地面,呕吐起来。 简天枢和简星衡则是脸色苍白地撇开了头,而简言之就这么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黑猫的尸体便被吞食地干干净净,除了张崎嘴角沾着的一缕猫毛,没有一丝痕迹。 吐够了的黎芷瘫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才撑着站了起来。 简天枢关切地问:“还好吗?” 黎芷苦笑着摇摇头:“不是很好。白天吃的全吐干净了,之后好几天估计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简星衡看了过来说:“没事,多经历几次,以后就是看的时候恶心点,过了就是该吃吃了。” 黎芷面无表情:“...呵呵呵...” 吞食了猫尸的张崎身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了,一条黑色的尾巴撑破裤子长了出来,高高地直立指向夜空,头上也冒出了一对黑色的猫耳,十分警惕地一动一动的,手背上、脖子上以及脸上甚至开始长出黑色的短毛。 他这是,彻底变成猫了? “张崎是猫妖?”简星衡惊诧地问向黎芷。 “不,他本是人,当日确确实实和黑猫争斗,但我觉得他当时和黑猫应该是一起死了。而且,他应该是死于黑猫前的。可他又真的站了起来,像猫一样跑走了。” 黎芷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他不敢确定,便假设性地说,“会不会是张崎魂魄离体后,黑猫才死,但黑猫因怨念深,不愿离去,为了报复人类,附上了张崎的尸身,就,成了猫妖?” 对于黎芷的假设,简言之给予认可并补充道:“易怒记恨,猫性尽显,食其本体,猫态尽出。是黑猫无疑。” 若是黑猫附上张崎之身成为猫妖,杀害栢棠村几十条人命,事情就完全能清楚了,动机就是纯粹的报复,特别是像张崎这样曾经或者它认为可能会虐待动物的人类。 猫的性格显得比较极端,温顺时粘人撒娇,但很有可能冷不令丁就怒了,它们甚至会记仇,将怨念深深藏起,一日爆发。 完全猫化了的张崎警惕地一会儿看着简言之,一会儿看着黎芷三人,炸起身上的黑毛,用几乎将身体对折的程度弓着背,似是酝酿着什么,准备蓄势待发。与他们形成了三角对峙的场面。 “星衡,束妖绳。”简言之吩咐道,“天枢和我包抄,黎芷防备。” 简言之话音刚落,就和简天枢抽出配剑快步向猫妖攻去。 猫妖站立起身,用锋利的爪子与两人的剑交锋着,剑与指甲的撞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音,虽不似用指甲划黑板的那么让人难耐,却也刺激得耳朵难受得不行。 猫妖虽是用着张崎硕大的身体,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笨拙,倒是灵巧而敏捷如它自己的身体一般,屡屡在危机之刻避开两人的剑。 好几次猫妖的指甲要划破两人的脖子,黎芷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急,却又不能贸然上前,不知如何是好。 “铛”的一声响,简言之和简天枢的剑找到了时机,将猫妖困在两把交叉的剑之中,简星衡当机立断抛出束妖绳,束妖绳立即死死缠上了猫妖的身体,成功将它束缚住了,猫妖倒在了地上不住挣扎。 简言之和简天枢刚将剑收回剑鞘,猫妖猛地剧烈抖动起来,大张着嘴,眼睛突出,一团黑雾从张崎的七窍涌了出来,简言之急忙示意众人撤开。 只见那黑雾全部涌出后集结成了一个黑色的猫影,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刹那间几人被震得头昏欲裂、无法动弹,猫影趁机飞过围墙消失了。 从叫声的刺激中回过神来的几人匆匆跟着跳上了围墙,发现张崎家这堵围墙后正是简家布置的结界,而此时,这一结界不知为何被破坏了,有了一个缺口,那道黑影窜出结界,早已不知跑哪儿去了。 “那是什么?应该不是黑猫的魂魄吧?”黎芷愣愣地问,那东西看似只是一团黑影,但它却有影子!绝不会是个魂魄这样的虚体,那,是妖怪之类的存在吗? “猫又。”简言之走回张崎的尸体旁,回答到。 猫又,嗜血的猫妖。 张崎没了任何动静,尾巴和耳朵以及黑毛都消失了,皮肤开始急速萎缩,最后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一具干尸,大张着嘴,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似在做最后的咆哮。 一抹朝阳的光斜射了过来,照在黎芷的身上,天亮了,栢棠村的猫妖消失了,但猫又逃走了,不知会逃到哪一个地方,祸害哪里的人,那里,可能将陷入一片黑暗,就如曾经的栢棠村。 不问祸而起,只求祸之除。 离开前,黎芷又走进了那间柴房,忍着不适将四只小猫的尸体带了出来。向村长问了李氏的埋葬之地后,便在李氏的墓边,挖了一个坑,将四具猫尸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坑里,再小心翼翼地把坑填平。 最后拿出几条从村长那要来的小鱼干摆在坑前,说:“我觉得,你留下,不是因为对张崎的怨念,而是对李氏想念的执念,我知道,她是个好主人,你很爱她,你一定是希望和她葬在一起,永远陪伴着她,对吗?” 黎芷拍拍手心的土,站了起来,“不过,如果我猜错了,你可不要怪我哦,我真不懂猫语,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黎芷想了想,还是想用猫的形式和它们道个别,“喵喵喵~” 黎芷说完转身打算回村里和简天枢他们会合再一起回浮生一阙,一扭头却看到简言之站在后面,也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搞不好自己和猫说的话全被听到了,黎芷顿觉老脸一红。 不过,简言之只是说道:“他们在村口等着。”便转过身走了。 黎芷“哦”了声急忙跟上,心想应该没听到的吧... 简言之冷不防停下了脚步,黎芷没有预料到,一下就撞上了简言之的背,刚想道歉,就听简言之说:“不懂猫语,倒是能理解猫的执念。” 说完就迈步走了,黎芷却懵在了原地,讪讪地摸着被撞疼了的鼻子,有点羞恼,听到就听到了嘛,干嘛非要说出来! 猫之孽,从何而起?人,何其无孽? 第22章 移情的后遗症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1 走到村口,黎芷看到简天枢靠着一棵树坐着,手上拿着一块白手帕正在擦拭剑鞘。 简星衡双手枕着脑袋,上半身倚靠在树上,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闭着眼睛假寐。 那狗尾巴草在他嘴巴里晃着晃着,黎芷心里痒痒的,有一股冲动直直涌上来。 待黎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手拍上了狗尾巴草的叶鞘,简星衡猛地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凝住了。 黎芷:“...” 简星衡:“...” 简星衡嚼了嚼嘴里狗尾巴草的根茎,眼睁睁地看着要一摇一摆的叶鞘,黎芷忍了又忍,耐不住那股冲动,伸出手又拍了上去。 “你...你干嘛?”简星衡惊得嘴里的狗尾巴草掉了下去。 黎芷终于看不到那摇摆着、诱惑着自己的狗尾巴草了,那心痒和冲动便也消失了,可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做不出解释,但总归要说点什么,黎芷有点急,于是,“喵~”了一声。 这一声出口,黎芷和简星衡同时怔住了,就连简言之和简天枢也看了过来。 简星衡一下抓住黎芷伸出的那只爪子,“你...你你不对劲儿啊!” “怎么了?”简天枢忙站起来,看着两人不解地问道。 “他刚刚像被逗的猫一样拍狗尾巴草,还叫了一声‘喵’!”简星衡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丢开黎芷的手,一步跃到了简天枢的身边,指着黎芷又说道:“怕不是被猫又附身了,或者就是猫又变的!” 黎芷死命摇着脑袋:“没有没有,我没被附身!我也不是猫又!” 简星衡狐疑地看着他,似乎不大信:“那你那些行为怎么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 黎芷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拍狗尾巴草的冲动,也不知道为什么情急之下会叫了一声“喵”,就好像是,潜意识的,本能? 黎芷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坏了,不会真成猫了吧?! 黎芷急切地转头看向简言之,毕竟在这里他是最厉害的,简言之的话,一定有办法知道自己正不正常。 只见简言之无声地掏出了束妖绳,束妖绳? 黎芷的眼睛当即就瞪圆了,我真被附身了? 简言之催动束妖绳向黎芷飞去,出乎意料的,束妖绳在黎芷身边绕了一圈,就又飞回了简言之的手上。 简言之收回束妖绳,淡淡地说了句:“未附身,是本人。” 听了简言之的话,三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黎芷才想起来,这束妖绳只会对妖怪起作用,自己不是妖,也没被妖附身,束妖绳便不会捆住自己,这样看来,这束妖绳倒是有可以和照妖镜相媲美的技能呢! 虽说是可以证明黎芷不是妖怪也没被附身了,那那些奇怪的行径又该如何解释? 三人齐刷刷地望向简言之,脸上写满了“师兄,你知道吗?求真相!” 简言之看了眼三人,用四个字做了回应:“移情所致。” 移情?众人这才想起来,黎芷昨日被猫强制移情,不仅仅是站在猫的视角看到了事情的始末,更是作为一只猫体验了猫的一生,自然包括也了猫的习性。 现如今看来,黎芷该是还没完全从猫的状态下走出来,不由自主地会做出一些猫的行为,比如被狗尾巴草引起冲动,再比如“喵”了一声。 这算是移情的后遗症了吧,黎芷颇有些无奈,还好没有要捉老鼠的欲望,这是不是要庆幸一下了? 黎芷用哀怨至极的眼神扫向那趴在简天枢肩膀上,压抑着笑声却被抖个不停的身体出卖了的简星衡。 简天枢同情地看了看黎芷,对简星衡说道:“好了,别笑了,黎师弟该不高兴了。” 我已经很不高兴了!黎芷不想再看简星衡,转开头,却听到了他那破了功的笑声,强忍着扑上去灭口的冲动,狠狠地踩在地上那狗尾巴草上,还碾了两下。 回去倒是不用着急,几人准备走过村口的这片小树林到了宽阔的地方再御剑飞行。 “黎师弟。”刚走出小树林,黎芷就听到正前方传来简寂离的声音。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简天枢向突然到来的简寂离问道。 但简寂离却没有回答简天枢的话,只是直直走到了黎芷的面前,神色甚是凝重。 黎芷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简寂离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黎芷,说:“萩家村的村长齐康送来的信。” 齐康?褉萩田出事了?“梨子味儿”倒闭了?黎芷隐隐觉得不会是这些事,他相信黎夜的能力,也相信萩家村的村民,就算是这两个出问题了,他也不在乎,他害怕出事的,是人。 拿着信,黎芷却迟迟不敢打开,让大师兄这么匆忙赶着送来的消息,让他很恐慌。终是抖着手打开了信... 黎公子敬启: 自公子离去至今,已过两载有余。田地与铺子一切如常,本不应扰公子修习,但樱幽出事,且与公子有关,故寄此信以告知公子。 昨夜林府被袭,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林家人素来待人和善,还曾经救济过萩家村,于萩家村有大恩。 林家人死得蹊跷,更死得冤枉,在下知公子与林家素来交好,得知此事也必然痛心疾首,且公子今是简家弟子,故在下恳请公子能够回来,查出林家灭门的原因,为林家报仇雪恨! 在下知此请求甚是无理,望公子海涵,在下盼公子归来! 草率书此,祈恕不恭! 黎芷紧紧地盯着“林家灭门”四个字,握着信的双手死死地攥着,牙齿咬破了下嘴唇,怎么都不敢相信,好好的,林家怎么会被灭门! 林景琦只是一个教书匠,林夫人也是一位贤德淑良的女人,还有此方和彼方,还是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怎么会! 几人都看到了信的内容,沉默地看着黎芷,他们都知道林景琦是黎芷在陌上樱幽的第一位朋友,也常常听黎芷说起那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孩。 可如今,他们却骤然被害离世,黎芷一定难以接受。 良久,黎芷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简寂离,眼里满是泪水,恳求道:“大师兄,我要回去。”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2 简寂离轻轻拍打了两下他的背,说:“嗯,掌门和三师叔也让你回去。” “你一个人,我们放心不下。”简寂离转头看向简言之继续说道,“言之,你陪黎芷去一趟吧。” 简言之了然地点头应允:“嗯。” 当初从陌上樱幽到浮生一阙,光是骑马,就花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如今在栢棠村,离陌上樱幽的距离更远了,就算是日夜不停的御剑飞行,也要花上二十日。 黎芷一瞬都不让自己松懈,希望能再早一点赶到。 没有歇息地前行了五日,黎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之前便飞了三日赶往栢棠村,且一夜没睡地抓猫妖,如今又一顿不休地御剑飞行了五日,黎芷脑袋昏沉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不愿停下。 他担心,晚回去一步,林家就什么线索都没了,他就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了。 简言之忽然伸过手抓住了黎芷的后领,黎芷被迫停住了,飘在半空中,用漂浮的眼神不解地看向简言之。 “休息一日。”简言之说着就带黎芷往下面的镇子降落。 黎芷无力地挣了挣,说:“三师兄若是累了,可在此休息一日,之后再赶上,我先走一步。” 简言之皱了下眉,似有些不满:“你也要休息。” 黎芷仍然不愿意停下,还想说自己不累,就见简言之轻声说道:“赶着这一日,也改变不了什么,你需要休息了。” 黎芷顿住了,是啊,我已经没法救他们了,我只能,找出真凶,为他们讨回公道,早一天晚一天结局都是不会改变的。 沉默着跟着简言之走进了一家客栈,黎芷强迫自己尽快睡着,养足了精神才能多赶一些路,才能尽快到达樱幽城。 可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林景琦、林夫人、此方和彼方的脸,他们笑着看着自己,那些善意的笑容,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给了黎芷很大的治愈,而如今,他们,都没有了... 黎芷不堪劳累,终于睡了过去,睡梦之中,看到了一场杀戮,没有一丝声响的单方面的屠杀,被杀害的正是林家人,而凶手的样貌却没有显现。 只能看到那是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手上举着一把弯刀,毫不留情地划过每一个人的脖子,血,都是血,好多血,喷了一地,流得到处都是... 梦的最后,是此方和彼方头对着头躺在地上,齐齐转过脑袋,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向黎芷的方向。 眼里刻着深深的恐惧,嘴角流下殷红的鲜血,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口型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第23章 灭林之灾(壹) 陌上樱幽,林府。 落眼之处,尽是萧然。 那里,是林家开设为学堂的屋子,之前林景琦便坐在那张椅子上诲人不倦;那里,是林家招待来客的屋子,过去林夫人便在那张桌上三斟流霞;那里,是林家收经藏典的屋子,曾经此方和彼方便在那门槛上坐在诵读诗书。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如今,椅子东倒西歪,桌子被劈成两半,门槛上沾染着血痕,没有任何一处不昭示着当夜林家人屠刀下的绝望,想跑、想躲,但终究跑不了、躲不过,那人丧心病狂的杀戮终是降临在了林家每一个人的身上。 黎芷站在林府的院子里,记忆里林府的样子和眼前的样子不断在交替变换着,心里压抑着的难受,让黎芷有些无所适从。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林家人已经被安葬了,黎芷什么线索也没有,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该怎么做? 恍恍惚惚地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切,黎芷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黎芷才哑着嗓子开了口:“三师兄,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查真相,追凶手。”简言之定定地看着黎芷说道。 黎芷两眼无神地回看简言之,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三师兄,我不知道怎么做,求你,帮帮我。” “我帮你。” 简言之的话仿佛让黎芷抓住了一丝希望,有了依靠,不再感觉到那无助至极的慌张。 那么,查真相,追凶手! 林家位置偏僻,附近仅有一座院子。 两人敲开了林家邻居的门,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见到黎芷,脸上有一点惊讶:“黎公子,你回来了?”随即顿了顿,看向林府又说道:“看来,你也听说了,唉!” 此人正是思茗斋的掌柜,也是林景琦的好友,陈茗。 “当夜,可有听闻声响?”简言之开口问道。 陈茗邀两人坐下,回答:“这正是蹊跷之处,一夜死了那么多人,在下与家人就住在隔壁,仅是一墙之隔,却没有任何声音与动静。还是一早上门的学生发现的这事,可为时已晚,没有一个人被救过来。” “陌上樱幽特殊,不属于任何一家的管辖,况且这不像是常人所为,不是妖怪便是鬼修,我们都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有安葬他们了。”陈茗叹着气,为好友的不幸深深地惋惜。 黎芷想了想,问:“那段时间,可见到林家有什么异常?” 被灭门,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与凶手有深仇大恨,林家人素来口碑良好,那么极有可能是那段时间才与凶手结上梁子的。 陈茗看向黎芷,神色有些凝重:“你也知道景琦还有个大儿子吧?十五岁时因为与景琦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一走便是三年。” 这件事,黎芷听林景琦提过,还好几次听他抱怨儿子不懂事,性格叛逆。 “出事的那日下午,他突然回来了,我听到了他们父子的争吵声,便过去想要劝说一下景琦,毕竟这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又跑没了,担心的还是做父母的。刚到他们家门口,就看到那孩子一脸怒气地冲出门,撞到了我身上,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跑走了。” 陈茗停了一下,脸色有点不大好,“那孩子和以前感觉很不一样,以前只是调皮捣蛋,但那日看到的他,身上有股很强的煞气,眼神十分阴冷。他跑出去后,我就和景琦谈了一下午,我离开时天已经黑了,也没看见他再回来。结果那一夜,就出事了。” 陈茗似是想到了什么,蓦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该不会是这个逆子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吧?!”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真会为了争执就杀害全家人吗?还是另有原因?黎芷觉得,不管林景琦的儿子是不是凶手,这件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拜别了陈茗,黎芷转向简言之,说:“三师兄,我要去找仵作。你...”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3 “一起去。”简言之打断道。 看来他是要全程跟踪事件,好帮助自己,黎芷感激地对他点点头:“嗯,好。” 黎芷和简言之找到了为林家人验尸的仵作,听闻两人上门的缘由,仵作当即将两人请进了屋内,取出一张纸递到黎芷手中。 “林家二十多人,皆是被刀抹了脖子而死。伤口极深,却不会一刀毙命,疼的感觉、窒息的感觉,他们,死前都很痛苦。” 仵作叹了口气,又说道,“当日,我被叫到林府时,还有一个家丁还留着一口气,但是根本就救不回来了,我看着他两手抓着脖子,费力地想要喘气,可脖子上的破口子不断冒着气泡,他那口气,终究喘不上来,就去了。” 仵作的话让黎芷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个林家人死前挣扎的惨状,心里的那块石头更重了。 这时,仵作又说了一句话:“不过,当日并没有找到林家那两个双胞胎女孩的尸体。” 黎芷的眼瞬间亮了起来,忽地抓住仵作的手,急切地问道:“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仵作摇了摇头,说:“下落不明,樱幽城的人翻遍了每一个地方,都找不到她们的踪迹。这么多日了,怕是凶多吉少。” 没有尸体,那她们就还有活着的可能,在樱幽城找不到,那最大的可能便是被凶手带走了,凶手为什么要怎么做?灭门,绑人,他到底要做什么?此方和彼方还活着吗?会活着!不然那人也不用费周折带走两个孩子了,绝对是为了什么! 黎芷觉得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尽快找到凶手,才能救回两个孩子,若是晚一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绝不能再让林家最后的希望也消失。 强打起精神,黎芷准备跟简言之吃点东西再回到林府调查一番,看看能否发现一些线索。 路过“梨子味儿”,黎芷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去看看黎夜和齐康。于是便带着简言之走进了铺子。 看到黎芷的到来,店员们都有些讶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跟黎芷打招呼。 黎芷点头应了下,便问:“小夜和齐村长呢?” “齐村长在内室算账,小夜两年前就离开了。”一个男店员回道。 黎夜走了?两年前?黎芷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快步走进内室。 看到齐康坐在桌边,正拨着算盘核对账目,便喊道:“村长。” 听到黎芷的声音,齐康激动地站起身,匆匆走过来,有点不敢相信:“黎公子,你,真的回来了?” “嗯,林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回来。”黎芷说道,“我方才已经稍微了解了一下事情,本要去林府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路过这里,便来看看。小夜呢?阿才说他两年前就离开了,发生什么事了?” 齐康请黎芷和简言之坐下了,才说:“公子离去的第三天,便有一顶黑轿来到樱幽城,带走了小夜。小夜临行托我日后遇到公子,转告一声,不必记挂,此后杳无音信。因小夜是自愿离去且让在下不必急着告诉公子,故瞒到了今日。望公子海涵!” 得知黎夜是自行离去,黎芷略微放了点心,黑轿?黎芷觉得有什么很关键的事情,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简言之及时开口说道:“夜夙。” 对!就是夜夙,两年前黎芷离开陌上樱幽前往浮生一阙,途径汜城时,曾见到过一顶黑色的轿子,坐那轿子的人,便是无息城城主,也是鬼修第一人,夜夙。 黎夜跟着夜夙走了?他是要修鬼道吗?或者,他和夜夙有什么关系? 黎芷内心充满了疑惑,但现在不是考虑黎夜的时候,必须先把林家的事情解决了再找机会见见他。 齐康给两人倒了杯茶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那日,我见到那黑轿子旁跟着一个少年,林夫人正巧带着两孩子来买糕点,一见那少年,两孩子就扑上去叫‘哥哥’,林夫人也上前和那少年亲昵地说了会儿话。我当时就想,那应该就是林家的大儿子。” 照着齐康的话,就是说,林家大儿子跟了夜夙?也就是,入了鬼道? 黎芷有点震惊,虽然当时见到夜夙时并没有看到他身边有活着的人,但不排除夜夙身边有其他下属的可能性。这么想来,要找到林家大儿子,就有必要去无息城一趟了。 黎芷和简言之又仔细地察看了林府一遍,除了一室狼藉,几乎一无所获。 但是知道了林家人当夜有的是在床上被杀,有的是死在院子里,甚至有倒在了学堂椅子上的,可以想得,他们都看到了凶手,为了活命四处逃窜,但他们却只局限在林府内,为什么不趁他杀人之时,逃出林府?二十几个人,难道没有人能稍微牵制住他,没有任何人有机会逃出去? 还有,悄无声息地趁人不备杀人还有可能,从这现场状况来看,当夜绝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陈茗竟会什么都没注意到,凶手究竟做了什么? 简言之抬眼转着头看了一圈林府,眼睛忽然就定住了,黎芷跟看看了过去,那是,鬼灯? 第24章 灭林之灾(贰) 林府院子里的一间屋檐下挂着鬼灯,为了夜间照明之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黎芷虽有疑惑,还是飞上去,把鬼灯取了下来,打开盖子看了看,从颜色和形态看,里头放着的确实是褉萩燃烧后的残骸无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简言之并没有关注褉萩的残骸,而是拿起了鬼灯的盖子翻看了一下。 黎芷见他顿了一下,似是有什么发现,竟看他从盖子的一角摸到了一些黑色的粉末,还用两指从盖子的缝隙中夹出了一片极小的黑色叶子。 “这是什么?”黎芷盯着那黑色的叶子,问。 “梦非梦。”简言之把叶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解释道:“燃烧后被吸入,让人产生入梦的错觉。” “那林家人都是死于梦中?” “是梦,也不是梦。”简言之捏了捏梦非梦,补充道,“他们的思想被禁锢在梦中,身体却还在现实中移动,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黎芷明白了,这么解释的话,凶手将梦非梦偷偷放到鬼灯中,让林家人点燃鬼灯的同时也点燃了梦非梦。 然后强行让林家人集体梦游了,他再登场,享受这种明目张胆却不会因为林家人的尖叫和试图逃跑被发现的屠杀。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林家人死在了林府的各个地方,却没有在临死前发出任何声响。 但是,从林府的凌乱程度来看,凶手杀人时显然毫无顾忌,那些椅子绝不会是凶手小心翼翼搬开的,桌子也绝对是一下子就劈开的,这些动静,陈茗难道也听不到? 简言之突然向门口快步走去,丢给黎芷一句话,让黎芷一下子从头顶凉到了脚趾,“陈茗有问题。” 急急拍打着陈茗家的门,很快就有人开了门,“黎公子?何事如此惊慌?”陈茗的妻子疑惑地问。 “陈掌柜现在何处?”黎芷着急地说,陈茗一定隐瞒了什么。 陈茗的妻子侧身让两人进屋,指着一间屋子说道:“相公在书房,妾身带你们过去。”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4 推开书房的门,三人却意外地没有看到陈茗的身影,陈茗的妻子也显得不解:“咦?奇怪,相公明明进了书房,未见他出来过啊。” 书房内装饰简单,很符合陈茗的风格,一张桌子上面是笔墨纸砚,桌子是底部是半封闭式的,一把椅子似乎刚刚有人坐过,还未推回桌子底下,其它的就是一个书架,上面摆了许多书籍。 一眼看去,一览无遗,陈茗似乎真的不在这里。 陈茗妻子走向桌子,正要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忽而发出了一声尖叫:“啊!”然后就昏了过去。 黎芷心下一惊,简言之已经走了过去。黎芷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桌子底下竟然是一具尸体!四肢看起来已经被扭断了,被折起来叠在身上把脑袋也藏在了其中,用绳子捆着固定住,整个尸体看起来干瘪瘪的,和张崎的尸体一样,都被吸干了。 简言之和黎芷把桌子搬开,解开了那尸体上的绳子,果不其然,正是陈茗。 “死了有两个月了。”简言之查看了下陈茗的尸体,推断道,“被扭断脖子。” 黎芷心跳漏了一拍,颤抖地问:“那,今日那个‘陈茗’...” “是凶手。” 这样的发展是黎芷怎么也预料不到的,那凶手居然堂而皇之地留在樱幽城,还杀了陈茗假扮他,毫无顾虑地应付自己和简言之,如今,无声无息地遁逃了。他,究竟是什么人,残暴至此,到底要做什么? 从目前的线索可以知道,事发的那一日,林景琦的大儿子林南毫无预兆地回了家,与父亲争吵后又愤然离家。 接着,冒牌陈茗也就是凶手便上了门,凶手和林南还曾打过照面。然后凶手趁林家人不注意或者借故在鬼灯里放上了梦非梦,再在林家人梦游之际动手行凶。 在黎芷与简言之到达樱幽城之前,凶手一直没有离开,依旧扮成陈茗潜伏在林府隔壁。直到注意到两人可能发现了蹊跷后,才隐匿逃跑。 这么看来,一切的开始应该就是林南归家,奇怪的是,林南在那夜之后也没有出现过,他是否知道家中惨剧?还有,他和凶手是否有渊源?凶手又为何没有找机会下手杀掉同为林家人的林南? 事件的脉络似乎已经很清晰了,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到凶手,救回此方和彼方,那么,就必须先找到林南。 黎芷转头看向简言之,说:“三师兄,我要去一趟无息城。” “找林南?”简言之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黎芷点点头:“对,找到他,才知道凶手和他、和林家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件事他也是要知晓的。” 简言之也看向黎芷,说道:“无息城,你不能去。” 无息城,城如其名,城内死物多于活物,贸然闯入的后果很可能是活物变成死物,特别是黎芷这样的极阴体质,遇上些有特殊嗜好的人,估计会拿他炼丹。 道理都懂,但这无息城,黎芷是必去不可的,怎么办,怎么办? 黎芷的脑子飞速旋转着,却想不到任何办法。 “三师叔,带你去。”简言之的这条建议一下子点醒了黎芷。 对!师父和夜夙交情匪浅,让师父带自己进无息城,还能第一时间找到林南。 黎芷立即撕下一张纸,直接咬破了手指, 用血在纸上画上了纵纸术的符文。当日简胜泫在教授黎芷纵纸术时曾提到过,黎芷的血能够赋予纸强大的灵力,让纵纸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能力发挥到极致。 拿着折成了千纸鹤形状的纸,黎芷默念咒语,千纸鹤倏的便飞出了窗外,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相信差不多三日师父就能收到消息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 简胜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仅在十日后便赶到了樱幽城。 看着满面愁容、憔悴不已的黎芷,简胜泫叹了口气,说:“走,为师带你去无息城。” 三人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无息城。 黎芷看着眼前毗邻火山而建的黑色城池,回想起昔日简启章曾介绍过:无息城,鬼道唯一的门派,夜夙即是第一代城主,居住在最靠近火山的鬼溟涧中,父母早亡,幼弟走失。曾被浮生一阙收入门下,后不知因何故入了鬼道,从此被逐出师门,叛逃到了无息城。值得一提的是,他对于鬼道天分极高,在无息城那样一个鬼修集中之地,一鸣惊人,很快就抢下了城主之位。 所有鬼修对他的能力与作为无一不佩服至极,许多向来独行的鬼修纷纷投入其门下,但他对于长相丑陋者一概不收,还恶言相向,因毒舌激怒了许多人,怒红了眼的人集结上门讨伐,扬言给他一棒子,让他认清自己那不知好歹的德行。 结果那些鬼修反被收拾得极其惨烈,更甚者,不敢再在无息城附近任何城镇出现,被问及当日之事,每个都是惊恐万状,脸色惨白。 这样的事情多了,三界对无息城城主的品行便贴上了惨无人道、恣意妄为、无恶不作的标签。 对此,夜城主表示:冤枉。只不过是把他们捂起来在火山口吊了三天罢了。 简胜泫似乎已经提前通知过夜夙了,此时,无息城城门口正停着一顶黑色的轿子,轿子前后站着四位黑衣少年。 感觉到三人的靠近,一位少年掀开了黑轿的帘子,夜夙还是那副邪魅的样子,歪着头看着简胜泫,笑着说:“想我了?” 简胜泫指了指身后的黎芷,说:“我徒儿想找你无息城的一个人。” 黎芷连忙走上前,恭敬地欠身,道:“夜城主,好久不见,晚辈想找一个名叫林南的少年,不知前辈是否知道?” 夜夙瞥了黎芷一眼,又看向简胜泫,挑眉道:“这是你找我的理由?” “林南,知不知道?”简胜泫皱着眉看着夜夙,“你要是不知道,我就进城自己问了。” 对简胜泫一味忽视自己的问题,夜夙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呿”了一声,将两臂环在胸前,回道:“那是我徒弟。” 黎芷和简言之跟在黑轿后进了无息城,简胜泫则被拉上了轿子和夜夙共乘。 从进城的那刻起,黎芷就感觉到了异样,且不说尸傀在城内徘徊,妖怪什么的似乎也被允许存在,活人自然是有的,但每一个都罩着黑色的面纱,将自己的容貌隐藏了起来。 让黎芷在意的是,一看到自己,所有妖怪和鬼修都用炙热的眼光盯着自己,似是要把自己拆吞入腹。 不过,他们似乎对夜夙非常忌惮,没有一个敢贸然靠近,黎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认识夜城主,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到达鬼暝涧,夜夙便吩咐一个尸傀少年去唤林南了。 当林南出现在黎芷面前时,黎芷控制不住地冲了过去。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林南,而是跟在林南身后的那两抹小小的身影。 “此方,彼方,黎哥哥终于找到你们了!”黎芷跪倒在此方和彼方的面前,眼泪簌簌滑落。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5 见两个孩子没有任何回应,黎芷才发觉不对劲。 擦干眼泪看着两人,两年不见,她们长高了,此时一个穿着黑衣白花的服饰、一个穿着白衣黑花的服饰,款式相同像是日本的振袖和服。 曾经的长发变成了正好到下颚的短发,漆黑的眼白、赤红的眸子,丝毫没有孩子该有的灵动,有的只是沉沉的死寂,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一左一右站在林南的身旁,没有一点反应。 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 黎芷立时瞪大了眼睛,猛然站起身,一拳砸向林南,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能,把她们变成,尸傀!” 第25章 灭林之灾(叁) “你怎么能,怎么能?你是她们的亲哥哥呀,怎么能这样...”黎芷一下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此方和彼方毫无生机的脸庞,喃喃道。 林南抬手拭去唇角的血,看向黎芷:“你是黎芷?” 简言之走过去,将黎芷从地上拉了起来,一句话便将他的理智唤了回来:“你要找真相。” 闻言,黎芷愣愣地抬眼看了看简言之,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在这种时刻,把自己拉起来。 “对,我要真相。”黎芷对自己说道,又看了眼两孩子,以后,就再也听不到她们软软的声音了,再也见不到她们笑起来弯成月牙儿的样子了,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揪住了。 黎芷将视线移向林南,咬牙说:“这件事,和你有关吧。” 林南握着两孩子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是我惹来的祸。” 三年前,我与父亲发生了争执,赌气离开了樱幽城。一路辗转,无意中漂泊到了无息城。不成想,刚入城,我就被人盯上了。 夜宿一家客栈,醒来却发现自己眼前蒙着黑布、嘴也被堵住了,只能听到来自四面八方嘈杂的声音。 直到黑布被人摘下,我才发现自己被掳到了闲登小阁,那是无息城最出名的南风馆。我被捆在看台的一张椅子上,台下围着许多鬼修和妖怪,从他们的叫嚷声中,我知道我是要被卖了。 我挣扎着想跑,却无能为力。 那些鬼修和妖怪说着下流的话,用恶心的眼神打量着我,一个一个出价。 最后,一个满脸刀疤的鬼修出价最高。正当他要把我拖进房间的时候,师父出现了,师父把我带回了鬼暝涧,我便修了鬼道。 两个月前,我到汜城帮师父处理春闺楼的事务。 凑巧遇上了敛魂蝶,它身后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身受重伤,却仍然拖着伤躯要捉住敛魂蝶。 我当下便猜到许是为了与其他人争夺敛魂蝶而受的伤。敛魂蝶百年难得一现,传闻可以让未被带走的魂魄归体,每一个鬼修都趋之若鹜。 当时,我见竞争对手只有一个,而且已经受了重创,知他不会是我的对手,便出手抢走了敛魂蝶。 那人满身血污,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记得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目眦尽裂地看着我,眼里是腾腾燃烧的怒火,拼尽了最后的气力对我嘶吼,要我把敛魂蝶还给他。 他那似是带着绝望和愤怒的眼,让我有些发怵,可我还是带走了敛魂蝶。 处理完汜城的事务后,我便要回无息城,途径陌上樱幽,便想回去见见父母。但父亲得知我入了鬼道,勃然大怒,我性子素来横逆,顶撞了父亲,便自行离去了。 在家门口,我不小心撞到了隔壁的陈茗,我还在气头上,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扭头走了,他像是为好友有我这么一个逆子而忿忿不平,瞪了我一眼。 出了樱幽城没多久,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陈茗看我的那个眼神,和那日见到的如出一辙。 我猜测可能是那人扮成陈茗找上门来了,急忙赶回樱幽城。 一切都晚了,我回到家中,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 父亲和母亲就倒在院子里,没有了声息。 我发了疯似地寻找此方和彼方,找到她们时,她们头对着头躺在地上,一只小手牵着对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好像是玩闹了一天,累得睡着了。 可是,她们脖子里不断涌出的血,刺痛了我的眼。 我炼化了敛魂蝶,尝试着要救她们。 当她们睁开眼,坐起来时,我便知道我失败了。 敛魂蝶对于魂魄被鬼差带走的人来说,是没有用的。 她们成了没有任何意识,只会听我命令的尸傀。 我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回来,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便连夜带着此方和彼方逃走了。 我后悔,为何要趁人之危,夺他人之物。 我后悔,为何要伤父母的心。 我后悔,为何如此无能。 我后悔... 我后悔... 林南的话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林南抢夺他人之物,被报复而灭了全家,本想救活两孩子,却误让她们成了尸傀。 凶手杀人后没料到林南会夜中回家,在陈茗家潜伏了一个多月,一直没等到林南出现,却等来了黎芷和简言之,见拿不回敛魂蝶且暴露了,于是找机会逃走了。 夜夙皱了皱眉,对林南说:“你把敛魂蝶用到了你俩妹妹身上,却只是把她们变成了尸傀?连一魂一魄都不能召回?” 见林南默认了,夜夙翻了个大白眼:“真是丢我的人!” 简胜泫忽然看向夜夙,说:“她们成了尸傀,说明敛魂蝶的效用还在她们身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她们?” 黎芷听到简胜泫的话,仿佛看到希望,伏下身子开口恳求道:“求夜城主救救这两个孩子!” “求师父救救我两个妹妹。”林南也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上,央求道。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6 夜夙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要,麻烦。”说着就撑着下巴看着简胜泫笑。 黎芷和林南没想到夜夙拒绝地这么干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去闲登小阁干什么了?”简胜泫挑着眉,皮笑肉不笑地问向夜夙。 夜夙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凝固了,不着声色地咽了口唾沫,讪笑着看向黎芷和林南,转移话题:“我也只能给她们召回神智,毕竟时间过了这么久了,身体的机能全都丧失了,魂魄也入了地府了。” 召回神智的话,意味着此方和彼方会有记忆,也会有自己的思想,就不会是一具不死的傀儡。这样的话,对她们来说,真的好吗?黎芷迟疑了。 “谢师父!”林南不假思索的回答让黎芷有些意外。 “她们一直很粘我,我想,以后都带着她们。”林南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的温柔让黎芷明白了,他是想尽力去补偿两个孩子,他,舍不得她们。 黎芷只是一个外人,知道自己并没有权利去阻止林南的决定,况且这或许也是两个孩子一直以来的心愿,就连自己,也隐隐希望她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和自己说话聊天。 就算,她们只会是有神智的,尸傀。 夜夙吩咐林南把此方和彼方带去做准 备后,就拉着简胜泫不知去了哪里。 一时之间,就只有简言之和黎芷还站着鬼暝涧的正堂内。 黎芷才想起来要对简言之道谢:“三师兄,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若不是有简言之跟着,关键时候给自己提点,拉自己一把,事情绝不可能这么快弄清楚。 “嗯。”简言之在这些时候,往往只会用这么一个单字来应声。能不多说绝不多说,将简言之这三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正堂再度沉寂下来,正当黎芷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宁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哥,听闻你带回来个至阴体质的人,是打算拿他炼丹...”来人话还没说完,看到黎芷的瞬间便愣住了,“公子!” 黎芷看清来人,一下子也震惊了:“小夜?” 黎夜几步窜到黎芷的身前,握住他的手,不住点头:“是我是我,公子,我是小夜!” “你怎么会在鬼暝涧?”黎芷刚问出口就想起齐康曾说过黎夜跟着夜夙走了,此时出现在这里倒也算正常,转口又问:“你和夜夙是什么关系?” 黎夜瞅了眼简言之,不知想了什么,强硬地拉着黎芷就要走出正堂:“公子,去我房间,我和你坐下详谈。” “可是,三师兄他...” “宜修君,请自便。”黎夜回头甚是随意地对简言之撂下一句话,就不由分说地拉走了黎芷。 眼前的黎夜与两年前相比,很不一样,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羞涩与内敛,自信了不少,眉宇间与夜夙有着相似的轮廓,皮肤白皙,男生女相,和黎芷当初的设想一样,蜕变成了一个美男子。 “公子,其实我和夜夙是...” “你们是兄弟吧。”黎芷坐下后,就点出了两人的关系。 无息城城主有个年幼时走失的弟弟,这是三界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想想,两年前之所以会在汜城偶遇夜夙,应该就是因为他查到了黎夜的下落,亲自去樱幽城接他吧。而且,这两人气质虽不是一类的,长相却有五成相似。 黎夜笑着给黎芷倒了杯茶,说道:“不愧是公子,一下就猜到了。” 看黎夜找到了唯一的亲人,黎芷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说:“你既已找到亲人,也回了家,就不用再唤我‘公子’了,听着怪别扭的,就唤我非离吧,是师父给我起的表字。” “非离,非离。”黎夜表现得有点激动。 这是第一回 被人用表字来称呼,黎芷有点不好意思:“咳,嗯。那你如今叫什么?”怎么说人家都认祖归宗了,再冠着自己的姓,绝对是不合适的。 “我本名是夜辰,但我如今叫夜黎。”夜黎托着下巴看着黎芷答道。 嗯?这名字就是把原来的两个字给颠倒过来了,不喜欢本名,还能这样? 黎芷“呵呵呵”地笑了两声,道:“看来你很喜欢‘黎’这个字啊,那我以后就还是叫你小夜吧。” 夜黎扬起嘴角:“嗯,很喜欢。” 第26章 灭林之灾(肆) 夜夙花了三天时间成功召回了此方和彼方的神智。 但是,也只有神智,没有任何感情。 林南牵着她们的手来到了黎芷面前,当黎芷听到此方和彼方那一声稚嫩却机械般冰冷的“黎哥哥”时,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此方和彼方毕竟只是孩子,对当日凶手扮作陈茗去林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不知情,更不用提有关凶手的线索了。 这样看来,只能从其它地方入手找凶手了,可是,就连林南这见过凶手真面目的人,都只记得他的眼神,更不用说黎芷和简言之见到的还是披着陈茗皮的凶手了。 线索再一次断了。 “敛魂蝶。”简言之徐徐吐出三个字。 众人不解,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简言之。 简言之似乎对被几人注视有些不自在,略垂下眼,解释道:“当日,凶手参与了敛魂蝶的争夺。” 黎芷猛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忽地站起身:“对!他便是为此受的伤,而且,他是最后的胜利者!那么,必定有人知道他!” 林南也显得很激动,道:“会争夺敛魂蝶的必定都是鬼修,我马上去发消息,寻找当日参与了那敛魂蝶争夺的人!” 此方和彼方见林南要走,便要跟着去,一旦成为尸傀,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会擅自离开的,尽管两孩子是有神智的尸傀。 况且,林南也绝不会丢下她们,她们于林南而言,已经不只是妹妹了,也成了他的帮手、他的武器。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7 经过夜夙的炼化,此方和彼方不仅是召回了神智,甚至强化了身体,用黎芷的话来说,就是变成了武力值爆棚的僵尸萝莉。 夜黎还给她们取了个称号鬼童子。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是个自称幺幺的鬼修,男性。 这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幺幺,被带进了鬼暝涧正堂,眼睛在扫过众人的刹那间就变成了心形,甚至还色胆包天地朝坐在上位的夜夙眨了下眼、送了个飞吻。 夜夙当即就忍不住了,却被简胜泫强行压在了椅子上,只得按奈住心里要掐死那个妖孽的冲动,幽怨地看着简胜泫:“他...他...” 简胜泫强迫自己不能笑出来,一脸严肃地对夜夙说:“看他干嘛?看我!” 夜夙深吸了好几口气,点点头,侧过身子,真的就只盯着简胜泫看了。 对于这两人的互动,黎芷几人没有去在意。 “两个月前,你也参与了汜城敛魂蝶的抢夺?”林南问道。 幺幺扭着屁股,两手交叉环于胸前,用嗲嗲的语气说:“可不是嘛,不然人家怎么会找来呢?” 上面的夜夙剧烈抖动了一下,撑着简胜泫的肩正在干呕。 黎芷急急问道:“那你可知最后是谁抢到了?” “嗯~”幺幺举起左手,伸出食指放到嘴边咬了咬,说:“那日的争夺十分激烈,幺幺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就没有加入,只是藏在一棵树上看着。怎么说敛魂蝶这么稀有,幺幺就算抢不到,多看看也是好的呀!哇,那天那些人抢得可激烈了呢!” “说重点。”简言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幺幺看向简言之,极为羞涩地将头发往耳后挽了挽,才又说道:“那群人里,有一个人很特别,穿着浅紫色的衣服,长相俊逸硬朗,身材伟岸,似乎是一路追踪敛魂蝶来的。而其他的那些个鬼修则像是偶然发现那人在捉敛魂蝶,见他只是一人,势单力薄的,就联合起来抢夺。” 说着说着,幺幺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手,“啪”地一声,说:“唉呀!幺幺想起来了,那人怕不是沧笙雷家的人!” “雷家?!”众人对这个结果很意外,更是惊讶。 “就是了,他那衣服就是雷家家服。而且他可是厉害了,十几个鬼修联手都没法将敛魂蝶抢走,还被他打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只留一口气了。不过,他倒也没能全身而退,受了很重的伤。幺幺看他伤成了那样还要捉敛魂蝶,就没好意思再去跟他抢了。所以,他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最后得到了敛魂蝶的人了吧。” 幺幺的话让林南登时白了脸色,黎芷不知该用怎样的眼神去看他,若他当时像这幺幺一样,不趁人之危,硬是抢走人家拼了命得来的东西,又怎会造成今日的惨剧? 简胜泫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问:“你可还知道些其它的?” 幺幺撅着嘴,右手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半晌才恍然大悟似地说:“哦哦,幺幺想起来了,他当时跟着敛魂蝶走的时候,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不过幺幺听得不是很真切,只听到了‘驿城’这两个字。” 驿城?听起来像是个城镇的名字。 夜黎向黎芷解答道:“驿城是最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属于雷家的范围,却距离沧笙城很远,平时也很少有人踏足那里。是个鲜少与外人往来的、封闭的小镇。” 雷家家服、驿城,那么,凶手极有可能真的是雷家人了,或者,是披着雷家马甲的人也不无可能。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要去沧笙城走一趟,也许雷家人能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黎芷当即便下了决定:“师父,徒儿去沧笙城一趟。” 简胜泫略一沉吟,点点头,说:“还是言之跟着一起去吧,你这两年虽然修为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但为师还是不能放心。掌门师兄那边,我会回去禀告的。” “是。”简言之没有任何异议地答应了。 林南也立即对夜夙说:“师父,徒儿也必须去。” “那是你的家仇,你当然要去。”夜夙依然侧着身子只看着简胜泫,却是在回复林南的话,“不过,有了鬼童子,你这次要还是这么丢脸,就别回来了。” “是,师父!”林南应到。 “哥,我...”夜黎冲到夜夙身边,刚要说什么,就被夜夙挥手打断了。 “知道啦,你也去吧。”夜夙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见夜黎走向自己,黎芷不免有些不解,道:“小夜,你也要一起去沧笙城吗?” 夜黎笑着说:“对啊,我想跟非离一起去,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他都这么说了,黎芷也不忍拂他的意,只能感激地笑着道谢。 休息了两日后,简言之、黎芷、夜黎以及带着此方和彼方的林南,便出发向沧笙城而去。 沧笙雷家,创立者雷沧琼原为手工艺人,在高人指引下创造了许许多多仙器,如纳无戒、束妖绳等。这些仙器,对于修仙者和鬼道者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雷家也因此敛了不少的钱财,算得上是四大家族中最富有的了。 雷家人多是豪爽、仗义、直言不讳的性格。当代家主是雷晋晟,号琅烽尊,一妻一妾,两儿一女。雷家直系子弟十九人,旁系子弟五百三十六人。 雷家人早已收到消息,在黎芷等人上门求见时,第一时间将人请了进去。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黎芷不禁感慨,不愧是暴发户,就爱这种奢靡和高调。 同时,当看到端来茶水的木头人时,黎芷又有点好奇了。雷家在创造方面似乎很有天赋,连动能的木头人都能造出来,那是不是以后也有可能做出点更新奇有用的东西?比如,飞机汽车什么的? 在黎芷神游之际,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躬身向众人行礼,道:“各位前辈,家师正在忙,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过来,请前辈先稍作休息,还望海涵。” “雷擎?”黎芷仔细看了看少年,不确定地问道。 少年抬起头,显然也有些惊讶:“黎前辈!” “两年不见,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确定这少年正是两年前在浮生一阙和自己一起上过简启章课程的雷擎,黎芷说话熟捻了不少。 又想起自己当年还跟在他和雷侱身后偷听他们说话,黎芷笑了笑,问:“雷侱呢?也好久没见他了,若是方便,也唤他过来叙叙旧。” 听到黎芷的话,雷擎的脸色有点难看,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雷侱师兄他...他被逐出师门了。” “啊?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黎芷有些不敢相信,印象中的雷侱是个成熟稳妥的人,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还严重到被逐出师门。 雷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抓了抓脑袋,才说道:“一年前,他犯了点事不愿悔改,师父一怒之下便把他赶走了。后来还被师父发现与鬼道之人暗通,就被彻底逐出师门了。” 与鬼道之人暗通?黎芷看了看一旁的林南和夜黎,心想,自己这是不是也算和鬼道之人暗通了,好在提前让此方和彼方用面罩把脸给蒙住了。 不然,若是被雷家人看到她们的眼睛,一下就知道她们是尸傀,以雷家人的性格,断然是要去质问简家了,那就真是要给浮生一阙添麻烦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8 “阿擎,为师不是说过,不准再提起那个名字了么?”一道洪亮且带着些怒意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众人纷纷转过头看向来人。 第27章 为情所困(壹) “可是...”雷擎似是想要为雷侱狡辩些什么。 来人却摆摆手,没有要听的意思,走到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看向众人。 此人正是雷家当代家主,雷晋晟。 简言之躬身行礼道:“见过琅烽尊。” “见过琅烽尊。”黎芷等人也跟着行礼。 “宜修君,你父亲前段时间还来我这儿一起喝酒来着,喝醉后还趁兴在我后院的墙上提了首诗呢!哈哈哈哈...”雷晋晟的笑声震耳欲聋,黎芷感觉耳蜗子都在嗡嗡响。 简言之却面色不改,说:“家父失礼,还请琅烽尊海涵。” “无妨无妨。”雷晋晟视线看向其他人,转了一圈,就在黎芷以为他是看出此方和彼方的异常时,他却对着黎芷“哼”了一声,“你就是简胜泫那只老狐狸的徒弟?” 黎芷直觉照着这架势,自家师父肯定做了什么惹到雷晋晟了,承认的话好像不大好,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抵赖,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雷晋晟又“哼”了一声,说:“那老狐狸每次来我这,都要坑蒙拐骗,顺走我雷家不少好东西。你是他徒弟,必然得了他的真传,阿擎啊,看好这只小狐狸,别让他有机可乘。” 雷擎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黎芷,应到:“是,师父。” 黎芷对这突如其来,强制被按上的“小狐狸”头衔十分不满意,但也没法表现出来,还得暗地里拉住夜黎躁动的手,示意他别意气用事。 “这几位是?”雷晋晟又问道。 黎芷刚想开口,简言之却抢先回答了:“朋友。” 也好,简言之的话肯定比自己这只小狐狸有信服力。 雷晋晟果然没有深究,便示意众人坐下了。 “你们这次来,是为陌上樱幽那桩惨案吧?”雷晋晟待众人坐下便直接问道。 林南应道:“正是,他们是我的家人。在下打听到曾有人见过那凶手,言说他身着雷家家服。若琅烽尊有线索,恳请告知在下,在下好早日为家人报仇雪恨,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令众人措手不及的是,雷晋晟沉思了半晌,竟然说:“抱歉,我不知道什么,帮不上你们什么。我还有事要做,各位请自便。阿擎,交给你了。”说着,就站起身离开了。 “琅烽尊,请等一等...” 黎芷忙站起身,想要跟上雷晋晟,却被雷擎拦住了,“家师有事,就由晚辈代为招待了,望诸位谅解。” 众人围坐在雷擎安排的一间屋子内。 “这琅烽尊为何在得知凶手身穿雷家家服时态度突变?”不只是夜黎,其他人也对此感到困惑。 “会不会是,这凶手确实是雷家人,雷晋晟觉得很丢脸,便不想再谈了?”林南猜测。 黎芷沉吟片刻,说:“琅烽尊的态度着实奇怪,雷家人向来嫉恶如仇,对于干出这等凶残之事的人自然不会姑息,而琅烽尊却什么都不说,似是不愿我们找到真凶,看来,凶手与雷家自是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林南问。 “去驿城。” “查雷家。” 夜黎和简言之同时回答,黎芷看了看他们,想了想,说:“我觉得先从雷家入手吧,也许能查出些关于凶手的线索,起码要先知道凶手可能是谁,等后日再去驿城也不迟。” 几人分头行动,想办法从向雷家上下探口风。 简言之还是去找了雷晋晟,黎芷决定从熟人下手,便要去找雷擎。 夜黎戏谑地说要去出卖色相,试试套雷家女眷和婢女的话。 而林南因为带着此方和彼方,怕会暴露,不宜露面太多,就留守房间了。 黎芷很容易就通过下人找到了雷擎。 此时他正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个小型的木头人,看起来像是在做调整,但却呆滞着久久没有动,黎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清咳了两声,雷擎侧过头看到黎芷,有些惊讶,连忙起身请他进屋坐下。 黎芷拿起桌上的小木头人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小木头人比之前见到的端茶倒水的大木头人精致了许多,虽然脸上也没有刻上五官,但在四肢的关节和脖子上都做了处理,能够自由弯曲、旋转,很是灵活。 “这个是你做的吗?”黎芷把玩着小木头人,看向正为自己倒茶的雷擎,问道。 雷擎摇了摇头,将茶杯推到了黎芷手边,说:“是雷侱师兄做的。” “是吗?做得真好,他很厉害啊。”黎芷有些意外。 “嗯,师兄一直都很有天赋,这个还只是半成品,师兄离开前把它交给我,让我完成它。”雷擎说着,苦笑了一下,“可我并没有师兄那么厉害,它在我手上待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见话题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引到了雷侱身上,黎芷便顺着问:“在浮生一阙时我便觉得雷侱是个正义凛然之人,我实在不信他会与鬼道勾结,甚至被逐出师门了。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雷擎看了黎芷一眼,暗自斟酌。 黎芷猜测他在考虑是否要把实情说出来,趁热打铁道:“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来府上的目的,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手上有的线索便是凶手曾捕捉敛魂蝶,穿雷家家服,可能会出现在驿城。” 见雷擎在听到‘驿城’两个字时,脸色苍白了不少,黎芷心中有了底,便继续说到:“雷侱他又正好被逐出了师门且与鬼道有联系,已经是我们怀疑的凶手了。若真的没有任何误会在其中,我们便只能笃定了。” “不,不可能的,师兄他绝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雷擎激动异常地拍着桌子向黎芷吼道。 “雷擎,冷静点。”黎芷轻声说道。 雷擎自知失礼,忙连声道歉,坐下后抹了一把脸,冷静了下来,才开了口:“师兄,其实一开始是自己向师父请求要离开师门的...” 一年前,师兄和我一起到驿城出了趟任务,就在那时师兄遇到了一个人,他不是仙修也不是鬼修,只是一个普通人,叫做莫岑笙。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39 莫岑笙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年龄与师兄一样,但是身板却比师兄小了一半,身体十分羸弱。 我和师兄第一次遇到他时,他晕倒在了一条小巷子里,师兄便背着他将他送到了一家医馆。 我们从莫岑笙口中得知,他本是小时候跟随父母来驿城做生意的,在路途中父母因遇妖怪双双离世了,最后仅有他一人逃出了魔掌,活着来到了驿城,但因着染了妖气,身体便一直不好,体弱多病。 师兄是个热心肠的人,对他心生怜悯,见他只是孤身一人,还病得这么严重,担心哪天他又突然昏倒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出事就不好了,便决定留下几天照顾他,待他身体好点了再回沧笙城。 结果,当师兄回到沧笙城的时候,竟是带着莫岑笙直直跪倒在师父面前,言说要与他成亲,求师父成全。 师父勃然大怒,指着莫岑笙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还说,如果师兄执迷不悟就滚蛋。 我们都知道的,师父只是一时气急说了气话,若是师兄服个软,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没想到师兄二话不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便拉着莫岑笙走了。 好像就是去了驿城,从那以后,师兄再也没有回来,师父也就宣布师兄不再是雷家人了。 半年前,我偶然遇到过师兄一次,师兄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神里尽是化不开的愁绪,还带着狠戾,嘴唇干裂,瘦了一大圈。 我和二师兄本想上前与他说说话,却见他正在和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面罩的鬼修不知在谈论什么。 二师兄当时就生气地上前质问他,他只是扭头看了我们一眼便和那个鬼修离开了。 二师兄很是失望也有点担忧,把这件事告诉了师父,师父自是更加无法原谅他了,还禁止雷家人再提起他。 “你就没想过,去找他问清楚吗?”黎芷问道。 雷擎叹了口气,说:“当然想过,但被师父知道了,禁了我三个月的足。我根本没法去驿城找他。” 如此看来,雷侱变得不对劲后,有三个月时间都没人知道他的行踪,而这三个月时间正好能和林家出事的时间符合。 雷侱的嫌疑更大了,若他就是真凶,不是鬼修的他为何要捉敛魂蝶?他真的会丧尽天良到因为被抢了敛魂蝶就灭了林家吗? 黎芷告别雷擎刚要离开,在踏出门的瞬间,听到雷擎喃喃着问了一句:“这件事,真的会是师兄做的吗?” “希望不是。” 回到房间,简言之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和林南相对无言,此方和彼方端正地并排坐在床沿,也没有任何声音。 见黎芷走进了,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黎芷坐下后便问向简言之:“三师兄,琅烽尊可有说什么?” 简言之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可有打探到什么?”林南问道。 黎芷刚想把得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就见夜黎也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这是雷家小女儿给的点心,非离你快尝尝看。”夜黎把食盒放在桌上,还周到地打开了盖子。 看着满满的各色点心,黎芷打趣道:“看来你这美男计使得很是成功啊!不会只记得和姑娘幽会了吧?可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夜黎笑着说:“要幽会我也只会和非离去啊,姑娘什么的我可看不上眼。” “贫嘴,说正事。”黎芷笑着示意他坐下。 “雷家小女儿告诉我,那雷侱是她的二哥,是雷晋晟前年过世的小妾生的庶子。因天赋卓然,很受雷晋晟的喜爱,在雷家地位完全不输正室的儿子与女儿。加上他性格好,在雷家没有任何敌人,就连正式夫人和子女都和他交好。在雷家算得上是一个很有威信的人了。” 夜黎的话让黎芷有点意外,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雷晋晟在得知雷侱可能是凶手时,会表现出排斥和推脱了。 黎芷说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并猜测到:“雷侱这么一个前途无限的人,为了莫岑笙毫不犹豫地就把前途斩断了,甘心和他一起呆在驿城那样一个封闭的地方。” “那么,他也很有可能会为了莫岑笙做出决绝的事情,甚至于,勾结恶人,还有杀人。这个莫岑笙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光从雷擎的话来看,我们没法真正了解。我想,我们有必要尽快出发,前往驿城,见见雷侱,会会这个莫岑笙。相信到时,便会真相大白了。” “到时,该结束的,都会结束了。”林南看向此方和彼方,坚定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大修,进程往前推了好几章,但主要内容不变。这章是更新的最新章节。 对大家造成麻烦,真是抱歉。 第28章 为情所困(贰) 意外的,黎芷等人在沧笙城的城门口竟遇到了雷擎,看样子他似乎在这里等候已久了。 “诸位前辈,可是要去驿城?”雷擎走上前来,道。 黎芷有点摸不准雷擎是不是要来阻止他们的,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请前辈带上雷擎。”雷擎说着,看了看城外北部的方向,那里是驿城的方向,“我想见见师兄,问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见雷擎向自己扬了扬手上的小木头人,黎芷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木头人的下一步,也是雷侱的下一步。 看了看其他人,似乎对雷擎去不去都没有任何意见,黎芷便问道:“带你自是无妨,可琅烽尊那边...” “师父那边,就请诸位帮忙瞒着了。”雷擎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唇边,眨了眨右眼,俏皮地说道。 三天后,驿城。 众人抵达驿城时,正是太阳刚刚落山之际。 从城门口望进去,不大的城镇里,只有一家客栈点燃了鬼灯,黄色的光微弱地闪烁着,偶尔有一两声说话声从紧闭着门的房子内传出来,一踏进城门,黎芷便有种恍惚了一下的感觉。 “驿城这个地方,到了晚上,很少会有人出门,当初我没去过莫岑笙家,我们还是等明日再找人问问吧。”雷擎提议道。 简言之看向众人,点点头,便向着那家客栈走去。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0 进到客栈,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就连店小二都没有出现。 黎芷不免有些奇怪,但转念想到,驿城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很少有人来,就算这是唯一的一家客栈,没人关顾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到了晚上又没人出门,就连喝酒的人也没有了,店老板和小二怕是没想到突然会有生意上门,都去睡觉了也指不定。 一旁的雷擎已经开吼了:“有人吗?我们要住店!...” 不愧是雷家人,这么一嗓子,几乎要响彻一整个小镇了。 可是,却依然久久没有人出来回应,就在几人不知所措时,一道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住店?”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只见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小男孩,他站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仅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众人。 “是的,我们想要住店,不知是否还有空房?”黎芷被看得有点发毛,硬着胆子问道。 “二楼靠近楼梯的五间房都是空的。”说完,小男孩就将脸移开,把房门阖上了。 夜黎皱皱眉,说:“他这连钱都没打算要了?” “许是父母有事不在,他一人怕被我们拐走了。”黎芷强行干巴巴地打趣道。 雷擎又说道:“整个驿城就这么一家客栈,我和师兄之前也是住的这里,记得店主是一对夫妻,刚刚那个好像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走进房间,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黎芷手拿着一根蜡烛,借着这极弱的光源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的每一处都落满了灰尘,窗户被从里面钉死了,没法打开让空气流通,沉闷的感觉让黎芷有些难受。 抖开床铺上的被子,潮湿的手感和异味让黎芷肯定,这店起码大半年没人住过了。 强忍着不适躺在了床上,刚闭上眼睛,黎芷就听到了头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楼上跑来跑去。 紧接着,又传来“啪啪啪”的声音,这是,敲门声? 听着,也像是楼上传来的,莫非,楼上有人住? 黎芷被吵得颇感烦躁,一掀被子,便举着蜡烛出了房间。其他人好像都已经累了,并没有打算理会这不算特别大的动静。 去往三楼的楼梯并没有和二楼的连在一起,而是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 黎芷一眼望过去,尽头那里只有点着一根蜡烛,只照亮了楼梯的最后几阶。 “咚咚咚”和“啪啪啪”的声音依然不停歇。 不过黎芷发现,“咚咚咚”的声音是从头顶上响起的,但“啪啪啪”的声音却是从往三楼的楼梯那传来的。 这又咚又啪的声音黎芷真是要受不了了,要是不停下来,今晚绝对没法睡了。 黎芷向楼梯走过去,脚下的木质地板因年久失修被踩得发出“嘎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了楼梯口,黎芷举高手中的蜡烛向上照去,模模糊糊地,黎芷看到楼梯最上头似乎是一扇闭着的木门,这“啪啪啪”的声音便是从这门传出来的。 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掌拍打着门。 内心疑惑,黎芷的喵性便被激了出来,走上楼梯想要一探究竟。 “啪啪啪”的声音越来越近,黎芷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终于站到了最高的一级楼梯,三面都是墙,楼梯口果然被一扇木门挡出了。 这木门被人从外面拴上了,并没有上锁。 就在黎芷伸出手要将门打开时,一个声音贴着黎芷的后背响了起来:“夜深了,请客官回房就寝。” 黎芷被吓得猛地跳了一下,转过身,发现是那个露了半张脸的小男孩。 他此时正站在黎芷的身后,用一双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看着黎芷,眼珠子一动不动的,他的脸色即便在这淡黄的烛光下,依然显得惨白。 “我...我被这声音吵得睡不着...出...出来看看。”黎芷结结巴巴地说道。 “家母有疾,并无大事,请客官回房就寝。”小男孩还只是盯着黎芷冷冷地开口说道。 听着小男孩这样解释,黎芷纵是困惑依旧,却也不好强行要上楼,只得应了一身,侧过身子,从小男孩身边走下楼梯。 虽然没有回头,但黎芷却感觉到小男孩那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直到黎芷进了房间关上门,才没了那发怵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黎芷隐隐约约听到了谈话声,仔细辨认后发觉似乎是小男孩和谁交谈的声音,随之“咚咚咚”和“啪啪啪”的响声便相继消失了。 在一片寂静中,黎芷安然睡了过去。 第二日,黎芷走出房间,发现简言之等人已经围坐在一楼了,便也下楼坐下了。 “非离,你怎么脸色不好,没睡好?”夜黎担忧地问道。 黎芷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说:“是啊,昨晚三楼有人一直在跑来跑去的还拍门,吵了我大半夜,很晚了才睡下的。” 刚说完这话,黎芷就发现几人全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简言之眉头皱了起来,夜黎和林南一脸古怪,让黎芷心底升起了不安。 “怎...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黎芷问道。 “昨夜,我未听到任何声响。”夜黎说。 “我也没有听到。”林南和雷擎也说道。 两人的话一下就放大了黎芷内心的恐慌,怔怔地看向简言之,简言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黎芷的寒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眼前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简言之问:“可有去查看?” 黎芷道:“有,我上了楼,却被一扇门挡出了,本要开门,昨夜的那个男孩无声无息地就出现了,他说是他母亲弄出的声音,还说他母亲患有疾病,然后就不由分说地让我回房了。” “什么样的疾病会弄出这样的动静,还不肯让人发现?”雷擎顿了顿,猜测性地说道,“莫不是失心疯?”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1 若真是这个理由,倒是可以解释男孩的行为,但为何就只有黎芷听到动静,众人却还是没有头绪,黎芷只能觉得是自己睡得最晚才会被影响。 竟然天已经亮了,几人便打算去打听莫岑笙的家在何处。 但一路走过去,别说是人了,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明明已经日上三竿了,却没有人出门走动。 黎芷几人纷纷看向雷擎,他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来过驿城的人,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也在为眼前的情况而诧异不已。 雷擎沉声说道:“我当初在驿城也是呆过几天的,并没有遇到大白天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情况,就算是一年前的事了,眼前这情况也很不正常。” 黎芷记得,昨夜进城的时候,确确实实有听到几户人家里传出人声,那就说明,这绝不会是一座空城。 可为什么,会没有一个人在大白天出门呢? 而且,黎芷发现,除了他们几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一整个城镇空寂得像是一座,死城。 “敲门。”简言之徐徐开口。 “嗯。”黎芷应了声便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抬手敲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回应,黎芷便使大力重重拍门,还一边喊道:“有人吗?” 仍旧没人回应,黎芷记得,昨晚这户人家是亮了灯的,不可能没人在家才对。 转过身,黎芷说道:“难道是一早发生了什么事,出动了一城的人?” 除了这么解释,实在没有其它理由能够说明此时的异常了,可这解释又着实显得苍白,出了事,成年人不在还说得过去,老弱病残也不见一个,又怎么说得通? 眼下,这驿城里,除了他们,似乎就只有客栈有人了,几人便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小男孩在的那间房仍旧关着门,雷擎只好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条缝儿,小男孩还是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看着众人,问:“何事?” “我们想打听一下,你知不知道莫岑笙住在哪里?”雷擎半蹲下身子,问道。 在听到“莫岑笙”这三个字时,黎芷几人都敏锐地捕捉到小男孩的那只眼睛颤动了一下。 “驿城最西处的那间便是。”男孩说完又关上了门,但却不似之前那样轻轻阖上,倒发出了小小的“砰”的一声。 黎芷直觉,这孩子和莫岑笙绝对有些渊源。 第29章 为情所困(叁) 几人很快便找到了莫岑笙的家,这是一栋简单的木质小楼,只有两层。 但毫不意外的,也是紧紧闭着门和窗,主人似乎也已经出门了。 可众人仔细一看,却发现,门外没有任何落叶,门板也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土,就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那么,不论雷侱是否已经回到驿城了,这莫岑笙绝对还住在这里。 黎芷走上前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几人相视几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简言之淡淡地说道。 众人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纷纷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就坐下了。 不管怎么说,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是莫岑笙的住所,而且,他很爱护这小楼,打扫得一尘不染的,若只是临时有事出门了,那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最起码,这是可能找到莫岑笙的唯一办法了。 日头渐渐西陲,起风了,风卷起尘土漫天飞舞。 夜幕降临,黎芷刚想让大家先回去明日再来。 在站起身的一刹那却惊讶地瞪大了眼,莫岑笙家居然亮起了,烛光! 柔柔的火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打在众人震惊的脸庞上,还有一道身影在亮光中摇晃,有人在里面! 夜黎“啧”了一声,这声“啧”十成十地得了夜夙的真传,从表情到声调如出一辙,黎芷更加坚信这俩绝对亲兄弟了。 “这明明在家,竟然装不在,让我们白白在这吹了好几个时辰的冷风。”夜黎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还没见面就对这莫岑笙的第一印象有些不大好了。 林南走上前,伸出手扣响了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 这本该是很正常的事,众人心里竟然生出了不敢相信的感觉,真有人在? 门打开后,走出一个清秀的青年,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身体十分消瘦,轻轻一碰他好像便会碎掉,让人一眼便会有种怜惜的感觉。 “莫公子,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雷擎走到那人跟前,问道。 这就是,莫岑笙。 看得出来,确确实实身患疾病,甚至是久治不愈。 莫岑笙看到雷擎,温和地笑了笑,说:“自是记得的,阿擎,你怎么突然来了?这几位是?” 说着,他便望向雷擎身后的几人,眼里尽是不解。 雷擎向莫岑笙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几人,便说道:“莫公子,我们此行是来找师兄的。不知他是否在家?” 将众人请进小楼,莫岑笙边斟茶便回答道:“阿侱出门多日了,估摸着这两日便会回来了。” “那莫公子可知师兄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 “他说想要做点生意,到附近城镇走访去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2 那边雷擎在向莫岑笙打听消息,这边黎芷悄悄地观察起了这栋小楼。 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没有任何一个物什会在它不该在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黎芷猜测,这莫岑笙可能是一个有点强迫症又带着点洁癖的人。 简言之蓦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今日,莫公子可曾出过门?” 听到简言之的话,众人忽地一致转头看向莫岑笙。 若是他出门才回来,他们都在门口守着,不可能没看见,但他若是一直就没出过门,为何直到方才才开门? “酉时出过门,去城东药铺取了明日的药后便回家了,才刚坐下,你们就敲门了。” 对于莫岑笙的回答,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但他泰然自若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黎芷犹豫地说:“我们午时便在门口等莫公子了,未曾见过公子出门,也没见着公子回来。” 莫岑笙显得有些莫名其妙,说:“咦?若是如此,为何我也没有看到你们?” “莫公子家可还有其它出口?”林南扫了屋子一圈,问道。 莫岑笙摇摇头:“没有,我出入就是这扇门。”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几个一直盯着莫岑笙家,都没见着人出入就不可思议了。 那五个大男人加两个小女孩这么大的目标杵在自家门口,莫岑笙也没注意到? 难道,莫岑笙在撒谎? 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应该不至于。 况且,他若是不想见他们,完全可以不点灯不开门,他们迟早便会离开的。 可是,他不仅开门将他们请进了门,还对他们有问必答,言辞没有一丝勉强,更没有一点异样。 莫岑笙不像是在撒谎,黎芷注意着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撒谎的人大多数不可避免地会做出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但黎芷并没有从莫岑笙身上看出任何异常来。 要么,他城府极深,可以做到在方方面面都克制自己,要么,他说的就是实话。 黎芷心底希望原因是前者,后者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简言之又打量了莫岑笙几眼,站起身告辞道:“夜深,多有打扰,告辞。” 纵然见到了莫岑笙,除了知道雷侱出城未归外,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还多了更多的疑团。 可依这情况,再继续待着,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倒是等雷侱回来再问也不迟。 这么想着,众人也跟着起身向莫岑笙告辞离去了。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黎芷发现不少户人家都亮着蜡烛,包括黎芷白天敲过门的那户。 看来驿城的人是真的都有事出门了,不久前才回的家。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一城的人都出动呢? 黎芷发觉,不只是客栈,不只是莫岑笙,整座城,都有古怪。 “三师兄。”黎芷下意识地拉住简言之的衣袖,唤道。 简言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看被拉住的衣袖,又看向黎芷:“何事?” 连忙松开手,黎芷为自己不经意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说:“我觉得,这整座城都有点不对劲,我们是不是要查一查?” “嗯,明日便查。” 简言之点头,似想起什么,又说道,“今夜你与我一间房。” “啊?”黎芷一下子有点摸不着简言之的意思。 “不行!”夜黎蓦地窜了上来,硬生生夹进了两人中间,“非离为何要与你一间房,一起睡?!” 简言之退后一步,从容地说:“昨夜之事,恐会再生。” 昨夜?对了,昨夜那莫名的动静,只有黎芷听到了的声响。 黎芷想起自己这特殊的吸鬼体质,心里不免有些慌了,那孩子本就也有异常,他的话也不能随意就信了。 这么一想,黎芷心一横,就说:“那麻烦三师兄了。” “非离,你和我一间吧?我现在可厉害了,能保护你的,不信你问林南!”夜黎指着林南,示意他为自己做证明。 林南暗自翻了个白眼,说:“二主子确实得了师父的亲授,且天资极佳,实力修为着实不凡。” 呃...这就尴尬了,黎芷看看夜黎又看看简言之,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意。”简言之扔下两个字就转身走向客栈了。 黎芷和夜黎并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在说自己这两年来的遭遇... 不知不觉,夜深了。 “啊!”头顶传来一声男子的惨叫,黎芷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夜黎被黎芷的动静吓得一下就清醒了。 黎芷看向夜黎,神色十分复杂,说:“你没有听到什么吗?” 夜黎的脸色瞬间就凝重了,说:“没有,又是‘咚咚咚’和‘啪啪啪’的声音?” “不是。”黎芷摇摇头,“一个男人的惨叫,还有,一个女人的求救声。”说着便翻身下床。 夜黎连忙跟上了,刚打开房门,就见那个男孩正拿着一根蜡烛站在门口,似乎是要上楼。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3 见房门打开,男孩僵僵地转过脑袋看向他们,道:“夜深了,请客官尽快就寝。”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黎芷挣扎着说道。 “家母有疾,不宜见人。”男孩接着就又说道,“夜深了,请客官尽快就寝。” 夜黎走上前来,没有丝毫畏惧地盯着男孩说:“我是大夫,可以为你母亲诊治。” 男孩一顿一顿地摇着头说:“不用,晚了。请客官尽快就寝。” 被执意拒绝,两人心中的疑虑加深了。 此时声音已经消失了,黎芷也不好再坚持要上楼,便关上门,待男孩离开后,对夜黎说道:“明日,我们找个机会上楼看看。” 一夜再无其它动静。 天刚蒙蒙亮,黎芷就被夜黎轻声唤醒了。 黎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嗯?怎么了?” “那个孩子应该还没醒,我们趁现在上楼看看吧。”夜黎说道,脸上带着点要干坏事的莫名兴奋。 黎芷有种直觉,夜黎很有可能一夜都没睡,一直在找这个好时机,想要上楼探险。 真跟个孩子似的。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好时机,黎芷二话不说,下了床,跟着夜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蹑手蹑脚地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黎芷踩到了一块松的地板,一声“吱”格外响亮,夜黎和黎芷当场僵住了,久久不敢动弹。 没听到有小男孩的动静,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刚抬起一只脚迈上楼梯,传来了一道冰凉的嗓音:“你们做什么?” 黎芷强忍住叫出声的冲动,转过头,看向简言之,又往楼下看了看。 确定男孩还睡着,才轻声说:“昨夜,楼上又有动静了,但和前一次的不一样,还只有我听到了,小夜和我就想上去弄个明白。” 简言之听完,直接就越过二人上了楼,打开了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黎芷愣了愣,拉着夜黎也跟了上去。 这一楼只有两间房,夜黎推开一间房门,黎芷看进去,这三楼应该是店主给自己住的,装修摆设都和二楼的房间很不一样,看起来温馨了不少,看样子这间是店主夫妻的房间。 那里头的那间,极有可能就是男孩的房间了。 黎芷和夜黎跟着简言之走了过去,简言之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入目的是两口,棺材。 房间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桌上还摆着两个灵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亡故之人的名字,一男一女。 莫非店主夫妻已经去世了? “客官为何擅闯!”身后传来男孩冰冷、带着浓浓怒意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召集收藏、评论。 可以解锁新章节哦。 或者,可以获得小剧场哟! 第30章 为情所困(肆) 黎芷转过头,看到男孩虽面无表情,周身却散发着腾腾的怒气。 “抱歉。”黎芷下意识地道歉,猛地想到一些可怕的念头,看了看棺材又看向男孩,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颤抖,“令尊和令堂已经去世了?那么晚上的声音...” 男孩定定地看着黎芷,说:“没有声音,是客官听错了。” 语气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怒意,语调没有一丝波动。 就算是只有自己听得到那些声音,黎芷也绝对不相信自己听错了,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况且,这孩子还用‘家母有疾’来解释过,说明他也是听得到那些声音的。 可已经来到了这个三楼,除了棺材,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那些声音,难道又是因为自己这特殊体质的影响? 那么,发出那些声音的,绝不是人! 男孩并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示意三人离开后,就关上了那间门。 在缓缓合上的门缝中,黎芷似乎看到棺材周围萦绕着一股黑气。 正待细看,却被门挡住了,黎芷觉得可能是起太早了,看花了眼,没有细想。 这一日,众人出门,在驿城内走了一圈,发现和昨日的情况一模一样,青天白日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没有一丝人烟,没有一点人声。 就连莫岑笙家也是一样的,明明确定过他是不会出城的,他又恰巧出门拿药了? 不,不可能,驿城唯一的那家药铺今日也是关着的。 莫岑笙,去哪里了? 驿城的人,又去哪里了? “这驿城,真的太不对劲儿了。”夜黎走到黎芷身边说道。 “确实有古怪,就算不出门,他们也总要吃饭吧,正是午饭时间,竟没有一户人家有炊烟。”雷擎抬眼望向远处,说道。 林南蹲下身,与此方和彼方平视,问道:“你们有闻到其他活人的气息吗?”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4 此方和彼方齐齐抬手指向客栈的方向,一起回道:“一,个。” 黎芷也蹲下来,略一沉吟,问道:“那,有死人的味道吗?” 此方和彼方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说:“两,个。” 黎芷站起身,对众人说道:“她们说的活人应该是那个客栈的男孩,死人则是他的父母了。那,这驿城的人,包括莫岑笙,又在天亮前全都消失了?” 众人都没有说话,皆是陷入了沉思。 简言之突然走到莫岑笙的家门前,拔出却邪,在门板右侧的一处划了起来。 众人不解,上前一看,这处的门板和其它部分比起来,颜色偏亮,看起来就像是拿一块补上了,若不细看看不出来。 而且就算看出来了而无心去想,更不会觉得有问题。 此时,黎芷看着门板沿着划痕,就要被整齐地取下来,右眼皮跳了好几下。 真的,会有什么吗? 被取下的这块木板很薄,并没有在门上开一个能看到屋内的洞。 而这木板的后面,是一张紧紧贴在门上的黄色的符,鲜红色繁杂的符文,看起来不像是用朱砂画上的。 倒像是,血。 “这...这是什么符?我从来没有见过。”雷擎满脸的困惑。 “镇灵符。”简言之并没有揭下镇灵符,而是站起身绕着小楼走了一圈,用剑不时地在小楼外侧划着。 半炷香后,黎芷看着小楼外侧密密麻麻的缺口,不下上百张的符纸,怔愣地瞪大了眼,问:“这些,全部都是,镇灵符?” 简言之沉默地点了点头。 雷擎问道:“这镇灵符,是干什么用的?” 黎芷发现,夜黎和林南的表情都很难看,便问向他们:“你们也认识?” “镇灵符,是鬼道的一种符咒。”夜黎说着,抬眼看着一楼的镇灵符,补充道,“锁住魂魄,不得投胎。” 林南沉着脸色,说:“这种符不是很容易就能画成的。要用人血,带着温度的,人血。炼符对修为也是有要求的,一般鬼修极难得才会有几张。让死者的灵魂不得超度,固定在死去的地方。” 黎芷和雷擎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满楼的镇灵符,内心的震撼无法平息。 锁住魂魄,不得投胎。 要锁住的是谁的魂魄,让谁不得投胎? 竟如此不计代价地用这么多的镇灵符将其压制。 锁魂的人,又是谁? 莫岑笙? 雷擎忽然伸手抠了抠身侧城墙上的一块砖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块砖,好像可以...拉出来。” 说着,竟真的将砖头取了出来。 那里面,也是一张,镇灵符。 正是晌午时分,冬日的暖阳高高挂着,黎芷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个时辰后,众人围坐在客栈的大堂里,桌上是一张简言之画的驿城地图。 地图上用小小的圈在好几处都做了标记,那是众人分头行动后调查驿城后,发现的被贴了镇灵符的地方。 除了莫岑笙家贴满了符,客栈三楼外墙的符,其它的房子并没有发现一张。 倒是在围了驿城一圈的城墙上还有发现。 看着标记在图纸上的圆圈,黎芷沉思,尝试性地抬手将圆点连了起来。 “梦魂阵。”简言之在黎芷指尖停下的第一刻就开口说道。 梦魂阵,黎芷倒是在简启章的课上听到过。 迷惑阵中之人,特别之处在于,也能迷惑魂。 但在这么的大范围内布下阵法,是需要一个同样有迷惑作用的媒介才能发挥作用的。 那这个媒介是什么?在哪里? 黎芷蓦地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跑到了客栈门口。 众人不知所以地看着他,只见他将门口挂着的鬼灯取下来,急匆匆地打开盖子。 只一眼,面色便瞬时凝重了起来。 黎芷走回桌边,将鬼灯放置在桌上,示意众人看向灯内。 里面是燃尽的褉萩和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是?”雷擎不解地看向黎芷。 “梦非梦。” 黎芷走向男孩所在的房间,站住了脚,继续说道,“这就是梦魂阵开启的媒介,我们,从进城的那一刻,就和驿城的所有人,或者,是所有鬼魂,处在了同一个迷阵中。” “那我们一直在梦中?”雷擎说着就给了自己一巴掌,下一刻就疼着捂住了脸。 林南无语地看着雷擎,说道:“若只是这么一株梦非梦,对于我们这些有修为的人来说,仅会造成一些迷幻,入梦的话,还不至于。” “一些迷幻,就足够了。”黎芷敲响了房门。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5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打开了门,依然只露出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黎芷。 黎芷蹲下身子,放软了声音,说:“我们,谈谈好吗?” 见男孩不为所动,黎芷继续说道:“他们都死了是吗?是他逼你这么做的吗?你想离开这里吗?你想救他们吗?” 就在雷擎想直接冲上去一把把门推开的时候,男孩走了出来,看向简言之道:“你们,能救他们吗?” 简言之郑重地说:“尽力而为。” 男孩得了简言之的许诺,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说:“马上就要入夜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夜幕初临,男孩娴熟地往鬼灯里放了一株梦非梦,合着褉萩一起点燃,让黎芷挂回原处。 黎芷看了眼简言之,见他没有异议便照办了。 本以为男孩是要带他们再上三楼看看,却见他走出了客栈,众人连忙跟上。 和昨夜一样,大多数人家里都燃起了烛光,男孩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黎芷紧张地跟在后面,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视线穿过老翁,黎芷看到了屋里的情景。 几个小孩正在屋内打闹着、嬉笑着,一派温馨。 “小毅,怎么啦?”老翁看看几人又看看男孩,轻声问道。 小毅指指身后的几人,说:“今日来了几位客人,想要尝尝驿城的烧酒,就只好来麻烦陈爷爷了。” 老翁听了,朗声笑了笑,得意地说:“无妨,我这儿今天刚刚开封了一坛,等着,我给你们拿去。” 过来一会儿,老翁就捧着一坛子酒又出来了,刚要递给小毅,小毅却让黎芷来接过酒。 黎芷愣了愣,就伸手接了,碰到了老翁的手。 是温热的。 小毅向老翁道谢后,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接着,小毅又带着几人拜访了许多户人家,才回到客栈,说:“你们看到的他们,其实在半年前的一个夜晚,都死了。” 都死了?怎么可能? 雷擎满脸的不相信,说:“刚刚那个大哥还握了我的手,有温度有感觉的,不像是尸体,也不可能是魂魄啊。” “这就是我们中的那点迷幻?”夜黎皱着眉头说道。 黎芷点头,说:“对,他们不是尸体,却着实是鬼魂,其实是没有实感没有温度的,梦魂阵让我们对他们产生了可触碰的幻觉,让他们产生了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但是,有一点,黎芷还不明白,便问:“既然杀了他们,为何要锁住魂魄,还要费尽心思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活着呢?” 为何,要营造这一城的假象呢? “为了莫岑笙。”简言之的话让众人都倍感诧异。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莫岑笙很可能也变成了魂魄,被死死地困在了驿城。 那么,“为了莫岑笙”又该从何说起? 没想到,小毅认可了简言之的话,说:“就是因为他...” 第31章 为情所困(伍) 半年前,莫岑笙夜半病发,不治身亡。 小毅与莫岑笙关系很好,想见他最后一面,可屡屡被伤心过度的雷侱挡在了门外。 但小毅没有放弃,每天都会去小楼敲门。 有一天,小毅在莫岑笙家门口遇到了一个披着黑衣斗篷,遮住了面容的男人。 他不知说了什么,竟将多日未出过门的雷侱带出了驿城。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雷侱回来了,趁着夜色,杀害了驿城九百九十九人,唯独留下了小毅,却要求他每日在夜幕降临时分点燃梦非梦,开启梦魂阵。 第一个夜晚,小毅惊奇地发现,所有人都没有死,他们会笑着和自己说话,爹娘也像往常一样摸着他的脑袋夸奖他。 但当爹娘走到三楼,看到他求着雷侱留下的棺材时,爹娘竟重现了死亡时的场景,爹被一刀抹了脖子,惨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娘惊恐地求饶,压根看不到一旁的他。 过了那一夜,天亮后,小毅转了驿城一周,发现没有一个人,所有人都不见了,小毅便知道,他们其实还是死了,尸体也都被雷侱不知带去了哪里。 从第一晚之后,每夜驿城的鬼魂都会出现,像活人一样过一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甚至还能说出自己这一天做了些什么。 然而,小毅的爹娘却不一样了,他们每夜每夜都在重复着死亡,小毅后悔至极、悲痛欲绝。 来到了莫岑笙家,想要和雷侱同归于尽。 雷侱支开了莫岑笙,脸色变得残酷,将刀架在小毅脖子上,但并未从他脸上看到恐惧与退缩,便收了刀,说:“他们该死,你还不能死。” 几天后,雷侱离开了,小毅每夜点燃鬼灯,投入梦非梦,将自己置于梦魂阵中,用这样的方式抚慰自己、麻痹自己。 驿城本就是个极少有外人出入的边远小镇,这件事发生了这么久了,也一直没有人知道。 “就因为莫岑笙死了,师兄就杀了一城的人给他陪葬?”雷擎难以置信地说。 “那他也就没必要困住这么多魂魄,还摆梦魂阵了。”林南握拳抵在唇边,想了想,忽然睁大了眼,说,“他,难道要用九百九十九只魂魄锻造敛魂蝶,让莫岑笙彻底复活?” 黎芷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话,低着头,开口说道:“也许雷侱,一直在骗莫岑笙,这个梦魂阵,是为莫岑笙设下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让他以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6 简言之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找莫岑笙。” “我们,要把真相告诉他吗。”想起莫岑笙柔弱的身影,黎芷心中有些不忍。 “非离,他已经死了,知道真相,离开这座牢笼,对他来说,才是好的。”林南握了握黎芷的手,劝说道。 是啊,让驿城所有魂魄离开这座牢笼,他们才能投胎转世,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死后的归宿,才是为他们好。 可是,于莫岑笙来说,知道真相,他能够接受吗? 但,这个真相,他必须要知道! 趁着夜色,几人再次敲响了莫岑笙的家门,莫岑笙似乎已经上床歇息了,只穿了件单衣,披着个外披就出来开了门。 见到众人再次来访,面上有些疑惑,说:“阿侱还未回来,几位要进来坐坐吗?” 知道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人’其实已经去世已久,黎芷等人心中都有些难受的压抑感。 “我们,谈谈好吗?”黎芷艰难地开口说道。 莫岑笙点头侧过身子将众人请进了屋子里。 “一,个。”此方和彼方一踏进屋就指着一处地板机械般说道。 “什么?什么一个?”莫岑笙十分不解地看着此方和彼方,柔声问道。 而黎芷等人却一下就理解了此方和彼方的意思,一个,一个尸体。 莫岑笙的尸体,应该就在那块地板的下面藏着。 之前她们没有发现,许是受到了众多镇灵符的影响,如今走进了屋子,她们立刻就感觉到了。 见众人都沉默着看着那处,莫岑笙笑着说:“不然,我挖开看看?” 雷擎连忙出声阻拦:“别,待会再挖!” 莫岑笙怔住了,说:“我,说笑的,真要挖啊?” 黎芷面色复杂地看着莫岑笙,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已经死了。”夜黎毫不避讳地对莫岑笙说道。 “小夜!” “非离说不出口,我来说。”夜黎看着黎芷说,“该说的总要说,该做的总要做。非离不能说的,非离不能做的,我能说,我能做。” “嗯?”莫岑笙脸上表现地更加困惑了,“我死了?” 简言之指向那块地面,沉声说:“挖开,你就知道了。” 看这几个人皆是面色沉重,莫岑笙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良久,才说:“各位勿要作弄我,我明明活得好好的,现在还就站在你们面前,我也有温度,也摸得到你们,为何要说我死了?” 雷擎转过身,正对莫岑笙,说:“莫公子,我们并没有愚弄于你,半年前,你就因病过世了。” “怎么可能...” “师兄他,不想让你就这么离开,用镇妖符把你的魂魄困在了这里,甚至,为了要复活你,杀了驿城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将他们的魂魄也困在了驿城之内。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还活着,是师兄设下了梦魂阵,他让整个驿城都处于幻境之中,让你,让所有魂魄都以为自己还活着。” “白天,你们都在沉睡,夜晚,你们才会出现,却会产生自己过了一天的回忆。你们,都被雷侱骗了。”黎芷补充道。 莫岑笙显得十分激动,攥紧了手,浑身都在颤抖着,一边用力地喘息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不,不可能,阿侱...不会做...这样的事。” 当看到被从地下挖出来的透明棺材时,莫岑笙捂住嘴跪倒在地,无声地哭泣着,一下重过一下的抽噎让黎芷的心也跟着被揪起来了。 这棺材明显不一般,躺在里头的莫岑笙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消瘦的脸颊,苍白的皮肤,淡红色的嘴唇,眼睛轻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印下了扇形的阴影。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莫岑笙将脸埋进膝盖里,将自己抱成了一团,小声哽咽着。 过了许久,莫岑笙才抬起头来,喃喃着问:“他,杀人,要救我?设幻境,骗了我?” 见雷擎默认了,莫岑笙又说:“你们,是要来让阿侱偿命的吗?” “已为恶,终有此果。”简言之回道。 “是吗?”莫岑笙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道,“是啊,阿侱,他真傻。”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众人齐齐回头看去,来人一身冷肃的寒气。 目光扫过屋内,看到了那被挖出来的棺材,瞳孔急速闪了一下,下一刻就看向莫岑笙,说:“小笙,你都知道了?” 莫岑笙踉踉跄跄地走向雷侱,眼泪顺着脸庞不住滑落:“阿侱,你真的,杀了全驿城的人?我,已经死了” “小笙,我...”下一刻,雷侱的看到了林南,语气充满了杀意,“是他,就是他,抢了我的敛魂蝶,不然你就已经活过来了!” 说着,雷侱就抽出腰边挂着的弯刀,冲向林南。 此方和彼方在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挡住了雷侱的攻击。 林南催动内力,引导此方和彼方与雷侱打斗,身上的怒气丝毫不输雷侱,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就是你!灭我林家,今日我三兄妹,一定要杀了你祭告林家亡灵!” 雷侱的攻击十分强势,每一击都下了狠手,但此方和彼方毕竟是得了敛魂蝶和夜夙的炼化,在速度和力量上毫不逊色。 双方的打斗异常激烈,小楼很快就变得一片狼藉。 简言之召出却邪,持剑上前将双方分开了,黎芷唤出泛灵也站在双方中间,预防他们又动起手来。 “阿侱,够了。”莫岑笙抓住雷侱的手,低声说道。 雷侱低头看着他,眼里溢满了柔情,说:“小笙,把屋子弄乱了,对不起。等我把他们都杀了,我马上就收拾,好吗?” 再抬眼时,眼里的狠戾更甚了,额头有一枚黑色印记在微微闪烁。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7 “他,堕魔了。”简言之皱着眉头看着雷侱,对众人说道。 堕魔,执念是情吗? 莫岑笙的亡故,对雷侱的打击竟到了如此地步!甚至激出了他心里所有的邪恶之性,所以,雷侱才会那么轻易地就杀了整个驿城的人,还为了一只被抢走的敛魂蝶屠杀无辜的林家人吗?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恶却因其何起,一蹴而就。 莫岑笙执拗地将雷侱的脸掰向自己,认真地说:“我死了,死了就死了,我知道我活不久,你为何要杀这么多人,要用这种方式救我?” “不,你不能死!你会活过来的!”雷侱低吼起来,大口喘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又道,“驿城的那些人,欺你这么多年,你死了他们竟还拿来说笑,他们该死。他!林南,竖子小人,便要百倍尝尝这痛失爱人之痛!” “阿侱,作孽太深,我活了,你我又岂能好过?” “他人死活,与我何干?我只想要你,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 “阿侱,收手吧。” “不,我不要。我们说好要一起白头,你违背了诺言,而我,是一定要守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在即,无法日更,改为三日一更。 小天使记得等我 >3< 第32章 为情所困(陆) 雷侱推开莫岑笙,一刀挥向离他最近的黎芷。 眼看刀锋便要拦腰而过,黎芷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泛灵却先一步横立于刀前。 但更快一步挡住刀的,竟是却邪! 黎芷扭头看向简言之,而简言之的目光则停在了仍旧握在手上的却邪上,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自然,似乎不是他挥动却邪,而是却邪带着他挡在了前面。 此时的情况并不允许黎芷多想,雷侱已经对两人发动了攻击,每一刀每一式都带着狠绝,杀意在眼中更深了。 作为简家弟子,简言之和黎芷的简氏剑法配合地相当完美,雷侱渐渐招架不住,显得有些吃力,身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下一刻,简言之挑飞了他手上的刀,“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看向不远处的刀,雷侱额上的印记忽而爆出一股黑气,随即就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了。 黑气之中,雷侱发出一声吼叫:“啊!” 吼叫声震裂了桌上的茶杯。 莫岑笙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紧紧将雷侱抱住,雷侱痛苦地抱头吼叫声不断。 黎芷等人怔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到那黑气从雷侱身上慢慢脱离出来。 还从雷侱身上带出了一团金光,随着黑气带着金光一点点离开雷侱的身体,直至最后完全脱出。 简言之当即上前,伸手刚要触及那黑气,黑气却“喵”了一声,迅速向屋外飞去。 简言之提剑急步追上,最终却无功而返,摇摇头,道:“阵和符的影响,追踪不到。” “那是,猫又?”黎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简言之看向虚弱地倒在莫岑笙怀中,半睁着眼的雷侱,无声地点点头。 这只猫又,难道是栢棠村的那一只? “那猫又,把师兄的金丹剥走了。”雷擎咬牙说道。 林南带着此方和彼方走到雷侱跟前,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说:“反正他都要死了,有没有修为都无所谓。” 说着,毫不犹豫地向雷侱的脖子扎去。 莫岑笙立即抬手用手臂挡住了袭来的匕首,匕首没入他的手臂,甚至穿透了。 “小笙!”雷侱无力地叫出声,可连拉过他的手臂看看都做不到。 受了这一下,莫岑笙却没有发出任何痛呼,连血都没流出一滴,他苦笑了一声,说:“阿侱,我已经死了。” 见这一下被挡了下来,林南正欲再来一次。 黎芷却拉住了他,说:“给他们点时间。” 林南却没有要听黎芷的意思,甩开了他的手,可僵在了原地,似是无法动弹,额上冒出细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二...主...子。” 夜黎轻轻拍了拍手,说:“非离说了,给他们点时间,急什么,反正他也跑不了了。” 黎芷看向林南,在烛光之下,林南后脖子处一枚泛着黑气的细针在颤动着,不解地将视线转向夜黎:“这是什么针?” “不准动。” “?” “这针就叫‘不准动’,是哥研制的,只我们兄弟俩有,能制住人半炷香时间。”夜黎特得意地说道。 莫岑笙拔掉了手上的匕首,低下头,眼中尽是缱绻的温柔,笑着将手抚上了雷侱的脸颊,俯下腰身在他耳边轻声了句什么。 雷侱眨了眨眼,也笑了,说:“嗯。” 莫岑笙费力地起身,扶着雷侱艰难地一步步走向那口透明的棺材。 只是几步远的距离,他已经摔了两次,黎芷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想要搭把手,简言之横起手臂拦在他的身前,看着他摇了摇头。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8 只见莫岑笙终于挪到了棺材边,将雷侱放在一旁,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推开了棺材盖子,把自己的身子移了移,硬是腾出了一块位置。 雷侱在莫岑笙的搀扶下,躺在了莫岑笙尸体的旁边,将他紧紧圈在了自己的怀中,看向莫岑笙的魂魄,说:“进来吧。” 黎芷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莫岑笙的魂魄也跨进了棺材,刹那间棺材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雷擎闷头就想冲过去,黎芷急忙伸手拉住了他,说:“这是魂火,你过去,魂魄也是要一起燃尽的!” “可是...”雷擎顿了顿,对着棺材大声喊道:“师兄!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雷侱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傻师弟,你懂的!” 这是和两年前一样,一样的雷侱。 雷擎看着手中的小木头人,一滴热泪落在木头人的脸上,轻声道:“师兄,我不懂。” 魂火烧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棺材里已经没有了雷侱和莫岑笙的身影,唯留下一小堆深蓝色的灰烬。 这是被魂火烧尽了尸身后留下的,骨灰。 林南看了眼骨灰,撇开了脸,说:“也罢,虽不是我兄妹手刃,魂已消,注定不能轮回,也是他的报应了。” 雷擎从纳无戒中取出一个白色陶瓷罐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二人的骨灰装进了罐子内。 “揭镇灵符。”简言之对众人说道。 几人点点头便各自分散,将贴在驿城城墙上的镇灵符悉数揭下。 半个时辰后,判官带着众多鬼差出现在了驿城。 吩咐鬼差将驿城魂魄召集带走后,判官躬身对简言之说道:“宜修君,多谢。因这驿城的魂魄皆被镇灵符困住了,鬼差们无法进来带走它们,给小生添了不少麻烦。” “无妨。”简言之不冷不热地应声。 判官看到了简言之身边的黎芷,似有些意外,戏谑道:“两年前,小生本以为公子很快就会来地府找小生了,现在看来,公子暂且无忧。” 黎芷生硬地回道:“不敢劳烦判官大人。” 随即转了转眼珠,又道:“判官大人这莫不是又欠下我们人情了?” 判官怔了一下,轻笑了一声,说:“是啊,小生可是欠公子两份人情了。” 黎芷被判官这一下笑看得呆住了,判官俊美却禁欲的脸,一直面无表情的,没想到这么一笑,破了功,竟有种天上谪仙的感觉,在地府那种地方呆着,真是太贬低他了! 待鬼差将驿城的魂魄全数带走后,天色也明了。 驿城,彻底变成了一座无人之城。 众人回到客栈,男孩正直直跪在父母的棺材前,不知跪了多久,初生的朝阳斜照在那单薄的小身子上。 看在人眼中,是悲痛、无助与迷茫。 “小毅,你要不要和我去沧笙城?师父一定会收留你的。”雷擎走到小毅身边,蹲下身子对他说道。 小毅却坚定地拒绝了,说:“我要留在驿城,这是我的家,我若也走了,驿城就什么都没有了,驿城就没有以后了。何况,爹娘和大家都在这里,我想陪着他们。” 不过十岁的一个孩子,居然能够想到这些,能够抗拒一切孤寂与恐惧,愿意独自一人留守这座空城,需要多大的决心?多大的信念? 黎芷不知道。 但,可以知道的是,那一夜的变故,半年的经历,让他一下子长大了,他决意凭自己一人之力守着驿城。 看烟断火绝,观漫天黄沙。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驿城会变为原来的那个驿城,那个封闭的、鲜有人来往的驿城。 雷侱还没有狼心狗肺到将驿城九百九十九具尸体抛尸荒野。 他将他们全部埋在了驿城后森林的坟地里,每一座坟都立了墓碑,木质的牌子上刻了每一个亡者的名字。 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完成的。 众人回到沧笙城时,雷晋晟站在门口,似是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了。 雷擎哽咽着唤了一声“师父”,从纳无戒中取出了装着雷侱和莫岑笙骨灰的白色陶瓷罐子。 雷晋晟沉默地盯着罐子看了半晌,伸手将它接了过来,抱在了怀中,轻轻摩挲几下,嘴唇蠕动着。 黎芷离得不远,却听不出他说了什么,但雷晋晟的丧子之痛是瞒不住的。 雷晋晟就这么抱着罐子转身走开了,他的背影一下苍老了许多,全然没了昔日的豪爽与豁达。 莫岑笙为情所困,雷侱为情所困,一人失了现实,一人失了理智。 杀了一城人,封了一座城,只为你一人。 情之所起,情之所归,皆是爱。 凶手已死,灭林之灾已经是尘归尘、土归土了,一切好像都解决了,但又好像没有解决。 突然出现的猫又夺走了雷侱的金丹,不知踪迹。 那只猫会是从栢棠村逃走的那只吗? 那么,为何它会出现在距栢棠村甚远的驿城呢?又怎么会是在雷侱身上呢? 而雷侱,并不像是被猫又附身的,反倒像是与它共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个将雷侱带出驿城,还曾出现在沧笙城的鬼修又是谁?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接下来,还没完。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49 于雷侱与莫岑笙,不求生生世世,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于林南和此方彼方,家仇已了,无息城便是归宿。 于夜黎,再次相逢,心中感情更加笃定了。 于黎芷,那人,在心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于简言之,却邪,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无法日更,今天多放一章﹋o﹋ 下一章,小柒搬出个滑板车给你们瞅瞅。 第33章 为情所困(雷侱) 和他的相遇,是在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 “师兄,你看,那里倒了个人。”阿擎拉住我,说道。 我扭过头,昏暗的小巷子里,一抹素白的身影,一动不动。 心中一惊,我连忙跑了过去,蹲下身,推了推那人,道:“公子,公子...” 那人没有任何回应,脉搏微弱,呼吸也极细微,好像随时要断气了。 将人从地上抱起,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我的力气用过了,反倒踉跄了一下。 抱在手里的这个人,真的瘦得不可思议,浑身上下好像只剩下骨头了,抱着他跑起来有点儿咯得慌。 “大夫,他怎么样?”我问向那个在看到怀里这人时就一脸不耐的大夫。 大夫看起来甚是随意地开了张方子递给身边的徒弟,说:“今日死不了,明日就不好说了。” 阿擎对这话十分不满,语气不善地说:“大夫,医者父母心,何出此言?” “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啊,从小就染了妖气,且无法医治,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妖气早已经深入骨髓,不知哪天就去了。老夫这药,其实也无多大作用,只是给他养养精气罢了。” “大夫可知他家住何处?”我抬手阻止了还欲说些什么的阿擎,问。 “驿城最西处的小木楼。” 小木楼的门虚掩着,阿擎轻轻一推就开了。 打量了一圈,这木楼从外面看着算是驿城最气派的了,但一迈进门,真是寒酸,虽然该有的都有,但什么都是一看就知道用了许多年的,就连椅子都缺了脚。 但起码,很干净,很整洁。 本想把人交给他的家人就离开的。 可阿擎寻遍了小木楼的每一处,愣是没发现一个人影。 无奈,我便上楼将人抱到了床上。 这时,我才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是个颇为秀气的男人,但看起来真的病得不轻了,眼底带着青色的痕迹,脸色苍白,就连那薄唇也是发白的,脸颊微微凹了下去,一整个人都瘦得脱形了。 我刚站起身想要离开,那人却睁开了眼,半闭着的眼里带着些迷糊。 “你醒了?可有不适?”阿擎见状,探过身子问道。 那人许是被阿擎突然冒出来的脑袋和浑厚的嗓音吓了一跳,眼睛蓦地就瞪大了,一下子就清醒了,结结巴巴地指着我和阿擎问道:“你你你...们...打....打劫吗?” 呵呵,真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笑着尽量放轻了声音,道:“公子觉得你这家里有什么值得我们打劫的吗?” 那人听着愣了愣,眨了眨眼,再开口时,明显带上了哭腔:“那你...你们,是要劫...劫...劫色吗?” “哈哈哈哈...”阿擎爆笑出声,“这位公子,可真逗!” 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看着那人眨巴着眼睛,抓着被子一脸不知所谓地望着我们,我便解释道:“公子在巷子里昏倒了,我和师弟路过,便带公子去了医馆,方才将公子带回这里的。” “嗯~”那人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早前发生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 那人使劲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苍白的脸带上了窘迫之色,道:“咳,是我唐突了,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二位是外地人吧?不知二位是?” “我们是沧笙雷家的,我叫雷擎,这是我师兄,雷侱。”阿擎回答道。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使了些内力把水加温后,递给了那人。 那人道了声谢,喝了口热水,自我介绍道:“我叫莫岑笙。” “你家人什么时候回来?这药我给你放在桌上了。”阿擎伸手指了指桌上从药铺开回来的几包药,说。 闻言,莫岑笙的眼色暗了不少,脸色似乎更白了,他抿了抿唇,说:“我,没有家人了。父母,在带着我来驿城的路上,被妖怪害死了。我,只有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会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可能是因他的羸弱、哀痛和孤独。 阿擎对于我的决定只是初时表现出了一丝讶异,但没有任何异议,点头言说自己会回沧笙城和师父说明情况的。 莫岑笙显得受宠若惊,道:“可以吗?” 随即又连声拒绝:“不不不,太麻烦公子了。反正我这身子也无法治愈了,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他的话语,让我觉得,他其实早就想死了,可能只是为了不让已故的父母怪他不珍惜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望。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0 我隐隐有些,心疼。 “没事的,我这师兄啊,就是个热心肠的,这么多年也不知救了多少受伤的小动物,若这么放任你一人,他怕是今后都不得心安。”阿擎拍着我的肩,语气里带着些自豪。 于是,在莫岑笙的半推半就下,我住在了这小楼中。 渐渐的,我发现,驿城的人似乎对莫岑笙都十分冷淡,甚至,还有些厌恶。 每当莫岑笙出现时,大人小孩都远远地避开,就连他买东西都会被嫌弃,更甚者,还提出要他付两倍的钱,不然就不卖。 对此,莫岑笙显得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事情见多了,我便承包了买东西的义务,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欺负成这样还不管不顾吧,对于别人,我自是无法左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的。 起码,在我留下的这段时间,为他减轻点烦恼吧。 整座驿城里,除了我,便只有一个孩子对莫岑笙没有任何偏见,那是客栈老板唯一的孩子,叫做小毅。 小毅常常背着父母来找莫岑笙,和莫岑笙聊天,听他讲故事,往往一呆就是一整天。 然后就会被老板娘拉着耳朵揪回家。 那真是个彪悍的娘,竟当着莫岑笙的面说他是个害人精,严令禁止小毅再来。 我生气了,轰走了小毅的娘。 看向莫岑笙时,他却淡淡地笑着看着我,说:“我刚来到驿城时,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一对老夫妻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但没几天,他们就暴毙而亡。许是当时我身上的妖气太重,把他们克死了。之后,驿城的人就都不敢接近我了。” 莫岑笙叹了口气,又道:“小毅在树上掏鸟窝不下心掉下来,被我接住了。之后,他就时常来找我了。他也真是个怪孩子,明明其他人都躲得我远远的,他还硬要往我跟前凑。” 想到儿时的他一个人住在这偏僻的小楼中,被人远远隔开,好几天都难和人说上一句话。 小小的身影看着同龄的孩子牵着父母的手撒娇,或与同伴嬉闹。 一人哭,一人笑,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孤单地过来的吗? 我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莫岑笙又病发了。 看着倒在怀中急速粗喘着气的人,我内心很是着急。 药已经服下了,却没有丝毫缓解他的症状,我很担心他这么喘着,随时会一口气堵住,把自己给噎死。 不知怎么,我脑子一热。 待反应过来,我已经吻上了他的唇,硬生生用这种方式平复了他的喘息。 看着莫岑笙震惊的眼,我很是懊恼,撇开视线,清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说:“那个,抱歉,我一时着急了。” 脸上这么烫,我一定也是病了!烧昏了头了! “雷侱。”莫岑笙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你,真的,不想劫色吗?” 带着些冰冷感的手臂贴上来的瞬间,莫岑笙的话清晰地落在了我的耳中,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说实话,不只是脑子,我整个人都要变成浆糊了。 他,说什么?要我劫色?劫谁的色?他的? 还是,他要劫我的色? 莫岑笙自是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见我良久没有回应,便讪笑着边收回手臂,边说:“逗逗你罢了,无须当真。” 鬼使神差的,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莫岑笙直直望着我的眼,他的眼里似是燃起了一丝期待,我亦盯着他的眼眸,脸上的热度烧到了心头,也烧到了头顶。 心脏怦怦地跳着,我拉着他的手按在了心口,用上了十二万分的认真,道:“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莫岑笙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眼底也看到了笑意。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脸,好看到我心坎儿里了。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下一刻,莫岑笙便主动凑上来,咬住了我的唇。 心头一动,我立即反客为主。 他的嘴里,是淡淡的药味,味微苦,但是,他很甜。 他身上真是没有一点肉,锁骨突出,肋骨分明,浑身也是白得没有一丝血气。 吻上他锁骨的那一刻,我下了决心,以后,我来负责养肥他! 看着他因情动微微泛红的脸,氤氲着水汽的眼,咬住下嘴唇的隐忍,我决定了,我要娶他,我要和他共白头! 爹生气了,他指着我的小笙说了许多很难听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和我一起跪在地上的小笙脸上有些难堪,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我后悔了。 我不该带我的小笙回来。 不该让我的小笙受到这样的折辱。 这是我放在了心尖子上的小笙,怎么能被人侮辱,沦为他人的笑柄! 我对着父亲叩了三个响头,嗯,很响的头,把我的额头都给磕破了。 然后,我拉着我的小笙走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1 这雷家人,我不当了。 回到驿城,我便与小笙拜堂成亲了。 不拜父母,不拜天地,拜彼此,就够了。 小笙的病,加重了。 这一次,他已经卧床七日了,终日昏睡,极难得才能醒来与我说上几句话。 明明只能说上那么几句,他却句句离不开,“不要难过。” 你还活着,我怎么会难过呢? 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难过啊,小笙。 那日,我从药铺拿药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遮住了全身,连面貌都看不到的人。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鬼修。 我本不想理他,他却拦住了我,递了一大沓符纸给我,道:“镇灵符,你会得用上的。” 就算离开了雷家,我身上流着的,依然是雷家的血,骨子里的血气是绝不允许我与鬼修同流合污的。 想也不想,我就拍开了他的手,那一大沓的镇灵符纷纷扬扬地飘了一地。 回到家中,那镇灵符竟然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桌子上,我正欲将它们一把火烧了,在看到小笙的那一瞬,我堪堪住了手。 我,竟将它们留下了。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干什么? 小笙过世了。 但小笙没有离开我,他依然每日对着我撒娇。 他的笑容,一如往常。 那鬼修又来了。 白日,小笙不在的时候。 不知怎么回事,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升起了莫名的烦躁。 小笙的笑、小笙的吻、小笙的温度,以及小笙的死,在我的心里是被百倍地放大了,痛彻心扉的感觉,压抑着我。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破壳而出。 鬼修说,他有办法可以复活小笙,只要找到敛魂蝶。 我便跟他去了。 千辛万苦,敛魂蝶即将到手。 小笙,就要回来了。 可是,竟然有人半路杀出,不费吹灰之力将敛魂蝶抢走了。 他,抢走了我的希望,抢走了我的小笙。 恨,好恨! 我找到了他的踪迹,见他一家其乐融融,莫名其妙地,怒上心头,一时失控了。 待我清醒,已铸成大错。 愧疚之余,我居然有一丝兴奋。 我还是没能讨回敛魂蝶,在被人发现前,我离开了。 再次见到那鬼修时,他告诉我,已过最佳时间,光靠敛魂蝶是救不回小笙的。 他还说,若是用九百九十九只魂魄来炼化敛魂蝶,倒是肯定能复活小笙。 我信了。 没有一丝犹豫就屠杀了驿城九百九十九条人命。 我何时,变得如此残忍了?变得如此嗜血了? 这一天来得真快,有人找来了。 终于,小笙还是知道了。 就差一点了,起码让我救活你啊,小笙! 我的小笙温柔地对我说:“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在他们手上的。” 也罢,既然这是小笙的选择,我便无异议。 不求与你生生世世,不愿让你受轮回之苦。 我们,要这一生一世,足矣。 此生,与你相遇,与你相爱,真好。 第34章 夜有所梦 “我也唤你非离可好?”简言之将黎芷困在了墙和自己的胸膛间,低头在黎芷的耳边轻声问道。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2 黎芷内心疯狂咆哮,天...天哪!被...被三师兄壁咚了!!! 滚烫的热气吹在耳朵上,黎芷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着了,伸出手想要推开那越来越紧贴的胸膛,道:“三...三师兄,为何突然...” “为何?”简言之轻笑了一声,“自是因你想要。” “我...我没有!”黎芷急得跳脚,推着简言之的手更加用力了。 简言之蓦地用一只手抓住了黎芷抗拒着的双手,压在了墙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 说出的话冷得仿佛要将黎芷冻成冰块,“肖想我的,是你。” 说着,简言之用另一只手捏住了黎芷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黎芷内心强烈的不安,挣扎着想要脱离那铁钳般的桎梏,可简言之的力气却出奇地大。 常年舞剑的手上长了茧,粗糙的感觉摩挲着黎芷的脸颊,更像是摩挲着黎芷的心,痒痒的,说不出怎样的怪异。 “肖想了,当然要负责。” 下一刻,简言之的脸凑了上来。 温热的、软软的,黎芷瞪大了眼,这...就亲上了? 未及黎芷反应,简言之的手已经环过他的腰,将他略微提起,带着惩罚的意味地咬住了他的下嘴唇。 “唔..”黎芷吃痛刚要轻呼出声,声音却被堵住了,在牙关打开的一瞬间,简言之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娴熟地缠住了他的舌头,在黎芷的口中翻搅。 一时之间,周围的一切像是都静止了,“啧啧”的水声显得煞是突兀。 舌...舌吻!!!要不要这么劲爆!三师兄原来是这种人吗?!!! “哈哈哈...” 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笑声,黎芷惊慌地用尽力气推开了简言之。 羞红着脸抬头的那刻,黎芷怔住了,简言之张嘴“吁~”了一声。 黎芷慌乱地往后踏了一步,却一脚踏进了万丈深渊,“啊~” “啊!”黎芷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立即就清醒了。 咦?是梦啊?黎芷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是梦。 “吁~” “哈哈哈哈...” 黎芷眼前出现两只雪白还带着点黑色斑纹的马蹄,心下一惊,猛地抬头。 阿花! 黎芷连起身都忘了,惊恐万状地往后爬了好几步。 这才发现,牵着阿花的人是简逸之,同时还有简星衡和简天枢站在一旁。 此时,简天枢无奈地笑着,而另外两人看着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你们怎么在这?”黎芷吸了口气,缓了过来,指着三人一马质问道。 “黎师弟,阿花又闹脾气了。”简天枢走上前将黎芷从地上扶了起来,又道,“马夫想着可能是因为在马棚里待了太久了,就让我们牵来让你带去跑跑。” “那...那你们也不至于带进我房里啊。”黎芷幽怨地看着简天枢道,“还有,你们笑什么?” 简星衡和简逸之笑成了一团,简天枢也拧着脸,显然一副憋着笑的模样。 “黎师弟,你怕不是看上哪位姑娘了吧?”简星衡强行镇定下来,故作严肃地说道,“若真是如此,师兄们下山给你提亲去。” 黎芷听着,一头雾水:“没有啊,为何这么说?” “哈哈哈,那你怎么沦落到梦中还要抱着你家阿花深吻啊?”简逸之的话让简星衡立刻就“噗”地一声再次笑了出来。 黎芷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真做了个梦,梦里确实和人在深吻,只不过,不是姑娘,而是...咱们三师兄啊! 卧槽,那不是和阿花亲上了? 黎芷狠狠瞪了阿花一眼,上前拿着手中抱着的枕头往它头上招呼了一下。 “呿”,阿花也丝毫不示弱,往黎芷脸上吐了口唾沫。 黎芷的脸色瞬间就很不好了。 “哈哈哈哈...”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嫌事大。 黎芷努努嘴,默不作声地爬上了床,将自己包进被子里,团成团,闷声说道:“我不带它溜圈了,哼!” 简天枢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了,我带它去。” 黎芷用力吸了吸鼻子,说:“谢谢四师兄!” 再看向那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瞪着眼道:“你们够了啊,出门直走,不送!” 待简天枢将阿花和简星衡、简逸之都带出了房间后,黎芷却睡不着了,大睁着眼看着床顶,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梦。 世人皆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这是,思上了? 对三师兄? 不不不,两年前在见到三师兄第一面的那一夜,我记得好像也梦到过,都这么久过去了,我也没觉得自己有这种思啊!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3 一定是前段时间见证了雷侱和莫岑笙的感情,被影响了才会这样的。 爱上三师兄什么的,怎么可能嘛? 爱上三师兄什么的,一定不可能... 黎芷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但简言之猛然出现在了他眼前,黎芷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猛摇着脑袋。 不会的,不会的... 三师兄可是座冰山,是那高岭之花,和我都没说过多少话呢... 可三师兄他帮了我许多,三师兄他还很厉害,三师兄他长得特好看... 他,要是喜欢我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如波涛之势,席卷了黎芷的脑海和心脏。 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怎么办,好像压抑不住了,它好像要跳出去了! 妈呀,去哪? “黎芷。” 这种时候居然出现三师兄的声音,这种幻听,真是要命啊! 黎芷眼都没睁开,就呼啦一下,把自己的脑袋也蒙进了被子里。 在安静又沉闷的地方,心脏的跳动似乎更明显了,那一声强过一声的“嘭嘭”,让黎芷有些喘不过气来。 被子一下被一股大力给掀开了,“黎芷。” “啊?三师兄!”黎芷看向来人,正是简言之,脸上因缺氧而红扑扑的。 简言之微皱眉头,道:“病了?” 黎芷急忙摇头,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就是在被子里闷的。” “师父召弟子集合。”简言之松开眉头,淡淡说道。 “好,三师兄先...先过去...我...很快就到。”黎芷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直视简言之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简修瑾看着台下浮生一阙全部的弟子,扬了扬手上的卷轴,说:“这一届的‘覆云之争’要开始了,这次,是由君梦城的南家主办。昨日,南家的邀请函送到,邀我们简家七名弟子前往参赛。” 这话一出,台下弟子都显得有些躁动起来。 简天枢一如既往周到地解释道:“这‘覆云之争’,每十年举办一次,每次都会由不同的家族获得主办权。这比赛不仅是家族交流切磋的好时机,也是各家族用来展示实力的舞台。另外,每一年的奖品都不一般。所以大家都跃跃欲试。” 简修瑾摆摆手,待弟子安静下来了,又继续说:“我知道,我简家弟子都有好胜之心,都想一展风采,为简家争光,我很高兴。但是...” 说着,简修瑾顿了顿,打开了手上的卷轴说:“今年的比赛,与往年不同。参与的不仅是仙家,还邀请了鬼暝涧的人。” 见众人又要议论,简修瑾放大了声音,道:“此外,南家指定了四个希望我们派出参赛的人。简寂离。” “是!” “简梓禾。” “是!师父!” “简言之。” “是。” “黎芷。” “是!”黎芷愣了一下,被简逸之推了出来,才朗声应到。 “此外,还有三个名额。明日,会通过选拔来决定。大家好好把握吧!” 说着,简修瑾便离开了。 黎芷有点反应不及,掌门的意思是,南家指名让我去参加?怎么会? “黎师弟,恭喜恭喜!”简梓禾笑着对黎芷说道。 “呃...谢谢二师姐。”黎芷摸不着头脑,“为何会指名要我去啊?” 指定让浮生三俊参赛是理所当然的,自己这才入门不过三年的无名小卒又哪来的这名气呢? 简寂离也走了过来,猜测性地说:“许是因为你是三师叔的首徒,唯一的徒弟。” “可不是嘛!名气可大了!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呢!”简逸之的语气有些酸酸的,“不过,我一定会争取到名额的,我可不会输给你的!” “好好表现。”简言之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黎芷不知道这话是对简逸之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不过,看简逸之那兴奋又幸福的笑脸,十有八九是给他鼓的劲。 黎芷的心里,有点小失落。 回到桑榆院,黎芷拉住简胜泫,问道:“师父,这‘覆云之争’,都比些什么内容啊?” 简胜泫摊摊手,道:“为师也不知啊,这每年的主办方都不一样,比的内容也不一样。” “那,以前比过什么内容?” “御剑杂耍,猜拳,纵纸术,丹药炼制,《炼心经》默写...各种各样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了。” 听了这些内容,黎芷汗颜,这都是些啥啊?意义呢?有意思吗? “你也不用做什么准备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准备了的,绝对都用不上。到时就看着办吧!”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4 呃...这“覆云之争”,就这么任性的咯? 第35章 覆云之争(壹) 君梦南家,创立仙门者叫南屏,是个入了当时一大仙门的钟匠。 出师后仍没放下祖业,突发奇想将仙术注入钟内,以钟这一实体作为媒介施展术式,多次尝试后成功了,在西部地区的君梦城安家落户后便创立了南氏仙门。 南家钟善于造境,幻境,以声音为传播方式,在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将人带入各色幻境之中。 声音在很多时候无孔不入的特殊性让南家的势力很快就强大了起来。 南家有一传家宝,唤为南屏钟,是制作者南屏耗尽心血的沥心之作,也是他最成功的作品,是他的遗作。 此钟鲜少现世,传闻可不只通过钟声将他人强制带入敲钟者所造之境。 让人在境中遭受各种苦痛,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直摧其内心深处,至今无人可以自行脱离。 南家当代家主为南挽坪,号雾靖尊,育有一子一女。 不同于浮生的清幽,亦不似沧笙的奢华,南家的建筑显得十分庄严。 气势恢宏的南家大院,斗拱飞檐,砖瓦磨合,城楼细做,六个大院,三百多间房屋错落有致,稳重大气,严谨深沉。 黎芷等人在简胜泫的带领下,在“覆云之争”开始前的一日抵达了君梦城。 众人被安排在了南家专门用来安置来宾的一处院子里。 “南琦,各大家族的人都来了吗?” 黎芷运气很好,又遇上熟人了。 南琦也是昔日曾和黎芷一起在浮生一阙上过课的少年,今日正好被安排来招待简家人。 “其它仙家的参赛者都已经到了,就剩下鬼暝涧的鬼修还未到达。”南琦将众人带到安排的房间,答道。 简胜泫坐在椅子上,问:“那比赛这几日,所有的参赛者都住在这院子里?” “是的,劳烦泽延尊跟晚辈来,晚辈带您去另一个院子,您的房间在那里。”南琦伸手示意道。 “呃...鬼暝涧的也一样?”简胜泫问得有些犹豫。 “这是自然,参赛者一律平等。” 简胜泫又试探性地说:“那我,就我自己,可不可以找其它地方住?” “请泽延尊遵守规则。”南琦面色有些为难。 “唉!”简胜泫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向门口,说:“那就劳烦带路吧。” 他又突然停住,继续道:“对了,把我和夜夙的房间安排得远点,总可以吧?” 南琦吞吞吐吐道:“抱歉,泽延尊来得晚了些,现在...只有两间相邻着的房间了。” 看着简胜泫失落的背影,黎芷觉得有些好笑,他俩不是关系很好的吗,干嘛要想着避开,为了避嫌? 师父这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好! 简星衡提议一起趁着比赛前的悠闲,在君梦城逛逛。 “去吧。”简梓禾随即附和道,“都是第一次参赛,莫要太紧张才好。” 简寂离摆摆手,说:“我今日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们去了。” 众人看向简言之,等着他的答复。 没想到向来冷淡,不喜喧闹的简言之居然破天荒地点头表示要一起去。 对于简言之的同行,简逸之显然很高兴,在简言之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直到简言之说了句“聒噪”,他才稍稍住了嘴,但脸上的愉悦却没有丝毫减弱。 黎芷走在简言之的身侧,不时飘来简言之身上那特有的兰香。 兰花的香气历来被称作“王者之香”,非常好闻,令人心旷神怡。 你凑近鼻子去闻有时还不明显,但在不经意间,那种幽香却会一阵阵送进你的鼻端。 “着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 形容的,便是兰香。 简言之,给黎芷的也是这种感觉,冰冷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却会在不知不觉间,闻到他的香,受到他的好。 从那日梦到简言之,已经过了许多日。 那种感觉一点儿也没有淡化,反倒是因着想得多了,而更加强烈了,就像是喝下了简言之无意酿成的一杯酒,醉到了现在,后劲强到不知何时才会消退。 “唉!”黎芷不自觉地叹气出声。 简梓禾听到这轻微的叹气声,回过头来,笑着问道:“小芷这是怎么了?何故叹气?” “没...”黎芷的没什么还未说出口。 简星衡已经一把拉过简梓禾,附在她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简梓禾掩嘴笑出了声。 见这情形,似曾相识,黎芷一下就猜到简星衡说了什么。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5 猛地扑到简星衡身上,捂着他的嘴,涨红了脸,对简梓禾解释道:“师姐,莫听五师兄胡言,我...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呀?”简逸之当即来凑上一脚,“明明就是思春了!” “师弟,你...你这...小小年纪...懂...懂什么?别胡说!”黎芷堵着简星衡的嘴,没法再去抓简逸之,只得急急喊道。 简天枢无奈地笑着看着他们,简言之转过头,问:“何事?” “就是啊...” 见简天枢要回答简言之,黎芷一下子就不好了,放开简星衡又扑向简天枢,对简言之道:“没事没事!” “哈哈哈,傻子梨前段时间做梦了,在梦中不知与谁相处,做了什么,竟抱着阿花啃个不停!哈哈哈...”简逸之窜到简言之跟前把事就这么交代了。 完了,这下真是人尽皆知了! 堵不住悠悠众口的黎芷望了望夜空挂着的皎皎孤月,心中泪流满面。 见简言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黎芷不禁预想,若是今后得知了自己的心意,他是不是也就这样了? 众人找家酒楼进去了。 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给众人擦桌子、擦椅子,并说道:“几位客官外地来的吧?这君梦城啊,就属我们何醉楼的酒菜最有名了,不知客官想要来点什么?” “你们这,最有名的都上吧。”简星衡特豪气地说道。 “诶,好,客官请稍后。” 半炷香后,黎芷见其他五人呆呆地望着小二端上来那顺便被开了封的酒坛子,不解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都没喝过酒。”简天枢转向小二,道,“这酒,就不必了。撤下吧。” 小二回道:“客官,一经开封,恕不退还。这可是我们君梦最有名的酒,‘何醉之有’,放心,就算没喝过,也不会轻易就醉的。” 想到简家并没有禁酒这一说,黎芷便说:“既然没喝过,不如今日便试试吧?” 简梓禾略一沉吟,道:“不妨尝尝,但绝不可贪杯。” “那就每人一小碗吧。”简星衡当即就为每个人倒起了酒。 简逸之年纪尚小,自然被略过了。 轮到简言之的时候,简星衡顿了顿 ,正打算一起略过。 简言之却将碗举到了酒坛子口,道:“倒上。” 众人皆感吃惊,暗道:这人也会有好奇的时候? 黎芷将碗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闻起来,应该是某种果酒,带着些清新的气味。 入口时淡淡的清甜,回味绵、甘、美、醇,没有任何烧喉和辛辣的感觉。 看来酒精浓度不高,确实不会轻易使人醉倒。 这“何醉之有”,倒是名符其实。 喝了这小半碗的何醉,黎芷发现其他人都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对这初次品酒的经历十分满意,便说:“要再尝尝吗?” 简梓禾摇摇头,说道:“不会醉也不能喝了,明日要比第一场,起不来可就不好了。” 简梓禾说得有理,众人皆没有任何异议,这酒,等赛后再品也不迟。 黎芷刚想吩咐小二过来将酒撤下,却震惊地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简言之突然夺过酒坛子,抱在了怀里。 “兄...兄长?”简逸之满脸的不可思议。 黎芷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在简言之面前比了个“一”,说:“三师兄,这是多少?” 简言之看着黎芷,眼里很是清醒。 黎芷不禁懊恼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喝醉了,三师兄应该不至于“一杯倒”吧? 刚想把手收回,简言之却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黎芷的“一”。 黎芷:“...” 众人:“...” “言之,喝醉了。”简梓禾笃定。 “这不是平常的三师兄,绝对是喝醉了。”简星衡也赞同地说道。 正要抽回自己的手指,简言之却使上了力。 黎芷有点无语,道:“三师兄,你松手,我带你回去歇息吧。” 过了好一会儿,简言之似是才明白黎芷的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指,抱着酒坛子站起身,看向黎芷。 “那我就先带三师兄回去好了。”黎芷对众人说道。 简梓禾点头,说:“也好,言之就交给你了。” 黎芷伸手想从简言之的怀里把酒坛子接过来。 简言之僵了僵,便将酒坛子给了黎芷,目光却跟着酒坛子移了过去。 “没想到,言之还会有这样的时候。”简梓禾打趣道。 不得不庆幸,简言之的酒品相当好,不哭不闹不说话的,就是跟着黎芷往南家走,脸上也没有任何酒后的红晕,若是忽视他脚步的略微漂浮,就跟他平日无异了。 然而,下一瞬间,黎芷就不这么认为了。 简言之猛地从身后将黎芷抱住了,黎芷当场僵住了。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6 简言之的手从上往下,从肩膀摸到了黎芷的腰身。 就在黎芷受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时,简言之竟解下了挂在黎芷腰间的泛灵,随后便放开了他。 是要拿剑啊... 深呼吸了好几下,黎芷才压下心头的悸动,回身看向简言之。 只见简言之也拔出了却邪,正在细细打量两把剑。 “三师兄,怎么了?”黎芷强压下因紧张要上扬的语气,问道。 “那日,不是我。” 对于简言之的话,黎芷真是常常感觉理解无能啊。 “哪...哪日?” “驿城,雷侱。”简言之不再看手中的两把剑,而是看向黎芷,“是却邪,救泛灵。” 黎芷明白了,简言之指的是与雷侱打斗的那日,是却邪见雷侱的刀要砍向泛灵,自发动了起来,带着简言之挡住了雷侱的攻击。 “这却邪与泛灵,皆是有灵气的古剑。”黎芷试着解释道。 不想,简言之闭上眼摇了摇头,说:“不仅如此。” 黎芷不解,接过简言之递来的剑。 “...师兄,这是你的。” “嗯,我的。”说着,简言之握住了黎芷拿着剑的手。 可以确定,三师兄醉得不轻。 将简言之送回房,见他安安静静地躺上了床,也闭上眼睛了。 黎芷才回了自己房间,侧躺在床上,眼睛望向窗外那高悬着的皓月,想到的是简言之那如月色般冰冷的面孔,叹了口气。 方才被抱住的那一刹那,差点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直到现在,那种被抱住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上,温热的胸膛、跳动的心脏、清淡的味道... 啊!!! 我,怕不是,没救了... 第36章 覆云之争(贰) “覆云之争”的第一场设在了南家的钟鎏院内。 南家作为主办方并不能参与赛事。 一眼望去,除了其它三大家族的弟子,还有其他一些小门派的弟子也参与了。 在这清一色的素色人影中,被独立出来的身着黑衣袍的夜夙等人很是扎眼。 鬼暝涧是鬼道唯一的门派,饶是如此,被南家邀请来参加这“覆云之争”,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不少争议。 不知道南家究竟是如何才让另外三大家族同意让鬼暝涧参赛的,更是不知道,夜夙为何会答应带人来参赛。 站在人群中,黎芷远远就看到夜黎在向自己挥手,林南在给此方和彼方整理身后的腰带。 而夜夙,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不知在想些什么,不时面露无奈,不时咧着嘴笑。 “师父,夜城主好像不对劲儿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黎芷附到简胜泫耳边轻声说道。 简胜泫翻了个大白眼,恶狠狠道:“我管他吃屎!” 呃... 这鬼暝涧的人,都是昨晚上才到的吧,他俩这是吵上了? 可是,从那夜城主时不时抛过来的媚眼来看,不像啊... “师父!”黎芷突然上手扒拉简胜泫的衣领,又道:“你这莫不是又被虫子咬了?” 简胜泫老脸忽地一红,迅速拉上衣领,照着黎芷的脑袋给了一下,咬牙道:“扒拉啥呢!我这是,被狗啃的!” 黎芷被打得蔫蔫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内心却在嘀咕:说谎都不打打草稿!我早就看出你和夜城主有一腿了! 这时,南挽坪站上台,扫视了一圈,说:“有幸我南家成为今年‘覆云之争’的主办者,感谢诸位莅临!” 说着,南挽坪躬身行了个礼,台下诸人皆回了礼。 南挽坪又道:“这次,参赛的人数共有五十人。将举办三场比赛,今日便是第一场,‘闻声’。” “哗啦”一声,南挽坪身后的幕布被人一把扯下。 竟是一个巨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一模一样的上百个半个巴掌大的钟,款式简单,没有任何纹饰,看着,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小铃铛。 南挽坪先是示意各家族带队人到专门的位置坐好,又让弟子将每个参赛者用帘布隔开,才解释道:“这里,一共有五百个钟,就像各位所看到的那样,它们是一样的,不仅是外形,就连声音也是。”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是不一样的。第一场,便是要诸位选出这唯一一个不一样。接下来,会由小女逐一敲响,之后请诸位将你们所选择的钟的序号写在手边的纸上。” “那么,请,侧耳倾听。” 梦寐思你_分节阅读_57 下一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抱着上了台,看上去只有三岁,手上拿着一把银质的小锤子,肉嘟嘟的小脸鼓着,看起来似是在生气。 面对着诸多的小钟,小姑娘举着锤子就乱敲一气,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此起彼伏的“叮叮叮”,听得人甚是凌乱。 这,这,哪能听出来啊!明明都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把每个钟都敲遍了,就仍然鼓着脸被抱下了台。 “请作答。”南挽坪伸手请到。 黎芷脑子一片空白,额上急得冒出了汗珠,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除了“叮叮叮”,就还是“叮叮叮”。 等等! 黎芷突然想到,刚刚看那小女孩敲钟的时候,记得有一下好像敲得特别重,重到那短短的羊角辫都啪啦到她那鼓鼓的小脸上了。 那个钟,好像是在倒数第二排,右边正数第三个。 黎芷抬头看去,那个钟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会是这个吗? 这个也不要太明显啊!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就选它了! 黎芷心一横,一咬牙,在纸上写下了答案。 接着,黎芷就见负责自己的那名南家弟子举起了一面墨绿色的旗帜。 由于被布围了三面,黎芷看不到其他人的旗帜,无法猜测这代表什么意思,内心有点慌慌的。 这“覆云之争”的题目,出得还真是变那个态,考的绝对不是听力,是运气吧。 话说,不知道三师兄他们能不能找得到,唉...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答题完毕了,南挽坪示意弟子将帘布放下。 黎芷扫视了一圈,发现果然每个参赛者旁边都举起了旗帜,除了绿色的,便是红色。 浮生三俊的旗帜...是绿色的! 看着这颜色,黎芷吐了一口气。 再转头看了看,简逸之和夜黎等人也皆是绿的。 南挽坪拿着那把银色的小锤子走上台,说:“答案是一百零三号。第一场,胜出的人一共是,二十五人。” 居然蒙对了!这也行?! 黎芷内心十分欣喜,转过头,正好与简言之的视线撞上了,黎芷禁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 简言之轻轻点了下头,目光便转回了台上。 “这第一场,考验的是‘听’,但又不只是‘听’。” 说着,南挽坪用小银锤敲了敲一百零四号钟,又敲了敲一百零三号。 说实话,就算知道它们不一样了,黎芷还是没有听出一点不同来。 “它们的外部材质都是黄铜,故听起来声音一样。”南挽坪又敲了敲一百零三号钟,继续道,“但它是由铃妖锻造的,是带了妖气的。” 铃妖,掩耳盗铃的捣蛋鬼。 据说,铃妖非常喜欢这种有声音的东西,常常偷走人类造出的乐器之类能发出悦耳声音的东西,带回去收藏或者加工。 “所以,这题,考的并不是诸位的耳力,是修为和感知。” 这么看来,南家这题出得倒算是有理有据了。 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耳听八方、感知妖气。 而修为达不到的人,第一轮被淘汰必定心服口服。 毕竟能力不够,何谈与人相争? 但就是不知道这剩下的十五人中,有多少个是和黎芷一样踩了狗屎的了。 一散场,简星衡就冲过来拍了黎芷一下,道:“不错嘛,黎师弟!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已经和我们并肩了。” “运气好罢了。”黎芷谦虚地笑了笑。 “这可绝对不只是靠运气吧。”简梓禾笑呵呵地走过来,说,“刚刚的那四百九十九个钟,可都是南家钟,是会让人产生幻境的。而黎师弟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也没有被迷惑着选择到其它答案。” “咦?幻境?”黎芷感到讶异,“什么样的幻境?” 简寂离回答:“那铃妖的妖气甚为明显,所有参赛者应该都立刻能够得知答案。但最后之所以那么多人选错了答案,应是被钟声迷惑了,导致看岔了或是写错了之类的情况。” 这么说,这修为考的其实是,脱离幻境,不被迷惑? 黎芷很想说,自己压根就没感到被迷惑了,更别说脱离幻境了,纯纯粹粹就是瞎猜的,就连之前的判断依据,现在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黎芷“哦”了一声。 回到暂住的院子,黎芷刚想迈进房门,突然被人扯住了衣服。 黎芷疑惑地转过头。 “三师兄,怎么了?” 简言之沉默着将黎芷推进了房,反手关上了门,静静地看着黎芷,良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