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帅,可惜我瞎》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1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作者:常安十九画 文案: 林晓,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秋水剪瞳,却是一名先天视障人士。 一天雨夜,一位醉酒青年被友人送到他家按摩店。 林晓:先生,麻烦您先脱掉上衣,然后趴在床上。 天团乐队队长、鼓手方驰一双桃花眼醉后风流无限,斜睨着眼前乌发雪肤的少年,又看了看霓虹灯牌上闪烁着靡靡之色的“按摩”两个字,沉思片刻后——随手拨了个“110”。 林晓:惊慌.jpg 误会!店是正经店,人也是正经人! 一次欲仙欲死之后,不定期复发.颈椎病.乐队灵魂.肩颈疼.方驰馋上了林晓的手艺。 方驰:拔罐按摩针灸理疗大保健一条龙,私人定制包月包年终身会员,小师傅,考虑拓展一下个人业务范围吗? 林晓:先生,我卖技不卖身。 后来—— 林晓:对,您别紧张,别这么僵硬……如何放松您会的吧? 方驰:呵。 再后来—— 方驰:对,你别紧张,别这么僵硬……如何放松你教过我的吧? 林晓:QAQ!!! 乱棒打晕小师傅。 【沉静呆萌天然黑.眼盲受】vs【闷骚暗浪颈肩病.鼓手攻】 食用指南: 1v1,伪.娱乐圈背景,主角无原型!都市恋爱小甜饼,轻松无虐。 受是真.视障人士,双眼只有轻微的光感,身残志坚。 文中涉及的相关领域专业知识,如有bug,请君海涵。 此文没有任何指代性,更没有丝毫歧视特殊人群的意思,望君悉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娱乐圈甜文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晓,方驰┃配角:沙雕文《在纯爱漫画里谈恋爱》求预收啦!┃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规大保健了解一下 立意:生于黑暗,向阳而奔。 vip作品简评 林晓,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秋水剪瞳,却是一位先天视障人士,从小跟着收养自己的师父师娘共同生活,学了一身按摩推拿的好手艺。本以为生活会在古井无波的幽暗中日复一日,可一次雨夜意外,却让他偶然结识了娱乐圈当红乐队CALM队长兼鼓手方驰,至此,两人从“按摩小师傅”和“肩颈病顾客”的关系为基础,到签订专属的“私人契约”,开始了一段爆笑轻松的“肩颈痛康复之旅”。本文行文流畅自然,语言风格简练,作者文笔诙谐而幽默,既有主角之间从相互吸引到逐渐靠近的细腻情感,又有呼吁大众关注“视障人士”这一特殊群体的人文情怀。品文之味,愈久愈深。 第一章 七月中旬,正值雨季。傍晚时分,空气中弥漫了一整天的暑气和燥热倏然被狂风吹散,天色阴沉,晚来欲雨。 听见风声狂作,林晓扶着楼梯从按摩店二楼下来,将晾在门外晒衣架上的几条白布巾收回了店里。 这个天气,按摩店里没有客人,之前预约过的几位可能眼见天公不作美,也打电话取消了今天的安排。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2 林晓将晒好的白巾放进消毒柜里,摸到消毒杀菌功能启动的开关,按下去,又将定时按钮旋转到最后一档的“60”分钟上,才起身重新回到门口的电脑桌旁。 林晓在电脑前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流利地摩挲敲击,退出电脑睡眠模式,而后进入读屏软件,根据光标箭头的悬浮提示,熟练地打开音乐播放软件。 一阵节奏明快的鼓点前奏响起,而后是吉他和弦和低音贝斯的混入,随即,伴随着键盘主调的伴奏,乐队主唱的声音从小音箱中喷薄而出,嗓音低哑撩人,直击耳膜。 CALM,如今乐坛正当红的流行摇滚乐队,创作型天团,出道四年,爆红了三年半,成员五人,出道至今一路星途坦荡,至今一共发行了五张专辑,全部白金销量,实打实地成为了目前华语乐团的领军代表人物。 林晓不追星,所谓的娱乐圈和他这个视障人士更是隔了天堑鸿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连个粉丝都不算。 对这个乐队有所关注,不过是因为偶然听过CALM的第二张专辑中,一首专门写给视障人士的歌曲,叫做《疯盲》,其中有几句歌词,他印象深刻—— 知道你看不见不会说只好摸索 一步步独自走过这生命的波折 嘶吼和咆哮被丢弃在无人角落 去他妈的世界快乐却够不爱我 心脏跳动的每一秒你都算活过 林晓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像是被谁狠狠拨动了一下,余音震颤,直击灵魂。 不同于以往听过的关爱残障人士歌曲中的怜惜和柔情,这首歌中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大声向他呼喊着—— 你他妈丧个屁,给老子起来嗨! 林晓跟着节奏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乐队是叫CALM,可这音乐风格也太不冷静了。 林晓设定的是单曲循环,狂放肆意的音乐回荡在按摩店中,和门外的暴雨相互呼应,别说,还挺搭调。 正当时,师父和师母从超市回来了,室外暴雨倾盆,老两口出门时只带了一把伞,回到家时已经浇得跟雨中徒步没什么区别了。 林晓听见“欢迎光临”的门铃声,立刻起身,摸着电脑桌绕到门前,接过师父手里的购物袋和师娘的手杖,师父听见音乐声,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又听歌呐?” “嗯。”林晓应了一声,“下雨没客人,闲得慌。”说着扶着老两口,转到按摩店一层和后院相连的后门,推开门进了自家的院子,直接将老两口送到浴室门口,让他们赶紧冲热水澡换干衣服。 而后他则拎着买回来的东西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林晓是天生的视障人士,十九年前才几个月大的时候,被遗弃在市眼科医院门口,赶巧被那天凌晨五点半就去排队挂号的师父师娘发现,将那个裹着他的襁褓卷捡回了家,也捡回了他这一条命。 师父师娘一个瞎一个瘸,按理说再捡一个他这样的孩子养着,简直是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可据师娘后来说,当时他被裹成那么小的一团,掀开被角一看,孩子长得雪白雪白的,尤其是一双眼睛,漂亮得像黑葡萄似的冲她忽闪着,就被他这么一忽闪,师娘抱着他的那双手,就说什么也舍不得再放下了。 林晓长在师父师娘身边十九年,也盲了十九年,到如今,不仅跟着师父学了一身按摩推拿的好手艺,对于做饭洗衣收拾房间这些日常琐事,更是熟练到得心应手,而且他性子沉静温和,这么多年和老两口相依为命,说是养子,实际上比亲生儿子还亲。 林晓按下电饭煲的煮饭按钮,心中默默叹然,之前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的颇为不容易,没有像样的店面,就用后院家中的西厢房充当按摩室,而现在按摩店的门市,是前几年师父师娘用这多半辈子攒下的积蓄盖的自建楼,老两口一辈子罪没少遭,福没多享,如今自己十九岁了,要是能在三十岁前,给师父师娘在市中心换个大点的店铺就好了。 .................. 风声如泣,暴雨如注。隔着排练室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整个世界水茫一片,城市隐隐湮没于密实横斜的雨线之中,只留远处地标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不甚清晰。 “停停停停停!” 随着最后一个CrashCymbal音节落下,主唱钱松苦着脸,双手合十,皱眉哀求道:“各位大爷们,今儿咱们就练到这吧,再唱一遍,我就不是嗓子冒烟的那么简单了,七窍都要升烟了,饶了小弟一条狗命,来生必做爹做爷报答各位!” “滚蛋!”吉他手安达笑骂一句:“我们老安家就没你这么个不肖子孙!”而后捏了捏发热的指腹,转过身,朝后面靠墙的位置看过去。 “老大,歇不歇?” 随着这一声询问,余下的键盘手波仔和贝斯手井寒也将目光抛至身后,齐齐落在后端坐在一架电鼓之后的青年身上。 被安达称为“老大”的男人,就是当红CALM乐队的灵魂人物,队长兼队内鼓手,方驰。 鼓槌在他修长瘦白的指尖转了一圈,方驰闻声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扫视了队员们一眼,额前碎发遮映下,明明的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却半点柔情和笑意也没有。 “歇?”片刻之后,方驰嘴角勾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痕,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来,声调似是询问,但几个队员却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冷颤。 卧槽队长求你别对我们笑,折寿! 方驰单手同时转着两根鼓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吐字清晰:“下场巡演,一共就加了两首新歌,都是之前唱过一万八千遍的,就这么两首曲子,练了一下午了,刚才最后一遍安达弹错了一个中间和弦,井寒副歌慢进了半拍,波仔倒是无功过,不过明明是两首情绪欢快热烈的快歌,愣是让你弹出了上坟的既视感,也是难得——至于咱们的灵魂主唱钱松松……” 方驰微微一笑:“怎么着,这两天是失恋了还是睡.粉被女朋友发现了?苦着一张脸跟这上演什么偶像失足的心碎戏码呢?” 钱松小声喃喃,欲哭无泪:“队长,我单身,而、而且我不睡粉……”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3 其余几个人亦是神色凄苦,被训得大气不敢出。 方驰扔了鼓槌,反手揉了揉已经酸胀到快要失去知觉的肩颈,淡声道:“三天里连着两场巡演,从最南边飞到最北边,连夜场地彩排,知道大家辛苦,不过既然吃这碗饭,就别想着躺着赚钱,歌迷的欢呼和尖叫不是白给的,大把大把的钞票也不是白赚的,上了台,一个细小的失误就会被舞台效果无限放大,到时候被媒体抓住大做文章,丢脸的不是我们自己,是后援会那些没日没夜给你们筹划应援的姑娘们,还有每场演出挥着荧光棒陪着你们呐喊尖叫的歌迷。” 方驰,今年二十三岁,创作型青年音乐人,十九岁那年,提前完成留学学业回国,一手组建CALM,身兼乐队队长和鼓手,在队内的分量不言而喻,很多时候,对于队员们而言,方驰一句话,比经纪人甚至公司高层一通耳提面命更有作用。 最先提出休息的钱松脸上讪讪,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苦笑道:“队长,驰哥,宝宝错了,练练练,接着练,今天不唱劈不算完事的!” 其他队员闻言,也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可方驰停了两秒,却说:“算了吧,今天到这了。” “别介呀哥......” 方驰训人素来张弛有度,况且教育队员是真的,心疼这帮兄弟也不是假的,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背尽可能的放松下来,试图缓解一下肩颈处越来越清晰的痛感,淡声说:“辛苦了好几天了,离下场演出还有一段时间,这时候调整状态最重要,休息吧。” 说完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活动着肩膀,在排练室空地上溜达起来。 队员们听他这么说,纷纷松了一口气,井寒心最细,见他皱着眉不停地揉肩,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老毛病又犯了?” 方驰的肩膀和颈椎算是旧疾了,常年打鼓落下的职业病,不想让大家过多担心,摇了下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训练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乐队经纪人张远快步走进房间,笑得宛若一个旧社会缺心眼的地主老财。 “辛苦辛苦……哎,刚说什么老毛病又犯了?钱松睡粉了?” “我他妈……”一口大锅从天而降,每次被都精准无误扣头的主唱不干了:“我再说一次!老子不睡粉!不、睡、粉!不是,到底我露出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马脚了,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当禽兽败类呢!” 张远摆着手打哈哈,安抚道:“哎呀,你是主唱,站在舞台最中央的那个人嘛,粉丝关注度自然也最高,很正常,昨天你助理跟我汇报,说看你微博私信,一个小时冒出来八个给你发私照的小歌迷,这是什么概率,啊?这是分分钟引诱你一不小心就走上偶像失格的道路啊!你以为大家平时嘴上说说是逗你好玩呢,这是时刻给你筑牢思想战斗堡垒!” 其余人顿时笑得毫无同情心,钱松伸手一指,直接将群嘲目标转移到嘴角噙笑来回转悠的方驰身上:“我站中央那是团队位置需要,这么说队长还是坐镇后方的灵魂人物呢,你们怎么不担心他?他微博粉丝数可不比我低!就他那张脸,还不是整天收到莫名其妙的私信!” 方驰挑眉,轻轻瞥他一眼:“玩你的麦克风架去,女粉在我这最安全,我他妈对着小姑娘也得硬得起来啊。” 方驰的性向在队里不是秘密,其余几个钢铁直男闻言笑得惨绝人寰,钱松也想笑,生生憋住了,抖着嘴角问了一句:“女粉安全,那男粉呢?” 方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淡声答道:“男粉?我留地址,他敢来吗?” “噗哈哈哈哈哈……”安达和波仔笑到抹泪,井寒忍不住仰天长叹:“驰哥,队长,CALM的灵魂,我一直有个问题想当面请教一下你——就,你这种骚得不动声色,浪得毫无痕迹的功底,到底是经过了多少岁月的砥砺和生活的磨练,才能练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的?” “过奖。”方驰气定神闲:“与生俱来的气质。” “哎!要是让歌迷粉丝们知道,让她们疯她们狂,她们哐哐撞大墙的偶像天团,私下里居然是这个德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张远叹然一声,摆摆手,道:“行了,说正事,明天上午九点,回一趟公司总部,明年上半年的初步计划做出来了,高层喊你们回家吃饭,顺便聊聊人生。” 波仔收了笑容,苦闷道:“哎,这刚七月份,连明年的工作安排都新鲜出炉了,当艺人就这点不好,不自由啊!” “自由都是用钱换来的,给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无度自由,让你银行存款立刻缩减到五位数,你换不换?” 波仔“嗯哼”一声,立刻斩钉截铁道:“我这么有原则这么热爱舞台,别说五位数,六位数我也不能答应啊!” “这不就得了。”张远说:“行了,餐厅给你们订好了,司机也在楼下等着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都回家休息,哦对,方驰跟我走。” “嗯?”方驰一愣:“跟你走?干嘛去?” “给你找了个人间天堂,专治各种腰不好,我妈亲身试过了,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管用的不得了,你——” “重申一次。”方驰站住脚,沉着脸,冷声打断他:“我是肩颈不好,颈椎上的毛病,老子腰没问题。” 张远一愣,随即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不是,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偶像包袱……行行行,你腰好体健肾不亏行了吧!那什么,我妈把地址发给我了,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方驰这愁人的肩颈痛曾经辗转过多家知名医院,私人医生也看过无数次,不过治这毛病重在坚持理疗,还需静养,可职业属性养成了他一天不打鼓就浑身难受的毛病,况且他必然没有那么多的私人时间来安静休养,去趟医院都得全副武装,一路躲粉丝防狗仔,更别说长期出入医院康复科了。 三天里两场巡演,如今顽疾复发,而几天后又是更加密集的工作安排…… 转了转酸胀的肩膀,方驰那双本应含笑藏情的桃花眼中此时半点笑意也无,叹了口气,勉强答应下来。 第二章 张远订的餐厅是个人私房菜,距离乐队排练室不算近,绕了大半个中环才到,但好在私密性绝佳。 CALM五个成员前几天跑了两个城市的巡演,其中由于时间过于紧迫,吃不好睡不上的,每场演唱会结束后,还要接受媒体采访、主办方庆功,庆功宴上也有娱记媒体跟拍,甚至有后援会的粉丝专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五个人举着香槟杯再来一段场外solo秀,几天下来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如今回到大本营稍作调息,看见满桌的玉盘珍馐,一个个的直眼冒绿光。 “来吧动筷子。”张远虽然是经纪人,但是这几年相处下来,尤其是在私人时间里,和乐队成员倒是更像哥们儿关系,一落座,就招呼大家赶紧吃饭,“没外人,都不用端着,好好吃顿饭,吃完赶紧回去休息——哦对了,钱松别的随意,辣菜别碰。”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4 钱松闻言一顿,默默收回了伸向麻辣小龙虾的手。 张远下车时,特意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瓶没有包装的棕红色液体,此时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掺杂着零星特殊气息的味道顿时飘了出来。 张远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笑着问其他几个人:“尝尝吗?独门绝技,自己泡的药酒,七两多的黄参,加了鹿血、枸杞、不老草、肉苁蓉,还有……嗐,总之都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补补?” 五个队员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在娱乐圈的日常生活中,接触最多的除了音乐,就是各种潮流风尚和粉丝尖叫,哪见过这种中老年人养生秘籍,几个人登时让张远忽悠地不轻,兴冲冲地举着杯子过来,表示必须尝尝。 “鹿血苁蓉......”方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张远给他们倒酒,悠悠道:“你这是强身健体?看不出来啊远哥,刚三十出头,就不行了……” “少编排我啊。”张远笑着拿过方驰手边的杯子,给他倒上,“试试,六十三度纯粮食酒,泡了多半年呢,也有祛湿寒的功效,对你那老肩老腰也要好处。” “我腰没事。”方驰颇为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觉得辛辣无比,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立刻皱眉:“劲儿这么冲?” “你那是喝软酒喝惯了。”张远端起酒杯,往桌沿上一磕,招呼道:”来,咱们先小范围的队内庆祝一下,今年夏天的巡演开了个好头,等整个巡演计划走完,公司大庆!” 这顿饭吃得难得安静消停,简直令人通体舒畅,两个小时后,众人带上口罩,满意而归,除了——好像都有点喝大了。 司机开着商务车,要将队员们挨个送回家中,方驰想到还要跟张远去那个“人间天堂”感受一下祖传手艺,上车前临时决定:“我和远哥打车走吧,省时间。” 井寒想了想,说:“不安全吧,万一出租车司机认出你来了……” “没事。”张远也喝了不少,接话道:“这家餐厅有专车代驾,我跟老板说一声,让他找人送我们。” 钱松也问:“可靠吗?” 这就是娱乐圈正当红的烦恼。 张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自己人,放心。” 众人听经纪人都打了包票,也就安下心来,道了别后,各自上车原路折返了。 这家私房菜的老板似乎和张远相熟甚笃,亲自开车送他们过去。 私家车后排座位上,方驰仰头靠在车座上,一双长腿放松地舒展开来,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立体俊朗的口鼻,整张脸上只余一双轻阖着的桃花眼,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射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地疲惫和放松。 方驰酒量还算可以,说不上千杯不醉,但日常酒会应付圈子里的人际交往却足以,不过圈内的社交场合,明星们也好、资本方也好,正常交际一般爱喝突显逼格的红酒佳酿,所以像这种纯粮食酿造的、加了料之后度数更猛的散装高度白酒,方驰确实是第一次喝。 车厢里放着轻音乐,张远坐在副驾和老板低声聊着天,一时间氛围静谧,方驰此时有些酒意上涌,恍惚中似是进入了浅眠。 ......... 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多了,一般这个时候,店里还在上客,此时外面的雨势虽有转小,却依旧没停,林晓给师娘打下手收拾好餐桌,闲来无事,便说:“我去前面盯一会儿,万一有人来呢。” 师父坐在房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摆弄着收音机,听着雨声不绝说:“都这个点了,还下雨,哪还有人,别去啦。” 林晓从门后摸出把伞来,就是师父师娘出门带的那一把,撑开,说:“没事,十点我就落锁关门,天不好,您和我妈早点歇着。” 平时在店里,人前林晓总是称呼他们二老师父师娘,无他,就是想显得技术上专业点,私下在家里,却是实打实地喊爸妈的。 林有余见劝不住,便说:“那让你妈扶着过去,院子里有积水,不好走。” “不用。”林晓从厢房里把自己平时不常用的导盲杖找出来,轻声说:“就这么一小段路,我探着点就行了。” 说完撑着伞,打开导盲杖上的感应源开关,慢慢探着脚前的路,走进了雨夜中。 这个时间天气,确实会少有人来,林晓从后门进到一楼店里,收了伞靠在墙角,回到电脑桌前重新坐下,戴上耳机,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盲人在线学习教育的网站。 他从抽屉里拿出盲文笔和盲写本,跟着耳机里的课程讲解,快速地在硬纸本上扎出一排排凹孔。 林晓是读过书的,不过小学初中念得都是盲校,也就是社会上俗称的“启明学校”,一般在这种学校上学的孩子,都是先天或者后天、并且彻底治疗痊愈的希望很小的视障儿童,而这些小孩子不同于普通学校的学生,他们在校除了文化课的学习以外,从小就接触按摩推拿的技能练习,算是为了日后的生活早做铺垫。 但林晓和这些盲校的同学还有不一样的地方,他从小跟着师父师娘长大,师父一辈子的好手艺是家传的,他会听会说开始,每天接触的就是最正宗的盲人按摩,三岁上就开始被师娘拉着小手在师父身上找穴位点,找准了给颗糖,找错了挨句骂,所以在学校的时候,他对于技能专业课不甚上心,而是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文化课的学习上。 就像一株长在荒漠里的枯草,恰逢雨露,拼命吸收。 所以,等到初中毕业,同学们大多都上了特殊中专或者干脆终结学业进入社会后,这个沉静的少年凭借优异的毕业成绩,被市内一家普通高中破格录取了,几年前,这件事还造成了一点小的社会效应,上了当地电视台的新闻栏目。 然而,上了高中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普通高中,没有专门的盲文课本,他和一群眼亮心明的健康少年们坐在同一间教室,接受一样的文化课教育,渐渐地便不再如之前一样轻松。 尤其是写字。 学校没有专门的盲文老师,因此平时上课还好,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能凭借老师的口述扎盲文做记录,但是在做作业或是考试时,他都需要用正常的试卷和文字作答,逢遇考试,学校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虽然不能单独提供给他一份盲文试卷,但是总会专门开辟一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考场,一名监考老师负责口述试卷题干,林晓手写答题,然而,这也在无形之中给了他莫大的压力,无论是时间还是速度上,比较正常学生都不够用。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5 就这样咬牙坚持了三年,两年前,也就是十七岁高考时,他没能考上普通本科,却又不愿意去读特殊教育学院,因此落榜。 加上那段时间,师娘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师父一个人照料不过来,无奈之下,只好从学校回到了家里的按摩店,和师父一起照顾师娘,照料这小小的营生。 不过,生活虽已如此,但内心梦想不死。 尤其是一年前,他听说自己一直心仪的几所普通院校里,有一家开放了面向盲人的社会录取考试,专门的盲文试卷,考试时间也有所延长,若是成绩合格,就可以和普通考生一样,进入高等学府学习,他已经毕业两年了,所以即便再次报名,也只能以社会人员的身份参加考试,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那簇燃烧在黑夜之中的微弱温热的火种,从未熄灭过。 永夜未明,虽千万人吾往矣。 整个按摩店一层只开了一盏吊顶灯,时间在这一刻流淌地极为轻缓,耳机中播放着流利的英语短文,林晓手中的盲文锥下笔有力,可能是过于专注,所以对于按摩店门口原来越近的脚步声都毫无察觉。 直到门被推开,潮湿的雨气伴着若有似无的酒味迎面扑来,他愣怔片刻后,才飞快地摘下耳机,暂停电脑课程,站起身来绕到门口,在来人走进店里的同一时间,凭借周边被带动的气流变化,迅速判断出对方的性别和身高,于是声音柔和清澈地问了一句—— “欢迎光临,先生按摩吗?” 方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黑色口罩,发梢和身上的T恤微湿,脚步一顿,斜睨着面前这个黑发雪肤的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随机掉落红包,快来评论区找我聊天~ 爱大家! 感谢在2020090702:00:47~2020090911:5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慕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章 方驰今天确实是喝大了,在车后排一路睡到下车前,才被副驾的经纪人喊醒。 进门前,他拒绝了张远在店里等着自己的提议,只说结束后给助理打电话开车来接,就反手关上车门,让私房菜的老板把张远送回去了。 如今甫已一进门,被酒精和多种大补药材刺激下的大脑仍处于混沌状态,思维还有点糊里糊涂不太清醒。 方驰眯眼打量了眼前人几秒,散漫地靠上身后的玻璃门,想,张远说带自己来干嘛来着? 哦,按摩。 再看身前这个目光笔直地看着自己的少年—— 醉眼之中,光线朦胧,少年身量清瘦,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正的翦水秋瞳,眼波粼粼,眼尾弧度都带着欲语还休的万种风情,偏偏眸光又清澈纯净,是最干净诱,最极致的惑。 然而——谁家按摩店师师傅长这样? 再一回想,张远之前说这是什么地方来着? 人间天堂,还是……天上人间? 方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爷……不是,少年,忍不住磨牙。 艹,这没区别了吧? 现在经纪人都敢玩这么野吗,亲自把手底下的当红艺人往这种地放送? 找的人……还他妈挺投其所好? 入行多年,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靓女,方驰阅人无数后,对于“好看”、“漂亮”这些形容词汇都有些审美疲劳产生免疫了,但此时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少年,确实长了一张惊艳脸。 “先生?” 面前的人不说话,空气中只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林晓心里有点没底了,但好在他们按摩店虽然在老市区,但这一带的治安情况多年来一直稳定,所以他只好再次开口,轻声问道:“您是要按摩吗?” 方驰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想点头,但最终忍住了。 本来,他也以为自己是来“按摩”的。 现在,面对这种“专业”问题,有点开不了口。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6 他大脑飞速盘算自家经纪人这一举动寓意何为,并且思路不受控地联想到了刚才席间自己被怂恿着喝下的那几杯“强身健体酒”。 准备工作这么充足,经纪人简直比助理还贴心。 这是怕他临场露怯呢? 方驰只想冷笑。 对面的人始终沉默不语,林晓心中也愈发狐疑,最后只好试探性地又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方驰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回答了第一句问题:“有,姓张,张远。” 林晓思索两秒,想起来了。 确实是店里的客人没错了,今天的预约都取消了,就只剩下了这位张先生,他还原想着是对方忘了或是耽误了,看来不是,现在人来了,还是冒雨来的。 “哦,昨天打电话定的时间是吧。”林晓笑笑,说:“那您这边请吧,今天店里没别的客人,就在一楼大厅做行吗?” ——行吗? ——不行! 方驰简直要气笑了,扫了一眼半落地的矮窗和全透明的玻璃门,心说你们这行现在都这么放得开了? 一楼大厅做? 你他妈怎么不干脆开个直播啊! 而且,还真是张远给自己约的人? 还是昨天就定好的? 方驰冷声问:“就在这儿?” 林晓一愣,转瞬心领神会,走了几步到窗边,“刷拉”一声,拉上了窗帘,“没关系,外面看不到。” 方驰:“……” 客人再次沉默不语,林晓以为是对方怀疑店里的卫生条件,于是径自走到墙边靠窗的一张单人床旁,指了指雪白的床单,说:“您放心,店里的床上用品都是即用即换,每位客人做完后,都会换上干净的,而且每天清洗消毒,所以不用担心床品卫生。” 面对千万粉丝尖叫欢呼都能淡然处之的方队长,此时那张迷倒过微博六千多万粉丝的冷峻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了茫然不解。 “你等会儿……就、就这张……单人床?” 林晓平静回答:“是啊。” 方驰:“……”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接、对待‘客人’的?都是单人床?” 场地局限性大了点吧。 林晓不明所以:“哦,也不是,楼上单间也有浴桶。” 不过那是给定了药浴的客人准备的。 而您昨天预约的是肩颈按摩啊。 浴桶…… 方驰又沉默了,唯一暴露在黑色口罩外的那双桃花眼中,此时尽是怅然。 林晓的性情是在左邻右舍中出了名了沉静柔和,此刻不恼不怒,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您放心,床单是干净的。” 方驰停顿几秒,突然没来由地古怪一问:“你们这,就你一个人做吗?” 林晓想着对方是第一次来,想留个回头客,于是越发耐心:“原来的时候师父也做,不是这两年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所以现在基本上就都是我一个人了,只有忙不过来的时候,遇到了熟客,师父才亲自上手。” 方驰:“……” 他是真没想到—— 原来干这行还他妈需要拜师的? 然而——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7 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两年都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再上…… 出道四年,圈里污七八糟的事不是没见过没听过,然而,跟你们这行一比—— 娱乐圈阴暗面输了。 方驰冷笑一声,可没等他说话,林晓又道:“来,麻烦您脱掉上衣,趴在床上。” 方驰:“……” 冷笑倏然僵在嘴角。 谁……脱?! 谁……趴?! 这他妈—— 酒意突然汹涌袭来,方队长脚下有点飘。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床对面,和那个确实长得堪称惊艳的少年之间隔了一张单人床的距离。 方驰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眼,心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解锁屏幕,在拨号界面按下“110”三个字母,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淡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林晓一愣,自然想到对方是看自己年轻,信不过他的手艺,于是实话实说:“马上二十了……不过!我几年前就开始接待客人了,哦,是不到十六的时候,所以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您放心,我技术可以的,而且您是第一次来,我会按着您的受力程度进行调整,一开始会轻一些的。” 方驰:“……” 想口吐芬芳。 神他妈的轻一些。 身边的空气再次陷入缄默,林晓等了几秒,忽然听见对面的重重呼出一口气来,而片刻过后,沉缓的男声再次响起—— “喂,110吗,您好,我要报警。” 林晓大脑瞬间空白:“???” “不,是举报情.色按摩,卖.淫.嫖.娼。” 林晓:“!!!” 等等等等等等! 举报什么?! 守法市民“张先生”已经在向电话那边的民警报告他家地址了,林晓在短暂的错愕万分后,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从进门开始这位客人就处处透露着反常之处,原来是—— 正当时,方驰刚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人惊惧无比的一张脸,白中透红,红中泛白,表情好不精彩。 林晓活了十九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简直比窦娥还冤,一时间脑子乱成一团麻,第一反应就是冲出门外,问问路上行人,现在外面天上飘的到底是七月雨还是六月雪。 半晌,他才堪堪顺过来心口的那股气,喃喃道:“先生,您说……情.色按摩……谁?” 后面四个字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羞耻了,他说不出来。 方驰倒是没成想,事到如今片区民警都要来了,对方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跑,而是跟自己掰扯,有用?还是说根本是个老手,心理素质过于强大了? “谁?”方驰嗤笑,反问:“刚才让我又脱又趴的人是谁?你现在问我?” “我……”林晓一时语塞,咬牙解释:“那是因为您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穿在身上不仅会弄湿床单,而且布料湿滑的话我用不上力,而且您不趴着,我怎么给您按摩?” “用不上力?”方驰好整以暇地在矮窗台边坐下,两条长腿交叠伸展,从容道:“是,肯定不如脱了方便,而且——姿势也正确。” 就是对象颠倒了。 林晓:“……” 他茫然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一瞬间,连耳廓脖颈都红了。 简直,不可理喻! 片区派出所离他们按摩店只隔了一条街,林晓知道民警马上会到,而且由于他们家庭情况特殊,本来就是这一片上的重点关注对象,逢年过节,社区街道工作人员和派出所同志还会上门慰问,所以解开误会也不过是几分钟之后的事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8 但是他此时还是忍不住,仿佛受了委屈……不,就是受了委屈一般,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眶却越来越红,记忆中,久违的要流泪前的鼻塞感居然也涌了上来。 他这神情,倒是把方驰看得一愣。 请开始你的表演? 林晓是先天性失明,管内段视觉神经发育不良导致的,但是他的泪腺系统却是完好无损的,也就是说,他在“流泪”这项功能上,和正常人一样——难过了一样会哭。 但此时,他却拼命忍着眼泪,几乎是咬牙为自己辩解了最后一句。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您误会了,但您确实是误会了——店是正经店,人、人也是正经人,没有您说的……说的那种事!” 方驰不为所动:“这话你留着一会儿跟警察解释吧,还有你那位——” 正说着,按摩店玻璃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方驰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民警推门而入,进门前还把手里的雨伞放在了门外。 来的是张副所长和民警小王,都是林晓家的熟人了,进了门,看了看店里的林晓,和靠窗而坐的那个戴口罩的青年,张所开了口。 而这一开口,却是让方驰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卖萌打滚求收藏! 快来评论区聊天啦! 话说,方队长就犯这一次二逼,所以大家原谅他~ 随机散落红包~ 爱你们! 第四章 张所问:“林晓,怎么回事?”看了看对面那个身影颀长的青年,又问:“刚你报的警?” 方驰皱眉,一时没说话。 林晓听见这人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张张嘴,哑声喊了一句:“张所长。” 方驰的心开始匀速下沉。 民警小王此时走到方驰面前,又问:“报警人是你吗?” 方驰皱眉,淡声回答:“是。” “那说说吧。”小王拿从制服外套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还夹着一支笔,“张先生是吧?你刚打电话,举报……” 小王看了一眼林晓,低咳一声,又把话绕了回去:“什么情况?” 民警来了,林晓的一颗心此时才算彻底归位,他辨别着声音,试着问了一句:“是王哥吗?” 小王一乐,说:“是,今天我跟张所值班,有人报警,我们……就过来看看,没事,别害怕啊。” 方驰看着这位片警同志脸上的和煦笑容,又看着被那位“张所长”称为“林晓”的少年……一瞬间,酒醒了一大半。 尤其是刚才这个叫林晓的少……少年,那句带着询问口吻的“是王哥吗”,让方驰心中隐隐生出非比寻常的不安。 “张先生,你简单说说情况。” 方驰皱眉不语。 所以,这可能……真的是个乌龙。 “张先生?” “王哥。”林晓忽然出声,他长吁了一口气,赶在方驰开口前说:“就是个误会,是……我和客人之间没沟通好。” 林晓倒不是刻意为这位“张先生”解围,只不过刚才的情形,若是从这位先生口中再复述一遍,只会让他觉得更加难堪而已。 张所长问方驰:“是这样吗,张先生。” 方驰磨牙,点点头,两秒之后,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自己居然干了这么傻逼的一件事,抱着最后的疑惑心理,问了一句:“你们和他……和这家店认识?”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9 小王说:“当然了,这是我们这片的重点帮扶家庭,您也看见了,林晓他是……家里开着这么个盲人按摩的小店,所以接到你报警的时候我们也很纳闷,就算是……他怎么也不能是这家店啊!” ——盲人按摩。 方驰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酒气,偏头看了一眼门口墙上钉着的那个此时还闪烁着靡靡之色的霓虹牌,问:“按摩看见了,不过——盲人呢?” “嘿你……” “这儿。”林晓明明音调不重,此时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方驰耳边,他扶着床边,慢慢绕过那张单人床,来到窗前,直视着前方,轻声说—— “盲人在这呢,您自己看。” 方驰心里陡然一惊,嘴唇微动,却霎时说不出话来。 林晓站在自己左前方大概二十厘米的位置上,对着那窗淡蓝色窗帘,表情淡然,一动不动。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才找不准自己的所在方位。 方驰的酒意在顷刻间醒了个透。 他微微偏过头去,看着林晓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自己在心里默默称赞过“翦水秋瞳”的漂亮眼眸,心中倏然间漫上巨大的愧疚—— 是自己喝多了,所以才没有发现。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瞳孔竟然是没有焦距的。 方驰心神巨震,半晌,轻声说:“对不起,我……今天是个意外,我很抱歉。” 是我喝多了傻逼,不是有意戳你痛点。 不过道歉没用,事已至此,可能于事无补。 林晓情绪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对他这句“对不起”没什么表示,只是转过身,对二位民警说:“张叔,王哥,今天这事,别让我师父师娘知道了,他们岁数大了,可能受不了这种‘意外’。” 方驰看着他的背影,左脸上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张所长“哎”了一声,说:“行,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了,那什么,今天天不好,早点把店关了,回去歇着吧。” 林晓点点头。 张所长又问方驰:“张先生,你看今天这事,我们派出所还有必要立案吗?” 右脸的耳光接踵而至,方驰沉默了一下,沉声说:“当然不用,对不起,添麻烦了。” 张所长摆摆手,又同林晓交待了几句,带着小王回所里了。 民警一直走,整个一层大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氛围之中。 “我……”好半天,方驰才打好再次道歉的腹稿,可一张嘴,就被林晓打断了。 “张先生,有个问题问您。” 方驰只好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抱歉,说:“你问。” 林晓伸手摸到单人床,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皱眉问道:“咱们两个男人,您举报我……我不太明白您这逻辑……” 正在悄然挪到林晓正对面位置的方驰:“……” 这就不是左脸跟我一起打耳光,右脸再赏你一个大巴掌了,这句话根本是左右连续开弓,直接扇了方驰一个星光灿烂的大反冲。 尽管已经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无论是什么神情,对方都看不见,但是方驰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尤其是对着这样一双干净的仿佛没有任何杂质眼睛,方驰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产生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我……”方驰挣扎了一下,艰难开口,却发现自己此时无论如何也给不出真实答案。 怎么说? 说自己本来就喜欢男人? 还是说看见你这张脸一时鬼迷心窍? “对不起,我今天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真的……抱歉。” 半真半假的说词,没成想林晓思索了一会儿,居然认真地点了下头,“嗯,你进门的时候,我确实闻到酒味了。” 方驰微垂下眼帘,没出声。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10 又沉默了几秒,林晓忽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一会儿又拿下来,说:“十点多了,我答应了师父十点关门的。” 方驰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来,说:“我走了。” 林晓点点头。 方驰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门口,推门出了店。 而不倒十秒,又推门折返,站在玻璃门处,问:“关店,需要我帮忙吗?” 林晓一愣,随即笑了笑,即便那笑容在方驰看来有几分敷衍,“不用,电动的卷帘门。” 方驰“哦”了一声,最后又说了一遍:“抱歉。”而后推门而出。 林晓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了,才走到门口,按下墙上那个控制外面卷帘门的开关,而后又关了一层大厅的灯。 静谧的黑暗中,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通往后院家中的那扇小门。 方驰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家按摩店的卷帘门缓缓落下,降落到一半的时候,按摩店里白色的灯影光亮骤然消失,最后,整扇不锈钢卷帘完全将至底部,连屋内最后一丝黑暗也被遮挡在门内。 雨依旧没停,方驰身上的黑色T恤逐渐湿透。 他拉了拉脸上一直没摘下来的口罩,转身走进雨夜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嘤!打脸来得就是这么痛快——又痛又快。 继续打滚求收求评! 本章继续随机掉落红包!快来聊天呀! 周五啦,大家假期愉快! 爱你们! 感谢在2020091013:22:52~2020091102:0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是薄情。50瓶;水晶虾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章 骤雨初歇,第二天就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鉴于昨天的客人几乎都临时取消了预约,所以隔天的按摩店里从早上八点半营业开始,就可谓宾至如云,床床爆满,由于客人太多,就连久不出山的林有余都从后院挪到了前店,和林晓一起忙活。 林有余家里传下来的按摩手艺,是传统的按穴找位,舒筋活络,几乎不借助器具,而是纯手法的力推,而无论是头部还是肩颈腰椎,每个身体部位的一次按摩从开始到结束最短也要半个小时,好巧不巧,今天还有三个做开背的客人,如此一来,对于纯力推的按摩师来说,每做完一个客人,至少要歇个十分八分的,否则身体消耗过大,体力上跟不上。 从早上八点半营业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林晓才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 最后这位是由于感冒咳嗽吃了一个星期的药都不见好转,最终决定来试试传统按摩的胖大婶。 推拿结束后,林晓拉开了隔帘,摸到床边椅子背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轻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五十多岁的胖大婶一边下床穿鞋一边回答道:“嘶……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我怎么就真觉得挺管用的呢?你看我就刚躺下的时候咳了两声,往后这四十多分钟,没再咳了吧?” 林晓笑笑,说:“是,不过您多半还是有心理暗示,就算是有效果,见效也没您说得那么立竿见影,但是您坚持着,连着来做三天看看,效果应该就出来了。” 胖大婶笑呵呵点头,连说一定。 “哦对了。”林晓从床尾绕到床头,想起什么,对大婶说::“来,这两个穴位您记一下。” 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摸到了大婶“深藏不漏”的锁骨处,按在了大婶锁骨外侧下缘的三角窝处,“这是云门穴。” 说完挪动手指,垂直向下量了一横指,轻轻一按,说:“这是中府穴,您回去没事的时候,可以自己用指腹按按这两个穴位,就这样——把食指放在中指上,交叠着用中指指腹点、按、揉、运穴位的酸胀处,每次三分钟,对您这咳嗽胸闷的毛病有疗效。” 大婶跟着小林师傅的指示,自己试了试,不禁喜笑颜开:“哎行!好家伙,小师傅你这服务够到位的,买一送一啊!” 林晓笑起来格外好看:“必须到位,您明天过来,我给您熏个艾灸,不出五天,基本就好了。” 大婶深信不疑,自己按着穴位问:“那我这药还吃不吃了?”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_11 “吃啊。”林晓说:“中医西医各有所长,关键是您现在咳得这么厉害,中医穴位按摩见效没那么快,所以药您该吃吃,双管齐下吧,等过三天效果出来了,药就能减量或者不吃了。” 林晓语气柔和,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半点自我推销的玄之又玄,而偏偏胖大婶就吃他这不卑不亢的一套,最终早早约了个明天的理疗时间,满意归家。 林晓将单人床上的床单和枕套换下来,师娘蹒跚着从后门进店了,手里还拎着晚饭的餐盒。 林晓将床具收到洗手间的脏衣篓里,又用消毒液洗了手,才回到沙发区的茶几后坐下。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吃上晚饭的小林师傅,既疲惫又满足。 师娘看着他一口接一口,知道儿子是饿坏了,一边心疼一边说:“慢点吃,不够我再去后院给你盛,别烫着!” 林晓嘴里含着饭,“嗯”了两声,速度却没见慢下来多少。 师娘看着他叹了口气,眼神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坐在旁边跟他说着话:“听你爸说,你又把课本拾起来了,怎么?还想考一次?” 林晓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考!”师父师娘在关系到林晓未来人生道路的大事是向来开明通达,从没有“你是个残疾人以后靠着这小店安稳过日子就行了”的消沉思想,否则也不能不遗余力地供他读书,一直到他考上普通高中。 师娘顿时豪情万丈,一巴掌拍在自己萎缩且毫无知觉的左腿上:“我儿子心气高,成绩好,本来就是块状元料,金榜题名是早晚的事!” 林晓被她这句“状元料”逗得笑了半天,等吃完饭,师娘收拾好餐盒,回后院前问他:“忙了一天,这都九点多了,要不今天早点关门吧?” “不用。”林晓说:“我再待会儿,万一还有人来呢,没人也没事,我看会儿书,就当消食了,今天天好,十点半我关门,您回去和我爸早点歇着。” “行吧,那你趁着这会儿没人,赶紧躺沙发上歇会儿,哎对了,昨天改了预约的客人,都挪到今天了吗?昨天晚上你快十一点才进屋,下着雨还真的又有人来啊?” 提到昨晚,林晓心里突然一抖,下意识地摇了下头:“没、没有,我昨晚听、听课来着,就晚了。” 师娘不疑有他,点点头,让他赶紧歇着,拎着餐盒拄着拐,回后院了。 一直听到后门关上,林晓才躺回沙发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被师娘这么一提,关于昨晚魔幻奇遇的点滴细节却像雨后春笋般,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现出来。 林晓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那位喝了酒后社会责任感爆棚的“张先生。” 昨晚种种,堪称小林师傅的魔幻奇遇。 他在沙发里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撇嘴腹诽—— 就那位“张先生”这不济的眼神,还不如自己一个睁眼瞎,所以肩颈上的毛病还是先放一放吧。 看个专业眼科,早治疗早康复,它不香嘛! “驰哥,味道怎么样,香不香?” “心境”娱乐集团的艺人休息室里,助理孙小游坐在方驰旁边的椅子上,一脸期待地看他喝下一口保温杯里的红糖姜丝水,信心满怀地问道。 “香?”方驰揉了揉鼻子,忍住想要被呛得打喷嚏的冲动,皱眉反问道:“谁能把红糖姜丝煮出香味来你告诉我,我心甘情愿尊他一声牛掰。” 助理小游嘿嘿傻笑两声,没敢说话。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他发现了,今天驰哥心情非常、特别、格外的不好。 虽然方驰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没什么具体表现,不会乱发脾气更不会没来由地挑剔人,但小游跟了他三年多,对自家艺人的了解还算到位,看着方驰偶尔蹙起的眉间,以及……不定时垂下看向桌面或是地面的目光,亦能洞察一二。 艺人助理都是上辈子火眼金睛的折翼天使——所以,少说话多做事,明智又贴心。 实际上,方驰此刻的心情倒不能用“不好”来概括形容,更像是烦躁郁闷之中,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地不安愧疚,以及……彻夜酒醒后,回想自己昨晚干得傻逼事时,一股丝丝的羞耻。 居然举报正经盲人按摩店从事——咳,非法经营。 之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呢! 好吧,并不是丝丝——是非常的羞耻。 姜丝红糖水是傍晚时小游特意从家里煮好带到公司给他驱寒的,无他,只因为昨晚真.当红乐队.灵魂队长在凄迷不见一人的雨夜长街里迷迷糊糊地走了多半个小时,浑身的衣服湿透后,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来接人。 而那半个多小时,反复出现在脑海中的,都是同一双眼睛。 那双目不能视,却分外勾人的眼睛。 结果从早上起床开始,和悔恨之心共生的,就是没完没了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