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美人养崽日常[穿书]》 第1节 注:若打不开网站,请手动输入最新网址 ihaitangshuwu.com (爱海棠书屋网的首写字母)访问,手机、电脑端通用。 ================= 《七零美人养崽日常[穿书]》 作者:夏挽歌 文案: 海棠,妖界中一只娇俏兔子精,遭遇意外后穿进年代文里成了同名女配 书中,原主丰胸细腰,肤白貌美,可作为工具人女配,她未婚生子,自哀自怜,最终抑郁炮灰了 而重生的女主却想靠着前世记忆,收养她的崽,吸着锦鲤运气,妄想跃出大山走上人生巅峰 穿书后,看着女配泪眼汪汪的小崽子,海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别哭了,我养你啊。” 此后,海棠一心扛起养崽重任,可不知不觉间总会招惹一些桃花 正当她打算从这些桃花中挑出一个当便宜爹时,那个杳无音讯,失踪了四年的孩子爹忽然现身了……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海棠 ┃ 配角:《七零病弱美人》《病弱女配拿了万人迷成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养崽日常,追妻火葬场 立意:凡事努力总会有惊喜 ================= 第1章 “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可是那些人家都不愿意娶个带孩子的女人……” 海棠躺在床上醒来好一会了,她脸色苍白,眸光四处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耳边听着陌生女人劝说自己的话。 这里的环境跟自己的老窝凤凰山完全不一样,房内非常寒酸,灰扑扑一片,土黄色的墙面,四处都是裂缝,而坐在床边的女人衣着和头发也很奇怪,每一处都透着诡异。 女人红着眼,又继续道:“我是想帮你养着,可你弟弟还没找到姑娘家,你嫂子们也不愿意,我身子不好,没几个年头了,做不了主了。” “那郑家家里比咱们好,他们夫妻俩也都是有文化的人,成亲都好几年了也没个孩子,他们不会亏待嘟嘟的。” 她赵翠春早年死了丈夫,一个女人含辛茹苦地把四个孩子拉扯长大,好不容易等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后准备给闺女找婆家,可这时候闺女却莫名其妙有了身子。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砸在乐家头上,这年头,未婚先孕比死人还让人难受,她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就出了这事? 后来,赵翠春就问出来了,原来她的宝贝闺女跟大村子里头的杨家老二杨泓安好上了。 知道情况后赵翠春倒没那么紧张了,杨泓安是银花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有工作在身,人长得又俊又高大,多少人想跟他们家结亲,要是他们乐家跟杨家成了亲家,那肯定是好事一桩。 于是,她急急忙忙去找杨家说这事,本来这事应该很容易解决的,但坏就坏在杨泓安已经出去工作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 他不回来证明,杨家自然就不认两个孩子好上这事,于是大家都在等,谁知一等,就等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回来。 杨泓安进城之前,只跟家里人说了去工作之外就没说别的了,从那之后到现在,他一直音信全无,生死未卜。 “你听娘的话。”赵翠春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郑家离咱们也就半天的路程,你以后要是实在想嘟嘟,可以先跟他们商量去看看他。” 那带着温度的手紧握着她的手,真实的触碰,让海棠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而后,一段段记忆的碎片跟海浪风云一样瞬间席卷了她心头。 一帧帧画面,非常清晰地上演着一个她陌生又熟悉女人的人生。 女人也叫海棠,姓乐,曾经对一个杨泓安的男人有过很好的好感,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两人睡一块了,然后她怀孕了,而那个叫杨泓安的男人也就跟死了一样的消失了。 十月怀胎之后,原主生下了一个小崽子,并一直居住在乐家。 因为未婚生子,她的风评在银花村里很差,常被指指点点。 而小姑子一带着拖油瓶住在娘家嫁不出去,两个嫂子就有意见了,于是时不时的闹起来。 赵翠春也没办法,毕竟原主都二十二了,乐家老四又到了结婚的年纪,见杨泓安那边到现在都没个音讯,她决定给原主找个婆家。 可挑来挑去,那些条件相对好一点的婆家一听说乐海棠要带着儿子一起嫁过去,立刻打退堂鼓了。 媒婆说要是乐海棠生个闺女还好,长大以后嫁出去就好办了,可她生的是个儿子,这年头穷得很,谁也不想多一张嘴吃饭,更何况是将别人的儿子养在跟前了。 乐家人知道原由后,脸色都不好看,乐家很穷,家里两个哥哥都有自己的孩子,也都不想养原主的儿子,最后折腾好几个来回他们决定找户人家把孩子送走。 原主想来想去最后也答应了。 今天是收养方郑家来接孩子的日子,本来什么都说好了,可她却临时反悔了,不让郑家把孩子带走了。 郑家被她出尔反尔的姿态给气坏了,所以说话也不顾情面了,可没想到吵了两句后,原主一口气上不来,晕死了过去。 见她醒了却一直没说话,那脸也跟失了血一样的惨白,赵翠春心里也很不好受,“海棠啊,你倒是给娘回个话啊,郑家夫妻俩人还在外面等着你的意思啊。” “嘟嘟要是不给郑家养,以后估计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了,你想开一点吧。” 海棠闻言回神,抬眼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法力修为在妖界并不低,换魂的法术也知道,所以心如明镜般的了然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个叫乐海棠死了,她附身了,而说话的女人叫赵翠春,是原主的亲娘,她口中的郑家就是要收养小崽子的那户人家。 还没等她回话,门外就传来女人的声音—— “赵婶子,你们说好了没有啊……” “再不决定,一会天色晚了,我们带着孩子可就不好回去了……” 门外的女人说完,还不忘瞥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小崽子,要不是看在这个孩子长得好看生辰又好的份上,乐家提出收养后还想来往的条件,郑家才懒得搭理他们。 “谢大姐,你先别急。”乐大嫂苏兰眼见她似乎又要生气,忙上前安抚,“毕竟是自己生的,她心里不舍也是正常的,你让我娘再多说几句就好了。” “我们又不是要跟你们乐家断了往来,她这样子不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吗?”女人气道,她觉得乐海棠是真的有病,“爽快点,到底还行……” 话还没说完,房门倏地打开,一抹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 说话的女人下意识地收住了声音,定定看了过去,而跟在她身边的男人眼睛则是一亮。 要说乐海棠长得还真的跟个妖精一样,她皮肤冷白,五官本就生得好看,生过孩子腰肢看着又细又软,那狐媚的眼微抬,便自带着撩人的钩子,看得让人都情不自禁消了心中的火气。 “谢春梅,你好好说话啊。”男人悄然对自己的女人道,“别一会又把人给气晕了过去。” 谢春梅今天真是窝了一肚子的气,但孩子的事也肯定要个结果,所以说话也柔和了几分:“我说大妹子,我们这辈子也没再打算想要孩子了,肯定会对嘟嘟好的,你还有啥不能放心的啊?” “再说了,咱们都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以去看他吗?你怎么突然就不愿意了呢?” 海棠抬眸扫了女人一眼,余光却瞥见站在墙边的一团小身影,好像是原主的小崽子! 今天乐家特意把他洗得干干净净的,又换了一身新衣服,这会儿他那俊俏的小脸蛋粉润,睫毛看着又长又浓郁,泛红的眼睛还忽闪忽闪地看过来,好看得她一只妖精都快动了凡心。 她迈步往前走了两步,那小崽子倏地朝她跑过来,然后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抬头,奶声奶气地恳求:“娘,你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嘟嘟不想哭的,可是一想到要被送走他就忍不住了,他小声抽泣:“我现在会割猪草了,以后少吃点,长大以后也会下地干活,你不要送我走。” 海棠眼眸轻垂,神色僵硬。 小崽子哭着,肩头也跟颤了起来,软绵的两颊上还划着泪珠,看着让她心有那么一丢丢疼。 是的,原主都没了,爹也没了踪迹,现在他就要被送人了,真是凄凄惨惨的小可怜哦。 可作为一只小兔妖,她身子正儿巴经的还没跟男人双修过,现在却突然要拥有这么大一个崽? 她好难啊。 可是…… 赵翠春看着孩子紧抱着大腿的样子,想想大家以后的日子,心一狠上前,直接要把孩子从海棠身边抱走。 可小崽子双手死活不松动,她一个大人都拉不开! 海棠轻咳了声,按住了赵翠春的手,慢吞吞道:“等下啊。” 赵翠春抬眼,从她此时的眼里看出了不舍,咬了咬唇:“海棠!” “知道了。”海棠知道她要说什么,转头揉了一把小崽子的脑袋,看着他,“别哭了,我养你啊。” 说完,她抬眸看着郑家夫妻俩,漂亮的桃花眼微弯,“两位,孩子我不送了。” 第2章 她的话落,屋内气氛凝固,连抱着她大腿的双手都微微松动。 “为什么?”郑大富和气地说着话打破了气氛,“要是觉得钱不够,那我们可以再给一些。” 谢春梅一听说这话,狠狠瞪了男人一眼,一个没人要的小崽子,给三十块就已经不错了,还自己提加钱? 蠢货! 苏兰听说可以加钱眼前一亮,忙上前劝说:“海棠,郑家条件比咱们好,嘟嘟跟着他们总比在乐家好,你要为他的以后着想啊。” “以后他上学了,也不用为那几毛钱学费犯愁是不是?”她说完,还不忘掐了一下自己的男人暗示他跟上。 但被她掐了一把的乐国伟默默收了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二嫂杜秋容也跟着应声:“郑大哥他们都是诚心要收养嘟嘟的,你就不要使小性子了,你再不松口,一会天黑了他们就不好回去了。” 小姑子虽然可怜但那也是自作自受,他们娘俩在乐家也住几年了,总不能一直赖着在这吧?更可况因为未婚生子的事,乐家其他人也跟着被指指点点,她受够了! “可不是嘛。”谢春梅笑道,“钱我们都给了,衣服也给嘟嘟买了,又亲自来接,也承诺了会让你去看的,所以放心吧。” 屋里的人全都看着她,等着要答案。 海棠皱眉,意识到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崽子似乎有点紧张,她的手便轻轻搭他的小脑袋上,安抚他。 人心难测,她并不全都相信这些女人的话,更何况刚才起来时,她的脑子里莫名地接收了一段好像不属于原主记忆里的一些事。 小崽子被郑家夫妻收养了,之后没到两年他们就生了一对龙凤胎,从此,崽子在他们家的待遇一落千丈,甚至因为他长得好看,跟龙凤胎长相形成鲜明的对比,就更不讨喜了,随后他被郑家抛弃。 崽子被迫回到乐家,这时候赵翠春好像已经不在了,乐家老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个舅母并不喜欢他,所以他的日子过得很不开心,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被收养了,又再一次离开了乐家…… 之后什么情况海棠也不知道,因为她接受的片段就这么多,像是一本没有写完的故事。 “不是钱的问题。”海棠垂眸,对上小崽子漆黑的眼,挑了挑眉梢,“是我舍不得他。” 前世,她是一心想要修炼成仙的,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现在当然也不会干坏事,而且原主今天是反悔了的,那说明她也不想把孩子送出去。 第2节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春梅看着乐海棠冷问,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完了,“磨蹭了半天了,你这孩子到底还给不给了?” “抱歉,不给了。”海棠声音声音干脆,又看着赵翠春,叫得自如:“娘,把钱还回去。” 谢春梅看着她神色坚定,一副认真十足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 别人还不乐意要收养这崽子了,瞧把你们能的,有种自己养啊,还找别人干什么?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那行。”她指着还在抱腿的小兔崽子,声音刺耳:“他身上的衣服是我买的,脱下来,也还回来。” “大妹子。”赵翠春一见情势不对,立马上前挽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外面拉,“大家都是同个公社的,这事是我们不对,你们别生气。” 两人边说边出了堂屋,一边的乐国伟也顺势把郑大富一起拉了过去。 乐嘟嘟看着他们走远,松开了抱腿的双手,抬着乌黑的眼看海棠,小奶音透着急切:“娘,那我去脱衣服啦。” 他说完像兔子一样迅速的朝房间方向跑了过去,海棠都没有反应回来,那小小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房间门口,然后有个男人也跟着走进去。 院子里,赵翠春跟乐国伟不停地跟那两人点头说笑,态度有点卑微,海棠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现在还不很熟悉这里的情况,也不好妄动。 很快,房间里的一大一小出来了,外面几人也谈好了,事情结束了,谢春梅带着愤怒把郑大富直接拉走了。 临走前,郑大富一步三回头,对乐海棠突然反悔十分的遗憾。 原本大家都说好了,他们把嘟嘟收养了她可以随时过来郑家看孩子的,现在好了,现在这事不做数了,以后她也不会来郑家了。 放着这么个大美人见不到,他就觉得十分遗憾。 两人走后,赵翠春就知道闺女今天的异常肯定会让两个儿媳不满意,于是看着还蹲在屋里的几个孩子,转头吩咐大孙子道:“晓东,你带弟弟妹妹去外面玩,嘟嘟也去。” 嘟嘟看着海棠,水灵灵的大眼里透着迟疑,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开口说话,才低着头跟着哥哥一起出去了。 一群孩子走后,室内就寂静了下来,乐家另外几人视线都齐齐往这边投视,海棠被看得有点儿心虚,她轻咳了声,还没说话,大嫂苏兰就开口:“海棠,你是不是还在想等着杨泓安?” 她脸色非常不高兴,“他都失踪了这么久,连杨家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就当他死了不好吗?” 当他死了,她好好嫁人,去过自己的日子,别赖在乐家不行吗? 以往原主听了类似这样的话,情绪总会有点波动,但这具身子现在已经换了个芯,海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因为原主记忆的残缺,她都想不起来杨泓安到底长什么样。 “我等他干嘛?”她眸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好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要是真死了,那就死了吧。” 她的神色无波,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无谓,几人诧异,有点儿不太相信这话会从她嘴里听出来。 杜秋容有点慌,据今天来看,小姑子的情绪太反复无常了,这么危险的人物可不能再留在乐家了,她忙看着赵翠春,道:“娘,不行咱们就把条件放低点,找个愿意接受嘟嘟的婆家不就行了?” 乐海棠虽然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但长相是真不差,带着孩子嫁过去给别人当后娘肯定很抢手啊,她到底还在挑什么啊? “这样也行。”苏兰赶紧应声,“我看那之前旺婶介绍的李经年就挺好的,他只有一个儿子,人看着也不错,而且离咱们村也很近啊。” “我看王富贵也行。”杜秋容慢吞吞道,“他一儿一女,媳妇早过世了,又比李经年有家底。” 闻言,乐国阳当即瞪了她一眼,那王富贵脾气坏得要死,海棠嫁过去哪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不行。”他当即反驳,“他脾气太坏了。” “那不然怎么办?”杜秋容冷睨了他一眼,条件好的谁看得上你心里有病的妹妹? “娘,你说说看。”苏兰转头问赵翠春。 “不用问娘了。”海棠直接应着她的话,当了千年的妖精,人间家庭那点破事她哪能不知道? 这两个嫂子是一心想把她赶出乐家,但是她是乐家的人,在家也是做工的,在没成亲前她不住娘家住哪儿? 哪怕现在成了别人,她要的男人即便不是人中龙凤,马中良驹,那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一个就把自己打发了。 “嫁人这事以后再说,孩子我还自己养。”她薄唇轻启,狭长的桃花眼看着众人,浅笑在眼底荡漾,“这事大家先别忙活了。” 海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但要是回不去,她一只千年兔妖还能在这里饿死不成? 杜秋容听着这话心情忧虑,小姑子情绪不对,她现在又怀着孕,这万一哪天她突然情绪失控,那不是很危险? 她看了苏兰一眼。 苏兰差点没被乐海棠这轻飘飘的态度给气死了,不嫁人那他们俩不是要一直住在乐家? 她住乐家也可以,那就分家跟赵翠春自己住吧。 苏兰轻轻咬牙,忍了忍,看着赵翠春笑道:“哪有女人不嫁人一直住在娘家的?娘你说是不是?” 现在孩子没送走,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赵翠春也知道儿媳妇这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叹了声,“这事等过几天再说吧。” 她说着起身,准备去做晚饭。 “娘,分家好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叫她,抬眼又道:“我们兄弟三人分家,反正我还没结婚,分了家后,姐姐和嘟嘟就跟我们住好了。” 第3章 他的话落,苏兰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 自从结婚后,她就无时不刻的在想分家一事,可是那时候乐家老二老四都没结婚,小姑子也没嫁,她一开口就被男人拒绝了。 而后,老二国阳结婚了,她让杜秋容去闹分家的,但是这个女人太装了,想维持好媳妇形象,说刚结婚不好提分家。 再后来就是小姑子出了未婚生孩子这事,期间她跟杜秋容也提过分家,但男人们都不同意,分家的事便一拖再拖。 现在小叔子终于提分家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乐国阳问着话,心里却虚得很,因为媳妇儿已经不止一次跟他提出要分家了,为止,他们私下可闹了不少别扭。 “大哥结婚六年,你也结婚五年了。”乐国华脸色平静看着他,“我才十九,没个几年不会结婚的,也不好再拖着两位哥哥,所以还是早分了好。”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家里两个嫂子早就想分家了,但娘没同意,所以她们俩平时对他跟姐姐的态度也不太友善,现在娘身体每况愈下,她想安排他跟姐姐之后的事所以才要将嘟嘟送给别人。 他不想哥哥难做,也不想让姐姐匆忙嫁人,更不想送走嘟嘟,所以分家最合适。 海棠也有些意外,坐角落里的乐国华身子精瘦,一张脸看着有些稚嫩,但眼神里蕴藏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咱们家这个时候分不太好吧。”乐国伟沉道,“要不等过……” “分家也好。”赵翠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海棠现在又说不想嫁人,分了也让我省心。” 说完又继续道:“一会吃完饭咱们就算一算家里的现粮,明儿让大队几个干部过来做个证明,把这些家什儿都分了,以后你们也自己做主了。” 她答应得太快了,也太意料之外了,除了海棠,几人全都愣住了。 苏兰兴奋得快要笑出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一直咬口不提分家的老太婆终于开窍了啊,以后她可以自己管钱了! 杜秋容怀孕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这些人说话的节奏了,只不过就一下,然后就说要分家了? 有这么好的事? 不是幻听吗? “娘,你这……”乐国伟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就是太突然了,无所适从。 赵翠春瞥了一眼神态各异的几人,淡道:“要分家了,今晚就吃好点的,我现在去煮面。” 说完,直接迈步出门。 “娘,我帮你洗菜。”苏兰起身忙跟了上去。 杜秋容回神时看到苏兰已经跟上去了,她一想到分家关头,苏兰可能对赵翠春花言巧语立马就坐不住了,挺个大肚子也跟了上去。 家里作主的人都已经发了话,屋里的三兄弟也没什么话可说,乐国伟和乐国阳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纷争结束,海棠也吐了口气,小崽子在院子里跟另外几个小孩玩,她无事可做,便起身回房间。 看着房间里的装饰,她又忍不住皱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这是千年后的一九七七年,这里没有皇权,没有诸侯,更没有奴隶,人与人之间都是集体劳动然后分配成果的,比前世她了解的那个人界甚是公平。 只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存规矩,比如这里物资匮乏,买东西不仅要钱还要票,出远门还得要证明信,而且也不能私下买卖,所以就算她有钱这里也装饰不成原来凤凰山里那样的房间。 这些规矩,让海棠有点郁闷,她躺下来休息了一会,房间的门帘很快就一阵晃动。 她盯着门口想了想,朝那边叫了声“乐嘟嘟。” 很快,乐嘟嘟从门窗后面走进来,喊了一声:“娘。” 他声音软糯,面容稚嫩,可此时他微抿着唇,表情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有点严肃,跟刚才哭着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 海棠愣了愣,走过去,弯下腰问他:“谁惹你生气了啊?” 嘟嘟拧眉看着她,努力地掩盖着刚才差点被送走的不高兴,“我没有生气。” 可毕竟是小孩子,他生气的表情根本藏不住,海棠笑了声,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要瞪我?” 嘟嘟没有接话,黑白分明的眼看着她的眼神满满透着不高兴,过了一会,他气鼓鼓地问海棠:“你还要把我卖掉吗?” 海棠闻言心里“啊”了一声,下意识反问:“我没有卖掉你啊?” “就有。”嘟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因为你不想要我了,所以你下午就要把我卖掉。” 妖精不会生孩子,海棠自然也没当过娘,甚至几乎没有跟人界的幼崽相处过,现在他忽然哭了,她有点傻眼了,赶忙道:“我没有不要你,真的,我们今天跟你闹着玩呢,你看现在咱们是不是还在家里?” 嘟嘟已经不是两岁小孩了,根本不相信她这话,就刚才晓东哥哥还说,海棠以后还会嫁给别人的,她要生一窝的小孩。 “可你以后还是会把我卖掉的,然后去跟别人生小孩。”他情绪低落,可依旧强调:“我爹肯定会回来的,他又高又好看,没有谁比得过他,所以你不要嫁给别人。” “你爹又高又好看啊?”海棠声音诧异,杨泓安走的时候小崽子还在肚子里呢,“你知道啊?” “小舅舅说的。”乐嘟嘟大眼汪汪地瞪着她,“你卖了我,我爹会生气的。” 杨泓安跟乐嘟嘟的关系除了乐杨两家基本没人知道,乐国华跟孩子关系好,估计私下里会提一些。 “是,你爹最帅了。”她应承孩子,“我不缺钱,以后也不会卖了你的,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 嘟嘟眨眼,一脸看透她:“别骗我了,你一直都没钱,药钱还是小舅舅给的。” 海棠心口一滞,整只妖都不好了,人界的幼崽脑袋都转得这么快吗? “谁说我没钱了?”她轻咳了声,神色笃定,“信不信我过两天给你买一大堆糖葫芦回来?” 嘟嘟偷偷瞄了她一眼,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小嘴紧紧地抿着,内心非常纠结的挣扎着要不要相信她。 过了好一会,他认真看着海棠,道:“算了,我不生你气了。” 买糖葫芦也要花钱的,他们没钱。 海棠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会要如何应付他下一句时,却冷不防地听到一句“算了”,感觉有点被轻视了。 很快,赵翠春进来,把他们叫出去吃饭 第3节 外头的天色暗下来了,堂屋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东西,乐家其他几个孩子都落了座,因为桌子有点小,所以几个男人就端着碗站在一边吃。 海棠跟着落座,面是清汤面,上面飘着绿油油的青菜,虽然份量挺多的,但碗里一块肉都没有,就连油都是奢侈的。 她吃在嘴里没感觉到有什么味道,可赵翠春说这是家里的好东西。 以前她跟几个姐妹在凤凰山里修炼,虽然深山,但里面应有尽有,若是没有的东西,便拿着山里的东西去人界交换,所以她从来不缺吃的东西。 这个家好像是真的穷。 难怪小崽子刚才说算了…… 因为太饿,吃面过程中海棠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到吃完了,她才瞥了一眼小崽子的碗,也吃得干干净净了。 晚饭后,乐家几人忙着讨论如何分家的事。 乐家的房子是个三合一的院子,当中三间正屋,坐北朝南,是位置最好的,而左右两边分别是东西厢房,各有两间房子,不同的是东边两间对过去搭了个厨房,而西边却是猪圈。 现在大房一家四口住在东厢房,西厢房住是乐国华,其中一间是做杂物房,正房三间分住的是二房一家和赵翠春,还有原主母子两人。 既然决定分家,那就分个彻底。 所以现在大家睡的房间肯定要重新安排,以方便明天分完家后,大家把分到手的东西搬回自己的地方。 “娘,我们都住了七年的东厢房了。”苏兰忙看着赵翠春笑道,“我们这里就不换了吧?” 虽然杜秋容怀孕有时候会犯傻,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她比谁都要清醒,本来西边的房间跟东边没什么区别的,问题是两间房对过去就是猪圈,家畜都堆在那儿养着呢,风一吹一股味就跟着飘过来。 如果苏兰先挑了东厢房,那他们二房岂不是很危险? 她这是想阴他们呢! 呸,不要脸! “大嫂你这样怎么行?”杜秋容笑道,“分家肯定要公平的,如果我也开口说我们住了五年的正房不搬走,行不行?” 苏兰嘴角轻轻一抽,没想到杜秋容反应那么快,看来以前那呆样也是装出来的,好阴险。 “抓阄决定。”赵翠春说完,就吩咐乐国华让他把房间位置写在纸上。 乐国华就去找纸笔了,在一边玩闹的几个小子一听说可以抓阄,立马就冲过来,纷纷嚷着要抓阄。 等乐国华回来的时候,他把手里三个小纸团交给了赵翠春。 纸是小叔子找的,字也是小叔子写的,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在上面做什么记号,苏兰就笑道:“让孩子们抓吧,一家一个代表,嘟嘟就代小叔子。” 大家都没意见,三个小代表分别从赵翠春手里抓回了自己的字团,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见到字上的字后,苏兰和杜秋容神色微微一变。 而这边,乐嘟嘟仰着头,神色紧张看着海棠,“娘,我抓到哪个了?” 第4章 海棠微垂着眼,便见黄纸中间方方正正地写了个“正”字。 哟,小崽子运气还挺好啊,竟然挑了个最好的。 “是正字,你好厉害呀,宝宝。”她眸光含春,捏了一把小崽子的脸蛋,才把纸团递给赵翠春。 嘟嘟被海棠夸了,低哼了一声,小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露出一抹得意。 “娘,我抓的是什么啊!”乐晓东急忙扒拉着苏兰手里的纸团,“是不是东厢房。” 听着对方抓到了正房,苏兰胸腔赌着的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他们抽到了西厢房,那个随时会臭烘烘的西厢房。 杜秋容也急急忙忙地打开闺女递过来的纸团,待看到上面的字时,松了一口气,她转眼苏兰,发面对方脸色煞白,忍不住笑问:“嫂子,你们抽到的是什么字?” 话落,苏兰她提了口气,笑容满面看过去,“你给我看看,你抓的是什么?” 杜秋容心里哼了声,想把她手里的纸条骗过去换?门都没有。 “我们家晓妮拿的是好像是个东字。”她直接把纸团递给赵翠春。 苏兰闻言恨不得把她那张纸抢过来,半可抓阄是大家说好的,她再不爽也只能将气往肚子里吞。 瞧你得意什么,早晚我会找个法子好好收拾你! 现在房子各自挑好了,剩下的便是清点家里的东西等明天大队的人过来,赵翠春看着海棠今天给气晕过去了,又想着她脑子不清醒,就没让她参与后面的事,催着她带着嘟嘟去厨房洗澡。 海棠从来没照顾人类的幼崽,给小崽子洗澡的时候,她有点手忙脚乱,倒是小崽子很配合,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洗个澡不怎么花时间。 收拾好小崽子后,海棠也热了一身汗,乐家几人还在清点东西,她让小崽子先自己玩,自己再次进了厨房。 脱衣服的时候,她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一样东西,待拿下来一看,竟然是块小小的玉坠。 玉坠是很深的绿色,一个小指节大小,形状不是很有规则,倒是有点像刚长出来的小葫芦。 这是赵翠春最近才给原主带的,海棠呆了呆,她太明白这个玉坠了。 想以前,她初化成人形下山时,遇到一行路人遇险,因为不自量力而出手相救,最后差一点被对手打得魂飞魄散,最后她活了下来,因为那一行路人当中,其中有一人是得道仙人。 那人赠了她一样东西,这东西就是这块玉坠。 玉坠里有灵泉,它可美容养颜,可去毒,也可强身健体,若是奢侈一些,用两滴兑水来泡药,便使药材达到事半功倍功的效果。说得夸张一些,它有洗髓伐骨的功效。 她很明白这玉坠怎么用,当初,她就是靠着玉坠里的灵泉活了下来,现在这样东西又重新回到了她手中,是命中注定的! 她迅速洗完澡,趁着乐家没人进厨房,倒了一碗温水,然后对着碗把玉坠小头朝下倒放,没过一会,晶莹剔透的一滴灵液就滴进了碗里。 她端起碗,迟疑了一瞬,然后把它喝下去。 喉间被一股甘甜浸润,而后,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全都舒展开来,夏日的燥热也跟着被驱散,就连脑子都通透了。 跟以前一样的感觉,海棠欣喜不已,她好像隐隐能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到了这里。 她收好玉坠回到房间,小崽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她轻轻迈步走过去,到了床边,弯下腰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结果,他没醒,睡着了。 小崽子闭着眼,一张脸粉粉嫩嫩的,睫毛纤长卷翘,鼻子坚挺直,小唇儿粉嫩像刚开了的花.苞,像她以前看过话本里描写的神仙童子,就算是打着光都挑不出毛病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像谁? 思及此,她忽然就想到吃饭前小崽子童言无忌说那一番“我爹肯定会回来”的话来。 海棠已经想不起来杨泓安长什么样了,不过他杳无音讯,这四年从来没跟家里联系过,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外面有别的女人所以要跟这边断了关系。 若是杨泓安真死了不联系她没办法,但若是想故意断了关系而不联系,那他实在是太坏了,海棠活了一千多年,也不是没见过这种男人,她称他们这种人为负心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频频提到这个男人的原因,夜里,海棠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梦。 梦里,她非常大胆地挑开男人身上的束缚,薄唇亲吻着他,抱着他、缠着他要跟他双修。 诧异的是,男人不仅没有拒绝,反而还用力地搂着她,咬着她的唇,呼着重重的喘息声,沙哑地问她这样够了没有。 最后,海棠被惊醒了,她躺在床上回忆着梦里的情景,却想不起来那人的脸,可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样子却像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竟然做了这么一个羞耻的梦? 那杨泓安是不是没死啊?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梦见他?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床上的小崽子已经不知去向,房间外面也传来一阵阵吵闹的声音。 海棠忙起身,好好收拾好自己才出去。 堂屋里已经挤了不少人,都是今天过来见证乐家分家的,见到海棠出来时,都微微发愣。 她编着侧单的麻花辫,肌肤莹润,没有先前那种病态的苍白,甚至还隐隐透出些粉红,明净清澈的眼眸微微含笑,上身穿着白色的棉质衣,下身是浅蓝色的长裙,这模样乍一看还以为是城里来的资本大小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神气。 “这是海棠吗?”有妇人看着她忍不住问,“我瞧着气色可好了不少啊。” “是我啊,婶子。”海棠初来乍到,一下也没认出来说话的是谁,不过客气一点总没错,“今天辛苦大家了。” 那些人闻言一愣,没想到平时闷葫芦的一样的人,今天说话会这么客气?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又有人问她。 “我已经好多了。”海棠应声,随后又跟其人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漱。 妇人看着她离去后,悄悄跟身边的人咬耳朵:“我看她精神也好了不少,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了郑家收养嘟嘟?” “我看不像,早上赵翠春来找支书遇到了旺婶时,我好像听她们在讨论海棠对象的事呢。”那人应她,“如果真嫁的话,我看孩子给郑家还不如给杨家养呢。” 那妇人一惊,忙掐着她道:“这没影的事你可别在杨家面前提,人家儿子失踪本来就很伤心了,你还想给人家塞个不是知道是不是自家孙子的孩子,小心他们撕了你。” 那人忙收声,赶紧帮忙对数。 乐家虽然穷,但毕竟也各自当家这些年了,赵翠春虽然一直不分家,但有闲钱的时候,家里也会添一些家具,所以这些锅碗瓢盆什么的都能一分为三。 而粮食就不用说了,现在都快八月分了,过年能分的粮食现在也没多少可分的了,而今年秋收后的粮食还在地里呢,分法侧是按现在每个人记在大队的工分来算,到时候是多少个人就收多少。 昨晚乐家人自己都对过数了,所以他们今天过来也没花多少时间,对好数,看着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他们便写了一家一份的证明,然后盖章就走了。 家是分了,可目前厨房只有一个,所以今天的厨房还是要一起用的,苏兰分到了西厢房,心里不痛快,所以看着赵翠春进厨房去忙也不想去了,捂着脑袋哼卿卿的回自己的房间。 海棠看着乐国华在搬东西进屋,他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忙上忙下的,跟个小大人似的。 她帮不上忙,便朝两人房间走去,然后敲了敲门板,问:“乐国华,今天我们可以进山吗?” 这里背靠着山,山里肯定有好东西,一想想昨天小崽子说那一句“算了”没底气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必须进山。 没钱,她的崽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这就跟她作为一只妖,没有妖力却想出手救人一样没底气。 她不能忍受! “进山做什么?”乐国华抬头,眸光带点好奇看过去,以前她好像没有连名带姓叫过自己,“今天骆医生下乡,约好过来给你看看,你不记得啊?” 第5章 海棠记得骆医生,他便是前些日子说原主有什么心理抑郁的骆文彦,只不过忘了他今天会过来。 她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山?” 乐国华不知道他姐怎么突然想进山,不过他最近也想去,便道:“等过两天不忙的时候吧。” 海棠得了应承,心里便盘算着到时候进了山要找什么样的好东西。 第4节 前世,她受了重伤,前前后后疗伤一年多,她最了解的是药材,深山里,应该不会缺这些东西。 然后,她又想着,这里的物品不能私下进行交易,那明面上的呢?医院应该是可以直接收药材的吧? 过了没多久,骆文彦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乐海棠眸光轻盈,脸颊微红,没有表现出半点病态的样子,心里暗暗吃惊,很快地说要给她把脉。 对于这么认真的做事的男人,海棠自然配合,然后慢慢开口问他:“骆医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骆文彦手中的动作微顿,抬眸便看到女人眸光含笑看着他,也笑着回她:“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笑的眼让人不自觉地更加跟他亲近了几分,海棠也跟着放松,“你们医院收药材吗?一般都收什么?” 骆文彦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应了:“很多药都收,一般就是麻花,桂枝,金银花,黄连,连翘头痛脑热出血的药。” 他所说的这些药材太常用了,价格应该不高,赚不了大钱,海棠便紧追着问:“那现在医院里最缺是什么药?” “最缺的是三七,但人参,灵芝这些我们也缺的。”骆文彦看着她眸底泛着光轻笑,“不过这些很难找的,一般人找不着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海棠微微压下身子朝他那边靠过去,“如果我能把这些药拿到手,到时候可以去医院找你吗?” 两人挨近的距离,她微热的呼吸瞬间朝这边蔓延,骆文彦耳尖一热,赶紧调整了一下姿态,缓了口气道:“可以,你有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海棠内心大喜,非常满意地配合他接下来的检查。 结束看诊后,骆文彦突然有点对自己原先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乐海棠今天的脉象平稳,面色红润,心肺也没什么异常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她抑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算很严重,但治疗才开始没多久,怎么能让脉像这么快就平稳下来? “你今天状态很好,脉像也很平稳。”骆文彦看着乐海棠道,“不过,还是等哪天你抽个空去一趟医院检查后,到时候我再决定要不要给你换药。” 海棠知道他心里疑惑,但她肯定不会告诉他这是灵泉的功劳,只弯着眼笑道:“好,我会抽空去医院找你的。” * 乐家今天打算一次性把家里的事情都搞定,所以都在队上请了假,吃饭午后,海棠也跟乐国华忙了一会,忙得差不多了,赵翠春便让她带着孩子出去摘点菜来。 海棠便拿了个篮子,带着小崽子出门。 这次分家苏兰和杜秋容分别抽到了两边厢房,位置不如正房好,所以大队把乐家相对近一点的自留地分给了他们,而乐国华分到的自留地则相对要远一些,得走完一段大路后再上山走段小路才到。 嘟嘟对自家的自留地已经非常熟悉了,所以走在前面带路。 路还挺长的,海棠看着小崽子原本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她看这情景,笑着问他:“要不要我背你啊?” 嘟嘟想着海棠生病刚好,便摇摇头道:“不要了,嘟嘟会自己走的。” 他走得慢,一会两人耽搁时间长了,赵翠春估计会着急,海棠便没再由着他,直接将他背起上山。 到了目的地,海棠打算坐着休息一会,还没缓上一口气,小崽子忽地抬手,指着一处喊道:“娘,那好像有东西在动。” 海棠忙往那边一看,自留地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处灌木丛在晃动,她侧耳倾听,似乎还听到那边传来“沙沙”的声响。 很快,那动静停了下来,声音也没了。 海棠忙起身牵着小崽子的手,小心翼翼地踩过自留地然后转到灌木处,却见旁边的草丛里被拱成了个鸡窝,而里面还躺了一堆鸡蛋,鸡窝边上还有一些还没被吃完的鸡蛋壳。 看着草坐拖动的痕迹,刚才应该是有蛇入侵了这里。 “娘,是鸡蛋啊!”嘟嘟大眼睛瞠起,蹲下身伸着手去摸窝里的鸡蛋,声音兴奋:“好多鸡蛋啊。” “是好多鸡蛋。”海棠也蹲下身数了数,一窝里二十三个,要知道今天分家他们才分到四个鸡蛋。 她折回自留地拿了篮子,把鸡蛋全都放了进去。 “今晚我要吃炒鸡蛋!”嘟嘟小手摸了摸鸡蛋,脸上的愉悦还没散去,“煮鸡蛋也要吃。” “好。”意外的收获,总能让人心情格外的好,海棠捏了一把他的脸蛋,“你发现的,你说了算。” 她又摘了几根黄瓜和一些豇豆,顺便再多拿了一些叶子遮住篮子里的鸡蛋然后才带着小崽子下山。 下山的路是他自己走的,所以走得慢一些,准备出小路时,便听到下方传一阵喧闹声—— “让她嫁人也不嫁,啥都干不好,我累死累活摘个菜还得要绕过去叫她回家,他们爱回不回……” “我都服气了,她又不是小孩子,至于看得这么紧吗……” 苏兰今天忙了一天,累得要命,谁知道出门要去摘点菜还要被赵翠春嘱咐她叫乐海棠快点带孩子回家。 本来被二房拿走了东厢房已经让她很憋屈了,再想到这个要疯不疯的小姑子,她就忍不住跟姐妹们抱怨。 “那你别去叫就好了,这有什么的?”有人应着她,“反正都分家了,以后你就当这些话听不见。” “就是,你别去找,回头你就说去了找不到人就行了。”又有人应她,“那赵翠春也太疼海棠了,我都要看不下去了。” “就是个祸害。”苏兰缓缓吐气,“跟个城里来的大小姐似的,赵翠春也真是,知道她脑子有病以后就别让她出门了啊……” “大舅母,骆叔叔都说我娘好了,你骂人,你才有病,你们都有病……” 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三人一惊,回头便看到乐海棠带着乐嘟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那孩子双手还往腰上插,气鼓鼓地瞪着他们:“你们背后说别人坏话,都是坏人,早晚公安会过来抓你们的。” “还有你。”他盯着苏兰,生气得眉毛都蹙了起来,“今天捡的鸡蛋,我不给你吃了。” 说别人坏话却当场被抓包,苏兰心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忙哄着嘟嘟:“没呢,我们开玩笑的,没说你们坏话,真的!” “我跟我娘全都听到了,别想骗我们。”嘟嘟咬着唇,因为生气,嫩嫩的脸也跟着涨红了。 海棠看着小崽子气得肩膀都抖了,便轻轻拍了下他,往前迈步盯着苏兰,冷笑着问她:“嫂子,什么叫我干啥都不会?” “你别忘了,你们家晓东和晓灵有多少衣服是我洗过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干啥都不会?” 跟着苏兰叽喳的两人见这一副风雨欲来的情况,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解释,只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她黝黑的眼像旋涡,看得能让人发晕,苏兰现在就有点头晕。 以前乐海棠都是温温柔柔的,特别是自从未婚生子之后,她整个人全焉了下去,也从来没这么凶的跟别人说过话,现在明明一样的人,可那眼神看人怎么那么寒碜? 见她不语,海棠又朝她逼近,眸光如霜:“我不嫁人,还不是跟你们一样每天下地挣工分?” “我在家没有吃闲食,你管我嫁不嫁?” 她知道苏兰今天为什么一直不爽,不过就是因为昨晚抽到不好的房间,但就这样把气都出她这? 美得她! “海棠,我没那个意思。”苏兰一脸赔笑,被迫往后退了几步,一不留意,忽地踩到脚下的石头,身子直接一倒,“噗”地一声一下摔在她面前的地上。 地面本来就不平,还有很多小石块,这么一摔,疼得她差点叫了出来。 身后两人见此,忙将她扶了起来。 海棠垂眼看她,嗤笑了声:“大嫂,你这是干嘛?不用给我跪下行这么大的礼,我打算原谅你了。” 疼痛从盆骨处隐隐传来,苏兰看着她笑意张扬,咬牙心里暗骂着,只不过摔了一下就以为我跪你? 多大脸啊!没教养! 可理亏在前,她不敢怒也不敢言。 海棠看着她的脸因为疼痛一阵青白的变化,心里舒坦了,她拉着小崽子走近她,“不过以后你说话可要注意了,要不然下次听到,我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说完,拉着小崽子,绕过三人,直接回家。 一路上,小崽子很不高兴,海棠想着他刚才护犊子的模样,心头一软,然后开始哄他,又保证晚上多给他吃个鸡蛋他面色才稍缓。 到家一进屋,海棠便看到赵翠春在堂屋里跟个妇人说笑。 而坐在一边的少女忙起身,杏眸微弯,甜甜地朝海棠唤道:“海棠姐,你们终于回来啦?” 她说完,看着跟在海棠身边的小崽子,眸光一亮。 上辈子,她也是家里的娇娇女,可结婚遇人不淑,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虽然之后,她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可是那些伤害却深深烙在心底。 后来,她无意发现,原本过得比自己还糟糕的表姐,只因收养嘟嘟后,日子便过得顺风顺水,好运连连,不仅如此,更因为杨泓安回来后把嘟嘟领了回去,他们又发了一笔大钱,买上了大楼房。 杨泓安这个男人她太熟悉了。 他人很聪明,学习又好,是红旗公社银花村里唯一上过大学的,不仅如此,他一张俊朗的脸和笔挺的身材,更是这村里的女孩子芳心萌动。 当然她也不例外,如果不是他失踪的话…… 现在,她重生了,在没有结婚前。 所以这辈子,嘟嘟会是她的,杨泓安也会是她的! 至于乐海棠…… 第6章 至于乐海棠,不管她是不是会像上辈子那样死掉,总之,若是成为阻碍,她一定想办法推平这个阻碍。 海棠听着她甜甜的叫喊,也甜甜地应着:“嗯,我们回来啦。” 少女是罗芳菲,跟原主同个村的,比原主小一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还马虎,不过在原主未婚生子后,两人关系就越来越远了,甚至罗芳菲因为这事变得非常嫌弃原主。 嘿,关系都这样了,在千年兔妖面前装什么呢? 谁还不会甜甜地叫一声了? 罗芳菲忙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弯下腰给孩子递了过去,笑眯眯道:“嘟嘟,姨请你吃大白兔。” 嘟嘟看着她掌心里白色的糖,眼眸微亮,但很快,他垂着眼,将心里的欢喜压了下去,他记得之前这个姨以前说过他娘的坏话,而且也不喜欢他。 思及此,他心里低哼了声,往海棠边上靠了靠,抬眸道:“谢谢姨,我现在不吃这个了。” 说完,撒手直接朝赵翠春那边跑,“婆婆,我跟娘捡了很多很多鸡蛋,今天晚上咱们吃鸡蛋好不好?” 重生前,罗芳菲还不知道乐嘟嘟就是杨泓安的孩子,所以一直不怎么待见他,但现在知道了,所以来之前她兜里装了几颗,准备从这里开始拉近跟孩子的距离,可谁知道他竟然不要? 她神色尴尬,笑看了一眼海棠,准备把糖递过去,可对方也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捡了二十三个。”海棠面色带笑将篮子放在赵翠春面前,“是嘟嘟看到的,他眼睛可厉害了。” “这么多?”赵翠春闻言忙打开一看,里面的鸡蛋颜色不一,个儿跟家鸡生出来的差不多大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 她正不知道怎么把热情说媒的罗母赶走,现在好了,他们两个回来了,她也有借口了。 “好,婆婆马上就给你炒鸡蛋吃。”她搂着孩子笑道,然后转头看着罗母,“这事我们不考虑了,真是麻烦你了。” “海棠还没看呢。”罗母笑了声,赶紧把手中的照片给海棠递过去,“海棠,你看看这大伙子,叫陈松堂,你喜欢不?” 第5节 递过来的照片是黑白的,海棠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浓眉大眼的,眼神看着凶巴巴的,吓人! “在公社里专门杀猪的,年纪是比你大了点。”罗母笑道,“不过他前头那媳妇是生病没的,就留了一个闺女,说是你们这边愿意,就出八十八块的彩礼。” “不过……”她说着,余光瞥了一眼在边上的乐嘟嘟,那意思不言而喻。 乐嘟嘟闷脸,眼神戒备盯着她,然后又看了看海棠。 自从乐家先前说要把孩子送走要给乐海棠找对象之后,家里就不缺这些说媒的,海棠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估摸着那边肯定许了她不少的谢媒钱。 “婶,说亲的事我现在都不考虑了。”她看着罗母直接道,“嘟嘟还小,我要是嫁了以后他怎么办?” “你先看看,别这么快拒绝。”罗母非常急切示意她接过照片,“他一个月也有十二块钱工资呢,比咱们这附近谁的条件都好,就是看人眼光高,要不然也不单身了。” “是啊,海棠姐。”罗芳菲也转过身来笑道,“这人条件听着很不错呢,你还这么年轻,可别说什么丧气话,嘟嘟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就是,你再看看。”罗母把照片再给她递过去。 “我看了,不太喜欢。”海棠语气恳切,看着两人,眸光闪过即逝的寒意,“我未婚还生过孩子,名声也不好,人家估计也看不上我。” 她说着一顿,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意:“要么这样,芳菲比我年轻,漂亮,不然先让芳菲先看看,若人家能相看上芳菲,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她的话,让罗母非常不高兴,甚至心里鄙夷得很,他们家芳菲要找的男人,肯定不要个鳏夫,当谁都跟她自己一样那么不检点么? “是啊。”赵翠春也赶紧接了话,“成勇他娘,芳菲都二十了吧,你们咋都不急呢?我们海棠就这样了,我就不急了,你们应该想着芳菲的事了啊。” 罗芳菲嘴角抽了抽,这两人怎么回事?明明在说她们的事,怎么转到她这儿来?还有…… 上一世,郑家来收养嘟嘟的时候乐家是同意的,他们把孩子给了郑家后乐海棠就开始说亲,说来说去,他们最终答应的亲事就是陈家,虽然后面还没嫁乐海棠就自杀了,但是乐家确实是应下这门亲事。 现在,郑家收养嘟嘟这里出了意外,怎么连陈家这里也要出意外吗? 到底什么情况?难道乐海棠也是重生的? 可是看着有点不太像,因为她重生半个多月了,除了郑家和今天这事,乐家其他事情差不多能对得上。 罗母听着母女两人一唱一和,微微咬牙,把照片收了回来,“行吧,那等哪天你们要是突然想了,也是可以跟我说的,回头我再帮你们问问啊。” “那我就不送了你。”赵翠春淡道。 罗母看着她脸色,没再说什么,扯着罗芳菲直接起身走人。 那两人走后,海棠看着小崽子脸色微微发紧的样子,伸手捏了一把,“好啦,别紧张,娘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我才没有紧张。”嘟嘟被她看穿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我知道你肯定说话算话的,你都答应过我的。” 赵翠春看着母子两人,心里叹了声,虽然这两天孩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高兴,但她能感觉得得到自前两天郑家来了之后,他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婆婆现在就去弄鸡蛋羹。”她把篮子一提,又弯着眼笑道:“你跟你娘都有,保证做得香香的,吃完鸡蛋羹,一会咱们还吃炒鸡蛋。”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听到有好吃的东西,嘟嘟方才微暗的眸子倏地一亮,脸上方才的不快也跟都消散。 家已经分了,可是正房没有厨房,好在原来的厨房比较大,所以乐国华便在里面用砖头搭了临时的灶台,锅碗瓢盆什么都也一并放在那儿。 赵翠春拿着鸡蛋进了厨房,正好苏兰也从外面回来。 想到刚才的事,她有点儿心虚,也不知道乐海棠有没有赵翠春告状,于是很快提着菜篮子转进了西厢房。 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手里的菜都快摘完了,外面一切都静悄悄的,也没见赵翠春来她这边唠叨,又过了一会,外面传来几个孩子和男人们回家的声音。 天要黑了,孩子们都回来了,再不做饭一会天黑就得多点煤油灯了,于是她也没再多想直接出去了。 一到院子里,晓东就上来就抱着她的腿,说:“娘,我也要吃鸡蛋羹!我也要吃炒鸡蛋!” 苏兰扯着他的手,“吃什么鸡蛋羹,咱们家没鸡蛋。” “有,今天分家我就看到了。”乐晓东不依不挠,“姑姑跟嘟嘟都有的吃,我们也要。” 刚才姑姑给他吃了一点了,香喷喷的鸡蛋羹,吃进嘴里滑溜溜的,实在太好吃了,可是姑姑的吃完了,没有了,姑姑让他找娘做。 苏兰瞪着他,冷脸低骂了一声:“你知道什么,没有就是没有,你叫我怎么做给你吃。” “就是有!”乐晓东看着她拒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只知道,家里肯定有鸡蛋,不给吃他就哭。 苏兰气得要抄棍子抽人。 这时候海棠从正房间里出来,“大嫂,你不要对孩子这么凶啊,咱们刚分家,一个鸡蛋而已,我这边吃完了没办法,二嫂那边都给晓妮蒸上了,你也得给晓东和晓灵弄吧?” 苏兰看着她眼角勾着浅笑,咬咬牙,这个女人也太坏了,他们捡了那么多鸡蛋,没有给他们两房分一点也就罢了,还故意让孩子来祸害他们现有的几个鸡蛋。 不过,她今天怎么这么清醒了? 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娘,我也要吃。”乐晓灵也跑过来,眼巴巴地抱住她,“我就吃鸡蛋羹,不要炒鸡蛋了。” “你就弄吧。”乐国伟觉得另外两房的孩子都有,就单单他们家两个没的吃,那也太难看了,“反正孩子也很久都没吃了。” 苏兰没辙,只好弄鸡蛋羹去了。 晚上的饭菜不错,虽然远远不能跟以前相比,但乐海棠很满意,吃完后她便跟乐国华决定进山的时间,而刚好,方才过去队里的时候,那边说明天一起放假,所以乐国华也决定第二天进山。 晚上,海棠见赵翠春咳得厉害,便拿灵泉兑了杯水递给她喝,虽然不知道对她能顶多少用处,但相信也不会没效果。 一夜安眠。 次日吃过早饭后,三人带着背篓和小蓝子就准备出发了,原本海棠是没打算带小崽子的,可是他不乐意,非要去,乐国华最后又同意了。 他们出门没走多远,又碰上了罗芳菲。 罗芳菲看着他们又是背篓又是小篮子的,便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她想到上辈子那些事,又记得昨天嘟嘟说的那一篮野鸡蛋,眸底闪过一抹亮光,“海棠姐,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山啊?” 第7章 她身姿窈窕站在那儿,头发编成两条辫子,一张脸眉清目秀,看着温和可人,可她的眸底晶亮,透着贪婪,像鹰盯着猎物一般看了过来。 海棠前身为妖,见过很多这样贪婪的一双眼,虽然好奇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一下又对自己热情了起来,但现在,她并不是很想跟她有太多接触。 “好啊。”她笑颜如花,语气和善,“一起去吧。” “真的啊?”她答应得太快了,罗芳菲有点诧异,“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进山?” “当然。”海棠微微勾着唇角,笑意在脸上泛起,“我们在这里等你,你快回去拿篮子吧,快点啊。” 罗芳菲心一喜,直接转身就要跑,可忽然又想起什么,她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三人,迟疑道:“那……你们别不等我啊。” “放心吧,多一个人上山总是多一份安全。”海棠眸光诚恳,“你快去快回,别耽搁时间了。” 罗芳菲本来不是很想回去拿篮子的,但一想到跟着乐嘟嘟就会沾着福气,那能到手的东西肯定会很多,不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知道,我马上回来。”她说完撒腿就跑。 嘟嘟眉心蹙起,他能感觉到这个阿姨的不安好心,可是刚才海棠答应得太快了,他都来不及说话。 想到这,他抬首,水汪汪的眸子忽然暗了下来,噘着嘴问:“娘,我们可不可以不等她?” 小崽子长眉皱起,小奶音听着有点不太高兴,海棠低头看着他笑着应声:“可以啊,我们不等她。” 嘟嘟咦了一声:“真的假的,不等她了?” “不等。”海棠说完,直接牵着他的小手迈了步,“快点走,要不然一会她就该追上来了。” 乐国华懵了一会,跟上她,“姐,我们真不等芳菲姐啊?” 海棠瞥了他一眼,挑眉,哼了声:“等她干嘛?” “你刚刚不是说……”乐国华眸光不解,挠了挠头,等人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 海棠看着乐国华,眸子底闪过狡黠的笑意,“那是刚才,刚才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不等了。” 一个曾经要好的姐妹,以前跟你划清界限后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跟你亲近,这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很疑惑的事,在她没解开这个疑惑之前,还是小心点好。 乐国华咋舌,“这样……” 还能这样的啊? 嘟嘟看着他似乎还在犹豫,扯着他的衣角,一脸的焦急,压了声音:“舅舅,快走呀,一会她要跟上来了。” 海棠也没再跟乐国华解释,直接抱起小崽子,赶紧催着他走。 乐国华回过神,看着她抱着孩子阔步往前,丝毫不带一点喘气的样子,呆了呆。 他姐姐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可除了话多一点,人看着也精神了点之外,她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异常了。 难道是骆医院之前开的西药真的治好了她的心理病? 三人走得快,一下便走出了大路,上山要进小路,乐国华怕海棠抱孩子太累,便让嘟嘟直接坐在他的背篓里。 海棠也没拒绝,把小崽子塞过去。 慢慢进了山,往上的山路就不好走了,路面有些陡峭,荆棘满边,繁杂的乔木枝节繁茂,全都伸展开来遮住了前进的路。 海棠走在前头一边扒开这些阻碍,一边嘱咐他们小心些。 前些天下了雨,山路里随处可见一些野菜,还有一些菌类也争相地在腐朽的枯树下冒出头来。 乐国华都乐坏了,发现他们今天的运气出奇的好,以往进山能找到最多便是一些野菜或者野果什么的,但今天他们不止拿了那些,还拿了很多菌子,甚至嘟嘟还在草窝里发现了不少的鸟蛋。 他看着这些鸟蛋,又忽然想到昨天嘟嘟发现的那一篮子鸡蛋,心想着,这孩子手气怎么那么好? 海棠的心不在这上面,她想找三七,那种她用过最好的止血药材,三七喜温暖而荫湿的环境,基本上生于山坡丛林,很珍贵,所以休息了一会后,她脚下也没停,打算往深山里走。 乐国华看着眼前树木高耸入云,一棵棵虬枝盘旋,繁茂苍翠,错落有致,将原本刺眼的明光遮挡在外。 山气氤氲微微生腾,山间似披了一层轻纱,精致而婉约。 乐国华周身忽然泛起了一丝凉意,发现这里自己好像没有来过,便缩着肩膀看着海棠道:“姐,东西咱们都拿了不少,要不然现在回去吧?” 山里东西虽然多,但除了刚进山找到一些金银花紫花地丁之类清热的药材外,海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有三七的痕迹。 “再往前看看。”她眸光四顾,眨眼道,“要是前面菌子再多一些,我们便拿去卖了。” 乐国华一愣,今天他们确实是捡了不少的菌子,再加上现在很多事情管得没那么严格,这些菌子他们也可以直接拿去卖了,加上昨天的那些鸡蛋,应该能换不少钱。 “行。”他又重燃起斗志,“再去看看。” 三人重新出发,走了好一会的路,发现了一片竹林。 可还没进去,就听到前面有人叫喊着的声音,海棠微蹙着眉,一抬头便见几个妇人站在前面不远处,正往回看着他们,说:“海棠,你们到别处去,这里别进来。” “为什么?”海棠拧着眉问,看着这几个人有点面熟,但想不来到底叫什么。 第6节 “哪里那么多为什么?”为首的妇人表情拧巴,眼神凶巴巴的,“这里我们先先到的,你们去那边,那边也很多东西。” 海棠闻言一下就来火了,这山是大家的山,你先来就不允许我进去,这不是强词夺理,明摆着想占山么? 她冷脸看着几人,两三步上前,“不好意思,我也想在这里找东西。” 她说着,捡起地上一根竹枝,拨开了一处处落叶堆,亦然发现落叶堆下有一丛丛不知名,颜色又好看的菌子。 难怪这些人不让他们进来,原来这里这么多好东西。 海棠扔了手中的竹枝,直接放下篮子就要去摘,那边为首的妇人倏地冲上来,一下把她面前的菌子采了去。 “我们先到的,这里的东西我们要捡,你们想要,自己找去。”那妇人声音尖,对着海棠就是推一把。 “你们看到就是你们的?”海棠怒了,直接伸手去扯着她手中的篮子,“那我看到你篮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也都是我的?” 她的话落,另外两个年轻的妇人就跟着上前,当中一人盯着海棠道:“你这是抢,不要脸的东西!” “你不先急着找自己儿子的爹,跑过来找什么菌子?” “你摔粪坑里了?”海棠眸光似箭,看着那女人,“嘴巴这么臭不怕晚上你男人给臭死?” “丽华婶,你别太过分了。”乐国华放下背篓,也冲上去道,“有话好好说,再说这山都是公家的,东西也是公家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拿?” “就凭我们先看到的。”被叫做丽华婶的妇人双手插着腰,气势凌人,“这一片都是我们看到的,这座山那么大,你们自个找去。” 嚣张的语气,蛮横的理由,海棠活了上千年,也见多这样的人了,她眸光闪过寒意,掌心微提,欲将借内力朝那几人打,可却忽然记得自己现在早就没有法力了。 她放下手,咬咬牙,欲要开口,身后的小崽子直摇头开口喊道:“娘,这里的蘑菇有毒,不能吃,咱们不要。” 话落,丽华婶子神色讥笑,道:“对,这里的蘑菇都有毒的,你们赶紧走,别跟我们抢毒蘑菇。” 海棠闻言回头看着小崽子,“宝宝,你认识这些蘑菇啊?” 嘟嘟并不知道这些蘑菇有没有毒,但是他现在看着它们感觉心里好不舒服,“不认识,但是它们就是有毒,不能吃,吃了拉肚子。” “听到没有,你儿子都说你们不能拿。”那年轻的女人也跟着应和,“你还没一个小孩懂事呢。” 乐国华怕一会吵起来她们又要提起什么“孩子爹”的话来刺激海棠,便看着她道:“姐,要不咱们换个地?” 海棠心里不服气,但是跟这些人力争肯定要打起来才行,现在她没法力,要是一会真的打起来,不仅不好看,而且还怕伤到小崽子。 “行,这些菌子让给你们了。”她冷笑了声,“悠着点啊,丽华婶,你们别把蘑菇给捡了去。” “呸,乌鸦嘴。”丽华婶狠狠啐了一口,“你才捡毒蘑菇了,吃死你们一家人。” 海棠没再搭理她们三人,转身回去抱起小崽子就往边上走,直到看不到那些人才停了下,然后在一处平地上坐了下来。 “娘 ,不生气,我们才不要毒蘑菇。”看着她不高兴,嘟嘟安慰道,“我们已经有很多蘑菇了。” 海棠闻言看着他笑了笑,给他擦掉了脸上的脏东西,“都听你的,你说不要就不要。” “喝水吧。”乐国华把水给递过来,“犯不着生气。” “嗯。”海棠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歇息一会全起身打算四处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药草,谁知道刚走几步,直接被地上的藤子给绊倒摔了出去。 身后的两人吓了一跳,忙跑过去。 “娘!”嘟嘟叫她。 “姐,你没事吧?”乐国华蹲下身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摆手。 海棠摔疼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可是这会儿看着眼前一抹绿色就不觉得疼了,若是她没认错的话,出现在她面前的这玩意可不就是山参的叶子么? 而且还是两株! 她没说话,使劲的扒拉着周边的杂草,又挖开土,待看到根时,刚才所有的气全都烟消云散。 “没事,我好得很。”她当即爬起来,“快,把这东西挖了。” 乐国华跟着她把东西挖出来后,觉得这两个东西好像有点眼熟,待擦干净后,眸光登时大亮。 今天他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山参都能挖到? “姐……”他手里捧着东西,声音颤抖,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以前银花村有人也卖过,一根二十块钱呢,现在他们拿了两根! 海棠赶紧朝他比了个“嘘”,“再找找看还有没有。” 两人又在附近找了一番,没看找山参了,但是又找到了不少野果,两人把东西都装好,一直到临近傍晚才记得要下山。 到家门口的时候天都黑了,可乐家的院子里挤了不少人,借着院内那些人手电筒的光,海棠看到支书和大队长都在。 乐国华好奇,推门进去问:“怎么回事?” 乐国伟回头,看着两人手里拿满了东西,蹙眉道:“你们今天上山采东西去了?” 乐国华点点头。 海棠看着乐国伟问:“支书来咱们家干嘛?” “丽华婶子一家刚才吃了蘑菇,中毒了,叫我们两个跟着大队一起抬人去卫生所。”乐国伟蹙眉道,“你们要是今天拿了蘑菇,看着点,别中招了。” 第8章 海棠“啊”了一声,心中诧异,她们中毒了啊? 天,竟然让小崽子给说中了! 那些蘑菇有毒? 海棠下意识转头看了小崽子一眼,大概是今天太累了,原本一向好动的他此时被抱在乐国华怀里一动不动的,眼皮勉强地睁着,呆呆地看着前方,模样过分的乖巧。 她心头一酥,当即给乐国华使了脸色,两人绕过众人直接进了正屋。 院子里的人很快散去,赵翠春从院子里进来,一脸急色道:“你们今天捡了蘑菇吗?快扔了,别吃!” 听说要把蘑菇扔掉,嘟嘟一下就醒了,他瞠着眼直接跑过去护着那框背篓,回头道:“不可以扔,蘑菇是我们捡的,很辛苦的,不能扔。” 赵翠春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趴背篓在上面,忍不住笑道:“丽华婶他们一家子就是吃了今天采的蘑菇,然后又吐又泄的,都送医院了,太吓人了。” “我们捡的都是常见的。”乐国华忙把嘟嘟抱回来,然后又偷偷把那两株山参拿出来递过去,“你看,还捡了这个。” 赵翠春接过东西,看了一会 ,“这是啥?” 乐国华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山参。” 赵翠春闻言一愣,摆弄了一会手里的东西,继而心中大喜,这山参可是稀罕物,她嫁来银花村这么久,只听说过两回有人捡了去卖,没想到第三回 竟然是他们家! “正好明天是集日,得赶紧拿去卖了,看看能拿回来多少钱。”她乐道。 海棠也很想知道这里之外是个什么情况,于是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下。 吃完饭后,她便把那两株山参洗了,然后又拿着灵泉泡了一会才晾干。 次日天一亮,海棠跟乐国华就准备出发了。 两人还没走出院门,小崽子就急色匆匆追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娘,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看着他透亮的眸底透点紧张,海棠笑了笑,“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嘟嘟一愣,看着乐国华,迟疑了一会,才嘟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你要是反悔了,舅舅会阻止你的。” 海棠轻笑,点一下他的鼻子,“行,你不怕就带你去。” 从银花村到公社也要十几里的路,这附近的村落只有一趟车,三人赶到大路的时候车子早就满人了,挤都挤不上去。 正当海棠心里犯着愁,大队拉货的牛车悠悠的从身后走来,三人捡了个方便,直接搭着牛车去了公社。 到了公社,大概是现实的景色跟自己预期的出入有点大,海棠有点儿吃惊。 不过,乐国华没给她时间抱怨,直接拉着她去了卫生所找骆文彦。 骆文彦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女人,她一身白底碎花上衣,梳着有些俏皮的双麻花辫,那眸光流盼,两颊泛红,比他前两天看到的那副状态还要好。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现在状态回来了,那模样更添了不少妩媚,跟以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骆文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当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时候,才慢道:“你来复查了?” 海棠笑着摇头,把山参递给他,“骆医生,你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骆文彦原是学中医的,后来捡个了机会也学了西医,山参一到手,看着形态和色泽便知道是这是好货。 “你们自己挖的?”他记得上次下乡的时候,乐海棠曾经问过自己医院收不收药材的事。 “对啊。”海棠笑意潋滟,“你看,不错吧?” 骆文彦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眼前的病人了,思忖一瞬后,他直接把两人带去药房。 经过药房鉴定,送来的两株野山参都是五年的,山参一般都是六年左右的营养价值最高,药用价值最好,所以他们给了一株六十块的价格。 一起十二张大团结就放在手里,乐国华当场傻掉了,因为,他这辈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姐……”他哆嗦着唇,把钱递给海棠,“钱你拿着。” 海棠看得出来一百二十块钱应该是很多,要不然乐国华不会激动成这样,她把钱收起来,直接拉着小崽子就往外走,“走,娘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她今天不止要买糖,她还要买肉,买很多想买的东西,让她的崽以后说话、生气都有底气! 眼看着三人就这么要走了,骆文彦修长的腿一迈,把他们拦住,转眸看着乐海棠,笑了笑,“既然都来了医院,那我给你重新检查一下吧。” 海棠蹙眉,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一定要缠着她要做检查,还没等他回应,乐国华就清醒过来。 “对,是要检查一下的。”他看着骆文彦道,“骆医生,你给我姐看看,什么药好就开什么药。” 海棠就这样被乐国华推着去诊室。 骆文彦像平时里看诊一样给海棠“望闻问切”,随后发现,她的体表检查跟正常人一样,非常的健康。 他心中依然有疑惑,不过也没下最后定论,只道:“我现在给你抽个血,如果血值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吃完家里的药以后我就不开了。” 海棠一听说以后可能都不需要再吃药了,这样乐家几人也不需要担心了,于是直接把手伸过去。 看着骆医生拿出长长一根针出来放在桌上,嘟嘟脸色煞白,想到以前自己也被针扎过,当即抬着小手,把眼睛捂住了。 天啊,打针好可怕啊。 那么长的针…… 过了一会,他倏地想到什么,松开手上前,小手一下就攥住海棠的指尖,抬着眼道:“娘,不要怕,打针一点都不疼的。” 海棠想到以前他打退烧针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轻“嗤”地笑了一声,“真的不疼吗?” 第7节 嘟嘟愣了愣,咬着小嘴儿,心有点儿虚,但还是道:“不疼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抱抱你。” 他声音稚嫩,偏偏却端出一副似大人认真又沉稳的模样,海棠一把捧住他,往脸蛋亲了一口:“那先谢谢你啦。” 嘟嘟垂着眼,伸手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看到骆医生将长长的针管一下就扎进了海棠的手臂里,一点点把血给抽了出来。 他懵住了,眼睛呆呆地盯着那根针筒,看着里面血越来越满,清澈的眸底泪意瞬间浮动。 过了一会,看着他还没有撒手的意思,嘟嘟心里一急,咬了咬小嘴,小心翼翼问:“叔叔,你好了没有?” “我娘的血都快要没有了……” “马上就好了。”骆文彦笑着应他。 小崽子神色忐忑不安,眼里满满都是忧虑,海棠只觉得心里头甜甜的,似被灌了蜜糖。 她不曾记得自己前世是怎么出生的,只知道妖界中向来都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而在人界中,他们被视为怪物,一提起就能让人恨得咬咬牙。 海棠以前活了那么久,从未感受过人界间的暖意,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好像慢慢能感觉到了。 现在想想,好像当人类幼崽的娘还真是挺不错的样子。 抽完血,骆文彦盯着乐海棠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话可交代的,最后他只道:“结果没这么快出来,等我下次下队的时候再告诉你。” 海棠知道自己没病,所以对这份检查结果并不是很在意,交完钱后,三人准备离开医院。 待走过医院走廊,海棠余光瞥见房门大开的病房里好像有自己熟悉的身影,她脚下的步子一转,直接走了进去。 “丽华婶。”海棠眸扫过病床上睁眼的几个女人,微挑着眉问:“你们感觉好点没啊?” 方丽华看着来人,眼前一黑。 昨天是他们说那些蘑菇有毒的,但是她们不相信,还把他们三个赶走,然后把毒蘑菇都占为已有,现在他们估计是来幸灾乐祸了。 一想到这,她提了一口气,朝乐海棠咬咬牙,狠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滚出去!” 海棠一听她又发火,叹了声,提醒道:“丽华婶,听晚辈一言,你现在最好别乱发火。” “娘,你别搭理她。”躺在旁边床位上的女人道,“她现在就是故意来气咱们的,不安好心的东西。” “乐海棠,你们明知道蘑菇有毒,就是故意让我们捡的是不是?”另外一人接着话,“看我们中毒你高兴了吧?你太恶毒了!” 听着这些话,海棠皱眉。 方丽华这一家一共十口人都吃了蘑菇,还有两个孩子呢,她本来想着拿点灵水给那两个孩子喝了让他们早点好起来,可谁知道还没说上话就被人家全给定罪了。 算了,活该! 就算给了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呢。 “姐,你进来做什么?”乐国华没忍住直接进来,现在这些人住了院,哪怕他们是真心来看的,人家也会当成恶意,“咱们再不走,一会好肉都被别人挑走了。” 海棠提了口气,笑了笑,朝那女人应道:“是呀,我高兴死了,但凡昨天你们要是说话客气点,能听我们的,没那么霸道还不一定中毒呢。” 说完,直接转身走人,独留三个气得痒痒的女人在病房里怄气。 出了医院,两人带着孩子直奔供销社。 此时临近中午,大街上的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海棠第一次见到这种盛况,本想多看看的,但也被挤得没心思了。 长长的队伍后面,罗芳菲看着那三人挤进供销社里,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明明说好了他们会等她,可结果她拿篮子回来的时候,他们三个连影子都没有了。 罗芳菲被气得不轻,但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乐海棠有问题,她很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 如果是这样,那到时候杨泓安回来就麻烦了。 到时候乐海棠可能会去找他认下嘟嘟,然后他们也有可能会结婚…… 一想到这个,罗芳菲心一下就狠了起来,她眸光清冷,看着已经消失在供销社门口的那三人,转头问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泓梅,你哥最近没有一点消息吗?” 第9章 她突然提到自己的哥哥,杨鸿梅愣了一会,转眸看着她,低声道:“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哥哥都失踪都四年了,这四年来他们从未放弃过打听,可时间长了,一开始的那种焦虑不安和担忧,慢慢就淡了,现在听到别人问起哥哥的事,她心里也能波澜不惊。 罗芳菲垂着长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我前些天突然梦见他回来了。” 一听这话,杨鸿梅眼睛一亮,“你也觉得他没事?” 罗芳菲点点头,“以前我就一直这么认为的,自从那天梦见他后,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所以我就问问你。” 杨鸿梅撇撇嘴,这些话是好听,可是哥哥确实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原本晶亮的眸子慢慢暗淡无光,声音也带着点低落:“最近都没有什么消息,我也希望他突然就回来了。” 罗芳菲便安慰她:“鸿安哥哥那么好的人肯定会没事的,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 杨鸿梅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借你吉言。” 她刚说完,便看到罗芳菲突然朝前面挥了挥手,还大声叫了一下:“海棠姐,这里……” 海棠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随后脸色一沉。 这个罗芳菲怎么回事?天天阴魂不散的,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她,简直了! 海棠郁闷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然后直接朝她走过去。 杨泓梅看着乐海棠跟乐国华带着那小鬼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心里一恼,冷眼看着罗芳菲道:“你把她叫过来干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现在连姐姐都叫出来了?” 罗芳菲余光微瞥,见她神情清冷,那眉间对乐海棠的不喜欢显然易见,她唇角一抹笑意缓开,低声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以前觉得她未婚就生孩子影响不好,所以远离了而已。” “现在想想,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受人非议也挺可怜的。”她又补道,“我当初那样可能有点过分了。” 不提孩子这事还好,一提杨涨梅就来气。 当初乐海棠怀孕,她竟然跑到他们家来说是二哥的孩子!那时候二哥刚走,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两个有关系,后来哥哥一直不回来,乐家就一直缠着他们要说法。 哥哥失踪本来就已经让人很心烦了,谁知道他们一缠就是没完没了了,直到最近才消停,孩子这事要是说出去,银花村的人还不知道怎么骂杨家呢。 “她那是自作自受。”杨泓梅冷哼道,眸光夹着寒意盯着走过来的三人,“也怨不得别人跟她划清界限。” 她语气里的敌意很明显,罗芳菲低眉,心里缓了一口气。 看样子杨家还是跟上辈子一样那么讨厌乐海棠,那么只要稳住杨家,让杨家越来越讨厌那个女人,她胜算的机率或者会大一点。 然后,罗芳菲又想到昨天被他们兄妹俩摆了一道的事,心里的气又慢慢地涌上来了。 等两人走近后,她提了口气上前,不高兴地嘟囔着:“海棠姐,你昨天说好了会……” “芳菲……”海棠知道她想问昨天的事,一把握着她的手,“见到你真好,我刚才买东西发现钱不够,你先借我十块,等晚上回家我就给你。” 话落,罗芳菲一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乐海棠竟然找她借钱? 还一借就是借十块? 她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乐家那么穷,她就算有钱也不会借啊,要不然得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 罗芳菲嘴角抽了抽,将手直接从她那边抽出,小声道:“海棠姐,我哪里有钱借给你啊,我娘给了我两块钱,都留着买东西的。” 海棠唇角轻勾,她就知道这招有用,这不,一下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以后再见到她,就使用这招,见一次借一次钱。 “没有啊?”她眸光一转,落在罗芳菲身边那个少女身上,知道这人是谁,还没开口,对方就冷冷扔下话:“我没钱。” 两人如此反应,海棠早就知晓,她叹了声,看着罗芳菲的眸子里添了些落寞:“那……没有就算了,下次再跟你借啊,我现在先去找别人问问。” 她说完,赶紧扯着乐国华直接退出队伍里。 两人走了没几步,便就听到身后传来杨泓梅的声音:“下次你可别搭理她了,我可没钱借给她。” 海棠冷笑声,侧头看着乐国华,叮嘱道:“罗芳菲突然对我好脸色,又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们,肯定是不安好心,你以后遇到她要多留意一些。” 乐国华本来就对杨家没什么好感,现在看着罗芳菲跟杨泓梅在一块,自然而然地道:“我知道的。” 海棠又看着他怀里的小崽子,很认真道:“宝宝听到了吗?那两个阿姨你也要多注意一点,别让人家拿一颗糖就给哄走了。” “你想吃什么找娘跟舅舅要,知道不?” 嘟嘟点头如捣蒜,他手里拿着刚才买的冰糖葫芦,轻轻咬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地应着:“我知道,她不喜欢我,还故意想跟我好,我才不上当呢。” 海棠听完,微微勾唇,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崽子的脸蛋,将心放进肚子里,“真聪明,冰糖葫芦好不好吃?” 嘟嘟点头,乌黑的眸子片刻不离手里的冰糖葫芦,小嘴也被塞满了东西,他粉嫩的面颊被撑起,像只小松鼠在偷吃,那模样看了能让人心都酥化了。 “好次!”他口齿不清,“好好次,好甜。” “你娘有没有钱?”海棠哼声道。 “有钱!”嘟嘟看着她,眼睛弯成月牙,“娘你有好多好多钱。” 海棠垂眸,唇角漾出一抹欣慰的笑。 在供销社买了些东西后,乐国华又带着海棠去了黑市买了几斤肉和一些糖,买完后,他们赶上了下午回去的车,虽然车里非常的挤,但是坐车路线也不远,所以也没那么受罪。 到了家,除了赵翠春跟大房二房的三个孩子,其他人都去上工了。 看着兄妹两人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赵翠春一愣,想到什么,当即擦了手上前问:“那山参啥样了?” 乐国华左右看卫眼没说话,直接往正屋里走。 海棠拿了几个糖分给孩子们,让他们在院子里玩,随后也跟着进了正屋。 “卖了一百二。”屋内,乐国华小心翼翼地把海棠刚才给他收起来的钱递过去,“基本都在这里了。” “啥?”赵翠春看着他递过来钱,是好多张大团结,她看着看着,眼睛一红,鼻子也酸酸的,“卖……了一百二十块??” 她说着这话,声音哆嗦,甚至带点哭腔。 她把四个孩子拉扯大,这么多年了,在大队干的活都是每一厘第一分的攒着,可养这么多孩子,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存下来。 现在,那两株山参一下就能卖一百二十块,还都是一整张大团结,这是她几辈子都不敢想的事了。 有了这笔钱,她儿子娶媳妇有着落了,她闺女就算嫁出去也有了嫁妆,那她要是死了,到了地里也能放心了。 乐国华直接把钱递塞到她手里,笑道:“我们花钱买了点东西,这一百一十块你就先替姐姐拿着。” 第8节 赵翠春抹了抹眼角要掉下的眼泪,把钱拿过来摸了摸,过了好一会才收起来,看着两人道:“行,这钱我就先收着,等你们需要了我就拿出来。” 海棠没想过赵翠春看到钱会哭,一个老人家激动成这副模样,她心中也有点动容,尽管现在手里有钱,但钱是会花完的,她得想办法再赚着点。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岛上,穿着深蓝中山装的男人抬手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待里面的人应了声后,他推门而进。 办公室的桌子后面坐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两人分别穿着一灰一白的便衣,神态和善,见到他进来,很快停止了对话,起身。 “宋铭泽同志,今天有个事想跟你说。”当中一人伸出手,看了一边的位置,“你请坐。” 男人神色肃然,也伸了手过去跟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坐在一边,黝黑的眸子微抬看过去,“您请讲。” 那两人又坐下,当中一人拿着桌子面前的档案翻了一会,又打量着他,随后道:“宋铭泽同志,你的任务完成了。” “组织决定,从即日起,你将恢复原名,原来那边的档案重启,做回你的杨泓安。” 男人闻言,原本无波的神色微微一动,看着两人锐利的眸子一敛,“那么,我可以回家了?” 第10章 “是的,你可以回家了。”穿着白衣的那人笑道,“鉴于你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所以对于回去后的工作,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特种情报科的消息向来都是瞒得非常紧的,杨泓安在这里呆了四年,也没想过今天他们会给自己宣布这个消息,这十分突然。 沉吟片刻后,他看着两人道:“说实在,我没想好。” “既然你没想好,那不如去部队吧?”灰衣的老者道,“你受过特定的训练,我觉得以后部队的生活更适合你。” 这小子脑袋聪明,做事也够狠够快,而且他有大学学历,只要在部队扎根个两三年,不愁升不上去。 杨泓安闻言扬了一下眉。 他接受过特定的训练,也曾经在部队短暂呆过,所以对部队有一定的了解的,在那里,训练或者上前线这都会必不可免,还有一点便是当了兵那能回家的次数就了了无几了。 他不怕上什么前线,但四年前的任务来得突然,他无法拒绝,虽然接受任务也算是自愿的,可是因为情况特殊,这四年无法跟家里人联系,他心中有愧,所以的部队那种生活他并不向往,更何况…… “去不了。”他直接起身,拒绝他的提议,“两位首长,我的后脑受过伤,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在部队工作。” 话落,那两人一愣,突然就记起来了。 好像之前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人,他的脑袋被被子.弹擦伤过,为此,还住了三个多月的院,丢掉了一部分的记忆。 他现在的情况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所以他们两人一开始便没想到这件事来。 “我差点忘了这个。”灰色衣服的老者笑了笑,“那你现在丢掉的那部分记忆有没有想起来?” “要是不行,我们安排人把你送回去。” “这肯定不用。”杨泓安浅道,“只是一点点记忆,也不是全部,我当然认得自己的家门。” 他记得银花村里的很多人,也记得自己学生时代的很多事情,而工作之后的种种也记忆犹新,哪里像他们说的那么严重,还要别人送他回家? “行。”白衣的老者说着,把桌面上一个小小的单子递过去,“你这边的档案会被密封,这单上面的数额是你这四年来的另外应得的。” 杨泓安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将单子拿起看了看,上面数额写了两千块。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了勾,笑问:“这是额外的奖金?” 他这份工作,工资一直都有发,他没去看过自己有多少钱,但如果再加上这笔奖金,存折里应该不会少于一万。 白衣老者看着他原本肃然的脸色此时突然变得轻佻,笑了声,“对,你离岛的证件这几天就会安排下来,你收拾一下,顺便把你的工作的要求落实下来,到时候会人给你安排。” “哦,还有,离岛之前你去找一下刘医生。”他接着道,“让他给你好好做个检查,另外再给你介绍那边的医生以便你回去后定期做检查。” “好。”杨泓安非常利索的把单子收起来,又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想打个电话回去,但迟疑了。 他离家四年,也不知道现在大队有没有装上电话,他还在岛上,打电话也不方便,反正都迟了四年,不如直接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思及此,他薄唇紧抿,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 而这边,赵翠春拿着巨款激动过后,终于记得要去做饭了。 今天两个孩子买了不少肉,够做一顿丰盛的了。 她先是把昨天捡的菌子拿出来洗,然后又去跟别家借了萝卜和土豆,把肉炒了下锅一起炖。 海棠是妖,从来没做过饭,这次跟着赵翠春学习,弄完后,闻着炖的这一锅肉,那香得叫人垂涎欲滴。 大房和二房虽然跟他们分了家,但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海棠虽然对两个嫂子怨言,但也不好意思吃独食。 刚把他们那份肉分出来,嘟嘟就跑进厨房,他双手负在后背,一脸神秘对她:“娘,我养的太阳花开了。” 海棠看着他这副神情,有点好奇,“怎么啦?你后面藏了什么东西?” “你看,开了两个颜色的花。”嘟嘟忙把东西拿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舅舅说过,等我的花开了两个以上颜色我爹就会回来了。” 海棠看着他弯弯的眸子笑意潋滟,手里还捧个破碗,破碗里面装满了土,而此时上面两朵太阳花正开得艳丽。 一朵绯红,一朵粉红。 这种花海棠见过,甚至见过它开着各种颜色的花,乐国华竟然拿它来忽悠小孩子,这简直就是“口出狂言”! 现在花开了,可是他爹人呢? 海棠提了一口气,挠挠头,笑道:“这花好好看啊,不过你现在得先放回去,一会过来洗手先吃饭好不好?” 等小崽子一走,海棠当即把乐国华给叫进来,微微拉着脸色看着他,问:“你到底还跟嘟嘟说了什么承诺啊?” 乐国华一头雾水,“你说啥?” 海棠便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通,很认真看着他:“你以后还是少点跟嘟嘟承诺什么事情,到时候做不到,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乐国华心头一哽。 嘟嘟都快三岁半了,他比别的小朋友都要聪明,好像自己每次随口说的话,他都能记得十分清楚,特别是在爹这件事上。 “姐,这事我是无心的。”他耷拉着脑袋,“我以为这花只能开一个颜色,也没想到它真能开很多颜色。” “我没怪你,只是跟你提一得。”海棠摆摆手,想着一会拿几颗糖哄一下,看小崽子能不能把这事给忘了。 站在厨房外的赵翠春听着姐弟俩对话,心里叹了声。 前几天骆医生说海棠病好了以后,私下确实有不少人找她提过亲,不过当初分家时候听海棠说不嫁人,所以她也委婉的拒绝了一些。 虽然海棠是说不嫁人,但赵翠春知道这只是一时说法,所以今天上午来说亲的这人,她还没想好找借口推掉。 以后嘟嘟会越来越大,他会对自己父亲是谁这个话越来越敏感,现在杨泓安回是死是活不知道,杨家又是那副死不承认的态度,所以他们海棠应该值得更好的人! 等乐国华出来后,赵翠春迈步进去,看着海棠,低声道:“今天上午你于婶过来了,给介绍了个同志。” 海棠正忙完了,她这一说全听到了,还没张口应着,又听到赵翠春道:“这同志你也认识,是隔壁大队的,你到时候去相看看。” 第11章 闻言,海棠扬眉,下意识问:“谁啊?” “赵山海。”赵翠春道,“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也不介意你带小孩,还说要是嘟嘟愿意的话,一起过去也没事。” “他啊……”海棠想了会,压根记不起来这个叫赵山海的男人长什么样。 赵翠春看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泓安,可他都这么久没消息了,估计也是死透透的了,杨家都这样了,你要向前看,要不然别人会一直看不起你。” “嘟嘟也没见过他爹,不知道他是谁,趁着他还小,你找个自己看得上的,说不定以后嘟嘟还能跟他相处得很好。” 海棠听赵翠春说完,竟然也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据她的了解,在这时代,女人嫁人好像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特别是像她这样未婚生子的,要是不嫁,说不好以后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闹出来。 而且,虽然现在分了家,但以后乐国华肯定是要结婚的,到时候她跟小崽子住在这里,又要处在尴尬处境了。 小崽子还小,也没见过他爹,她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若是相处得好了,说不定小崽子就慢慢把对方当成亲爹了? 见她若有所思,赵翠春继续游说:“也不是要你马上就嫁了,就是你俩先了解一下,处着看看,反正现在不是追求什么爱的自由吗?” “若是你们看对眼了是好事一桩,看不对眼,大家也还是邻居朋友,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海棠知道相亲这种事第一次看不对眼自然就会有第二次,接着又会有第三第四次,很可能这种事情会持续到她出嫁了为止。 虽然她不认识赵山海了,但对于一只妖来说相亲是一件非常新鲜的事,毕竟以前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她又想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没把话说绝了,只看着赵翠春道:“你容我想想啊。” 以前赵翠春也曾经给海棠找过对象,可是她总是不耐烦地说不去,再加上她情绪也经常让人摸不透,赵翠春也没敢太强硬,这次见她没有直接反对,心里不禁暗喜。 “那我这边就先不拒绝于婶了。”她笑道,“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也别让他们等太久。” 说完就把她原先倒好的菜都端了出去。 今天的下午饭比往常丰盛,桌子上,满满一锅的五花肉炖色泽红亮,味醇汁浓,里面的土豆和萝卜也被炖得软软的,另外还有个肉炒豇豆和伴了个凉菜,凉菜上面淋了不少猪油,看着味道就极好。 几个小孩坐在桌边,闻着这一阵阵肉香味,原本一直嚷嚷的小嘴在一声开饭后都默默收起声忙着吃饭,生怕多说一句就少吃一块。 进了八月,太阳高高挂着,天气热得让人发慌。 各个大队都怕队员中暑,所以早早就让他们下了工,乐国伟几人是在他们吃完后就回来了。 进屋后,四人看到锅里留了肉给他们,顿时惊呆了。 乐家都多久没见到肉苏兰想不起来了,现在她的脑子被这些肉香冲击着,一时没怀疑着这肉从哪里来,直接就是一顿猛吃。 吃完后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就开始纳闷了,买肉的钱从哪里来? 要知道乐家分家的时候赵翠春手里的闲钱都还不到十块钱,一分为三,每家到手还不够三块钱,而留给他们炖肉的量要是按饭店的价格来算,最少得花一块钱以上了。 现在都分家了,难道赵翠春还能私下花着给乐国华娶媳妇的钱买肉突然犒劳他们? 苏兰越想越不对劲,想把这些想法跟自己的男人说一声,可一想到他肯定又会说自己多想什么之类的话,她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拿着碗去洗,在厨房碰到杜秋容,一下没忍住气,就对她道:“分家时候赵翠春肯定私下里藏钱了,要不然每家都分不到三块钱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大方买肉还留给我们?” 说完,她又想起来了,“还有前两天的那二十几个鸡蛋,乐海棠说是捡的,可我们又不知道是不是捡的,说不定也是她藏的。” 杜秋容怀孕后就一直很馋,本来还沉浸在炖肉的余香中不能回神,突然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现在肉他们是吃了,可是这么一想心里便不舒服了,她现在怀着孕,处处都用钱,到时候生孩子又是一大笔开销,赵翠春怎么可以私下藏好东西给那两个小的呢? “那怎么办?”她耷拉下脸问,“我们都吃完了,难道一吃完就去找她算账吗?” 第9节 “吃完了又怎样?”苏兰气得面红耳赤,“这钱本来就是大家的,买来的肉也应该是大家一起吃的,说不定刚才他们吃得比我们还多。” “娘的,还不知道还藏了什么好东西呢?”她现在手里的碗也不想洗了,“别到时候海棠嫁出去了,什么好的都给她。” 杜秋容跟苏兰其实私下不合,暗自较劲的地方也多,但这一次她是真的觉得苏兰说得没错,乐国华是老幺,乐海棠处境又难,老太太心疼他们,真的有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气归气,可是她现在怀着孕,也不想跟老太太起正面冲突,于是,便看看着苏兰道:“那要不然你一会去问问?” 苏兰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问。” 她说着,碗也不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准备去找老太太算账,可还没走出门口,便看到乐海棠手里拿着个搪瓷杯站在拐角处。 海棠神色凛凛,直接把两人往厨房里逼,盯着她们笑问:“嫂子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叫娘藏了钱,什么叫钱本来就是大家的?” 乐海棠五官长得特别好,一频一笑都能让人觉得心头发酥,明明现在她是笑着问话的,可杜秋容总觉得她的笑意里透一股子的阴寒,看得让人心里发怵。 她往后退了一步,没敢接着话。 苏兰本来就是想找老太太算账的,现在既然被乐海棠听了,她索性也不装了,紧绷着脸直接冷道:“难道不是吗?” “家里的鸡蛋,你们买肉的钱,都是分家之后一下冒出来的,不是你们藏的那你说是从哪里来的?” 海棠冷道:“鸡蛋是嘟嘟捡的,钱是我跟国华自己赚来的,这个答案满意吗?” 杜秋容闻言嘴角抽了抽,这个借口也太随意了吧,她当东西是那么好捡的吗?钱是那么好赚的吗?张口就来? “拉倒吧你。”苏兰的不满在听她这话的时候,一下就爆发了,“你还真当我们两个是傻子吗?你告诉我哪里的鸡蛋那么好捡,哪个钱那么好赚?让嫂子也发财发财?” “不信?”海棠冷笑了声,“分家的时候,大队长和支书都过来证明了,家里的东西的明细你们对过也按了手印,现在好意思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说是娘藏了钱?” 这话一出,那两人突然怔了一下。 苏兰原本一口气都堵在喉间,准备等着算账的时候发泄一下,现在被她的话给堵了回来,那口气不上不下的,特难受。 “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法子把东西藏下来了。”她声音微微虚了下来。 杜秋容尴尬笑了笑:“海棠,我们也只是怀疑一下而已,你们要是没藏东西,不用生那么大的气。” 海棠睨了她一眼,直接把手里的搪瓷杯一扔,嗤笑道:“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觉得这买肉的钱是娘私藏了么?” 苏兰冷道:“是不是我还是得去问娘才知道。” “那行。”海棠眸光似箭看着两人,“若是我能证明这钱不是娘藏的,那两位嫂子就得把刚才吃下去的肉全都吐出来。” 说完,也没等着她们回应,她直接连拉带扯的把苏兰往正房里带。 屋里其他人看着情景,一下都懵了,赵翠春赶紧把两人分开,看着她们问:“怎么了这是?” 海棠没接话,转身进房间把今天医院开给的收据拿出来甩在苏兰跟杜秋容面前,冷声道:“这是昨天我跟国华上山挖到了两株山参,今天卖给了医院拿了一百二十块的收据,嫂子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她神色笃定,气势汹汹,苏兰跟杜秋容闻言,腿一软,气焰一下就焉了,哪里还敢捡那单子来看? “分家时候早就分得明明白白了,你们非要说是娘偏心藏钱买了肉?”海棠紧绷着脸,冷然眸光继续锁住她们,“现在证明了这钱是我自己赚的,麻烦两位嫂子把刚才吃的肉吐出来。” 一边的乐国伟和乐国阳到现在哪里还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老三老四今天赚了钱,所以买了肉回来,结果被她们两个误会是是娘藏了钱没分出来,所以在厨房里吵起来了。 “苏兰!”乐国伟臊得没边了,他脸色一阵青白,看着苏兰,“家那天就分清楚了,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乐国阳也看着杜秋容,也想训她一下,可一看她挺个大肚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尴尬站在一边瞪着她。 赵翠春皱了眉,也不高兴道:“今天买肉的钱确实是他们拿山参换的,我哪里有钱买什么肉?” 海棠知道苏兰跟杜秋容一直对原主不满,可到底是亲戚,现在都分家了,她们也不至于一直要膈应她吧?难道以后她一赚钱,就得向她们证明这钱不是赵翠春藏的? “所以,嫂子赶紧吐啊。”她咬着牙冷道。 “海棠,你别生气,我让你嫂子给你道歉。”乐国伟忙道,说完又看着苏兰,“是你们自己误会了,还不道歉?” 乐国阳也看着杜秋容,跟着应和:“秋容,你道个歉吧。” 两人抢先说要让苏兰杜秋容跟自己道歉,海棠自然也明白这意思,所以也愿意给她们台阶下,“我就不必了,跟娘好好道歉就行。” 苏兰咬咬唇,气得要晕过去,哪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竟然还能拿山参换那么一大笔巨款? 赵翠春看着气氛如此紧张,生怕苏兰一下又借题发挥,便直接道:“算了,孩子都在,你们都散了吧。” 苏兰一看老太太不追究了,扔下话就气跑了,一见苏兰走了,杜秋容不想被小姑子当成靶子,也赶紧走了。 原本嚷嚷的室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嘟嘟茫然地坐在一边看完了眼前的一切,有点不太明白到底为什么又吵起来了。 虽然不明白,可他知道海棠生气了,因为她的脸拉得很长,很沉,眼睛很可怕,像以前那样。 以前他们没钱,所以大伯娘不喜欢他们,可今天明明他们有钱了,为什么大伯娘还要跟海棠吵? 嘟嘟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他们不够有钱,如果有很多钱,大伯娘肯定不敢跟海棠吵起来。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有很多钱? 他坐在凳子上想了一会,倏地想到什么,一下就跑了出去。 海棠原本跟赵翠春正说着话,看到他突然跑出去,愣了一会,忙问:“宝宝你去哪?” 嘟嘟回头,看了她,嗓音稚嫩:“我要去种个好东西呀。” 海棠顿了一会,也跟了上去,而后看到小崽子蹲在角落里,在他那盆太阳花里已经挖出了两个小坑。 然后,他起身,小小的手从兜里拿出两颗糖来,把糖往小坑里放,回头对她道:“娘,你去帮我打点水好不好?” “我要给它们浇水,这样以后它们才会长出很多糖来。”他乌黑的眸子里,缓缓溢出像星辰一样璀璨的亮光,“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拿糖去换很多钱。” 第12章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认真的表情,海棠一下就被带拐了,而后她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这个时代的糖种在地里还真能长出来? 真的吗? 不是吧? 见她没回声,嘟嘟小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娘?” “你要种糖啊?”海棠瞬间回过神来,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哪个时代的糖都不能种啊! “对啊。”嘟嘟小脑袋点了点,然后小心翼翼地翻了一把土,把种下去的糖给盖住了,“浇水它才会发芽的。” 拉长的小奶音说得格外认真,海棠开始犯愁,她现在到底应该是无情地揭穿说糖是不能种的,还是假装说出糖真的可以种并且还能长出很多糖来这种善意的谎言? 然后,她又想着,小孩的世界这么单纯,要是说了后者万一他真信了,并且还一直信下去会不会被别人当成傻子? 算了,这是常识,他应该要知道。 思忖不过片刻,海棠就道:“你给它浇水它也长不出来。” 嘟嘟闻言一愣,眸子泛出一丝迷茫,“为什么?” “因为糖不是种子。”海棠无情地道,“只有种子才可以种,才能长出东西来,比如菜种子,花种子等等。” 话落,嘟嘟顿了一会,下一瞬,他抬着小手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恍然大悟,“天啊,我好笨哦!” 说完,“咯咯”地笑起来,“我太笨了……” 海棠看他拍得狠了,生怕他真拍的傻了,赶紧按他的小手,笑了笑,“别拍了,你只是忘了,你一点都不笨。” 嘟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小鸡啄米似的跟着点头,“对,嘟嘟一点都不笨,嘟嘟只是忘了。” 他说完,赶紧把自己那两颗糖给挖出来,放在掌心里吹了吹,“太好啦,它们没有坏,还可以吃。” “给你。”他把给其中一颗糖递给海棠,嗓音软软地道:“这个好甜好甜的,你吃了就不要生气了,女孩子生气是会长皱纹的。” 挖过土坑的小手脏兮兮的,大白兔奶糖夹在他小小的指尖里,格外的醒目,海棠愣了一会,想到刚才吵架的情景,沉默片刻。 果然,当着小孩的面还是不能吵架的,这不,小崽子都已经知道她在发火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她慢慢接过那颗糖,笑着转移了话题:“谁告诉你说女孩子生气会长皱纹啊?” 嘟嘟想了会,然后趴在她耳朵边糯糯道:“二舅说的,他经常跟舅母说生气就会长皱纹,让她别生气,所以你也不要生气。” 海棠“噗”地一声笑出来,转头若有所思看着他:“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想听!”嘟嘟狠狠点头,那似葡萄一样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什么秘密?” “其他女孩生气是会长皱纹的。”看着他那脏兮兮的小手,海棠直接就抱起他往厨房走,“但你娘现在是仙女了,仙女生气也不会长皱纹的,所以糖留给宝宝自己吃。” 嘟嘟呆住,“真的?” “当然真的。”海棠一笑,在他还很干净的面颊上轻啄了两下,“仙女骗人鼻子是要变长的。” 嘟嘟盯着她的鼻子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这话是她说的,她应该不会骗小孩吧? 单纯的小崽子,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海棠给他洗完手后,又把自己刚才扔在厨房上的搪瓷杯给收好,重新打了一杯水给赵翠春送过去。 进了正屋,她本来想继续跟赵翠春说刚才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原谅苏兰和杜秋容的事,但看着她坐在那里不时地咳起,这想法就打消了。 赵翠春早年死了丈夫,自己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长大,这些年估计没受少队里其他人的白眼和委屈,所以造就了她现在有些懦弱的性格,这种性格,估计多半都改不了了。 海棠能理解赵翠春刚才为什么做出那样举动,但本来留着东西给他们吃是一件好事,偏偏苏兰跟杜秋容不领情。 做好事结果还不讨好,她今天一天的好心情都让那两个女人给搅合了,而且刚才她们两还跟没事一样的离开。 海棠心里很不爽,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又拉着乐国华去公社,接着买了一些面粉和肉,甚至还买了一点麦乳精。 这年头,乡下队员手里一票难求,当然乐家亦然如此,他们手头上没票,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在黑市上买的,黑市的东西贵,花了不少钱,乐国华心疼钱,但山参是她发现的,他也不好意思说。 把东西买回来后,连着三天,海棠让赵翠春变着花样的做饭,炒肉,包子、饺子一天换着吃,而这一次,海棠没有把这些好东西分给大房和二房。 乐家的厨房大家都还在一起用,虽然里面用了隔板一分为三,但是那隔板根本不顶用,三房子这边炒着肉,那肉香弥漫整个厨房甚至整个院子,大房和二房都知道。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认为三房有那么多钱就算不分,买好东西肯定也会照顾到大家的,但是连着几天了,三房弄完了好东西就吃,吃完了根本不记得叫他们。 几个大人倒没事,忍一下就过去了,关键是家里的几个小孩,闻着那肉香闹了好几回了,可三房那边跟没听见似的。 苏兰跟杜秋容气得半死,偏偏她们什么都干不了,还不能指责他们有好东西不给他们吃,毕竟分家了,灶都自己开了。 “她就是故意的!”苏兰冷道,一想到上次鸡蛋事件她就恼火,“就想馋着几个孩子来闹腾我们,上次鸡蛋也是。” 杜秋容自然也记得这事,不过他们家只有晓妮一个孩子,随便弄个一个蛋羹什么的倒也没事。 “要是她明天还这样下去怎么办?”她更担心的是这个,她本来怀孕就很馋了,可偏偏乐海棠还弄这么一出,实在心烦。 “我哪知道怎么办?”苏兰想到上次闹事反而丢了脸,语气一下就焉了,“赵翠春也是的,也不说说乐海棠,由着她这样对咱们家几个孩子。” 第10节 “你们家晓东都哭了好几回了吧。”杜秋容提醒她,想让她去找赵翠春闹一下,“要不你去说说?” 苏兰冷眼看了她一下,心里呵了两声。 杜秋容可精着呢,每次一有事就想叫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在后面捞好处,这不,现在想来这一套。 “算了,我们再忍忍吧。”苏兰瞥了一眼她高高的肚子叹道,“不说了,我忙去了。” 杜秋容没能忍住,晚上吃完饭,直接跟乐国阳抱怨赵翠春,想让他去说说。 “几个孩子都是乐家的孙子孙女,现在她有了好日子,怎么就不会顾着几个孩子点呢?”她道。 “海棠也是的,咱们对她也算好了吧?”她心里一点都不是滋味,以前的海棠一直仰息着他们的,现在一分家,脸变得可真快,“当姑姑的,怎么能吃独食呢?” 乐国阳知道她因为三房吃肉的事心烦,现在大家各过各的,他总不能说让三房有好东西就得分一点给他们吧?更何况前几天她跟苏兰还闹了一回,他可没脸去说。 “咱们分家了啊。”他慢慢道,然后看了杜秋容一眼,“你就别抱怨了,前几天给咱们留肉的时候,你跟大嫂还怀疑娘藏了钱,她们估计现在还生着气啊。” “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的。”杜秋容冷道,“谁让他们一下就冒出这么多东西来?” “分家的时候咱们都对数了的,有什么好怀疑的。”乐国阳是绝对相信自己的亲娘的,家里过的什么日子他一直看在眼里,这次是她们的错,但是他不好说自己的媳妇的,只能让她少跟大嫂那边一起闹事,“你怀着孕,以后少跟大嫂胡来,万一伤着胎气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杜秋容也觉得后怕起来,乐海棠前两天用力把苏兰扯进正房的时候,那个力气那个狠劲就跟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她突然就庆幸起来,还好自己怀孕了,那个女人还能顾忌一点,要不然被扯的可就是自己了。 “我哪能想到那是他们挖山参换来的钱啊。”道理杜秋容都知道,可她觉得憋屈,心里不爽。 她突然就不明白了,以前他们没分家的时候乐海棠怎么就没捡到东西呢?现在一分家不仅有鸡蛋,而且还捡了一笔巨款? “好了,别生气了。”乐国阳搂着她哄道,“你现在怀孕着,生气对小孩不好,我努力干活多些,改天咱们也吃点好的。” 浅浅的话从东厢房里传出来,赵翠春在厨房几乎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完了,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回了正房。 一开始赵翠春还不知道海棠到底想干什么来着,所以吃饭的时候是想拿些东西过去给两房的那三个孩子吃的,但被她说了几下之后就明白了。 海棠还在为两个嫂子说自己藏钱的事心里堵气。 赵翠春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她,不过老大老二家的这两个人却误以为自己藏钱,她心里也有点难过,所以索性就依了这做法。 从这件事后她也发现了,海棠变了,五官变得越来越好看,她的病估计是真的好了,性子也慢慢变得跟没生孩子越来越像。 想着想着,赵翠春又突然记起来了,海棠好像还没回应她相亲的事。 于是,她便马上进房间去问:“海棠,前两天说的赵山海那事你想好了没有?” 海棠这两天心情不错,差点把相亲的事给忘了。 上次她就分析过了,相亲在这个时代必不可免,她一直拒绝也不是个事,反正看看也不花钱,合不合适再另外谈。 沉吟片刻,她缓缓道:“我考虑好了,先去看看吧。” 赵翠春听着她肯定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的闺女看开了,所以病肯定是好了,以后生活也该上正轨了。 正当她欢喜着准备出去的时候,又听海棠道:“以后要是有其他人来问相亲的事,你也帮我看着点,如果觉得适合也不要推掉,我都去看看。” 赵翠春心里啊了一声,回头问:“其他的也要看?” “对啊。”海棠挑眉道,“万一赵山海不适合,那就看看有没有赵河海,赵江海,赵湖海什么的,但最主要是愿意接受嘟嘟,不接受的就算了。” 赵翠春嘴巴张了张,也没多想着就先赶紧就应下。 而于婶那边也很快给了回复,跟赵家相亲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那天是个好日子,图个好彩头。 乐海棠要相亲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罗芳菲正在杨家跟杨泓梅聊着天,简单的说,她正在为自己的未来巴结杨家。 听杨母说完这消息,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自从前几天在公社碰到乐海棠说下次要找自己借钱后,罗芳菲这几天一直都没敢出去找她,生怕她又突然想起来要借钱! 现在好了,她不用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推掉这个阻碍了,也不需要脏自己的手,以后乐海棠结婚了,就算杨泓安回来他们两个也没戏! “那嘟嘟怎么办呢?”罗芳菲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记得正事的,“海棠姐要不要带过去?” “我听说她的条件就是一定要带着孩子的。”杨母也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乐海棠以后哪天又突然发疯,跑出去说孩子是杨家的,那他们就说不清了,“带过去更好,哪有孩子不跟着娘的?” 罗芳菲一顿,瞥了她一眼,心里轻笑。 乐海棠长得好,大队里好多男的都眼巴巴看着的她,以前罗芳菲跟乐海棠好的时候,那些男的还想让自己帮忙给她送东西呢。 但是,这个时候长得太好看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每个男的都惦记你,在这些长辈眼里可不就是狐狸精嘛,只有狐狸精才会勾人,这也是杨母不喜欢乐海棠的原因! 现在一想到乐海棠要带着嘟嘟一起走,罗芳菲也有点高兴不起来。 上辈子,表姐家的每个人都对嘟嘟很好,所以他们家才顺风顺水,如果乐海棠把嘟嘟带走,对他一直很好的话,那以后杨泓安回来还能把嘟嘟要回来吗? 罗芳菲想了一会,赶紧离开了杨家,回到自家后,她在屋里找了一会,带了不少好东西出门。 现在很多事跟上辈子都对不上了,她得去看看乐海棠到底是个怎么情况…… 第13章 罗芳菲心想着,要是乐海棠是重生的,因为知道上辈子的事所以才没把嘟嘟送给别人,那以后还能有自己什么事? 思及此,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罗芳菲赶到乐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家的几个大人似乎都不在,院子里只看到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的身影,嘟嘟也在当中。 她心头微微一喜,忙上前笑问:“你们几个在玩什么呢?” 话音一落,几个小孩纷纷抬头。 虽然已经临近傍晚,但日头的暑热依旧弥漫,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刚才在玩什么,罗芳菲看着乐嘟嘟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有沾了点污痕。 他身上的蓝色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衣服也有点大,套在他身上,有点松松垮垮的,衬得他的模样小小的,像只花了脸的小奶猫。 罗芳菲一向不太喜欢小孩,总觉得他们好烦,不仅爱哭又能折腾,有时候还脏兮兮的,鼻涕一串串的,特别的讨厌。 但这会儿,她看着那只小奶猫蹲在那儿,虽然脸上有点儿脏,但丝毫不影响他俊俏的五官,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好似眨一下它就能溢出琼浆玉露来。 他这幅模样,实在太让人稀罕了,罗芳菲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要融化了。 虽然现在他还是乐海棠的儿子,但是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属于自己跟杨泓安的! “嘟嘟。”她眉开眼笑,又不自觉开了口,“你们在干嘛呀?” 嘟嘟一看到她就想起来上次海棠跟自己说过要注意的话来,于是他默默垂了眼,没搭理她。 其他几个小孩也很少看到罗芳菲来到这里,所以好奇着也没说话。 自己的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罗芳菲皱了皱眉,想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硬糖,朝几个小孩摊开掌心,笑了笑,“告诉我你们在玩什么,我就给你们吃糖。” 几个小孩前几天才吃过糖,但糖他们是永远吃不腻的,她掌心的糖颜色鲜艳,像花儿一样,几人眼睛里也立马放出了星星。 “菲姨,我们在玩弹珠。”一边的乐晓妮就指着地上的东西抢着道,“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罗芳菲才没有空跟几个小屁孩玩,她本来买这些糖是为了来哄嘟嘟,然后拉近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罢了。 “不啦,我都是大人了。”她把糖分给几个孩子,“请你们吃糖哦,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几个小孩满心雀跃,脆生生地抢着说“谢谢菲姨”,而一边的嘟嘟就跟没看见似的,直接起身转到角落里去,低头自顾玩起了弹珠。 罗芳菲心里郁闷得要死,上一回嘟嘟对她也是这样的态度,现在也是,她以前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为什么他会这么抗拒自己?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真是乐海棠跟他说了什么吗? 罗芳菲虽然郁闷,但还是走了过去,在嘟嘟边上蹲下来,把糖递过去,“嘟嘟,这个糖很甜的哦,你不要吗?” 嘟嘟前天就吃过这个糖了,他现在还有一颗藏在房间里,所以对她的糖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他还记得海棠说过的话,可不要让别人一颗糖就把自己给骗走了。 “不要。”他小奶音里透出一丝坚定,“这个海棠早就给我买过了。” 小奶音虽然软糯可爱,可是罗芳菲却听出了话里的一丝嫌弃来,她浅笑,缓缓提了一口气。 两次用糖诱惑失败,她知道这招行不通了,于是收起糖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皮青蛙来。 青蛙是她从小侄子那里借来的,虽然有点掉皮了,但是并不影响他的运行,小孩子都非常喜欢这东西。 她就不信了,自己还搞不定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那你看看这个,借给你玩一下要不要?”她笑眯眯地把青蛙递过去,“你看,它很可爱的,跟你一样可爱。” “不要,我不喜欢这个。”嘟嘟能感觉到她的不怀好意,甚至觉得她好烦,有点不想回答她的话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应,甚至青蛙连看都不看一下,罗芳菲脸色一黑,气得想捏死他算了,但看在福运和杨泓安的面子上…… 她忍了! “那告诉菲姨,你想要什么啊?”她尽量放低了姿态,眼眸带笑看着他,“到时候菲姨给你买。” 嘟嘟闻言好奇抬头,却见她笑得很大的嘴巴像是要吃人一样,下意识起身,小身板一转,溜出去了。 “我要去找海棠啦,才不要跟坏女人说话。”他要去告诉海棠,这个菲姨又想拿糖哄他。 他突然跑掉,罗芳菲一下就急了,也准备起身跟着追过去,“你等等姨,姨也正好找你娘……” “你找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乐海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罗芳菲一扭头,就看到院外她跟赵翠春朝走这边走来。 两人越来越近,乐海棠那一张精致的脸瞬间就入眼,她肌肤嫩白,两颊还透着点粉色,像初春刚开的桃花.苞,旖旎柔美。 罗芳菲怔了怔,以前乐海棠的皮肤虽然白,但是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整个人看上去病殃殃的,眼睛看着也空洞,根本没这么有精神。 她最近干什么了? 皮肤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了? 乐海棠看着罗芳菲忍不住皱眉,这个女人还没完没了是吧? “娘!”嘟嘟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抬着眸子,小奶音里透点得意,“姨又拿糖跟玩具给我了,可我没有上当哦。” 乐海棠闻言脸色一沉,摸了一下他脑袋,拉着他往院里走。 来这之前罗芳菲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看着乐海棠面色不善,她也努力挤出一抹亲热的笑意,“我找姐姐有点事儿……” 海棠走到她面前,含笑的眸光打量着她,“怎么啦,你现在有钱借给我了?” 罗芳菲嘴角一抽,僵了会,压着声音道:“咱们去屋里说吧……” 第11节 海棠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突然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是为了什么,这会儿又送上门来,她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海棠把东西递给赵翠春,然后带着罗芳菲回房间,一关门就问:“说吧,你能借我多少钱?” 罗芳菲看她万变不离借钱的脸面,心里也恼得很,娘的,你跟别人借钱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吗? “不是借钱的事儿。”她嘟囔一声,快速跳过这个话题:“我最近听他们说你要去相亲了,但是要带着嘟嘟是真的吗?” 海棠睨了她一眼,“对啊,怎么了?” 罗芳菲看着她,迟疑了一会才道:“我觉得你要重新开始是好事,可要是带嘟嘟一起去的话,很容易让男方那边的人想到你以前的事。” 海棠弯了眼,笑问:“我以前什么事?” 罗芳菲看着眼前女人一副坦荡无谓的样子,心里鄙夷又涌了上来,你未婚生子整个银花村的人都知道了,还好意思问什么事? 不过今天她是有目的,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就是没结婚就生孩子这事。”她开始为乐海棠打算,“嘟嘟要是跟你过去了,那人家肯定会打听你以前的事,到时候男方那边都知道的话以后你在婆家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既然你现在已经想通了,那就应该好好重新开始吧,嘟嘟我是不建议你带过去的……” 她声音轻柔,话里话外都是为自己好的样子,海棠挑着眉梢,继续诱她:“不带过去怎么办?国华以后也是要结婚的,我总不能把孩子扔了,自己去逍遥快活吧?” 这个问题罗芳菲早就想过了,所以也顺势接下去:“那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嘟嘟他爹那边……” 以前提到这个事乐海棠很不高兴,当然也不会跟自己说,现在她试探了,若是乐海棠跟以前一样的反应,那就表示她没重生。 “好好的你提这个做什么?”海棠拧眉,眸子里添了一抹寒意,“我自己的儿子我乐意带过去,谁接受我就跟谁处呗,要是不接受那就拉倒。” 她神色凛然,对这个话题跟以前一样反感,让罗芳菲窃喜,唇角也差点忍不住就扬起。 乐海棠好像没重生。 太好了! 察觉到自己可能失态了 ,罗芳菲当即收敛了表情,一想到如果乐海棠真的把嘟嘟带过去了,以后杨泓安要不回来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她又赶紧道:“可带嘟嘟过去对你很有影响啊,要不然你跟你娘商量一下想想其他办法?” 海棠闻言轻笑,朝她走过去,“你最近怎么了?突然这么关心我啊?” 说完,又微微弯下身子盯着她,语气意味深长:“以前你对我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样子呢?” 就这点时间里,她已经确定了罗芳菲对自己和小崽子有所图谋,要不然,一个翻过脸的小姐妹为什么突然跑回来说这些? 不过,她到底图什么呢? 在这里,海棠除了有个小崽子跟那笔钱之外,其他可都没有了,可那笔钱罗芳菲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难道她图小崽子? 可是罗芳菲又还没出嫁图孩子干什么?要说喜欢孩子,那罗家可有好几个孙子孙女呢。 罗芳菲脸色一白,几不可见地后退一步,忙着解释:“我以前确实因为这事有点不太想理你,但那会我还小,也不太懂人情世故,大队里的人说什么我耳根子就软了。” 她声音带着歉意,表情也很诚恳,“回想这些年你的辛苦,觉得自己以前冷落你确实不应该,现在你从以前走出来了,我只是想你过得更好。” 说真的,她把这些话说得这么动容,又一副很为朋友着想的样子,要是换成原主的话估计可能就会信了,毕竟原主在生孩子后也没什么朋友。 但海棠又不是原主,她慢慢正身,含霜的眸子睨着罗芳菲:“所以你今天的目的就是劝我别带嘟嘟一起嫁人吗?” 罗芳菲见她神色似乎有点松动,也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分析:“你不带嘟嘟那边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你有孩子,而你未来的婆家看不到嘟嘟心里也不会膈应着。” “还有……”她顿了会,“嘟嘟如果跟你过去又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你也不能保证别人不骂他,对他好吧?” “起码在咱们大队,我们这些队员都会照顾他多一点。”她越说心就跳得越快,“所以……” “所以你是打算等我嫁人之后拿几颗糖几个破青蛙就想把我儿子占为己有吗?”海棠直接冷声打断她。 罗芳菲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脸瞬间呆住。 海棠看着她神色,只觉得自己刚才想的一点都没错,这个女人竟然惦记她的崽! 可恶!该死! 她似笑非笑,朝她走了一步,“咱们早就不是姐妹了,你三番两次登门,这么惦记嘟嘟,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啊?” 罗芳菲瞬间回过神来,看着她逼过来那凛然的眼神,不自觉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海、海棠姐,你在说什么啊?”她神色慌乱里带着委屈,“我都还没结婚啊,你怎么这么想我?” 看着她要哭了的样子,海棠就更没了耐心,往前一步逼着她再后退,“不然我应该怎么想?” 罗芳菲身子踉跄,差点没被后面的东西给伴倒,声音磕巴:“我、我只是关心你啊。” “你连自己都嫁不出去,那怎么还有心思来关心我怎么嫁人、怎么带儿子?”海棠近在咫尺地打量女人那张虚伪的脸。 “在我生嘟嘟之后,我们早就淡了关系,你现在跑来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海棠把她逼到墙角,像猫抓老鼠一样,俯身盯住她:“以后再让我看到你靠近嘟嘟,我就撕烂你的脸。” 她的话毫不客气,甚至无情地揭穿,眼神里还似淬了毒一样看过来,罗芳菲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乐海棠不像是重生的啊,怎么这么凶啊?怎么连撕烂脸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罗芳菲心口“噗通”地跳,脑子里也空白了,她又咽了咽口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小的估计现在暂时抓不住了,等杨泓安回来后,以后只要稳住那个男人不怕什么都没有。 到时候如果有必要,她再让泓安把孩子从乐海棠那里要回来也行,虽然当别人后妈很膈应,但是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她找了个借口,赶紧逃离了乐家。 赵翠春看着罗芳菲一脸惊恐地跑出去,还以为两人起了什么冲突,忙跑进房间问海棠怎么回事。 “没什么呀,以前她说要借钱给我现在又不借。”海棠将她糊弄过去,虽然罗芳菲刚才没有承认自己说的话,但她已经明白她的意图,“娘,以后你们都别理她,她坏得很。” 赵翠春知道她们两个关系早就破裂了,所以也没再问,看着海棠一身还没换下来的衣服又烂又脏,她突然就起相亲的事来。 “我去找人借点布票来。”她道,“明天你跟国华去一趟公社多买些布,回头我给你们仨做几件衣服。” 海棠相了亲很快就会结婚的,国华以后也要结婚的,她得多做几套衣服备着用,还有嘟嘟的衣服有不少是别人家送的,很多都穿不了了,现在有了钱得赶紧把以前缺的东西补上来。 海棠想想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就直接应下。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海棠跟乐国华带着小崽子出门,还没走几步,迎面就看到骆文彦带着他的药箱朝乐家走来。 海棠想到上次抽的血还没拿到报告,所以三人又跟着骆文彦回到乐家。 骆文彦看着乐海棠气色比自己上次见她的时候还要好,心里的惊讶也缓缓压下。 乐海棠的血值没有任何问题,原先的体表检查也没问题,再想想刚才他从大路上来的时候,无意中听说她要去相亲的事,就能明白了为什么。 她的病是真的好了,估计不是因为他医术高明,而是因为她看开了。 抑郁这样的病,一半靠药一半靠自己。 虽然他还疑惑为什么她能好得这么快,但病人能看开,对于医生来说比什么都要开心。 只是,她为什么这么急着相亲? 骆文彦有点想问,但是又怕人家说自己八卦,所以刚才想了一路的事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临走前,他想到上次兄妹两人拿着山参去卖的那事,便笑着跟乐海棠道:“最近医院还是很缺药的,如果你们这里还有,记得要跟我联系。” 他这么一提醒,海棠又记起来了,她已经好久没上山了。 她思忖片刻,眨眼问:“那艾草要不要?” 好的药都在深山里,非常难找,但是艾草就不一样了,几乎在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它们。 “艾草不要。”骆文彦深眸含笑,眉间尽显儒雅,“不过我们要艾绒,如果你们会炮制的话,这个药价格也不错的。” 海棠眸光一亮,看着他,目光急切:“那你知道怎么炮制?” “姐,你别为难骆医生了。”乐国华赶紧道,“人家今天还有工作呢。” 骆文彦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肌肤白皙,两条长辫子编得很松,很随意的搭在两侧,一身杏色的短袖衬衫,更衬出她五官精神明媚,那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过来,像无尽的黑洞,能把人勾入深渊里。 他微垂着眼,忽然觉得喉间有点干。 “知道的。”他抿了一下唇,直接写了一下炮制的过程递过去,“很简单的,你就照着这上面的过程试一下。” 海棠本来只是想问一下的,但是没想骆文彦这么懂她的意思,她欣喜接过,眉开眼笑道:“谢谢骆医生。” “谢谢骆叔叔。”嘟嘟也跟着道谢谢。 骆文彦看了一眼奶声奶气的小朋友,只觉得母子两人五官长得极为相似,他揉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笑了笑,“真乖。” 等骆文彦走后,海棠想了一会,侧问悄悄问乐国华:“骆医生有没有对象?” 乐国华闻言怔了一会,打量着她,嘟囔道:“姐,你要干嘛?” 看着他一副惊奇的眼神,海棠心里哼了声,反正她是要处对象的,如果赵山海和赵江海那些人都不行的话,她也是可以惦记这个骆医生的呀。 “没什么呀,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她假装若无其事道。 三人很快赶去了大路,村巴早就没影子了,他们只能徒步去公社。 虽然都是大路,但这时候的路况并不好,坑坑洼洼的,上面还铺了很多小石仔,走了好一会,三人都有些喘。 海棠看着小崽子额上冒出些细汗又一脸红扑扑的样子,笑着问:“宝宝,累不累,要不要娘抱抱你?” 嘟嘟觉得自己都走了好久的路了,脚也好痛,可是娘跟舅舅也都在走路呢,他不好意思叫抱抱。 他小脑袋摇了摇,滢澈的眸子一弯,“嘟嘟一点都不累。” 正说完话,忽的听到身后有一阵长长的汽笛声。 三人回头,便看到一辆有些破旧的轻型货车朝他们开过来。 “娘,你看,有车车。”嘟嘟很兴奋地朝车子挥了挥手,一下就暴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好累哦,有车我们都不用走路了。” 海棠也松了一口气,从银花村在公社走路就得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这路面又不好,现在日头上来了,太阳很晒,有车简直就是在救命。 车子很快就开到三人面前缓缓停了下来,司机从窗口探头看着他们问:“坐车不?要坐的话就上来。” 海棠抬眸往后面的车斗看了看,杨泓梅跟几个看似同龄女孩正坐在上面,沉着脸看了过来…… 第14章 (小修) 以前原主跟杨泓梅之间很少往来,如果没有原主生孩子的事儿,两人见面估计还能打个招呼,但之后两人关系非常差,每次相遇,杨泓梅几乎都是冷眼相待。 想到上次在大街上遇到杨泓梅的情景,海棠便忍不住皱眉,她对这个女孩感观非常不好,但如果要在“走路到公社和跟杨泓梅共坐一辆车到公社”之间做选择的话,她当然还是会选择上车。 第12节 “坐啊。”她眉开眼笑看着司机道。 话落,司机便转头,从后座的窗口往后面看了看,对原本坐着的几个女孩道:“你们几个往里挤一下啊。” 车子本来就不大,上面也装了一些货,现在多了三个人上来就变得非常拥挤了,杨泓梅非常不爽,她抬眼,眸光带刺审视着挤上来的三人。 那个女人最近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皮肤看起来就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光亮又细腻,她那双桃花眼斜长,眼梢上挑勾人,乌黑的眸子明亮透澈,不说话时也透着灼烈风情,既张扬又妩媚。 都说男孩长相随娘,这话一点都不假,那小鬼长得跟乐海棠几乎一模一样,精致的小脸,细长的眉和挺直的小鼻子,就连皮肤也一样,白白嫩嫩的,压根就晒不黑。 虽然小鬼长得是很好,可杨泓梅一想到乐海棠说他是他们杨家的孩子就觉得心里膈应。 以前银花村里有好多男的都喜欢乐海棠,当然也有很多人追她,哥哥走了一个多月之后她才跑过来说孩子是杨家的,可谁知道孩子是谁的? 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很,谁也不愿意不明不白地养一个孩子,他们杨家也不会做这冤大头! “别挤了,我都没地儿坐了。”她冷脸瞥着一直要往里挤的那两人道。 乐海棠一顿,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不好意思,师傅叫你们往里挤一点。” 杨泓梅咬唇,本想怼回去,可一张口就被司机从窗口那儿盯过来的双眼给止住了,她压住了心里的那点不爽,往里挪了挪,又一边嚷嚷道:“再挤就只能上车头去了。” 海棠没搭理她,看着乐国华把小崽子抱好之后才对司机道:“师傅,我们好了,可以开车了。” “抱好孩子啊,这路颠簸得很。”司机又笑着嘱咐两人。 杨泓梅对着那女人睨了两眼过去,男人果然都是为色所迷的东西,这司机刚才对他们的态度可没这么温和,现在对着乐海棠,还笑得这么灿烂。 海棠察觉对方敌意的目光,但这时候她根本不想搭理杨家的人,只点点头,跟司机说了声好。 车子很快就开了。 嘟嘟坐车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会儿坐在车里,热风拂面,他一脸的兴奋,小手也跟着拍了起来,“娘,好大的风,好凉快啊。” 这时候乡下的路几乎都是土路,没下雨的时候车子一开,全是尘土飞扬,海棠看着小崽子嘴巴一张一合的,忙哄着他少说话一些,免得吃一路的土。 小家伙也很听话,乖乖闭了嘴,在乐国华怀里坐着。 海棠打算眯一会,可很快听到有人问她:“海棠姐,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啊?” 她睁眼睇了一眼过去。 银花村很大,分有好几个大队,车上除了杨泓梅之外,还有一个叫陈秀珠的女孩她也认识,只不过因为她们不熟悉,所以她刚才也没打招呼,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这么“热情”。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回应,一边的嘟嘟倏地转头,小奶音夹着点好奇:“娘,什么是结婚?” 陈秀珠很快又接了话:“就是你娘要嫁人了,要当新娘子了,然后你以后也有爹啦。” 海棠乌黑的眸子瞬间添了寒霜,她早就应该知道跟杨泓梅一路的人对自己不会有好感,这不,现在两句话还没说上,对方就开始针锋相对了。 “我本来就有爹。”嘟嘟很认真地嘟起了小嘴解释,“海棠答应过我的,她也不会嫁给别人生小孩的。” “可你娘准备去相亲了呀?”陈秀珠又接了话,“结婚后她就会生……” 话没说完,她倏地被波了一脸冷水。 乐海棠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众人惊住。 陈秀珠脑子空白了片刻,而后,她倏地惊叫了起来,睁着眼看着眼前,声音尖利:“乐海棠!!!” 杨鸿梅很快回过神来,冷斥道:“乐海棠,好好的你泼别人做什么?” 乐国华听着这话,嗤笑一声,没说话! 他只觉得今天姐姐真的太厉害了,都敢拿水波人了呢!有以前的风范! 海棠本来听到陈秀珠恶意引导的话,心里的火早就烧起来了,偏偏她要厚颜无耻的要继续说下去,所以她那点怒意一下子就没能忍住,手里的水就泼了过去。 她塞好竹瓶塞子,没搭理杨泓梅,看着湿哒哒一脸的陈秀珠,似笑非笑道:“真不好意思啊,我本来只是想喝水的,可车子实在太颠了,水一不小心就洒出来跑到你脸上去了。” 陈秀珠抹了一下脸,水顺着她的脸全都滴落下去,胸前的衣服也都湿了,她气得身子都颤了起来。 她们之间距离也有将近一米远,乐海棠旁边还乐国华,就算真的喝水洒了,也没可能洒到自己的脸上。 那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你离我那么远还说是不小心的?”陈秀珠盯着她手里的竹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可很快的,又因为车子颠簸,她又被迫坐了回去。 “你就是故意的!”她气得跺脚。 “我怎么就故意?”海棠冷眼看过去,当着她崽的面阴阳怪气说话挤兑,不抽嘴巴已经是算她好脾气了,“我要是故意的话,就应该泼你粪水,你要不要试试?” 她横眉冷对,气氛瞬间骤变。 杨泓梅慢慢察觉到异常,扫了一眼过去。 之前乐海棠在生完孩子后性格变了很多,变得不爱说话了,有时候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对别人的问话反应也很迟钝,后来慢慢的,就有她生病的事传出来了。 但现在看她气色红润,嘴皮子利索,气焰嚣张,半点没有病态的样子,难道传说中的病真的好了? 车子里本来就挤,这会儿气氛不对,眼看着这两个人要闹起来的样子,一旁的几人马上劝阻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一会影响李师傅开车啊,我们还赶着上街呢。” “就是啊,我看你们大家都认识,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别说那么伤人的话……” “可不是么,小孩子也还在,可别整那些不好听的话把孩子都教坏了……” 这几个人都不是傻子,她们一眼就看出来陈秀珠一开始说话是有意针对乐海棠的,不过起初事情跟她们无关,又没发生什么大冲突,所以就没想搭理,可是真要干起来,那可不能不管了。 “可她泼我!”陈秀珠气不过,涨红着脸争辩,“我就是问问她,又没泼她一脸水。” 那几个妇人面面相看,神色尴尬,心想着你自己想干什么心里没点数吗?别人又不都是傻子,你话都那样说了还在这里装什么无辜啊? 要是换了其他暴脾气的人,说不好就直接给你一巴掌打起来了呢。 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们还是要劝架的,于是,又有人道:“算了吧,各退一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是真的不小心的。”海棠眨眼,然后把水递给小崽子,煞有其事地跟他说:“宝宝,你以后要是不小心碰到别人,记得要说跟人家道歉,要不然就太不礼貌了。” 当着孩子的面做这样的事情,海棠觉得影响非常不好,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装模作样地跟他说起了道理来。 嘟嘟迷糊了一会,然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娘,知道了,要有礼貌。” “没错,做人要懂礼貌。”海棠看着他,眸光柔色加深,“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别人的事也不要随便说,要不然就会变成丑八怪的!” 陈秀珠被她恶意扭曲的话给气坏了,她嘴一张,可很快被杨泓梅给止住了。 “好了,别闹了。”杨泓梅压着声音,有些恼火地看了陈秀珠一眼,“还在车上呢,你想一会让司机停下来么?” 她本来不想搭理乐海棠,因为怕她又发神经缠上杨家然后突然就不嫁了,所以一上车后她就没打算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纠缠,谁知道陈秀珠一时嘴快起来了。 听她好似埋怨的话,陈秀珠也很委屈,心想着平时不都是你说乐海棠有多讨厌多烦人么,怎么现在我帮你出头了,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要反过来责怪我多事? “我衣服都湿了。”她咬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她今天穿的是深色的衣服,现在一大片水渍印在上面,难看极了。 “天气这么热,干的很快的。”杨红梅看了一眼她湿哒哒的衣服,有些不耐烦,“你好好的去招惹她干什么,嫌事儿不多?” 陈秀珠还想说些什么,可现在情况对自己不利,她只得咽下心里的委屈,咬了咬唇,没有再开口。 乐海棠朝帮着自己说话的那几个妇人笑了笑,之后大家都默默闭嘴,也没再起什么风浪。 虽然不用自己走路,但海棠觉得坐车也没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好,这路面不好,车子颠簸得厉害,又因为是土路,车子开得快了,到了公社,三人都有些灰头土脸的。 临近午时,盛夏的日光毒辣,天气热得跟蒸笼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人坐了一路的车,又热又渴,海棠瞥了一眼一路上不吵不闹的小崽子,见他薄唇干涩,也有点儿心疼,便带着他去买冰棍。 这时候冰棍三分钱一根,海棠来这之后,也还没尝过这玩意,所以顺道买了每人一根。 买完后,趁着日头还早,乐海棠跟乐国华赶紧带着小崽子去供销社排队,要是去晚了的话,好东西都让别人给买走了。 可冤家路窄,他们排队了没过一会,又看到了杨泓梅跟陈秀珠也进了排队的队伍中。 仇人相见,十分眼红,杨鸿梅冷哼了声,非常不情愿的并着他们排进了另一边队伍。 今天排队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他们,海棠来之前就已经把今天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一到柜台便将纸条递了过去。 售货员看着她又是买针线又是买布料了,笑了笑,“买这么多布啊,是要结婚吗?” 现在大家都穷,只有要结婚或者是要过年的时候才会添这么多布料,所以就随口问了一句。 “还没有呢。”海棠浅笑应着她,现在相亲的事都八字还没一撇,结婚就更不用说了,“太久没添新衣服了,所以这次有票就多买一些。” 这句话她不止说给售货员听,更重要的是说给小崽子听到,毕竟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娘已经有了想要带他一起嫁人的想法。 售货员哦了一声,转身就去给她捡东西。 而另一边队伍刚好也轮到了杨泓梅,她把手中的票子递过去,跟另一个售货员道:“我要买布,粉色波点的。” 海棠闻声,颇为意外地瞥了杨红梅一眼。 现在已经是七七年了,各种颜色的布料都争相流行起来,很多年轻的女孩都开始穿亮丽底色带波点的衣服,特别是粉色的,很畅销,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颜色。 原主的衣服非常少,颜色又过于单一,所以这一次海棠选了好几个颜色靓丽的布料,当中就有这个颜色。 很快,那两售货员回头:“粉色波点的布只有一块了,就三尺,你们两个谁要?” “我要!” “我!” 海棠跟杨泓梅异口同声应着。 两个售货员顿了一会,又道:“可只有一块了,估计能做一件上衣或者一件裙子,下一批应该是两天后就到货,你们两个商量看一下,谁先急用就先拿吧?” “我急用!”杨红梅冷然睇了乐海棠一眼,“是我先说要的粉色波点,我为什么要跟她商量?” “我也急用。”海棠淡淡应着,“是我先递单子的,本来也是我先排在前面,这块面料也应该是我的。” 那两个售货员面面相看,其实她们两人都差不多同步说要这块布的,不过确实是乐海棠先交的单子,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那块唯一的粉色波点面料就往海棠面前递过去。 可面料还没有到她手里,杨泓梅就要抢了过去,海棠眼睛一尖,手一伸直接将布扯了回来。 “布是我的。”她声音清冽,狭长的桃花眼弯起,原本柔和的眸子添了一簇火花,“你要是想要,下次请早点排队早点递单子。” 本来即将要到手的布料,就这么直接被抢了过去,杨泓梅都有点懵了,只得恨道:“咱们同步的,这布就应该平分。” 下一批布说是要两天后才到,她可没那个空因为一块再来一趟公社,今天布没有了,她白跑了一趟,可更不想便宜乐海棠。 “对不起,不分。”海棠冷笑,心想着哪个傻子跟你分呢,这一块布本来就是我的,我还跟你分? 美得你! 这时候供销社里都是人,售货员可没有那么多心思看着她们闹腾,见杨泓梅还要说话,便冷声道:“你俩别吵了,买完就赶紧走吧,不买的也赶紧让一让,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呢!” 海棠闻言,赶紧让乐国华提着一堆东西走人,一会儿他们还得去买点其他东西,然后再去小车站那边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赶上回村的车子。 杨泓梅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提了一堆东西走人,气得眼眶都红了。 第13节 售货员看着她,把票还了回去,“要不然你两天后再来呗,不行的话你也可以换一下其他颜色的布。” “我们还有杏色底波点的啊,浅蓝的,紫色的也有,还有其他碎花的,你要不要看看?” 她说的这些颜色除了杏色,其他的都土得要命,而杏色波点的杨泓梅早就有了,她今天本来就是来买粉色波点的,现在最后一块给了乐海棠,自己就白来的一趟。 “我不要。”她接过票拉着陈秀珠扭头就走。 到了外面,看着那三人还没有走远,她把人叫住,然后走到他们面前,直接问光海棠:“这布多少钱你出?” “杨泓梅,你没事吧?”乐国华冷眼扫着她,他觉得只要一遇到杨家的人,他们准没什么好事,“谁说我们要卖布了?” 杨泓梅看了他一眼,反正乐家很穷,她不介意心痛多花一点钱跟这个女人把布买下来。 “急什么,我可以多加点钱给你。”她看着乐海棠淡道。 海棠弯着眸子,面前的小姑娘语气冷冷,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像极了前世她曾经遇到过的一只高傲的山鸡。 “可以啊。”她挑着眉 ,轻笑了声,“五块钱加布票,你要不要?” “你疯了呀?”杨泓梅脸色一变,五块钱她都可以买好几块布了,“抢钱吗?还五块!” 海棠原本带笑的眸子冷了下来,“布是我的,我高兴怎么喊价就怎么喊,要不起你就走,嚷嚷什么呢?”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为人却刻薄无度,现在还当众还大放阙词,一副施舍别人的样子,可别提有多幼稚了。 再说了,没钱装什么大款啊,真是拎不清! 供销社前聚满了人,她的声音颇为大声,众人的目光一下就往这边锁住。 那种当街被人戏弄的感觉,就好像当众被扒了衣服一样,杨泓梅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新仇旧恨叠加,她心里的火苗慢慢地燃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眸底泛红,指着乐海棠质问,“不给就算了,凭什么戏弄我?” 海棠懒得搭理她的无理取闹,他们再不走一会车子就没了,于是直接招呼着乐国华拉着小崽子走人。 女人的无视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杨泓梅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她心里的那团火跟加了油似的,一下就蹭了上去。 “你给我说清楚。”她伸手,很用力地把乐海棠给拉了回来。 公社的路面本来就不平,杨泓梅的突然拉拽,海棠始料未及,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子直接往一边倒。 “姐,小心!”乐国华一手提着东西,一手还拉着嘟嘟,根本来不及拽住她。 海棠本以为自己会跟地面来一次彻底的接触,可下一瞬,她撞进了一个炙热的胸膛里,而后,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肩。 “杨泓梅,你在干什么……”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瞬间响起。 那声音自头顶倾泻,海棠愣住,她微微抬首,便看到男人修长的颈项上那微微滚动的喉结坚硬高耸,而往上,大概是好几天没掇拾自己了,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已然冒出了淡淡的青茬。 他的手臂孔武有力,紧紧环在她肩上,淡淡的皂香味缓缓散开,海棠只觉得,这种味道和感觉好像有一点点熟悉。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男人放开了她。 “你在闹什么?”男人皱眉看着杨泓梅。 杨泓梅上前,心里恼得很,可本来还想要跟乐海棠算账的话,却在看清男人那张脸的时候,瞬间就卡住了。 她盯着男人,眸光迟疑不定,过了一会,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了一颗地.雷,轰隆一声,突然就轰炸开了,一片空白跟着侵入。 男人身背了一个大大的背包,他身如松柏笔挺,高大轩昂,他那张脸五官深邃立体,眉如远山,棕褐色的瞳孔深邃无底,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鹰隼盯着猎物一般看着她。 杨泓梅本来应该害怕的,可是男人的眼,他的眉,和他鼻子,实在太熟悉了,而且越看越熟悉! 她记得自己的二哥,就是长的这副模样。 “二、二哥?”她哆嗦着唇角,走到男人面前盯着他,瞳孔里的不可置信一点点变成欢喜,“是……是你回来了吗?” 第15章 一个多星期前杨泓安就开始离岛了, 他先坐了几天的轮船到了陆地,又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辗转到市区和县城,今天一早从县城发出, 刚到公社准备去吃点东西回家路过供销社时就看到门口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在一人群当中,两个女人因为一块布起了争执, 年轻的女孩气焰有点嚣张, 不过跟她吵架的女人好像也不甘示弱, 回怼得还不错。 杨泓安对这种小打小闹的事件不感兴趣,不过他看了一会儿, 觉得那个年轻的女孩有一点点像他的妹妹杨泓梅,但离得远,他有点不太确定,于是便上前打算问问。 待距离越近,杨泓安便觉得那个年轻的女孩就是他妹妹杨泓梅, 正当他准备喊话的时候, 跟杨泓梅吵架的女人却突然转身就走。 让他没想到是, 他的妹妹却霸道地直接把人拽回去,眼见那个女人就要倒下, 他下意识地跑上前把人接住。 “是我。”杨泓安看着杨泓梅道,“你二哥回来了。” 他说完转眸,打算跟刚才那个女人协商一下把眼下的事赶紧解决了,也免得别人都聚在这影响交通。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况,他的腹部倏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一下就失了重心往后踉跄,很快, 他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似飞影一般朝自己扑了过来。 他后背带个大包,受了第一脚他还能稳住, 但这会儿对方整个人不要命似的往他身上扑,两人一下就摔了出去,然后似雨一样的拳头就在他身上砸了下来。 “x你娘的杨泓安!” “x你个缺德玩意!” “你个畜生!” 那个害了他姐的男人回来了,乐国华心里的怒火在听到“是我”那一句时瞬间就爆发了,他整个身子将男人压住,倾尽全力地、一拳一拳地往下砸,嘴里还一边骂着这辈子自己从来没骂过的脏话。 “你他娘的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老子打死你!” “你个畜生欺负别人!” “让你欺负别人!” 杨泓安情报干了四年,他练过拳,提过枪,练过格斗,他身姿敏捷,枪.法精准,运用灵活,基本上不会吃打架的亏。 只不过刚才没想过自己会在公社里遇到危险,所以一时大意占了下风,这会儿看着对方往死里砸下拳头,也就不客气了。 他单手一抬拦住对方砸下来的拳头,而另一边手狠狠朝对方腰上扣了一拳,借着对方吃痛大意的瞬间,他很快松开了后背的大包,顺势而上,将对方狠狠地压在身下。 “兄弟,有话好好说。”杨泓安唇角扯了扯,感觉嘴里有点腥味了,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狠,“你上来对我就是一顿打,这说得过去吗?” 乐国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被他压倒了,只觉得双手被他反剪在后,身子痛得他两眼直冒金星。 可虽这样,他依然破口大骂:“你个畜生,你还有脸回来!” 杨泓安听着他一口一个畜生,心里一恼,用力将他的手往上一提,冷斥道:“你好好说话!” 乐国华喉间溢出一记痛闷的声音,他紧紧咬牙,转头对着男人,嘴里呸了声句:“畜生!” 众人看着原本只是女人之间的争吵,在好心的路人上前劝架的情况下,结果画风却突然骤变,一下就变成了两个男人打架斗殴的场面就都有点懵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不是那两个女的吵架吗?怎么突然是两个男的打起来了……” “我哪知道,你们认识吗?要不你们上去劝劝……” “算了,别上去了,别一会全打起来了,赶紧去叫公安……” 现场乱糟糟的,反转也太快了,海棠也有点懵,不过慢慢的,她好像已经明白为什么乐国华突然要打人了。 就在杨泓梅跟那个男人的对话里,男人承认了自己是杨泓安,也就是那个让原主未婚生子又拍拍屁股失踪了四年,还害得原主过了四年苦日子的负心汉杨泓安! 是的,杨泓安回来了,那个渣男回来了! 所以乐国华在确定他是杨泓安之后,直接冲上去就是给他一顿毒打,但是现在反转了,乐国华占了下风。 见此,海棠两脚一迈,上前对着那个男人的肩头推一把,盯着他冷道:“杨泓安,你放开他,你再不放开他会被你压死了!” 话音刚落,杨泓梅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推开她骂道:“乐海棠,刚才明明是乐国华先动的手,你为什么不叫他松手?现在你又怎么好意思叫我哥松手?”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海棠现在烦透了杨泓梅,“再嚷嚷信不信我马上抽你嘴巴?” 她眉间蹙起,眼神寒意迸出,比刚才在车上那副样子还可怕,杨泓梅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唇。 杨泓安抬眼,一开始他没有留意刚才被自己接住的女人是谁,这会儿视线瞧见她的脸时,惊讶的声音瞬间从唇角溢出:“海棠?” 眼前的女人身姿窈窕,眉眼娇媚,眸底蕴藏着一抹成熟的韵味,跟自己之前熟悉的海棠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乍一看,他有点不敢确认。 他这么自如地喊着这个名字,海棠莫名的感觉有点心虚,毕竟现在她不是原主,也没有想起来两人之间有哪些不能说的暧昧事。 但是,她不能慌,慌了就容易出错,于是一咬牙,转眸又瞪着男人:“杨泓安,你到底松不松手?再不松手,我弟死在你手里我跟你没完。” 而一起跟上来的嘟嘟看着自己的舅舅被别人压倒,他一下就急了,小小的手就直接朝那人的手臂拍了过去。 “放开我舅舅,你个大坏蛋!”他急切的小奶音里还透一点害怕,乌黑的眸子瞪着那个大坏蛋,“你压着他,他会痛的!” 杨泓安盯着眼前的小男孩,他的小奶音里明明透着害怕,可看瞪着自己眼睛却瞠得很大,一副“我很凶我不怕你”的样子。 他睫毛卷长,五官小巧精致,眉眼和鼻子跟海棠长得很像,也很漂亮。 这谁的小孩? 乐家的? 杨泓安忽然有点儿迷糊了,而后身下的人挣扎着又骂了起来,他回过神来,很快松手,拉着人起身。 “原来是你们。”他看着因为疼痛而蹙眉的乐国华,声音略带着歉意:“抱歉,下手重了点,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对方又是一个拳头砸了过来。 杨泓安反应迅速,瞬间擒住了这一记拳头,他狭长的剑眉紧紧拧起,冷声质问:“乐国华,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要打我?” 杨泓安印象里自己跟乐家是没什么矛盾的,而乐国华以前一向挺乖挺老实的,怎么今天见了面话还没说上一句,他对自己是又打又骂的? 乐国华眸底泛红,紧咬着唇盯着他,像是一只发怒了的豹子,“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知道!” 刚扶起来的人又想要打架,海棠也诧异,她没想到乐国华对杨泓安的怨气那么重,“乐国华,你别打了,也不要说了!” 杨泓安身形高大,看着也很健硕,乐国华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再打起来也只有被挨打的份。 “舅舅。”嘟嘟晶亮的双眸里写满了担心,忙伸着手去扯了他的衣角,“打架很痛的,你又打不过坏蛋。” 童言童语一下就给他定了罪,杨泓安虽然还不知道这个男孩是谁,但他还是想解释一下,可还没说上话,杨泓梅就抢先开了口:“乐国华,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杨泓梅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乐国华突然发疯打人了,原来他们还是把乐海棠生孩子的事算到杨家头上来了,“你们家的事跟我们家没关系,少在那里污蔑我们!” “什么叫污蔑你们?”海棠冷睨着杨泓梅,“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神吗?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 第14节 “杨泓梅,我劝你最好少说话,要不然别怪我以后对你们没完没了。”她又冷然道。 听着两人一番剑拨弩张的对话,杨泓安已经感觉到在自己走后两家之间发生了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事,而且这些事很可能非常严重。 “你别说话了。”他转眸看着欲要张口的杨泓梅,又看了一眼还在围观的众人,“我们现在还在大街上。” 他松开擒住住乐国华的那只手,看着他沉道:“我刚回来,很多事都不知道,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乐国华转眸看了一眼周边还在看热闹的人,深提了一口气,忍住了。 众人看着他们好像都冷静下来了,觉得应该不起什么风浪了,于是有一些人开始散去,周边慢慢就安静了下来。 海棠看了一眼有些狼狈的乐国华,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乐国华摇头,红着眼眸瞥了一眼杨泓安,又看了看海棠,迟疑了一会问:“姐,你没事吧?” 他知道海棠很喜欢杨泓安,可是杨泓安给她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了,现在好不容易病好了,他可不想因为这个男人回来后她旧病复发。 “我能有什么事?”海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过她不是原主,对杨泓安也没什么感觉,再说就凭他这么缺德的走了四年,她对这个男人也喜欢不起来。 “真没事?”乐国华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语气,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以前她那么喜欢杨泓安。 “当然。”海棠扫了一眼刚才两人打架的地方,一下就惊了,“乐国华,我们的布呢?” 乐国华往边上看了一下,指着道:“我刚才让别人放那了。” 海棠在街道的一边看见了他们的布,她牵起小崽子的手,催着他道:“快点去拿布,一会晚上就没车回家了,我才不要走路!” 嘟嘟嘴里也跟着附和道:“嘟嘟也不要走路,走路好累哦。” 海棠揉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心里嘿嘿了两声,到底还是母子,讨厌的事情还是有点相似的。 眼看着三人就这么直接走了,杨泓安修长的腿一迈,把他们拦住,转眸看着乐海棠,“你们要回家?” 海棠抬头,眼睛微睐,“对啊,你别挡道啊。” 她有些冷漠的态度让杨泓安很迷糊,在他的印象里,她性格开朗,为人和善,和别人说话时总是柔声细语的,又因为长相娇美,村里好多男孩子都喜欢她。 小姑娘好像谁都不是很喜欢的样子,至少他没听说过她跟谁往来的消息,后来不知怎么地,他总能在不同场合里偶遇她。 一开始他并没什么感觉的,但偶遇的次数多了他们慢慢地就熟悉了,而他的心也随着时间跟着被挠起来,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她,一天看不见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按理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可是杨泓安发现,刚才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也没问过自己被乐国华打得痛不痛。 见她不语,海棠直接拉着崽子绕过他边上,可还没走过去,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几个片警身穿上白下蓝的制服,头顶红色国徽帽,为首的片警看着他们就皱眉,神色非常严肃:“是你们在打架吗?” 海棠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小崽子抱了起来,往一边退步。 杨泓安看着来势汹汹的几人,赶紧解释:“现在没事了,我们私下里已经解决了。” 那片警看着他冷道:“刚才有人去报案了,事情解决了你们也得跟我们去做一趟记录。” 乐国华闻言脸色一沉,进一趟派出所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微微蹙眉,看着那个片警,笑了笑:“片警同事,我们几人都认识的,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就不用去了吧?” “你们是认识的也得去!”那片警低哼了声,“你们在这里闹事造成多大的影响知道不?” “当街打架斗殴,这是严重的思想犯错行为,检讨必须得好好给我写了。” “写完检讨才能出来!” “你们要深刻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打架这个问题!” 那人的态度太过强硬,杨泓安也忍不住皱眉,这里还有小孩,生怕孩子吓着,他直接走到背包前拉开了链子从里面翻出了一样东西,回头递给片警,沉道:“我们都是贫下中农,刚才只是误会,劳烦你看看。” 那片警本来觉得有点不耐烦的,可一看递过来的是文件,所以还是接过来,待看到文件上面的那些字后,他愣住了。 乖乖,原来这位是县里即将上任的公安局长啊?怪不得人看起来就是不一般,不仅长得英俊潇洒,高大威猛,而且气质十分出众,一身简单的便衣站在这些人当中,就是鸡群鹤立般的存在。 片警一下把文件给还了回去,一改刚才那肃然的神色,张嘴笑了笑,“原来是杨泓安同志,真是个大误会了!” 杨泓安接过文件,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我们几个都认识的,只不过刚才发生了一点误会,现在已经说开了就应该不用去派出所了,所以麻烦你们白跑一趟了。” 那片警哪里还好意思说什么,只点点头,笑着应和:“没事,说开了就好,你们有事慢慢商量,可别打起来了,我们先回去了。” 几个片警挥了挥手,把一些还在围观的人都疏散了,然后直接走人。 杨泓梅看着连片警都被他哥赶走了,一脸兴奋地上前,眸光雀跃道:“哥,你给他们看了什么,给我也看看?” 杨泓安把东西一收,“这个你看了没用。” 乐国华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他递什么东西给那个片警,但是片警一看到东西脸色就变了,说明东西是有用的,说明杨泓安才来就在派出所里有人! 完了,他们斗不过杨家了! 他身子微僵,赶紧看了海棠一眼,“姐,回家了。” 听舅舅说可以回家了,嘟嘟小嘴儿呼了一口气,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娘,那些人都走了,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被抓啦?” 他大大的眼睛笑成月牙,模样娇憨,海棠忍不住轻轻啄了一口他的小脸蛋,“不用,我们又没犯坏事。” 不过她也有点意外,不知道杨泓安到底给那些人看了什么,一下就把人给说走了。 “可是舅舅跟别人打架了。”嘟嘟想到了什么,抬着乌黑的眸子朝刚才压着舅舅的大坏蛋又瞪了过去,鼻子朝他哼了声。 “现在已经没事。”海棠哄他,“他们看到嘟嘟太可爱了,都不好意思抓走了,所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两人不经意间的几句对话慢慢传来,杨泓安身子当即一僵,耳朵也嗡了一声。 小男孩叫了海棠一声娘? 杨泓安又想了一下,刚才他压着乐国华的时候,小男孩还为乐国华打了他一下,并且还一直叫乐国华舅舅? 思及此,他脸色忽地一沉,心口也像被什么紧紧绞住了一般,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所以现在乐海棠是结婚了? 什么时候结婚的?跟谁结的婚? 这就是她对自己冷漠的原因吗? 杨泓安知道他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迟疑了好一会,他看着杨泓梅问:“乐海棠嫁给谁了?” 杨泓梅诧异,听着这话,她二哥好像跟那个女人不熟悉啊,那不就是表示他们两个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了? 思及此,她心一喜,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她嫁什么人啊?”她冷冷笑了一声,知道他可能好奇孩子,于是一股脑都说出来了:“她根本没结婚,孩子是未婚生下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现在一直都住在乐家呢。” “不过最近刚刚分家了,现在他们母子两人跟乐国华一起住,也不知道乐国华怎么想的,留着他们两个在,以后他还怎么娶媳妇?” “没结婚?”杨泓安诧异,脑子忽然胀痛了一下,他按了一会,又问:“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杨泓梅应道,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敢把乐海棠之前找杨家的事说出来,“哥,你别去招惹她,她最近都在相亲了,别到时候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你才回家,我们这儿好多事发生了,”她说着又想到他失踪了四年,于是又抱怨起来,“对了,你怎么可以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不回来就算了,连一封信都没有!” “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受伤了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都快疯了,你太过分了……” “我们现在回家吧,娘肯定要高兴不了。” 杨泓安听着她一直在说话,脑子一阵阵的疼,根本没听进去,一想到她那句未婚生子,他没能忍住便直接上前朝那三人走去。 “二哥,你干什么去啊?”杨泓梅忙追了上去,“我们也要回家了,娘等你都等疯了啊!” “要不然,咱们先打个电话到大队去啊?” 杨泓安没搭理她,很快走到那三人面前停了下来。 乐国华蹙眉,不悦道:“杨泓安,你要干什么?” 杨泓安不语,看着刚才还很好动的孩子,现在安安静静趴在女人肩窝里,像是犯困的样子。 他嫩白的小脸蛋跟她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想到刚才泓梅的话,他微微绷着脸,看着乐海棠沉问:“能不能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他这句话问得很诚恳,但是在乐国华听来,就像一根刺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戳着他们的心窝子。 他差点就要抄着拳头打上去了,可一想到刚才那些片警杨泓安恭敬的样子,他又硬生生把气给压了下去:“杨泓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海棠闻言神色微讶,男人面色阴沉,盯着她的眸子带着锐利的审视,就好似要把她剥开看个透彻一样。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原主跟他都在一起了,两人感情应该是很亲密的,可从刚才这些事的反应来看,他对她的态度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疏离,但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亲密更是谈不上。 现在还问她孩子是谁的?难道他不了解原主是什么样的人吗? 两人亲热的时候都没说什么承诺吗? 还是说了他都记不住? 见她不语,杨泓安直接绕过乐国华,再问她:“孩子是谁的?” 第16章 海棠缓过神来, 她忽然就觉得,杨泓安现在的样子好像跟自己一样也记不起来原主跟他的那些事了。 杨家不知道原主跟他的事就算了,杨泓安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可以不记得?那原主得多冤啊? 想到这个, 她的心一抖,下意识问他:“你不知道?” 杨泓安听着她有点诧异的语气, 只觉得原来一直记不起来的那些记忆好像在这一刻慢慢有了点方向感。 所以孩子是谁的, 他应该知道才对, 是吧? 而后,他跟着解释:“我以前脑袋受过伤, 后来好了,但是有些事记不起来了,所以希望你有事不要瞒着我。” “杨泓安,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乐国华冷然接话,他只觉得杨泓安是因为不想对以前负责才借口说自己受伤忘了事, “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受伤了?” 杨泓安闻言瞥了他一眼, 而后迅速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后脑受伤的地方一搭, “你往这儿摸!” 乐国华嫌弃得很,瞬间将自己的手从他那边挣脱出来。“你说话就说话, 别动手动脚的。” 杨泓安转头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女人,她怀里的小男孩已经慢慢闭上了眼,他呼吸一紧,微微放低了声音:“所以还是不能告诉我?” 海棠看着男人身体健硕,脸上气色也不错,一点看不出来像是哪里受伤过的样子,也怪不得乐国华不相信。 第15节 但他刚才坦荡的举动, 倒是有几分真的受伤忘事的样子! 可如果他真的忘了跟原主的事,那杨家还不得高兴死? 虽然她不喜欢跟杨家扯上什么关系, 可是一想到杨家高兴的那副样子,她就觉得自己接受无能。 而且孩子确实是杨泓安的,他让原主辛苦委屈了四年,现在回来了,如果有担当就应该要承认孩子的事,不让原主背一辈子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骂名。 思忖之后,海棠提了口气,把孩子交给乐国华,随后转眸盯着男人,“孩子是你的,信不信?” 寂静的周边,女人轻飘飘的话像是微风柳絮一般浅浅划过耳廓,杨泓安耐着性子却还是有点听不清,“什么?” 海棠神色肃然盯着男人,上前逼近他,一字一顿道:“我说孩子是你的,你敢不敢认?” 坚定的声音入耳,杨泓安只觉耳根仿佛炸裂了般嗡了一声,大脑倏然空白片刻,他下意识握紧拳头,声音震惊:“孩子是我的?” 他脸上那双如漩涡般的黑眸紧锁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海棠理直气壮,“孩子就是你的,这事我先前跟你们杨家说过,可是你们并不认,所以我现在就问你敢不敢认?” “乐海棠,你又在发什么疯?”正赶过来的杨泓梅一听这话瞬间就恼了,“我哥才回来,你又到处说你的破事,他根本就跟你不熟,你怎么可以把事情赖到他身上?” “你别插嘴!”杨泓安冷声打断她,他脑袋胀痛的厉害,他的那段记忆里,他跟乐海棠两个是相互喜欢的,并不是杨泓梅说的他们根本不熟。 “我没有跟海棠不熟。”他又接着解释。 他后面这话分明就是为乐海棠说话,眼看他要上当,杨泓梅急着跺脚,“哥,这么重要的事你别糊涂啊,他们口口声声说孩子跟你有关系,可是却一点信物都拿不出来,你说谁会信啊?” “谁说没有信物了?”一边的乐国华恼了,“那红绳就是信物,是你们自己不认,非要说我们没有?” 海棠惊讶看着乐国华,有信物她怎么不记得?? 杨泓梅想到当初他们拿个破绳子就上门说这是哥哥送给海棠的东西,她就觉得好笑,“就那种满大街的红绳手链你们也好意思拿来说?” “那么简单的东西谁都会编了,我随手就可以编出来几个拿去卖也能当成信物了吗?” 那种红绳确实很多人会编,可在很多人眼里它就是定情的东西,乐国华紧紧抿唇,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那是你们不信,不是我们没有。” 杨泓梅看着他吃瘪,松了一口气,“那你们得拿出让别人信服的东西,而不是随便做出来东西,要不然满大街都是一对儿了。” 杨泓安皱眉,似乎想到了点什么,他以前好像是见过常见的那种红绳子,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乐国华说的那种。 杨泓梅聒噪的声音让海棠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暴躁,她冷眼看着眼前在沉默的男人,心生不耐,冷问:“杨泓安,我现在很忙,我现在说孩子是你的,你就说你到底敢不敢认吧?” 话落,杨泓安倏地抬眸,他深邃的眸光滑过女人白皙的脸,而后,锁住了已经睡着了那个小家伙。 他呼吸轻匀趴在乐国华的胸口,小红唇微微撅起,软绵的面颊被压得泛了红,那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轻轻垂着,睡得很安稳。 杨泓安倏地一笑,答非所问:“嘟嘟几岁了?” 没有直接得到答案,海棠呼吸顿住,心头的烦躁似墨一样缓缓泅开,“三岁两个月。” 杨泓安闻言轻扬了眉,伸手要去摸小家伙的小脸蛋,可对面的女人一下就拍开了他的手。 海棠现在真的很烦这俩兄妹,杨泓梅聒噪,杨泓安又拦着她不让走,小崽子现在都热得冒汗了,她得赶紧回家休息,“行,就当我刚才的话……” “我认。”杨泓安深眸微敛,直接打断她,“我为什么不敢认?” 杨泓安是丢了一些记忆,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分辨能力,现在嘟嘟三岁两个月,再加上女人十月怀胎的时间,这算下来的时间几乎跟自己走的时间是对得上的。 而他的印象里,乐海棠从来不是随便的人,哪怕他们真的不喜欢对方了,她也不可能一转眼就去跟别人好上并且还怀了孩子。 所以现在他没什么不敢认。 他的话落,三人登时惊呆了。 海棠唇角微微张着,她的脑海里都已经做好了男人没有承认后讽刺的准备了,可他却突然反转,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接下他的话。 杨泓梅率先反应过来就急了,她觉得杨泓安疯了,他们两个见面才多久啊,他甚至没有问过自己海棠这四年来有没有跟别人好就认下了什么孩子,这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活菩萨了吗? “二哥,你没事吧?”她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的应下这件事,难道不应该跟娘商量一下吗?” “我当然没事。”杨泓安深眸看着她,“有事的是你,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杨泓梅瞬间噎住,她刚才说不知道乐海棠的孩子谁的,可其实乐家说过,孩子是杨泓安的,并且也找了他们。 海棠忽然一笑,滢澈眼眸看着杨泓安,“你真的认?” “真的认。”杨泓安看着乐国华怀里的孩子,下意识伸手要去摸一下他,可又被乐海棠给挡住了。 “你认也不代表我要把孩子给你。”海棠声音微冷,“所以别多想,仅仅只是你认了而已。” 她虽然想让原主丢掉那个骂名,可也不想让这个男人这么轻轻松松赚了一个孩子,再者,孩子本来是两个人的,以前他生死不明没办法养就算了,现在回来了,是应该找个机会把四年前欠的全补回来再说。 一边的乐国华也紧搂住了怀里的嘟嘟,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抢去,现在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原本他一直在等杨家承认嘟嘟的一天,可是这一天突然到来,他反而抗拒了。 “就是,别以为你说认下了几个字就能把这四年来我姐的辛苦和委屈一笔抹过。”他微后退一步道。 杨泓安自然知道一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孩子会有多辛苦,可是他现在是真的想不起来当初发生了什么,要不然他不会让事情变得这么糟糕。 沉默片刻,他抬眼瞥了一眼乐海棠,她生了孩子,身材窈窕,韵味十足,幽深的眼眸里还流转着丝丝风情。 虽然她现在模样有了一点的改变,可他可以把这个一点当做没有,她还是他以前喜欢的那个人。 “好。”他笑道,“我可以等,怎么样都等。” “随便,别再跟着我们就行。”临时的谈判意外的顺利结束,海棠低哼了声,一身轻松提着她的布,跟着乐国华直带着小崽子去找车。 两人就这么直接离去,一边的杨泓梅傻眼了,她都想不通,为什么她二哥要认下这个事,难道他们真的有关系? 可是她不敢问了,只道:“哥,我们也回家吧。” 杨泓安抬眼看着她,冷然问:“为什么刚才不说实话?” 他声音变得很沉闷,透着压抑,就连脸色看着也阴沉沉的,像乌云压着天际一样,杨泓梅心有点慌,声音磕巴:“我、我能说什么实话?” “你们什么定情信物都没有,这些年你又没往家里写过一封信,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也要认下?” 杨泓安闻言,直接提着他的包就走,杨泓梅忙跟上去,“哥,你又要去哪?这不是回家的路。” “去邮政局。”杨泓安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些东西递给她,“你自己买点东西先回去,我要晚点才走。” 当初他被叫去工作时并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直到他们几个人一起到了岛上之后才被通知任务,紧接着他们有一次寄家书的机会,所以在初到岛上时,他应该寄过一回信。 乐海棠说孩子是他的,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应该很亲密了,如果他寄了家书,给海棠的信应该也在里面,可是家里却说没收到过一封信? 是他真的漏了还是家里的人在撒谎?他看着泓梅的反应,家里好像是没收到过信。 现在那封信变得很重要,他得去找。 很快,杨泓安到了邮政局,这时候才下午,排队的人还挺多的,大部分都是在领东西,窗口后面只有两个工作人员,队伍有点长。 等了好一会才轮到他,他看着工作人员直接表明了来意。 那工作人员只他说完,愣了一下,脸就得有点黑,“你要找七四年上半年的信件收取记录啊?” 杨泓安颔首,“对,从岛上寄来的。” 工作人员嘴角抽了抽,每天进来这里的人不是领东西就是寄东西,再不然就是汇款,查记录这种事还真比较少见,更何况查的是四年前的记录,她都不知道四年前的记录本子到底还在不在呢。 她本来想拒绝的,可是看着这人长得不错,忙改口道:“今天肯定不行,后面还有人排队的,等我有空再帮你找找。” 杨泓安挑眉,也知道会有这种回应,只问道:“那你需要多少时间?” 工作人员笑道,“不知道呢,你要不过两天再来问吧,我有空肯定会帮你找出来的。” 杨泓安知道这事没办法当场有结果,跟工作人员道谢后他出了邮政局,在大街上转了两圈后,他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满满一袋子的东西后才慢步回去。 而银花村这边,早在杨泓梅回来的时候就炸开了锅,现在大队的人都知道,失踪了四年的杨家老二不是死了,只是真的失踪而已。 不管以前说他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总之他回来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家而已,于是,大家纷纷去杨家凑热闹。 外面聊天氛围如火如荼,乐家这边一片安静祥和。 现在整个大队都传开杨泓安回来了的消息,他们乐家自然也都知道,除了乐国华之外,其他几人都觉得乐海棠今天反应过分的平静。 苏兰跟杜秋容都一致认为,乐海棠病好之后好像把杨泓安给忘了,所以才能对他已经回来的消息无动于踪。 “要不要我去杨家也看看?”苏兰看着屋内几人道,“好歹也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心人,一走四年都不回来。” 苏兰虽然不喜欢乐海棠,但是更不喜欢杨泓安,因为正是这个男人,所以他们乐家才会被人指指点点,现在他回来了,不上去要个说法说不过去。 “现在去不合适。”赵翠春心情早在海棠说在公社见过杨泓安的时候就平静了下来,“反正人家也不欢迎咱你,你去了也只有被别人嫌弃的份。” 苏兰想想也是,杨家本来就跟他们是对头,现在他们过去人家自然不会有好脸色,“那明天的相亲海棠还去不去?” 明天的相亲地点就是在于婶家,要命的是于婶家就在杨家边上,两家也算是隔个墙的距离而已。 第17章 “于家可是在杨家隔壁呢。”苏兰是讨厌杨泓安, 可他现在是嘟嘟的爹,又是大学生,这四年离开肯定赚了不少钱, 所以她是觉得乐海棠还跟他在一起比任何人都合适。 “对啊。”杜秋容跟着应和,“杨泓安今天回来, 那明天他应该在家的吧?那到时候碰面了怎么办?” 杜秋容心底也偷偷地想让他们两个和好, 虽然说杨泓安突然离开很过分, 但他毕竟是嘟嘟的爹,这年头亲爹不一定亲, 但坏的后爹更多。 而且杨泓安以前欠乐家的,如果他们补偿了,那看在以前他们两房也帮过乐海棠的份上,多少也应该分点给他们吧? 她的话说完后,其他人下意识转眸看着一边的海棠, 此时海棠正忙着收拾自己今天买来的布, 还不时拿着布对着嘟嘟来回的比划。 赵翠春眉心微蹙, 心里有点犹豫。 在失踪事件前,她一直觉得杨泓安是个不错的孩子, 后来出了事,她才对他有了怨恨,可下午时候,海棠已经跟她说了杨泓安已经认下嘟嘟是杨家的孩子这事。 虽然他认下了,可是赵翠春依然恨他,恨他不负责,恨他让海棠渡过了艰辛的四年, 可真要做选择的话,海棠未婚先育, 名声已经坏了,嫁给别人到了婆家一辈子会因这事被诟病,与其让她受那份闲罪,倒不如让杨泓安对她负责,这样对她来说可能也算是份圆满。 可这只是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海棠怎么想,于是叫了一声后问她:“明天上午去于婶家相亲的事,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海棠疑惑看着她,相亲本来就是说好的,难道有什么变故?“是赵家那边的人不能来吗?” 她神色轻松,语气也轻盈,赵翠春审视了好一会才笑道:“不是,赵家那边没问题,我就是问问你。” 海棠颔首,忽然想起什么,转手拿起下午跟杨泓梅抢的那块粉布对赵翠春笑道:“娘,一会你跟我一起做件裙子吧,明天去于家,我没有好看的裙子穿了。” 既然明天要相亲了,那应该要穿得体面一点,原主的衣服实在是拿不出手,今天既然买了布,那做一件裙子还是比较简单的。 嘟嘟闻言嘴巴嘟起,也糯糯跟着道:“嘟嘟也要穿好看的裙子,婆婆给嘟嘟也做。” 海棠噗嗤地笑了声,弯下腰捏住他粉嫩的脸蛋,跟着解释:“粉色裙子是给女孩子穿的,可你是男孩子耶,你也要穿粉色的裙子吗?” 嘟嘟一愣,很快又点了点小脑袋,璀璨的眸子里写着肯定:“要,我要跟你穿的一样衣服。” 见母子两人眉目带笑欢喜的模样,赵翠春赶紧起身走过去,笑道:“嘟嘟不穿粉色,我们要蓝色的好不好?” 第16节 “我不想。”嘟嘟摇头,奶声奶气里透着坚定不移,“我也想要穿粉色的,跟海棠一样的颜色,这个好看。” 赵翠春没辙,只好应下:“那就做小裤子,跟海棠一样的颜色可以了吧??” 小孩子对衣服没有太多什么了解和要求,但都是比较喜欢艳丽的颜色,嘟嘟听到可以和跟海棠一样的颜色裤子时,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很愉快地点了一下头,糯糯道:“好。” 杨家的话题就此结束,赵翠春进屋后拿着软尺先给嘟嘟量了尺寸后才走向海棠,想着刚才苏兰的话还是有点担心。 赵翠春怕海棠二次见杨泓安后可能会反悔,到时候弄得赵家处境尴尬,于是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抬头问她:“于家在杨家边上这个你知道的吧?” 一开口海棠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只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垂眼笑道:“娘,你想说就什么直接说吧。” 被说穿意图,赵翠春直接把软尺一收,看着她问:“我问你,你现在对泓安是什么意思?明天我们去于家那边肯定会碰到他的,你别到时候看到他了就不好好相亲。” “我对他能有什么意思啊?”海棠挑眉应着她,“他之前都那样对我了,又一走四年不回来,我哪里还敢再对他有意思?” 也怪不得赵翠春会问他这个问题,毕竟在她穿来之前原主心里一直都是有杨泓安的,可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突然听到杨泓安回来的消息她不仅没有激动反而还想着去跟别人相亲,换做是谁都会奇怪的。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我明天肯定会好好相亲的。” 她补充道。 赵翠春看着她提到杨泓安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波动的语气时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想想她的话,好像说得也没错,这万一他们两个重新在一起后,杨泓安又玩失踪,那不是自己找受罪受吗? 于是赵翠春立马把刚才想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想法赶紧压了下去,“虽然这样,但嘟嘟毕竟是他的孩子,有些事我们还是得要跟他算清楚。” “我也是这么想的。”海棠眼眸一亮,当即收手,笑盈盈地看着赵翠春,“娘,我们商量看看应该跟他拿多少钱合适?” 看着她乌黑的瞳仁里迸出了盈盈的光,赵翠春嗔了她一眼,“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主要还是得想想怎么跟嘟嘟说这件事。” 赵翠春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知道没爹对一个孩子的影响会有多大,她虽然恨杨红安,但还是希望他跟嘟嘟好,要不然孩子也很可怜。 如何教育孩子的问题实在太深奥了,海棠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小崽子说,而且,她也不想那么快让小崽子接受杨泓安。 她随意嗯了一下,又提回刚才被她转开的话:“那我们到底应该拿多少钱才合适?” “这个急不来的。”赵翠春看着她笑了笑,“他现在已经认下了孩子,估计到时候会来找我的,到时候再说。” 海棠嘟着脸,哦了一声,继续想着她那个应该要多少钱才合适的问题。 裙子的工艺很简单,吃饭前赵翠春就把裁片给裁好了,晚饭后她拿着针线接着缝裙子,海棠看她弄了一会,兴致缺缺,干脆拿着盆子提着水去给小崽子洗澡。 收拾好孩子后,她端着水盆到院子往外波了过去,下一瞬,一声低沉声音响起,烛火没照耀的一角黑暗处似乎有东西动了动。 海棠吓了一大跳,忙朝后退了几步,颤着音问:“谁在哪里?” “是我,杨泓安。” 黑暗里传来男人嘶哑的声音,而后,高大的身影随着脚步声慢慢出现在光明处,海棠定睛一看,随即深吐出一口气,扬眉瞥来人一眼,声音清冽:“你来干嘛?” 说完,借着似水的月光,她瞧见男人身上的衣服紧紧贴着他的身。 而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盆,又抬眼看过去,低哼了声:“来吃洗澡水啊?” 杨泓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刚才他特意路过乐家打算把下午买的东西给她,谁知道刚出现在他们院外就被泼了一身水。 他剑眉微锁,忍着一身湿哒哒的不适往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她:“下午买的,给你。” 海棠垂眸,他手里是个不大小袋子,里面装得鼓鼓的,“什么东西?” “一些吃的和用的。”东西有点儿沉,杨泓安没敢把它们塞进她手里,“给你和孩子买的,以后要是还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男人的声音柔和,像是有点讨好的意思,海棠微微眯着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幽静的夜里,两人靠得近,他呼吸微重,那一张麦色的脸在月色下显得很深沉。 看来这个男人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犯了难以饶恕的错,所以心里愧疚买了点东西来补偿,虽然现在不可能原谅他,但是东西她还是会照收不误。 看着她收好东西后,杨泓安深眸微抬,往柔光羸弱的正屋瞥了一下,迟疑一瞬,沉道:“我想去看一下嘟嘟。” “那不行。”海棠拒绝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给了一袋东西就想要对她提出要求?她是这么轻易就能收买的人吗? 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蹙着长眉冷道:“嘟嘟早就睡觉了,这么晚你不要打扰他。” 她刚才柔和语气在听到自己要看孩子时一下就变得有了棱角,杨泓安心口像是被塞了一把棉花,有点闷闷的。 “就一会也不可以么?”他沉问。 “对,不可以。”海棠看着他,心里低哼了声,“我也要去睡觉了,你不要呆在这儿,别人看见了对我影响不好。” 说完,她转身提着东西就往屋里走。 杨泓安呼吸沉了沉,看着那扇门在她干脆利索的动作下迅速被关起来,唯一柔光被遮蔽,黑夜也很快将他吞噬。 顿了一会,他慢慢转身,还没迈步,一道声音倏地从身后传过来—— “姐,明天相亲的裙子娘给你做好了,你快试试……” 轻快的声音一下就飘到了耳中,杨泓安的心蓦地收紧,下意识回头朝正房里看过去。 她明天要去相亲? 和谁相亲? 真的? 清澈月华挥洒,夜下男人脚下的步子沉得像栓了铅,耳窝里像是装了喇叭,不停地在回响着刚才那句说她明天要去相亲的话。 是的,他离开了四年,在这里四年里,她未婚先孕,没被他的家人接受,受尽了委屈,就算当初再深的喜欢也被无期的等待磨灭了。 现在她生气了,也很可能把他恨上了,她不喜欢他了,她要去相亲了,带着他的儿子! 想想若换是自己也会这样的,男人身子忽然发紧,感觉所有气息都因为刚才那句话被堵在了心口,憋得他透不过气来。 不行,她不可以嫁给别人! 现在他回来了,他也不能把补偿的机会输给其他男人。 他像是找到了问题所在,心里瞬间也觉得轻松了起来,只抬眼往那房子处又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杨泓安这番霸道的想法,已经进屋的海棠毫不知情,她试完了裙子,然后才把男人刚才送来的东西拿来分享。 男人送的东西不多,但是都是精品,有麦乳精,奶粉,零食,还有一些小玩具,玩具里面就有一只跟罗芳菲上次带来一样的铁皮青蛙。 看着一下突然冒出这么多昂贵的东西,赵翠春吓了一跳,赶紧问她:“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你没乱拿别人的东西吧?” 海棠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来源,乐国华听完神色一惊,当即叮嘱她:“姐,下次你可别单独跟他在一起了,谁知道他这人安的什么心?” 海棠听他对杨泓安这般抵触,笑了声,“他突然过来的,应该只是来送东西的。” “还算他有点良心。”乐国华看着东西哼道,“但别想拿着这点东西就觉得我们会原谅他。” 赵翠春一听说是杨泓安送的,原本一直担心的问题也轻松了不少,从他认下孩子和到现在的送东西来看,他跟杨家其他人还是有区别的,正如乐国华说的那样,他还有良心。 “既然是他送的那就收起来吧。”她缓道。 见两人没说不应该收这些东西,海棠当即把它们全都收起来,之后回房,她又把明天跟小崽子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后才上床堪堪睡去。 次日醒来时,床上身边的孩子已经空了,想到今天还有事,她也不好意思赖床了,于是很快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给自己编个喜欢的侧单麻花辫,又换上了昨日已经找好的衣服后才出门去洗漱。 房外正屋里,小崽子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的小衬衣和昨天加急赶出来的裤子,粉粉嫩嫩的一身,看着简单温暖,又软萌萌的。 他坐在桌边,双手捧了个碗正喝着什么,碗很大,他的小脑袋都快全塞到碗里去了。 末了,他喝完了,脸从碗里抬了起来,嘴里“哇”了一声,“婆婆,这个好好喝啊,我还要喝。” 赵翠春笑眯眯地接过他手里的碗,将他唇边的一圈奶渍擦掉,“你已经喝了两回了,再喝一会就走不动了,到时候怎么跟海棠出去啊?” 嘟嘟神色呆住,一下就记得自己今天要出门的事来,于是又马上道:“那不喝了,我去叫海棠起床啦。” 他一下就从凳子上蹭了下来,一回头就看到海棠在自己的身后,大眼睛瞠着,瞳仁发亮,嘴里又“哇”了一声,奶声奶气地夸起来:“娘,你今天好漂亮啊,我们的衣服颜色一样耶。” 家里一块完好的镜子都没有,海棠也不知道自己穿这一身衣服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不过小崽子都说好看了,那肯定差不了。 她上前,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软得跟棉花一样,手感好得不得了,“你也好可爱呀。” 海棠非常深情地跟小崽子相互吹了好一会的彩虹屁,终于在赵翠春的催促下去洗脸刷牙了。 厨房里,苏兰看着乐海棠突然出现,差点认不出来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衣着,长长的头发松松地编了个麻花辫随意放在侧颈,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了一小段精致的锁骨,那长长的眉似月,桃花眼梢微微上翘,一看人就带着钩子。 这一身打扮衬得他们姑嫂有着天壤之间的差别,苏兰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了一股子嫉妒,然后,又恼火了起来。 昨天赵翠春不知道哪里弄来了布票,让他们买回来那么多布,可是也没见他们分给大房和二房一块,还穿得这么好看来面前显摆什么! 不过就是相了个亲,就打扮得这么隆重,就跟着要出嫁的新娘子似的,别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跟赵山海成了呢。 越想越气,苏半就恨不得她这辈子相亲不成功。 但赵山海她是认识的,他相貌虽然不丑,可乡下的汉子,哪个不是粗又糙的还大嗓门的,他们要是真的成了,还不得把她欺负死。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好受一点了,又酸溜溜道:“海棠,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啊,我也想给灵灵弄套粉色的衣服,可是没有你这种好看的布。” 海棠听得懂她的意思,但她假装听不懂,只道:“那等你有了再做也没关系啊。” 说完,她赶紧端着水从厨房里出来,简单的收拾自己后,又吃了个早饭才跟着赵翠春出门。 八月的日光一向毒辣,但早上的还算柔和,出门后,三人就往于家方向赶,这时候大队的人基本上都去上工了,路上没有遇到多少队员,小朋友倒是遇到好几波。 刚才在家里明明还跟海棠母子情深互吹彩哄屁的乐嘟嘟,在看到一群小伙伴时,脚下的步子就不想动了,当即撒手跟他们玩去了。 嘟嘟比其他几个孩子都小,赵翠春不放心他一个人跟着别人跑,便对海棠道:“赵家的人应该到了,你先过去,我等会就过来。” 海棠自穿来之后就没来过这边,不过好像也大概记得于家的位置,于是便直接应下。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朝前面的路走去,只记得于家院附近好似有两棵很高的李树,现在是八月,是李树的成熟期,应该能远远的一眼就可以看到,于是她又从道路两旁低矮的一排排房屋前看去,可等她将这一片都找完后,竟好像没发现那两棵李树。 转了好一会,日头升起来了,明光微灼着眼睛刺得有些睁不开,海棠想打算找个近旁林荫树歇一会儿,然刚一回头,杨泓安那张深邃的脸猝然地出现在面前。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自己找路太认真还是这男人走路太轻,她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怎么又是你!”她嚷道。 看到她熟悉的脸,杨泓安原本闷了一个晚上心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心也跟着软下来,“你要去哪?” “于家。”海棠漂亮的小脸透着满满的不高兴。 杨泓安又问:“去于家做什么?” 海棠本就被太阳晒的难受,这会儿见到杨泓安又一直问着,她心底那股燥热悉数逼了上来,扭头就走,“你管不着!” 而下一瞬,手腕忽地从后面被他攥着,她一惊,想都不想地直接甩开了,可在男人攥上手腕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好似很快地涌进了一段熟悉的画面。 她一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被她如此抗拒,杨泓安心口又被紧紧绞住,一想到她去于家的目的,他的眸光似火,呼吸渐渐加重,“你去于家相亲?” 第17节 海棠盯着男人,又看了一眼他的手,眸光迟疑,脑子里想着要不要再抓一下试试看? 见她不语,杨泓安往她边上迈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声音沙哑:“可以不去吗?” 第18章 海棠闻言回神, 对他这般厚颜无耻的要求表示非常惊奇,她看向他,雾蒙蒙的眼睛里缓缓泛了些嘲意。 “可以啊。”她嘴里笑着, 心里却骂着他想得美。 她的回答过于干脆,杨泓安自然不信, 只心里却还生出了点希望, “你这次说的也认真吗?” “当然假的。”海棠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你别再跟着我了,因为你我名声早就坏了, 要是再让别人看到你我拉拉扯扯,我上哪儿说理去?” 再让人看到她跟男人拉扯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是她主动的,虽然海棠是妖无所谓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但现在她也是原主, 大致环境就是这么难生存, 她可不想因为这个男人再影响自己以后的人生。 说完, 她转头就走,生怕男人一会又跟上来拽住自己, 她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速度,待走出小路没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的声音后才放缓了脚步。 狗男人!!! 海棠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被搅乱了,她摸了下刚才被男人拽住的手腕,脑海里想起刚才闪过画面里的人影,那身形跟倒是原主有点像,应该是属于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只不过在她甩开男人的手后, 那画面也跟着消失。 她原本还想着再跟他来一次肌肤上的接触,看看能不能把那画面补齐了, 谁知道他竟然问自己那样的问题?这男人难道毁了她的前半生还想企图毁了她的后半生吗? 好过分! 海棠想着想着就气得又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儿去相亲,而后,迎面来了个老奶奶,她柔声细语问了一番才知道于家的位置,找到于家时,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杨家门前的杨泓梅。 杨泓梅一看到乐海棠,当即朝于家那边叫道:“于婶,海棠姐来了!” 她说完笑着走向海棠,打量了她一番才说道:“赵山海我见过啦,人还不错,海棠姐你加油哦。” 海棠微弯着眼,盯着她眼角不善的笑意,嗤笑道:“他当然不错啊,人家可不像你哥那样卑鄙无耻,品德败坏,敢做不敢当,可真是白念了那么多年的书!” 她语气很快,用词又恶毒,杨泓梅瞠着眼,差点没反过来,“你……” “你什么你。”海棠冷声打断她,“我相亲关你什么事,别老贴着脸上来跟我说话,我现在可不想搭理你们杨家的人。” 她刚说完,于家门口就出来了两个人。 “你上哪儿去了?”赵翠春看着她忍不住问,“赵家的人早来了,都在屋里等着呢。” 海棠睨了杨泓梅一眼,转身往于家走,她不想让赵翠春知道自己迷路的事,忙撒了个慌糊弄过去。 一边的于婶看着她五官小巧的脸潮红,笑着跟赵翠春解释的时候还撒了娇,就是个活脱脱的一个小姑娘模样,一点看不出来是生过孩子的人,难怪赵山海惦记。 于是忙笑道:“赵家的人也才到,再说他们也不介意等这点时间,咱们快进屋吧。” 赵翠春才舍不得说自己的闺女,只不过碍着于婶跟赵家的人都在这儿不好意思而已。 三人同时进了屋。 正屋里,赵家几人早就到了,于大叔正招呼着他们在堂屋里喝茶,见三人进来,他忙着起身笑道:“来了!” 刚才外面的声音传来,赵山海就想出去了,可于大叔让他稍安毋躁,这会儿听得这一声喊,她的心一紧,手也抖了起来,跟着起身往门口瞥了一眼。 只见跟两个妇人进门的年轻女人乌发秀眉,小巧五官,一张脸白里透红,神态娇美,含笑的眼神将她的脸衬托更加妩媚动人。 是他心念了好久的人! 他的心“噗通”地跳,待那人走到跟前时,他有点儿紧张:“海棠同志,你好,我是赵山海。” 海棠抬眼看向说话的男人,他身材不算高挑,但一张脸浓眉大眼,看着很正气,那看过来目光含笑,又透着稳重。 她噗嗤笑了一声,朝他眨了眨眼,“你好,我是海棠。” 她璀璨的眸光如火,赵山海的脸一下就红了,“你这边坐。” 海棠觉得这人整体看着很踏实,跟乐国伟给她的感觉一样,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被于婶安排坐在了赵山海的对面。 于家很热情,桌子上都倒了茶,还有一些野果在一边摆放,她第一次相亲,除好奇之外,像这种严肃的场景还让她有一种淡淡的尴尬。 于婶作为媒人,看着赵山海那眼睛自打海棠进门后就没离开过她,于是赶紧开了腔打破了尴尬:“小赵,你赶紧的,给你赵婶说说自个情况。” 赵山海忙收敛眸光,转向赵翠春,“婶子,我这边情况你们应该也打听过了,我的父母都健在,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妹妹也准备出嫁了,弟弟目前可能还没打算成家。” “家里可能不比你们家大,但也是有四间房的,近年政策好了,家里养了不少鸡鸭,我是大队里的小队长,虽然平时跟队员也没什么两样,但到了节日什么的,队里会多发我一些福利。” 原本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可说着说着余光一瞥发现乐海棠正盯着自己看,于是舌头打结,磕巴了起来:“我、我前头那位是生病去的,没留下孩子,要是海棠愿意,我、我会把嘟嘟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的。” 他说话憨憨的,海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结果却把他吓得结巴了,她有点儿想笑,索性也假装害羞,把话题交给赵翠春。 刚才在海棠没来之前,赵翠春就简单的跟赵山海接触过了,她觉得这小伙子挺实在的,所以也不拿乔了,“我们海棠情况可比你们糟糕,她遇人不淑,所以这四年过得很辛苦。” “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要人品好,别不是个负责的人,也别因为海棠的过去看轻她就是。” 虽然相亲时候大家私下里都会打听对方的情况,可该说的赵翠春还是会说,别到嫁过去了,他们赵家又拿未婚生子这事来说事。 “若是你们家有人因为这事害怕别人背后议论,那咱们今天也摊开来说。”她又道。 话音一落,赵山海就急了,他张口就要解释赵家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海棠,可门口的敲门声直接把他的想法打断了。 众人闻声转头,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将耀眼的日光遮去了一大半。 “于婶。”男人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眸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坐在相亲的女人,她刚才眼角含笑,额前半缕青丝垂下,白皙的面颊泛出几分红潮,看着格外的娇艳。 她对这次相亲的态度,跟之前对待自己冷漠的那副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而那个男人在刚才说话的时候,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想在她身上烧出洞来。 他是男人,自然明白这种灼灼目光是什么意思。 像是自己的猎物被别人盯上了,原本只想站在外面偷听的男人心都感觉要被人剜出来了,他没能忍住直接就闯进来了,然后还随意说了个荒唐的借口。 “是泓安啊。”于婶叫道,“你早上不是出去了吗?” 海棠看清来人,当即皱眉,脸上笑意瞬间收敛。 怎么又是他? “刚回来了。”杨泓安将女人微变的神色敛入眸中,又自若地上前继续笑问:“你家里有酒不,我想借酒炒点菜。” 海棠闻言哼了声,当即将视线转到一边,没把他的靠近当一回事。 这个男人明明昨晚才回来,杨家不可能没酒的,突然闯入这里,大概是想要打破她相亲的场面。 太过分了! 就是见不得她好。 杨家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于婶没看出来他的目的,只笑着指着厨房道:“有的,在我们厨房的橱柜那儿,你自个去找找看。” 杨泓安又瞥了女人一眼,然后才顺着于婶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行动自然得真像是不经意间才闯进来借东西的样子。 进了厨房后,他方才含笑的眸子慢慢地冷了下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在里面翻了翻。 外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赵婶你放心,这事我跟我家人都商量过了,他们都不会因此对海棠同志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我也有过一段婚姻,能明白女人有多不容易,所以我很欣赏海棠同志,她很厉害,也很勇敢,坏的是那个品德败坏的男人……” “他这种男人就该遭唾弃,要是以后让我遇到他,我一定会海棠同志找回公道的……” 此时品德败坏的男人手一抖,“哐噹”一声,打翻了手边上的一个空酒瓶,而外面的声音也因此没有再继续。 很快,于婶走了进来,问道:“泓安,你还没找到吗?” 杨泓安很快地拿起手边的酒,正着身回头问她:“找到了,这个酒可以用来炒菜吧?” “可以,这是我们自己酿的,也是昨晚你回来才开的。”于婶笑道,“你这是要炒什么啊?是鱼还是牛肉?” 昨晚杨泓安回来,杨家请了不少人去那边吃饭,还不知道去哪里买来了稀罕的牛肉,炒得那叫一个香。 她说完便想到什么,又问:“你们家的酒昨天都吃完啦?” “都吃完了。”杨泓安随意点头,想到外面的情况看着她欲言又止,可找不到理由开口,只扬着酒瓶道:“一会我用完再拿来还给你。” 于婶不明白他另有含意,笑着道:“不用这么急,你先放你们家,我们这相亲呢,你明天再送来也不迟。” 她的话很明显,让他别这么没眼力的,打扰别人相亲呢。 杨泓安微绷着脸,唇角扯出笑意,迟疑了好一会才应下话:“好。” 他拿着酒瓶跟于婶出了厨房,到了正屋,正好听到那男人道:“您放心,海棠同志要是嫁给我就是我媳妇,我肯定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 “我娘跟您也差不多年纪,她很心疼海棠同志的,所以我可以跟您保证,我们家的人不会有你刚才担心的这个想法。” 男人声音坚硬不移,好像一下就把赵翠春的心抚平了,只见她笑了笑,“这倒是,你娘我见过两回,挺好的一人,好像是挺合适的。” “不过这得问问海棠的意思。”她又看着自己的闺女。 杨泓安手中的酒瓶紧攥,手背青筋随着他的力度而突起,他余光盯着女人,发现从进门起那个女人脸上的笑意就从来没停止过,甚至刚才在自己出来的时候,她还给那男人递了颗果子。 看着他们的神色,似乎对对方印象都不错,想到这,他微咬着牙,看着于婶又道:“婶,我要出去了。” “行,刚好我们也有事要出去。”正好前头介绍完了,于婶想让两个年轻人有个单独相处的时间,她又招呼着赵翠春说:“你跟我去摘点李子吧,我们家这个可甜了,回头你给嘟嘟多带点。” 杨泓安就这么被迫出来了,他拿着酒瓶煞有其事的往家里走,还没进厨房,他娘王妙琴跟大嫂从房间里出来。 “你去于家了?”王妙琴皱眉看着他道,“去那边干什么?” 昨天泓梅回来后就告诉家里说他下午就到公社了,可后面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到了很晚才回家,回来时候不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弄湿了,看着特别狼狈。 他失踪四年才回来,王妙琴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昨晚人多不方便,本来她打算今天一早就跟他谈的,可一早醒来他人就不见了,后来她出去找人,回来才听泓梅说他刚去了于家。 于家今天早上有什么事作为邻居她自然知道,又想想刚才泓梅说他已经承认下嘟嘟的事,她心头一阵烦乱。 “去看乐海棠。”杨泓安也没有打算瞒着他们,然后又把酒放在桌子,打算出去绕个地方看看那个女人,“去看看她相亲会有什么结果。” 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把王妙琴吓了一跳,看着他要出去,又忙着拦住他,“你上哪儿去,我现在有事要跟你说。” 杨泓安提了口气,往门外看了一眼,赵翠春跟于婶此时正拿着小框子在摘那个李树,而于家的门半遮半掩,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出去一下,有话一会再说。”他有点儿心烦意乱。 “我找你有事。”王妙琴看着他眼神不时往那边飘,当即看了泓梅和自己的儿媳妇一眼,示意她们去把门关起来。 门关好后,王妙琴看着他,眉心微恼问:“你以前去干什么我现在先不问了,我就问问你孩子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直接认下了?” 孩子的事杨泓安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提过,现在她知道了自然是泓梅说的,他瞥了杨泓梅一眼才看着王妙琴,声音不解:“我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先跟你们商量才能认下?” 王妙琴心头一哽,认下孩子这件事很麻烦,毕竟因为以前乐杨两家关系都差得快打起来了,现在他认下孩子了,乐家还不得把他们往死里骂? 第18节 还有以后孩子是谁的事传出来大家都知道了,那大队的人会怎么看待杨家?又会怎么看待他? 她唇角动了动,“那你的意思是说孩子这事是真的了?” “娘,这事是真的。”杨泓安幽深的眸底虽然迷茫,但语气坚定,“嘟嘟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就直接认了。” 王妙琴一想到孩子的事被说出来后杨家会面临什么情况,又气又恼,“那你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跟我们提过?” “还有,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了,哪怕你捎一封信回来说我们也不担心了四年,你眼里是谁都没有吧?” 第一年杨泓安没消息家里还能忍受,第二年他们就猜着他是不是在外面出意外了,回不来了,第三第四年就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死了。 乐海棠没有信物,他回不来又是“死”无对证,孩子的事杨家自然不想认,结果现在他认下了,弄得杨家里外不是。 杨泓安只记得自己跟乐海棠相互喜欢过对方,特工情报这种工作他不能说,思忖一瞬后,他只能挑了个自己隐约记得的事回她:“可以前我寄过一封信,你们真的没收到?” 他眸光泛着疑惑看过来,王妙琴就知道他在质疑,“我们还能骗你做什么,你要是不信那就问问你嫂子。” 苏艳红就接了话道:“二叔,我们真没收到信,乐家来找我们后,我们也有去邮政那边问了,人家说没有咱们家的信。” 杨泓安脑袋一阵阵胀痛,他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寄那封信,可在那边四年,他知道如果有新人加入,每人肯定都有一次寄信的机会,毕竟之后他们就会把真的身份隐藏起来。 过了一会,他淡道:“我很快就会查清楚怎么回事的。” “行,那你去查。”王妙琴气道,“要是乐家因为孩子跟我们撒起泼来,我看你怎么收场,到时候看你的这个局长还能不能安稳当下去。” 她的话落,于家那边传来一阵开门声,然后,又传来男人跟女人客气欢笑的声音,应该是他们结束了相亲。 听着这笑声轻快,看样子他们的相亲结果应该是好的,杨泓安紧紧抿唇,刚才那种想冲出去打探消息的想法倏地一下就被冲淡。 现在他阻止不了那个女人相亲,也没资格让她不要嫁给别人,唯有努力争取。 他的心紧了又紧,也没接着王妙琴的话,只干涩笑了两声道:“好,我现在就去查。” 说完,他起身出门,然后去大队借了自行车,踩着去了公社邮政局。 第19章 杨泓安觉得在自己走后海棠就有了孩子, 那就表示在走前他们两人之前肯定是在交往的,既然这样,那他不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的。 但现在确实是家里人对他们交往的事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在他走前没跟家里人说,他实在想不起来。 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在到了岛上之后到底有没有往家里寄过信, 信里有没有提过海棠, 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个赵什么的说得那么坏。 这么想着, 他脚下的车子就踩得飞快,可刚走到大路, 前面有个女的就拦住了他。 “泓安哥。”罗芳菲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这个男人,她站在路边紧紧捏着指尖,将那要跳出来的心慢慢压下去,“你要去哪儿?” 昨晚得知男人回来的消息后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在上辈子里杨泓安不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可昨晚看到他真切的身影时她才觉得这是真的。 他回来了, 她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他真的回来了, 担心的是乐海棠会直接去找他重合于好,担心他们两个就这么直接在一起了, 为此昨晚她一夜没睡,直到早上听说乐海棠去于家正常相亲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离开村里四年了,大队的小孩都大了,杨泓安看了好一会才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 “去公社。”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叫?” 他才刚回家,两人年龄又有点差距, 罗芳菲觉得他一时间不认识自己很正常,她眸子微弯, 温婉的笑意从眼角倾出,“我是芳菲呀,以前经常跟海棠姐在一起的那个芳菲。” 虽然把自己跟乐海棠提到一起她心里十分不愿意,但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男人记得自己。 “对了,今天早上海棠姐在于家相亲结果怎么样,你知道吗?”她语气假装天真无辜,顺便提醒杨泓安乐海棠现在会移情别恋。 果然,男人一听到她的话,英俊的脸微沉。 “不知道。”杨泓安瞥了她一下,记得她是海棠的小尾巴,以前经常看到她们两个在一块玩,“我今天忙,先走了。” 他说完就要踩着车子走人,罗芳菲心里一急,有点后悔是不是刚才因为海棠的事惹到他了,很快的,她又道:“那可不可以载我一起去啊,我也要去公社。” 这里离公社走路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踩自行车肯定要快一些,但应该也不少于半个小时,如果能坐上他的车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那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行。”杨泓安下意识地冷道。 罗芳菲被他冷硬的态度吓了一跳,呆住了。 看着她的表情,杨泓安下觉得可能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微缓了语气,扯出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急了,主要是我今天急着赶车,真的不方便载你。” 再说了,他怎么可能会载她? 是不怕别人误会还是怕海棠还不够生气? 他语气柔和,俊朗的五官笑起,眸子里带了柔柔的光,罗芳菲心一下又软了,看着他的样子估计是真的有急事,所以才会拒绝自己。 她唇角勾出一抹羞赧的笑意,“没关系,那你快去吧。” 看着她突然扭捏脸红起来,杨泓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眼下还有急事,他也没太留意,只踩着车往前走。 大路的路况确实不太好,自行车踩在上面跳得特别厉害,尤其是在踩车够快的情况下。 但好在开得够快,杨泓安很快就到了公社,邮政局里人还挺多的,接待他的还是原来那个女同志。 看到这个男人今天就回来问,那女同志神色有些为难,虽然他是长得好看,但是她还是要责备他:“还没找呢,不是说要你两天后再来吗?” “我可能要急。”杨泓安一想到海棠对自己爱搭不理还怨恨的模样就不想再多等两天,“你帮我记录本来找出来,其他的我自己找。” “这……”女同志也很为难,因为他们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恐怕不行,我还没请示领导,不好给你们看的。” 杨泓安工作了四年,自然知道行有行规,所以今天出门前也拿了自己的证明书,随后把它递过去,“我需要查些东西,麻烦您给通融一下。” 那女同志接过东西一看,差点惊出声来,她一下站起来,缓道:“那你等我一下,我进去问问。” 虽然他还没上任,但离上任也很近了,他又说是查东西,也不知道具体查的什么东西,所以她不得不请示。 杨泓安在大厅里等了一会,然后才看到那个女同志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窗口后出来,很快一堆记录的本子就放到他面前。 “杨同志,这些都是你要的信件记录本。”男人指着东西笑道,“你看现在这里这么忙,只能委屈你自己找找看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杨泓安本来也没想过他们会抽空出来帮自己的私人事件,所以只点点头,“谢了。” 杨泓安记得他们的寄件都是加急的,所以他开始算了一下这边收到信件的时间后,才按着记录本封面的序号开始一一翻找。 大概是邮政局觉得这些以往的记录没什么用处了,所以保存也不是很好,现在翻在手里的本子泛黄,很多画面很脏乱,连笔迹都有点儿模糊,一片眼花缭乱,查起来有点儿费劲。 时间分针而过,那女同志闲暇之际抬头,看到那个男人坐在那儿一直沉默,只低头直勾勾地看着本子,非常地认真。 她忍不住想,这查的不会是什么大案子吧?于是休息的时候,她走上去,问他要不要帮忙。 杨泓安想着她是邮政的工作人员,应该会比自己专业一点,再说多一个人也多查得快一些,所以他也没打算客气,直接把本子递给她,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说完他又跟她说了一下大概的事件。 那女同志看着他认真的劲,也忍不住道:“咱们乡下这里如果有信不能自己来拿的话,很多时候都是托着老乡帮忙拿的,你们有没有问过大队的人有没有帮拿过你们家的信。” 这乡下的路很远,公社上的邮递员基本上不送信的,如果有信一般都是大队的人自己到邮政来拿,如果来不了,那便是让别人帮忙拿,只要有取件人的户口簿就行。 杨泓安愣了一下,不过想到家里说没收到信,觉得那应该是没捎口信让别人来帮忙拿信。 “我家里没说收到通知。”他慢道。 那女同志疑惑,“那你没寄吗?” “我寄了。”杨泓安垂眼,“不知道为什么没收到通知。” 那女同志哦了一声,心想着这样有点麻烦了,一般这种没收到通知要么就是没有信到,要么就是刚好信被取走了不用通知,他们没收到信又没等到通知,那没有寄信的可能性很大啊。 不过看着他这么认真查找的样子,她也没把话说出来,然后跟着一起翻了起来。 多了一个人帮忙,对方又熟悉这些本子,所以没过多久,很快的那女同志就发现了异常。 银花村有好几个大队,而他们红阳大队中‘杨’是大姓,所以很多家户都姓杨,在这个记录本子里,有记载着他们队里杨家旺在七三年十月初的时候来取过东西。 而在记录杨家旺件信那同一页面里,发现有他寄信回杨家的登记信息,因为封放太久了,页面泛黄,字迹也很模糊了,但后面的签收一栏还能勉强看得出来是杨家旺代签。 两个信件被取走的是同一时间!而这个时间则是在海棠去找他们家之前! 杨泓安心头一紧,当即指着上面签字那一栏问:“这是代签吗?” 那女同志仔细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就是代签,你看不是已经有人帮你们拿走了吗?” 杨泓安闻言原本柔的眸光倏地冷下来,“可我娘说没收到通知,为什么我的东西就被别人拿走了?” 那女同志想了一会就解释:“很可能是杨家旺他们来领的时候刚好有你的信,所以帮你拿走了。” 杨泓安眸光不可思议,深眸盯着她,“你们邮政工作就这么随意吗?他就这么随便帮我们代领了吗?” 他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温和,那女同志心有点慌,然后犹豫道:“一般来取信件的都会拿户口簿的,如果是代领的话,是代领人的户口簿也是可以的,只要是同个队的。” 以前都是大家拿着取件人的户口簿来领东西的,但是毕竟后面代领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代领的形式就被默认了起来。 杨泓安拿着那本子当即转身就走,那女同志一下叫住他,“杨同志,你这个不能拿走的。” 杨泓安猛然回头,紧绷着脸盯着她,“这个东西过两天我就还给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把我的工作信件证明压在这里。” 那女同志咋舌,他的工作信件证明可不就是那个什么未来的公安局长么?谁敢压他的啊。 “那,那你拿走吧。”她迟疑道,“不过那你要快一点送回来,不然回头领导问起来我不好说。” “谢了。”杨泓安说完,很快踩着车回了大队。 一路上,他身子紧紧绷着,手也有点发抖,他是真的寄了信,但是信被别人拿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开得有多快,只知道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着,然后好像也没花多少时间就回到了路口。 从路口上了小路,走了好一会,然后他遇到了赵翠春和嘟嘟。 小家伙一看到他,直接缩到赵翠春后面去,然后又从她后面探出小脑袋,滢亮的大眼睛瞪着他,眨了眨。 他下意识的动作,让杨泓安心口倏地发紧,他站在那儿,愣住了。 “你不要过来哦。”嘟嘟小手拽着赵春的衣角,有点儿紧张地瞪着前面的大坏蛋,“你不可以压小孩的。” 赵翠春昨天就听海棠说国华把杨泓安打了一顿反被压的事,没想到嘟嘟看到了,然后就一直记着,现在看到杨泓安的时候就好像紧张了。 她低头摸一下孩子的脑袋,哄道:“别怕,后来你娘不是告诉你说那是叔叔在跟你舅舅在玩吗?” 这一声“叔叔”似一根针一样扎了过来,杨泓安心里突然发痛,但一想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又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缓了一会后,他伸手想从口袋里找点什么东西递过去,却发现今天什么都没买,便只好转眸看着赵翠春,喊了一声婶,然后道:“等我查完一些事,我会上门给海棠跟乐家一个交代的。” 赵翠春看了他一眼,他比四年前要成熟太多,以前皮肤还是白的,现在黑了不少,人看着也高了很多,最重要的是气质,以前是个斯文的小伙,现在看着英气了很多。 想到他这些年害得海棠如此艰难,她声音也十分冷淡:“行啊,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第19节 她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样暴怒,杨泓安心里突然好受一点了,可一想到早上相亲的事,他又握紧了拳头,提了口气问:“婶,你能不能告诉我,海棠会不会跟着去赵家?” 知道他问的是早上相亲的事,赵翠春轻蹙了眉,“这事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就算你要问也不应该问我。” 杨泓安知道这样的事他应该去问海棠,但是那个女人不会告诉他的,甚至她并不想跟自己说话。 “天要黑了,我带孩子先回去了。”赵翠春对他道,然后低头让嘟嘟叫人:“嘟嘟,跟叔叔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娘昨天虽然说了这个坏蛋是在跟舅舅玩,但嘟嘟有点不相信,因为这个人把舅舅的手都弄疼,舅舅今天起床手还在疼。 这个人是大坏蛋的,也是个坏叔叔。 “我不要。”他说着很快就松开手,一下就跑开了。 赵翠春也没空再理会杨泓安,忙跟着追过去,“别乱跑,一会摔倒了。” 杨泓安站在原地,看到两人从一边小路走下去,慢慢的,那身影便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推着车往家里赶,到家时,家里的人都在忙着做晚饭。 他直接就把记录本递给杨泓福,淡道:“哥,你帮我确认一下,这个时间是不是我们家有人拿过信。” “这是什么?”杨泓福不知道他递过来的是什么,只接了过来一看。 “公社的信件登记记录。”杨泓安淡道,“在我离家一个月后,有一封信寄回来了,有人帮你们代领了,你们有没有收到?” 王妙琴从厨房里那边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他在说这句话,心一下就凉了。 他不仅真的去了公社查什么信,现在查了回来,还怀疑他们! “你这是什么话?”她看着杨泓安,“你就是不信我们在你离开之后没有拿到信,是不是?” 杨泓安淡淡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以前肯定是相信杨家的,但现在他是不信,也没办法信,要不然乐杨两家怎么会因为孩子的事变成这样。 “娘。”这时候,杨泓福开口了,他手指着上面的记录,语气惊讶:“上面真的有泓安寄回来信件的登记信息啊。” “我没见过信。”王妙琴看着杨泓福也跟着帮腔,气得直接吼起来,“你们谁拿了他的信,自己交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寄了金子回来!” 杨泓福又忙道:“不过是家旺那边代签的,他们没有给我们送信啊。” “你看,我骗你了吗?”王妙琴气得直接坐了下来,心里骂着他一回来就跟她作对,“我担心了你四年,你一回来就给我好脸色,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生个球!” 杨泓安想到什么,脸色忽然一变,黝黑的眸子看向杨泓福,语气迟疑:“你确定他们没送过来?” 杨泓福似乎察觉了什么,声音诧异:“真没有,该不会是……” 他的话没说完,杨泓安直接从他手里把本子拿走,撂下话:“我去一趟那边。” 第20章 看着他风风火火, 到家连凳子都没坐热又跑出去了,王妙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缓了一会, 看着还在傻愣的大儿子问:“他去哪?” “去家旺叔家。”杨泓福讷讷张口,然后又看着王妙琴, “娘, 泓安走之后, 有给咱们寄过一封信,但好像是被家旺叔拿走了, 而且他们家好像没给咱们送过来。” 刚才王妙琴只顾着生气了,所以一时没留意他们兄弟俩刚才在谈什么,这会儿听到大儿子认真说起这事来,一下就回过神来,郁闷道:“他们家拿走咱们的信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杨泓福也很不明白, 想到什么又马上起身, “不行, 我得去那边看看他。” “娘,咱们一起也去吧。”苏艳红迟疑了一会才道, “我看二叔刚才脸色很不好啊,会不会有什么事?” 王妙琴好像慢慢想通了,她起身一边走一边气着骂道:“难怪以前我说泓安为什么信都不捎一封的时候,他们家婆娘刘招弟还假装安慰我,说什么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原来她偷了我们的信。” “一封信而已,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担心几年, 害得我这几年都睡不好。” 她一边走一边骂,苏艳红都有点跟不上她, “娘,你等一下我。” * 而杨家旺他们家离这边也不算远,走个十几分二十分钟的路就能到,杨泓安此时手里的本子紧紧捏住,一直不明白像代领拿信这种事在乡下常有发生,但为什么他们拿了信不送过去呢? 是他们忘了还是不小心丢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没多久,他赶到了目的。 杨家旺早就当了爷爷了,但杨泓安离家四年了,都记不住他大孙子叫什么了,所以甫一进门,他直接朝屋里喊了一声:“家旺叔。” 此时杨家大门敞开,日薄西山,晚霞瑰丽苍茫,映射着屋内一片柔黄旖旎。 屋内正准备吃饭的一屋子人都回头看向门口,而待看清来人后,杨家旺很快道:“是泓安啊,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杨泓安扫了一眼堂屋里几个人,缓缓压住了有些急躁的呼吸,“没吃,我过来想找你问点事。” “什么事儿?”杨家旺婆娘刘招弟眼睛转了转,神色有点诧异,杨泓安在外面四年不回来,现在一回来找他们问什么? 杨泓安往前走了两步,也没藏着,直接开门见山对杨家旺道:“家旺叔,我想跟你咨询一下四年前的一些事。” “四年前什么事啊?”杨家旺声音不解,然后又给他拉了个凳子,“你这儿坐。” 杨泓安从善如流,坐到他一边。 刘招弟一时间也没有想起四年前还能有什么事情让他过来问话,只笑着说:“哟,四年前那也太久了吧?谁还能记得住?” 杨泓安也跟着笑了下,看杨家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七三年十月份家旺叔你去邮政领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把我寄回家信也一起领了?” 他说完,眼眸深深锁住眼前的两人,不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丝细微末节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杨家旺刚要坐下的动作,因为这话差点就闪到了腰,他一张枯脸闪过一抹慌乱,“什么东西啊?” 刘招弟心里也咯噔几下,原来是这事! 这个杨泓安一回来事情那么多不去做,怎么只想起这事了?而且事情都过去几年了,还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杨泓安一向不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他在过来的路上还有想过他们没有把信送到自己家,多半是掉了或者忘了之类的原因,但是现在看着两人言辞闪烁,神色微变的样子,他就觉得是自己想得乐观了。 不过是一封信,要是心里没有鬼,在听完之后大可不必这么慌乱。 他含笑的神色缓缓收敛,语气波澜不惊的又把刚才自己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末了,他再笑着问杨家旺:“叔,你再好好想想?” 杨家旺早听明白他刚才在说什么,只不过没有想到一直没被发现的事过了这么久却突然被当事人提起,他有点反应不及。 他微微张了张干涩的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话,刘招弟看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当即应道:“这哪跟哪儿啊?四年前我们领了什么东西我们哪里还记得啊??” “我们这一天到晚干活的哪儿有东西领?”她说完又使劲地瞪着杨家旺,暗示他开口。 杨家旺也慢慢反应了过来,他收敛了一下自己慌乱的神色,慢道:“其实四年前的事过去太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拿什么东西,你的东西我就更也不知道了。” 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 现在屋里还没有点灯,他背着门外的光坐着,一张脸深沉如泼了墨一般阴鸷,乍一看有点骇人。 “真没有吗??”杨泓安紧绷着下巴最后一次问他,又提醒道:“七三年十月,你领的东西是杨小丽寄来的东西。” 一边的杨汉松听着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于是看着他爹问:“爹,你们要不再想想,是姐姐寄来的。” 刘招弟冷冷瞪了他一眼,“再想想什么?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再想它也蹦不出来啊。” 说完她脑子一转,看着杨泓安笑道:“要不这样吧,等晚一点我们再仔细想想,要是真想起来就跟你说。” “是啊。”杨家旺也尴尬笑道,“没什么印象了,你说了都是四年前的事情,我都老了哪里还记得什么?” 杨泓安冷眸瞥了他一眼,很快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给杨汉松,指着上面的两行记录对他道:“你认得字,自己看一下上面的记录。” 杨汉松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本邮政局的信件登记记录,他认的字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看看明白这些字了,上面确实有大姐寄东西过来的记录,而且也还有他爹代签的杨泓安信件的记录。 他并不明白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事,看完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爹,说:“爹,上面有记录你签了,你再想想。” 杨家旺脑子一下就愣住了,领东西的时候邮政有记录,他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记录不记录的,我们哪里知道这些。”刘昭弟一急,想伸手从自己儿子手里把那个本子抢过来撕掉,可是却一眼被杨泓安看穿,那本子很快被抢了过去。 “那我就再说一次。”杨泓安拽着本子直接起身,含着锐利锋刃的眸子垂下盯着杨家旺,“那天你去领了自己的东西顺便也把我的信领了,这上面都有记录,但是你没有把信送给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直接冲进屋内,王妙琴有些恼怒的声音就喊起来:“好啊,你个刘招弟,原来一早你们拿了我的信却不给我,害得我担心受怕这些年,这笔账我们今天就好好算算!” 紧接着房门口进来了两个人,是杨家老大杨泓福和他媳妇苏艳红。 杨家旺一家子看着突然跑进来的一群人,全都愣住了,几个小孩忙转到大人边上,一脸的不明白。 刘汉松现在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忙劝道:“婶,你们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刘招弟性格也不好惹,一看到王妙琴突然进来把孩子们都给吓着了,脸色也不好看,“你嚷嚷个啥,什么害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不知道,这是我家,你们要是故意来闹事就别怪我们。” “你们还不承认?”王妙琴跟她叉起了腰,“泓安今天都去邮政查清楚了,我们家东西就是你们拿走的,还签了字的,现在本子都拿来了,你还好意思不承认?” 两人刚才的反应已经给了杨泓安答案,他也没心思听她们两个吵架,只凛然看着杨家旺,“叔,我的信呢?” “泓安,你等会啊。”杨汉松忙到杨泓安面前,“我先问一下他们什么情况。” 说完,他转头看着刘招弟,“娘,怎么回事啊,你们拿了什么东西啊?没还给人家吗?快还给人家。” 刘招弟没搭理自己的儿子,看着王妙琴他们气势汹汹的也有点慌,但一想起当初的事都过去四年了,那个邮政人员肯定不认识他们,便索性咬牙死不承认:“我们没拿你东西,总之我们家老头子没签过那东西,谁知道是谁拿了我们的名字去代签?” 王妙琴听着她这么无耻,往上走两步,“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让杨家旺再写他的名字看看到底是不是他的字迹。” 忍耐到了极限,杨泓安声音凛然,再一次问杨家旺:“叔,你们到底有没有拿我们的东西?” “如果你拿了,现在把东西还给我就行,如果真不是你拿的,我就这去公安局报失让他们帮我查到底。” “对,报公安!”王妙琴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儿子还马上就是公安局长了,“你们拿了别人的东西不还,这是偷盗,是要坐牢的!” 杨泓安的声音坚硬有力,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再听王妙琴说偷盗要坐牢,杨家旺吓得心头一惊,刚才紧绷着的底线一下就松了。 “别,你别去报失。”他声音急道,“我说。” “老头子!”刘招弟急了,一下子就走上去,“你嚷什么,他们要报就让他们去报。” 报了他们能查什么出来?不就是一封信吗?反正也没什么证据,那字迹他们咬死不承认难道还能抓人? “你别说了。”杨家旺看着刘招弟就道,“都已经这样了!” 他现在心里也慌得很,当初他确实是代签了泓安的信件,只是后来因为他们贪心了,拆开了拿了东西了,所以才没敢把信送过去。 现在这件事突然在四年后把它摊开到面前来,杨泓安又说要让公安要查这件事,他怎么能咬牙不说? 反正他们都知道了,也上门来了,现在不说以后说不定还得去公安局说。 “那就说。”杨泓安紧紧盯着他,“我听着。” 杨家旺看了他一眼,又别过眼,颤道:“当初是我代你们家领了信的回来的,只是我后面没把信给你们。” 第20节 杨泓安闻言想都没想就直接道:“那你现在把信还给我。” 杨家旺神色为难,“都那么久了,信、信早就没有了。” “那里面的钱呢,给我拿出来!”王妙琴气得面红耳赤,虽然她还没问泓安寄的是什么,但如果不是好东西,他们又怎么把信扣下来? “哪有什么钱!”刘招弟当即反驳,“你里面除了信就只有一些票,哪里来的钱!” “是,没有钱的。”杨家旺肯定道,“就有两个信装在一起和一些票,没有钱的,我保证!” 杨泓安知道自己没有寄钱,因为他之前的工资都交给了家里,那时候又刚到岛上没什么钱,而且要是寄钱的话他也会汇款。 但现在信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当初说了什么,思及此,他心里的火全都烧了起来,盯着杨家旺的眸子添了戾气,“为什么要拿的东西?我的信没了?还有呢?有什么都给我说出来!” 他满眸的阴鸷让人心颤,杨家旺哆嗦,也没敢瞒着,“我们看着信件有点鼓,以为里面会有钱,但是拆了以后,发现只有信和票,那些票我们就拿去黑市换钱了,信后面也不小心被孩子撕了……” 杨泓福惊了,“叔,你们怎么可以拿别人的东西去换钱?” 王妙琴不相信只有票,她觉得这两口子把钱贪了,所以看着杨泓安问:“你肯定是寄钱了吧。” “真没有。”杨家旺马上道。 “就没有,一毛钱都没有!”刘招弟只恨自己的男人张口太快,“只有肉票,工业票还有什么糖票的,骗人天打雷劈!” 钱是真没有,但是票是有一些的,她当初还奇怪来着,泓安怎么寄这些票来,全都是一些家用的,而且肉票还好多市斤呢,王妙琴那边也舍不得用那么多吧? 不过那些票确实挺有用的,他们拿去黑市跟那些人换了一点钱。 “你们就该遭雷劈。”王妙琴恨恨道,“偷别人的东西就算了,连信都要扔了,后来看到我们那么着急也没告诉我们收过泓安的信,你们怎么那么恶心那么坏?” 她骂完,一点也不解气,叉着腰指着刘招弟:“我要去告你们!” 一边的杨汉松听完也懵了,只觉得这事要闹大了,现在他们理亏,也只能先安抚泓安他们,于是他忙着道:“泓安,这事是我们的错,你们先消消气,我们算一下,我们应该赔你多少我都赔。” 杨泓安闻言深提了一口气,那眸子里的寒意不减,现在赔什么有用么?他要那封信,他要知道他写了什么。 他没应着话,朝杨家旺走了过去,咬牙切齿地问:“所以我的两封信真的被你们撕了?” 刘招弟看着他突然逼近,下意识地拉着自己的男人后退,“是小孩不懂事,我们也没想到的。” 杨泓安冷笑,深提了一口气,“所以你们也没看过我信里都写了什么吗?” 王妙琴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怎么他现在就只顾着惦记那封信了别的都不管? 然后,她再一想想,他突然寄票回来干什么? 他们这里乡下又不是城里,除了油票肉票这些,要什么糖票?他们又不吃糖,而那时候老大家的都还没生孩子呢。 再说家里也没让他寄这些啊。 她看着他,想开口问时,却忽然愣住了。 这又是肉票又是工业票和糖票的,怎么感觉那么像要为结婚准备的? 王妙琴一下就感觉晕了! “没、没看,我不没认几个字。”因为心虚害怕,杨家旺说话的声音都打结,他都不认识几个字,哪里会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泓安,我爹真是不识字啊。”杨汉松忙上前帮腔,“就他们的名字,还是练出来的,你们那些票回头我去找,马上赔给你们行不行?” “爹,你跟泓安道歉!”他又对他爹道,“娘,你也是,快点!” “道歉有什么用?”杨泓安眸光寒意逼人,刚才说的那些票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可是信都没了,联想到了有什么用? 乐海棠不会信的! “不问自取是偷,拿别人的东西不还,还是偷,你们偷的不止是我的信!”他绷着脸看着杨汉松冷道,“这事,我们公事公办。” 第21章 之后, 无论杨家旺这边怎么求情怎么说话,杨泓安都不为所动,坚持因为这件事要报公安。 杨家旺懵住了, 他当初代领那封信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要拆,但回到家里婆娘一提, 他就心动了, 也从来没想过后果会是这样的。 杨汉松脸色慌乱不已, 在他看来,那些封信就是那些票最值钱, 而那两封信的话应该没什么重要价值吧?他们把票赔了,这事就应该可以画句号了,不至于说要报什么公安吧? 可是,杨泓安就是一定要报公安,说要公事公办。 刘招弟气得晕了过去, 她心里懊悔不已,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他们就应该死不承认了, 到时候王妙琴又能耐他们如何,现在承认了, 不仅没有被原谅,反而承认却成了他们拿东西的证据。 这时候偷盗罪名,听说还有死刑的,他们就是拿了一封信和几张票而已,杨涨安却要报公安置他们于死地。 好恶毒! 刘招弟害怕了,于是索性撒起泼来,她先是跟王妙琴打了一顿, 一行人好不容易把他们分开后,她哭着狼嚎:“你们家做得太绝了, 这乡里乡亲的,你们非要把我们弄死!” “我们老两口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也没几个年头可以活了,你们非要整死我们!” 她说完了对方也没有松动的意思,于是又骂起了杨泓安:“你个黑心肝的东西,消失了四年你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死外面算了。” “你个狗东西!” “你不得好死!” 王妙琴一听她突然骂着自己的儿子,一下又怒了起来,两人又是一阵撕扯,最后连村支书和大队长全都来了。 村支书本着和气生财的意思,想劝杨泓安说让杨家旺他们把票赔了就算了,但直接被杨泓安回绝。 最后他们没办法了,支书只能打电话去报案了,就这一件事,来回折腾快一个晚上了才慢慢停歇。 他们这么一闹腾,银花村整个红阳大队的队员全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杨家旺一家子因为偷了杨泓安当初寄回家的重要信件,所以要被他告了,罪名很可能是偷盗,至于是什么结果现在谁也不知道。 一行人回到家后才把身上的火.药味慢慢降了下来,王妙琴捂着被刘招弟扯痛的头,气得快吃不下饭。 那个臭婆娘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力气还能那么大,差点把她的头发都给扯光了,而且还那么恶毒,公然诅咒别人,让泓安去死,报公安还真是一点都冤枉! “娘,你的脸没事吧?”苏艳红想着刚才刘招弟那个疯癫的模样,忍不住问王妙琴,“还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咱们去找点药?” 王妙琴闻言回神,觉得打了一架好像把这些年的气都出了,现在她觉得好像舒坦了点,吐口气道:“我没事,那婆娘害得我这四年来吃不好睡不好,要不是支书来,我一定还跟她打。” “我不把她打残我就跟她姓!” 苏艳红也觉得杨家旺这一家子不厚道,你看到人家的信鼓鼓的,就觉得有钱就能拆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叔子寄那么多票回来干什么,以前也没见他能拿出来那么多票。 她心里这么想着,于是也没太多顾虑,只抬眼问杨泓安:“他二叔,你寄那么多票回来做什么啊?” 这话一落,原本有些安静的气氛很快就变得诡异了起来,王妙琴睨着苏艳红,暗骂她这时候竟然还要提刚才的事。 杨泓安闻言抬头,抿了下唇,看了王妙琴一眼,“去乐家提亲用的。” 苏艳红“啊”了一声,脸一下就僵住了。 因为当初写信回来提亲被杨家旺那边拦住了,所以家里人不知道也就没认下嘟嘟,所以这才是他今天晚上在那么生气的原因吗?所以才不顾面子情义的要把杨家旺两口子送去公安吗? “这、这样啊。”想到刚才杨泓安生气的样子,她身子一哆嗦,现在后悔自己提这个话了,于是索性不说话了。 杨泓福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觉得弟弟不对劲了,又想到他认下孩子的事,于是就问:“嘟嘟那孩子真是你的?” “是我的。”提到孩子,杨泓安阴涩的神色稍霁,“但你们之前不认,所以很快的,他就不是我的了。” 海棠现在恨死他了,乐家也是,现在她又相了亲,很快她就会跟别人结婚,嘟嘟很可能也会被带过去。 想到这,他心里就狠狠地抽。 他的话还带着点埋怨,杨泓福一下就没话说了,这事情算谁的错? “哥,你怎么能怪我们?”杨泓梅就嘟囔道,“乐海棠长成那样,很多男的都喜欢她,我们哪知道孩子是……” “闭嘴!”杨泓安直接冷斥一声打断她,抬眼看过去,眸光不可思议,“你怎么张口就要污蔑别人?” 同时他又想到了那天她颐指气使的让海棠把布卖出来的样子,“你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我哪里霸道了,我哪里污蔑她了?”被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两句,杨泓梅也生气得很,“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想,以前罗芳菲跟她那么好,还不是跟我想得一样。” 不止是她跟罗芳菲,很多人都那样看,谁让乐海棠生了那样一张脸! 杨泓安盯着她,眸光寒意凛凛:“罗芳菲是罗芳菲,你是你,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比下作?” 他这一声下作,把杨泓梅都快气哭了,“我哪里下作了?” 眼看着他们要吵起来,杨泓福马上就插话:“好了,不要吵了。” 说完,他看着杨泓安,“孩子的事,你不应该怪我们,信我们没收到,当初你们好上也没跟家里人说过,海棠那时候来找杨家,我们也是一直在等你回来,结果你一直不回来,你让我们怎么认?” 苏艳红马上接了他的话:“对啊,他二叔,如果以前我们认了,到时候你回来了,结果孩子不是你的,媳妇也不是你的,你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媳妇和孩子,那这个错是不是要算在我们身上?” 她顿了一会,又缓道:“如果你要怪就怪那个杨家,他们把信拦住了,我们压根就不知道你要提什么亲,更不知道你跟海棠的事。” 实在不行,你怪你自己也行,谁让你们恋爱了什么都不说,这件事的错他们可不认。 不过她这话没有说出来。 “我没资格怪谁。”杨泓安沉着脸瞥了一眼众人,“孩子的事我会自己处理,我需要给乐家一个交代。” “那你想怎么样?”王妙琴冷然看着他道,“他们乐家跟我们早闹了,乐家是不可能让乐海棠嫁给你的,她现在已经在相亲,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别去热脸贴屁股。” 她的话听起来刺耳,但杨泓安默认了,他才回家没多久就已经听了不少关于海棠这四年来的琐事,队里的人表面对她和气,但实际上私下里也没少议论她。 乐家自然也知道这些,所以他们恨他也是理所当然,要不然乐国华那天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打他。 可是,杨泓安不甘心,不甘心她嫁给别人。 “我会想办法处理好自己的事。”他提了口气,转眸看着王妙琴,“我也希望娘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不要阻拦我,不要让你儿子变成别人口中品德败坏的男人。” 他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怕自己要害了他一样,王妙琴心里也气,她是他娘,这么大个事不让她插手像什么样? “我是你娘!”她沉着脸道,“这么大个事你不让我插手?” “是,我先自己处理。”杨泓安看着她起身,“我明天去找乐家说清楚,其他事等我说完了再说。” “行,这事我先不管!”王妙琴也跟着起身,想到这些年他杳无音讯,一回来就只顾着乐海棠,心里就更气了:“那你回来也有两天了,也没告诉我们你这四年到底去干了什么,你也没想过我们这四年怎么过,你现在眼里就只有乐海棠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泓安看着她应道,“这件事摆在最前面,是我应该首先要去解决的。” 工作的问题逃不掉,所以之前他也想过拿什么借口来回应,于是又道:“之前我是去工作了,但是后来发生了意外,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这些年才没办法联系你们,不是我不想。” 当初一开始过去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工作,以为换了工作会比原来的更好,后来就到了岛上,然后他们又说任务很快就会结束,结果不尽人意,之后他就受了伤…… 他突然说到意外,屋内几人都愣住了。 王妙琴脸色一变,当即开口:“你出什么意外了?” 第21节 “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而已。”杨泓安很快又轻松道,“现在我早没事了,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他的工作很敏感,又怕这些人拉着他问个没完,所以说完这一番话后,他就找了个借口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四年前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变,想到自己要给乐家做交代,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的包。 包里东西其实也不多,四年里辗转很多地方,他最初从家里带过去的东西也一点点丢失,所以在包里,他没看到什么红绳。 找来找去,最后他把自己张存折拿起来看了几下,摸来摸去,想了好一会,最后才决定放下。 杨泓安脑袋擦了枪伤,那伤处有时候会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的东西太多了,入睡的时候,他的伤处又隐隐痛了起来。 一夜不安眠,直到东方要露白了,他才堪堪入睡。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公社的公安已经到了。 为首的片警还是上次自己在公社见到的那个男人,他说话依然还是一副我想要拍你马屁的样子。 杨泓安今天还要去乐家,也没功夫搭理他,只催着他快点做笔录,最后看着杨家旺跟刘招弟上了车后才去乐家。 这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有不少队员回家吃午饭,所以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人,那些人也纷纷跟着问他昨晚的事。 杨泓安随意应了几句话便赶去乐家,还没走进院子,便看到那个女人手里拉着嘟嘟,跟着一个穿白大衣的男人从正屋里出来。 屋檐下,男人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那女人接过看了看,而后,一抹笑意瞬间在她脸上荡漾。 她对着那人,眉目含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男人还低头,摸了一下嘟嘟的脑袋,嘟嘟也笑得软糯可爱。 杨泓安身子顿住,眸光愣愣盯着那边,知道他们三人应该认识了很久并且关系又很好的样子,他的心狠狠地抽了下。 他微绷着脸,垂下的手倏地紧握,过了会,他提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放开来,直接阔步前行。 “海棠。”他进了院门就叫人,很快便走到当中看着女人神色自若地问:“阿婶在不在家?” 海棠看到像一堵墙一样人突然站在面前,意识的皱眉,然后才回头朝屋里喊:“娘,有人找你。” 嘟嘟眼睛也瞠了瞠,本来他是有点害怕的,但是又想起来现在在自己的家,很快便弯着眼,也跟着他娘一起喊:“婆婆,有人找你哦。” 一大一小神色不一,虽然脸上没有很嫌弃的表情,但是看过来的眼神里都没有像对眼前这个男人那样的柔色。 杨泓安心里虽然闷,但好歹这次没有被赶出去,他眸光微转,将视线转到那个男人身上。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骆文彦也侧头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跟海棠继续道:“那我先去工作,晚点回去的时候我再过来一次,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一并问我吧。” “你真的借给我看啊?”海棠忍不住再问,今天骆文彦例行下队工作的时候,还顺带拿了一本《中药炮制学》,说是要让她看看学学。 “当然。”骆文彦颔首,“这是我私人的书,不是医院的,所以你放心吧,帮我保管好就行。” 乐海棠的身体状况虽然已经好转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不够稳定,所以想给她找点事做,也好让她不会再胡思乱想。 “那太谢谢你了。”海棠拿着书笑如兰花,“我一定好好看,等我的艾绒弄好了,到时候拿去医院给你。” “好,我会跟医院打招呼的。”骆文彦笑着低头,又捏了一下嘟嘟的脸,“一会再过来找你玩哦。” 嘟嘟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蛋,眸光滢澈看他:“那你快一点哦,要不然我就把我的糖给吃完了。” 骆文彦一笑,“好。” “我送你啊。”海棠说着便带着嘟嘟去送那个男人出院子。 杨泓安看着三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家三口”离别的场景,他一口气在胸腔萦绕,上不去,下不来,闷得要死。 他舒了口气,想着要不要直接把她叫回来说有事商量时,赵翠春就从正房里出来。 “怎么是你?”赵翠春问,没想到杨泓安会大白天的过来乐家,“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们杨家不是最怕别人看到吗? “阿婶,我现在很有空。”杨泓安笑着看赵翠春,“我来找你说点事,你现在方便吗?” 赵翠春想着他可能过来说昨天的事,于是点头:“那你进来吧。” 杨泓安进门时,还回头看了院门口的那三人,可是,对方没看往这边看。 赵翠春看了他一眼,便朝门口喊了自己的闺女一声。 海棠又墨迹了一会,然后才抱着嘟嘟往回走,她进屋时正好听到男人的声音说道:“我的工作是保密的,但是我可以跟你肯定这四年来我没有做坏事,现在我回来了,海棠跟孩子我也愿意负责。” 海棠气炸,他走了四年,原主人都凉了,现在谁还要他负责了? 脸真大! “杨泓安。”她叫着男人,怀里抱着小崽子阔步上前,一下就坐在了那两人面前。 还没开口说上话,只见男人又把一个东西推过去给赵翠春,“这是我四年来的收入,零头我自己留了,这剩下的给海棠跟孩子,作为我四年来缺席的补偿。” 海棠看着是一张存折,气一下刹住,顿了会,看着男人,冷冷道:“杨泓安,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能用钱来买的。” 嘟嘟听完有点儿迷糊,抬头看着她娘,很认真地纠正道:“不是的,娘,用钱可以买糖,买青蛙,还可以买最好的药,还可以买很多东西啊。” 小奶音说得十分诚恳,屋里的几人都不自觉的笑起。 杨泓安笑了声,跟着解释:“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们可能好过一些。” “我可没说会原谅你。”海棠冷道,说完她随手将桌上存折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又合起,愣住了。 刚才里面有几位数来着? 一?二?三?四? 愣了一会,她又慢慢打开手中的存折,斜着眼,慢慢盯着上面那数字,眸光定住。 存折里面,四位数的,有将近一万块钱。 海棠瞠目结舌…… 这时候的一万块? 好像好多钱啊! 第22章 “我没想着你会就此原谅我。”杨泓安又继续道,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想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话落,海棠回神, 她很快将存折合上,淡淡笑道:“所以你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杨泓安看着她, 那脸上明明是潋滟的笑意, 不知为什么落入他眼里, 却透着丝丝的寒意。 思忖片刻,他好好斟酌了一下用词, 然后才看着女人笑道:“我都听你的,你说让我怎么负责我都接受。” 他说完瞧见窝在女人怀里孩子正一瞬不瞬地朝自己这边看,那黝黑的眼底像书中描写的仙境池水那样纯净透亮,一尘不染。 不知怎么的,他嘴里也不受控制的又提了要求:“如果你们愿意, 嘟嘟我也可以带。” “我才不要你带。”嘟嘟有点儿听不懂他们其中的一些对话, 可是看着对面的人突然也盯着自己看, 还说要带自己,他小嘴巴嘟起直接拒绝, “我才不跟你做朋友。” 他说完很快双把脸转过一边,心想着那个坏人的眼睛可怕,他才不会跟坏人对视,而且他的胡子还比舅舅的多,肯定很扎人。 一听他想打孩子的主意,海棠一下把怀里的小崽子抱紧了,眸光缓缓冷了下来, “杨泓安,钱我收了, 但至于你说什么其他的负责我觉得就不必了。” 当初杨家可是对原主跟孩子嫌弃得很,说什么也不承认孩子的事,现在他一回来给了点钱就想要孩子? 他以为孩子是种下就能长起来的吗? 说要就要! 说完,她睇了男人一眼,“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啊,你不需要来插一脚,免得你们杨家又该对我们冷嘲热讽了,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家的人周旋。” “海棠说得没错。”赵翠春从海棠那边把嘟嘟抱了过来,看着杨泓安,“当初你娘不承认这事,说我们乱说,损害你名誉,你现在又跑过来说这些,难道就不担心损害自己的名誉?” 当初杨家一直不承认这事,说海棠怀孕的事跟杨泓安没关系,现在他突然就这样跑过来,王妙琴也允许吗? “别到时候你娘知道了又跑过来要找我们算账。”她又道,“我们也不想再跟你们家有什么纠纷。” 当初杨家否决孩子跟杨涨安的关系,赵翠春很生气,所以两边暗地里闹的很难看,要不是海棠不愿意闹的太难看,她还想着要跟杨家决裂到底。 杨泓安见了孩子好几次,他对自己的敌意似乎从乐国华打他那一次开始就已经有了,并且这种敌意到现在好像一直没减少过,他心里有点闷,之前也没当过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消除这种敌意。 他慢慢收回打量孩子的目光,看着赵翠春解释:“这事我跟我娘谈过了,她不会插手的,我做的事我会承认,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你不在乎我也不需要你什么其他的负责。”海棠把存折递给赵翠春,又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淡道:“你一去四年杳无音讯,这四年里我早就想通了,也不需要你了。” “现在你忏悔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她说着眸光瞥了一眼赵翠春手里的存折,“这个心意我会好好感受,但是其他负责我想没必要了。” 这份心意她不知道原主会不会满意,但孩子现在是乐家在养,以前他没回来就算,现在回来了是应该尽点父亲的责任,所以钱她不会拒绝的。 杨泓安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涨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解释的话不自觉地就溢出:“我是去工作了,这些年不是我故意不联系你,而是事出有因,没办法联系。” 工作方面的原因,他自然不能说,只继续道:“我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但是被杨家旺那边拿走了,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现在也没办法证明我有写过信,但那封信确实写了,是叫我娘来提亲的。” “之后,我没想到工作出了问题,也没想到家里会发生这么多事,更没有到你会有孩子,所以现在回来了,我想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海棠跟赵翠春同时就想到了今天早上杨家旺跟刘招弟被带走的事,难道那封重要的信件就是他现在说的这样是要让杨家来提亲的? 他真的有想过要提亲? 因为信被拦截了,提不了亲,造成了现在不可挽回的局面,所以昨晚他们才去杨家旺那边闹了,所以他才要把他们夫妻俩送公安不可? 海棠微蹙着眉,也不知道这话可不可信。 但就算信是真的,原主也回不来了。 海棠没办法替原主去选择要不要原谅这个男人,只轻咳了声,缓道:“真的,如果是提亲的负责就不用了,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杨泓安眸光盯着她,提了口气,“可我觉得自己应该要负责。” “为什么要这样呢?”海棠心里不有点不高兴了,这个男人怎么说不通了,都说不要其他负责了,还上赶着要负责? 她也不是原主啊。 “你刚才说了都听我的,可是我现在说不要你对我负责,你怎么反而不听了?” 赵翠春便跟着说道:“海棠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见过赵山海了,我们也挺满意赵家的,再说你现在也给钱……” 说着她又很自然打开了存折,本想说一句“你给钱我们接受就是了”的话在看到那此数字的时候,一下就噎住了。 她虽然不认识字,但是数字从一到十还是认识的,也知道这钱应该怎么数。 这存折里有九千六多百块。 赵翠春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过一笔大钱就是上次那一百二十块,而这一次见到的钱,比上次的一百二十块还要多很多。 在乡下,这一笔钱需要她用无数个鸡蛋才会换来,现在却轻轻松松落入了她手中,她有点缓不过劲来。 第22节 听着赵翠春的提醒,海棠看着男人很快接话道:“我娘说的是,赵大哥挺好的,我正在跟他相亲,真不用你负责。” 杨泓安闻言耳边嗡了一声,“赵家那边你们就应了?” “正在了解啊。”海棠颔首,抬眼看着男人,“再说你不是失忆了吗?也忘了我们之间的一些事吗,这算是命中注定吧。” “注定了我们要各走一边,注定了你不需要对我负责,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应该要怎么选择适合自己的,你说是不是?” 杨泓安没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什么,那一句“赵大哥挺好”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像一根针在耳朵里刺着,他的耳朵一下就疼了起来,那疼痛往下一点点地蔓延,最后停在了心口处。 他握紧的拳头青筋也缓缓突起,幽深的眸子晦涩不明,半响后,他解释:“我没有全部忘了,只是忘了一部分。” 听说杨泓安忘了一些事,赵翠春当即就回神,她眸光往他身上瞧了瞧,声音诧异:“你失忆了?” 虽然刚才他说工作是保密的,但她非常想知道这四年他到底去做了什么,以至于连电话信息什么都没往家里招呼,结果还没来得及再问清楚,现在他说他失忆了? “工作的时候受了点伤,所以忘了点事,但只忘了一些。”杨泓安又强调,眸光紧紧锁住眼前的女人,“我今天过来也想问海棠一些事,看看能不能想起一些什么。” 话落,海棠心中一阵警惕,这狗男人是什么意思?来找她问话要记忆? 她自己都没想起来原主全部的事情,他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反而还可能会揭穿她。 那到时候是不是要跟她抢小崽子? 她不想有这样的事发生。 “杨泓安,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了。”海棠的态度一下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娇柔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今天你的心意我收了,以后孩子你可以看,但如果你还有其他想法,恕我没办法接受。” 她声音清冽,眸里蹙起火花,眉间几分傲然姿态。 是生气的模样。 这幅模样,杨泓安好像很熟悉。 他看着她,又忽然记得以前好像有一回她生了气,他还哄了很久,最后还雕了一对小木偶送给她,她才气消的事来。 那时候她生气的脸,似乎也就是这样的。 赵翠春本来就是想要个跟杨泓安好好商量的,但是现在闺女态度突然冷硬,她也怕后果会变得糟糕,便对他笑道:“今天的事就先这样吧,你先回去,一会队里的队员全都下工了,看到你从这里出去就不太好了。” 杨泓安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但是现在海棠生气了,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要不然下一次连登门的机会都没有。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哄小孩,但对于乐海棠,他知道什么适而可止。 于是他很快站起身,黝黑的眸子里泛出一丝笑意,应着赵翠春:“好,等以后有空我再过来。” 海棠心里低哼了声,最好以后别登门了,这样对谁都好。 等杨泓安走后,赵翠春把嘟嘟抱到一边的凳子,他一下就跑出去了。 赵翠春也没去拦着他,只看着海棠道:“你刚才应该好好跟他谈的,别突然发脾气就把人赶走。” 杨泓安愿意一下子就交出了近万块钱给乐家,赵翠春愿意相信他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坏,所以就算海棠跟他不在一起,她还是希望她能跟杨泓安好好谈。 而且他刚才也解释了,他有写信提过亲。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封信,但赵翠春心里好受了很多。 “我没有发脾气。”海棠想着她不是原主,除了孩子的事,其他的她跟那个男人也没什么可谈的,但是他却非要说对她跟孩子负责,“他想要孩子,我不会给他的,而我现在也不用他负责。” 赵翠春大概也猜得出来杨泓安为什么执意要负责,但是这四年来的伤害已经造成,就算他解释了,以前的样子也都回不去了,所以她也不再提这个事。 然后她想到海棠为了拒绝杨泓安说的那些话,便问:“那赵家你想好要应下了吗?” “我觉得可能不太合适。”海棠把存折好好收起来,想到赵山海,声音也郁闷得很,“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说话他就脸红,然后说话就结巴,哪有人见女孩是这样的?” 赵翠春噗嗤地一下笑起来,“那是人家害羞的,你哥以前不也是这样,见了你嫂子舌头就打结,现在不就好了吗?” “可是他不是结过一次婚吗?”海棠皱眉,“结过婚了,也会看到女孩子就结巴吗?” “这些都不重要,他是没有结巴的。”赵翠春道,“他们家条件不错,不会嫌弃你,所以你这边要好好地想,我也好给赵家那边回应。” 海棠想着那天他们两个在屋里聊天的情景,赵山海全程脸红结巴,感觉说话都有点不利索,这样子还怎么谈对象? 而且她对赵山海真是没什么感觉。 “你回绝了人家吧。”海棠道,“我们两个不适合。” 不是赵山海有什么大问题,而是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就这样在一起,那感觉实在太怪了。 很快,站在门口的嘟嘟小脑袋转了过来朝她们道:“婆婆,他走啦,人不见了。” 赵翠春回神,想着刚才嘟嘟全程都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嘟嘟似乎不是很喜欢杨泓安,于是问他:“嘟嘟,你不喜欢刚才那个叔叔吗?” 嘟嘟迈着小短腿跑回来,想了一会才小声道:“不是很喜欢。” 赵翠春又道:“可是如果他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你也不喜欢吗?” 嘟嘟乌黑的眸子眨了眨,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给嘟嘟买东西?” 上一次那个阿姨说要给他糖,娘说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婆婆也不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婆婆,我们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的。”他很认真地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对她道,“不要被别人骗走了。” 海棠闻言噗嗤地笑了一声,捏了一下他软绵的小脸蛋,他的脸摸在手里好软好好摸,她好想把他按在手里各种揉捏。 “宝宝说得对,不可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她把小崽子抱了过来,“但是别人还我们的东西就可以拿。” 杨泓安现在还欠着原主呢,所以他现在只是还债。 这个嘟嘟明白,有借有还,这是以前舅舅跟他说过的,“知道啦。” 杨泓安给的存折是他自己的名字,印章也是他的名字,现在取款印章就尤为重要,海棠原本是交给赵翠春的保管的,但是赵翠春把它推了回来,她便把东西拿进房间打算找个地方放起来。 她的房间不大,靠墙是一张床,旁边一个很旧的衣柜,衣柜里面是她放东西的地方。 虽然衣柜看着不保险,但是现在也只能藏在这里了。 她对着衣柜翻了好一会,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在衣柜最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海棠把小盒子拿了出来,没有上锁的盒子看着有点旧,但样式还挺好看的,之前她都没发现。 她本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结果打开一看,里面零散的放了几样小东西。 有一些发旧的黄色发夹和黄色发圈,这些发夹和发圈款式都不一样,但颜色全是浅黄的,一边还有小弹弓,手工串珠等等,另外还有一对男女小木偶。 这对木偶雕得并不怎么样,但它们身上的衣服也是黄色的,应该是放了很久,身上有些部位都有些腐朽了。 海棠有点儿意外,意外的是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黄色的,黄色是她以前特别喜欢的颜色,还有小木偶。 活了一千多年,妖生非常无聊,她以前无聊而又不想出去的时候,没事就拿木头来雕,虽然雕出不样子,但她特别喜欢这些小玩意。 难道原主也喜欢这些东西? 很快,赵翠春在外面喊了话,海棠想来想去,实在没地方藏了,于是便把存折放进去。 回到正屋,是乐国华下工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问海棠:“姐,刚才杨泓安来咱们家了?” 海棠点点头,“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才听到外面那些人议论了。”乐国华皱眉,“他来没把嘟嘟要走吧?” “没有,你放心。”海棠笑道,“让他们议论吧,迟早的事。” 乡下没什么娱乐文化,闲时聚到一起,无非就是说些家常,谁家男人偷寡妇啦,又有谁有媳妇偷汉子啦,事情大到人命关天,小到母猪生仔,现在杨泓安回来,那些人不议论才怪。 杨泓安失踪了四年,一回来谁家都没有去,结果今天却偏偏去了乐家,还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以前隐约猜得出来嘟嘟跟杨家有关的那些人,自然一下就八卦了起来—— “他肯定是去找海棠了,信不信过几天咱们就知道嘟嘟是谁的孩子。” “我看未必,说不定跟去杨家旺那边一样,是去找人家算账的。” “肯定是去找海棠了,我刚才看他出来都没有生气,说不定就想认下嘟嘟,这样我看以后杨家的脸要往哪儿搁?” “我也好奇他会不会认下啊,王妙琴愿意吗?” “又不是王妙琴的孩子,为什么要她愿意,人家泓安愿意就行啊。” 这些人话这些话也没太刻意避让,所以乐国华就不小心听到了,不仅仅是乐国华听到,这两天一向留意乐杨两家的罗芳菲也把这些话全听了进去。 她脑子嗡了声,瞬间空白,杨泓安才回来没多久就去找海棠复合? 如果他们两个好上了,那她还有机会吗? 如果没有机会,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罗芳菲知道自己重生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比如高考,做生意,可是这些她根本不行! 现在高考不仅要刷各种折磨人的题目,还要跟成千上百万跟自己一样的考生竞选,她成绩不好,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非人的考试过程。 生意就更不用说了,她以前没接触过这个方面的事,现在就算有方向也没这个头脑,做生意对她来说比高考更难。 她只能选择已经成功了的人,那个人就是杨泓安。 如果现在这个男人跟海棠重归于好,那对她来说,重生根本没意义! 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心里这么想着,罗芳菲很快便付出了行动,脚下的步子很快就朝杨家方向走。 第23章 很幸运, 罗芳菲在去杨家的路上碰到那个男人,眼见他要往杨家那边走去,她直接就冲了上去, 把人拦住了。 “泓安哥。”她气息微喘,咬了咬唇叫人。 夏日炎热, 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气, 此时男人一身薄衣穿得清凉, 那衣服紧贴在身上,把他身上线条分明的肌肉都秀了出来。 罗芳菲看着他挺拔又健硕的身子, 心跳猛然地加速,好似有一道热血从心底涌上,让她的脸都烫得发红。 她垂放在侧手小手微微紧握,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还是难掩此时心底的激动, “我想找你说点事。” 一路往回走时, 杨泓安细细回想着刚才乐家的对话, 同时也明白那个女人的意思,她大概是只想着收那笔钱, 而其他的都不需要,接着以后会慢慢跟他划清界限。 虽然来之前就能预想到过这个结果,但听着那些话亲自从她嘴里说出来,他依然觉得难以接受。 他的心情也随着这件事的结果而变得好坏,以至于对于突然出现的人,他浓眉紧锁,心生不耐, “怎么是你?” 杨泓安上次听罗芳菲说她自己跟海棠关系不错,他印象中她们两个的关系好似也是这样的, 所以还是有点信了。 但自从昨晚听泓梅说罗芳菲在海棠怀孕生子后刻意跟她拉远了关系,甚至连私下里也曾鄙夷过她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个女孩口是心非。 所以他现在对这个人心里非常没好感,“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第23节 罗芳菲看着他漆黑幽暗又冷漠不耐的眸子,愣了一会,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用这副眼神看着自己,但她很快收敛自己的小迷糊,唇角抿了下:“你刚才是不是去找海棠姐啊?” 虽然这么直接说出来有点不妥,但她决定直接开门见山。 听着她叫这一声“海棠姐”如此甜腻,杨泓安也忍不住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想找我说海棠的事?” 他倒是想听听,今天这个女孩会找他说关于海棠什么事。 “是。”罗芳菲颔首,很快进入了状态,“我刚才听到了一些关于你跟海棠姐的话。” “那你说说。”杨泓安轻笑了声,审视地眸光定在她身上,“关于我跟海棠能有什么事?” 被他盯着,罗芳菲心头微喜,脸上的热意也越来越浓,她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跟他对视,只小声道:“我刚才听那些人说你去找海棠姐是因为要认下嘟嘟是不是真的?” 说完,她微抬眼,看着男人,声音装着很惊愕:“嘟嘟,真的是你的孩子?” 她知道嘟嘟是杨泓安的孩子,可是他们并没有公开,所以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杨泓安知道今天去乐家肯定瞒不住,自然也知道他们会议论,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出门,孩子的事这么快就被别人拿出来议论,看来之前已经有人在猜测。 刚才跟乐家的谈话并不是很顺利,而且海棠只答应他可以看孩子,现在曾经跟海棠好过却又翻脸的女孩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他瞥了一眼过去,冷然道:“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向你交代吗?” 他语气突然冷硬,就连带笑的表情也收敛了下来,罗芳菲咋了一跳,磕巴起来:“不、不是的,我只是关心海棠姐,所以我……” 杨洪安低笑了声,眉间冷意却不减,睨着她,“那你怎么不去问她呢?你们不是好姐妹吗?跑来找我问做什么?” 罗芳菲心里咯噔一声,她总感觉杨泓安似乎看透了什么一样,让她有点儿心虚,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我不问她,不跟她提这件事只是为了她好。” “为她好?”杨泓安轻嗤了声,“我看你只不过想确定她一些八卦的事然后背后议论她踩她罢了。” “我没有踩她。”他的话很直白,罗芳菲差点噎住,“海棠姐不喜欢别人问她孩子的事,所以我从来不会问她,我就是怕提起她伤心难过的事,所以才想着要来找你确定一些事。” 杨泓安神色不耐,“抱歉,我没时间。”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罗芳菲怎么可能会让他走,于是很快又伸手拦住他。 杨泓安心情本来就已经被海棠左右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被别人拦住,他有心里的火气一下就冲了上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眸光凛然,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罗芳菲突然有点怕,她身子几不可见后退了一步,很快开口:“我不知道你刚才跟海棠姐谈了什么,但如果你跟海棠姐真的好过,那我现在请你放过她。” “她这些年过得很辛苦,顶着流言蜚语把孩子生了下来,又不得已在乐家生活,后来她又生了病,要不是骆医生,她估计病还没有好,如果孩子的事真的跟你有关,我希望你能当个好父亲。” 杨泓安心里低笑了声,这个女孩是在教他怎么做事么? “说完了吗?”他冷问。 “没有!”罗芳菲决定一口说到底,“如果你真的就此打算认了孩子我觉得没问题,但请放过海棠姐吧。” “她为了你受了太多苦了,不仅要受着流言蜚语,还有忍受你们家的冷嘲热讽,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所以请你放过她,别去打扰她,她值得拥有更好的男人。” 乐海棠是不是值得有更好的罗芳菲不知道,但至少杨泓安不适合她,他们两家都闹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虽然这样,但那个孩子她必须要为杨家争取到。 杨泓安惊奇地盯着她,嗤笑着问:“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要是我没记错,这四年来海棠受的流言蜚语不是有你一份功劳吗?” 一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的小姐妹突然就跟她翻了脸,现在又一副“我为她好”的嘴脸跑到他面前说三道四,如此心术,她还真当别人是傻的? “你伤害过她,又大言不惭地跑来我面前跟我说什么是为了她好?”他笑着往她那边走了两步,“你不觉得自己言行不一,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他神色带笑,可这笑意落入罗芳菲眸中,她却只感觉到有一股寒意迸出,这股寒意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把她吞噬。 她忍不住哆嗦了下,拽了一下衣角,又盯着他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所以我后悔了,所以我愧对她,但是你应该明白谁比我更坏!” 说完,她抿了下唇,将自己心底的不安慢慢压了下去,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你应该知道是谁让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的,她现在病好了,我作为曾经的朋友,说这些话难道不对吗?” 若换成别人来对自己说这番话,杨泓安自然能接受,毕竟海棠的现在都是他造成的,可是这一番话从罗芳菲嘴里说出来,他听着就特别恶心。 他紧紧盯着她,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微乱,笑了声,声音却在瞬间冷了下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放弃她?” 说完,他敛了神色,转身前行。 罗芳菲听着这话,瞬间就慌了起来,她转身跟上男人,“泓安哥,你别这样……” 她正说着,前面的男人却突然回头,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声音戛然而止,呼吸也跟着止住。 两人静默几息。 看着她因为止住呼吸而涨红的脸,杨泓安才缓缓松手,盯着她冷笑,“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但少在我面前装蒜,如果有下一次,我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时失手掐断了你的脖子。” 男人目光凶狠凉薄,像一个刽子手一样逼近,罗芳菲捂着唇,神色带着惊恐一点点往后退。 “还有,以后少出现在我跟海棠面前。”杨泓安声音凛然,“别给我装什么理中客,你配吗?” 罗芳菲吓得身子哆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看他转身一点点消失在自己面前。 杨泓安没再理会身后的女孩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虽然十分不喜欢她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但他得承认,她说的都没大错。 可要他放弃她跟孩子,他也做不到,不仅仅是因为愧疚,也是因为他心里有她。 杨泓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这两天家里的人都没有去上工,这会儿全家的人都在,他甫一进门,那些眸光都齐齐地扫了过来。 有了以前不堪回首的经历,这一次,除了没说送给乐家那笔钱的实际金额,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把早上的事都说了。 听他说完,王妙琴差点就气晕了过去,其他的她还能接受,但她儿子拿了竟然拿了那么多钱去给乐家? “你拿那么多钱去给乐家?”她呆住了。 “哥,你真的拿了一千块给乐家?”杨泓梅也瞠大着眼瞪着他,“一千块你没说错吧?” 这时候的一千块,以前可是他们杨家几个四年都赚不回来的啊,他就这么直接给了乐家? 虽然隐瞒家里的做法是不厚道,但杨泓安看着两人的反应,他觉得不说才是明智之举,“那是他们应得的。” “那你也不能给这么多啊。”杨泓梅咬唇道,一想到那么多钱给了乐家,她的心就抽疼,“你都给了乐家,那咱们家就没有了啊。” 杨泓安眯了一下眼,看着她,“你到底是觉得是给他们太多还是觉得咱们家没钱了?” 杨泓梅愣住,那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给了乐家,杨家不就没有了吗? “钱是我赚的,孩子是我的,我怎么给我心里有数。”杨泓安沉着脸看着几人道,“钱以后我还会赚,如果你们觉得家里钱因为这样少了,那应该要自己努力挣钱。” 他的话很直接,那看过来的眼睛又碜得很,杨泓梅一下就噤了声。 王妙琴提了口气,冷然道:“你连问都没问过我就直接把钱给了乐家,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娘?”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我就不会跟你说。”杨泓安应着她,“如果我跟你商量,你会爽快地让我拿出这笔钱吗?” 王妙琴直接噎住,她当然不会让他拿那么多钱去给乐家,这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能说给就给? 苏艳红眼看着气氛又要吵了上来,赶紧出来插话把这事给带了过去。 待散了以后,杨泓安直接进了自己房间,他还有些日子才去县里上任,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他得好好琢磨着要如何拉近自己跟他们母子海棠的距离,要不然等他去了县里,说不定他们就把他给忘了。 海棠他或者知道怎么哄,可是嘟嘟这里他有点儿难了,因为那个小家伙很不喜欢他,而他以前从来没当过爹。 这么想着,他又出了房间,把他哥扯进了屋里。 * 乐家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赵翠春什么都没敢往外说,在惶惶不安了两日后,一直没看到杨家的人上门算账她才敢相信这笔钱是杨泓安那孩子是真心给乐家的。 然后,她又不自觉地想到那天杨泓安说要对海棠负责却又被她拒绝的事。 如果当初那封信真的寄到家就好了,那样她闺女就不用受四年苦了,又或者现在两个孩子也不会是这种局面了。 这么想着,她视觉又不自觉地往院子里看了看。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海棠弄了很多艾草回来晒,然后她又在附近的山上找了好几个常见的草药回来,天天拿个本子捧着开始研究怎么炮制,今天又从家里的杂房找出了一堆去年陈放的艾草在院子里默默折腾。 这都快折腾大半天了。 见此,赵翠春走到院中,看着还在忙碌的闺女:“你弄了几个小时了,要是实在不行,等晚上国华回来跟你一起弄吧。” “不用了,我快弄好了。”海棠喘着气应声,“我跟骆医生约好了,明天带样品给他看的。” 艾绒的制作在书上写看起来简单得不得了,可行动中,她不仅要反复捣杵,还要筛去灰尘及杂质梗,这些都是体力活啊。 累死人了都,要是这东西要是卖得很便宜的话,那简直天理难容。 “骆医生啊?”赵翠春呢喃了两声,“他人倒是挺好的。” 可惜人家太优秀,他们乐家不敢高攀。 赵翠春这点想法海棠并不知道,她今天要把这两天能炮制的中药弄出来,等明天市日带过去医院给骆文彦看,要是符合医院的要求,以后她有成品便可以直接卖到医院去。 一开始她还怕杨泓安这两天会继续登门跟她纠缠孩子的事而影响了自己的工作,但这两天杨家那边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她有点意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手里的艾绒弄了快一天了,终于要出成果了。 海棠赶紧把东西收好,累得腰都提不起来的时候,小崽子捧着她的杯子,从房间里出来。 “娘,给你喝哦。”他小小的手把杯子捧了过来,眯着眼,软声细语地说道:“嘟倒的水好好喝,喝完就会好凉快的,一点都不累了。” 他大眼睛弯着月牙,细白的牙齿也露了出来,软萌萌的样子,海棠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那好啊,我都喝光光。” 她说完,把水杯拿了过来,刚喝了一下,就听到小崽子奶声奶气地道:“娘现在喝了我的水,明天也要带我上街,好不好?” 他记得上次去的时候,娘跟舅舅还买了雪条,好凉快好甜,他还想吃。 但是那个东西他知道只有街上有。 海棠差点被这一口水给呛到,她将水咽了下去,一脸涨红地看着满眸清澈小崽子,“你也要去啊?” “可是走路很累哦,你怕不怕?” 闻言,嘟嘟挺着小胸脯,粉雕玉琢面颊笑意泛起,小奶音脱口而出:“不怕,嘟嘟明天一定自己走。” 说着,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发誓,他小手慢慢又举起来,口齿不清地保证起来:“嘟嘟发次一定自己走。” 本来海棠是没打算带小崽子的,但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想想还是带了,就辛苦一点好了。 赵翠春想着海棠去医院怕她带不好孩子,索性也决定明天跟他们一起过去,于是第二天三人起了个早,然后出发去等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难得等到车的今天,结果没等半个小时车子就来了,而且竟然也不像往日的市集日那样,车里全挤满了人。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公社。 一路上,小崽子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冰棍,海棠便知道这个小馋鬼今天为什么非来公社不可了。 于是一下车,他们先去买了冰棍,然后才奔向医院。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海棠让赵翠春带着小崽子在门口等着,她自己进去诊室找人。 这时候估计还没到中午,医院的人还挺多的,她在路过了药房的廊道里看到了有药房招人的牌子。 第24节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心里陡然升起了想法。 于是见到骆文彦的时候,她还没把东西递过去便眨眼问道:“骆医生,你们这儿的药房是在招药物技师?” 骆文彦看着她盈动眸光微闪,笑声问:“你是不是又有想法?” “是,我很有想法。”海棠应声,虽然现在有了杨家给的钱,但是那笔钱她也不敢妄动,再者,她不想跟着队里的人天天下地,她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 前世,她受伤养伤,姐妹们是请了大夫上山的,那段无聊的日子她在药学方面跟着大夫也学了不少东西,虽然在这个时候可能有点弱了,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骆医生看着她说得认真,神色也正经了几分,“你懂中药?” 海棠扬眉看他,笑意璀璨,“要不你试试我?” “麻黄性味归经?”骆文彦忽地问。 海棠一愣,很快应他:“味辛,性温,归肺,肾经。” “紫苏呢?”男人又问。 海棠想了一会,咬唇道:“味辛,性温,归肺,脾经。” 她的回答,骆文彦有点儿惊讶:“主治什么?” 海棠“啊”了一声,脑子里绞尽脑汁地搜刮着前世那点记忆,迟疑了一会才道:“发汗?解表?行气宽中?” 骆文彦又问了两个中药的药性,虽然她的回答有点儿慢,但是都答对了,他迟疑了一会,再问她:“里面的人都需要考试才能进去的,你真想试试?” 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刚才她说得都对,海棠心里雀跃,点头如捣蒜:“要,我想试试,有机会吗?” 骆文彦审视的眸光在她身上扫了下,而后笑了声,“行,你先等我一下,我帮你问问。” 第24章 海棠闻言欣喜, 没想到骆文彦就真的这样应下了自己的请求,“那太谢谢你了,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 骆文彦笑了声, 转身往里面走。 海棠在外面坐着慢慢等着,过了好一会, 他才从里面出来。 “我帮你问了, 你先报名吧。”骆文彦笑道, “今天刚好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你问得很及时。” 海棠一愣, 而后窃喜,“真的啊?” 这就能报名了?她运气这么好? “我骗你做什么?”骆文彦看着她眸光潋滟,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感觉之前自己有点担心得多余了,“笔试时间定在三天后下午, 笔试过了之后才能面试, 你可以的吧?” 他没怎么接触乐海棠, 所以也不知道她除了病情之外的一些情况,现在她突然对药有了点了解, 又突然说要做药师,这让他很意外。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他有点儿担心她不行。 “我一定很努力的。”海棠笑意盈盈,她也是第一次要经历考试,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要是连笔试都不过的话,那以后我只能再努力吧。” 原主有小学学历, 海棠也认字,药材方面毕竟比医学要简单, 她有那么一点基础,再加死记硬背总应该不会拿个零蛋吧。 “我之前给你的那本书里面也收录了一些草药的,虽然不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骆文彦提醒她,“你这几天抓紧看一下,临时抱佛脚吧。” 说完,然后自己扬着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三样都炮制得不错,看来还是有点手艺的,艾绒如果你能再做得细一点,价格可能会更高。” 海棠眸光欣喜,“那以后我做成这样的成品就可以拿过来?” “如果都是这种成色的话应该没问题的。”骆文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不过最后还是要药房的人验收以后才知道。” 海棠自然知道这个,但炮制出来的成品总要有个参考样品,特别是对于她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来说,要不然心里总没底。 之后,她又跟骆文彦去了一趟办公室,借着他引荐的方式才能正式报名药师的招聘。 这时候医院这种工作就特别难找,一开始海棠还以为谁都可以报名,没想因为骆文彦的引荐她才有机会,这么想着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承人家的情,要怎么还才好? 出来的时候,海棠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看到赵翠春的时候就问了一句。 赵翠春迷糊地看了她一眼,“你欠了谁的人情啊?男的女的?” 海棠倒没留意那么多,直接道:“骆医生最近帮了我很多忙,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还点人情。” 赵翠春愣了下,觉得有点不好办,要是欠了人家女人的情还好,做几件衣服,或者送点什么小东西的都行。 但男送这些东西不行,很容易让人误会。 她想了一会,才道:“等下次下队的时候,请他到家里吃个饭吧?” 海棠不太懂这里的人情世故,现在赵翠春开了口,她也没二话,三人又在公社里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后才回家。 回到家一进门时,海棠便看到几个人在院子里说话,而杨泓安就站在当中,一边是乐国伟跟乐国阳四人。 见他们回来,乐国伟眉宇舒展,一下就迎了上去,“娘,你们可回来了啊,泓安找你们呢。” 他们刚下工回家的时候,杨泓安就来了,他还带了一个小推车一起上门。 乐杨两家现在都闹成这样了,杨泓安送的东西乐国伟也不敢要,但是,这东西很实在,而且又是送给嘟嘟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说是给嘟嘟弄了个小推车用,这样平时出门就不用抱了。”他又道,“你看看,都放这儿了。” 海棠闻言微微蹙眉,瞥了男人一眼,他脚下确实放着一个小推车。 小推车是木制的,下方四个轮子,但轮子却不是木制的,整个打滑得很精致,应该值不少钱。 “送给嘟嘟啊?”赵翠春看了那个小推车一眼,忙上前道:“这怎么好意思,你给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这个拿回去吧。” 之前他们都说好了,收那笔钱就行了,以后孩子也愿意给他看了,现在他又送东西上来,要是收了一回那以后再来一回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 杨泓安闻言微提了口气,笑着道:“阿婶,这个推车是我自己做的,不怎么花钱的。” 他前几天找了哥哥请教了一些关于小孩喜好的问题,然后还是决定做了这个比较实在的小推车,今天登门的时候乐家的人都不在,到晚上乐国伟他们才回来,本以为小孩的东西他们会收的,没想到开口就被乐国伟拒绝,到了现在,他还是被拒绝。 “我想每次出行你们都抱着嘟嘟很麻烦,有了这个以后带他出门推着就会方便很多。”他又跟着解释道。 赵翠春又再看下那车子,这个车子也非常实用,毕竟在这方圆之内,还没有哪个乡下的孩子有这种小推车,可确实再收也不妥,不然就会给他一个暗示,以后什么东西都往这边送。 到时候如果海棠要找婆家了,这样对她对乐家的影响也不好。 “拿回去吧,你们家的小侄子也适用的。”她客气地应着,“以后我们要是想要什么,拿钱去买就是。” 再次被拒绝,杨泓安心里也不甘心,这是他跑上跑下找人一起弄了三天才搞出来的,于是他转眸,看了一眼还在那边的母子两人。 嘟嘟手里拿着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脚边的推车,那眼睛黝黑亮晶晶的,看着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心思一转,很快将车子推到母子两人面前,顿了会,眸光含笑对女人道:“车子是我为孩子做的,要不问一下孩子的意思吧?” 海棠微微扬眉,她说这两天怎么没看到他登门,原来是花了时间在做这个东西,虽然心里对他不喜,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推车非常不错,大概是很用心了。 先前乐家拿了他九千多块,也同意了让他看孩子,这会儿他又一再坚持,海棠只垂眼看了一眼小崽子,便抬头神色无波看着男人:“那你问好了。” 杨泓安轻笑了声,很快蹲下身,看着还在吃糖了嘟嘟眨了几下眼,轻拍了下车子,“这个推车是会动的,坐上去超级舒服的,怎么样?你要不要上来试一下?” 嘟嘟一下就把手里的糖收紧了,他大眼睛盯着车子,满眸都写着惊讶。 这个小车车做得超级好看呐。 好漂亮,比狗蛋家那个板车还要好看。 以前他想玩狗蛋的车,他们都没让,也不让他摸,但是现在这个比他们家那个还要好看好多好多倍。 这个车车好像是那个坏叔叔自己做的,他好像有点厉害耶,把车车做得这么好看。 嘟嘟小手捏了捏,好想伸出去摸一下,但是他又犹豫了,最后迟疑了好一会,看着坏叔叔摇了摇头,“不要啦,谢谢。” 说完,他乌黑的眸子弯起,奶声奶气的肯定道:“我娘以后也会给我买的。” 小奶音一锤既定,杨泓安心头一哽,他搭在上面的手微微握了下,又笑道:“那你想不想试一下再决定。” 脸蛋红扑扑的嘟嘟摇头,笑得眉眼弯弯:“不想,等我娘买了以后我再坐。” 海棠刚才就已经看到小崽子眼睛亮亮地盯着车子看了,所以才把决定权交给他,但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拒绝了? 孩子软绵的小脸蛋泛红,黝黑的眸子明亮,像蕴藏了星火,看得能让人一下就能心软了,但这时候杨泓安只觉得心有点酸,他深提了一口气,再笑道:“那等你想要的时候再告诉我,行吗?” 这一次嘟嘟没有直接拒绝,想了一下就点头,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肯定:“好。” 杨泓安走后,一屋子的人马上都进了正屋。 苏兰看着那么好看那么精致的车子被杨泓安带走,心里暗骂他们几个是一群傻叉! 乐家以前受那么多背后的非议,杨家补偿点怎么就不能要了?装什么清高啊?老二家的也快生了,他们家灵灵也还小,嘟嘟不用,那就给他们大房二房用啊。 真是把她给气死了! 于是,她也没能忍住自己那点小暴躁,只道:“娘,那车子我看挺好的,又是做给嘟嘟的,我觉得要也没事吧。” “你看看,秋容这都快生了,车子以后咱们都能用得到吧?他都送来了怎么能往外推呢?” 杜秋容这会儿正摸着高高挺起的肚子也在想着这事,没想到突然被苏兰提了一下,当即道:“嫂子,我还没那么快用得上呢。” 那个小车子得一岁的小孩才能坐,她的老二都没生,苏兰就把事往她身上推,真是拿她当挡箭牌啊。 苏兰睨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他们给的东西咱们应该收。” “先前收过一点东西了。”赵翠春瞥了她一眼,“不可能什么都收,别人的东西也不是刮大风来的。” “娘说得是。”乐国伟看着苏兰蹙眉道,“妹妹现在又不是要嫁给泓安,如果下次他还送东西的话咱们收还是不收?如果他一直送我们也要一直收吗?” 苏兰心里冷笑,嫁给杨泓安怎么了? 人家好歹大学生了,现在回来肯定也有工作,他又愿意对嘟嘟好,怎么就不能嫁了? 当初杨家不愿意认下孩子,现在要是海棠嫁给杨泓安说不定还能打杨家的脸啊,为什么不可以? “我觉得杨家还多少都不算多。”苏兰道,“以前海棠受了多少苦你们不是不知道,哪能那么随便就原谅他们?” 杜秋容倒是很赞同苏兰的话,海棠以前过得那么难,都是杨泓安造成,现在他回来了,是送什么就应该收什么啊,家里又不是很有钱。 “再说了,咱们就算不收他的东西,那队里的人看到他来这里也会议论的,你说不收别人也不信啊。”苏兰又道。 “那就让他们议论吧。”赵翠春淡淡地看了一眼苏兰,“反正这些年咱们又不是没被议论过,要是事情全传了出去,该丢脸的是杨家,谁让他们当初敢做不敢当。” “要是拿太多,到时候别人又该说咱们杨家了。”乐国华突然插了话,“差不多得了。” 苏兰看着几人一副柴米油盐都不进的样子,又看着自己的男人不帮忙说话,这独角戏一下就唱不下去了。 不过她又疑惑了,到底是杨泓安之前给的一点,到底是多少才能让他们几个这么淡定地不把小推车放在眼里? 第25节 “这事就这样吧。”赵翠春看着几人叮嘱道,“下次如果他送东西是你们在,你们就说不好收就好了。” 海棠自然知道杨泓安为什么又要送东西,看来男人还是没把那天他们的对话听进去,他还在执着。 现在海棠已经基本上能确定了,杨泓安对原主是有情义的,而原主也可能是真的喜欢他的,要不然孩子估计也不会生下来。 要是杨泓安一直不放弃,那她就有点麻烦了,毕竟这身子早就换了芯。 同时,海棠疑惑得很,就算失去了部分记忆,难道那个男人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出此海棠非彼海棠吗? 不过自从上次在房间里发现那个木盒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跟原主有一些莫名的相似之地。 她比较喜欢吃甜的,原主好像也喜欢,她睡觉喜欢抱着枕头,原主也喜欢。 原主喜欢吃的菜,她也喜欢,原主喜欢的小木偶,她也喜欢。 或者是还有很多连她都没注意的小细节…… 是不是正是因为有这些相似的地方,所以海棠来了这么久,乐家的人好像从来没察觉出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乐海棠? 所以连那个男人也感觉不出来吗? 有点迷惑。 等老大老二家的几人走后,赵翠春就看着海棠道:“你现在赵家那边也推了,泓安这里也不行,那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 海棠就想到了下午在医院时骆文彦帮忙的事。 她虽然有点想跟赵翠春提一下,但是笔试是在三天后的下午,她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笔试,所以喉里的话一下又咽了下去。 “还没有,等过几天后我再仔细想想。”她慢吞吞道。 赵翠春顿了一会,道:“既然你没有,那不如听我说说?” 海棠嗯了一声,眸光微讶抬起,“说什么?” 赵翠春马上接话道:“我想着去跟大队长申请一下红阳大队的地基,我们给你跟嘟嘟起个房子,到时候你们娘俩就住在这?” 海棠愣了一会,当即摇头,“我觉得那还不如去公社或者县里买呢。” 万一她运气好通过了笔试和面试,到时候在公社里上班不就有房子住了?要是没通过那个招聘,到时候在县里买一套房子,那黑市里面不是随时可以做点小买卖了? 第25章 “去公社或者县里?”赵翠春惊讶, “可是这两个地方离咱们家很远啊。” 赵翠春的想法是如果海棠真的不想嫁,那先让他们娘俩在队里起个房子,这样国华以后结婚也方便, 而家里同时也能照顾到他们两个,但没想到她却说要去那边。 海棠微微颔首, 然后跟她分析:“我是女孩子, 你在队里申请地基人家肯定不愿意的, 就算愿意了也不会马上帮你批下来,这样的话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但如果去公社或者县里买就不一样了, 有正规渠道可以买房子,只要花钱就可以了,买了以后你们去城里也方便,而我做什么的话也更方便。” 再者,她也不跟队里这些人纠缠下去, 眼不见心也净。 “可是那样你就没有大队跟着了。”赵翠春蹙眉道, “没有大队你就没工分, 没工分就不到粮,你也不是吃国家公粮的人, 更没票,到时候你们日子还怎么过?” 海棠知道她的担心,便看着她眨了眨眼,“那咱们不是还有黑市吗?里面只要有钱,你有什么买不到?” 赵翠春噎住,这话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现在黑市里是越来越多人卖东西了,像常用的米粮什么的基本上都能买到, 就是很贵而已。 而如果这次申请地基批下来了,那队里肯定有人反对, 他们会认为海棠是没有资格在这里拿地基的,到时候可能又是一轮争吵。 思忖过后,赵翠春才叹道:“那行,我就听你的,不申请地基了,回头我让你哥去问一下支书看看,有没有房子可以介绍。” 海棠闻言又马上道:“房子的事先别跟哥哥说,免得嫂子知道了会闹,到时候我跟国华去问好了。” 这事要跟乐国伟他们两个说,那苏兰跟杜秋容自然也就知道了,就刚才她们两人那样子,要是知道了杨家给了这么一笔钱,到时候肯定要撺着乐国伟他们来跟赵翠春闹。 赵翠春一愣,瞬间就想到刚才那两个媳妇提到杨家的样子,他们都觉得乐家可以随便收杨家的东西,就算嘟嘟用不到,也可以给他们两房用。 这种想法很不好。 她也犯愁,这些年老大和老二对妹妹还是不错的,也帮了不少忙,可他们两个媳妇却是暗地里也是各种瞧不上海棠,现在有了点钱,她有心想让老大和老二过好些,可一看到那两个儿媳妇就心怵。 “行,那这钱我就暂时不让他们知道了。”她道。 “嗯,先别说。”海棠直接应道,“以后要是哥哥真的有什么难处,到时候拿点出来帮忙就行。” 母女两人谈完,海棠便提着东西进厨房去做饭。 厨房现在还在共用,她到厨房时,看到苏兰跟杜秋容正在交头接耳。 见她进来,那两人立马分开,又挤出一副笑意的样子跟着打招呼,海棠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正房加小崽子一起也就四个人,她简单地做了三个菜,把火一灭就走离开了厨房。 见她一走,苏兰马上就开了腔,接着刚才没聊完的话题:“也不知道杨家给了多少钱,我们这边到现在还一分钱没看到。” 海棠生孩子养孩子,他们两房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要是杨家真的给了钱,难道赵翠春不应该分点给他们吗? “要不等过两天让大哥跟国阳去问问?”杜秋容道,“咱们也养了嘟嘟了,我想海棠应该没那么白眼狼吧。” 杜秋容最近是听了一些关于杨泓安是孩子爹的议论,但是队里也没有传得沸沸扬扬,所以很可能是海棠跟他私下里没谈好,要不然孩子的事早就闹出来了吧。 “能问啥?”苏兰气得咬牙,“你大哥肯定会说娘心里有数,该给的就会给,不该给的咱们也别惦记。” 每次乐国伟都跟她唱反调,他眼里就只有妹妹跟他那个娘了,“我看她就是个白眼狼。” 白眼狼海棠走后,自然也没听到她们这一番对话,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把那些钱分给两个嫂子。 吃完饭后,天也黑了,她打算看点书准备三天后的考试,一进房间就看到小崽子拿着笔和本子低头在床上不知道画些什么。 她还没走过去,小崽子一察觉,马上就把东西收了起来放到后背,眉眼弯弯看着她,嘿了两声。 见此,海棠有点儿好奇,走过去弯下腰看着他,“宝宝在干嘛呢?给娘看看你画了什么?” 嘟嘟摇头,软绵的小脸蛋泛现一抹晕红,小奶音犹豫得很:“不好看,羞羞脸。” 海棠朝他伸手,“万一娘觉得你画得很好看呢?” 嘟嘟眼睛一亮,倏地又暗下去,“可是没画好,嘟嘟还没画完。” 他才画了一点点,怕娘笑。 而且他画得也不好看。 海棠一下就坐在他边下,侧头去看他后背藏起来的东西,小崽子藏得不好,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画了几个圈圈又叉叉的东西。 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东西,海棠没看出来。 她转头看看小崽子,垂眼征求他的意见:“那娘跟你一起画,画完咱们就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嘟嘟想了会,很快同意了,把他的画本拿了出来,小奶音兴奋地喊:“我要画车车!你看我画了轮子了……” 海棠闻言噎住,原来他一直惦记着那车子。 明明很喜欢那个车子,可是小小的他也知道刚才大人们之间的气氛不对,所以就算再喜欢他也没要,还非常肯定地跟说等着娘给他买。 “好。”海棠笑眯眯应着,然后指着本子上一边空白处,“咱们这里再画一个轮子,很快车子就有四个轮了。” 那种小推车海棠在乡下没见过,应该是很稀罕的东西,或者县里才会有,等考试那天她得去看看有没有得买,免得小崽子天天惦记着。 “等咱们画好了,过几天车车就自己跑来咱们家了……” 月朗星稀,母子两人浅浅对话随着夜风摇曳一点点飘到屋外,外面的男人贴着墙,将这些细声软语的话全听了进去。 他抿了下唇,看着那一抹柔黄的光从窗口泄出,想迈两步去看看里面那身影,迟疑一会,最后还是放弃了。 很快,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然后他听到母子两人要去洗澡的对话。 等里面的声音渐行渐远,他才缓缓上前将视线往房间里扫。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整整齐齐的,很温馨。 他看了会,然后才将手里的东西对着窗口往自己瞄准的地方一扔,觉得应该没什么异常了才慢慢转身离开。 这边,海棠给小崽子洗完澡后准备收拾东西睡觉,却忽然发现床头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小人书。 她拿着书翻了一会,小人书有点儿旧旧的,也不像新买的,上面的插画画得很可爱。 海棠迷糊了一会,想着可能是家里先前的东西,于是也没多想,把它一收,吹灯睡觉。 第二日一早,乐国华要跟着小队去上工,海棠自己一个人去找了支书,托他帮忙问一下房子的事,对方一听说她可能要搬走,于是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等忙完这事后,她才开始背起了书。 骆文彦送给她的书是《炮制学》,里面不泛记录了一些草药的药性,虽然这里面的字体跟她前世的字体有些相差,但她能看得明白,没什么障碍。 一连两天,杨泓安也没再登门,海棠松了口气,临考试前一晚,她跟赵翠春说第二天要去一趟公社,让她明天一早叫自己起床。 小崽子一听说她要去公社,立马搂着她的脖子撒娇着说要一起去。 海棠是去考试的,这事都还没敢跟赵翠春说,自然没办法带他去,便连哄带骗地把他忽悠过去了。 赵翠春看着闺女有点儿神秘的样子,以为她要去黑市,赶紧叮嘱了她几句,“现在那些巡逻虽然没以前那么狠,但要是抓到买的东西的人,肯定也会把东西没收的。” 海棠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去考试的事,所以对她的误会也认下了,“行,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们抓到的。” 于是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冒出头她就被赵翠春叫醒了,这时候她估摸着应该是差不多八点的样子。 今天的笔试是一点考的,距离现在还早,于是她吃好了早点去找支书追问了一下房子的事后才出门。 今天不是市集日,自然没有村巴路过,虽然时间还赶得及,海棠也没敢走得太慢,走了一会路,原本一尘如洗的天就跟变了脸似的,变得阴沉沉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海棠心想着自己应该没这么倒霉吧?这时候下雨那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但她就是这么倒霉。 没过一会,绵绵细雨如针打一样地落下。 海棠原本打算是回家拿雨伞,但这样来回又会耽搁不少时间,而且最近都是雷大雨小,于是她抱着侥幸的心里打着草帽继续走路。 又很快的,细雨就跟她作对似的,变成了倾盆大雨。 草帽是遮阳的,对这种大雨根本没有任何遮拦的作用,海棠只好找个地方先躲雨。 雨似天河决了堤地往下泄,远处一片雾气蒙蒙。 她一个人蹲在路边的石檐下等着雨停,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那跟水柱一样的雨慢慢的变成了细针,最后才雨过天晴。 这一场雨耽搁了不少时间,海棠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从石檐下出来后直接撒腿就走。 第26节 走了好一会,一个身影倏地从她边上闪过,很快,对方踩着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海棠摘下草帽看了那人一眼,脚下的步子直接顿住,微蹙着眉道:“你怎么在这?” 杨泓安没接着她的话,扫了一眼她微微湿濡的衣服,挑眉问道:“下雨天你要去哪?” 今天出门不利,先是下了雨差点就全湿了身,现在又碰到这个男人,海棠的好心情都被搅乱了,只没好气道:“我没去哪。” 说完也没理着男人,朝前方的路又走起来。 她语气不善,杨泓安只蹙了一下眉,看着她脚步匆匆,于是又踩着车跟了上去,“现在十一点半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海棠闻言耳朵嗡的一声,眸光微讶问他:“你说几点了?” 杨泓安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处,“十一点三十八分。” 话落,海棠直接就跑了起来。 虽然笔试是一点钟才开始的,但是十二点半要到医院那里报到,她现在走快一点估计也不迟到,但谁知道一会是不是又会下起大雨来。 杨泓安站在身后看着她跑了一段路,很快动作就慢了下来,像是累坏了的样子。 他笑了声,踩着自行车很快又靠近了她,“你呈什么能?你再跑也得花四十分钟才到公社,你跑得过来吗?” 他说完,也没给女人开口的机会,语气不容置喙:“上来,我送你过去。” 跑了一会,海棠喘了口气,看着他眸光沉沉盯过来,一脸她不上车就要把她扛走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男人的自行车,很新,像是刚买的,只因刚才下了雨,所以轮子沾了很多泥。 一想到下午的考试和变幻莫测的天气,她咬咬牙,也没矫情着直接过去蹭地坐上了后座。 “我要赶在十二点半前到医院。”她身子微微后仰,抓着后座对男人道。 “你要去医院?”杨泓安闻言打量着她,女人面容泛红,眸光剔透,干净纯粹,很健康的样子,“你生病了?” “没有。”海棠神色无波应他,“我只是去医院有事,在十二点半前。” 杨泓安瞧着她双手抓着后座,唇角微勾叮嘱她:“这里路况非常不好,又下了雨,会很颠簸,要是不方便,一会你也可以抱着我的腰。” 海棠睇了眼过去,男人薄衣此时贴着他的身,那腰精瘦有型,看着很勾人。 要是不是今天他意外出现,这一番话,她都觉得他是故意说出来的,思忖一瞬间,她微抬了眼,淡然看着他道:“我这样抓也没问题,你再不开走我就下来了。” 杨泓安轻笑了声,也没再耽搁,踩着车子就走。 路况是真的不好,男人开得急,车子踩过就跟跳山似的,海棠坐在后面抓着后座,身子绷得紧紧的来保持平衡。 很快,男人回头问她:“你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车子走得快,身子绷得久了,海棠有点累,这会儿也没留意男人突然问话,“你说什么?” 杨泓安微微按了一下刹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下午什么时候忙完,我载你回来。” 他的速度突然放慢,海棠紧绷的身子一惊,差点就要摔了下去,她原本抓后座的手下意识抬起然后牢牢抓住了男人的腰。 突然的接触,他的体温缓缓传了过来,在那一刹那,又是一段记忆缓缓涌入脑海里。 那记忆的画面里,那个跟原主长得一样的女孩,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自行车上,而不同的是,她身边男人双手绕着她的身,正低语温柔的手把手在教她踩自行车。 “踩快一点才好……” “我才不要,一会摔死了……” “别怕,我帮你拿着呢,摔下来我也给你垫底……” 画面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海棠一惊,很快回神,还没开口说话,前面的男人又回头复问着刚才的问题。 海棠搭在男人腰上的手松开,她微抬眸,那记忆里男人的五官,好像无缝的跟眼前的杨泓安对接起来。 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可是这一段记忆她好像很熟悉,熟悉到能感觉到就是自己经历了一样。 海棠脑子短暂的空白了片刻,她微微一咽,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他:“我还不知道,晚上你不用等我,我会自己回来。” 她说着,又想到刚才的画面,忍不住心惊了起来。 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见她没有回答,现在还没到晚上,杨泓安也没再坚持,叫她抓紧着然后把车子一踩,往公社方向赶。 一路上,海棠盯着男人的后背,那想去触碰男人身上来触发自己记忆的想法一直在脑海里挣扎着,可最终因为到了公社而中止了。 杨泓安把车子踩到医院门口,他修长的腿往地上一搭,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到了,十二点二十分。” 海棠一下就从车子跳了下来,只抬眼看他:“谢谢,我要去忙了。” “乐海棠。”见她马上要走,杨泓安便叫住她,跟着道:“四点后我在供销社等你。” 海棠抬眼,男人眸光像一口古井,幽暗且深邃。 她还没回话,身后便传来骆文彦叫她的声音—— 、 第26章 “我等你好一会了。”骆文彦笑着上前, “你要迟到了,他们在点名,赶紧进去吧。” 海棠笑着朝他点头, 然后转眸看着杨泓安,那笑意慢慢收敛, “你真不用等我, 我现在要去忙了, 你自便吧。” 她说完,转身跟着骆文彦一起进了医院。 杨泓安看着渐走的两人含笑交谈, 比上次在杨家看到他们的那副模样还要亲密。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下队的医生。 她生病了,最近这一年里认识了这个医生,他给她看病开药,现在她的病差不多都好了,两人关系就因此越来越好。 今天她来医院, 多半是也是因为这个医生。 杨泓安看着门口那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而后, 垂放的手倏地握紧,一下就砸在了自行车的位置上。 他今天本来应该要去县里看医生的, 但是因为下雨,所以他临时改了计划来公社办其他事,没想到路上遇到她,更没想到她今天是来找那个男人的。 杨泓安紧抿着唇,望着医院的眸子慢慢又沉了下来,现在既然来了公社,那一会办完事他也可以顺道来看病。 于是他调头, 踩着车先离开了医院。 这边,海棠跟着骆文彦进了休息室, 里面早来了十几个人,但医院的招人只要两个,眼前这一副情景,海棠瞬间就能感觉到这次竞争有多激烈。 她坐了一会,很从就有人过来点名了。 点完名,那人看着众人,提点了几句:“一点开始开考,大家不用太紧张,就是考大家一些中医药材常识而已。” “考完之后三天出结果,如果过了笔试,三天后面试,面试之后将只有两人通过,其他事另外再通知。” 海棠原本提着的心有点慌慌的,毕竟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是临时抱佛脚,多少有点吃亏,可一听旁边两人相互问答了一下,好像那些问题自己都能对得上。 故,她心里又缓缓放松了。 一点后,试卷直接发了下来。 海棠看了一眼,满满的两页试题,基本上都是考一些中药药性、药材的储存和如何分辨药材等之类的题目,整体看着并不简单。 她悄然转眸,看了一眼周边的几个人,大家似乎也觉得并不简单,于是她开始下笔了。 窗外的男人看着她下笔自如之后才收回目光回了诊室。 刚回到诊室,同诊室的宋和就笑眯眯问他:“文彦,你引荐来报名的那个女同志是谁啊?” 刚才宋和在门口看到骆文彦跟一个女人言笑晏晏的时候就觉得稀奇,当看着他把人送去休息室后才突然想起来,上次他好像曾经跟医院担保过一个内招的名额。 招聘是内招的,外人是没机会的,但没想到骆文彦跟医院担保了。 骆文彦性子温和,人也好,一副跟谁都关系不错的样子,医院里的护士有不少一直对他青睐有加,明里暗里给他表示的也不少,可是人家对此却无动于衷,来这里上班两年了也没见跟谁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可是跟别人关系再好,宋和也没见以前他开过这种先例。 于是他又忍不住问了起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骆文彦一听这话就闻出了八卦的味道,他坐了下来,浅笑着应道:“一个朋友,她家不在这附近。” 宋和一笑,“以前我也没见你对哪个女同志这么好啊,你还帮她担保内招。” 骆文彦挑了挑眉,笑着应:“我对同事都挺好的啊,哪有对谁不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宋和笑道,“我就是觉得那姑娘挺漂亮的,她结婚了吗?” “没结婚吧。”骆文彦应着,下一瞬间,他抬眼,声音有点儿微讶:“你想追人家?” “没有。”宋和忙摆手,心想着骆文彦还真的是,明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他就是不应,“我这不是以为你俩是一对嘛,所以就问问。” 骆文彦扬眉,笑意荡漾在脸上,还没应着,宋和又道:“到底是不是了,你偷偷告诉我。” 话落,门口传来一声动静。 骆文彦一抬头,看着站在门口偷听的那人半个身子露出,眉心蹙起,顿了会,他问:“谁在那?看病吗?” 偷听被发现,林丽云只好迈前一步出现在门口。 骆文彦看着来人,眸光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林丽云眼神闪烁,慢吞吞道:“你妹要结婚的东西我还差点,今天过来买顺道就来看看你。” 骆文彦起身,跟宋和说了一声后便拉着林丽云离开了诊室,“你吃过饭了没?现在我们食堂可能还有饭,我带你去吃点。” “都啥时候了还不吃午饭?”林丽云气自己被发现得太快了,要不然还能听刚才他们的谈话,“我来找你点事。” 骆文彦看了一下墙上钟表的时间,“有事找我啊?” 林丽云点头,拉着他往角落里走。 她这个儿子不听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些坏思想,说男人到三十再结婚也没事,太早结婚了不是好事,所以结婚的事一拖再拖。 他现在才二十五岁,再等五年到三十,她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了,哪能让他这么拖下去。 到了角落,她直接开门见山:“你刚才跟宋医生谈了什么?哪个女孩子很漂亮没结婚的,你还帮了她什么的,快跟我说说。” 一连几个问题,把骆文彦给愣住了,他回想着刚才自己跟宋和的对话,觉得他妈妈可能有点误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笑道,“就是一个朋友,想进医院工作,所以我就随手帮了个忙。” 第27节 “至于能不能进来,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你别多想了。” “这样啊。”林丽云声音有些遗憾,但是又不死心,“我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女孩这么好,怎么就偏偏对这个姑娘好了?” “哪有好了?”骆文彦失笑,“她以前是我一个病人,后面就熟悉了点,刚好她有这个想法,而我又有这个能力,你想哪儿去呢?” “真只是这样?”林丽云不死心。 骆文彦脑海闪过乐海棠的身影,笑道:“你儿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啊?” 他话都说得这么直接了,林丽云也不指望能从他这里套出点什么了,等哪天她有空了,过来问一下宋和。 于是便看着他道:“行吧,文文两天后结婚,你可别工作着把这事给忘了啊。” 骆文彦一看她没什么正事,上班时间又马上到了,只点点头应下,然后很快把人送出去了。 他回了诊室,里面来了个他见过的病人。 骆文彦知道这个男人,叫杨泓安,他跟乐海棠同个地方的,甚至他们还在红阳大队见过两次面,而且刚才是他送海棠来考试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男人可能对自己有点敌意。 “你哪里不舒服?”骆文彦例行惯例地询问他。 杨泓安抬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身姿修长,五官长得不错,气质温雅,是那种让小姑娘一看了就比较容易喜欢上的男人,而且他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这对于杨泓安来说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在海棠这里,骆文彦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收敛眸光,微张着唇道:“头有点疼,拿点止痛药吧。” 骆文彦抬眼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把体温计递给他,然后问了一些其他问题,然后再着手给他做常规检查。 末了,他道:“我看看你头部。” 杨泓安提了口气,背过身子,指着自己后脑的伤处,“这儿。” 骆文彦看着那微微凹下去的一大块地方一愣 他以前是学中医的,后来有个机会去大城市学了几年西医,曾经处理过不少的伤口,类似的这种伤他也见过。 有点像枪伤。 骆文彦微微挑眉,他才见过杨泓安,并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但如果真的枪伤那就让人很意外了。 这年头,平头老百姓的外伤几乎没有这种伤,能中了这种伤,多半是前线的人。 骆文彦对杨泓安以前的身份不是很感兴趣,故瞧了一回后,他神色自若地坐下,笑道:“你其他检查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也建议你不要经常吃止痛药,如果痛得无法忍受那再吃。” 杨泓安有上头介绍的医生,今天来医院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找骆文彦有什么事,同时他也想看一下可能是自己对手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的人。 “那医生的建议是什么?”他神色淡淡地问。 骆文彦手中的笔刷刷地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应他:“多休息,少想,尽力少点用脑。” 杨泓安应了一声,笑着起身,“好,那我今天就不开止痛药了,辛苦你了。” 他说完就走,骆文彦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男人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走个过场,有点奇怪。 杨泓安没在诊室里看到海棠的身影,他想着自己办事也没耽搁多久,她应该没走那么快,所以他又试着在医院里逛了两圈,然后在招聘考场里发现她在考试。 休息室里,那人微微低头,嘴巴轻轻咬住笔,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杨泓安有点儿诧异,虽然知道她以前有些小聪明,有时候也敢说敢做,但突然看到她考试倒是有点意外。 不过他离家太久了,不知道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大变化,所以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医院这里的工作很少对外招人,她是怎么进来的? 而后,他忽然又想到刚才骆文彦在门口跟她说的那一句话。 内招这种事如果没人帮忙,是不可能进来的,她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骆文彦帮的忙。 一想到这个,杨泓安只觉得心里又是一阵闷闷的。 那个男人给她看病,又给她介绍工作,或者以后她可能有幸进入医院工作,到时候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杨泓安不敢再往下想,他怕自己越想心里就会越慌。 故,他收敛了眸光,转身离开休息室。 室内的海棠对站在外面的男人一番五味杂陈的心情毫不知情,她只低着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知道的内容,然后刷刷下笔。 下午三点,考试结束了,交了试卷之后,海棠出了考场,然后看到了骆文彦。 “怎么样?有把握吗?”骆文彦忙走上前问。 刚才答题太多了,海棠脑子里还有点懵,她咬了下唇,“应该还行吧?不会是拿最后一名的那样。” 骆文彦扬眉,想着她没有什么基础,光看三天书能有勇气来参加已经很厉害了,便道:“没事,能进入第二轮的要五个人,说不定你真的可能会在这五人当中。” 知道他这只是安慰的话,海棠眉目浅浅一笑,“我也希望自己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骆文彦还有病人,所以也没跟她聊多久就离开了。 海棠还想着去给她的小崽子找推车,所以也没跟其他同志一样在对答案,她收拾了一下情绪,然后离开了医院。 到了院外没走多久,便看到杨泓安一副等人的样子站在那,微微靠着树。 海棠微微蹙眉,迈步就绕过他边上往前走。 杨泓安提了口气,很快正起了身,朝她问:“你原来的病还没好吗?” 说完,他又道:“如果没好,我可以给你介绍权威的医生,不要钱的。” 海棠提了口气,肩膀微耸,回头笑道:“我早就好了啊,队里的人都知道了。” 想到刚才她在里面考试的情景,杨泓安修长的腿迈上前直接站在她面前,垂眼又道:“如果你想要工作,我也可以帮你找,不用考试这么麻烦。” 话落,海棠眸光微愕,考试这事她还没打算跟家里人说,因为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而且这事挺突然的,她还没想好借口糊弄过去,所以除了骆文彦谁都不知道她来考试,没想到让杨泓安看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杨泓安都失忆了,她怕什么? 很快的,她就收敛了神色,“你看到了?” “看到了。”杨泓安幽深的眸光直勾勾锁住她,“药师的工作不会超过十五块一个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找更好的。” 海棠闻言盯着他,倏地笑了声:“杨泓安,你还没明白我那天的意思。” 她说完顿了会,又继续道:“你给了我们乐家那些钱已经够了,我们两家现在也算两清了,你没必要再给我些什么,我以后怎么过你也不用帮忙。” 她声音轻柔委婉地拒绝,让杨泓安心头更加发紧,那憋在心里的话跟决了堤似的,脱口而出:“所以又为什么接受那个医生的帮忙?” 海棠拧眉。 杨泓安看着她,声音低沉:“是因为喜欢那个医生?” 第27章 海棠听他突然提起骆文彦, 又是涉及私密的问题,她眉心下意识拧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泓安, 你想做什么?”她扬眉盯着他,“我说了, 我们已经两清了, 你不用帮我, 我也没必要跟你交代什么。” 末了,她还放了狠话:“你再这样老是拦着我, 我真的要生气了。” 听着她有些不耐的语气,杨泓安幽深的眸光沉了沉,唇角却忽地笑起来,“行,那我不问了。” 他说着往她身边迈进, “车子我放供销社, 一会回去你踩着我的车子, 到了队里就放在大路上方,回头我会去拿。” “我还没那么快就回去。”海棠下意识道, 她还要去黑市问问哪里有小车子,打算买一个给小崽子,也没有时间看着他的自行车,“车子现在也用不到,所以你不用给我留。” 她的拒绝,让杨泓安原本已经绷住的心弦再次拧紧,他微绷着脸紧紧盯着她, 眼前这张娇艳的脸此时面无表情,她璀璨的眸光里清冷得看不见一丝感情,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喉结微滚,盯着她的眸子微微泛了红,过了一会,那一个“好”字从嘴里慢慢吐了出来。 “那你早点回家。”他说完撂下背影就走人。 转身后,他侧着的手倏地攥紧,嘴里的牙也紧咬着,一股发涩的味道嘴里蔓延开来。 杨泓安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这四年她过得很难,她心里有怨是理所当然,可是没想过她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 他直接回了队里,一路上疯狂踩着自行车,到了家时,天色还早着,他也热出了一身汗。 杨泓梅看着他一副全身都湿了的样子,诧异往外看了下,“没下雨啊,你衣服怎么都湿了。” 杨泓安没搭理她,打算直接去洗澡了。 “哥你怎么了?”杨泓梅觉得这几天他哥非常不正常,一天到晚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什么事也不跟家里人说。 “没什么。”杨泓安淡淡应着他,“今天赶时间,踩得快一些,热了点而已。” 杨泓梅自然知道他是从外面踩自行车回来的,但她问的是他的心情,“你脸色怎么回事?” “没事,我去洗澡了。”杨泓安扔下一句话就进了厨房。 家里的水早就打好了,天气闷热,放了一天的水都变得有些温度了,水“哗啦”地从头顶往下冲,冲了一把身子,那心底的火倒也减了半分。 等他出来,堂屋空荡荡的,原本在堂屋里的小孩也不知道去哪了,连同原来藏在角落里的小推车也一起不见了。 而后,他听到外面传来几个小孩嬉闹的叫声,那嬉闹声里似乎听到有嘟嘟在说话的声音。 他愣了会,再认真一听,确实有嘟嘟的声音。 小家伙对他有敌意,先前见的几次面对他都十分不友好,但上次看到他送过去的那个小推车,他眸光泛亮,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杨泓安眉梢微挑,瞥了一眼被自己放在院子里的自行车,唇角轻轻勾了起来,很快的,他就把车子推了出去,然后在于家不远处的平地处发现了几个小孩的身影。 他们在玩他之前做的那个推车,没有大人在,几个小孩都很随意,都一脸惊讶地在盯着车子,小手伸出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很开心的样子。 自家快四岁的侄子很兴奋地那儿解说:“我二叔可厉害了,他会打拳,会画画,还会做车车。” 他瞧着几个伙伴都一脸羡慕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他伸着手推了一下车子,“你们看,这个车车是不是好厉害,会动的哦。” “厉害!它的轮子好可爱。” “狗蛋家的都没有这个好看!” “我也想要车车,可是我爹不会做。” “我们可以坐吗?” “不可以啦,我二叔不让我弄坏它,这么多人会把它坐坏的。” 第28节 几道小奶音异口同声地议论着,丝毫没有发现他们周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杨泓安笑了声,而后,他狠狠地咳了一声,又按了几下自行车的车铃。 原本几个聚在一起的小脑袋“唰”地一下抬起来了,见到自行车,他们嘴里又“哇”地一声,发出惊叹声。 “哇,大车。” “是自行车啦!” “好大的轮子啊。” 杨泓安看到几个小家伙一下就抛弃了小推车,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这边来。 而小侄子则是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抬着汪汪的眼,稚嫩地央求着:“二叔,我要坐自行车。” 杨泓安垂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着还站在推车边上不肯迈步过来的嘟嘟,皱了一下眉。 果然,他的宝还是不肯上前啊。 这里加嘟嘟一起一共六个小孩,杨泓安心想着每人带着兜一圈也不费事,于是他笑起,直接应下:“行啊,一会二叔都带你们几个都玩一圈,好不好?” 他这一声话落,几个小孩子瞬间沸腾了起来,忙各自举着小手,仰着小脸蛋对着杨泓安嘴里嚷着自己要第一个坐。 杨泓安把车子往前面推了过去,看着独自站在小推车旁边的小家伙,笑问:“嘟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嘟嘟乌黑的眸子微微瞪着,盯着他的车,这车子他见队长伯伯坐过,用腿踩一下,跑得超级快的,别人都跟不上它。 他也好想坐。 可是怕娘跟婆婆不高兴。 于是,他小脑袋摇了摇,“嘟嘟玩够了,要休息一下。” 预测到了结果,杨泓安也不失望,现在孩子不愿意他也不勉强,之后,他开始带着另外几个小孩子分别平地处兜了起来。 他开得快,车子又稳,几个小孩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感觉,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也兴奋得哇哇叫。 杨泓安载着他们玩了一圈又一圈,还时不时观察一下那个小家伙表情。 一开始瞧着大家玩得开心,他稚嫩的脸微微别到一边,像是很不在意的样子,听到小伙伴们兴奋地叫着,他又把脸转了过来,那汪汪的眼弯了弯,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杨泓安觉得也差不多了,于是把车子往嘟嘟面前一踩,然后看着他笑道:“嘟嘟,到了你,他们都玩过了。” 他神色自如,说这话就好像刚才孩子已经答应了要参加这个游戏一样。 嘟嘟闻言瞪圆了眼,心想着刚才我都没说要玩呢。 “嘟嘟,你要不要玩呀,你不玩就到我啦……” “到我,先到我。” “不对,先到我。” 几个小孩又开始急着争论起来。 杨泓安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子迟疑的眸子里好像还带点期待,于是,他弯下腰把头凑近他的脸,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道:“今天你娘也坐了这个车。” 他顿了会,再笑道:“这是我跟你娘的秘密,现在我把它告诉你,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嘟嘟听着他说娘也坐过这个车,一下就呆了,而后含着期待的眸子瞬间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小孩。”杨泓安看着他眼神松动,心里也舒了一口气,“你要是不信,等一会回家后你可以问问你娘。” 他说得很认真,嘟嘟有点儿相信了,而且他等一下可以回家问一下他娘,如果是骗人的,他以后再也不会跟这个人说话了。 “嘟嘟,你要不要玩啊?”在一边的小朋友眼巴巴地催他,“你不玩就到我们了。” 这一记催促,嘟嘟一下就被勾住了。 “我要玩呀。”他急着应声,小腿迈开上前,眉眼弯弯地摸了一把车子,“到我啦。” 杨泓安听着他小奶音里的急切,直接就把他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被抱在怀里,轻轻的,也软软的,他穿得干净,今天估计也没怎么玩,身上还有那种独特的奶香味…… 杨泓安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有什么缓缓拂过,慢慢的,一点点地被熨平了。 “好,就到你了。”他笑着把孩子放在位置上,扶着他的手抓好,然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身子,“我们马上就飞起来了。” 他说完,开始慢悠悠地踩起了自行车。 嘟嘟一开始很害怕,可是玩了两圈后,他就不想下来了。 杨泓安好不容易才让他对自己有了一点好感,自然不愿意放弃父子独处的机会,于是一圈又一圈地兜了起来,还不忘跟一边的几个小朋友们交代,等他们数到五的时候就换别人。 几个小朋友也很听话,可是他们当中最大的才四岁,大家都不太会数数,原本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数了,结果数到三了然后又迷糊地从三数往回数到一,结果数了好几回怎么也数不到五,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杨泓安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欺负小孩,等带着嘟嘟玩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快暗了,他才打算把几个小家伙放了回去。 一群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脸上也泛了红,却也还兴奋的要约着杨泓安明天要再继续玩。 杨泓安最近还没到报到的时候,在家也没什么大事,于是也随口应了。 嘟嘟今天很开心,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直舍不得吃的糖,然后仰着跟苹果一样红的脸蛋,把糖递过去给杨泓安,奶声奶气地解释:“这是我的车费噢。” 娘今天坐车肯定也给了车费,所以他也要给车费的。 杨泓安看着他小手掌心里摊开的糖,愣住了。 他喉咙突然干涩,一下就说不上话了。 他现在只觉得他的儿子很乖很懂事儿,乐家把他教得很好,现在他知道了不能随便占别人便宜的道理。 他倏地笑了起来,然后抿了一下唇,捏着他的手把它握起来,笑着说:“不用给车费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是可以分享自己的东西的,今天我跟你分享了我的自行车,所以不要车费。” 嘟嘟长长的眉微微拧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于是又慢慢的把那颗糖收了回来,稚嫩的声音夹着点欢喜:“那等我以后有很多糖的时候,再拿来分享给你哦。” “行,我等你的糖。”杨泓安自然不会说不,父子俩交了一下心后,他很快把孩子送到了乐家的小路口,“快回家吧,一会你娘该担心了。” 嘟嘟点点头,拉着妮妮的手朝家里走,走了一会又回头挥了挥小手,“叔叔明天见。” 杨泓安唇角弯弯,今日的不痛快此时全都消失殆尽。 海棠从公社回来好一会儿了,到家一直不见小崽子回来,正打算出去找的,就看到他跟二房的妮妮从外面回来了。 两人头发都有点湿了,贴在红扑扑的脸上,一脸非常高兴的样子。 海棠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有点儿好奇,便走上前牵起他的手问:“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多汗?” 嘟嘟还没有开口,一边的妮妮就抢了先:“我们刚才跟小远他二叔玩呢,我们还跟他坐了大车车,好好玩啊,明天我们还要出去玩。” 海棠一听小远这个名字还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正想着,嘟嘟突然就问道:“娘,你今天是不是也坐了叔叔的大车车?”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坏叔叔中的坏字给去掉了,现在私下里,他们已经开始是好朋友了。 海棠听着这两句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小远可不就是杨家老大的儿子的名字么?他二叔不就是杨泓安? 她眼眸微瞠。 这个杨泓安还真是锲而不舍,她今天不想搭理他,他就去找孩子,还真的把孩子哄住了。 看看,现在都已经叫叔叔了。 见她脸色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嘟嘟一下就愣住了,他黑黑的大眼睛里忽然闪了点不安,小奶音小小地着问:“娘,我跟叔叔玩你不开心吗?” 海棠很快回了神,忙道:“没有,我哪有不开心啊,只是娘没有想到你玩着就把衣服都弄湿了。” 她笑着指着他贴着肚皮的湿衣服,“你看,衣服都贴在肚子上了,要是不换衣服会感冒的,下次你要注意点了哦。” 她不知道刚才杨泓安跟孩子具体玩了什么,但是小崽子玩这么开心,她没必要去打破这种局面,她虽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是小崽子不知道他们大人之间的恩怨,她没必要把孩子扯进来。 嘟嘟听着她解释的话。原本有些担心的小眼神亮了下,“那我现在就去洗澡啦。” 海棠摸了摸他软绵的小脸蛋,然后拉着他往厨房里去。 今天母子俩人活动量都有点大,吃完饭后,海棠也没再跟小崽子闹着玩,直接就哄着他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今天的考试了,她明明很累,可是下午的试题却一直在她脑海里闪现着,弄得她很晚才睡着。 第二日一早,海棠醒来的时候小崽子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出了房间,习惯性地问了一下赵翠春孩子去哪了。 赵翠春道:“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早跟着妮妮走了,还管我要糖呢,我要跟着一起出门,他们两个还让。” 海棠一听这话就想起昨天妮妮说明天还要去玩的话来,这两个小东西肯定是又要去找杨泓安了。 她想了一会,决定不跟着去,让他们自己先在外面玩。 结果一连三天,小崽子一早醒来就不见人影了,他本来只是跟二房的妮妮出去而已,这下连大房的两个小孩也一并都去了。 海棠这下没忍住,趁着几人出去的时候也慢慢跟着出去。 待跟着一群小家伙到了目的之后,她发现杨泓安竟然在于家附近,他身边跟着好几个小孩,不单单只有乐家几个小孩。 他在教那些孩子坐自行车,然后又开始教他们画画和唱歌,那副模样俨然像个老师…… 海棠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要跟男人想讲大道理的心思慢慢压了下去,她没打扰他们,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等了三天,考试的结果也应该出来了,正好明天是骆文彦下队的日子,海棠便跟赵翠春商量着明天要准备好东西,等他来了就请他吃个饭。 所以次日一早,母女两人就准备东西,然后等到了中午,医生是来了,但是来的却不是骆文彦。 赵翠春有点奇怪,只问下队的那个医生:“今天怎么骆医生怎么没有下队啊?” 宋和还没看着病就先跑到乐家来了,自然是受了骆文彦的嘱托,这会儿听着他们问骆文彦,也笑着应:“骆医生的妹妹今天出嫁,他回老家去了。” 东西都差不多准备了,赵翠春没想到骆文彦今天没来,只笑道:“那宋医生也先在我们家吃个饭吧。” 宋和今天工作还没开始,也没时间吃饭,只委婉拒绝了,然后把乐海棠扯到一边,笑眯眯道:“骆医生让我带句话给你。” 海棠看着他笑意满眸,只好奇问:“好事吗?” “对。”宋和笑了笑,瞧着她的眸子里多了一份欣赏,“你三天前的笔试通过了。” 海棠愣住,“什么?” 宋和又压着声音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然后道:“是压着及格线过的,现在医院应该把通过考试的名字公布出来了。” 第28章 海棠闻言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这三天其实也想过了,自己临时抱佛脚估计没什么好结果的,但是人的心总是会生出一点期待来, 所以在觉得自己不可能的同时又带着点希望。 第29节 只是没想到,这个希望竟然成真的了。 她忽然又道:“医生还要公布名字啊?” 宋和点点头, “当然要的, 今天是市日, 会有人去医院的,他们看到名字自然就知道自己通过了。” 这下海棠觉得自己可能要瞒不住了, 名字一公开,她偷偷去考试这件事估计很快被乐家人知道,她得好好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就去考试并且还能通过这件事了。 没有原主的全部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很多事海棠都云里雾里的,就像学习这种事, 她只记得原主有小学学历。 虽然之前跟杨泓安接触了几次都能激发她的记忆, 但是也只有在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她想要知道更多原主的事,就得去接触那个男人。 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 海棠是不介意有什么接触的,但是那个男人是杨泓安! 那个男人是原主喜欢的人,她实在是做不出突然的去摸他一把的举动来。 这非常猥琐。 等宋和走后,海棠琢磨了好一会,想来想去都觉得哪个理由都不是很好的样子,还没等她想好,大队的喇叭就发出了她考试通过然后三天后要去面试的通知来。 乐家听到这消息都懵了, 反复地问海棠什么情况。 海棠也爽快认下,解释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就是前几天我突发奇想的去参加考试了, 怕没通过所以没告诉你们,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然通过了。” 赵翠春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一直看着她手里拿着个书在那里翻啊翻,原来是要去考试。 趁着几人还在发愣,海棠赶紧又发了话:“接下来还不知道面试能不能过,我不应该高兴得太早。” 乐国华并不觉得他的姐姐只是靠运气,以前姐姐其实念书很厉害的,但他们乐家穷,爹还在的时候大哥二哥只念两年书就回家了,爹走之后家里就更没钱,但娘还是咬咬牙借钱让他们两个小的念书。 最后家里撑不下去了,他们两人只能念一个,姐姐就有意学不好,考试成绩也慢慢不行,然后把学习机会让给他,以至于家里的人都误会姐姐因为学习不好所以才不能上初中。 “姐,我相信你。”乐国华开口,声音肯定。 海棠:?? 相信我什么? 相信我的解释? “你面试一定能通过的。”乐国华再道。 “我觉得海棠肯定也能过。”乐国伟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反正先想点好的总没事吧? 赵翠春虽然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厉害,但是又想想,瞎猫都能碰到死耗子,她闺女怎么就不能考过了? 于是也道:“娘也相信你,那什么试肯定也能过的。” 海棠有点儿懵了。 杨泓安丢失了记忆对原主不了解看不出异常是正常的,但是乐家的人应该对原主很了解吧。 他们都不怀疑一下自己为什么突然去考试吗?也就这么相信她会考得这么好啊? 所以原主以前学习就这么厉害的吗? 苏兰跟杜秋容默默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就这么盲目相信的吗?别到时候面试不过打了自己的脸。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相信乐海棠,但是她们两个也不傻,如果小姑子通过了,那乐家脸上也有光啊。 于是,两人都笑眯眯地也开了口:“嫂子也相信你。” 本来海棠还在想着怎么解释突然就考试过关的,但乐家的人根本没人问她这事,于是这事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虽然乐家的人相信了,但大队的人压根不信。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考试,而且那又是医院的招聘考试,人命关天的地方,以前乐海棠没生病的时候也没这么厉害啊,要不然怎么可能只念完了小学就不行啦? 再者她生病也有两年了吧,这病一好,先不说别的了,医院的招人考试肯定不是闹着玩的吧,她能通过? 于是,一些不相信的人就开始议论起来—— “她是不是找人代考啊,还是考试的题目跟别人的不一样?” “代考可能性大啊,搁这事谁信呐,要不然就是医院放水的。” “不是,医院为什么给她放水啊,不怕她把事情搞砸了啊,然后她怎么就拿到名额了呢……” “不提了,不是还有什么面试吗?等她真的过了再说吧,说不定就是运气好了点而已。” 罗芳菲把这些人的议论话全听了进去,她慢慢回想着自己重生之后的种种变化,心一下全都提了起来。 乐家的情况一点点的在变好,先是乐嘟嘟没有被送走,然后乐海棠不仅没有死就连病也好了,而后杨泓安又突然提前了几年回来了,好像还去了几次乐家,显然他们的关系在缓和。 而且乐海棠以前学习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突然就能通过医院的考试了? 她已经很明显感觉得到,现在这个乐海棠有不对劲了,她现在直接否定了自己原先说乐海棠没有重生的判断! 罗芳菲觉得乐海棠现在就跟自己是一样的人,她也重生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改变乐家,而且还对自己态度来了个七百二十度的变化。 但有点她想不通。 乐海棠念书晚,所以小学的时候跟她是同个班的,那时候她在班上的成绩也不如自己,然后她念完小学就不念了,之后也没有再上学和学过什么东西,所以就算重生,她又是怎么通过医院的考试? 罗芳菲很想打探那个女人的消息,但是现在她很犹豫。 上次杨泓安对她的警告还历历在目,她现在要是去找乐海棠,那个男人会不会真的把她脖子给掐了? 罗芳菲一想想,愣是不敢问了,但是乐海棠的重生破坏了她的所有计划,这个仇她记下了。 她转身往家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很好,竟在岔口遇到那个女人。 她满脸笑意,神色非常高兴,竟然还哼起了小曲! 两人对视片刻,她还微微扬起了眉。 罗芳菲原本没打算跟她说什么的,但是,看着她那得意的神色就忍不住了。 她太嘚瑟了,明明都是重生,凭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她是过得越来越好,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变? 上天把好的都给了她。 不公平。 这么想着,罗芳菲紧紧咬牙,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海棠姐,你好厉害啊,竟然通过了医院的考试,恭喜你啊。” 她话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只想着面试时候她能早点被刷下来! 海棠扬眉看过去,对方的演技太拙劣,那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出戏,她有点看不下去。 心想着,就你种“谁好贴谁,谁不好就拼命远离还反过来踩一把”的人,谁还能当得起你姐姐啊? 心思顿了会,她笑道:“恭喜我就收了,以后姐姐就别叫了,咱们关系可没那么好。” 这一句毫不给面子的话直接说了出来,罗芳菲面色微变,她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眼角的笑意满满地都溢了出来。 就是非常得瑟! 重生这些天来,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也有刻意讨好这个女人,可她却一再刻薄的相对,实在不能忍了。 “乐海棠。”罗芳菲咬牙盯着她叫道,“你别不知好歹!” 海棠看着她眉心怒起,心里冷笑了声,自己不过只是说了几句讽刺的话她就开始忍不住变脸了,还好意思说别人不知好歹。 面试通知已经下来,海棠现在要去找支书问一下房子的情况,哪儿有空跟她在这里聊些有的没有。 “瞎嚷嚷什么?”她冷然道,“前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少在这儿跟我装姐妹,你不配!” 不想跟她浪费时间,海棠说完直接就走。 她的硬气,她的蔑视,让罗芳菲浑身气抖。 她转身回头看着走了几步的女人,紧紧咬牙,“乐海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回事,你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乐海棠。” 这话成功的让海棠止住了脚步,她眸光惊讶。 杨泓安看不出她的异样,乐家的人也看不出他的异样,结果一个闹掰了几年的前姐妹倒是给看出来了? 罗芳菲这么敏感的吗? 但现在她既然问出来了,若是自己不应付着点,说不定只会惹她更怀疑。 思忖一瞬,海棠回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两米的人,眸色含着笑意反问:“你说什么?我不是乐海棠?” 罗芳菲刚才也是气急了,所以直接就把那话说了出去。 现在想一想,乐海棠如果是重生的,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她自己,现在破四旧也没人敢提鬼神之说,如果她是另外一种力量,自己突然这么说,反而很容易惹得乐海棠留心。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难道不是吗?” 她说完径直走到她边上,“我还不了解你?你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通过医院的考试?” “以前的乐海棠也根本不是这样的。”她眸光死死锁住眼前的人,想把她炸出来,“所以你到底是谁?” 海棠闻言冷笑了声,罗芳菲看样子应该是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这不足以成为让她慌乱的理由。 她扬着眉,斜斜地看了她一眼,身子慢慢靠过去,贴着她的耳,冷道:“我是你祖宗!” 她说完后退一步,看着罗芳菲,“你整天窥视我不累么?神经病!” 之后,海棠没再理会罗芳菲在后面胡言乱语,只从那个女人嘴里得知她根本没什么证据说明自己不是乐海棠。 既然这样,她无需担心。 很快,海棠到了大队办公室,这会儿正值下午,天气热得令人发昏。 办公室静悄悄的,她等了好一会支书才回来。 距离让他们帮忙找房子已经过去一周了,上回问的时候还没有消息,海棠心想着如果这次还没有什么回音,她直接另外想办法。 还没等她开口,支书就笑眯眯道:“是来问房子的事对吧?” 海棠点点头,“是,您这边有消息了吗?” “有。”支书点头道,“今天的事。” 海棠闻言微喜,“真的?” “是啊。”支书道,“就在咱们公社里,不过房子可能比你说的要大一点,可能要五百块你不介意吧?” 五百块以前海棠觉得非常多,但现在她有存款,觉得虽然心疼倒是还能接受,而且大一点的房子好啊,以后还可以叫乐国华和赵翠春一起过来住,这一点不错。 “不介意。”她笑道,“房子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早些买下来。” 早点买下来早点搬家,也懒得没事在路上总能碰见杨家的人和那个罗芳菲。 支书闻言,心里也郁闷得很,按理像她这种找个人嫁了就好了,何必要多花一笔钱想要买什么房子,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啊! 第30节 就算杨泓安给了他们钱也不至于这么花吧? 于是他又道:“你可得想好了,如果你确定要买,订金交了后悔是不退的,而且如果人家申请提交上去了,就不好撤回来的。” 海棠点头如捣蒜:“我看之后如果喜欢是确定要买的。” 支书看着她肯定应下,也没再劝着,只道:“那明天去看房子吧,到时候我广播叫你,跟你一起去。” 海棠一口就应下,然后跟支书约好了明天看房的时间。 回家的路上,她总觉得最近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考试通过了,现在房子也马上到手了,感觉有点不现实! 不过既然是支书说的,估计也不是糊弄人的,除非对方突然说不卖了或者卖不了。 到了家,她把事情悄悄告诉了赵翠春,然后开始着手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满心等待第二天到来。 次日,海棠早早起床了,她把书翻了翻,又跟小崽子玩了一会,然后才听到广播叫自己的名字。 这次去公社是看房的,估计还有的忙,于是她决定不带小崽子,拿着户口簿跟杨泓安的存折就出门了。 今天她要把这笔钱转到自己的名下来。 海棠就去了大队找支书一起去看房子,而这次跟他们同行的,还有妇女主任,叫杨彩凤。 他们三人是一起坐的拖拉机“突突”地走的,路上,杨彩凤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想要问乐海棠她跟杨家到底什么问题。 但是她一个妇主主任总不能去扒人家的隐私吧,所以一直犹豫着也没能问出来。 很快就到了公社,支书还有事要忙着,所以直接带着乐海棠去看了房子,那里早就有两人在等了。 房东像是对夫妻,长相很和善,而且很好说话。 房子确实挺大的,两个房间加一间堂屋,是青砖平房,有点儿旧,厨房和小菜园都有,距离供销社和医院也不是很远,走个十分钟的样子就能到,位置总体还不错。 除了旧一点,其他海棠都挺满意的,她当场就决定要了。 但是买房比较麻烦,地都是国家的,又是在公社里,得需要对方先跟公社提交申请,那边批下来了才可以交易。 海棠跟着他们折腾了一天,总算把五十块订金交出去了。 对方的申请没有两天以上是不会批下来的,于是她又去了一趟邮政局想把钱转出来,但由于金额过多,存折上面又是别人的名字,工作人员要求对方到场。 海棠只好折身回家,等晚上到家,她托乐国华去找杨泓安,让他第二天帮忙去一趟公社,把存折的事决定了。 杨泓安很快就应下了,第二天如约出现在乐家门前,手里还推着他的自行车。 海棠想到上次坐他的车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下意识皱了眉。 但今天不是市日,车子肯定没有的,牛车估计也没有。 在思虑了好一会后,她决定到了大路坐这个男人的车。 杨泓安今天本来觉得她肯定会拒绝要坐自己的车,但是没想到,她倒是挺自觉的,到了大路,也不用自己多说,就自己坐上去了。 他唇角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话就直接踩着走了。 海棠坐在自行车后座,眸光不时地盯着男人的腰,小手朝着腰的方向跃跃欲试,最后停在半空。 她想了一会,觉得这样有点神经,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这记忆她不要了,反正乐家现在也没有怀疑她不是乐海棠。 很快,两人到了公社,有了昨天的提前预约,又有当事人到场,这近一万块钱的存折很快就易了主。 海棠跟男人道谢之后,手里拿着崭新的存折本子出了邮政。 房子昨天已经确定要买了,所以房主已经把钥匙交给了她,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她得去打扫然后顺便再看看需要买什么东西装修一下。 她往房子方向走,走了好一会,发现杨泓安跟在自己的身后。 不过这方向去的地方很多,她也没在意,就当他也有事要往这边去办。 可走出一段路后,她发现这个男人还跟在身后,于是回头,狠狠瞪着他:“你在跟着我吗?” “没有。”杨泓安看着她,唇角微勾,“我要去下面办点事。” 海棠微微蹙眉,就当相信了他这话,于是又忙着朝新家走。 很快,她到了地点,然后看到杨泓安朝自己隔壁的房子走过去,接着停了下来,转头往她这边看。 海棠一下就来气了,乌黑的眸子泛红盯着他,愠道:“你这样还不是跟着我?” 杨泓安没说话,直接掏出了钥匙把门打开了。 看着他的动作,海棠微微瞠着眼,突然十分的不安,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很快,对方给了她答案。 杨泓安微微正身,把手里的钥匙晃了几下,笑容俊朗,“我马上就要去上班了,这房子是我租的,以后我住在这里。” 他顿了会,又道:“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海棠:…… 第29章 话落, 海棠满眸不可思议盯着他,看着他那张面不改色的脸,紧紧抿唇:“杨泓安, 你故意的吗?” 她穿越这么久了,自然知道像杨泓安这种吃国家粮的人, 单位肯定安排了住所, 哪里用得着自己租什么房子? “你要上班单位没有给你安排房子?”她咬牙再问, “还需要你自己租?” “那边房子是有的。”杨泓安看着她眼睛隐隐蕴藏着火花,又笑道:“但那房子离我家太远了, 这里才是单位和我家距离最适中的地方,所以我就选择把房子租在这里了。” 这一番解释似乎是很正经的,但海棠并不相信他这个解释。 她深提了一口气,只笑笑着问男人:“所以你到底在哪里上班?” 杨泓安抿了一下唇,“县里。” 他说完, 直接把门一推, 就进了房间。 海棠气得直接跟了上去, “杨泓安,你就是故意的, 你在县里上班为什么非要跑到公社来租房?” 县里到公社骑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明明他县里有房子不住却要装模作样的在她隔壁租了房子。 这司马昭之心,何等险恶。 杨泓安看着已经踏进门口的女人,唇角轻扯,也不接她的话,只道:“既然进来了,那就过来坐坐吧。” 说完, 还拉了个凳子往她那边放,“你想吃点什么, 我给你做。” 杨泓安工作非常繁杂,在他工作的那段时间,他要演好不同身份的人,要学会各种不同的技能,基本上他很多领域都能涉及一点,当然做饭也在其中。 海棠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直接后退几步出去了。 刚才气血上涌,她一不小心就直接跟着他进来了,她站在门外,瞪着男人的眸子里也带着冷意加深,“谢谢,不吃。” 杨泓安看着她模样,微微扬眉,叹道:“只是租房子而已,然后偶尔回到这里住一下,也没有打算每天都住在这里。” “我又没什么恶意,你为什么对我意见这么大啊?” 海棠觉得自己现在正被男人慢慢套进了他的圈套,也不知道他后面会冒出些什么话来,她不想跟他争执,也没接着话直接转身回隔壁。 本来海棠对这房子非常满意,但由于隔壁的邻居,她对这里的喜欢大打折扣,甚至已经有不想买下这房子的想法了。 跟他做邻居,以后很大机会每天都要看到他? 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如果不时出现在面前是什么感觉? 她又不能让那个男人退掉房子! 海棠已经能预想到后面自己会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不想买这个房子的想法越来越深。 可一转想,这个房子已经交了五十块定金了,房东也已经向公社提交了地基更换的申请了。 如果现在就放弃,那订金她也拿不回来了,更重要的是,现在不买以后也得买,反正迟早要在这里买。 冷静下来后,她很快把退掉房子的想法摁了下去。 不能因为别人的问题而惩罚自己,要不然有了第一次退步反而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思忖过后,海棠慢慢把心里的郁闷压了下去,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又把应该要买的东西都一一记下来后才收工。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有早上还有面试,所以她也没再折腾,打算关门回家。 她一出门,看到杨泓安正在关门。 海棠面无表情睇了他一眼,转头关门走人。 杨泓安看着她背景气凶凶的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上了她,问道:“一会要不要跟我一起骑车回去?” 海棠就知道这男人没完没了,侧头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杨泓安微微扬眉,觉得自己再这么不要脸下去,她估计要发怒了,于是也没再跟着她。 海棠是走回家的,到了家里已经是晚上了,进了院里,迎面就走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海棠现在见了谁都面熟,但就是不记得是哪个名字。 那人打量了她好一会才打了个招呼走人。 海棠进屋问赵翠春那个人来干嘛,赵翠春叹了声道:“还能干嘛,给你介绍对象呗。” 自从上次跟赵家相亲不成之后,这热心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赵翠春这段时间不止接触了一个两个给海棠介绍对象了。 海棠哦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她介绍了什么人?” “也是附近大队的。”赵翠春道,“男的本人条件是不错,但是他们家里的操心事太多了。” 男方那边三兄弟,两个嫂子一直都不和,现在虽然分家了,但农村分家也是要住在一起的,就跟乐家这样,那边两个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婆婆也偏心得厉害,她觉得海棠要是真嫁过去了,肯定也操心事不少。 “那就算了。”海棠道,现在她也特别怕遇到类似杨家那样的人家,若是嫁到杨家这样的,少不了一天到晚心塞,还不如不嫁呢。 两人意见一致,赵翠春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今天选了几个黄道吉日,适合搬家的,到时候也少不了要叫你哥哥帮忙,我看这事还是你跟哥哥提一下吧。” 买房子的事自然不会瞒得了红阳大队的人,海棠先前没跟乐国伟他们说只想稳住那两人嫂子别让她们那么早来闹赵翠春而已,所以点点头,“那就跟哥哥说吧。” 赵翠春就把海棠买房子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她说完后,大家一致都想到这房子的钱是哪来的。 乐国伟几人早就猜得出来杨泓安会补偿乐家,因为赵翠春后面也和他们说过杨泓安的解释,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海棠会把钱拿出来买房子,然后提出要搬出去。 第31节 特别是苏兰跟杜秋容,心里惊喜的同时也非常诧异,到底杨泓安给了他们多少钱才能这她这么肆无忌惮的要搬离乐家? 换一种说法,那就是杨家肯定给了乐海棠不少钱,所以她才有底气搬出去,要不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是这笔钱他们大房和二房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虽然想知道,但是她们都不敢直接问出来。 苏兰就拐了个弯地问:“出去住的话不是要花很多钱吗?去公社自己吃什么都要买,那杨家给的钱不是很快就花完了?” 海棠瞥了她一眼,“大嫂,我也会自己赚钱啊,我明天就要去面试了,就算不过关我也会找其他事做的。” 苏兰一噎。 “大嫂的意思是让你把这钱花在刀刃上。”杜秋容忙接话,“觉得搬出去住也不太合适。” “出去住也没问题。”乐国伟没意识到自己媳妇想干什么,他只问海棠:“但问题是你搬走了,那以后你要是有事谁给你带嘟嘟啊?” 乐国阳忙接了话:“大哥说的是,你在这我们还能帮衬点,你这离得远了,以后有事也不好帮啊。” 乐国华没说话,他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来也能堵住队里那里人的嘴巴,二来她是觉得搬出去对自己好。 “我总不能老是靠你们。”海棠也如实笑道,“以后的路那么长,我也要自己独当一面,要不然都长不大了。” “可要是你忙嘟嘟怎么办?”乐国伟最担心的是这一点,“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吧,而且公社可不比咱们这,那边人多,也比咱们这乱,没人看着可不行。” “娘要是有空就过去帮忙吧。”乐国华知道两个嫂子可能打的什么主意,觉得姐姐搬出去住也行,免得两个嫂子一天到晚想这想那的,哥哥也不好做,“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可娘不是一直病着吗?”杜秋容挑眉道,她都要生了赵翠春不在身边以后谁伺候她坐月子? “没事,她忙的时候我再去带也行的。”赵翠春语气轻松了不少,最近不知道什么情况,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好了,晚上睡觉也不怎么咳嗽了,甚至很多时候能一觉到天亮。 “而且我最近身子好了不少。”她又笑道,“我日子都选好了,就问一下你们的意见,哪天搬了比较好。” 杜秋容一下就不说话了,她的话就表明了一个意思,说乐海棠搬家是搬定了,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怎么说都没用。 其他几人也没再开口,然后便确定了要搬家的时间。 确定后,海棠便打算跟嘟嘟说他们要搬家的事。 可还没开口,嘟嘟就道:“娘,我们要走了吗?” 刚才娘跟婆婆他们在说搬家的事,嘟嘟都听得明白,他跟娘要搬去其他地方了,以后要离开舅舅了,而且还要离开他的小伙伴,还有那个教他坐车和画画的安叔叔。 嘟嘟越想越不想离开这里,他心情闷闷的,有点儿不高兴,但是刚才大家都在聊得很开心,所以就没人注意到他。 他小奶音有点儿闷,海棠愣了一会,“你不高兴搬家吗?” 搬家的事她是应该要先问小崽子的意思的,但有些事问了也得做出选择,也不能因为他不喜欢了就不搬了。 嘟嘟点头:“搬走了以后我就见不到妮妮了。” 也见不到其他小伙伴了,以后安叔叔也不会再教他画画和骑车了。 “哪有哦。”海棠忙解释:“我们离得不远啊,以后可以回来这里玩啊,妮妮跟哥哥也可以去我们那边玩。” 嘟嘟听着她的解释半信半疑,“还可以跟他们玩?” “当然可以啊。”海棠道,“我们家离得不远啊,以后肯定会遇到他们的,而且咱们去了那边,你也可以认识新的小朋友。” 嘟嘟哦了一声,心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安叔叔也是可以看到的吧?他要走了,明天是不是要去告诉叔叔一声? 于是他没有再说话,先接受了要搬家的事。 心里揣着小秘密,他今晚睡得很快。 第二天他也很早起床了。 婆婆给他泡了奶奶,喝完奶奶他去找妮妮一起出去。 两个不到四岁的小孩手拉着手往以前他们一起玩的地方出发,小短腿虽然短,但是迈得很快,也很快就到目地的。 只是他们起得太早了,今天小伙伴们都还没有到,包括那个很闲的安叔叔。 妮妮走得累了不想动,就对嘟嘟道:“我不走啦,好累,你去叫叔叔过来,我坐在这儿等你。” 嘟嘟走得也很累,但是他知道安叔叔的家离得不远,所以点点头,“那你不要走,我很快就回来啦。” 他说完自己朝叔叔家方向走过去,走了好一会便看到一扇有点儿熟悉的院门。 嘟嘟不是很记得是不是这个门口了,因为安叔叔家门口他也只来过一次,所以他站在门口等着没有走进去,怕走错了。 他等了好一会都没看到那个院门打开,心里陡然失落,又不好意思去敲门。 正当他打算走人的时候,门“嘎”的一下响了。 嘟嘟高兴回头,可是发现出现的却不是那个安叔叔,而是以前跟他娘吵过架的一个阿姨。 院门有点高,杨泓梅不知道自己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孩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张嘴骂道:“你个小鬼,一大早跑到这里做什么,又不出声。” 等她看清楚人之后,脸色一下就沉了起来,原来是这个小家伙。 他来干什么? 还想要其他东西? 杨泓梅就想到这几天她二哥总是带着这个他跟其他几个小孩玩,心里隐隐就不高兴了,他这么做的暗号分明就是想要把他认回杨家。 乐家已经收了他们一千块了,如果这个小鬼再回杨家,那以后乐家估计会永无止境的跟杨家要东西了。 这一点让她感到非常不安! “小鬼,跑这里来干什么?”她弯着眼问,“是不是你娘叫你过来跟我们拿东西的?” “才没有。”嘟嘟赶紧解释了,“我是来找安叔叔的。” 杨泓梅一听这话,下意识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很迈出院门把门送起来,瞪着他,“叔叔不在,快回你自己家去。” “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你想要什么跟你娘要,叔叔什么都没有了。” 嘟嘟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也不想回答,只侧了侧小脑袋,大眼睛往她身后的瞧了瞧,可惜里面没有人出来打门。 他耷拉着脑袋,直接转身要走。 杨泓梅感觉到被无视,心里一下就恼了起来,“小鬼,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走很没有礼貌知不知道?” 嘟嘟被她说成没有礼貌的人,也很生气,转头奶凶奶凶地朝她道:“你对小孩子那么凶我才不要跟你说话。” “你才没有礼貌呢。”他哼道,“我不跟没礼貌的人说话。” 软绵的脸蛋因为生气了,所以泛了红,那眉头皱起,大眼睛也瞠得大大的,看在杨泓梅眼睛就是挑衅。 她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挑衅了。 一个不到三岁半的小孩! 杨泓梅气笑了,她直接走过去,瞬间抓住那小鬼的手臂,“小鬼,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嘟嘟被她抓疼了,突然就害怕了起来,他心里一怕,直接张嘴一下就咬住了这个坏人的手。 杨泓梅痛得一下就松了手,垂眼一看,手背上俨然已经多出了一小排的牙印,而在她懵着的一瞬间,那小鬼跟风一样直接从她手下溜跑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忙起身朝那小鬼追了过去,然后再一次拽住他的手臂,气道:“你为什么要咬人?” 她真的生气了,一大早的竟然被这个小鬼咬了一口,她瞪着眼冷问:“谁教你咬人的?快跟我道歉。” “不道歉信不信我真的会打你!”她说着,也顺势把手抬起来做成要打人的姿势。 这话才说完,扬起的那只手的手腕处倏地被什么直接砸中,一阵刺骨的疼痛就瞬间蔓延。 这次的痛比刚才那个小鬼咬一口要痛太多了,杨泓梅嘴里忍不住就叫了起来,“谁砸我!!” 说完,她头一转,眼睛一扫,便看到她二哥冷着脸站在院门处。 他手里好像还拿了什么东西。 “哥!”杨泓梅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出来了?” “杨泓梅,你可真长本事了。”杨泓安幽深的眸子蹙起了怒火,瞥了一眼她还紧抓着孩子的那只手,手里的小石块直接对准她的手肘处狠狠弹了过去,“竟然当着我的面恐吓孩子?” 第30章 那东西狠狠地弹到了杨泓梅的手肘, 痛得她直接松手惊叫了起来。 嘟嘟见她放了手,直接就跑到杨泓安边上,“叔叔, 你出来啦。” 杨泓安很快把他抱起来,瞧了瞧他的手臂。 小孩子细皮嫩肉, 被杨泓梅这么用力一攥, 那小胳膊上就已经泛红一片。 他心疼得很, 便笑着问嘟嘟:“嘟嘟痛不痛?” 怕他看不见似的,嘟嘟很用力地点头, 小奶音里委屈巴巴的:“痛,她好用力抓我。” 杨泓安闻言,也试着问:“那给叔叔帮你吹吹?” 嘟嘟把小手臂伸到他面前,汪汪的眼看着他,疑惑地问:“吹吹就能不痛了吗?” 杨泓安知道这个肯定不行, 但是他看到队里的人都是这么哄小孩的, 几乎都是什么“吹一下就没事啦”“我吹一下”等等, 而且这一招很管用,一般说完了那些原本哭着的小孩就能停下来。 “能。”他说完吹了几下, “凉不凉快?” 嘟嘟自己也吹了几下,点点头,“凉快,好像真的不痛了耶。” 杨泓安笑了声,然后抬眸看着还站在那里的杨泓梅一眼,又低头问嘟嘟:“刚才姨吓到你了,我们让她道歉好不好?” 嘟嘟抬着乌黑的眼看着那个凶巴巴的阿姨, 很快点头,小奶音发出了疑惑:“可是我刚才也咬了她, 要道歉吗?” 杨泓安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用,是她先动的手,你是在保护自己,做得很好。” 说完,他又道:“如果以后别人欺负了你,你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你就跑一快点,别让他跟上。” 杨泓梅听着他这一番话,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就是抓了那小鬼的手臂而已,反倒是他张口就咬人,她二哥怎么可以说话这么不公平? 难道就因为他是小孩吗? 他不说那小鬼就算了,还教他什么能打就打这样的道理来! 她突然好委屈。 哥哥回来了,家里似乎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二哥已经不是原来的二哥了,他跟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纱,那层纱怎么也扯不破,所以他们看不清他。 第32节 “哥,你这样会教坏小孩的。”她红着眼,忍着痛揉着被他无情打过的手,“是他先咬我,我才说要让他道歉的,而且刚才你也用石头砸了我,你应该带个头,跟我道歉。” 那石块并不大,可是,他又快又准地弹了过来,是很痛的。 杨泓安也没有接着她的话,眸光只淡淡看着她,“从你一开始凶巴巴让嘟嘟走的时候我已经在厕所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之后的事我也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要让别人跟你道歉?” “你跟嘟的年龄我不想提,嘟嘟是来找我的,你为什么把他赶走?”他抱着孩子上前逼近她,眸光寒意逼人,“这就是你嘴里的礼貌?” 杨泓梅闻言脸色瞬间一变,刚才她往屋里看的时候,明明什么人都没有,没想到他那时候已经躲在院子里的厕所。 杨泓安盯着她,声音清冽继续道:“你一个快二十岁的人,连一个三岁的小孩都不如,难道不是你应该先跟别人道歉?” 杨泓梅拧眉,紧紧咬唇盯着他,委屈得快哭了出来,“那、我哪知道他找你做什么,万一又要东西,我们哪里有那么多东西给他们?” 杨泓安冷笑,“如果嘟嘟真的要东西,那也是找我要的,我的东西你觉得你能替我做主?” “你别忘了,他现在是我儿子,就算他找我要月亮,我都想给他摘下来。” 他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杨泓梅瞥了一下还没有开门的于家,下意识捂住了唇。 他怎么可以把这话说得那么大声,万一于家的人突然开门或者别人突然听到,这杨家的家门以后就该一堆人上门要听八卦了。 嘟嘟有点儿听不懂他们两个在吵什么,可过了这么久了,那个阿姨也没有道歉,所以他也不想听了,他只想跟叔叔说自己要搬家了。 可还没开口,那叔叔又抱着他上前走到那个阿姨面前说:“杨泓梅,你该道歉了。” 他眉心拧起,声音不近人情,杨泓梅现在明白了,他是一定要个结果。 她鼻子酸酸的,咬了咬唇,最终扔了一句“对不起”的话直接转身跑回院里。 “她好像哭了耶?”嘟嘟看着她跑掉了惊讶道,“叔叔,你好像把女孩子弄哭了?” 杨泓安闻言噗嗤地笑了一声,捏了一下他的小下巴,“没事,她一会回家就好了,你来找叔叔有什么事?” 嘟嘟马上就想起来了,忙道:“我要搬家啦,搬去、搬去……” 他说着一下就懵了,他好像忘了他们要搬到哪里去了? 他小脑袋想了想,换了一个说辞:“我很快就要搬家了,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杨泓安诧异,“你今天来找叔叔就是要说这个啊?” 嘟嘟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地笑起,“对啊,你以后要是有空就记得去嘟嘟玩哦。” “好。”杨泓安喉间发涩,心里也热热的,然后慢慢地变得烫了起来,他盯着孩子那粉嫩的小脸蛋,脑子也热,然后下意识轻轻啄了一口。 这时候的嘟嘟突然就想起了他的小伙伴,也没注意被他亲了,只突然叫道:“完了,妮妮还在等我呢,叔叔我要回去了,你放我下来吧。” 杨泓安笑着把他放下来,然后带着他去找妮妮,接着又跟他们玩了一会才回来。 一进屋,他就被人叫住了。 杨泓安看着王妙琴脸色不好,只问:“怎么了?” 王妙琴想到刚才闺女哭哭啼啼的样子,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泓梅刚才哭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杨泓安扫了一眼屋内,没看到杨泓梅的身影,想着她应该进屋偷听,便抬眼看着王妙琴,声音平静无波:“她没告诉你吗?” 王妙琴一顿,提了口气道:“是说了一点,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拿石头扔她啊。” 杨泓安挑眉,“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拿石头弹她?” “我怎么不知道。”王妙琴看着他这副不轻不重的态度心里就不舒服,“就是嘟嘟那孩子来找你泓梅没让他进来而已,又抓了他一下,她也没做什么坏事。” “但是后面嘟嘟也咬了她一口。”她忙补道,说完又盯着他,话间带着几分责备:“你倒好,拿石头去扔妹妹,万一碰到她眼睛怎么办?” “以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你妹天天盼着你回来,现在你回来了,怎么跟她像个仇人与样,为了一件小事就把人弄哭了?” 杨泓安闻言盯着她,眸光诧异,过后,他突然嗤笑了起来,诧异地问:“到了现在,你还说那是一件小事?” 王妙琴看着他突然笑起,那双眼又忽然沉了下来,心里也颤了一下,“泓梅就是没看到你在家所以就没让那孩子进来,这犯了很大的错吗?” “那当然很大。”杨泓安眸色不可思议地盯着她,手对着门口指着冷问王妙琴:“刚才门外那个孩子是谁的?” 不等她回应,他指尖对自己的胸口狠狠地点了点,“那是我的儿子,是你的孙子,也是杨泓梅的侄子,你们把我儿子拦在门外,现在还有好意思说我不应该那样做?” 他那张麦色的脸深沉如墨,剑眉紧紧拧起,幽暗眸子里也添了一抹戾气。 见此,王妙琴当即愣住了,她微微后退,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杨、杨泓安,你怎么对你娘这么凶?” “刚才杨泓梅也是这么对我儿子的。”杨泓安声音嘶哑,眸眶泛了红,“你怎么不说她也这么凶?” 刚回来的时候,他知道家里人因为未婚生子这事不喜欢海棠,但他觉得自己只要解释了事情原由杨家以后会慢慢接受海棠的,可后来他觉得有点难度,因为乐家也不接受自己,现在看来,不管乐家是什么态度,杨家的态度估计一直都没变过。 他很生气,很难过。 也头一回对家里人失望至极。 “可我是你娘!”他如此态度,王妙琴一下就恼了起来,“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吼什么吼?” “泓梅又没对他干什么,就是不让他进来而已,你又是骂又是扔石头的,是不是那孩子哭了你就会打死你妹妹?” 杨泓安闻言笑了声,后牙槽微咬了几下,声音清冷:“对,我很可能控制不住打死她。” 他的脸明明是带着笑,可那笑意却好像透着一股阴冷,慢慢蔓延在空气里,王妙琴只觉得身子一哆嗦,声音不可置信:“你马上就是公安局长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泓梅是你妹妹,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她开始指责他,“妹妹做不好,当哥哥的就有责任指点。” “我刚才指点了。”杨泓安直接道,“但你现在却只想替她指责我不应该那样做?” “嘟嘟才多大?杨泓梅又多大?”他反问王妙琴,“她有没有想过嘟嘟是我儿子?有没有想过给我几分面子?” “没有,一点都没有!”他自问自答,“她凭什么那样对我儿子?” 王妙琴压根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这么说又好像没什么错,“我们又不是这个意思。” “那娘你是什么意思?”杨泓安眸光微沉问她,“我应该怎么教一个快二十岁的人如何对待一个三岁小孩?” 王妙琴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直接堵住了嘴,可是她心里不爽,因为儿子没有向着杨家。 一回来他没有跟她商量就给了乐家一大笔钱,现在又处处向着乐家,她都能想象得到如果他跟乐海棠在一起了,他的心会偏向谁? 于是,又想到这四年他们杨家的提心吊胆和担忧,声音哽噎了起来:“我们这几年日夜地担心你,怕你真的没了,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你现在回来把心都放在乐家不说,还反过来说我们不是!” “杨泓安,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咬牙紧道,“我这么多年白养你了,白供你读书了,到头来你却是这么对我们。” “你也很让我失望。”杨泓安看着她直接冷道,“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就算当初杨家旺没有把那封信拦截,你们也不会接受海棠,任由别人骂她,任由她活在流言蜚语里。” “海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除了我之外,你们一点都不无辜!”想到她生病的事,他紧紧咬唇,“但是你们从不反省,反而处处嫌弃她,嫌弃嘟嘟,这是一个正常知道真相的人应有的反应?” 他突然算账,王妙琴傻了。 “这些年丢脸的不是乐家,而是杨家!”杨泓安唇角冷笑,眸子里透着赤.裸的嫌弃,“要是爹在地下知道这些事,一定会从坟墓里跳出来第一个把我掐死,接着就到你们!” “泓安,娘,你别说了……”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在堂屋里吵架的两人登时愣住,转头往声音那边看。 杨泓福本来在房间里睡得好好的,没想到外面动静这么大,他一起身然后就看到外面剑拔弩张的局面。 “一大早的,吵什么啊,有事好好说。”他直接上前,将两人拉开,“外面都好多人要去大队集合呢,你小点声。” 现在也不算早了,估计已经有不少人路过这里去上工了,两人说得这么大声,这院子又是半开放的,什么话都能飘到外面去。 “就是啊。”苏艳红也道,“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说,又不是仇人。” 这夫妻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此时,几个头带着草帽,手持着镰刀的女人正贴着杨家的院墙,目瞪口呆听着里面的人吵完了架。 紧接着,乐嘟嘟是杨泓安儿子这事,像炸.弹一样,直接在队里炸开了。 第31章 “我早就说过了无风不起浪, 要是嘟嘟真的跟他们杨家没什么关系,那以前怎么会有那种消息传出来……” “真没想到啊,竟然是杨家的孩子, 那杨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给呢……” 正值中午,一群下工回来的人聚在一块交头接耳, 虽然早上他们没有听清杨家的全部对话, 但是杨泓安那句什么“他是我儿子你孙子”的话, 说得那叫一个大声,不想听到都难。 以前有些人隐隐觉得嘟嘟就是杨泓安的儿子, 但是这种事没有确切的消息,谁也不敢说出去,毕竟杨泓安当时还不知道死在哪里呢。 “杨家给了反应啊,他们不认嘟嘟。”有人接着说道,“要不然我们早就知道嘟嘟是谁的孩子了。” “我是没到泓安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平时看他那么懂事那么有礼貌, 怎么就让海棠大了肚子就跑呢?” “话不能这么说, 这是两个人的事。”有人反驳,“要是海棠不愿意泓安还能来硬得不成?” 要是真来硬的, 杨家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她又接着道:“我看杨家也不知道他们的事,而且谁能想到泓安一去四年不回来,我们都觉得他死了。” 先前那人就跟着道:“那乐家以前肯定是去找过杨家的,杨家估计是不认这个事,所以他们两家后来的关系才变得这么僵!” 乐杨两家本来离得有点远,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所以先前两家一直都挺和气的,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两家关系就变得很差了, 然后就有人经常看到赵翠春跟王妙琴吵架。 队里也时常发生吵架的事,所以一些人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往这方面去想,现在知道了嘟嘟跟杨家的关系,回想起来才觉得恍然大悟。 “就是杨家做得太不厚道了,人家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就因为他们不认这个事白白挨骂了几年,这些年又折腾着生病了,我要是乐家现在非撕了他们杨家不可!” “泓安都不回来你让杨家怎么认?”那人接着反驳,“你看,现在泓安一回来他就认下了,前几天我还看到他老跑乐家呢,肯定是在说这件事。” “不是,我现在说的是杨家,你老扯泓安干什么……” “我是事实分析,泓安是泓家,杨家是杨家,你急啥……” 眼看说着说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一边的人当即劝道:“行了,这事谁都有错,最不应该的就是杨家旺他们把信拦截了!” “他们那一家子才黑心,看到别人信件就起了坏心思,这万一是救命的东西那不是直接害死人?” “我看让他们坐牢才是轻的。” 话落,一群人就想起先前杨家旺突然就被公安带走的事,当时杨泓安的说法就是他们盗走了自己重要的信件,看来这个信件估计跟海棠和孩子有关,要不然他怎么那么生气着把人送公安。 “有了信泓安不回来估计杨家也不会认,你看早上不是因为这个吵起来了?”有人哼道。 “唉,可怜了海棠和孩子。”他们接着聊下去,“也不知道跟泓安还成不成?” “成个屁,泓安这样一走了之,杨家又这么不近人情,谁还敢跟杨家结亲?” “泓安到底去哪了?我看他不像是这样不负责的人啊?” 第33节 “鬼知道他去了哪里四年才回来!” 几人说得正热闹着,有人眸光突然扫到远处朝这边走来的杨泓安,赶紧打了个手势,让大伙收声。 “泓安去哪啊?”待那人走到跟前,她们笑眯眯打了招呼,“怎么你娘她们今天都没有上工呢?” 今天早上王妙琴跟杨家其他人都没有去上工,乐家的人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弄得他们想知道点什么却没人给回应。 杨泓安早就看到一群人聚在这里了,他一靠近,那些人马上收了声,便猜得出来他们在议论什么。 他淡淡笑应:“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就没去,你们聊,我有点事要过去一下。” 他说完也没打算停留,直接绕过去了乐家。 早上跟家里人吵了一顿就耽搁了他要出门的事,也不知道那个女人面试过关了没有,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她应该也回来了。 到了乐家一问,结果乐海棠还没回来。 杨泓安微微蹙眉,看了一下屋里没看到嘟嘟的身影,笑着问赵翠春:“嘟嘟也不在啊?” “他午睡呢。”赵翠春道,“海棠估计要晚点才回来,不管她面试过不过到到时候你肯定也知道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到时候海棠过了,队里肯定有通知,要是不过队里肯定也会有人知道。 杨泓安嗯了一声,还不死心:“那她今天说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是不是约了那个医生? 还是去那边打扫卫生? “我没问她。”赵翠春道,她又想到上午去上工时候队里那些人问的话,便问杨泓安道:“你是不是跟队里那些人说嘟嘟是你孩子的了?” 杨泓安抿了一下唇,跟她解释:“早上我跟我娘吵了一下,那些人可能不小心听到所以散了出去。” 说完,他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把今天上午的事都大致跟赵翠春说了一下。 赵翠春知道就算现在不说嘟嘟的身份,就凭他三天两头要跑到乐家这种情势,很快也会有人知道嘟嘟是他的儿子。 她也没责备杨泓安,只道:“既然说了就说吧,不过你这样海棠可能会不高兴的,以后你还是少点来我们家吧,免得海棠不高兴,你娘也不高兴。” 杨泓安听着她有些扎心的话,心微抽了下,“我娘确实是有点不开心,不过她的态度并不是我的态度,早上我已经提出了要分家了。” “啥?”赵翠春惊讶,“你一回来就要分家?” 也不怕王妙琴骂他不孝? “婶,我现在都二十五了。”杨泓安道,“家迟早要分的,再说我准备就去上班了,以后可能也不怎么在这边住了,所以就提出了分家。” 赵翠春看着他,神色微微迷糊:“那你那去哪里上班?” “县公安局。”杨泓安道,“到时候可能会住在那边多一点,所以才想着提出分家。” 赵翠春知道杨泓安有出息,也不意外他能去县公安局上班,只疑惑地问:“那你娘也同意分家?” “她不是很同意。”杨泓安直言不讳,他娘不高兴,甚至还骂了他,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哥同意了,“我哥同意了。” 分不分家那是他们杨家的事,赵翠春也没什么话要说,她嗯了一声,只道:“只要你娘不来找我们麻烦就行。” 杨泓安看着她继续道:“海棠今天不管面试成不成功也会搬去公社的吧?” 赵翠春微微蹙眉,“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在那边见过他。”杨泓安微微点头,“到时候她搬去公社,如果要上班的话,嘟嘟有人带吗?” 说完,他又急着道:“如果嘟嘟没有人带,你们又愿意的话,把他给我带吧,我可以带他去县里上幼儿园,我也可以请上保姆。” 县城里条件比公社好,那里有幼儿园,费用也不高,他们这类职员有小孩都可以送进去,里面有保育员、炊事员和育儿老师负责专门带孩子的,比找保姆更让人放心。 原本上次他就想跟乐海棠说了,但是她似乎很抗拒自己把孩子带走,所以之后他也没找到什么借口再提,后来无意得知她要买房子搬去公社,又说要面试,然后他才有借口开口。 “孩子我可以带的。”赵翠春笑着应他,“如果你想带孩子去什么园的,这个我做不了主的,你应该去跟海棠商量。” 孩子的事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态度,杨泓安垂着眼道:“阿婶,孩子的事是我们家不对,我知道你们怨我,但之前我并非有意要这么对海棠。” “现在我回来了,就想着对海棠和孩子好一点,所以我希望您这边不要太抗拒我,我们一切都要为她跟孩子想。” 赵翠春听着这话笑了下,“可我也不是海棠,我不能代替她原谅你,你跟我说再多我也没办法啊。” 她是有心想让两个孩子好的,但是一想到以前的事心里也很惶恐,就像海棠说的那样,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消失四年呢? “再说我们也不敢把孩子给你是吧?谁知道你会不会隔几天就要消失?”她接着道。 “不会的。”杨泓安抬眼看着她,“这个我可以保证,以后我会一直在那里上班,不会再有什么事情离开几年。” “我知道海棠很生我的气,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些也想着您帮我一把,帮我在她面前说些好话。” 赵翠春这会知道了,原来他搞不定海棠,所以才想了这一出,“可,可我要是帮了你,海棠知道肯定要生气的。” 她闺女病好了,现在跟以前一样了,什么事情都想自己做主,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偷偷帮了杨泓安,那可不得了了。 “我知道。”杨泓安看着她,黝黑的眼里满是诚恳,“但如果海棠再嫁,我们都不能保证以后那个男人会对她跟嘟嘟好,我相信你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吧。” 赵翠春确实是想过这个问题,生孩子的事主要责任在杨家,但海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些人骂完了杨家,自然也会骂海棠。 见她犹豫,杨泓安接着道:“我这次肯定不会随便跑了,娘,你相信我一回行不行?” 他这一声娘,叫得非常诚恳,听得赵翠春浑身颤了一下,她还没开口,乐国华就从门外进来。 “你叫谁娘呢!”外面日光炙热,他的脸被晒得红红的,还流了一身汗,“我们让你叫了吗?” 他气势汹汹,眉头紧紧拧着,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杨泓安挑了一下眉,也没应着他,只看着赵翠春继续说话:“嘟嘟早上去找我了,告诉我他跟海棠要搬家了,让我以后去找他玩。” “孩子现在不讨厌我,他跟我玩得很好,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赵翠春知道这几天杨泓安都带着几个小孩玩,乐家几个小孩一早就出门了,每回回来都高高兴兴的,看得出来嘟嘟现在应该不讨厌杨泓安了。 “娘,你别那么容易相信他。”乐国华忙道,“就算嘟嘟喜欢他,那姐姐还生着气,你别乱应下什么事。” “我没应下。”赵翠春道,她看着杨泓安,“这事你让我想想,孩子的事你得跟海棠说,我帮不你了。” 她没有那么再强硬的拒绝,杨泓安心里窃喜,他唇角微勾说着声:“谢谢你,娘!” 乐国华忍着心中的不痛快,翻了一下白眼,“你怎么还叫娘呢?” “这倒也是,你别乱叫了。”赵翠春忙道,“免得队里的人误会我又得解释。” 杨泓安很爽快应下,直接回家踩着自行车出门去公社。 王妙琴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又走了,再一想到刚才不小心听到那边人骂杨家的话,气一上来,差点又晕了过去。 “你看他现在心里只有乐家!”她满眸失望,“为了乐海棠,他回来还没一个月提出了分家。” “还有你,跟你弟弟闹什么?”她指着杨泓福气道,“在这时候分家,外面那些人肯定又有的话说。” 杨泓福听着她快骂了一个早上了,头也疼得很,“娘,你别再说了,我们两个都快三十了,哪有不分家的道理?” “泓安以后也不怎么回这边住,分了也挺好的。”他又道,“再说分家了也还是你儿子,又不是不养你。” “你懂什么。”王妙琴咬牙瞪他,要是其他原因分家她无所谓,偏偏是因为乐家的原因他提出了分家,“那些人肯定猜得出来你弟因为乐家才跟我们分家的。” 现在外面那些人正因为不认孩子的事骂着他们杨家不厚道,现在他们又因为乐家分家,那些人肯定会嘲笑她,她现在都能想到以后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骂他们的画面了。 杨泓福是不懂,反正他们兄弟两已经定下了分家,泓安也不要这边的房子,不分也算是分了。 “可我们就是因为这样才分家的啊。”他直接道,“娘,你别闹了,泓安怎么可能听我们的?” “再说他要去县里上班了,你再闹对他影响都不好,海棠以前为了他都没有把事情闹出去,你现在不会想闹得他丢了工作吧?” 王妙琴被他的话堵住嘴,她怎么可能想让他丢了工作! 两人一番争执,杨泓安并不知道,他这会儿已经骑着自行车到了公社,一路上他没有看到乐海棠,本来到了公社他是想先去医院的,但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于是转头去了租房的地方。 果然,她的门口大开着,杨泓安往自己的租房走,到了门口又转身她那边走了几步,然后探头往里面看。 女人爬上摇摇晃晃的梯子上,准备去扫上头那一大片的蜘蛛网,那梯子不高,她手里的扫把也不够长,就这一动作,费劲得很。 杨泓安轻咳了声,朝里面说了声:“要不要我帮你。” 突然一记男人的声音,海棠吓了一跳,她脚下一滑,梯子一晃,整个人就想着要往下摔。 杨泓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眼看着她要跌下来,他直接冲了进去,很快按住了梯子,然后一把揽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 这动作不过十秒钟。 海棠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怀里,男人那只爪牙还搂着她的腰。 夏日炎热,他的温度也跟火苗似的,慢慢烧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脑子里又缓缓涌出了一些画面。 画面里,她看到了两具躯体交缠在一起,女人一张脸泛着红,伸长的手慢慢挑开男人身上的束缚。 她俯下身,低头亲着他,抱着他,接下来的动作让人面红耳赤。 海棠身子僵住,她慢慢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男人,似乎对当初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有了几分模糊的印象。 第32章 杨泓安被她清冷的眸光盯着, 心头一紧,他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似乎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于是, 他打算收了手,可下一瞬, 女人又突然按着他的手, 不让他有动作。 杨泓安有点儿懵。 海棠按着男人的手微紧着唇, 盯着他好一会,那记忆似潮水一样慢慢地又涌进脑海里。 年轻漂亮的姑娘总是不缺乏追求者, 乐海棠也不例外,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也有自己喜欢的男人。 那个男人身材修长,眉如墨画,五官俊朗,很聪明, 他还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 大概是那个男人太优秀, 他似乎对队里的女孩也不感兴趣, 包括乐海棠,觉得她就跟队里其他女孩一样, 像个妹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也很少正眼看过她。 乐海棠不愿意服输,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接近他,时不时地偶遇他,找问题请教他,需要帮忙是直接找他。 久而久之, 他慢慢不再那么抗拒了,甚至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意图, 最后凶巴巴地问她想干什么。 乐海棠敢作敢当,也没打算收敛自己的感情,直接洋洋洒洒地跟男人表白了。 之后两人偷偷就牵起了手,偷偷亲了嘴,男人会送她漂亮的发夹,好看的发圈,还有漂亮的弹弓,回家时会偷偷带好吃的包子和水果,也会偷偷塞给她月经带子票,甚至还会偷偷把钱塞给她。 虽然热恋,但两人之间都只是发乎情,止于礼,并没有做出比亲嘴还要出格的事来。 直到有一日,男人特意从县城回来告诉她,他很快就会换工作了,换一份比现在还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但在换工作之前,他先要去市区几天,等回来之后他会让杨家上门提亲,把他们的关系公布。 第34节 乐海棠有点儿担心关系被公布之后就是他们的分手之日,因为她对王妙琴还是有所了解的。 王妙琴并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不喜欢队里的任何姑娘,觉得这里没人能配得上他的儿子,她喜欢的儿媳妇是能跟她儿子一样的,坐在办公室里吃国家公粮的,每个月还能有各种津贴拿的女孩。 所以乐海棠很担心,但男人很却一点也不担心,他说那边会承诺给他比现在还要好的工作,而等换了工作之后,他会更有底气,没人能阻止他做任何决定。 男人跟她交代之后就直接回了县里,他的承诺她很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男人此行十分不安。 心里揣着事,这一晚上乐海棠一直睡不好,醒来之后她特别想见他,于是她兜里揣着零钱直奔县里。 到县里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她直接去了男人的单位,庆幸他是晚上火车,然后他带她去了他的住所。 那是她第一次踏足男人单位的房子,是挺不错的,单人住,房间虽然小,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男人很高兴,给她做了饭,还叫了两个同志一起来过来吃饭,他们都喝了一些酒,海棠也喝了一点,那酒甜甜的,像果汁一样好喝,她背着男人偷偷喝了两杯。 等那两人走后,男人去洗澡,她帮他收拾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那酒喝多了还是酒的后劲太大了,她觉得身子热热的,看着男人的眼里都冒着热气,然后手脚似乎也不太听使唤地朝他倒过去……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一道声音倏地插了进来。 海棠思绪被打断,她猛然回神,身边的体温就像刚才两人缠绵画面里那样灼人,她一下从他的怀里弹出来,后退了好几步。 她整个人都乱了,脑子空白了好一会,直到看清门口那道身影,她才回神,“是骆医生啊。” 骆文彦点头,“我过来看看你,方便吗?” 简单一句话,原本是没什么意思,可是刚才两人有些暧昧的动作,让海棠听了他的话之后,忽然有些不自在。 她唇角扯点笑意,“方便。” 说完,又怕他误会了,忙着解释:“我刚才在打扫上面的蜘蛛网,梯.子太晃了,差点掉下来,杨同志接了我一下才没被摔倒。” 话落,杨泓安微蹙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 原来是这个骆文彦,还好他今天来得及时,要不然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那就是孤男寡女了。 骆文彦眸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轻咳了声,看着乐海棠:“我刚交班,所以过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海棠:“有。” 杨泓安:“没有。” 里面的两人的异口同声,让骆文彦一愣。 海棠见状,瞪了杨泓安一眼,转眸看向门口直接道:“你先进来吧,我也打扫得差不多了。” 骆文彦直接进屋,看了杨泓安一眼,笑道:“原来是杨泓安同志,你现在头还疼吗?” 他们碰面好几次,每次这个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敌意,以前骆文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应该是在吃醋。 杨泓安看着他温和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刺眼,他顿了会道:“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本着医者本能,骆文彦又叮嘱道:“那就好,你的伤是旧伤,只要多注意休息就没什么大问题。” 海棠闻言微微抬眼看了杨泓安一眼,似乎没看到他哪里有伤,很快,那边骆文彦在问她:“你这里还需要弄些什么?” 她笑了声,“都打扫好了,东西我也都买了,等过两天我哥来了到时候再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骆文彦迈步上前,扫了一眼她买的东西,也不多,只道:“不然今天我一起跟你弄吧?再过两天如果你面试能过的话估计就要上班了,应该也没时间了。” 今天上午的面试要两天后才出结果,如果不出意外,海棠觉得自己能过,这要感谢她养病那段时间用过和见的各种好药,所以才会比另外四个面试的人更能分辨出药材的品质。 闻言,杨泓安眸光微闪,直接看着海棠问:“你面试过了?” 海棠回头,看着还站在身后的男人,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又想到刚才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 那个画面非常的真实,男人的触感,他的体温以及他的呼吸,她全都像真切体味一样,真实到她觉得画面里的中的乐海棠就是她自己。 像是做贼心虚似的,她看着男人的眸光很快收了回来,装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应道:“没有,结果两天后才出来。” 杨泓安还没回应,骆文彦便看着他问:“杨同志,你现在也是过来这里帮忙的吗?” “没有,他家住在隔壁,就是过来看一下。”海棠直接否认,刚才的画面太过于让人震惊,她短时间内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所以现在不是很想跟那个男人呆在一起。 “我这里也没什么要弄的,一会我收好东西就打算回家了。”她又对骆文彦道,人家虽然客气,但她也不可能真的把人家当工人使唤。 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着这话,杨泓安紧紧抿唇,喉间涩得无以反驳,他抿了一下唇,想到她说马上回家的话,直接道:“我跟你一起收拾,等下我也回去。” 他的执着,让海棠有些难堪,毕竟这里还有个骆文彦,他也不傻,估计听着三言两语就能猜得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骆文彦闻言轻挑着眉,笑了声,“行,那就一起帮忙吧?” 于是,杨泓安也没有客气地加入了他们。 如此诡异的局面是海棠没有想到的,第一次碰到现在这种的情况,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当着骆文彦的面,她不好直接把杨泓安赶出去。 所以,她早早结束了三人一起收拾的画面,然后很客气地把骆文彦送走,末了,她看了还站在房间里的男人,“杨泓安,你今天又是什么事来找我?” 说完话,她很快收了眼,视线不再落在他身上。 她的异样杨泓安察觉到了,刚才两人就是抱了一下,现在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在飘,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他也想不到她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于是便道:“我想跟你谈一下嘟嘟的事,我想带他去上幼儿园。” 突然说到小崽子,海棠一愣。 虽然刚才的画面没有能全回忆起来,但她可以肯定原主跟杨泓安只有过一次的亲密,就是那次喝酒之后。 随后杨泓安把她送上回公社的车,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嘟嘟就是在那时候怀上的。 现在海棠的脑海里能记起来的事越来越多,但是,她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开心,反而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疑惑了。 乐海棠的行为,跟她很像。 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她也不会藏着掖着,她也会努力去追求,去跟他告白。 然后把他变成自己人。 而越来越多的记忆也隐隐提醒她,那些发生过的画面和那些事,她都能真切感觉到,那种感觉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眼观。 再加上先前一系列的喜好和乐家对她的态度,她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点儿迷茫了。 她到底是谁? 第33章 见她又在发呆, 杨泓安微微挑眉,直接走到她边上,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 “乐海棠,你在想什么?” 他的身子高大修长, 将面前的明光遮去了一半, 海棠吓了一跳, 她回神,几不可查地后退了一步。 “没想什么啊。”她抬手将自己垂落的碎发一点点撩到耳后, 慢吞吞地问:“你要跟我说孩子什么事?” 杨泓安疑惑地看着她,还是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次,然后又跟她解释了一下上午他跟王妙琴吵架后嘟嘟身世曝光的事。 末了,他又赶紧解释:“我并非有意要说出去,只是吵得一时失控了, 没想到外面会有人听墙角。” 海棠闻言倏地抬头看着他, “大家都知道了?” 杨泓安点了点头, “是,大家都知道了, 早上我已经去你家跟你娘解释过了。” 海棠一口气提在心眼上,斜斜看着他,她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甚至有点儿不相信他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不过自从杨泓安频繁来乐家面前晃悠,大队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猜想这个事,她知道嘟嘟的身世迟早会被知道,所以也没有太意外。 “那你都跟我娘说了, 何必要跑过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两人距离太近,她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你是嘟嘟的妈, 我自然要跟你解释。”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她在逃避,“另外我也想知道,如果你真的去上班了,嘟嘟谁来带?” “有人带啊,我娘会帮我的。”海棠轻轻垂眼,将眸子里的不自在收敛,“这事我之前跟他们谈过了,我娘可以抽空帮我带。” “如果你娘没空呢?”杨泓安又道,“你二嫂快生了,到时候她要坐月子,你娘还能过来帮你吗?” 杜秋容估计还差一个月才生,这件事海棠还没有想过,毕竟离现在还有点时间,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头看他,“那到时候再说啊,我二嫂还差一个月才生。” 杨泓安早料到她会拒绝,“到时候你娘来不了,你随便找个人带嘟嘟,他万一适应不了别人带他怎么办?” 海棠蹙眉,上下打量着他,觉得他一番话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同意让他把嘟嘟带去县里,“我会提前找人的,不行的话我就带他去上班。” 杨泓安蹙眉,“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有小孩天天去里面玩的?” “办法总会比问题多。”海棠清冽的眸光瞪着男人,“杨泓安同志,你想带嘟嘟去幼儿园其实也不现实,因为你也一样,孩子到了那边没人带,除非你请人。” “如果你娘想带的话,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要是让王妙琴带孩子,海棠甚至连孩子都不会杨泓安再见的。 杨泓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提到她娘,知道她们两人有怨,他当然也没想过要让他娘帮忙带孩子,“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她来带孩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那孩子也不可能去县里,毕竟我没有这个想法。”海棠说完直接走到门口,想将男人请出去,“我要说的话说完了,我要关门了,你回去吧。” 事情还没有结果,杨泓安自然不甘心,他紧抿着唇,走到她面前,手一伸直接把门关起来。 原本明亮的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他微微倾斜,单手压在门板上,目光灼灼盯着女人。 海棠看着他的动作,心微微一惊,她脚下的步子微微后退,强行镇定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别耍流氓啊,我会告你的。”这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上次乐国华跟他打架,他随便跟公社派出所的人说了两句然后他们就点头哈腰的样子,这说明他在派出所有关系户,她说这话等于没说。 杨泓安看着平时一副镇定的女人现在面带着点慌乱,他收手笑了声,“我能耍什么流氓?” 这话本没什么异议的,但是在海棠想起刚才那个画面之后,突然就变得有点尴尬了起来。 “我只是想跟你认真谈一下嘟嘟的事。”杨泓安往前一步,神情认真看着她,“可是你每次都不想跟我谈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希望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要这么抗拒我,也不要因为讨厌我而拒绝我对孩子好。” 他的眼幽暗,看过来的眼神似带着火,盯着海棠浑身不自在,她知道刚才的画面已经严重地影响到自己了。 在密闭的空间里,孤男寡女,不好再呆下去了,要不然等会儿他突然抽疯又拉着她,她又不知道地想到什么让人羞耻的画面。 还没开口说话,男人又往前道:“孩子去了幼儿园,那边的学校很正规,老师可以教很多东西,如果你想换到县里找工作,我也可以帮你。” 他顿了会,抿着唇,眸光紧紧盯着她:“为了孩子,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 他的逼近,那微微灼热体温带着淡淡的皂香慢慢在周边萦绕,海棠鼻尖闻到了,脑子里似乎有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两具躯体交缠的画面,而那时男人的身上,似乎也是这种淡淡皂香味。 她呼吸一顿,面颊也随之发烫,只想摆脱混沌又尴尬的局面,便赶紧道:“好,我、我会考虑的,你走吧。” 第35节 明光被遮住,室内视线有些灰暗,女人微微低着头,那异样杨泓安并没有留意到,见她已经应下考虑,他松了一口气。 而后,见她一直低头,他又道:“你怎么了?” 说着,又朝她靠过去。 海棠蹙眉,倏地抬眸,狠狠盯着他,语气凶狠:“杨泓安,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她突然发了脾气,杨泓安脚步忙顿住,眸光扫了她一眼,轻笑了声,“好,那我先回去,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过两天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他说完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阔步离开。 海棠喉间提着的气缓缓吐了出来,她靠着门板,按着胸口不时地起伏,一想到刚才的画面,脑子就混乱。 画面里的人明明是原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感觉就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她感觉是自己在跟男人做那样的事。 还有很多其他不经意间的相似…… 海棠按着微微发胀的额际,有点儿理不清现在的思绪,然后她便开始想知道,自己跟原主到底有什么有关系。 于是,她锁了门,买了点东西就赶紧往家里赶。 到了傍晚,海棠到了大队。 此时有好几个人正在下工,见到她都纷纷拉住她,忙着问:“那什么……嘟嘟真是泓安的儿子啊,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就是啊,自己白白受那么多苦,杨家倒好,全把脏水把你身上这边波,真不要脸……” “现在你就应该去告他,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当初你的苦……” “对,就是去告他,让杨泓安坐牢……” “坐牢不行吧,哪能这样的,人家是嘟嘟的爹呢,再说都过去四年了……” “有什么不可以,看看王妙琴,让她感受一下憋屈是什么感觉……” 听着几人愤然又出格的话,海棠微微抬眼,眸光一一扫过他们身上,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真的关心过原主,但也有一些人是曾经把原主往死里唾弃。 现在这些话或是真的想要为她讨回公道,可是刚才那个说要让杨泓安坐牢的话,估计见不了几分真心。 海棠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很快就记得她的是谁,以前也不见得她有多关心乐家,或许现在说这话,只是想乐杨两家打起来看看热闹而已。 海棠笑了声,后退看着几人道:“几位叔婶,谢谢大家关心,嘟嘟是泓安的孩子没错,但以前的事过去了,现在其他的事我们私下里正在商量,要是有结果到时候会跟大家说的。” 那些人看着她脸色无波,并没有愤怒,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于是又有人道:“你一定要跟他们杨家好好算账,杨家以前怎么埋汰你的,你现在全都拿回来,别傻乎乎的又被他们给哄了去。” “就是,最好是告他们,也杀一下王妙琴的锐气……” 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事情就发生在他们身上一样,海棠觉得有点儿假,但她也不会去戳破他们,于是赶紧想找了借口脱身回家。 她到了家一进门后,家里的几人忙拉着她问面试的情况,她随意回了他们几句,然后直奔自己的房间。 苏兰看着她背影匆匆,神色又不是很好的样子便蹙眉道:“她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事一样?” “不、不会面试砸了吧?”杜秋容扶着肚子小声道。 众人听着这话都蹙了下眉,海棠要是面试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大家也都想过这个结果,大不了以后再找其他事情做。 “我去看看她。”赵翠春一边起身一边往房间里走,进了房间,她看到自己的闺女正在翻箱倒柜地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她问海棠,“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海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只是想看看这个房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联想到自己跟原主的关系而已,但是除了那个盒子,她觉得好像没什么比较特殊的东西。 她没应着赵翠春,然后把那个盒子抽出来,里面除了多一张存折外,其他都没有什么变化,那些发夹,那些发圈,还有那对小木偶都一一摆在眼前。 这些东西再一次印象入视线里,似乎多了一些熟悉感,以前原主跟男人在一起的画面,现在似乎不用再接触男人海棠就能想起来。 记忆像洪水一般,一点点将她淹没。 他们一起下河抓过鱼,一起看过偷偷日落,又一起偷偷爬过山,他教她念过书,教她学过自行车…… 画面虽然一闪而过,但感觉依旧十分真切。 而海棠现在手里的这一对木偶是男人以前哄原主的时候送的,因为有次约会他放了鸽子,所以原主生气了,为此好几天也没理他。 直到后来男人才告诉她原因,是因为单位突然调休了,他来不及找人顶替,所以赶不上回家的车才迟了,之后他就送了这对木偶。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木偶腐朽了,上面黄.色的面料也开始烂了。 海棠伸手摸了一下木偶,而后,有个东西倏地刺进了她的指尖。 指尖的痛意传来,她慢慢回神,才发现赵翠春在问她找什么。 “没什么啊。”她慢慢把木偶放回盒子里,然后站起身看着她,“就是想早点搬家,所以想收拾一下。” 赵翠春笑了笑,“那你面试的事怎么样,跟我说说?” 海棠刚才进得急,所以也没回应着他们,这会儿听赵翠春问起,就道:“如果运气不是太差的话应该能过吧?” “真的?”赵翠春惊愕,很快的,她满面笑意道:“那我们明天就把你的东西搬过去,正好大队放假,不用耽搁上工的时间。” 记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每一帧画面的真实感也越来越强烈,海棠脑子倏地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应该不会就是原主吧? 思及此,她心口突突地跳,对赵翠春的话也听不进去,便同意了,“嗯,那就明天搬家吧。” 见她应下,赵翠春很自然地坐到她边上,把今天杨泓安来的事也跟她说了说,“泓安的话是挺对的,我们虽然对他有怨,可是我们得为嘟嘟想,你不能阻止他对孩子好。” 海棠还在整理着刚才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只点了点头,随意应着赵翠春。 赵翠春又继续道:“如果你面试不过,那就让他给你找份县城里的工作吧,这样嘟嘟能在那边上学,你又可以在那边上班,是不是挺好的?”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闺女,见她似乎没有反感这话,于是又道:“泓安他人心不坏,要不然当初你也不会跟她在一起,这事虽然他有错,但我们也没有给过他机会。” 说着说着,赵翠春忽然又觉得海棠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推了她一把,“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海棠身子一个激灵,立马正了身,“没想什么啊。” 赵翠春瞪了她一眼,“那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了不?” 海棠刚才心里冒出那个想法后便没再听她说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很快挽着赵翠春的手臂,转了话题:“娘,这事以后再说吧,我正有话想问你呢。” 赵翠春也没再继续问她,只道:“你想问我什么?” 海棠卡壳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她慢吞吞道:“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跟没生病以前有什么不同?” 她的话让赵翠春迷糊,“能有什么不同?没什么不同啊。” 她说完,又自己笑了起来:“不对,脾气长了一点这是真的,人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说完海棠就想了起来,现在她皮肤能这么好基本上都是靠脖子上的这块玉坠里面的灵泉的,但在原先的记忆里她好像没怎么见过这块玉坠,于是便拿出来问赵翠春:“娘,我这块玉是哪里拿来的?” 赵翠春莫名看了她一眼,也没多想地跟她道:“这一直是咱们家的,以前是你爹给我带的,后来不是不能带这些东西吗?所以我就收起来了。” “后来你生病了,我听说玉能养人便偷偷把它拿出来给你带。”她说着完又赶紧道:“虽然现在抓得不严,但是你可不要随便拿给别人看到。” 海棠很快就猜了出来,这块玉坠是在原主生病之后才转到她手里的,但大概那时候估计没人知道这块玉怎么用,所以玉在原主那里根本没有得到最好的发挥效果。 记忆里的女人到底是“她自己”还是“原主”? 海棠现在脑子很混乱,一时时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她索性将这些烦恼抛到脑后,然后跟着赵翠出去做饭。 晚上吃完饭后,海棠很快收拾好了小崽子,然后哄他睡觉。 白天似乎睡够了,小崽子没有一点想要睡觉的样子,像只团子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随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图递过来,一脸兴奋地喊:“娘你看,嘟嘟画的,好不好看?” 海棠看了一眼,上面的画得非常的抽象,勉强能看得出来应该是画了三个人,像是一家三口。 “好看,又是叔叔教你的啊?”她微微蹙眉问。 “对啊。”嘟嘟狠狠点头,“叔叔超好,他今天还帮我欺负了坏人呢,我告诉他我们要搬家啦。” “他还答应我以后会去找我玩呢。”他很高兴,弯弯的眼里带着堪比星辰的亮光,“我们现在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今天发生什么事海棠不知道,但现在她不得不重视一件事。 原先乐国华一直对小崽子说他爹还在外面赚钱,后来杨泓安回来了也没有告诉他,如果他们两个一直这样友好下去,以后小崽子肯定也会知道杨泓安是他爸爸的事。 现在不说,以后他也会知道,还有瞒下去的必要吗? 海棠想了会,于是将小崽子抱进怀里,亲了一下他软绵的脸蛋,笑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喜欢叔叔?” 嘟嘟转着黝黑的眸子看着她,很快点头,“喜欢,叔叔很好的,他好厉害的,还会做很多东西呢。” 海棠心思微顿,“那,如果啊,娘说的是如果……” 她说完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那个叔叔突然就变成你爹啦,你会不会觉得好酷啊?” 第34章 听她说完, 嘟嘟眼神不解看着她,小奶音里带着疑惑:“那个叔叔为什么要变成我爹?” 海棠笑了笑,“就是假设一下而已。” “什么是假设?”嘟嘟眨着眼, 把他不懂就问的精神发挥得非常得体。 海棠提了一口气,慢慢解释:“假设凭空想象, 就是如果, 如果他是你爹的话……” 嘟嘟愣了愣, 好像听懂了。 海棠笑眯眯问:“如果叔叔是爹,你会不会觉得好像也不错?” “那以后我就是叔叔的宝宝了。”嘟嘟细长的眉蹙起, “那,那要是我爹回来了,他就没有我了啊。” 海棠脑袋瞬间卡壳,她觉得自己再绕着弯说这些小崽子也听不懂,于是想了一会, 直接道:“娘的意思是说, 其实你爹跟那个叔叔是一个人, 就是你爹已经回来啦,他就是经常跟你玩的那个叔叔。” 嘟嘟看着她, 似乎觉得这话太长了,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着他迷糊的样子,海棠微微整理着思绪,然后开始跟他好好说:“你看哦,叔叔长得高不高?” 嘟嘟狠狠点头,嘴里发出真诚地感叹:“他长得好高哦。” 海棠轻笑,“那你觉得叔叔好不好看?” “好看的。”嘟嘟肯定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会, “可是他有胡子就不好看啦。” 海棠笑了笑,低下头贴着他的耳,小声道:“叔叔还给钱给咱们花呢,宝宝喝的奶奶还有青蛙就是他买的哦。” 嘟嘟大眼睛微瞠,“那些东西都是叔叔买的呀?” 第36节 海棠点点头,捏了一下他的小耳朵,提醒他:“你以前跟娘说过,你爹出去赚钱啦,他长得又高又好看呀,你看安叔叔就是又高又好看,还给你买奶奶喝,所以他像不像你爹?” 嘟嘟以前是听舅舅跟他这么说过的,可是舅舅又没有跟他说他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说他爹什么时候回来,更没有告诉他说叔叔就是他爹啊。 叔叔是好,可是,爹是爹,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他想了好一会,然后就从床上站起来,挥手比划了一下,“可是舅舅以前说要等我长得像他那么高的时候我爹才回来,你看我现在才长这么一点点,所以叔叔为什么会是我爹啊?” 海棠闻言神情讷了讷,以前他们都以为杨泓安是有去无回了,所以为了安慰小孩子,都说等他长大了爹就会回来,孩子全都记住了。 现在好了,杨泓安回来了,孩子还没长大,不信了。 海棠叹了声,算了。 反正这事也不急,等孩子再大一点吧。 “那咱们不说了。”她也不勉强小孩子,“快睡觉,明天我们要搬家了,以后就去那边玩。” 嘟嘟虽然疑惑娘今晚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是明天要搬家他是知道的,所以点点头,很快躺了下来。 “睡觉觉啦。”他嘟囔道。 海棠小嘴在他洗得白白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口,“晚安啦,我的宝贝。” 她很快关了灯,室内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搬家,乐家一群人很早就起来了,家里很多东西海棠之前就收拾好了,锅碗瓢盆这些她那边已经买过了,所以收拾也不费多少时间,最主要是怎么搬过去。 几人商量一番后,海棠去跟大队长借了牛车。 乐家这一番忙碌,搬家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 不过才半小时的时间,整个大队都知道乐海棠要搬去公社住的事。 “肯定是泓安给了钱的。”今天没事做,一群人又开始八卦了起来,“难怪能跟杨家心平气和呢。” “能买公社的房子,肯定花了不少钱吧,那杨家不是给了他们很多钱?” “说不定是租的!” “见钱眼开!杨家都把他们欺负能那样了,拿钱了竟然一声都不吭!” “你这话说得,人家是嘟嘟的爹,钱也给了,难道鱼死网破谁也不能好过呀?” “那又怎么样,反正是我,我是不会忍的,我会跟他们要一个说法!”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给说法,听说泓安还会去县里上班呢,人家有工作有面子,现在又愿意承担责任,为什么要闹啊?” “就泓安这样的人还能去县里上班?” “你们也真是的,那是他们两家的事,咱们议论归议论,其他的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咱们的事。” 罗芳菲原本听到乐海棠搬去公社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是现在听着这一群人说这些话,脑子忽然清醒了。 乐海棠为什么搬去公社? 那是因为他们在那边买了房子,而乐家这么穷,买房子的钱肯定只有杨泓安能给。 现在杨泓安认下了孩子,并且队里的人都知道,以后他会对他们越来越好! 重生之后形成鲜明对比,这一点让罗芳菲非常不爽,而且今年会马上恢复高考的,她本来想跟那个小东西搞好关系蹭一下运气的,但是那个小鬼竟然对她有防备。 乐海棠现在所有的好日子,都是杨泓安给她的,这一点罗芳菲很清楚。 既然杨泓安不可能站在他这边,她不好过,乐海棠也休想。 于是等一群人散了以后,她很快叫住了方才说话的那人,笑道:“春明婶,刚才我看到你们在聊天,说什么这么热闹?” 宋春明她娘一看是她,嘴巴立马说起来:“还能说什么,海棠今天搬去公社你不知道啊?” 罗芳菲点了点头,“我是听说了,说是买了房子的呢,应该是泓安哥帮忙买的吧。” “乐家那么穷,那肯定不是自己的钱了。”宋春明她娘讥笑了声,“你说乐家是不是见钱眼开?以前杨家都把他们欺负成啥样了?” “我都好几次听到杨泓梅对着海棠骂,那骂的话实在太难听了,我都想象不到他们为什么要原谅杨家?” 罗芳菲听着她的话,笑了笑,“可能是乐家担心杨家找他们麻烦吧?毕竟杨家厉害着呢,杨泓安是有工作的人,据说是在县里的工作。” “那又怎样,错在他们杨家。”宋春明她娘冷声道,“我闺女要是被人家糟蹋成这样,我怎么样也让他们脱一层皮,要不然怎么能出口恶气?” “杨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发生这么大的丑事还能安然无恙!”她愤怒道,“杨家就应该身败名裂才对。” 她一连串愤怒的话和那一副想把杨家踩在脚下的模样活灵活现的,让罗芳菲惊讶不已,她知道宋家跟杨家关系不和,但是这个女人也不至于恨杨家到这种地步吧? “乐家也没办法吧。”她笑了笑,“乐家扭不过啊。” 她说完一顿,又问道:“婶,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宋春明她娘不耐烦道:“我还有更多的疑问,乐家就是蠢!” 罗芳菲没搭理她的话,只问道:“你说杨家做出那样的事为什么杨泓安还能有工作呢?他们工作单位是不是都不政审的吗?” 宋春明她娘倏地被提醒,她脚下的步子就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罗芳菲,“政审啥意思?” 罗芳菲微微挑眉,跟她非常详细地介绍了“政审”是什么意思,末了又笑道:“算啦,没人举报杨家,乐家的事没有闹到公社,他们单位那边应该不知道这种事吧。” 宋春明她娘听着这话后愣了一会,她思绪慢慢翻转,待想到什么后,脸色微喜,赶紧找了个借口就走人。 罗芳菲看着她走远,轻轻笑了声。 这辈子发生的事跟上辈子的有很大的出入,上辈子杨泓安是在县里工作的,但她不知道到底在什么部门,现在他失踪了四年回来后还能有工作,自然单位应该政审过的,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只要有人举报杨泓安,把乐家的事扩大化,又或者让杨家误会是乐家举报的,加深他们的矛盾,那他们两个在一起那是永远不可能的。 思及此,她的心情好多了,心里一高兴,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声。 而在拐角处正准备要去乐家帮忙的男人,将两人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他脸色微微沉了沉,转头看着跟随自己的老者,轻轻扯道:“支书,你是都听到了吧?” 支书脸色惊了惊,他没想到今天跟杨泓安走这一段路竟然能听得这一出对话,对话里的两人他是知道的,一个宋家婆娘,一个是罗芳菲。 宋家跟杨家这些年有矛盾他知道,但是杨家跟罗家先前似乎没有什么矛盾啊,为什么罗芳菲突然对宋家婆娘说这一番话? 她为什么要怂恿别人去举报杨家? 他们大队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人物,杨家都不计较,他们罗家抽什么风? “这个妮子不安好心!”支书当即道,“我现在就去好好地教育她,做人不能这么狭隘!” 他说完手一叉腰就要走出去,杨泓安直接拉住他,“不要急,先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那怎么行?”支书气道,“要是他们真的脑子抽风把你们的事举报到公社去,那你工作还保不保了?” 杨泓安冷笑了声,他跟乐海棠为什么变成这样组织不知道么?他的工作是组织给的,想用乐家的事举报他,罗芳菲是想得太天真了。 “万一他们不举报,我们不是误会了?”他笑道,“先别急,大家都是乡亲,如果真举报了到时候再说吧。” 杨泓安有点儿想不通,杨家似乎一直跟罗家没什么矛盾的,就算上次他掐了罗芳菲的脖子,也基于她的骚扰下才做出来的事,所以她今天怂恿别人是因为上次的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支书想了想觉得也对,这万一是他们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气话罢了,或者也没有人举报杨家,那到时候乌龙也就大了。 “不过这个罗芳菲心术似乎不太正。”杨泓安又继续道,“你让队长看看他们家最近在队里做事怎么样吧。” 不管什么原因,罗芳菲只要触碰到他的底线,罗家也别想安生! 跟支书说完后,他将这事先放在脑后,眼下还有事,他得赶去乐家告诉他们自己借了支书的货车,可以帮忙搬家。 可一到乐家,才发现只有杜秋容在。 “他们早走了。”杜秋容大肚子不方便了,现在只能在家带几个孩子了,“你要是有事赶一下估计还能跟得上。” 杨泓安看了她一眼,谢了声后转身就走。 到了大路,他的货车还在,于是他忙开着车往前方赶,开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便看到乐家一行人的身影。 他们赶了一辆牛车,车斗不大,装了几个袋子的东西就满了,嘟嘟正坐在当中,另外几人都提上东西在走路。 牛车走得特别慢,杨泓安看着慢吞吞的一行人,笑着按一下喇叭,然后将车子驶到他们边上停了下来。 “婶,你们去哪?”他从窗口探出了头笑着问,“怎么这么多东西?” 赵翠春看着突然出现的杨泓安,愣了一下,然后应:“搬家呢。” 她说着看了一下杨泓安的车,上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个包,啥也没有,“你这是要去哪?” 杨泓安眸光扫了一眼垂眉的女人,笑了笑,“我们也分家了,我没要这边的房子,所以我现在也要搬家。” 坐在牛车上的嘟嘟惊讶:“好巧哦,叔叔你也搬家呀。” “对,真的好巧。”杨泓安笑着点头,“嘟嘟你要上来跟叔叔一起坐吗?这个车车跟以前那些车不一样。” 嘟嘟看着他的车,眸光放亮,他好想坐,好想坐,于是转头朝海棠,软软地叫了一声娘。 海棠抬头,睨了男人一眼,心里呵了两声。 巧吗? 预谋而来的一点都不巧。 他还租了她旁边的房子呢。 她想开口着,可目光睇到他的精壮的身子时,昨天那缠绵的画面又不自觉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心头一噎,咬着唇直接将眼别过一边。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这边不说话,赵翠春就开口问道:“你搬家就一个袋子啊?” 杨泓安点头,“我离开四年,在这边也没什么东西,所以就一个袋子。” 他说完顿了下,“我看你们东西挺多的啊,我车子还有空位,都搬上来吧” “那怎么好意思?”赵翠春心里高兴得很,但是面上还是拒绝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顺手而已。”杨泓安忙下了车笑道,“牛车太慢了,这样走你们得什么时候才到公社?再说嘟嘟坐在上面也不安全。” 乐国华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事一点都不巧。 不止是他这么想的,就连苏兰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杨泓安现在还在追海棠,要不然哪能这么巧呢。 她看了一眼海棠的脸色,觉得她脸色怎么有点怪怪的? 公社那边的房子还要收拾,今天忙下来最少也要一天的时间,如果能在路上缩短一些距离,那自然是好,所以赵翠春也没拒绝,直接把东西都搬了上货车,牛车就让乐国阳带回去。 第37节 上了货车,赶路的速度就快了起来,已经走了一段路了,杨泓安又开得快,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公社。 一行人忙着卸货,杨泓安也跟着忙前忙后,赵翠春看着他忙得出了一身汗,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就问:“你搬到哪儿去?” “国伟和国阳都在这,你看看你那边还需要帮忙什么的,我让他们两个跟着你去忙。” “不用了。”杨泓安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隔壁的房子把门打开,“我临时租在这里的。” 话落,除了海棠,其他人看着他的动作都一脸愣怔。 很快,嘟嘟嘴里又“哇”了一声,一脸惊叹看着他,“好巧啊,叔叔你住我们隔壁啊。” 他神色非常高兴,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啦?” 杨泓安唇角轻轻勾了勾,眸光闪过女人的身,最后落在孩子身上,“对,以后我们随时可以一起玩。” 海棠低哼了声,捏了一下小崽子的脸蛋,直接抱着他进屋。 赵翠春到现在总算反应了过来,这哪是巧什么啊,杨泓安这是故意的呢。 帮他们搬家,又把房子安在这,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赵翠春有些想笑,甚至她的心突然就放了下来。 有杨泓安在,就算现在自己还没过来,她也不怕闺女晚上一个人住在这边有麻烦。 下午还要整理这里的房子,他们也没时间唠嗑,于是都纷纷进屋忙碌。 过了好一会,骆文彦来了。 面试明天才出结果,骆文彦今天特意去药房那边问了一下,药房的人跟他透了点消息,他也知道乐家今天搬家,所以下了班便赶了过来。 第35章 “我真的有机会过了?”虽然已经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通过, 但听他说完,海棠还是有点激动,“你没有听错吧?” “没有听错。”骆文彦看着她笑了笑, “医院的药师都觉得你是他们表现中最好的,你过肯定没问题的。” 海棠大喜, 心头一热, 脸也跟着发烫起来。 她真的做到了, 她可以去上班了! 运气真好啊。 对于这个不太被看好的事却有好消息传来,乐家几人也愣住。 苏兰抬眼看了一下正在欣喜的乐海棠, 不得不正眼相看了。 她嫁进来的时候海棠是还没有生孩子,但那时候她对这个小姑子也不了解,也不知道她学习如何,谁能想到她真这么厉害啊? “这么好的消息,今天就庆祝一下!”乐国伟当即道, “国华, 你去买点菜回来, 一会我们几个喝一杯。” 听他说这话,赵翠春很快回了神。 骆文彦最近一直都不下队, 她先前还一直发愁着要怎么样才能请他吃顿饭,现在好了,他自己来了。 “对,是要吃点好的。”她笑眯眯看着骆文彦,“骆医生,你以前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还没能谢谢你呢, 今天就在用这里吃吧。” 骆文彦看着屋内还没收拾好的东西笑了笑,“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不麻烦。”赵翠春忙指着东西让两个儿子搬走, “今天海棠第一天搬家,又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人多热闹,也图个吉利,你就别推了。” 她的话落,骆文彦眸光轻轻落在海棠身上。 海棠很快察觉,她抬着眸子,波光潋滟笑道:“对呀,骆医生,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你多多关照。” 一干众人忘我的进入道喜之中,似乎把刚才不仅帮忙拉货还卸货、现在又站在门口的杨泓安给忘了。 杨泓安盯着屋内的骆文彦和那个女人,两人面色带笑,看着彼此的眼里都透着十分熟络的样子。 他心里的闷气全都涌了上来。 乐海棠现在进了医院工作,那以后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长,凭着“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以后还有他杨泓安什么事? 他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只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一群人还在聊,杨泓安狠狠地咳了一声,那几人回头,他笑了笑,“请问还需要帮忙吗?” 听到声音,赵翠春这才回神。 他们好像差点把杨泓安给忘了,于是赶紧应道:“泓安你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让国华多买点菜。” 杨泓安听着这话,心里陡然舒坦了点,于是也很不客气的,快速接了话:“婶子发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海棠闻言抬眼看着他,男人嘴角擒着笑,像是有备而来,不过刚才人家是真的帮忙了,这一顿饭,她不可能拒绝。 商定好之后,海棠跟抱着小崽子跟乐国华去买菜,今天要加餐,所以他们也去饭店碰了一下运气,然后买了两份不花票的肉菜和一点酒回来。 海棠原本是不想买酒的,但是乐国华说这种大好日子男人上桌不吃酒总是有点缺了点什么,于是她才同意买的。 这边一阵忙碌后,饭也做好了。 上好了菜,一行人围着桌坐着,海棠伸手要拿着酒瓶给几个人倒酒,没想到手才伸出去,便被人按住了。 杨泓安脱口而出:“你不能喝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伸手阻止她,总之一看到她要拿酒就觉得慌,好像她喝完酒之后就能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样。 他这话一出,众人视线都转了过来。 海棠愣住,男人的掌心粗糙压在她的手背上,那温度顷刻传来,似火苗一样。 而后,两人曾经牵过手的画面也在她脑海里涌上。 跟男人接触就是她记忆的触发器,所以这会儿她心里也不慌,只赶紧收了手,睇了男人一眼:“我没有要喝酒啊,就是想给骆医生倒个酒而已。” 话落,杨泓安像是嘴里被塞了颗酸梅,全身上下都酸了起来,心想着你怎么就只想到给骆文彦倒酒,而没想着给我倒? 不过…… 他垂眼瞥了一下女人刚收回去的手,那只手还跟以前一样软,一样滑,甚至比之前还要软还要滑。 他唇角轻轻勾了勾,哦了一声,神色不变地收回了手。 乐国伟忙把酒瓶拿了过去,给骆文彦倒酒,“骆医生下午还要上班,就喝一杯好了。” 骆文彦没有拒绝,他端着酒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偷偷抬眸看着坐在侧边的杨泓安。 虽然先前在治病的时候乐家是说了一些关于乐海棠的事,但并没有把她的感情故事跟他全盘托出,所以孩子的爸爸是谁,他不知道。 现在看着杨泓安,他好像能猜得到点什么,这个男人多半是跟乐海棠有点什么关系,要不然怎么能每次都在见到乐海棠的时候见到他。 骆文彦此时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今年二十五了,这些年也不是没相过女孩子,但是跟先前那几个女孩子之间总差了点感觉,所以也一直单身到现在。 家里也一直催得紧,他原以为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感了兴趣,没想到她身边有了真正的对手。 这个对手跟平时那种对手不一样,这个有可能是嘟嘟的爸爸。 骆文彦慢慢啜着酒,心思微乱,不是很甘心的先把心底那点浪花压了回去。 下午还有班,他也没敢耽搁太久时间,吃完饭后就回了医院。 乐家这边还有房间没有收拾完,吃完饭后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嘟嘟每天都要午睡,这边收拾声音太大,赵翠春便干脆让杨泓安带着他去那边睡。 海棠闻言微微蹙眉,总觉得赵翠春使唤起杨泓安来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就像是自家人一样。 不过今天是一定要把家里收拾好,确实没有地方让孩子休息,所以她没有异议,让小崽子跟着男人去了隔壁。 杨泓安面色淡定,内心早就海浪汹涌澎湃。 他终于有机会单独跟自己的儿子相处了!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一定要在孩子这里再加点分,争取早日能获得名分。 于是,他抱着孩子回去了。 回头房间,杨泓安给嘟嘟换了衣服,洗了脸和脚,然后才抱他上床。 床很大,床也很软,嘟嘟有点兴奋,小手摸了摸,小奶音非常惊讶:“哇,叔叔,你的床好软好凉快啊,我们家都没有。” 床下垫了软垫子,上面放了凉席,所以床很凉很软。 杨泓安看着他,眸子里添了些柔光,“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天天来叔叔这边玩好不好?” 嘟嘟抬头,软绵的面颊泛了些红,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不太确定地问:“天天来也可以?” “天天来都可以。”杨泓安点头,“你要是喜欢这里,也可以跟叔叔一起住,我们也可以一起睡。” 嘟嘟听着这话,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拒绝了,“不行的,我要跟我娘一块睡。” 杨泓安闻言笑了声,思绪翻转,试探着问:“那叫你娘也过来在这边一块住,你觉得怎么样?” “我跟你,还有你娘,咱们三个人一起住,以后都一起住。” 嘟嘟顿了会,小脑袋在思考,过了一会,他道:“不行哦,要家人才可以一起住。” 小孩子的话简单直白,也没什么恶意,但杨泓安听得心里一抽。 要家人才可以住在一起,现在他还不是他们的家人。 他觉得唇有点干,想到要问出的话,心突然地加速跳起来,“那叔叔想当嘟嘟的家人,想天天跟嘟嘟在一起住,行不?” 这个话好像已经超出了嘟嘟能回答的范围,他想了好一会才道:“我要回去问我娘跟婆婆才知道。” 杨泓安哪能这么容易就放弃,然后拿出玻璃珠,一边跟他玩一边哄道:“你看我们都一起玩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嘟嘟点头,奶声奶气的肯定:“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杨泓安笑了声,“好朋友如果住在一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玩,这样还不用跑来跑去,多方便啊?” 嘟嘟愣了愣,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觉得他好像说得好有道理。 以前嘟嘟每天都要早点起床,然后跟晓东哥哥他们出去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于奶奶家旁边,如果现在他们住在一起的话,那是不是不用走那么长的路就可以一起玩了吗? “哇,这样好像也可以哦。”他乌黑的眼亮了亮,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然后很快把自己刚才的原则给抛弃了,“那以后你来我家住吧,我们家房子还要大呢。” 杨泓安轻笑,心想着小孩子心思单纯,还是很好哄的,他都没怎么开口,小家伙就已经应下。 很好,一步一步来。 第38节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笑道。“以后我经常去你家住,你要记得帮我跟你娘说说,如果你喜欢我的床,你也可以来我家睡。” 嘟嘟点点头,软软道:“可以。” 玩了一会,小家伙就顶不住了,然后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杨泓安躺在他边上,手肘撑起半边身子,盯着他因为天气而晕红的面颊,自顾笑了笑。 小家伙长得不像他,特别像海棠,就连皮肤也像,若是能像他多几分,或者杨家可能也会顾忌一点吧。 他撑起身子,低下头,抿了下唇,然后轻轻在他软绵的脸上啄了一下。 两小时后,孩子醒了,隔壁那边还没有收拾好,杨泓安索性就直接抱着孩子去了革委会。 虽然大概知道宋家和罗芳菲想干什么,但他也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而这里面有自己认识的人,事先打个招呼也好。 这边忙完之后,他又带着孩子去买了点零食,估摸着他们做事也累了,于是又买了点饮料和吃的才拉着孩子回去。 这边刚忙完,一群人热得舌干口燥的,海棠看着杨泓安神色自然地递着冷饮然后他们几个人又很顺手接过来的时候,心里顿了顿。 好像就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乐家对杨泓安的作为早就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抗拒,然后大家潜意识里都对这个男人开始有了信任。 最明显变化的就是乐国华,他一开始是上去揍了杨泓安,后来虽然人是不打了,但也没给他好脸色,到了现在就直接默认接受了。 苏兰手里拿着汽水,喝得那叫一个凉快,然后偷偷转过去问乐国伟:“你要不要问一下娘,这两人到底啥意思?” 乐国伟知道他说的这两人是谁,咕噜喝完了汽水,他抿了下唇道:“娘肯定是随便他们了。” 苏兰挑眉:“那就是可能会成了?” 乐国伟没作声,一开始他们是恨杨家的,这点毋庸置疑,但经过杨泓安的那点解释和补偿后,大家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虽然杨泓安是还行吧,但是那个杨家,他们可没那么快想原谅。 “不知道。”他道,“哪能那么容易,别忘了以前杨家是怎么对我们的。” “那他们不是分家了吗?”苏兰道,“以后泓安去县里上班,又可能住在县里,现在又把房子租在这里,这么明显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杨泓安这些做法,是铁了定的要把海棠跟孩子套住了,知道的人都看在眼里,就乐家他们几个死咬着不松口。 “那以后看他表现再说。”乐国伟道,“谁知道杨家会不会来闹事。” 苏兰瘪瘪嘴,没再说话,直接把冷饮喝完。 这一晚上,赵翠春跟海棠和孩子一起住在公社。 房子隔音不太好,还没睡觉的时候,杨泓安还能隐隐听到隔壁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音。 那笑声一起,他的唇角也跟着不自觉地扬起,看来他这一招“邻居”的做法,确实挺有用的。 第二天一早,杨泓安很早就起床了,他今天要去县里报个道了,然后把那边的宿舍收拾一下,准备正式上班。 洗漱过后,他去隔壁,家里只有赵翠春跟小家伙在,一问才知道海棠去了医院。 今天医院会公布面试的结果,杨泓安昨天听骆文彦说过结果,所以并不担心那个女人会落选。 他今天还有事,所以跟赵翠春打了招呼后,他就去了车站。 而在他去了县城后,一封匿名举报信也悄然送到了革委会。 第36章 今天是市集日, 来公社的人可有不少,街道多了些生活气息。 海棠今天是来医院看面试结果的,但是她来得太早了, 所以正式的公告还没有出来,但药房的人都已经认识了她, 所以她也顺便呆在药房里帮忙分拣药材。 药房有点儿大, 柜子里几乎全都是中药, 西药比较少,那边有专门的人负责, 两区之间有明显的隔板。 中药区一共三个药剂师,一个负责柜台,两个负责分药拣药。 他们不仅仅是要在药房工作,有时候还得出去采药,所以人手有时候不够便招了两个助手。 忙到九点多左右, 主任正式贴出了公告, 海棠看了一下, 跟她一起被录用的是一个挺厉害的男生。 公告贴出来后,主任又跟他们交代了明天正式培训的通知, 海棠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下工作跑不掉了。 这边忙完之后,海棠便转身去找骆文彦,不过今天市集日,来医院看病的人很多,所以她打了个招呼就回去。 回家的路上,她碰到了那日扬言要让杨泓安坐牢的妇人,她本来是想跟对方打声招呼的, 可是对方见了她,直接低头匆匆就走。 海棠郁闷, 前两天这人还义愤填膺地要帮她跟杨家讨公道,现在见了她连个招呼都不打,有点怪怪的。 她往那人刚才出来的方向看了下,好像是革委会,不过那边也不只有革委会,所以她也没当一回事,直接往家里走。 到了家,坐在门口的赵翠春忙起身问:“是真的过了吧?” 海棠笑眯眯地道:“真的过了,明天就开始培训了,大概一个星期后正式上班。” 赵翠春彻底松了一口气,闺女有了工作,又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安心了。 “娘,你好厉害!”嘟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昨天他们都很高兴,都在夸着海棠,那肯定就是好事情。 “那是。”海棠揉了一下他软得不像话的面颊,“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娘。” 说完,她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下,男人家的门此时关得紧紧的,还上了锁。 赵翠春看着她目光往那边瞧了瞧,于是便道:“泓安去县里了,早上就跟我说了,那时候你刚走。” 海棠扬了下眉,“去了去咯,我没有打算找他。” “可是我想找叔叔。”嘟嘟道,他抬着眸子眼巴巴往隔壁看了看,“我好闷哦,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觉得这里好无聊,刚才是有几个小朋友在这里的,可是他们玩一下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奶音拉得有点长,有点儿委屈的样子,海棠忙笑着哄道:“等娘上班以后,带你认识新的小朋友以后就不闷了。” “这两天你先跟婆婆玩,好不好?”她轻抚着小崽子的后脑勺,声音宠溺。 他们才刚搬过来这里,还没时间去拜访附近的其他邻居,等日子恢复了正常,她也得搞好一下邻里关系。 虽然没有朋友是有点沮丧,但嘟嘟知道他娘最近很忙,他点点头:“那你要快一点哦。” “一定。”海棠笑道。 海棠的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昨天他们已经庆祝过了,但赵翠春觉得还是得回家敬一下列祖列宗,虽然这时候还在破四旧,但是基本上没人管这个,大家也比较随意。 医院要求明天早上九点去报道的,海棠觉得一早从老家去上班肯定来得及,所以也没反对,吃完了午饭后她们买了东西就回去。 到了大队,天还早着。 海棠先前面试的事大家都一直等着看热闹,正好今天又是市日,不用广播通知大队就已经有人知道她通过的事,所以她们一到队里,大家就开始问她是不是真的都通过了。 海棠一一都应了,赵翠春看着众面色诧异的样子,终于扬眉吐气了一会。 她闺女这回有出息了! 谁还好意思瞧不起她? 赵翠春赶紧回家,把今天买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煮了,然后请队里的人吃了一顿大餐,就当乔迁新居之喜了。 而晚上的大餐,罗家也在被邀请当中。 吃完后回到家,罗母越想今晚的事就越觉得好笑,对罗芳菲道:“明明是拿着杨家的钱来请客了,现在到了那些人嘴里就变成乐家时来运转,发财了,有出息了,也不嫌弃丢人!” 乐家没钱队里的人都知道,平时他们哪有机会请别人吃饭,这破天荒的请大伙吃一顿这么好的,除了杨泓安给的钱,他们哪里来的钱?也不知道王妙琴听那些人说的话会不会气死。 罗芳菲垂眼,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今天她低眉顺眼地跟了杨泓梅一天,该打听的也打听了,虽然杨泓安给了一些钱给乐家,但是两家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多缓和,所以她今天也把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杨泓梅隐隐做了提示。 而宋家的匿名信一早就投出去了,这么大的事,最迟明天革委会的人应该就会有人上门,到时候杨泓安被带走,杨家自然就会怀疑乐家,就照王妙琴的性子,不把乐家撕了才怪。 杨家一闹,到时候两家关系只会越来越坏,而以后没有杨泓安,就乐嘟嘟那个兔崽子那点福气,乐家的日子估计也没那么好过了。 “你说什么?”罗母一时没听清,“很快怎么了?” “没什么。”罗芳菲收敛了笑意,声音温吞,“我准备要睡觉了。” 罗母觉得最近自己的闺女十分奇怪,她生病好了以后,突然变得很勤奋,时不时地捧着书这里记记那里画画,而之后,她特别又喜欢往杨家跑,然后跟杨泓梅成了好朋友。 杨家跟罗家是没什么矛盾,但是王妙琴那种人罗母不喜欢,虽然不高兴闺女经常往杨家跑,但是女孩之间成为朋友她也不好说什么。 这些可能都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原先的一个相亲对象她明明很喜欢,两家都准备有结亲的意思,但是她却突然反悔,说不喜欢这个男的了! 这件事无论罗母怎么劝都没有用,她就是说不愿意嫁了,说自己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最后罗母也不勉强,毕竟两家之间都还没换八字,她不喜欢那就再换一个相亲对象呗,可是她竟然不愿意再去相亲了! 不仅如此,她还突然说要先给海棠介绍对象,想海棠嫁了之后她再考虑结婚的事。 以前闺女跟海棠关系好罗母知道,但自从乐海棠发生那样的事后,她们两个就很少往来了,现在她却突然提出这么怪异的要求实在让人不明白。 不仅仅是这些,有时候她还莫名其妙地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就像刚才那样,问了她又不说…… 罗母微微蹙眉,直接道:“我感觉你最近有点怪,说话也让人听不懂,怎么回事?” 罗芳菲微微耸了一下肩头,笑道:“没什么啊,我刚才的意思是说等乐家把杨家给的钱花完了,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罗母闻言一顿,觉得有点道理,钱是会用完的,他们买了房子,最近又买了这么多东西,那钱也该快花完了吧? 罗芳菲看着她没有再继续问话,于是赶紧起身离开了堂屋。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又仔细想了一下自己这个计划,虽然不一定能把杨泓安拉下台,但乐杨两家的误会只会更深,虽然后面也很可能会把宋家查出来,但肯定也查不到她这里。 思及此,这一晚上她睡得很好。 而第二天天一亮她就醒了。 可能是醒得太早了,队里还很安静,除了听到一些上工的人喊着口号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罗芳菲洗漱之后等了好一会,还是没见有什么动静,于是她直接出去了。 她先去了乐家,看到乐家刚刚开门,然后她又跑去了杨家,杨家连门都还没开门。 她有点失望,不过也很可能是革委会的人还没到,又或者革委会那边的事太多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 于是她又回了家。 终于,回家没多久,隔壁家婶子就跑进来对他们道:“快,杨家好像又有事,公安的人都来了。” 罗芳菲一顿,继而大喜,她当即跟着隔壁的婶子一起赶往杨家。 而此时,杨家大门敞开,周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队员。 第39节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站在人群当中如鸡群鹤立般存在。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跟身边的两个公安说什么,而后又倏地抬头往这边看。 罗芳菲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的眼,那双眼黝黑,如雄鹰一般锐利。 她吓了一跳,感觉好像被他看穿了什么。 但他的抬头只是一瞬间。 公社那边只有两个公安过来办事,他们对杨泓安的态度不像当初抓杨家旺那样那么凶狠,甚至还有点恭敬的样子。 罗芳菲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但她还是跟着上前,走到杨家门口。 “公安同志,你们好好说话啊,我儿子一向表现都很好的。”王妙琴道,她虽然生气,但也没有想要阻挠公安带人走的意思。 “放心,查完我们会给结果的。”公安淡淡道。 罗芳菲看着这一副祥和的局面越来越觉得不安了,但是那两个公安跟支书还真的把杨泓安带走了。 所以,她心情稍稍放缓。 众人跟着去了支书办公室想探个究竟,可是到了外面,大家全都被拦了下来。 没能探到结果,众人纷纷转问王妙琴怎么回事。 若是没有昨晚泓安的交代,王妙琴看着现在这种局面还真的就会去找乐家算账。 泓安被人举报是真的,但是谁举报的泓安并没有告诉她,只说不是乐家举报的。 一想到有人因为乐海棠的事举报自己的儿子思想作风有严重的问题,她就直接怒起,指着众人道:“你们哪个去革委会举报泓安的?他娘的自己给我站出来!” “你们有事就直接找我算账,偷偷摸摸跑去革委会举报算什么玩意?要不要脸了?”她喊得太狠,声音有些破了。 这话一落,原本吵闹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罗芳菲松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没出差错。 她勾了勾唇,转眸看着众人,可是在一群人当中,她只看到了苏兰的身影。 “王妙琴,你是不是搞错了!”人群当中有人道,“我们大队虽然说不上什么大团结,可是怎么也做不出偷偷举报这种事吧。” “就是啊,你们搞错了吧?”又有人接应,“泓安刚回来,我们跟他又没有仇,犯得着吗?” 王妙琴面色涨红,目不转睛盯着议论纷纷的一群人,咬牙切齿:“是不是咱们队里的人举报的,你们心中有数!” “今天话我就放在这了,要是知道哪个你们谁偷偷摸摸做这种背后捅刀的事,我王妙琴一定撕了他的脸!” “你可别冤枉人,肯定不是咱们队的里人。”有人反驳。 “那是谁去举报的?会不会是隔壁的大队?” “泓安才刚回来,跟隔壁大队的人能有结什么仇?” “也不一定是跟泓安结仇,如果跟杨家有仇,那这个理由也说得通吧?” 听着众人纷语,罗芳菲心情忽然有点激动,她提了口气,转眸看着当中杨泓梅,她似乎忘了昨天自己说过乐家有多恨杨家的事了,那双眼只顾往支书办公室那边瞧,根本没留意到人中当中的苏兰。 她本来想提醒一下杨泓梅的,但是又觉得太麻烦,便看着王妙琴直接开口:“婶,要不你想一下最近杨家跟谁最结仇吧?” “无冤无仇的,谁去举报泓安哥啊?”她声音温和地提醒。 “乐家吗?”宋春明她娘倏地道,然后转头看着王妙琴,“好像你们跟乐家确实有很大的矛盾吧?” 她的话落,苏兰愣了会,反应过来后当即直呼对方名字骂道:“刘彩香,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去举报了泓安?” 宋春明的娘名字叫刘彩香。 刘彩香本来是不想来的,这种情况她应该躲得越远越好,可是她没能忍住,她想第一时间就看到杨泓安狼狈的样子,想第一时间就看王妙琴凄惨痛哭的样子! “我就问问而已,你激动什么。”她看着苏兰笑道,“不是你们举报的就算了。” 若不是泓安事先吩咐,王妙琴也觉得这事是乐家干的,眼下也就只有乐家最恨杨家了,但现在泓安说不是,那就没必要跟他们扯。 “我不知道,一会问公安。”她说完,往办公室那边走了一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而众人听刘彩香说完那话后反应了过来,在这红阳大队里,要说哪家跟杨家有仇,那肯定就是乐家啊! 杨泓安糟蹋了乐海棠,一去四年不回,这四年里乐家可没少受委屈,乐家不恨杨家那才怪了。 于是,他们将目光转向苏兰,纷纷问—— “苏兰,不会吧?是你们乐家举报的吗?” “你婆婆呢,怎么没过来看热闹?” “对啊,赵翠春呢?” 一时间所有问题都指向苏兰,她心里一急,气道:“你们别冤枉人啊,我们是跟杨家有点不对头,可是我们不会去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刘彩香冷道:“大家都知道你们乐杨两家不合,而且泓安还是嘟嘟的爹,他一走四年不回来,我就不信你们不恨杨家。” “那我们也没去举报,谁举报谁孙子!”苏兰虽然不喜欢乐海棠,但是事关乐家的事,她也不马虎。 罗芳菲盯着前面的王妙琴跟杨泓梅,刚才她们两个在到听众人说乐家的时候,似乎没有想要找他们算账的意思。 她有点儿急了,就差这一步了,杨泓梅掉链子不说那就她提出来吧。 “婶,要不然叫海棠过来问问吧?”罗芳菲上前看着王妙琴提醒她,“这里也只有乐家跟你们家关系最差了,如果真的是乐家那泓安哥也太惨了。” 给了钱还被举报,如果这都不惨那什么叫惨。 她的话刚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便插进来:“罗芳菲你什么意思?”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便看到乐海棠跟赵翠春两人从小路那边走过来,她们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公安。 海棠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公安说明前因后果,杨泓安因为自己未婚生子的事被人举报了,理由就是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这时候这方面管制得非常严格,如果有人指男方或者女方在男女关系上不检点罪名成立的话,轻则批.斗,重则开除,特别是国家公职人员。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四年,但杨泓安刚回来,又即将成为国家公职人员,如果罪定了下来,他的工作估计就不保了,有人在这时候举报他,大概就是想达到这种目的。 所以公安的人今天不止抓了杨泓安,同时也把海棠叫过来问话,而她到这里的时候,听到罗芳菲说了刚才那一句话。 苏兰一看到两人当即走上去,“娘,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家就要被扣帽子了。” “是不是你们举报的泓安啊?”有人当即道。 “不是我们举报的。”赵翠春冷眼反驳那人,“我们从来不做这种龌龊的事,杨家被举报跟我们没有关系。” 海棠不语,直接走到罗芳菲面前,眸光泛着寒意盯着她,声音凛冽如霜:“你刚才说什么??” 从一开始醒来到现在,罗芳菲就对自己没安过什么好心,又在这时候故意说这样一番话,企图引导大家认为这事是乐家干的,想让乐家成为众人靶子。 她对她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女人的眸底黝黑,充满了戾气,看得罗芳菲心里有些发怵。 她本想后退两步的,可是一想到反正说说而已,他们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所以没必要掖着,也省得杨家那几个笨蛋不知道怎么找乐家算账。 “难道不是吗?”她眸光讥笑,看着乐海棠,“大家都知道乐家跟杨家关系不和很久了,泓安哥一回来就出事了,难道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海棠心底的怒火燃起,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少他妈的往我们乐家扣屎盆,公安都还没查完你就知道是我们家干的?” 她的动作猝不及防,速度又快又狠,力气又大,罗芳菲本来就个子娇小,就这一巴掌扇得她都快差点倒下去。 她捂着腮帮,耳朵嗡嗡地响,抬眼盯着凶神恶煞的女人:“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海棠眉眼冷笑,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她还想再给罗芳菲另一边脸上补一巴掌,“你想往我们乐家扣屎盆,门都没有!” 众人都傻了,没想到海棠竟然会动手。 很快,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罗母反应过来,她当即冲上来想要找乐海棠撕扯,但没想到被一边的公安直接拦住。 “打什么架?”公安也没想到会乐海棠动手,他指着罗芳菲和刚才说话的几人,“你们几个,全都跟我进去办公室。” 一提到要去办公室,刘彩香心里咯噔了下,觉得自己看戏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于是趁着众人不留意,后退溜走。 可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却被身后的苏兰一把抓住! “你去哪?”苏兰看着她冷道,“你刚才说得那么肯定,现在我们家海棠人都来了,你跑什么?” “我要回家上工。”刘彩香恼怒地要甩开她。 海棠看着刘彩香,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昨天在公社碰到她的事,很快,她对苏兰道:“大嫂,拉她一起进去。” 第37章 进去?那是不可能的! 刘彩香也不傻, 虽然她现在心里很不安,但是并不代表她要怂。 她用力推开苏兰的手,可是对方毕竟年轻身子壮, 她推了半天没能挣脱,索性便放弃了。 她转眼问那个公安:“公安同志, 你把我们叫进去干什么?难道你们今天不是来审杨泓安而是来抓举报人的吗?” 那公安听着这话, 也冷道:“你们谁举报的杨泓安我们管不了, 但是你们要是打架了,我可就不得不管了。” “我刚才可没有要打架。”刘彩香立马来劲了, 指着罗母,“就是她,还有那个谁……乐海棠跟罗芳菲!” 罗芳菲捂着还热辣辣的腮帮子,当即道:“我是被打的那个!” “就是,明明是乐海棠打了芳菲。”罗母当即应道, “大家都看见了, 要抓也就抓她。” 海棠眸光清冷看着那母女两人, 冷道:“她的嘴巴要是没那么贱,我犯得着脏我的手吗?” 罗芳菲反常她早就知道了, 这个刘彩香也很奇怪,一边说要给她讨公道,一边又暗戳戳地说乐家的人是举报者。 这分明是想让乐家跟杨家撕起来,跟罗芳菲一样有着龌龊的想法。 “乐海棠!”罗芳菲咬唇狠狠盯着她,“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们乐家本来就是跟杨家有仇,要不然泓安哥怎么会因为你生孩子的事被举报?” 苏兰听着这话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看着罗芳菲问:“刚才杨家可没有说泓安是因为海棠的事被举报的,你是怎么知道?” 罗芳菲闻言脸色瞬间僵住, 刚才被那个女人打了一巴掌,又被那话给刺激了,所以她一时间竟然说漏嘴了! 杨泓梅也反应了过来,“对啊,罗芳菲,我们刚才可没有说我哥是因为乐海棠生孩子被举报的,你怎么会知道?” 连杨泓梅这个蠢东西都意识到了,罗芳菲暗暗吃惊,她很快清醒了,直言道:“这有什么猜不到的?如果是乐家举报的,那就只有海棠那件事了啊。” “行了,别吵了。”那公安可没有时间听他们说这些话,“有人举报了杨泓安同志,我们公安要取证,你们作为同队的人都在我们取证问话范围内,现在不进去一会也得进去。” 他的话刚落,有个公安就从办公室里面出来,扫了一眼众人问:“乐海棠来了没有啊?” 第40节 海棠上班的时间都快到了,现在也没时间管到底是谁举报的,听公安找她,又忙着叮嘱了赵翠春后才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有了两个公安,一个小公安手里拿着纸笔像是准备要做记录,另一个年长的公安手里拿着信,而支书也在一边,杨泓安跟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他神色轻松,不像是要被审问的样子。 杨泓安当即抬眸看着进来的女人,幽深的眸底瞬间添了一抹亮光。 她今天没有化妆,面容素雅,美丽依旧不减。 那身上的衣着非常亮,白色的衣服,杏黄色的裙子,面料看样子是新买的,衬得出一种很干净明亮,又淡雅的感觉。 他神色顿住,放松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今天她这副样子,是要去上班的。 他没想到罗芳菲那两人真的去举报他,也没想到公社的公安会这么快就来了,所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希望别耽搁她太久的时间。 支书忙跟海棠介绍了一下这两个公安,年轻一点的叫赵子峰,年长一点的叫苏文兵。 “海棠,你坐那儿。”他又指着支杨泓安边上的位置道,“他们问话很快的,你如实回答就是。” 海棠瞥了一眼男人身边的位置,靠得有点近,她顿了会才走过去,然后拉着凳子移了两下。 她拉开距离的动作让男人眉宇轻蹙,他身子又慢慢地,不自觉地往那边靠了一点点。 不过,她没有留意自己的动作。 等海棠坐下后,苏文兵就直接道:“乐海棠同志,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请一定要认真回答我。” 海棠看着他面色严肃,也认真地点头,“好。” 苏文兵顿了会,很快道:“四年前,你跟杨泓安同志是什么关系?” 海棠抿了下唇,下意识地往男人那边看了看。 现在问这样的问题,先前应该也问过他吧,当着他的面问,难道是为了方便一会对质吗? 思忖片刻,她慢道:“以前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话落,一边的男人唇角轻动,勾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原来她还愿意承认他们之前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杨泓安心里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很相信这个女人会帮他说话。 两人的回答相似,苏文兵也没说什么,毕竟现在都说什么自由恋爱。 他只再道:“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了群众的匿名信,有人举报杨泓安同志当初对你始乱终弃,回来后更是威胁你不让你把当初的事说出去,有这回事吗?” 说着,他直接把他手里的信递过去,“你也可以看看信上面的内容。” 海棠闻言诧异,她把信接了过来,低头一看。 信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错字还不少,不过有一些字看起来还算马虎,整一封信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写的样子,看样子举报者文化不高。 她看不出来这是谁的迹。 不过字迹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内容! 这封信的内容前面的内容还好,有一些是骂杨家的,后面的内容是举报杨泓安随意勾搭女人,生活作风不检点、始乱终弃和威胁她。 举报信海棠看得很费劲,看完后,她微微提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主当初被骂成什么样了都没有说杨泓安半句不好,没想到现在反倒被别人利用了这一点? 不过,她其实有点儿想知道杨泓安乱是不是真的随意勾搭女人,他在外面的这四年里,鬼知道他有没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 苏文兵看着她神色微变,马上跟她确认:“乐海棠同志,杨泓安同志当初对你始乱终弃,回来后更是威胁你不让你把当初的事说出去,这两点你认吗?” “海棠,你直接说就好。”支书看着她忙道,“是的话你就认,不是你也不要添油加醋。” 海棠闻言余光往边上的男人看了下,恰好,对方灼热的眸光也往这边看。 两人眸光在空气中相撞,她很快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信还了回去。 当初杨泓安为什么突然离去在回来后他给了乐家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海棠可以接受,不管她现在是喜欢杨泓安的原主也好,是不喜欢杨泓安的兔子精也好,看在钱和小崽子的份上,话她不能随便乱说。 一旦乱说了,孩子就是证明杨泓安“犯错”的证据,至于男人后面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她也能猜得到。 故,她咬了下唇,慢慢道:“这两点都没有。” 苏文兵闻言微微蹙眉,“海棠同志,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我们要做记录的。” 海棠提了口气,直接道:“当初杨泓安同志是因为工作原因才不得已离开的,后来他寄信回来提亲,但被别人截住了,而我们在一起的事还没有告诉家里人,所以杨家不认可我才发生后面这些事。” 顿了会,她继续道:“回来后他也没有威胁我,给了我们乐家补偿,所以我否认你刚才说的那两点。” 杨泓安听着她干脆直白的话,眸光顿时亮起,要不是在审问她的时候他不能说话,这会儿,他一定要好好谢她几句。 “也就是说他没有对你始乱终弃,也没有威胁你吗?”苏文兵再次跟乐海棠确定,“这个我们要写进记录里的。” 这个苏文兵已经是第三次跟她确认了,海棠也知道对方的记录不是儿戏,于是她点点头,“是的,都没有。” 支书听她说完也松了一口气,他就说杨泓安这么优秀的一个娃肯定不会始乱终弃的,但他们偷偷在一起就算了,还搞出娃来,这一点影响是非常不好,不过海棠没有指认他就达不到被开除的条件。 “做记录了吗?”苏文兵忙问身边作记录赵子峰。 赵子峰点头道:“做了,回答都一样。” 苏文兵又回头看着乐海棠,“那你对杨泓安同志这个人有多少的了解?” 海棠闻言微讶,这个也在她要回答的范围内么? 虽然疑惑,她还是应了:“以前他什么样子我记不住了,之后我们四年都没见面,所以现在我不了解他,无法给你答案。” 杨泓安闻言沉吟了会,觉得她说这样的话,估计心里的气从来还没有消过。 苏文兵听完马上转头去看记录。 对方没有再问话,海棠心里急得,现在估计都快九点了,她第一天上班就迟到,给主任的印象也太差了。 完蛋了! 正想着,一只手直接伸到她面前,她愣了下,转眸看着男人。 男人指尖点了下手表,暗示她看时间。 海棠垂眼,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快,她抬头问苏文兵:“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会还得赶着去上班。” 苏文兵回头,想了会后点头:“行吧,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可以回头对我们说也行。” 海棠笑着说谢谢,然后起身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杨泓安看着她走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有往这边瞧过来,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不过他知道今天她要上班,于是便起身看着那两公安,慢道:“我出去一下,拿自行车给她。” 苏文兵知道他是新任的县公安局长,所以也没反对,只笑着点头,“你可别去太久了,要不然不符合审问规矩,我们也不好做。” “我知道的。”杨泓安应了声,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到了外面,刚才吵闹的一群人正排着队准备在隔壁办公问话,见他出来,有人当即道:“泓安,怎么样啊?到底什么情况你得说说。” “等我一会回来再说。”杨泓安压根没有时间顾得上这些人,说完就阔步就离开。 现在已经过八点半了,那个女人上班估计要迟到。 杨泓安回家取了自行车一路推着走,走小路的时候没有看到乐海棠,心里想着她现在应该拼命地往公社跑。 于是他脚下也不耽搁时间,很快骑着车到了大路,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纤细的背影,修长的腿迈开,在清晨的日光下,映射出了长长影子。 杨泓安直接骑着车子到她边上,叫了声:“乐海棠。” 突然的一记叫声,海棠吓了一跳,差点就刹不住自己的脚步,她慢慢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男人,“难道那边还有事?” 她今天要培训的,该说的话刚才也都说了,要是再让她回去回答什么问题,她可没那个时间啊。 杨泓安眸光微顿。 她抬着精致的小脸,乌黑的眸子潋滟生辉,那白皙的面颊因急促的呼吸泛起了浅浅的红晕,胸口也跟着一上一下地伏动,那模样勾人而不自知。 他只觉得有股燥火从喉间慢慢涌了上来,而后,他微微一咽,抿了下唇开口道:“我踩得得一点,但可能也会迟到几分钟才到公社,要不要上来?” 海棠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找她回去问话。 她看一了眼男人的自行车,想到自己今天要培训的事,一点也不犹豫,直接就蹭上了后座,一边问他:“现在几点了。” “八点四十分。”杨泓安看着她的手紧握着后座,微微蹙眉,又道:“我会踩得很快,你这样抓着一会肯定要摔出去。” 海棠蹙眉,还没应着,男人又道:“抓着我腰,时间要来不及了。” 海棠没有忘记上次自己去医院考试的时候也要迟到,要不是两次的事都是个意外,她一定觉得是杨泓安提前安排了这种剧情然后故意想接近她。 她微微咬牙,盯着男人的腰,又突然想到了那该死的缠绵画面来。 看着女人看过来的眸,杨泓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当即笑道:“你还赶不赶时间了?” 海棠回神瞥了她一眼,手一伸,直接抱往他的腰,咬唇道:“你能踩多快就踩多快!” “好。”杨泓安看了她一眼,转头就笑起,她纤细的手臂此时贴着他的腰,有浅浅的温度传来,却热到了他心坎里。 他踩得很快,连自行车那链子也发出了点“吱吱”的声响。 迎着风,迎面全是草木的味道,吹散了些两人身上的热意。 海棠坐在他身后,一路上,她的手都紧紧地勾着他的腰,生怕自己马上就能掉下去。 眼前的日光,金灿温暖,她抬头看着男人高大的后背,不知怎么地,突然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 车子踩得飞快,但是到了公社医院,海棠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她赶时间,也没有时间跟男人多说一句话,谢了声后,直奔医院里。 杨泓安唇角勾着笑意看她背影匆匆跑进去,一想到队里的事,他的脸又慢慢的沉下来。 那个罗芳菲,是得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很快,他转身去革委会拿自己昨天给组织发的电报回电后直接赶回了队里,到办公室时,队员都已经走得差不多。 苏文兵看着他回来,直接道:“我们问过了,你们队里有些人是说了你一些不好的话,但没有什么证据说你生活不检点。” “但是按理我们还要再查的,所以这几天你可能不能上班了。” “我看不需要。”杨泓安直接把电报的证明信拿了出来,“这是我以前工作的证明信,上面的单位能证明我思想作风没问题。” 苏文兵一愣,接过来一看。 第41节 这是一份电报,一份国家安全部门的电报,是一张杨泓安这四年来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的电报证明。 虽然上面单位只写了一个社会调查局,但足以把苏文兵吓了一跳,他当公安十几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从这种部门传过来的电报! “这是真的?”他把电报还了回去。 看着苏文兵神色诧异,支书也很想知道那东西上面写了什么,不过人家不给他看。 “当然是真的。”杨泓安也知道苏文兵诧异上面的单位,但这并不是他真实的单位信息,只是组织给他借了个壳,“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说这封匿名举报信,是有人为了污蔑我才投过去的,我现在要追究她们的责任。” 苏文兵眸光微瞠。 杨泓安又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的笔录里刘彩香杨家旺和罗芳菲这三家对我应该没什么好话吧?” 苏文兵点头,刚才在这里取证的这几十个人里,大多数的笔录都是好的,但是也有不好的,特别是那个刘彩香,几乎没一句好话,另外还有杨家旺他们一家和罗家。 杨泓安又道:“前两天我去跟支书借货车,刚好听到刘彩香跟罗芳菲的对话,信是刘彩香投的,毕竟罗芳菲没那么傻。” 苏文兵看着一边的男人,支书忙点头:“是这样的,我们一开始不管也认为他们不可能去做这种事,但没想到……” 支书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真的去举报了,而且理由还这么搞笑! 这是故意的! “你想追究他们的责任,也得要证据证明他们是恶意举报的才行。”苏文兵道,“这个得他们亲口承认。” 杨泓安眸光微沉,“行,把人叫来吧。” 苏文兵也没拒绝他,接着让支书把刘彩香跟罗芳菲叫来一起带进办公室。 “支书,刚才我们不是问过话了吗?”刘彩香一进门就道,“怎么还叫过来问话?” 她心里紧张得要命,但不得已还是先开了口。 “还有些事还没问完。”支书指着位置让她们坐下,“等问完你们的话,也还会有别人过来,一会老实回答就是。” 罗芳菲面色带笑应道:“好。” 先前那些公安问了一通之后也没给出什么结果,乐家跟杨家没有撕起来,甚至连一点点冲突都没有,她就觉得不对了。 现在又被叫了过来,这肯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她的手微微握着,心里不停想着信是刘彩香拿出去寄的,跟她没关系,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很快她放松了下来。 苏文兵看着眼前的两人直接把举报信递了过去,道:“麻烦两位看一下,这上面的字迹认得是谁的吗?” 看着递到面前的信件,那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刘彩香当即道:“我、我又不识字,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这是谁的?” 罗芳菲看了信一眼,抬头笑道:“不认识,没有见过。” 苏文兵也不意外她们会否认,他神色肃然,很认真地对两人道:“先跟两位说一下,杨泓安同志有证明信能证明自己思想生活作风都没有问题,他现在要我们追究恶意举报者的信息。” 他顿了会,仔细看着她们的神色,继续道:“如果你们知道一些情况,最好先跟我们说,如果因为你们的隐瞒妨碍我们取证的话,我们查出来那是要蹲派出所的。” 他声音严厉,表情拧巴,又意有所指,把刘彩香吓得要死,她的手微抖,咬了咬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都五十了,大字不识一个,也没见过别人写字,怎么会知道这个?” 罗芳菲也慢慢笑道:“公安同志,我觉得你们不用恐吓我们,我们队里那么多人,我们怎么会认识这些字迹是谁的?” “对,就是!”刘彩香当即应道,“你们竟然恐吓我们,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她指着杨泓安,“明明被举报的人是他,你们不审他却要问我们什么举报人笔迹,你们安的什么心!” 罗芳菲听着她指骂杨泓安,也没作声,只想着赶紧回去,便道:“三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上工了,今天已经耽搁了一个上午了。” 苏文兵还没开口,杨泓安便道:“确定不是你们两个的笔迹?” “不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杨泓安闻言笑了声,指着上面的信对刘彩香道:“我前天晚上就去过你家了,看过你儿子写的字,这上面的笔记就是他的,你们宋家跟我们杨家有矛盾,所以你们偷偷写了举报信去告我,是不是?” 他说完也没给对方反应,看着罗芳菲直接道:“罗芳菲同志,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回去了。” 刘彩香一时间懵了,她都不知道杨泓安是怎么知道的。 而罗芳菲反应过来后,当即起身,“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刘彩香一急,直接扯着罗芳菲的衣服道,“我不能走,她也不能走。” 她儿子宋宝荣才会写几个字? 那封信都是他看着罗芳菲一笔一画学的,有些不会写的字还是他覆在她的字影上面慢慢写出来的,怎么现在这事变成跟她没关系了? 杨泓安挑眉,冷声再道:“信就是你儿子写的,跟她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不让她走?” 刘彩香紧紧咬唇,心里急得不得了,她想说可是又犹豫,“她,她……” “婶,你别急。”罗芳菲狠狠瞪着她,用眼神警告她,“公安没有证据是不是抓人的,不是你做的千万不要承认。” “是吗?”杨泓安看着罗芳菲笑了声,然后将今天早上带出来的笔记本扔在桌上,“那罗芳菲请解释一下,这封信里面近五百多字,为什么有十三个字从笔迹上分析是可能肯定从你这个笔记本里面临摹的?” 罗芳菲看了一眼被他“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的笔记本,脑子倏地空白。 这个笔记本,是杨泓梅昨天从她这里借走的。 杨泓梅阴她! 她的心倏地顿住,身子都有点抖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他的圈套! 杨泓安眸光凌厉闪过那两人身上,声音带着戾气:“你们前天说举报我的那一番对话我跟支书都听到了,要是还不说那我现在就报案,让苏文兵同志你们把你们拉去派出所慢慢审。” 支书也叹了声,看着两人,“是,那天你们说什么政审的事我们都听到了,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的,但是你们却……” 刘彩香腿一软,差点倒了过去,她当即嚷了起来:“不是我干的,是、是罗芳菲叫我这么写的!” “她、她说把事情闹大,杨泓安可能就当不了官了,杨家穷了以后就不能作威作福了。” 罗芳菲脸色瞬间煞白,这个老太婆,人家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这么随便吓一下,她就给吓尿了! “刘彩香,你别血口喷人!”她盯着她冷道。 “就是你!”刘彩香直接指着她骂道,“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们家宝荣不会写多少字,全都是你教的!” 第38章 杨泓安眉间凛冽萦绕, 转眸看着罗芳菲,“所以是你恶意去举报我的?” 他眸如黑潭,看过来的眸光也染上了一层寒霜, 想到男人先前掐过她脖子时的警告,罗芳菲身子一哆嗦, 咬唇否认:“不、不是我举报的, 昨天我一整天都在家。” 刘彩香哪里知道自己跟罗芳菲的对话让杨泓安跟支书两个听了去, 现在看着杨泓安把矛头指向了罗芳菲,她赶紧道:“就是她教我的, 她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 如果没有那本笔记,哪怕杨泓安跟支书听到她们说什么,罗芳菲觉得自己可以咬死不承认,可是,那个笔记本现在还放在桌子上, 再加上刘彩香的指认…… 她现在后悔死了, 当初是自己太急了, 都忘了刘彩香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被这个老泼妇一口咬定是自己指使, 她心里也慌得很。 可是再后悔也没有用,她只能想办法! 她垂着的手微微握紧,提了口气冷静下来,看着刘彩香笑问:“春明婶,你说全是我教你的?我让你写的?” “对,就是你!”刘彩香知道今天逃不掉,但是她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干的,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你还说让我们把信偷偷放在办公室里, 要不然他们看不到。” “那我现在让你去死你去不去?”罗芳菲咬牙反问,“你春明婶是什么人?你能听别人的?我有这么厉害让使唤你?” “明明是你不识字来找我问字,我好心帮你,你却反口来咬我?明明是你自己恨杨家,你却说是我说恨杨家?” “我跟泓梅一直都是朋友,我们罗家跟杨家又没有矛盾,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什么举报信又不是我寄的,你现在想把这个事扣到我头上也太狡猾了吧?” 听着她一连串的反问,刘彩香差点没被气死,这个小妮子,嘴皮子比她还要厉害,现在说得她都差点被堵死了。 “放你娘的屁!”她狠狠骂道,“你那天故意问我为什么泓安做了那样的事还能有工作?你还故意问我他们工作单位为什么不政审!” “我连政审是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告诉我的,你还说要有人举报杨家闹到公社把事闹大才有人管!” 她说着,当即转头看着支书,“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没文化,哪知道这些,要不是罗芳菲让我做这些,我能去举报吗?” 她的话是直接承认了自己去举报的事,但是她的意思又指的是罗芳菲教唆她去做这些事的。 “所以你是承认了罗芳菲教唆你去举报泓安的吗?”支书直接问她。 刘彩香不知道什么是教唆,便道:“我不知道什么教唆,我只知道是罗芳菲叫我这么做的,她叫我举报我脑子一热就什么都做了。” “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叫宝荣来作证,罗芳菲说什么我们就写什么,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她回头咬牙切齿地指着罗芳菲,“全都是她教的。” 罗芳菲气得直接抓着她的指尖用力一掰,“你血口喷人,你自己举报的关我什么事,你休想污蔑我!” 她的动作来得太突然,刘彩香根本没留意到,指尖的痛感瞬间让她失叫。 想着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被哪个人就这么直接掰过手指,结果今天被这个小妮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她哪里受得了这个闷气。 于是,她脚下当即朝罗芳菲狠狠地踹了过去。 罗芳菲吃痛,松手直接往后一摔,倒在了地上,她还没反应回来,对方却直接扑上来压住她,扯起了她头发。 “你个贱东西,敢掰我!”刘彩香坐在她身上,用力地撕扯着她的头发,“你还当不当我是长辈了,我都快比你大了两轮,你娘都得对我客气两分,你竟然敢掰我的手!” 长年劳动的妇人,平日里又泼辣,没少跟别人发生过口角,架也没少打,罗芳菲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发要扯光了头发,双手只得胡乱伸过去抵着对方的攻击,嘴里还一边尖叫着“救命”。 刘彩香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狠狠摁着身下那人的身子,“我现在知道了,你个贱东西,原来是拿我当枪使来了。” “你他娘的竟然敢算计我!”她说完双手“啪啪”地朝罗芳菲脸上左右开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两人这一突然的操作来得太突然,屋内的几人都没想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那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把她们拉开。”苏文兵吓了一跳,忙让两个下属过去拉人。 本来公安取证已经结束了,但是罗芳菲和刘彩香这两个人又突然被带回来问话,这让大家起了好奇心,所以有好几个人跟着一起回来看热闹的人,宋家的人和罗家的人自然也都回来了。 审问是在办公室很里面的房间,这些人都在办公室外面,一开始他们没听到有没什么动静的,可现在里面突然大喊大叫的,又说什么“我打死你”的话,让他们听得也一惊。 第42节 罗母急得要冲进去,可是她被大队长拦往了。 “那是我闺女在叫!”罗母急得要死,“肯定是他们用私刑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别急,我一会去里面看看。”大队长忙道,“那是公安呢,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干的,再说只是问话,她们两个又不犯事。” “那什么我打死你的话,不是宋家婆娘说的吗?”有人听出了声音,“她要打死谁啊?” “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叫她们两个来呢……” “就是,为什么要叫她们两个?” 宋家跟罗家平时似乎也没什么交集,虽然是有走动,但是罗芳菲跟宋家婆娘两人都不是一辈的,如果真要问话,为什么不让罗母跟宋家婆娘来,反而叫了罗芳菲。 “对,我也想知道。”那人转头问罗母,“你闺女怎么就跟刘彩香一起来了?” “我不知道啊。”罗母郁闷,“刚才是公安同志叫我们芳菲来的,我又不知道刘彩香会来。” 杨泓梅也郁闷着,仔细一想,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慢慢想通了。 二哥说不是乐家举报的,但是早上那时候,罗芳菲跟宋家婆娘十分肯定地说是乐家举报的,特别是罗芳菲,还知道了因为乐海棠生孩子的事他哥被举报的,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娘,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偷偷地跟王妙琴说,“是不是她们两个举报的,所以才被叫来问话?” “你别乱说话。”王妙琴瞪着她道,“现在是你哥被人举报了,而公安却在里面查举报人,别一会让他们听到了又得嚷嚷说咱们仗势欺人!” 被举报这事一旦定下来了,就会直接丢了工作,杨泓梅也不敢大意了,便默默闭了嘴。 大队长见里面很快安静下来,于是便回头对众人道:“我现在开门进去听听是什么情况,你们别吵。” 众人连连点头,大队长直接拧了办公室的门,然后门一关就往里走,待到了里面的办公室,就听到里面有声音道—— “我们欢迎大家举报这种不良风气的行为,但是,如果有人恶意举报,那我们也不能放任不管。” “如果每个人都因为私心去故意举报,那我们公社得乱成啥样了?” “你们老实跟泓安道歉让他原谅你们,大家就能好好算了了,但是如果你们还这样闹,别怪我让公安同志拉你们到派出所去……” “到时候要是定了责任,批.斗肯定是少不了的,其他的就要看公安同志怎么弄了……” “我不要!”刘彩香一听这话当即叫了起来,她转眸看着杨泓安,咽了两下,扯开嘴笑了笑,“泓安啊,是婶子不好,是婶子发疯,听了别人的教唆才这么做的,我不是有心的。” “你大人有大量,又是大学生,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我以后一定不会这么犯浑了!” 杨泓安没应着她的话,只冷冷盯着罗芳菲,“所以你为什么要教唆别人去举报我?” 罗芳菲头发被刘彩香狠狠扯了,脸刚才又挨了她两巴掌,抽得她嘴巴都出血了,眼下这个恶妇又把什么事都推给自己,她心里一急,话都没说就直接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泓安眯着眼盯着她。 苏文兵也道:“罗芳菲同志,你最好交代清楚,不然你们就要跟我去派出所耗了。” 罗芳菲嫉妒乐海棠,想抢杨泓安跟嘟嘟,但这个秘密,只能她知道自己,要不然她在大队就成了笑话! 她不说话,一直哭着,刘彩香听着她聒噪的声音,心里的火又涌了上来,直接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你个贱东西,他娘的哭屁哭,还不快点回话,我可不想跟你蹲派出所。” “行了。”杨泓安冷冷按住她的手,他讨厌罗芳菲,但是更讨厌刘彩香这种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刘彩香心里恨得要死,可是眼下又不能跟他起冲突,只笑了笑,“是,是我不是好东西,所以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杨泓安松开手,身子往后靠,现在事情要结束了,他也无所谓罗芳菲会不会告诉他举报的原因。 他扫了两人一眼,然后看着苏文兵道:“公安同志,她现在不说后面你们看你们的了,虽然我现在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后果,但是你们还是会公事公办的吧?” “那是当然。”苏文兵点头道,“反正这些前因后果,我们也要记录在案的。” “你们的公事公办什么意思?”刘彩香脸色一白,她可能没有忘杨家旺当初是怎么回事,“压我们去蹲派出所?” “蹲派出所是肯定的。”苏文兵道,“信里面的内容都是捏造的,你们恶意举报国家公职人员,这万一杨泓安同志没办法证明自己,这可是会害死人的东西啊。” 还好里面没写杨泓安强.奸他人,要是写了,杨泓安没法证明自己,那还不得吃枪子么? 这话一落,刘彩香差点要晕了过去,他们举报杨家,结果杨家半点事没有,反而是她们两个举报人要进去了? “蹲多久?”她哆嗦着问。 “七天肯定是要的,还有其他的就看你们态度了。”苏文兵道。 “泓安啊,我已经跟你道歉啊。”刘彩香惨白着脸对那男人赔笑道,“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她说完掐着罗芳菲,“你还不快道歉!” 罗芳菲一下就止住了哭声,看着杨泓安,“泓、泓安哥,我错了,对不起……” 杨泓安沉吟,看着苏文兵,“道歉我接受了,其他的就看派出所怎么公事公办了。” “杨泓安你又什么意思?”刘彩香闻言气得直接站起来,指着他,“我已经跟你道歉,为什么还要公事公办?” 早知道杨泓安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她还道什么歉? 害得刚才她白白臊了脸皮子。 “道歉就完了吗?”杨泓安冷笑,“要不是我说跟支书听到你们的对话,还拿了罗芳菲的笔迹,你们能认?” “你们一定想着看我如何狼狈的丢了工作,又如何被关起来,然后再买点鞭炮来放是吧?” “我单位那张证明信的电报费还花几块钱,你们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让我原谅你们?” 要知道他们脱离了组织,无紧要事是不能联系的,现在因为她们两人,他不得已破了这个例。 看着他脸色阴沉,一副我不可能那么容易原谅你们样子,刘彩香脸色瞬间煞白,她脑子一热,想到杨家旺那两口来了,又指着他骂道:“杨泓安,你没有心的,你这是要往死里害我们。” “你害了杨家旺还不够,现在一定还要害我们,你怎么那么黑心啊!”她直接嚎了起来。 “是,我没心,你们有心。”杨泓安嗤地一声,冷冷看着她,“你们举报我的时候是很有心,想害我的时候也很有心。” “谁都一样,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如果你们一开始承认道歉了,或者我可以考虑放弃追究,但是你们并没有这么做。” 支书是想让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但是自从上次杨家旺的事之后,他就知道杨泓安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偏颇,估计王妙琴犯了错他都能公事公办。 “别闹了!”他狠狠瞪着刘彩香,“闹了也没有用。” 刘彩香不干,直接身子一倒,躺在地上撒起波来,嘴里还开始破口大骂杨泓安仗势欺人。 杨泓安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这种场景太过熟悉了,刘招弟之前也是这么骂他的。 支书气得要死,于是直接让两个公安把她按了起来,然后狠道:“你再折腾只会对你没好处,再闹的话,原本可能只关一个你们星期就可能会关一个月了!” 刘彩香闻言当即闭了嘴。 罗芳菲身子一软,连哭都不敢哭了。 支书缓了口气,他马上跟苏文兵道:“你们也累了,中午都没能吃东西,一会去我家吃个饭吧?” 三个公安从早上八点就出来到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中间就吃了几个馒头,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他们也是有原则的人,一会还得把这两个人带回派出所。 于是苏文兵便道:“不了,我们还得赶回去。” 说着起身,赶紧要把人带走。 支书把房间的门一开,就看到大队长在外面偷听,他脸色沉了沉,跟大队长说了几句话,然后才一同出去。 外面的人看到大伙出来,赶紧上去问了,支书忙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大概说了一下,然后就跟着他们一起把人送出去。 罗母今天一早带着愉悦的心情来看热闹的,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自己的闺女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现在一听闺女变成了举报事件的同谋,眼睛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支书一看她想要闹的样子,赶紧放了狠话然后让大队长好好看着他们,然后这事才慢慢停歇了下来。 众人散去,王妙琴当场傻了。 宋家跟杨家有矛盾她是知道的,刘彩香跟她也过了几次手,但罗芳菲这个操作是什么鬼? 以前就不说了,她天天往杨家跑,就昨天还跟泓梅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妹的,结果现在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举报者同谋了? “你没问她为什么吗?”她问杨泓安。 “这个罗芳菲有病吧?”杨泓梅也懵啊,罗芳菲不是经常来他们家吗?她现在竟然要害自己的二哥? 杨泓安看着两人,眸光暗了下来,“罗芳菲我不在意她是什么原因举报我的,我就跟你说说宋家为什么举报。” 王妙琴自然知道,“这个我知道,他们宋家早跟我们不对头了。” “队里不止宋家跟咱们家结怨的吧?”杨泓安看着她,“娘,你难道不想想为什么吗?或者反省一下吗?” 王妙琴脸色一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杨泓安直言道,“住在一个大队里,我们是不是应该要维持和谐的邻里关系?要不然来了一个杨家旺和一个刘彩香,明天可能就来陈家香。” “海棠的事我确实没办法怪你们。”他又道,“如果当初海棠跟刘彩香一个性子,她不顾忌到我的声誉,你们还能安稳地度过这四年吗?” 那两人不语。 杨泓安失笑,脸色很快冷了下来:“只怕是那时候我就成了通缉犯,而你们就是通缉犯的家人,日子能好过吗?” 王妙琴脸色瞬间惨白! 杨泓梅也被这话吓了一跳,她微微动唇,忍不住道:“哥,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 “你觉得不严重?”杨泓安微咬牙看着他,“我是公安局长难道我不比你懂现在的律法?” “你白白比乐海棠读了几年书,却连人家半点都比不上,以前也好意思看不起她?” 闺女被说,王妙琴也不高兴,“咱们现在明明是在说罗芳菲,你拐着弯骂你妹妹做什么?” 杨泓安眸光冷然,“等我跟她关系彻底闹翻,不再是他哥哥了,我自然就不会浪费时间跟她说这些。” “你……”王妙琴咋舌,他怎么又说到这些? 杨泓安抿了下唇,继续道:“媳妇跟儿子我肯定都要,我希望娘你也想想乐家当初是怎么维护我的,就算为了儿子,你们现在也不应该像以前那样对待乐家。” “你自己想想吧。”他说完直接就离开了大队办公室。 而之后,大队简单的广播了一下今天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叫大家晚饭后过来一起开个会,因此,大伙也都知道了大概的起因。 海棠第一天培训,虽然迟到了惹得主任不高兴,不过今天她表现良好,主任就不追究了。 她第一天上班,所以主任也放他们早回去,小崽子跟赵翠春都没来公社,所以她今天先回了大队,到家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个事。 一听说那个男人没事,她也不意外,但是举报跟罗芳菲有关,她很意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 以前罗芳菲跟杨家那么好,为什么要举报杨泓安? 但是乐家其他几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她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等一下我去开会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赵翠春道,“一会队长可能会说吧?” 第43节 海棠点点头,等赵翠春去开会之后,她陪小崽子玩了好一会,又跟他做了一会作业,等给他洗澡上床哄着睡着了赵翠春才回来。 “队长跟支书说罗芳菲没说原因。”赵翠春一回来就道,“不过这姑娘做事真把我给吓坏了。” 罗家有两个孩子,大儿子罗庆扬,是小队的队长,闺女罗芳菲因为念到高一,也托了她哥的福,从今年初起就在队里干起了记分员。 现在她被抓走了,自然要找人要暂时代替这个职位,结果支书一查账,乖乖,出大事了。 这姑娘不仅不好好记数,还漏记错记,现在还故意给他们罗家每人每天多加一个工分! 工分就是钱,就是粮食,她这样做就是在偷大队的粮! 好了,队里的人全都闹了起来,她的记分员是干不成了,她哥的小队长也不保了。 海棠听赵翠春说完这事还真不意外,毕竟之前罗芳菲总是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她跟小崽子。 她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 但是她为什么举报杨泓安,海棠是真想不到,明天还要早起走路去上班,这事她也不想。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左滚右滚,一直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郁闷了好一会,她忽然记得了。 好像晚上杨泓安还没有找过她,早上送她去医院的时候,也没有解释他在外面的这四年里有没有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忽然恼了起来! 狗男人,还说什么要她原谅他! 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解释,还谈屁原谅。 正气着,窗口似乎传来一阵“扣扣”的声响。 第39章 声音轻轻的, 海棠听得有点不真切,但是她还是起了警惕之心。 这半大夜的,难道还会闹鬼? 很快, 窗口那处又传了声响,她的心一紧, 认真听了会, 接着, 便听到男人沙哑的声音喊起了她的名字。 她转了个身往窗口那边看了看。 月色如媚,窗外影影绰绰, 有个人影倒映在窗子上。 哦,来个人了? 久久没有得到里面那人的回应,外面的男人伸了手,犹豫着是不是要推开这扇微敞的窗时,里面传来了动静。 “谁?”她的声音浅浅的, 带着明显的防备。 杨泓安轻笑, “是我, 杨泓安。” 海棠闻言长长的眉微蹙,哼了声。 都这时候还来? 也不看看几点了? “这么晚你找我做什么?”她躺在床上没动, 声音慵懒,“我明天还要上班,睡觉了。” “我有话想要跟你说。”怕被别人发现,杨泓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快就走。” 海棠侧头看着一边。 在昏暗的光里,隐约能看到小崽子那张好看的小脸蛋,她伸着轻轻划过他面颊, 声音轻轻压着对外道:“明天晚上再说吧,嘟嘟睡了。” “就一会。”杨泓安不死心, “一分钟,很快的。” 海棠微微挑眉,心想着要是跟他耗下去小崽子会不会就醒了? 思忖一瞬,她起身借着月光点起了屋内的煤油灯,抬着灯往窗口走挑起帘子,还没说话便被外面的情景愣住。 男人身姿凛然站在窗口外面,外边夜色下他的脸看得不够真切,可也依隐约能看见他眉眼间的俊朗。 他手里提着瓶子,瓶子里装了一些萤火虫。 萤火虫闪闪烁烁,像星的长河,璀璨无边,像灯的长阵,绮丽旖旎。 “萤火虫?”海棠打开了窗,声音情不自禁地添了愉悦,“你在哪里抓的萤火虫?” 以前她住在凤凰山里,每到了夏日夜里,满山点点银绿浮动的光在草丛里来回,她跟几个姐妹也经常去抓着拿来玩。 而这时候已经九月了,入了秋这附近的萤火虫都很少见了,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抓了这么多,还装在了透明的瓶子里。 透明的瓶子里面不只是有萤火虫,还放了几根野草做装饰,乍一看,还有一种看到以前的景色的感觉。 “好漂亮。”她脱口而出。 杨泓安挑了挑眉,把她眸子里的欣喜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心里倏地有了几分成就感。 还好没白费他一晚上的时间,他也没白让那些蚊子咬了一晚上,而白日因为那些破事而扰乱的心情也因为她这一抹欣喜变得好起来。 “给你,瓶口我没封死。”他说着把瓶子递过去,“谢谢你上午替我说的那一番话,要不然我的事也没那么快解决。” 海棠挑眉,看着他,“你现在来找我就是要送东西道谢的吗?” 杨泓安点头,“晚上路过林子的时候想到你以前就喜欢这些小东西,所以便抓了。” 海棠轻轻往下压着灯,唇角不自觉勾了下,然后哦了一声,“顺手而已,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杨泓安看着她眉目如画,一张脸溶在柔黄的灯光里,似染了层光晕,身上穿了件低领的短袖,露出白皙颈项下精致的锁骨和胸前线条柔美的沟壑,那柔柔的长发垂下落在上面,更添了无尽的诱惑。 他高耸的喉结微微一滚,眸光不自觉地往边上一转,而后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他又把目光转回来,停落在了她颈项处的风景上。 他想提醒她,可是话到嘴边却改口了:“是要客气一点的,毕竟你帮我说了话。” 心有点虚,他刚才的声音又低又哑,然后再把手里的东西再递过去,“收着,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明天这东西就不亮了。” 海棠看着他递过来的萤火虫,迟疑了一会,然后接过来,“行,我收。” 她抬眸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你还有事吗?没有我睡觉了。” 杨泓安视线往她房间里看了看,只可惜她的床没有对着窗口,他看不见孩子。 “嘟嘟睡了?”他问。 海棠嗯了声,“都几点了还不睡?” 杨泓安微顿,语气带点试探:“我能不能探头去看看他?” 海棠闻言,狠狠睨了他一眼,“不能,你是不是没事了?我要睡了!” 看着她要放下帘子,杨泓安手一伸挡住了她,“等一下。” 他说着,快从口袋里把今天的那份电报递给她,“我从以前的单位拿的,你看一下,明天我要带回去派出所上交。” “什么东西?”海棠瞥了他一眼,把萤火虫放到一边,然后将垂落都头发撩到耳后,一边手接了过来看。 杨泓安身子一僵,她这一动作,她那白皙的颈项锁骨和沟壑明晃晃的全都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很快别过眼,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身子里的血也因此慢慢沸腾,然后一块往那个地方涌过去。 “证明信。”他微咬着牙,内心狠狠唾弃着自己此时为什么这么龌龊,而且工作了四年,该有的训练也有了,现在反就这点定力都没有! 他的异常,海棠没有留意到,她抬着灯扫了一眼这张证明信,而后愣住。 上面的单位他看到了,社会调查局?所以这才是他工作保密的原因吗? 而电报里内容不多,甚至只是言简意赅的一行字,上面写着杨泓安同志四年来表现优良,无其他不良作风等字样。 突然拿证明信自己看什么意思? 这四年里,他没有不良作风?也就是没有其他女人? 思及此,她愣了会,唇角几不可见的翘起,方才郁闷的心情似乎有了舒缓。 还算这个狗男人还有点叫人原谅的样子,知道解释自己一下四年的所为。 杨泓安看着她微愣的眸子,叫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海棠回神,压着声音咳了声,掩饰着刚才失神的片刻,“看完了,还你。” “明天你什么时候去上班?”杨泓安把证明信接过来小心收好,“明天我也要上班,到时候载你过去。” “不知道。”海棠垂眼应道,她想到了今天早上坐他的自行车抱着他腰的样子,那非常暧昧的姿势,让人回想起来就觉得耳尖发烫,“可能会很早,怕迟到。” 闻言,杨泓安若有所思。 “我要睡了。”海棠有点犯困,伸手打了个哈欠,“你快些回去,别一会让别人看到了。” 杨泓安轻笑,倏地伸手,攥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突然被他抓住,海棠吓了一跳,“松开?” 杨泓安抬着指尖比了个“嘘”,很快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而后松开手后退一步,笑道:“好了,早点睡,明天我接你走。”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拿着手电筒转身离开。 海棠愣了愣,她的手背还能感觉到刚才那抹柔软和温热,以前的记忆她一下就能在脑子里想起,她侧头看着跟随他的那点亮光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后才重新关上了放下了帘子。 一回头,倏地看到小崽子醒来了。 他坐在床上,头发凌乱,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过来,嘟囔问:“娘,起床啦?” 海棠心里懊恼,肯定是刚才自己和男人的对话把他吵醒了。 她提着灯赶紧走过去,亲了下他的软绵的面颊,低声哄道:“没有,还早呢,娘起来抓蚊子的。” 她说完,赶紧把灯给灭了,而方才被她放在一边的萤火虫,此时微微发出了一丝亮光。 嘟嘟的视线被她挡住,所以没看到那瓶子,他嘟囔了声,小奶音含糊不地道:“我刚才梦见安叔叔啦。” 海棠轻笑,侧身躺下来:“梦见叔叔什么?” 嘟嘟想了会,“他叫我宝贝了。” 海棠微扬眉,“那你喜欢他这样叫你吗?” 嘟嘟小脑袋点了点,小声嚷道:“嘟嘟喜欢。” 海棠闻言沉吟片刻,小声笑道:“那以后就让叔叔这样叫你好不好?” 第44节 “好呀。”嘟嘟咯咯地笑了声,“娘也要这么叫我。” 说完他又自顾地嘀咕起来,声音软软的,含糊不清,像是梦里的呓语,海棠听不懂。 很快的,他的声音慢慢歇了,她听到了他轻匀呼吸声。 她伸着手,轻轻抚过小家伙的脸蛋,笑了声,这小子睡觉的时候都能梦见杨泓安,看来父子两人现在关系不错。 海棠躺在床上缓了口气,脑海里想着之前那些记起来的记忆,那些画面里那些熟悉又真实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冲击着她。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一脚踩空了,从现在的世界跌回到了过去,她就是乐海棠。 自上次之后她就已经有了这种的想法,不敢承认只是因为觉得这事非常不可思议,甚至她觉得很荒唐。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感觉和记忆证明,但从出生到现在她就一直都是乐海棠,跟杨泓安表白的那个人是她,跟他一起的那个人也是她,包括那日喝酒后跟他一起睡觉的也是她。 只不过当初那个男人明明说好了要回来提亲的,可是他失约了,不仅离开四年不回,中间甚至没有一封信寄回来解释。 一开始她不知道他是生还是死,可还是愿意相信他,所以不怕那些流言蜚语执意生下孩子,可是哪怕她再强大,再愿意相信他,之后几年也被他的无情碾压得失了心智。 现在他回来后把当初为什么会失约做了解释。 这些年不是他故意不回来,只是因为工作原因而不能回来,而他的工作是什么安全局,听起来就很神秘的样子。 也不是他无情,而是他提亲的信被拦截了,这一切都因为别的原因造成了误会。 海棠脑子有些空白,她有点睡不着。 不知道在知道所有前因后果之后,她要怎么决择?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杨泓安。 她当了母亲,身材比自己印象中的更好,只是他现在只能看着,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抱着她,亲密地拥有她。 思及此,他心里就懊恼,以前两人是怎么发生关系的他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医生说如果想要恢复记忆最好就是做手术,但手术赢的几率也不大。 那时候还在岛上他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所以一直拒绝着,生怕自己做了手术醒不来了,现在知道她有了孩子,知道她过得这么难,他就更不想死了。 而医生说最保守的治疗就是一直吃药,至于脑子里的血块什么时候有消失,那就说不好了。 有可能很快有奇迹,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杨泓安心里烦躁得很,所以这一夜,他睡得不好,甚至快到了东方鱼肚翻白时他才有了睡意。 他迷迷糊糊睡了会,醒来一看七点半,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忙洗漱然后赶过去乐家。 到了乐家,人都走了。 杨泓安跟小家伙打了个招呼后,赶紧去追人,到了大路才把人追到。 海棠哼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又要失约。” “我起晚了点。”杨泓安轻咳了声,“上来吧,时间还来得及。” 海棠也没犹豫着直接上了车。 “孩子跟你娘今天还过来吗?”杨泓安又问她,他刚才本来是想要带赵翠春和孩子一起走的,但是车子位置不够坐,他得想办法弄个能坐更多人的车子来。 “他们忙完就过来。”海棠道,说完她心想着自己要不要搞个车来免得以后去哪儿都不方便?可是买自行车要票,她现在没这个能力,所以又把这个想法先放到一边。 “行,那一会我过来接他们。”杨泓安道。 海棠诧异,“你不是要上班?” “下午。”杨泓安道,“我一会要去派出所,把昨天的事解决了。” 海棠哦了声,没再拒绝他,今天还有时间,男人慢悠悠地开着,到了医院,也还没到上班的时间。 海棠下了车道了谢,看着男人,犹豫了一会又跟他强调道:“不是我要叫你送的,是你非要送的!” 杨泓安闻言失笑,“是,是我一定要送的,我现在要回去接我儿子了,就不跟你说了,你上班去吧。” 海棠看着他有自知之明,很满意点头,转身进了医院。 到了药房,有两个同事比她还先到了,她跟两人打了招呼,那两人看了她一眼,又自顾忙着去。 海棠把自己的东西一放,刚进药房,方才在里面的女同事就拿了装着药材的簸箕递过来给她,沉着脸问:“这是你昨天分拣的?” 海棠低头一看,上面贴着自己的名字,她点了头,“是我分拣的,怎么了?” 第40章 最近有秋雨, 药品库打算把一些靠窗储存的药拿出来晒,后来发现有一些药材混在一起了,于是就让他们两个新来的把药分拣。 药材分拣之后他们都要上交给眼前的周小萍验收, 合格之后才能入库,而簸箕里面的东西就是昨天海棠分拣的。 周小萍盯着她, 声音清冽:“昨天才这告诉你们这两样药材的区别, 你自己看看拣的什么玩意?” “这两个东西药用效果不一样, 你这样分不清,以后给病人拿药是不是也这么马虎?” 说完, 她把簸箕狠狠塞进海棠怀里,“拿去重新分拣!” 海棠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东西进来,手里差点就接不住,她微微站稳身子,还没开口, 一边的男同事就道:“周小萍, 你那么凶做什么?新同事不懂你就多担待点, 多教点就是了。” 周小萍冷眼睨了海棠一眼,然后看着男人:“昨天教了之后才让他们分拣的, 这都能拣错还要怎么教?” “你看看,跟她一起进来的孙少良就没有分错,是她自己学艺不精,你在这里偏袒她做什么?” 男同事一愣,当即解释:“我这哪叫偏袒啊?我就是想你让你好好说话而已。” “不管是谁在做错了事在我这里都一样。”周小萍低哼了声,盯着一直不语的海棠,“我不是男人, 可不会怜香惜玉,谁做错事我一样骂。” 她最讨厌的是那种凭着几分姿色就能走后门的人, 因为他们的走后门,硬生生把别人的机会给挤走了,乐海棠就是这种人。 凭着跟骆医生有几分熟络,拿到了报名的机会,也不知道考试和面试到底是怎么个走后门法,硬是把她妹妹给挤掉了。 真恶心! 她的声音带着十分的不满,甚至意有所指、借题发挥的意思,海棠微挑着眉,觉得她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分拣出错而说了这一番话。 她低头也看了一下自己怀里的东西,簸箕里面原本装的是已经炮制好的五加皮成品,但是现在里面好像掺了些香加皮。 炮制后的这两种成品外形上比较相似,但是两者不管是作用还是专长都有不同的,若是不仔细的话,很容易把这两样搞混。 海棠虽然以前没怎么见过这个东西,但是昨天她拣的药材并不多,也是一一对比过才挑出来的,拣完之后,她也让孙少良帮忙检查了一番,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些没有被分出来的香加皮。 当然,做得不够好她会承担责任,但周小萍针对的话说话确实难听,海棠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手里的药材确实是自己拣得不好,再加上自己是新人,她也不好一来就跟前辈叫板。 故,她笑道:“好的,萍姐,我马上就弄好。” 那女人冷道:“一会弄完再来培训。” 说完,转身就走。 等周小萍走后,那男同事看了海棠一眼,忙道:“她这人就比较严格,你下次注意点,别再弄错了。” “知道。”海棠笑道,“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我进去忙了,一会还要培训。” 说完,她直接把东西带进了后院。 昨天要分拣的药材并不多,这些事基本上都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现在只要重新再检查一次即可。 挑了好一会,孙少良进了后院,看到她又在弄昨天的药材,好奇问:“你这个不是昨天就弄好了吗?” 海棠摇头,“没分好,还掺了东西在里面。” 孙少良微扬了下眉,“应该不会呀,昨天我们都检查了两回了,还掺了什么在里?” “香加皮。”海棠道。 孙少良哦了声,这确实有点不好分,看来昨天他也没看出差别来,于是又问:“要不要我帮你?” 海棠抬眼一笑,“不用了,我很快就弄好。” 话落,周小萍很快把孙少良给叫走了,海棠看着她一脸沉色地睨着自己,心里不禁想,这女人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心里揣着这个想法,她决定开始留意周小萍。 分拣手里的东西之后,她又去上了课,上完一个多小时的课,她跟孙少良一样又继续分拣别的药材。 这类工作虽然看似繁杂,但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更好的认识和区别药材,到了中午,两人把手里分好的药材互相检查了一番后才去饭堂。 吃饭的时候,海棠看到了骆文彦。 男人朝她方向走过来,神色自然地坐在她对面,笑问:“怎么样,这两天有没有习惯这边的环境?” 海棠觉得整体环境还不错,大概是同性相斥,三个老同事里除了周小萍其他两个对她都挺和气的,“还可以,大家都挺好的。” 骆文彦这两天都很忙,除了只去药房那边看过一下之后便没有再关注她,怕她有事不好意思麻烦自己,便又道:“那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海棠忙摇头,“昨天跟今天都只是上课,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骆文彦看她样子似乎也没什么事,所以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又问了一些她其他事。 海棠也应着,察觉到周边有人不时地往他们这里看,于是抬眼,便看到周小萍抬头往这边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作用的原因,她觉得周小萍那看过来的眸光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看了一眼骆文彦,他五官俊逸,浅笑时薄唇飞扬,眸中璀璨闪耀,确实是个美男。 这两天进来,她也听了一些关于骆医生的事,他在医院里特别受欢迎,不管是病人还是医院的里职员。 难道这才是周小萍针对自己的原因? 不过这个理由好像有点太牵强了? 很快,海棠看到周小萍匆匆离开了饭堂,不知怎么的,她也有点吃不下去了,所以跟骆文彦说了一声就离开饭堂去洗碗。 海棠想回家看一下小崽子,但是中午除了吃饭,他们是没有其他时间休息的,所以她洗碗好之后便折身去药房。 今天不是市日,医院人不多,药房外面也没什么人。 她进了药房后就看到周小萍背影匆匆地往后院走。 海棠原本是没留意的,但是突然想到早上她那对自己有意见的那一番话便愣了会,然后赶紧放下东西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海棠,你吃得也太……” 海棠听得后面传来一阵叫喊,她当即回头比了个嘘,待看清楚那人是早上帮她说话的郑永兴后,她道:“我看到萍姐偷偷摸摸去了后院。” 郑永兴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微扬了下眉,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事时就已经被她拽着衣角往药库里躲。 而这边,周小萍刚才似乎听到了有人对话的声音,但回头走过来看的时候,又发现什么人影都没看到。 第45节 她扫了一眼药房后又匆匆离开了。 海棠听着脚步声渐远后,准备离开药房去后院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想搞什么鬼,这时候身后的郑永兴轻轻拍了她的肩。 男人指尖往药房另一边指,然后轻道:“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到后院一边的情况。” 海棠看着他愣了会,继而一笑。 两人往窗口那边走,透过窗口能看到后院的一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海棠幸运,能看到的后院那一角就是刚才她放药材的地方,而此时周小萍正好把刚才她跟孙少良拣出来的药材次品拿了一些往她的簸箕里面扔。 而后,那个女人左右看了一眼,接着又快速地在簸箕里搅了一下后才收了手。 她很快又,消失在窗口的视线里,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的样子。 见状,海棠眸光瞬间添了寒意。 她说呢! 昨天分拣的时候她明明非常的认真,而且之后她也让孙少良帮忙一起检查了两回,没想到还是有拣漏的。 早上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所以被训斥的时候不好吭声,但是现在看来那些药没拣干净,估计也是这个女人搞得鬼! 她咬咬牙,转身想出去抓个现行,但是她被郑永兴拦往。 海棠皱眉,转脸看着郑永兴,“郑老师,你也看到了吧?” 男人微微皱眉,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别先别急,看看她要做什么吧,如果还是像早上那样,我会给你做证的。” 海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会自己肯定要挨骂,不过她还是听从了着郑永兴的建议。 于是两人等外面没有动静了才出去,到了外面他们没看到别人的身影。 郑永兴看着她,轻道:“要不我跟你现在去把药再拣一下别让她有发作的机会?” 海棠并不想这样,这次如果让了周小萍,那下次她还会故伎重演,别到时候酿出大错来还得自己承责任,“这次不揭穿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故意针对我?” “而且偷偷换药这样的事,万一有不知道的把这里的药拿去用了,会发生什么后果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郑永兴想了想觉得也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小萍为什么要这么做,迟疑了一会,他问海棠:“你之前跟她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海棠摇头,轻道:“进了医院以后才认识她的。” 两人说完,孙少良从外面进来。 过了一会,周小萍也从外面走进来,她一进来就对海棠和孙少良道:“你们刚才分拣好的药材在哪?我看完一会要换班了。” 孙少良就道:“在后院,我们也刚弄好。” 海棠提了口气,看了郑永兴一眼,没说话,只点头应着孙少良。 周小萍转身就去后院,孙少良也跟着一起进去,海棠跟郑永兴随后。 很快,那女人检查完后脸色马上就冷了起来,她直接指着海棠的簸箕问:“这份是你的没错吧?” 她凛然的语气,让郑永兴微微蹙了一下眉。 海棠瞥了一眼簸箕里的东西,点点头,“是我分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郑永兴在这里,周小萍这次忍住了点,指着簸箕道:“为什么上面还有发霉的次品没挑出来?” “先前就告诉过你们了,发了霉的,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要,会影响药效甚至会带来副作用,你没长耳朵?” 她接着再冷道:“你们两人的试用期是一个月,如果这个月内做不好一样是要出局的,所以你们别以为进来了就是拿了铁饭碗!” 海棠看着她,也没去看她指着的那簸箕,倒是孙少良因为后面的话忙低头看了下。 她簸箕里面一眼就能看到了两段长了霉的药材次品。 他心微微迷糊,他们刚才明明都检查好的了,怎么还有发霉的? 他忙着解释:“萍姐,我们检查好后过才去吃饭的,可能是刚才风太大了,把我们放在一边的次品又吹了进去。” 他说着轻轻拽了一下海棠的衣袖,暗示她赶紧干活。 海棠嗤笑了声,应和着孙少良的话:“是啊,萍姐,刚才风好大啊,所以直接把次品吹回去了。” 说完,她语气变得凛冽起来:“下次我弄完了一定会马上就交给你,不会让什么狗屁的风再有捣乱的机会。” 周小萍听着她这话,当即皱眉:“你什么意思?” “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意思才是。”海棠冷声问她,“我分得好好的药材,你为什么又把次品放进去?” 周小萍眉间一变,“乐海棠,你在瞎说些什么?” “我瞎说吗?”海棠弯着眼看她,“你刚才把我已经分好的次品又扔回了簸箕里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直接说出来,我努力改进,想故意为难我也用不着这么下三滥的动作吧?” 周小萍脸色微白,倏地想起刚才那一阵动静,该不会刚才就是她发出来的? 心里有点乱,但她撑住了,当即反驳:“你有病吧?你自己做不好还好意思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我都不知道当初你是怎么通过考试的,连这么明显的药材好坏都分不出来?” 海棠冷笑,“我怎么通过考试的你应该去问主任!” “周小萍同志,有病的是你!”郑永兴忍不住了,“刚才你故意把次品放回去我跟海棠同志都看到了,你为什么做这么低劣的事?” 这不仅低劣,而且很低智商! 为了为难一个人,去做这种事! 孙少良也愣了,这什么情况? 这事是周小萍故意的? 周小萍闻言面色瞬间煞白,刚才那一阵动静之后,她特意出去看了一次,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才动手的,没想到现在不止乐海棠看到了,就连郑永兴也看到了? “早上的事也是你故意放进去的是不是?”郑永兴冷问,“乐海棠才第二天上班,她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针对她?” 突发事件,周小萍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郑永兴虽然讨厌她这种做法,但是也不想事情再发酵得,见她憋着脸色,于是便道:“快跟海棠道歉,咱们这事就当过去了。” 周小萍在这里作了五年了,海棠知道医院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她开除,而且她也不想一来就弄这么大动静,所以她也默认了郑永兴的说话。 她面色无波看着对面的女人脸色一阵青红的变化,等着她道歉。 周小萍咬了咬唇,安静的气氛,让她脸上更觉得一阵火辣。 现在要么死不承认,要么就道歉。 死不承认她又怕郑永兴来真的,把这事上报给领导,要是道歉,那就是承认了自己今天做的那些龌龊事,以后乐海棠出什么差错别人又会觉得是她搞的鬼。 而且不管承认与否,乐海棠都起了警惕之心! 她太急了,太大意了! 几人正对峙着,一阵脚步声很快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小身影头发有点儿长,长发下是白白嫩嫩又帅气的脸蛋,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藏蓝色公安服的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一大一小站在门口,那小家伙乌黑的大眼睛往药房里面看了看,待看到一群人后,眉眼弯成月牙,声音软软朝海棠道:“娘,我们来看你啦。” 周小萍看着那男人一身藏蓝色的公安服,脸色微变。 乐海棠跟公安局的人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那小鬼就直接朝乐海棠“啪嗒”地跑过来,一把抱往了她大腿,奶声奶气地道:“我跟爸爸带了好多好吃的东西给你。” 海棠闻言心里一惊! 昨晚小崽子才说梦到安叔叔了,这才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他跟杨泓安两人的关系就已经从“叔侄”变成“父子”了? 杨泓安是怎么哄人的! 第41章 同时心里惊讶的还有周小萍, 因为进门的这个小男孩把乐海棠叫做“娘”,同时还把跟在他身后穿着公安服的男人叫做“爸爸。” 大家都不傻,这三人是什么关系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 人家是一家三口。 周小萍面色都变了,她从来没想过乐海棠会跟公安的人扯上关系, 而且这个关系她惹不起! 她咬咬牙, 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的想法瞬间就想通了。 这个歉她必须得道, 而且还得真心实意的道歉! 孙少良也有点懵,乐海棠身子娇小, 面容白皙精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少女的气息,他还以为他没有结婚,可她不仅结了婚而且还当了娘,甚至孩子都那么大了! “发生什么事了?”杨泓安眯着眼, 看着几个发愣的人道, “需要报公安吗?” “啊, 不用吧。”郑永兴事先反应了过来,“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争执而已。” 杨泓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迈步上前, 海棠看着他身上的公服裁剪有度,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修长,看上去有几分上位者的凛然。 她脑子里忽然生出来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男人该不会是故意穿成这样子才过来的吧?这是想要给她撑腰吗? 难道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海棠想了一会觉得这有点不太可能,于是蹲下身一下把小崽子抱起来,“乖乖,你们怎么来啦?” 嘟嘟双手搂着她的脖子软软道:“就想过来看看你。” 海棠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有点湿了,“那你不睡午觉啊, 你看头发都湿了。” 嘟嘟是有点困了,但是他还是想过来看看,“爸爸说我们送完东西才可以回去。” 他奶声奶气地叫着杨泓安做爸爸,海棠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她转眸睇了男人一眼,见他眉宇舒展,幽深的眸子里笑意浅浅。 杨泓安提了一下手里的食盒,眸光深情缱绻看着她,“娘今天做了绿豆汤,是冰冻过的,很好喝,你趁凉着喝。” 他说着把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扫了一眼围在一起的另外三人,“我今天带了很多的量,大家一起吃啊。” 郑永兴看了周小萍一眼,见她面色比刚才被发现还要差,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为什么要对一个新人这样? 现在知道人家惹不起了吧? “你、你们吃,我出去忙。”周小萍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里,不想多做一刻停留。 第46节 海棠看着她,眸光微微冷下来,提醒她:“萍姐,你好像还有事情没做完?” 周小萍一愣,想到刚才郑永兴说的那些话,她提了口气,目光扫过一群人的身,然后看着乐海棠,微微咬牙:“对不起,刚才的事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海棠看着她刚才磨磨蹭蹭的大半天都不愿意张口道歉,本以为她估计也不会道歉,谁知道她一下就突然变得这么干脆? 虽然她是道了歉,但有些事海棠觉得必须跟她说清楚,免得她以后还会来这一招。 顿了一会儿,她看着周小萍道:“萍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这份工作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考试和面试都在医院的要求下公平公正进行,如果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愿意接受你的批评,但若是你以后再恶意针对我,我一定会如实向领导报告。” 周小萍双手微微握起,感觉周边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在她说完这一番话后都能将自己烧出个洞来,特别是那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那眸光的火似乎想要把她挫骨扬灰。 她面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点了点头,“是我小心眼了,以后肯定不会的。” 她很快找了个借口仓促离开了。 待她走后,另外的两人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药房,临走前郑永兴让海棠尽量长话短说,一会可能会有病人过来抓药。 杨泓安看着众人走后,直接问海棠:“被欺负了?” 这点小事谈不上什么欺负,海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自己,反正事情也都过去了,她也没打算再提,“没有,一点小争执而已。” 早上的事杨泓安是无意发现的,他不知道错是不是在海棠身上,但是那个叫周小萍的说话太难听,而且话里有话。 那时候他当然不能出来给她撑什么面子,所以他看完了整个过程后直接离开了医院,后来想来想去,也觉得只有现在这种“办法”最合理。 但现在她没有打算跟自己说,他也不会一定要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给你倒点吃的。”他说着把食盒提到一边。 海棠嗯了一声,忙抱着小崽子做到坐到一边的小椅子,悄声地问:“宝宝,你今天为什么要叫叔叔做爸爸?” 嘟嘟侧头想了会,冲她甜甜一笑,“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说的。” 海棠心里更惊了,这就半天的时间,两人连秘密都有了,并且还不想告诉她! “娘也不可以说?”她有点吃醋了。 嘟嘟点点头,一脸遗憾地看着她,糯糯道:“对不起哦,嘟嘟也要有自己的秘密。”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海棠笑意缱绻,这庆估计肯定也是杨泓安教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她说完,转头去看杨泓安,男人此时正拿着碗出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给她捞绿豆。 “你过来先偿一下,一会热了味道就不怎么样了。”男人面不改色,假装刚才没有听到他们在说话。 “我也要吃。”嘟嘟一下就从海棠怀里跳下来,迈着小腿径直往那边跑,“嘟嘟也要一碗。” “可是你刚才在家里吃过了。”杨泓安怕他吃撑了肚子一会回去该睡不着了,“这个东西有点凉,你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的。” 嘟嘟一听这话,有点儿急了,他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奶声奶气地保证:“没有,嘟嘟现在肚子好舒服啊,我想吃一点。” “不行,你再吃一碗肚子就会不舒服的。”杨泓安觉得自己做人很有原则,不能吃的肯定不会给他吃,何况他刚才在家里已经吃过一大碗了,小孩可不那么贪凉。 嘟嘟被他拒绝,慢慢耷拉着小脑袋,乌黑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水雾,看着杨泓安的脸上带着失望,“你刚才还说我是你的小宝贝,说要疼我,可一转眼就不认我了。” 哼,他还帮他保守了秘密,连娘也没有说呢! 大人说话都是哄人的。 奶声奶气的指责让杨泓安哭笑不得,“可这是两码事,天气要转冷了,你刚才在家里吃了那么多,肚子会着凉的。” 嘟嘟觉得自己还没吃够呢,所以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可是我还想吃,就一点点好不好?” 他长长的睫毛轻闪,走过去勾着杨泓安的指尖,“爸爸,拜托啦,我就吃一点点。” 他奶呼呼的嗓音轻飘飘地落下,像一根羽毛划过心尖,杨泓安的心颤了下,再看着那带着满眸期待的眼,他觉得要是自己再不答应,就是罪人了! “行!”他一口就应下,“就小半碗,其他的明天咱们再吃。” 什么原则的,让它消失几分钟吧。 海棠看着两人就这么无视自己直接决定了一碗绿豆汤该落花谁手的场面,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杨泓安。”她叫住男人。 “马上给你倒。”杨泓安应着海棠,又小心翼翼给孩子倒了碗,然后问他:“会不会自己吃?或者要爸爸喂你?” 嘟嘟点点头,“会,我要自己吃!” 说完回头看了海棠一眼,眯了眯乌黑的眸子道:“爸爸你去喂我娘吧,她上班很辛苦。” 海棠闻言,差点没被他的话给呛到。 杨泓安心似灌了蜜,感觉他跟孩子之间的感情在那一声“爸爸”之后得到了升华。 “好,我去喂你娘吃东西。”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然后重新勺了一碗走过去递到她面前,笑眯眯道:“要我喂吗?” 海棠睨了他一眼,把东西接过来,她也没急着吃,只看着他问:“你今天不上班?这么闲还带孩子过来看我?” 杨泓安如实应她:“上了,早上我忙完去过县里了,那边暂时也没什么事,所以我就回来带孩子了。” 海棠哦了声,“罗芳菲她们怎么样?” “刘彩香倒没什么,关了半个月就出来了。”说到正经事,杨泓安换了一副肃然的神色,“罗芳菲如果没有偷了大队公分这一事,结果应该跟刘彩香是一样的,但……” 罗芳菲从年初开始接手计分这个工作后就开始做了手脚,还好这时候秋收还没有结束,分粮也还没有开始,这件事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是她这种恶劣的“偷盗”行为,是作为贫下中农所不能容忍的,她的量刑肯定要比刘彩香要严重,具体是多少那还是得看公社的公安怎么处理。 海棠听他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被吊胃口,心里低哼了声,“不说就算了。” “没有不说。”杨泓安当即应道,“是因为我今天没有问,但是可以肯定她的量刑比刘彩香要严重。” 海棠抬眼:“你是不是跟她有什么过节?要不然她为什么去举报你?” 杨泓安闻言微微惊讶,他突然笑了声,“你在关心我吗?” 海棠听着他这话,手里的绿豆一下就不香了,这男人真是的,随便问一下就是关心了吗?难道做人不可以八卦一下吗? “我随便问问。”她垂眼,漫不经心地吃了一口绿豆汤,“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很方便。”杨泓安很快接了话,然后想到自己回来的这两个月里,碰到罗芳菲三次的情景。 第一次罗芳菲拦住他,说了一些关于要海棠相亲要嫁人的事,还莫名其妙的脸红。 第二次是她突然拦住他说了一堆苦情的话,说什么海棠很辛苦,让他把放手,让海棠去追求幸福? 第三次就很神奇了,直接是他无意听到她跟刘彩香的秘密计划,而这个计划最终是想让他们杨家误会乐家,最终撕起来。 这三次她都带着不同的情绪,但每一次目的都很明确,就是针对他跟海棠。 杨泓安一开始没有留意她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现在一想想,已经能感觉到她想要在自己跟乐海棠之间插一根刺! 为什么要挑拨离间他们? 她又不是杨家的人,拆散他跟海棠对她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为什么,杨泓安倏地想到第一次见面罗芳菲面颊泛红的样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越明白他就越觉得恶心,甚至恶心得不想再提这个人,甚至不能让海棠知道为什么! “我跟她什么过节都没有。”杨泓安忍着喉间的不适继续道,“估计是我娘得罪了他们,她也看我不顺眼吧。” 海棠没有留意他的异常,但是王妙琴这个人跟谁都不是很好相处,所以他的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女人她不想再提,于是直接转了话题问他:“那你刚才和嘟嘟说了什么秘密?” 杨泓安闻言扬眉。 说起来可能也算他幸运,早上回来后跟孩子玩了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家伙突然对他说了自己的愿望—— 他说:“我想我爹快一点回来。” 他说完小手指在小嘴边比了个“嘘”,又一脸很认真的样子叮嘱不要让自己把愿望说出去,要不然就不灵了,那样他们也不是好朋友了。 杨泓安当时的心像是被什么给捂了下,又热又闷的,好不舒服。 之前跟几个孩子在一起,嘟嘟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爹”这个字,而他那时候顾忌着乐家,怕自己说破了关系乐家会不高兴,所以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到底是谁。 但他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孩子只接受自己是叔叔,所以他脑子微转,就想到了“爸爸”这两个字。 小家伙还小,虽然他知道“爸爸”可能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想那么多,再加上他说叫“爸爸”还可以给海棠撑腰,所以便一口答应下了。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几声爸爸。 “既然是秘密,那肯定不能说。”他轻咳了声,“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你。” 海棠哼了声,也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这小崽子能在半天之乖乖叫他爸爸,看来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那算了。”她慢吞吞道,很快又抬眼看着男人,声音强调:“孩子现在是叫了你做爸爸,但是我们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虽然她记得自己是乐海棠,以前跟这个男人也有过感情,他也解释了原因,但是她没忘自己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杨泓安眉宇舒展,原本还以为挨一顿骂,没想到运气还挺好的,她没有因为一个称呼而生气,那是不是代表着两人之间关系在慢慢缓和? “为什么?”他脚下的步子朝她迈进,“是因为还不能原谅我一去四年不回来吗?” 他突然逼问,海棠有些不自然,“对啊,你害得我被骂了四年,我当然都记在心里了。” 她的话杨泓安理解,哪怕后面自己给了她解释,她这四年来的辛苦都是实实在在的,抹不掉。 他抿了下唇,看着她大快朵颐可爱的模样,笑了声,“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气才会消?要不你揍我一顿解解气?” 海棠闻言下意识地将目光往他身上瞄了下,想到先前坐自行车抱着他时候那摸到的腹肌坚硬如石的样子,心想着揍他难道不是她吃亏? 见她不语,杨泓安又笑道:“先前你跟嘟嘟说过,知错能改的人就会得到别人原谅,现在我知道错了,也已经在改了,你可不可以透露一下,什么时候原谅我?” 海棠抬头看着他,慢吞吞道:“那是我之前跟嘟嘟说的,只适用于小朋友身上……” 杨泓安唇角轻勾,换了另一种说法:“那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这个三百个月的小朋友?” 第42章 一开始听他嘴里说出那“三百个月”的时候海棠压根没反应过来, 等知道那层意思后,她差点没被嘴里的绿豆给呛到。 还三百个月大的小朋友,这样的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她将嘴里的东西赶紧咽了下去, 瞪着男人:“我不管你几百个月还是几个月,你连我跟你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好意思跟我说原谅?” 提到记忆的事, 杨泓安神色微微一变, 他想了一会,脑子里还是很空白, 什么都没想起来。 第47节 他垂眼吐了口气,突然觉得有点儿丧气,因为这事已经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明明很想得到的东西,却因为无能为力,这才是让人挖心挠肺。 看来, 他需要跟医生咨询一下关于手术的事了。 他不说话, 气氛突然安静, 海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戳他的痛处,毕竟当时他说因为受了伤所以才把他们之间的事给忘了。 她轻咳了声, 试图打破眼下气氛,而后一转眼,便看到一边的小崽子一头要睡下去的样子。 “不说了,嘟嘟的脸都快吃到碗里去了。”她当即把自己手里的碗放下。 杨泓安闻言很快转头看过去。 原本正在吃绿豆汤的小家伙,此时眼皮都快粘上了,那被瞌睡支配着的小脑袋摇摇晃晃的,连手里的瓷勺都快握不稳了。 眼看着他的小脑袋要栽进碗里, 他脚下的步子飞快冲了上去,一把托住小家伙的脑袋。 “咱们不吃了。”他伸手从孩子手里把碗拿走。 “不要。”嘟嘟半睡半醒地拒绝, 可才说完,他手里的瓷勺就松了开了,小脑袋又摇摇晃晃地垂下去,嘴里还不忘嘟囔:“这个好甜好甜,嘟嘟还要吃。” 杨泓安看着他这幅模样无声笑了几下,随即把他的碗拿走,然后把他从位置抱上来。 “咱们回家睡觉去了。”低沉的语气里,全是宠溺。 孩子抱在怀里,轻轻的,他呼吸轻匀,睫毛过分的浓郁,那软绵的脸粉粉嫩嫩的,此时嘴边还沾了豆汁。 杨泓安薄唇微扬,很快抱着孩子走到海棠面前,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对她道:“拿张纸给他的脸擦擦,吃得满嘴都是汁。” 方才的安静被打破,海棠也自动跳过自己是不是戳了男人痛处的事,她忙转身在室内找了纸张,轻轻给小崽子他擦了唇边的豆汁。 午后的日光从窗口洋洋倾洒,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映射在地上,似一幅带着光晕的画卷,透着安静祥和。 而此时站在外面的男人无意从廊道的窗口瞥见这一幕,他眸光慢慢暗了下来,迟疑了好一会,最终直接转头离开了药房。 杨泓安看着窗口那抹身影离开,唇角轻轻上扬,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心里低笑了声。 也该知难而退了! 他才是正牌的爹! 小崽子睡了之后杨泓安很快就离开了医院,下午周小萍没有上班,药房里一片和谐。 本来海棠还担心周小萍因为被逼道歉的事暗地里还会给自己穿小鞋,但在接下来的几天工作里,她没有再故意挑什么工作上的毛病,反而还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态度。 海棠心想着,大概是杨泓安那一身公安制服把她给吓住了。 在工作后的第一个休息天的时候,海棠带着小崽子去拜访了一下周边的几户人家,嘟嘟也认识了他新朋友,豆豆和彤彤。 两个小朋友跟他一般大小,他终于不再缠着她要回乡下了。 而赵翠春咳嗽的毛病一天天见好,以前她做得的饭菜都特别清淡,现在各种料都放了,手艺跟着突飞猛进。 因为饭菜好吃,隔壁的那个男人隔三差五的过来蹭饭,甚至没有给饭钱! 海棠脸色十分不快,这个男人现在都快瞪鼻子上脸了,再这样下去,是不是他会马上搬进他们家住了? 那不行,真的得寸进尺了! 海棠直接找赵翠春提了这个事,赵翠春回答得支支吾吾的,还道:“他也不吃多少,之前又给了咱们那么多钱,这点饭钱你也别计较了。” “再说,你前两天加班的时候,他晚上回来还带嘟嘟呢,这大晚上的你不回来,有他在我倒是挺放心的。” 虽然公社他们以前经常来过,但是毕竟没在这里住过,到了晚上海棠没下班的时候,她也有点怕的。 海棠闻言叹了声,现在不止是小崽子胳膊跟着杨泓安,就连赵翠春也被他“收买了”,不过想想,现在她晚上有时候要加班,如果多一个人在这边,确实还挺有安全感的。 到了市集日杜秋容来医院做检查,而乐家其他人也都来了。 海棠看着她高高的肚子,也顺道问了句:“二嫂什么时候生?” 杜秋容笑了声,“医生说就这两个星期了,我正想找你说事呢。” 海棠微微扬眉,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预产期要到了,估计是想在这里住下等着生孩子。 刚想完,就听她道:“我想着咱们大队离医生远,下个星期来嫂子来你这儿住行不?” 她说得太直白了,乐国阳有些不好意思,便对海棠道:“要是你这不方便的话我们在家生也行。” 赵翠春闻言看了海棠一眼,没说话。 海棠先前生嘟嘟的时候是在家生的,那时候生了快一天才把孩子生下来,把她折腾得够呛,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嫂子,但生孩子的事那是人命关天,所以也没犹豫着,答应了。 乐国阳松了口气,然后又说到大队里的情况。 刘彩香跟罗芳菲举报杨泓安不成反被杨泓安给送进了派出所,两家都不服气,但是他们都不敢来找杨泓安算账,所以转头去找了王妙琴。 罗芳菲偷了大队的公分,所以罗家要收敛一点,但宋家就不一样了,三天两头去找杨家,把王妙琴忙得够呛,所以哪怕知道杨泓安住他们隔壁在也没有时间过来看。 “要不是有支书和大队长,我怕他们两家是要打起来了。”苏兰道,“宋家还放了狠话,要让杨家好看。” 宋家就一儿一女,宋春明早就嫁了,宋宝荣还没结婚,那宋家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嫉妒心极强。 “那没事,反正他们杨家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海棠慢慢道。 乐国华看了她一眼,忧心得很,现在大队都知道嘟嘟是杨泓安的儿子,宋家自然也知道,现在宋家跟杨家的梁子越结越深,这万一他们突然发疯,把矛头对准嘟嘟怎么办? 于是,他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又道:“所以你们在公社也要注意点,谁知道宋家会不会对咱们做出什么龌龊的事。” 赵翠春闻言,心一下就得到了嗓子眼。 老四说得没错,王妙琴不好相处,那宋家的两口子更是不好相处,要不刘彩香也不会去举报杨泓安,还想污蔑他们乐家。 不行,这事她得跟杨泓安说清楚,这万一宋家真的把对杨家的恨转移到海棠这里,那他们多冤啊! 杜秋容听乐国华这么一提,心一下就跳起来,她是打算生产前后都在海棠这里住的,但是如果宋家真的丧心病狂找乐家的人也算账的话,那肯定是来找乐海棠跟乐嘟嘟,到时候她住在这里不是很危险? 她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刘彩香要出来了吗?”她问海棠。 “快了吧。”乐国阳应她,“我看这两天宋老头像是安静了点,所以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跟他们又没什么仇。” “我们都想到这一层了,那泓安应该也想到这事了。”乐国伟补道,“所以不用担心。” 海棠微微蹙眉,她最近发现了,只要他们跟杨家扯上关系,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罗芳菲跟刘彩香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决定等晚上那个男人回来就跟他提这事,让他早点把他们杨家那点事处理好,免得牵连了孩子! 到了下午,乐家几人全都回去了,海棠今天没有班,一个下午她都在等那个男人回来,可平时比她下班还早的人今天就跟她作对一样,她们吃完了晚饭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嘟嘟也在等他下班,就连赵翠春也奇怪,便道:“他在县城里也有房子,可能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吧?” “我还留了饭,他今晚不回来那我得把饭菜都放井里才行,要不然明天都坏了。” “不是的,爸爸肯定会回来的。”嘟嘟奶声奶气地道,“他昨晚都答应过我的,要是不回来他肯定也告诉我。” “万一他突然有事不回来了呢?”海棠揉着他软软的头发,“所以我们现在先睡觉吧?” “要是一会他回来了,我再叫你起来?” 外面的天都黑了,嘟嘟只好点头答应了,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海棠发现家里的桌子上放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盒子,而赵翠春也把刚才准备藏起来的饭菜也端上了桌。 “这是什么?”海棠微指着盒子问赵翠春,又看了一眼饭菜,“杨泓安回来了?” “你们进去一会他就回了。”赵翠春笑眯眯道,“这是他买给你们的,你打开看看要不要?” 这边刚说完,小崽子那边就已经把盒子打开了,两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大一小的东西,都是一双小白鞋。 入秋了,夜里的天气开始有点转冷的意思,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添置秋装了。 而小白鞋作为新出的产品,非常受追捧,但因为价格和票的原因,一般也只有城里人才买得起,没想杨泓安给他们买回来了。 嘟嘟乌黑的眼盯着鞋子,大声地“哇”了一下,小奶音发出了毫不吝啬的惊叹:“好漂亮的小鞋子啊,它好可爱呀,比嘟嘟还可爱。” 海棠闻言嘴角轻轻抽了抽,还没说上话,小崽子又眨眼问赵翠春:“那爸爸呢?” 赵翠春看着他喜欢这鞋子,心里也高兴,“他去换衣服了,一会就过来吃饭。” “我去找他。”嘟嘟一把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跑出去隔壁的房间,可是赵翠春一下就把他抓了回来。 “急什么呀,他马上就过来了。”赵翠春看着孩子湿漉漉的头发笑道,“我先给你擦头发,免得一会感冒了就不好了。” 嘟嘟哦了一声,想到以前他生病时候要去医院打针好痛的样子,一下就乖了起来。 他才不要感冒! 海棠盯着鞋子,心里低哼了声,买了鞋子现在也不能原谅,她才不是那么种随随便便就能收买的人。 再说,现在小白鞋她也能买得起,只不过没有票而已,等医院正式给她发了津贴,她也能买很多东西。 见她愣怔着,赵翠春就道:“刚才泓安回来的时候衣服很脏,我看可能是走夜路不小心摔着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海棠觉得完全没必要,他也不是小孩子,就算受了伤应该能自己处理,“算了吧,现在是晚上,我一个女的不好过去。” 虽然两人以前有过那种关系,但现在大半夜的跑到一个男人屋里,总归对她影响不太好。 “这大晚上的,谁还能看到你啊?”赵翠春气笑,“快去,要不然你就去敲个门看看,又不少你一块肉。” 海棠觉得赵翠春是故意的,她还想着撮合自己跟杨泓安。 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去敲个门总归没事。 于是海棠拿了手电筒就出门了。 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差不多九点了,屋外万籁俱寂,大街上连零星的灯光都没有,微微掠过的风带了些许寒意,透着一股凄凉的感觉。 海棠缩了一下肩膀,赶紧走到男人家门口,她的手刚敲下去,门就跟着被推开。 他外间没有点灯,柔黄的光从里间散出,能隐约看出外间的摆设。 说实在的,虽然两人离得近,可是海棠还没来过这里好好看过。 她轻咳了声,也顺势迈步进里,还没张口叫人,里间窗子倏地打开,男人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海棠手电筒往他身上一打,而后,她瞠大着眼,手里的电筒差点没掉下来。 男人上身裸着,露出的臂膀坚实,他的腹肌线条分明,深如沟壑,而下身也只穿了一条内裤…… 第43章 第48节 海棠身子定住。 虽然以前见过男人的身子, 但是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还是把她给愣住了,过了大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不好好穿衣服啊?”她猛然转头过去,轻斥着男人。 杨泓安今天回得太晚了, 夜里走得急,一不小心就摔进了阴沟里, 本来他打算换个衣服就过去吃饭的, 没想到脱下衣服后发现左侧肩胛处被划伤了, 所以便决定洗了个澡打算上药再过去。 但他也没想到海棠突然就进来了,听着她微恼的声音, 他笑了声,“这里好像是我住的地方,我刚洗了澡。” 他的话很明显,就是告诉海棠,这是他家, 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她一时间噎住。 真是个暴露狂!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在自己家不穿衣服也行, 但好歹也把门给关好吧, 真的是…… 见她不语,男人又笑问:“你怎么来了?” “我娘让我过来叫你去吃饭。”海棠语气微恼, “你要是不过去一会我让我娘把饭拿给你,嘟嘟要睡觉了。” 她纤细背影背对着自己,那头发此时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颈项,在淡淡的光晕里透着一股旖旎的诱惑。 杨泓安呼吸微滞,原本打算说一句“好的”的话很快被掐在了喉里。 他微微一咽,笑着解释:“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摔了一下, 你帮我上个药,上完药我就过去。” 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手电筒打在男人身上看到他赤.裸的样子, 海棠脑海里倏地想到两人缠绵的画面,她喉间一哽噎,拒绝道:“你自己不会擦吗?” “我的手够不着。”杨泓安微微上前,“我这里没有镜子,擦药很快的,你顺个手。” 看在那双小白鞋的份上,海棠觉得擦这一波药应该不亏,但想到他赤.裸的身,她哼了声,“那你把裤子穿好。” 杨泓安闻言轻笑,很快从一边的椅子拿了短裤穿着起来,“好了。” 海棠犹豫了一会才回头,手电筒微微照在男人身上,也没看到他哪里受了伤,“擦哪?” 杨泓安转身,指着后背微微发痛的伤处,“大概都在这。” 手里的电筒微微移动,海棠这才看清了他身上的伤,那肩胛处被划了两道长长的口子,两道口子的周边还有大片摩擦的伤,好像都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迹。 而他后背其他处,还有一些旧的伤痕。 她眸底略为惊讶,他身上竟然这么有多伤?公社安全调查局工作都是这么危险的吗? 沉吟过后,她道:“药给我。” 杨泓安把手里的药膏拧开递过去给她,“我去拿个灯。” 说完当即去里间把灯提出来。 室内的光线瞬间亮起,男人健硕的身姿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他拉了个凳子,然后很快就坐下。 海棠耳尖微热,悄然别过眼,等他坐她才走过去,随后从药瓶里勾出了点药,“转过去,别乱动。” 杨泓安哦了声,正身坐好。 海棠很快弯下腰,他宽厚的臂膀,坚实的手臂,像是随时待发的力量,看着很踏实。 身材还不错,好像比以前好了不少,而且上次的手感好像也挺可以。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想法,海棠也吓了一跳,怎么涂个药,她自己满脑子就乱七八糟地想到了别的东西…… 她很快收了心思,轻轻下手,蜻蜓点水似地涂抹着他的伤处。 她在身边,杨泓安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茶花,清香淡雅,浸入鼻间,瞬间侵占了他整个身子。 而她的动作,像是在挠痒痒,把他心底的欲.念都挠了出来。 “乐海棠。”他突然转头叫她。 他突然转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面对着面,男人深刻的五官在此时变得更加清晰明朗。 “叫我做什么?”海棠瞪着他,“能不能把你的脸转过去,你背对着我说话我也听得到。” 女人的脸近在咫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她白皙的面颊染了红晕,在柔黄的光下,像诱人的水蜜桃,好似轻轻剥开就能溢出水来。 杨泓安喉结微滚,也没接着她的话,只道:“是不是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你气就消了?” 海棠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提这个事,但如果她还再模棱两可的回答,估计他还会再问,“那等你想起来再说,说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吗?当然有了。 今天杨泓安已经跟京都那边的医院咨询了一些关于手术的事,所以这个回答对他很重要。 “很有意义。”他幽深的眸子紧紧看着她,一开始他没打算要跟她说自己要动手术的事,但是他还真怕自己醒不来了,所以有些事,她还是要知道。 “我先前后脑受了伤,有个血块压在里面,所以失去了部分记忆,医院建议我动手术。”他微张着唇道。 海棠手里的动作微顿,眼眸微抬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心里微惊。 难道要开颅? 这种手术海棠在培训的时候无意听授教的医生提起过,目前他们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做这种手术的,只有京都或者国外才能做,而且这种手术难度很大,有些人进去了还不一定能出来。 “那你动手术要开脑袋啊?”她忍不住问。 看着她黝黑的眸子透着点不忍,杨泓安心突然愉悦,“对,脑袋里面有血块压着,保守治疗吸收不了。” 海棠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虽然这边没有谁会动过这么大的手术,但是她也知道每个手术都有个成功率。 “那手术成功的几率是多少。”她慢吞吞开口。 杨泓安笑道:“百分之五吧。” 海棠瞬间收了手,站直了身,“这么低几率那你还去做?” 杨泓安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胛,感觉她擦得也差不多了,于是便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含笑:“百分之五挺高的了,不怕。” 海棠侧头看他,忽然想到刚才他说这个话题之前问她气消的那一句话。 她微微迟疑,抬眼问:“你是因为想恢复记忆才要做这个手术?” “也不全是。”杨泓安并不想给她压力,“这个血块对我来说随时都是个危险,所以医生才会有这个提议,不单单只是因为想要恢复记忆。” 不知怎么的,海棠觉得胸口有点闷,总觉得这个手术他也没必要去做,这突然要是有个万一,那小崽子见不到人不是很伤心? 但是这事她又没什么决定权,“哦,知道了,你要去手术的时候跟我们说一声。” 她说完直接把药膏还给他,“药擦好了,我要回去哄孩子睡觉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杨泓安见她如此干脆,倏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男人只轻轻一扯,海棠猝不及了防地撞进了他怀里,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在两人接触的瞬间,汹涌而来,而男人的一只手还搭着她的腰上。 气氛忽然凝固。 彼此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软香在怀,杨泓安只觉得喉间发涩,刚才被冷水压下后的燥热,此时又不知道从哪里涌了上来,热得他脑子都有点空白了。 他微紧握着她的手腕,咽了咽,低头,眸光带着火花问:“如果手术失败,我醒不来了,你会不会哭?” “我为什么要哭?”海棠咬唇,用力地扯着自己的手,想挣脱他的束缚,“你老对我耍流氓,我才不哭你。” 男人女人的力气毕竟悬殊,就这点小挣扎海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反而他手上的力度因为自己这点动作越收越紧。 两人都要揉在一块了。 她的挣扎,带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火花,像是要把人烧坏了,杨泓安咬了咬牙,压了压心口急促的跳跃。 “这么狠啊?”他提了口气,似笑非笑看她,“一滴泪也不掉?” 海棠没接着他的话,只觉得他再做点什么动作,两人就该滚一起了,她抬眼狠狠瞪着男人,“你不松手,一会嘟嘟跟我娘就过来了。” 杨泓安轻笑,还没说上话,门口传来脚步声。 而后,一道软声细语很快插了进来:“嘟嘟来啦~” 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海棠心里一惊,瞬间从男人怀里弹了出来,回头看见门口小崽子手扶着门,正在迈着他的小短腿。 “你们好久啊。”嘟嘟一下子就跨过了门槛,乌黑的眼看过去,“婆婆说菜都要坏了,爸爸你还不来吃?” 怀里的热度一下就消失了,杨泓安有些遗憾,他捏了两下手里的药膏应着小家伙:“好,我马上就来。” 外面天黑,小崽子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估计赵翠春也在外面,她刚才可能听了到什么不好意思的话,所以没跟着进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男人灼热的体温传染还是做坏事被人发现,她现在只觉得两颊一片火辣。 她抬头瞪着男人,压低着声音:“下次再动手脚,我就跟你绝交。” 杨泓安没说话,赶紧拿了衣服套在身上,跟着她往门口走。 海棠走到门口把小崽子抱起来,试探着问:“你一个人来啊?” 嘟嘟摇头,小指头指着外面,“没有,嘟嘟跟婆婆一起来哦。” 两个一起来的,海棠想着赵翠春肯定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才没进来,她回头睨了男人一眼,然后抱孩子出门。 可在外面,他们没看到赵翠春的身影。 “咦,婆婆呢?”嘟嘟愣了愣,刚才明明他们一起来的,婆婆不见了,“人哪去了?” “她回家了。”海棠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赵翠春这是避免尴尬呢,“走,咱们回去睡了。” 杨泓安很满意,看来“丈母娘”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晚上说的那一番说要动手术醒来不来的话,海棠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现在的状态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小崽子也习惯了他的存在,要是突然真的醒不来了,那小崽子应该会很想他的吧? 想一想,除了因为意外他一直回不来,先前他对她一直都很好,看在他以前那么好的份上,如果真的手术失败,她或者真的会哭吧。 很快,她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玉坠。 心里又想着,灵泉对他有用了吗?如果让他喝了这个,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海棠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了一个晚上,以至于第二天上班她差点迟到,连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 陆续上班了两天后,海棠也没有听到杨泓安告诉她手术的时间。 现在上班也有二十天了,今天又是考试验证的一天,这次的考核如果通过的话基本上转正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第49节 考完试后一天,杜秋容提前生孩子了。 她在医院生了个儿子,七斤多。 这个体重,在这时候少有。 这虽然是她的第二胎,但因为孩子太大了,她个儿又小,结果大出血了,把乐家的人吓了一跳,好在最后化险为夷,需要调养些日子。 杜秋容自己也吓得半死,她一直听人家说生第二胎很快不费力气,结果到了她这里差点出事,于是生完孩子三日后,她怎么也不愿意出院了,就想着住院养身。 但住院是要钱的,每天加上调.养费各种护理费用,最少得八毛钱,乐国阳有些为难。 杜秋容想到之前海棠答应自己的事,于是就提出要住在公社,这样一来赵翠春也在,有人伺候她坐月子,而又不需要花钱住院,一举两得。 海棠先前已经答应过她,再加上乐国阳之前对自己一直也挺好的,所以也不会再去反悔。 “那我这几天跟你们挤一挤。”赵翠春对海棠道,家里虽然大,也有三个房间,但是有一个房间原来是放东西的,里面也没有床,她再想着杜秋容也不会住很久,所以便打算挤一挤。 海棠点头,“行,先挤着,过几天我再去弄张床来。” 杨泓安便开口:“大热天的就不用挤了一张床吧,我这边有房间,海棠跟嘟嘟可以到我这边来住。” 海棠闻言一惊,这男人打得好主意! 还想要邻居变成同居? 还没张口拒绝,嘟嘟当即举起自己的小手,看着杨泓安,笑眯眯道:“那我们可以一起睡了哦。” 第44章 “对, 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杨泓安笑着应和着,心想着还是小家伙好,自己一开口他就捧场了。 “晚上我给你讲故事, 你想听什么?”他垂着眼,亲昵地揉了揉孩子头发问。 “我都要听。”嘟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圈套了, 抬着汪汪的眸子看着他, “我还想玩骑马的游戏, 可以吗?” 那乌黑的眼透出了璀璨的光,小奶音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撒娇,杨泓安心都跟着软了,他不假思索直接应着:“可以,要做什么爸爸都依你。” 海棠看着父子两人亲亲我我的场面,心里有点儿酸了, 这才没几个月呢, 他们两人就这么亲。 虽然他们两个很亲, 而孤男寡女住一块作为一个妖精她虽然不介意,但是其他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所以…… “不用了。”海棠拒绝男人的提议,“我们这也不是没房间,再说二嫂也不会住很久的。” 嘟嘟当即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解释:“可是爸爸的床很好睡的,好凉快,好滑的,娘你肯定也喜欢的。” “是啊。”杨泓安声音悠长, “那张床我特意加了软垫子,很软的, 晚上睡着很舒服的。” 海棠看着孩子脸上带着笑意,微微蹙眉,还笑呢,现在被人家忽悠了都不知道! 真是傻小子。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真不用,我二嫂住不了多久的,咱们上下班时间不一样,影响你多不好。” 杨泓安眯了着眼,“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海棠低哼了声,才不要跟你睡一个屋。 杜秋容听着两人对话微微垂眼,这是啥意思呢?明明嘟嘟都那样称呼杨泓安了,海棠还拒绝什么呢? 海棠要是跟孩子去了隔壁住,那这边房子就不用挤了,这样她就可以多住几天,而且住在公社确实方便,吃住的肯定也比家里好,她还想住完整个月子呢。 但这话她是肯定不说的。 “海棠说得有对。”苏兰看着海棠笑道,“泓安那房子也不好住的,毕竟你们现在又没什么关系,你得顾忌别人的看法呀。” “你二嫂也就住个七八天的事了,我想着咱们也不用买什么床了,费钱,就算是我们自己搭一张床还得自己找木头呢。” 苏兰看着杜秋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现在赵翠春住在这里,她肯定是想着赵翠春月子里伺候她,而且住在这又不花她的钱,她当然是想住得久一点了。 如果海棠把另一个房间的床给弄出来,这里不挤了,那她肯定得住上半把个月才会走人。 脸皮可真厚! 当初苏兰生二胎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出大血,那时候她还没出月子就自己带娃了,怎么到了杜秋容这里就得住院养身了? 真是矫情! “海棠就委屈一点了,跟娘一块挤个几七八天就过去了。”她又笑眯眯道,“到时候你二嫂也该回去了。” 杜秋容嘴角抽了抽,这个苏兰有毛病是吧,就是见不得她好,连坐个月子都要挤兑她! 神经病。 苏兰的提醒,赵翠春倒是记起来了,泓安那儿肯定是不能住的,免得别人又说三道四的,“嘟嘟倒是可以过去睡,海棠就跟我一块吧。” 嘟嘟听完几人对话,眨眼看着海棠:“娘,那我要去跟爸爸睡咯?” 海棠觉得若是男人真的决定做什么手术,让他多跟孩子在一起些日子也挺好的,思忖片刻,她点头,“去吖,宝宝喜欢就好咯。” 嘟嘟看着她,小奶音有点低落:“那你不跟嘟嘟一起睡啊?” 海棠捏了捏他的小脸,“等你回来这边我们就一起睡。” 杨泓安的小算盘被大伙识破,他也没打算坚持下去,只道:“我过几天出远门,到时候如果二嫂还在,你们也可以到我这边住。” 赵翠春微愣,下意识问他:“你又要去出去工作?” 杨泓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怕自己又一去不回。 “这次没有去工作。”他微抿了下唇,“去办点其他的事,昨晚我跟海棠说过了。” 众人闻言,视线齐刷刷看着海棠。 海棠被大家盯着,微微有点不自在,她轻咳了声,“是提了一下。” 赵翠春也不好问他到底去做什么,只再问:“那你出去几天啊?” “先去四天。”杨泓安道,“其他的事要之后才知道。” 他是跟医院联系了,不过那边还没有给确定的时间说什么时候可以做,而且做手术之前他还要检查一下自身是不是能达到做手术的要求;如果达到要求,医院才会定下手术的时间,如果达不到自然就不会有手术的时间。 赵翠春也不好再问下去,“那你早去早回,有什么事要早点跟我们说,可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杨泓安点头,微微转眸看着海棠,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往这边看。 事情商量好后,杜秋容就住了下来,队里跟乐家关系好的人在市集日的时候都会过来看看她,还送了不少月子里用的东西。 赵翠春都一一应了,说等满月的时候请大伙吃个饭,然后她发现,连杨家也送来了东西。 一开始看到那一堆鸡蛋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连着问杨泓安才肯定是杨家送的。 看着王妙琴送来的鸡蛋赵翠春一点也不想要,但是一想到杨泓安跟海棠的事,她也只好收下了。 王妙琴其实只是来看泓安的,但他把房租到乐海棠隔壁,队里好多人都在隔壁看杜秋容,所以她也被别人拉进了乐家。 虽然心里十分不想跟乐家扯上关系,但大伙都送东西,而他们又跟乐家又有一层关系在这里,她要是不送那所有人都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最近杨家在大队事儿发生实在太多了,所以她也去买了一些鸡蛋当礼送了。 简单的一件小事,也让杨泓安看出了一些走向,至少乐家现在没那么抵触杨家,而他娘也有点顾忌了。 这日下班后,他去了医院做了检查。 如果这边医院查完后觉得他身体没问题再去京都做检查,这样可能通过率会高一些。 等量完体温之后,医生蹙眉对他道:“你都烧了三十八度了,自己都没注意吗?” 杨泓安微微蹙眉,他这两天是感觉身子有点不舒服,但都是发热咳嗽等一些类似感冒的症状,所以他没怎么在意,“是有点感冒了。” 医生看着他,直接道:“不是感冒,我刚才看到你的后面的伤口发炎了,很可能是伤口感染了。” 杨泓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胛,“你说我肩胛上的这个伤口感染了?” “对,你先做个血检。”医生道,“我看看有没有要打针的必要。” 杨泓发微扬眉,“那我手术……” 医生抬头,直接打断他:“什么手术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先别想了,虽然京都那边是提议你去做手术,但是我觉得目前这种手术我们技术都不成熟,所以你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医生觉得杨泓安没必要去做这种手术,风险实在太大了,而且也没什么大必要,只要他多注意身子,护好头部,再吃药保守治疗,时间久一点血块说不定就真的吸收了。 杨泓安又咳了几下,好像觉得喉咙也有点不舒服,所以对他说要血检的要求也没有拒绝。 等做好检查之后,医生心里一惊,“你伤口感染了,有败血症早期症状,必须要打吊针消炎。” 杨泓安肩胛划了两个口子,但是也用过部队经常用的擦伤药,这药以前是他的常备用药品,所以他也没想过擦了这个药,伤口还能发炎变成什么早期败血症。 败血症他是知道的,以前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就中过招,一旦高热之后治疗就相当的麻烦,甚至可能会丧命。 他身体底子比较好,又擦过部队用的药,所以有了一点感冒症状之后也没往这方面去想,没想到现在就肩胛伤了两道口子就感染上了? 杨泓安从来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所以也没拒绝医院的要求,安心地挂起了吊针。 可吊了针之后,他没感觉到有什么好感,身子反而越来越热了,甚至精神也感觉越来越不好。 当晚他昏昏沉沉的住在了医院里,上班这么久头一次没有回家,他让主治医生往公社革委位打了个电话,告诉乐家他最近几天都不回家。 海棠对他的突然不回家也没什么奇怪,倒是嘟嘟非常遗憾,因为杨泓安不回来他就睡不到又软又滑的床了。 海棠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去买了垫子,然后又买了凉席。 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是白天还是有点热,买凉席也不亏。 本以为杨泓安很快就回来的,但是两日之后,那个男人晚上还是没回来,海棠有点郁闷,而连赵翠春也有点惊讶了。 “该不会他又一去不回吧?”有了前面一回事件,赵翠春对杨泓安回不回来非常敏感,“要不你去问一下杨家的人?” 海棠非常不喜欢跟杨家的人打交道,便想着自己要不要打听一下那个男人的消息,但是他又在县城,她也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再等等看吧。”她道,“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杨泓安晚上没回来,但乐国华突然来了,告诉她们两人杨泓安住院了的事。 杨泓安身体一向健康,而前两天海棠也没有看到他有生病的迹象,结果现在却得了这个消息,她有些惊讶。 “他什么病?”她问乐国华。 “不知道。”乐国阳声音郁闷,“听说是高烧不退,一直在昏睡,杨家的人去了县医院,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他都没跟我们说。”赵翠春神色微变,“难怪这两天不回来,我以为他是工作上有什么事不能回来。” 再加上前两天的时候杨泓安说还要出远门,她也没往他生病这事去想,“怎么发烧就不退了?” 第50节 “好像是什么伤口感染了。”乐国阳也没听杨家说清楚,宋家甚至为这事差点没放鞭炮,杨家今天在去医院之前还差点跟他们干了起来。 海棠闻言面色微变,心突然收紧,瞬间就想到前几天男人那道伤口! 可是当时她给男人擦了药的,怎么还可能会感染呢?而且就算感染了,怎么变成就高烧不退这么严重了? “你明天就休假了吧?”赵翠春看着海棠道,“要不你过去看看他什么情况?” “娘,杨家的人在医院呢。”海棠犹豫着道,她们过去杨家肯定要说三道四,“有医生在咱们不用担心吧?” “那国华还说他高烧不退啊。”赵翠春嗔怪看了她一眼,“不管别的,就看在他对嘟嘟好的份上,你也应该去看看。” “嘟嘟也要去。”嘟嘟很快应声,小奶音里透着急切,“我也要去看爸爸。” 他知道打针很难受。 爸爸住院了,肯定很疼! 海棠微微垂眼,看着小崽子急得发红的脸,想了一会还是觉得要去看一下,毕竟现在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去看一看以表关怀好了。 第二日休息,海棠跟乐国华带着小崽子一起去了县医院,这是她想起自己就是乐海棠之后第一次踏足县城。 县城的环境比公社要好太多了,有不少三四层的高楼,街道两边都种了一些绿化的花草,街上人头攒动,很热闹。 今天带着目的来的县城,海棠没什么心情观赏,下了车后就带着孩子直接去了县医院,两人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了男人住院的病房。 病房里,男人挂着吊针躺在床上,他双眸紧闭,唇角干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烧的原因,他面色有些泛红。 而此时王妙琴跟杨泓梅都在,王妙琴正在给他喂药。 一看到海棠几人,杨泓梅微微蹙眉,不悦的眸光看过去:“你们来干什么?” 现在队里跟杨家有矛盾的人家都知道了她哥住院的事,好些人都高兴得要拍手,特别是宋家和杨家旺跟罗家三家,而乐家跟杨家关系那么差,他们过来自然也没什么好意。 嘟嘟哼了声,瞪着她,“要你管哦,我来看我爸爸的,又不是看你。” 小家伙的话理直气壮还十不分不给面子,杨泓梅差点没恼起来,再者她可没忘记上次因为这个小家伙自己挨了二哥一顿骂的事,不仅如此,当时连她娘也挨了她哥一顿说。 虽然心里很不爽他们的到来,但这里是病房,她可不想又跟一个小孩吵起来,多没面子。 “人又没醒,有什么好看。”她嘀咕道。 王妙琴现在她的心思全扑在儿子的身上,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他们来的目的是好还是坏。 从昨晚到今天,他就没醒,给他喂的药全都喂不进去,光靠点滴烧也不退,他人又迷迷糊糊的,所以王妙琴心里很慌。 “我看一下就走。”海棠从床上收回眸光,“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话落,医生走了进来,问王妙琴:“药还是喂不进去吗?” “不行。”王妙琴面色带着担忧,“怎么回事啊医生?他就是肩膀划了两个口子,药也上过了,针也打了,怎么还高烧不退啊?” “这都烧了第三天了,人会不会烧坏啊?”她儿子身体一向都很健康的,怎么就这点小伤口就病得这么严重,什么阴沟水这么狠能让他伤口感染成这样? 海棠闻言身子微僵,心突然有点慌,好像感觉随时要失去什么一样。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玉坠,心想着灵泉对他的病应该有用吧? 会不会喝了它,他就会跟自己一样什么病都好了,然后什么想起来? “暂时不会有事。”医生也没想到杨泓安会变成今天这样,而且当时还马上安排给他打了消炎针的,“如果今天他不醒,药你们也喂不进去,那以后我可能考虑要用管道了。” “那是什么东西?”王妙琴问。 医生大概说了一下管道是什么东西,听得王妙琴有点害怕。 嘟嘟一听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扯的海棠,抬头道:“娘,怎么办,我不要爸爸死。” 杨泓梅瞪了小家伙一眼,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什么死啊死的,她哥肯定不会死的! 海棠看了小家伙一眼,提了口气,转眸王妙琴手里那小碗药水,抿了下唇,说:“给我试试。” 第45章 王妙琴愣了下, 本来还有点犹豫的,但是一想到儿子这副样子,再喂不下药就真的要用管道, 于是,她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叮嘱道:“你小心些, 要小口喂, 别呛着他。” 海棠没应着她,直接接过碗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盯着男人泛红的脸,抬手摸了一下他额头,吓了一跳。 他的额头烫得像是有火在烧。 而后,她视线往下落在他的肩膀上,此时伤口处已经被医生重新处理, 上面贴了药膏, 但周边能看到一片片泛红的肌肤。 他的伤口真的发炎了。 海棠微提了口气, 勺了点药水慢慢递到男人嘴边,一点一点的沿着他干涩的唇边给他喂。 可男人没有什么意识, 很快药水又沿着唇边滑下去,连嘴里都没进去。 她顿了会,把碗放在一边,一只手按着男人的面颊,又喂了一次药。 很快药水又溢了出来。 “没用的。”王妙琴道,“我刚才都喂这样喂过了,怎么都喂不进去。” 海棠没说话, 一边给男人擦着嘴一边继续试。 医生看着药还是一直喂不进去,便道:“你先放着吧, 病人现在没意识,没有吞咽反应,等我调整一下治疗文案再看看。” 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医生,那你改什么治疗文案啊。”王妙琴看着自己的儿子高烧三天不退,心里火急着也跟着出去。 杨泓梅下意识的也要跟上他们,可一想到自己一走这病房就只有乐家的人了,于是又转了回来,拉了个凳子坐在一边。 “娘,药药好苦的。”嘟嘟盯着床头的那碗药,皱了皱眉,“以前婆婆给嘟嘟喝药还加了糖,我们也给爸爸加点糖好不好?” 海棠瞥了一眼床边黑乎乎的药水,这是中药草熬出来的,肯定是苦的,她现在还能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你爸爸只是没睡好。”她把他抱过来,“等爸爸睡醒了后我们再加点糖给他喝。” 嘟嘟点头,好奇地抬头看着立在床头的药瓶,那里面的水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然后顺着管子慢慢打进了床上那人的手上。 嘟嘟伸手,摸了摸他手上的贴着的东西,有点冷,但是他的手指,是热呼呼的。 他低头小嘴对着那只手吹了吹,然后转头对海棠道:“娘,爸爸的手好热啊,要拿水擦一擦就会好的。”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得很认真,看过来的眸子也十分坚定,“婆婆以前也给嘟嘟这样擦过。” 海棠微微惊讶,以前孩子发烧的时候,他们确实是用温水也给他擦过身降温,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满三岁,没想到现在他还有点印象。 她垂眼,看着小崽子的小手捧着杨泓安的手指,像是什么宝贝一样的小心。 而床上的男人像一座火山,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身上有很多旧伤,深的浅的,长的短的,都是他曾经受伤的表示。 她脑子微微放空。 然后在这一瞬间,她心里涌上了一股道不出的情绪,只觉得这个男人这时候不应该出事。 海棠又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的玉坠,笑着对小崽子道:“那娘去打水给爸爸擦一擦手?” 嘟嘟点点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海棠抱他下来,“你跟舅舅在这里等娘,娘很快就回来了。” 杨泓梅那带着防备的眸光盯着几人,只见那女人把孩子放下后也没拿着盆子就直接出去了。 海棠去了护士台,跟护士借了个干净的水杯,然后转进了一边的饮水室。 饮水室很小,只放了两个大的铁皮水桶,分有温水和热水。 房间里挤了几个人,海棠在一边等着排队,然后慢慢把玉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很快,饮水室里的人都走了。 海棠往水杯里倒了点温水,然后把玉坠小头朝下倒放,没过一会,晶莹剔透的液体慢慢地滴进了水杯里。 她捧着水杯回了病房,此时病房里的三人大眼瞪着小眼,一副对立的神色。 海棠知道杨泓梅在防备什么,现在她没有大吵大闹,海棠也没有跟她吵着的必要。 乐国华看着她只拿了个水杯回来便问:“你不打点水给泓安哥擦一擦吗?” 打水只是海棠的借口而已,杨泓安现在高烧不退,打吊针都不管用,擦个身也不了什么作用。 她现在要用灵泉给他试试! “忘了拿盆子了。”她端着水杯坐在床边,“他嘴巴太干了,我先拿开水给他润润嘴。”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杨泓梅这下忍不住了,这三人一进来就嚷个不停,明明刚才药都喂不进去了,医生都说先暂停了,乐海棠现在还非要给她哥哥喂什么水。 海棠闻言眼皮微抬看过去,“喂水啊,你看不见吗?” “刚才都喂不进去你们还要折腾什么?”杨泓梅上前道,试图要阻止乐海棠再折腾,可是乐国华直接伸手,把她拦住。 “你让开。”她气得叫道,“我哥现在水喝不进去,你们要是强行灌入,万一引起窒息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你嚷什么嚷?”海棠冷斥道,看着她急跳脚的担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该替杨泓安高兴还是不高兴,“喂个水而已你就把要把人咒死?我看你才是最想你哥死的那个人!” “你放屁,我才没有。”杨泓梅红着脸解释,“他是我哥!” “你还知道他是你哥?”乐国华冷冷盯着她,“别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仇人呢,他嘴巴那么干都不给人家擦一擦,别人想帮忙你还要跟别人吵个不停,算的什么玩意妹妹?”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妹妹,我早就跟你这么个玩意划清界限了!” 嘟嘟好讨厌这个人,所以也跟着应和:“就是,要划清界限,不跟你玩。” 杨泓梅一噎,不是他们不擦,而是喂的药和水压根就喂不进去! 还有,谁稀罕当他妹妹? 自作多情! “谁稀罕跟你们乐家扯上关系!”她咬唇冷道。 “我们也不稀罕。”乐国华当即反驳,要不是嘟嘟心里惦记着杨泓安,他们杨家有人死都不关他们乐家的事。 海棠没空搭理杨泓梅,不过有一点她说得也没错。 杨泓安没有吞咽反应,刚才用勺子给喂药水不起作用,所以她是应该换个法子试试了,要不然浪费了灵泉她也心疼。 她思忖片刻,也犹豫了一会,最后端着水杯自己饮了一小口,微微掐着男人面颊,低头朝他干涩的嘴吻上去。 他的唇很干,很热,但很柔软。 第51节 借着两人接触的瞬间,她把兑了灵泉的水喂了男人。 而后,原本一动不动的男人,倏地动了唇角,轻轻地回应着她。 杨泓安只觉得有个软软的东西覆在他的唇上,然后在他体内注入了一股甘甜,那甘甜的浸润让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燥热像是被冰水冲刷一般,连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可很快的,那软软的东西离开了,他微微吞咽,试图想从刚才那里得到更多。 男人这一反应,让海棠有些懵了,而后下意识抬眼往上看,只见他眼皮下微微转动,有了点意识。 她当即起身,伸手捂着自己的嘴,眸光一瞬间不瞬地盯着男人。 杨泓梅本来还要跟乐国华争论一番,可是刚才却看到乐海棠低头亲上了他她哥。 她面色大惊! 乐海棠怎么那么不要脸,连病人都不放过? “乐海棠!”杨泓梅恼得七窍都要跟着出气,“你不要脸了吗?我哥都这样了你还……” 话还没说话,海棠直接起身,扬手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过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本事等你哥醒来再骂我一句试试?” 杨泓梅耳朵嗡了嗡,脸上瞬间一片火辣辣。 这个女人竟然当着她哥的面打她? 她疯了吗。 杨泓梅傻眼了,她唇角张了张,满胸的怒火都在催着她还手。 可一转眼便看到床上的人动了动,而后他颈项上的喉结微微在滚动,作出了吞咽的反应。 她刚才还手的想法,很快就被打消,她知道杨泓安醒来肯定不会向着自己,说不定还会反过来骂她。 嘟嘟小小的嘴哦了起来,突然觉得娘好厉害啊。 这个讨厌的人上次还掐他的手呢,痛得他现在都还记得。 就连乐国华都愣住了,“姐……” “破点本事没有,嚷得比谁都大,有本事你们自己喂。”海棠冷眼睨着杨泓梅,重新坐了下来。 “姐,你这一招好像管用啊?”乐国华赶紧走上前把两人分开,然后转移了话题,“刚才泓安哥是不是把水喝下去了?” 杨泓梅捂着脸,咬了咬唇,后退一步盯着床上的人,看着他是不是要醒过来。 “是,他喝了。”海棠看着床上男人唇角现在一直在动,喉结也在滚动,于是她当即又拿着勺子重新给他喂水。 可是他又不买账了,喂出来的水从他唇角又流出来。 海棠心疼得要命,这点是水不多,但是里面可是兑了两滴灵泉呀,是无价之宝的,杨泓安不识货! “怎么又不行了?”乐国华拿纸巾递给海棠。 海棠哪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不知道。”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非要用嘴喂的时候,小崽子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一边传来:“爸爸肯定是想要亲亲喂才醒过来。” 海棠闻言身子微僵,侧头看了孩子一眼,他一脸认真,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亲亲是什么意思。 她轻咳了声,刚才给杨泓安喂水的时候都把小崽子给忘了,要不然哪能让他看这个场面。 听嘟嘟说完,乐国华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姐,我带嘟嘟去打水。”他很知趣,然后转身拿了盆子,“嘟嘟,我们去打水给你爸爸擦擦手?” 大人内心的想法嘟嘟不知道,现在舅舅叫他去打水,于是也很乖巧地跟着出去了。 海棠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杨泓梅,冷然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站在我后面偷窥我们接吻?” “谁要偷窥你啊。”杨泓梅冷声反驳,盯着她的脸,好想打回去。 可是她又不敢。 “那你还不走?”乐海棠声音轻蔑,“有本事你自己来喂?” 说着,她把水杯递过去。 杨泓梅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个女人打了她一巴掌不算,还要挟她。 可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做什么,她又没办法,于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出去了。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她哥明明已经有了吞咽反应,为什么用勺子喂就不行了? 不用勺子,就只能让那个女人用嘴喂! 好气人。 杨泓梅站在门外,一想到刚才她下手打自己的样子又觉得恼火。 那个女人打了她,偏偏现在他们还得让她给哥哥喂水。 好气人! 很快,医生跟王妙琴从值班办公室里走回来。 王妙琴看着杨泓梅一个人站在外面,而病房的门又关着,便问:“你一个人站在这做什么?” 杨泓梅没敢把刚才的事说给她听,只慢道:“出来透透气。” 王妙琴看了她一眼,忙跟着医生推门进去。 杨泓梅也跟了进去,然后她看到乐海棠手上杯子里的水似乎已经喝完了,而她哥此时喉结还微微在动。 医生把自己手里的药放在一边,看着杨泓安唇边上的水渍,抬眼看着海棠,“他刚才喝药了?” 海棠抿了一下唇,装作若无其事应他:“没有,刚才他喝了一点水。” 王妙琴眸光一亮,“真的能喝了?” 海棠淡淡嗯了一声。 “能喝就好。”医生也松了口气,不喝水就没有尿,体内的毒素就排不出去,这对于高烧的人来说真是不太友好,现在能喝水就是好事! “那你多喂一些,最好是能喝点药。”他又道。 海棠一想到刚才给男人喂水的方式,心里有点嫌弃了,这个男人她可不想再喂了。 不过刚才已经喂了那么多水了,又有两滴灵泉在里面,应该多少能起点作用吧? “那你们自己喂吧。”她直接对王妙琴道,“我要回去了。” 王妙琴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她要走也没拦着,直接转身走到床边看着儿子。 海棠心里呵了一声,抬着脚打算去外面找乐国华两人,还没迈出步子,就听到床上男人喊了两声。 他的声音非常哑,像是喉咙被什么灼伤了一般,但隐约能听得出来是在叫她的名字。 海棠脚步止住,低头看着男人,只眼见他刚才一直侧放着不动的手也微微抬起,而后,那刚才一直在动的眼,慢慢地睁开了。 “醒了?”她声音惊讶,不过才二十分钟的样子,人就醒了? “泓安你醒了。”王妙琴声音也惊着叫起,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忙看着医生,“医生你快给他看看。” 杨泓梅心里突然发颤,总感觉杨泓安好像是真的因为被乐海棠喂水了才这么快醒来的。 医生很快着手给杨泓安做了检查,乐海棠犹豫了一会,微微后退到一边,打算等检查完马上走人。 听到有人问话,杨泓安微微点头。 他刚才昏昏沉沉的,感觉被人摁在了火山里,但现在他已经被人从火山里捞了出来,那被烟火堵住的呼吸也跟通畅,而脑子里被禁锢了很久的记忆好像随着自己的清醒一点点回笼。 这昏沉的时间里,梦到了好多过去的事,梦到了上学的时候,梦到了跟小伙伴们一起长大的样子,梦到了下队的情景等等,甚至还梦到了自己一个不为人知又冲动的秘密。 那秘密似披了层纱,现在在他脑海里慢慢被掀开,他原本一直没想起来的事情在这时候全都有了画面。 他微微转眸,看着侧边站在医生对面的四人,柔和的眸光落在秘密里面的女主角身上。 “海棠。”他哑着声音,语气轻柔。 海棠闻言抬眼看着他,心里哼了声。 还算你有点良心,一醒来还知道找救命恩人。 不过人家只是叫了她一声就没下文了。 海棠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说下一句,男人的眸光已经落在杨泓梅身上。 杨泓安眸光冷了下来,刚才他的脑海里就已经有了意识,病房里他们的对话也没有避开他,他自然听得出来那句“不要脸”的话出自谁的嘴里。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愤怒。 好像自己在徐徐图之的事情,总能被她们拖了后腿。 好像自己想捧在心尖上的人,总能被她们贬得一文不值。 杨泓梅看着男人,他的眸底微微泛着红,此时朝这边看过来的样子像只要发怒的豹子,随时准备张着他的獠牙,冲过来将人撕咬。 她心里也有些郁闷,不明白他突然变脸到底是为什么。 “出去。”男人提了口气,张口的声音又哑又冷。 杨泓梅看着他说完又轻轻阖上眼,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在说谁,可刚才他是叫了乐海棠一声,于是便转头对乐海棠道:“乐海棠,你快点走吧。” 乐海棠闻言心里正恼着,还没张口说话,只见床上的男人眼睛倏地睁开,而后他直接抄起床上的搪瓷杯,往这边砸了过来。 海棠吓了一跳,下意识闪躲。 可搪瓷杯并没有朝她身上砸来,反而直接砸在杨泓梅身上,紧接着“哐当”几声落在地上。 “我让你滚出去。”男人咬着牙盯着杨泓梅,眸子里的怒火全都爆发了。 第46章 他这一暴怒的举动, 把室内所有人都吓住了,就连医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海棠愣怔看着男人,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狰狞的样子, 哪怕回来之后两人关系冷到了极点,他对她都是温柔至极的。 气氛凝固几息, 还是医生先反应过来, 他继续手里的动作, 忙道:“你这才刚醒,还是不要动怒, 免得气血上涌。” 杨泓安闻言伸着手,揉了揉眉心,没应着他的话。 第52节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当众发怒的王妙琴,脸色变了变,但现在他才刚醒, 她也不好质问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有什么事好好说, 别发脾气。”她尴尬笑道, “你妹妹不懂事,但这两天也是担心你的。” “担心我?”杨泓安侧头看着王妙琴, “那她这两天做了什么?” 王妙琴闻言一愣,杨泓梅这两天做了什么? 这两天他昏昏沉沉的,连水都喝不进,他除了躺在床上,似乎都不怎么需要照顾,所以好像闺女什么也没做。 “你这不是一直昏睡吗?”她解释道,“你妹跟着我一起守夜, 也跟着我一起照看你。” “所以她就可以随意辱骂别人了?”杨泓安反唇相问。 王妙琴愣住,“她什么时候骂别人了?” 杨泓安回来后就知道杨泓梅针对乐海棠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他也没想过她会当着自己的面骂出什么“不要脸”的话。 当着自己的面她都能这样,那么私下里她只会变本加厉。 可想而知这四年来他不在的时候,杨家不承认孩子的时候,乐海棠面临着什么情况,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很她把有带有“侮辱性”的话全都用在海棠身上的情景。 “那你问问她。”他冷道。 王妙琴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乐海棠在这里,她猜着应该是她们两人起了冲突被泓安撞见了。 “你刚才是不是跟乐海棠吵起来了?”她转头看着杨泓梅压着声音问,“你就不能先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杨泓梅这才从诧异中惊醒过来,她惊愕看着床上的人,他横眉冷对,眸光的怒意像是火山要迸发。 她摸了摸被搪瓷杯砸中的手臂,那里疼痛得让她的手也跟着发麻。 他三言两语已经表明了他为什么会生气,而娘的话又有点指责之意,杨泓梅想到这,鼻子一酸,直接“哇”的一声,跑了出去。 王妙琴看着她跑了,心一下就揪了起来,知道她肯定觉得委屈了。 闺女从小被宠坏了,现在突然被哥哥当众这么对待,万一想不开…… 想到这,她忙对杨泓安道:“让吴医生给你先检查,我看看你妹妹,马上就回来。” 说完,也急忙跑出去。 那两人一走,病房内的气氛有所缓和,吴医生看了看杨泓安,又看着还在病房里的女人,微微扬眉。 刚才什么情况他也都看出来了,刚才那两个女人不和,他的病人更向着病房里的这位。 但不管如何,病人的私生活跟自己都没太多关系,于是他检查后问杨泓安:“你现在感觉如何?” 杨泓安被他这么一问,隐约地想起来刚才被一团柔软喂了水时感受的那股清凉,于是转眸看着站在床尾的女人。 他没想过自己醒来会看到她在这里,他记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通知乐家,估摸着应该是她从别处得了自己住院的消息所以赶过来。 思及此,他唇角轻轻上扬,笑了笑,“我刚才喝了水,现在感觉好了点。” 海棠闻言,突然有一种这个男人刚才在喝水的时候应该是清醒的感觉。 想到刚才的情景,她感觉有点儿不自在,便抬头看着床上的男人:“你醒了就好,我有事要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床上的男人倏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等一下……” 他声音又哑又喘,像是有一种弥留之际的错觉,海棠下意识地收了要迈出的脚步。 等医生又做了一番检查后,男人平复了呼吸,看着她缓缓道:“你先别走,我还想喝水。” 海棠脸色微僵,虽然这话听着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但经过刚才喂水一事后,她听着感觉有点儿像他在调戏。 医生瞥了一眼床头的水壶,转眸看着海棠笑道:“如果这里面暖水壶里没有水,你可能要到外面的饮水室打水了。” 水壶是没有水的,要不然刚才海棠也不会去外面打水,她看着男人那双似乎含笑的眸子,微微蹙了一下眉,“那我去外面给你打水。”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水杯,转身去拿水壶抬着脚就出去。 过了这么久乐国华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带小崽子出去玩了,海棠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于是在水室里排队打了水后便回了病房。 回到病房,便看到嘟嘟趴在床边跟男人玩闹的情景。 海棠把水壶放在床头,给男人倒了水递过去。 杨泓安接过,慢慢啜了一口,又抿了下干涩的唇,微微蹙眉:“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 海棠心想着,这个水没有加灵泉自然是不一样了的。 灵泉她才刚刚取了两滴,它出灵液是有缓冲的时间的,目前想倒也倒不出来。 “都是水哪有什么不一样?”她声音不紧不慢道。 乐国华听着对话就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心想着估计一个是姐姐用特殊方式喂的水,一个是自己喝的,所以味道不一样吧。 杨泓安不知道他们姐弟俩心里在想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这个水味道不对劲。 “不知道,可能是刚才有人喂不一样吧。”他说着,很快把水杯又递过去给她,“要不你试着喂一下我。” 海棠闻言嗔怒,这个男人真是得寸进尺了,他都醒了还好意思叫别人喂。 “自己喝。”她声音微恼,“别矫情。” “哦。”杨泓安慢慢收了手回来,声音透着无限的失落,“那好吧,我自己喝……” “我喂你喝呀。”嘟嘟倏地抬眼看他,小手朝他伸过去想拿水杯,“我也可以帮忙的。” 杨泓安一愣,心头倏地发软。 瞧瞧,儿子对他多好啊,小小年纪就知道疼他! 他轻笑了声,低头看着小家伙,“那你会吗?” “会呀。”嘟嘟点头如捣蒜,“这个好简单的,我也可以像娘刚才那样用亲亲来喂你喝。” 话落,海棠当场石化。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嘴里会突然说出这一番话。 “乐嘟嘟。”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转过身去,赶紧对他比了个嘘,“别说啦,让爸爸喝水。” 嘟嘟哦了声,完全不知道她的尴尬,他侧头探出脑袋看着杨泓安,小奶音软糯:“那爸爸那你自己喝哦。” 杨泓安看着她突然的动作,很快就把孩子的话跟刚才迷糊之际感觉到那软柔软联想到了一起。 他愣了一会,倏地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觉得这时候他心里被杨泓梅惹起的阴霾一扫而空。 房间里还有乐国华,他又微微压住唇角,不让愉悦的心情表露出来,生怕她尴尬,可最后他没能忍住,笑得肩头都发痛。 “杨泓安!”海棠回头狠狠瞪他,“再笑你的伤口就裂开了医生没跟你说过吗?” 这一点吴医生有没有说杨泓安不知道,但他就是忍不住高兴! 是的,她刚才肯定是用喂巴喂他喝水了。 他说刚才喝水怎么感觉不一样,原来是她亲他,用嘴巴来喂他喝水。 “没有说过。”他声音愉悦,“医生说让我保持好心情。” 虽然他没明说,但肯定知道这个男人明白了孩子的那一番话,海棠看着他还在笑,心里恼火得很。 行吧,你自己笑个够吧! “那行。”她狠狠瞪着他,“我看你现在身体也好了,你们杨家的人也在,我们回去了。” 说完,她抱着孩子直接迈步,还没走两步,身后的男人嘴里又发出了呻.吟声。 海棠回头,看到他捂着胸口,憋红了脸,一副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朝乐国华伸出手来。 “快,帮帮我……”男人道,“我喘不上气。” 乐国华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刚才明明气色那么好,这一转眼就跟变天似的喘不上气了…… 无语。 他站在那儿看着海棠,面无表情道:“姐,给他叫医生吧,我们要回去了。” 海棠走过去准备拉着床头的铃声,男人一下就清醒了,先她一步拉住了铃绳,“等一下。” 他说着,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我现在又觉得好多了。” 海棠长长的眉弯起,朝他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笑意,要不是他住院,她都怀疑这个男人刚才的昏睡是不是也是假的! 杨泓安猜着她今天应该是请假来医院的,于是他松了手,也没打算再跟她开玩笑,而后直接坐起身看着她,“海棠。” 这两个字叫的低沉缠绵,海棠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有话你直说。” 杨泓安抬眼,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她,顿了会后才道:“如果说我现在想起了以前的事,原谅我的事,你还算数吗?” 海棠听着这话愣了会,转眸打量他。 这话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所以也记得他们两个当初睡在…… 海棠心头一哽,倏地又不自在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杨泓安将她的不自在收敛眸中,这个话题要讨论的时间很长,他也不急于一时,“好,等我出院了我跟你说。” 说完,他让乐国华拿了自己的包过来,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这是我饭堂名片和印章,你们可以拿去饭店吃个中午饭,他们会把账都记在我的账上的。” 乐国华转头看着海棠。 “那你娘不吃?”海棠反问。 “他们应该订了医院的饭。”杨泓安道。 海棠心想他们三人一早就从公社赶了过来,来到这里还跟杨泓梅吵了一架,她刚才又“牺牲”了一个吻,拿他的名片吃顿午饭应该没什么吧,“那一会吃完我会让国华拿回来给你。” 乐国华闻言当即就把东西拿到了手里。 嘟嘟忙朝他挥挥手,“爸爸再见,明天我再来看你。” 杨泓安唇角弯弯,心里头暖得不像话,“好。” 明天肯定是不能来的,海棠觉得男人也知道,所也便没解释直接离开了病房。 三人刚走,王妙琴就回来了,她身后没跟着杨泓梅。 王妙琴看着儿子气色有所好转,便在床边坐了下来,也问了一下:“海棠呢?” “走了。”杨泓安淡道。 第53节 “你现在感觉好点没?”王妙琴道,“快到中午了,你吃不吃东西?” 杨泓安现在没什么胃口吃饭,他轻轻合眼,“不吃,我想休息一下。” 王妙琴知道他肯定还在生气,便解释道:“刚才的事我问了泓梅,都是误会,泓梅以为乐海棠干坏事,所以骂了海棠一句,但是海棠当时也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刚才她也不知道惹你生气,更不知道你是叫她走的,她是你妹妹,担心你是正常的,你不应该当着医生的面那样对她。” 杨泓安闻言睁眼,直接从床上坐起身,声音清冷:“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对妹妹她才不三天两头干涉我的生活?” 王妙琴被他突然怒起的声音给吓住了。 她还没开口,又听到他冷道:“杨泓梅是我妹妹,你口口声声说她为我好,那你数一数这些年她为我这个哥哥做了什么?” 王妙琴瞠目。 杨泓安眸光凛冽,声音不自觉地拨高:“她什么好事都不做,跟你一样,千方百计踩着我的面子,不顾我感受,针对我儿子的妈。” 王妙琴一急,“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哪里针对乐海棠了?” 杨泓安反唇相问:“既然不针对,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为杨泓梅说话?” 王妙琴被堵得没话说。 杨泓安看着她神色,再道:“杨泓梅只是我妹妹,乐海棠还是我儿子的妈,我希望娘你以后记住这一点!” “要是你觉得儿子做得让你不满意,觉得儿子不孝,那咱们大队走一趟,直接把这份关系断了,我完全不介意。” 第47章 他的话说得直白又严肃, 王妙琴急得直接起身,“你这说的什么玩笑话?你现在怎么了?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她现在哪里还敢针对乐海棠? 她不仅不敢针对,上次杜秋容生孩子的时候她不也去了乐家了吗?怎么到他这里又成了针对? “我现在不跟你开玩笑。”杨泓安看着她, 神色异常清冷,“等过两天我出了院以后, 咱们马上去大队长那里说明情况。” “如果你觉得这些年供我念书费了不少钱和心思, 咱们这些都可以算, 公安局长我也可以不当,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求跟你们划清界限。” “你疯了!”也顾不上他现在还生着病,王妙琴直接嚷了起来,她站起身看着他,“就为了这一点小事你连工作都不要了,还要跟我们断了关系?” 他们能断什么关系? 也只有亲子关系可以断了! “小事?”杨泓安声音暴起, “乐海棠是我喜欢的人, 乐嘟嘟是我的儿子, 你们以前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做的那些事我认了,可现在你们明明知道他们跟我的关系, 却不顾我的面子我的尊严,去践踏他们,去触碰我的底线,现在还跟我说是小事?” 他眉宇紧拧,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那一双赤红的眸子睨过去,当中的暴怒不言而喻。 王妙琴震惊了。 杨泓安侧放在边上的手紧握, 冷笑着问她:“王妙琴同志,你这么做到底是看不起乐海棠还是看不起你自己的儿子?” “你别瞎说。”王妙琴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从小就很努力,很优秀,很为家里着想,上大学那时候自己赚了奖学金,不仅不需要他们提供学费,而且学校的补贴都有一半寄回了家里。 以前生气的时候他顶多是话说冲了点,但是今天他从醒来到现在浑身都带着戾气,不仅如此,现在连名带姓的把她名字都叫了出来,整个人还一副要跟她算账的样子。 王妙琴觉得非常不妙,这个儿子她养了十几年,他什么性子她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跟他吵下去了,要不然等出了院,他真的就会去找大队长找事情给办了。 “好,今天的事是你妹妹不对,等会儿我让她来给你道歉。”她重新坐了下来,放低语气,“你现在还烧着,刚才医生也说了你不要动怒,免得气血上涌。”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敷衍,杨泓安微微咬唇,顿了好一会,才继续道:“她不需要跟我道歉,她应该去跟海棠道歉,包括你。” 王妙琴面色僵住。 她就知道他不只是对泓梅骂乐海棠那事有意见,他对自己也有很大的意见,从一开始他要的只是杨家给乐家道歉,要是不道歉他就他们断了关系。 想到这,王妙琴有些难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儿子的关系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地步,一想到在乐家面前低头可能会面临什么情况,她整个人就感觉不好了。 可如果不道歉,那他真的就会不管不顾,跑去大队长那里说什么断关系了的话。 儿子不能不要,那么,只能退一步了。 最终,她舒了口气,唇角扯出笑意,“好,以前是我们不对,等你出院了,我跟你妹妹回去马上跟乐海棠道歉,这行了吧。” 杨泓安看着她如此轻快的应下,眸光若有所思。 当然,他不指望她们道歉了乐家就会原谅杨家这些年做过的事,但是有态度总比没有态度好。 他轻垂着眼,淡淡道:“好,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 小崽子眼巴巴都在公社等爸爸回来,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三天杨泓安才从县城回来。 他本来高高兴兴地想跑过去抱一抱,可一看到还有他不喜欢的人也跟着来了,小脑袋一下就耷拉下去了。 杨泓安轻笑,直接把他抱起进了屋。 海棠看着不只是他一个人回来,还有杨家另外四人跟着一起来,他们手里还提着很多东西。 杨泓安来乐家不稀奇,另外四个人不仅一起来了,而且还提着东西来,这才把赵翠春吓了一跳。 乐杨两家自从海棠生了孩子之后关系就一直很差,哪怕杨泓安回来以后关系也没有缓和过,上次杜秋荣生孩子,王妙琴送东西已经让她很惊讶,现在他们一家子又提着大包小包登门,很难让人理解啊。 “今天我们家没喜事啊。”她声音带点疑惑,“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来之前王妙琴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开口说的话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胀闷。 可儿子还在身边,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是这样的,以前泓安生死未卜,我们无法承认嘟嘟,当时对海棠跟乐家说了很多不应该的话。” “现在泓安回来了,嘟嘟的事他有了交代,回想这些年我们说过的一些话,确实不应该,所以今天我们是来道歉的。” 他的话落,赵翠春脚下的步子差点就站不稳,她微微踉跄,诧异得声音都有点结巴:“你,你说啥?” 她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已经听不清王妙琴到底在说了什么了。 同样诧异的还有海棠,她眸光不可思议地盯着站在眼前的一家五口,心想着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王妙琴跟杨泓梅竟然提着东西上门跟他们道歉? 天,世纪大新闻呢。 王妙琴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抽了抽,余光又瞥见儿子那一双锐利的眼,她提了口气,再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次,末了又道:“这点东西也不成敬意,你们就收下当我们买给嘟嘟的。” 她说完碰了一下杨泓梅,示意她开口。 杨泓安微微咬唇,尽管她娘前两天之前已经做了她的思想工作,但是她对来乐家道歉这一回事心里十分的抵触,今天来的时候她娘又警告了她一次不可以耍小性子了。 想到这,她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可是又不敢反抗。 于是,她看着站在眼前的女人,提了口气,“对不起,海棠姐,以前是我错的,我不应该骂你,我不应该针对你,都是我的错,不关我哥的事,你以后不要生我哥的气了。” 一连串道歉的话,着实在把海棠给吓坏了。 杨泓安多高傲的一个人,竟然为了杨泓安愿意跟她道歉,这可比王妙琴开口道歉还稀奇呢。 海棠有点不适应了,杨泓安这是唱的哪一出?也没提前通知他们乐家,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杨泓安,你们没事吧?”她笑着问男人。 “没事。”杨泓安道,“他们来道歉而已。” 海棠还要开口,赵翠春忙扯了她一下,看着王妙琴问:“你们今天真来道歉?” 她现在哪里还不明白?这两天不知道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现在上门道歉来了,为以前对乐家做的事道歉。 虽然这个道歉她不知道有多少真心真意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看着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扬了四年的人终于低头了,她心里爽到了。 王妙琴继续扯着笑意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想着他们两个孩子都有了,咱们大队也都知道,海棠这些年也为泓安考虑了不少,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没必要那么僵了,对嘟嘟成长也不好。” 她顿了会又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多少觉得不相信,但我们东西也买了,一家五口都来了,哪能不是真的?” 不认真谁买那么多东西?这还可都是好东西,平时想买她还舍不得,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是啊,婶。”苏艳红忙开了口,“以前是我们家不对,现在我们也都想通了,以前那些事你就当我们小人之心了。” “二叔这次住院海棠也帮了些忙,所以我们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登门了。” 王妙琴闻言有些意外地看过去,没想到这个大儿媳妇嘴巴还挺能说的啊,她紧跟着道:“我们就是这个意思了。” 赵翠春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 以前赵翠春恨杨泓安是因为他一声不吭地抛弃了海棠,后来知道那都是因为误会后她气消了不少,再加上这些日子他也一直照顾乐家,她是觉得这孩子还行的,不行的是杨家。 虽然现在杨家登门道歉了,可他们两家之前四年一直都处于对立状态,膈应哪里说消就消? 但这话她不能直接说,免得连泓安也下不来台。 赵翠春想了一会才道:“你们这来得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到。” 王妙琴当即接话:“我们是突然了点,你也不用急着回复或者做什么,你知道我们的心意就行。” 她来道歉了,也知道乐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信了他们或者跟他们和好,赵翠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意见似乎达成共识,赵翠春也松了口气,“道歉的话我就放心上了,但带这么多东西来也不合适,你们拿回去吧。” 海棠没说话,杨家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送东西这是正常的,不过一般要收了人家的东西对方就认为原谅,所以想想还是不收的好。 杨家做的事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完事了,这又不像小朋友打闹的小事,说了对不起就能和好如初。 “婶,你收吧。”杨泓安张唇道,“这里有些东西是花我的钱买的,再说我娘也算是孩子的奶奶,嘟嘟应该收的。” 一席话落,赵翠春差点就笑了起来,泓安这孩子今天说话怎么一点都不顾忌王妙琴的面子呢,还说有些东西是花我的钱买的…… 王妙琴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这里的东西,有一些确实花泓安的钱买,这点没得反驳,“泓安说得没错,反正也没几个东西,不值钱。” 赵翠春最终收了东西,杨家一行人再说了几句后就转去了隔壁。 海棠看着他们一走,当即把门关起来,然后耳贴着墙想听听隔壁会说什么。 嘟嘟看着她,小脑袋也好奇地贴了过去, 赵翠春看着母子两人,摇了摇头,“你们在做什么?” “我听听他们会不会吵起来。”海棠使劲地贴着墙,头也不回地应道。 “我也要听。”嘟嘟奶声奶气地应和。 第54节 第48章 他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小脑袋还学得有模有样的地贴着墙,把赵翠春给逗笑了。 她把孩子抱了过来,看着他贴着墙后沾了灰的衣服, 轻轻拍了几下,“别学你娘, 你看看衣服都脏了。” 嘟嘟回头, 看着海棠还贴在那, 小奶音嚷嚷道:“可是那我娘还在那儿贴着呢。” 赵翠春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看了海棠一眼, “有什么好听的,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杨家在做样子,但人家现在愿意做样子,咱们看在泓安的面子上也不能打了人家的脸,所以就算他们吵咱们就当听不到好了。” 海棠微微扬眉, 觉得赵翠春现在说到杨家, 左右都离不开“杨泓安”三个字了。 不过她这样贴着墙那边说什么好像也没听到, 便索性不听了,转头道:“今天感觉他们都怪怪的。” 她说完打开了堂屋里杨家带来的东西, 有肉有面条,也有面粉等等,另外还有孩子入秋的衣服! 衣服做得挺精致的,估计是王妙琴自己做的,这些东西加起来应该花了大手笔,看来面子功夫还是做得挺认真的。 “不止是你觉得怪,我也觉得奇怪。”赵翠春笑道, “王妙琴要强了一辈子,她竟然愿意道歉, 那肯定是泓安说了什么。” 海棠不置可否,要是没有什么利益相关的事情王妙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来道歉。 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前两天去医院把杨泓安喂醒了,然后他们觉得不来实在不行。 “这也意味着他们杨家算是低头了。”赵翠春缓缓道,“以后见着面也不用大眼瞪小眼了。” 海棠微微扬眉,嘀咕道:“先看他们能坚持多久吧,说不好明天他们自己就忘了今天道过歉,杨泓梅又来找我麻烦。” 赵翠春笑了笑,倏地又沉默了下来,转头看着海棠:“你现在跟泓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心想着现在杨家算是让了一步,那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得捋一捋了。 海棠闻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道:“就是现在这样啊,没有什么情况的。” 赵翠春把孩子抱在怀里,抬眼道:“那你们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这样下去也不好。” 既不在一起,又往来这么亲密,这落入别人的眼里可就是一对了,但又一直不结婚,再过把个月流言蜚语就出来了。 “豆豆他娘还问我你跟泓安到底什么情况来着。”她又道,“要是你俩没关系,她还想着要不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别!”海棠当即插话,“我现在刚上班,忙得很,我还得努力上进,还得升职加薪呢,哪里来的时间处对象。” 赵翠春无奈,她马上就过二十三岁生日了,这样再拖下去也不好,总不可能不结婚吧? 她又叹了声,“泓安挺好的,如果你一直没有……” “娘。”海棠又打住她,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不是别人的问题,是我自己最近没什么精力去考虑这些事。” 赵翠春心想着以前不是也在一起过吗,现在两人孩子都有了,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她马上道:“那以前你俩还在一起了,怎么现在就不能在一起了?” “娘,这不是一回事。”海棠闻言瞪着她,“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也没想过杨家的人会这么不喜欢我啊。” 以前乐杨两家关系一般,平时没什么往来,虽然以前跟杨泓安在一起的时候她想过杨家会反对,但是可没到他们这么反对得这么激烈。 “今天杨家道歉了,我看估计是泓安的意思。”赵翠春道,“这说明泓安不受他们的影响,你跟着泓安他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谁知道呢?”海棠道,“以后的日子那么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是不是?” 赵翠春还想劝她,“要是你们两个结了婚,我看王妙琴肯定也不会跟你们一起住的,泓安也不是没那么远见的人。”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想到结婚了,海棠有点想笑,“娘,你说这个说得也太早了,我现在上班忙得很,哪里有空想这个?” “杨家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明白,我可不想结婚了以后天天受婆婆的气。” 赵翠春是相信杨泓安的,可能那四年记忆太深了,所以海棠已经不愿意相信他,这让她有点发愁。 不过现在杨家确实不行,什么结婚的事她也不好说下去,“好,这事咱们先不谈,你自己再考虑考虑。” 海棠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提,她思绪不免又有些飘。 隔壁那个男人跟她有过一段感情,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他也没有背叛过自己,她现在也没有讨厌他,按理他们应该在一起的,可一想到杨家她就委屈。 杨家为什么不喜欢她,无非就是觉得杨泓安太优秀了,觉得她配不上他。 这才让人生气! 她也很优秀,以前那么多人追她,她都不为所动。 现在她还成了一名药剂师,还有一个可爱的宝贝。 哪里配不上杨泓安了! 很快,隔壁传来了动静,海棠以为他们是吵架有了动静,便打算开门去瞧一瞧什么情况,没想到王妙琴先来敲门了。 王妙琴走过来打招呼,说是要回去了,还问嘟嘟要不要去乡下玩。 嘟嘟一下就搂住了赵翠春的脖子,小脑袋直摇,“我不要。” 他才不要跟这些凶巴巴的人回乡下,不然路上肯定要被他们吃了。 好恐怖。 王妙琴也没指望他真的会去,只是客气打个招呼罢了,见孩子反应这么大,她神色僵了僵,也没再说什么就直接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公社。 赵翠春看着那行人走后,忙问杨泓安:“你娘刚才回去没发脾气吧?” 杨泓安从她怀里抱过孩子,笑着道:“没有,我们说好的,她不好发脾气的。” “那就好。”赵翠春松了口气道,“我怕回头你们又吵起来,那多不好。” “没事的。”杨泓安笑着抬着眼,眸光落在海棠身上,他微微抿唇,倏地开口问道:“你这儿还有水吗?我想喝。” 海棠知道男人这话又是在提醒自己那天给他喂水的事,当即应道:“没有,还没烧。” 她说完微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精神奕奕,眉宇飞扬,俨然与那日看到病态的样子成了鲜明对比,看样子是真好了,根本不用喝灵泉了。 赵翠春闻言转眸瞪了海棠一眼,很快笑道:“有有有,刚烧好的,我去放凉一会拿给你。” 说完赶紧去倒水。 嘟嘟搂着杨泓安的脖子也打量着他,只记得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过生病了要多喝水,现在他又要喝,是不是还没有病好? 于是,他眨眼,稚嫩的嗓音带点怅然:“爸爸你病还没有好啊?” 杨泓安闻言,垂眼看着他,眸光柔色尽显,“快好了,让你娘多给我倒点水喝酒就更好了。” 他说着话,视线却向海棠这边看。 察觉他的眸光,海棠上下打量着他,这一副精神的样子,还能抱孩子,还真没看出来他病没好。 “我看你现在的样子身体很健康。”她睇了眼过去,“不要对孩子撒谎。” “真没有。”杨泓安抱着孩子往她那边走靠近,微微低头,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笑道:“你不原谅我,我现在心很痛,这也是病吧。” 海棠蓦地抬头,瞪着他:“不算。” 杨泓安无声一笑,他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见赵翠春还没出来,又问她:“那你现在气都没有消一点?” 海棠闻言,不明所以看向他,“什么?” 莫名其妙的问题。 杨泓安抿了抿春,又道:“我让我娘他们道歉了,你现在心里的气有没有感觉消了一点?” 海棠哦了声,原来是这个。 那是暂时没有。 “没有。”她双手搅着衣角,面无表情道。 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爽,但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嘟嘟也转头看着海棠,没看出来她哪里生气了呀? 他抬头,小奶音透着点好奇地问杨泓安:“爸爸,你让我娘生气了?” 杨泓安点点头,“对啊,怎么办?” 嘟嘟张大着眼,惊奇得不得了,“你做错事啦?” 杨泓安脑海思忖一瞬,很快道:“你帮我问问你娘吧,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嘟嘟双手捂着耳朵,摇头道:“不行,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啊,我不可以帮你的。” 杨泓安:…… 得,他还指望儿子跟他同一战线呢。 看样子不行。 海棠噗嗤地笑了声,伸手点了一下小崽子的鼻子,“乖,一会给你买蛋糕吃。” 这时候,赵翠春端了水从厨房里出来。 杨泓安本来找海棠要水喝只是想搭一下话的,但赵翠春当真了,他也把孩子放下,从她手里接过水,慢慢地啜起来。 “我带嘟嘟出去买点肉。”赵翠春很知趣地道,又看着海棠:“你二嫂跟二哥去检查估计也快回来了,我得给他们准备吃的。” 海棠知道她这是找时间给他们独处,但是也太不用心了,刚才杨家还拿了不少东西来,根本不缺什么肉。 于是,她指着那大包小包,提醒道:“娘,肉那儿有。” 赵翠春面色一顿,她把这些东西给忘了。 “那我带孩子出去买蛋糕。”她又笑道,“你看着火,我刚才煮饭了。” 说完赶紧把嘟嘟抱了出去。 海棠无语,她转眸看着男人,“我要看火,你自己忙吧。” 说着转身要走,身后的男人上前,伸手直接拦住她。 杨泓安微微舔着唇角,看着她眸中笑意张扬,“先别走,我想跟你分享一个消息。” 两人距离很近,他的手拦在她面前,带着股淡淡的皂香。 男人的脸也近在咫尺,他的眼深邃,似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海,那鼻梁高挺,薄唇线条流畅,都在刻画着一张俊容的脸。 海棠下意识地咽了下,“什么消息?” 杨泓安垂眼看着她,她眸光透彻,他的身影在里面倒映,那浓密的长睫轻闪,像是有点不自在的样子。 他唇角微微扬起,说:“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海棠呼吸一顿,侧着的手也捏了捏,“哦,想起来就好啊,我去做饭。” 第55节 杨泓安直接抓起她的手腕,接着道:“你那天喝了酒,发了酒疯,力气很大,然后把我的衣服给扯破,把我推倒了。” 听着他突然要提起那个羞耻的画面,海棠倏地回头,直直瞪着他,语气凶巴巴的:“不许说,忘掉它!” 杨泓安看着她瞪着眼,那张小脸微微涨红,像只嗔怒的小猫。 “不行。”他笑意张扬,连肩头都在颤动,“你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第49章 海棠看着他理所当然的一脸笑意, 微微垂眼。 她没想到灵泉对他真的有用,而且还让他把记忆恢复得这么快! 不过这个男人脸皮可真够可以的,那件事是大家都在酒精的催促下才发生的, 明明她才是最吃亏的一方,现在她没有缠着他要负责, 他反而先开了这个口。 怎么就能开得了口呢? 海棠收了心思, 微抬眼看着男人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倏地低头,张口狠狠地朝他的手背咬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吃痛让男人下意识松手, 嘴里也吸了口气! “乐海棠。”他气笑了,垂眼看着被她咬过的地方,那整整齐齐的牙印咬出了一个圈,清晰明朗。 下嘴可真狠啊。 都快破皮了。 他朝她扬着被咬过的手背,指着牙印, “你好狠啊。” 海棠后退一步, 活动着被他攥红的手腕, 心里低哼了声,“当初你一去不回, 我现在没有找你负责,你也好意思开口让我负责啊??” 杨泓安提了口气,他就知道她会把自己当初“不辞而别”拿出来说,所以他也提前想好了说辞:“是,我脸皮很厚的,所以你能不能考虑对我负责了?” 他说完往她边上靠两步,抬眼看她, “若是你不愿意,那换我对你负责也行。” 话落, 海棠微微瞠目,拒绝的话直接脱口而出:“不能,我受了你们杨家四年的气,以后才不想再受你们杨家人的气。”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杨泓安问。 “差不多吧。”海棠随意应着他,实在不想跟他再扯这个话题下去,很快朝外面路过的人挥手,喊了一声:“豆豆妈!” 杨泓安回头,便看到一个女人从外面朝这边走过来。 海棠看着男人,笑意在眸底闪过,“杨局长,我现在要忙了,可没空跟你叙旧了,你自便吧。” 她迫不及待地避开了话题,杨泓安微扬了下眉梢。 心里默默自我安慰着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今天她不松口,那说明她心里的气还没消。 人生时间那么长,总有一天她会气消的。 自我安慰之后,他心里果然好受了很多,很快他抬起手,吻了吻被她咬过的手背,应了声:“好。” 他动作暧昧,看过来的眼神深情缱绻,把海棠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正找你呢。”豆豆妈抬着脚步进屋,我看到杨泓安,下意识地问:“你俩还有事在说呢?” “没有。”海棠上前笑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说着,她瞪了男人一眼,让他知趣点自觉出去。 豆豆妈没留意到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忙道:“就是上次我在医院开的那个药啊,为什么我自己煎出来的那么难喝啊……” “你放水少了吧?”海棠把人往厨房里带。 孩子还没有回来,杨泓安看着相谈甚欢把自己撂在一边的两人,顿了会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发了一次烧就恢复了记忆,但是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次杨家道歉也没有什么效果,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妙,以前海棠从来没有生这么大的气,而他也没有犯这么大的错,所以以前那种小哄道歉的哄人手段现在拿来用好像行不通。 他以前的工作虽然繁杂,几乎什么技能都要学一点,但是,他没有学过犯了大错要怎么获得女人的原谅这个技能。 左思右想了两天没想出什么办法来,犹豫了半天后,他找了个午饭后的时间请教了队里的老警员。 “你问我犯了大错以后要怎么获得媳妇的谅解?”老郑十分吃惊地看着新来的局长,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要不然他怎么会找自己说这种事。 他声音有点高,杨泓安忙左右看了一眼,还好这时候局里没几个人在,他的话也没人听到。 他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老郑非常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倏地笑问:“局长,您犯了错惹媳妇生气了?” 杨泓安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被别人知道自己秘密后的窘迫,“对。” 老郑嘿嘿笑了两声,觉得这新来的局长虽然平时闷着个脸,但其实私下里也挺和气的,毕竟这么私密的事他竟然会拿来问自己! 不过他问对人了! 老郑结婚三十载,跟媳妇过手的大事小事不计其数,女人生气怎么气消这个套路他都熟悉透了。 “这个简单!”他朗声道,“这就跟咱们办案子一样,首先你要明确地知道事情的起因。” 杨泓安想了想,海棠生气的原因一个是自己一去四年不回害得她背了四年的骂名,另外一个便是杨家对他们乐家的态度。 “这个我已经明确了。”他微微点头,继续听他说下去。 老郑叹了声,带着十分有感触的语气继续道:“不管什么原因,最大的错还是男人的错,你只管说对不起就是了。” “我道歉过了,她没原谅我。”杨泓安当即应道。 老郑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想着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两点都做了,还是挺有觉悟的,于是也不吝啬的把自己犯错的经验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首先你态度要端正,先认错其他的再说,如果她是跟你娘有分歧,不管怎么样先向着她总没错。” “如果她还不解气,你就买礼物赔罪,什么雪花膏涂嘴巴还有买衣服之类的,接着帮她分担家务然后顺便再回忆一下当年你们如何甜蜜,这样过两天她肯定会心软的。” 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一般我们家那个一生气我就给她买东西,这招最管用!” 杨泓安听完沉默了良久,看着老郑,“你说的什么态度端正,认真赔礼道歉,回忆甜蜜录的这些哄人这种手段在我这里应该都不管用。” 他该道歉的,赔礼的都做了,孩子他也带了,但根本没用,而他要跟她回忆过去的事也根本没机会啊。 “不是吧?”老郑微微诧异,这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误才使得这些道歉手段都没用,“你犯的错这么严重?” 杨泓安沉吟片刻,“是啊,很严重的错。” 老郑叹了声,又随意问:“那你媳妇生气多久了?” 杨泓安苦笑了声,“四年多了。” 老郑闻言面色震惊,他经常跟自个媳妇吵架,所以摸透了女人的脾气,他那些手段用上没过几天他媳妇气就消了,像杨泓安媳妇这样生气四年的时间,他还真的没有遇到过! “这……这么久?”他声音也变得诧异。 杨泓安点点头,嗯了声。 老郑看着他情绪似乎有点低落,所以为什么他媳妇生这么久的气也没能问出口,毕竟如果能说的话,早就刚才的时候杨泓安就应该说了。 估计是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 比如思想或者原则上的问题? 脑补之后,他慢慢道:“局长,那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你的问题听起来感觉很严重了,实在帮不了! “不过有句老话说……”他又继续道,“持之以恒,永不放弃的人,总会遇到彩虹的那一天的。” “生气了四年不消,那你再继续等个五个,六年吧……” 杨泓安认真地想了一会,突然觉得他的话说得很对,做事可不就是要持之以恒,一直坚持下去么? 他才回来还没满三个月,只要她身边没有别的男人他就有机会,所以着什么急?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老郑的肩膀,心情豁然开朗,“我是应该要坚持下去!” 老郑看着他如此高兴,心里又偷偷叹了声,心想着自己本来只是安慰的话,结果他当真了。 媳妇都生气四年了还不原谅…… 这就很难说了。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想通之后杨泓安心情不错,于是当场就去借了票,转去百货大楼买了雪花膏! 他本来是想买口红的,但是一群大老爷们压根里没票,雪花膏的票还是从食堂阿姨那里买来的。 天气开始冷了,这东西就开始畅销了! 买完东西之后,他又逛了一圈,发现百货大楼里一款毛呢大衣不错,蓝色的,很好看,他记得她最喜欢颜色的好像是黄色系列的,可这款衣服只有蓝色。 但是四年过去了,喜好是会改变的,就像那个女人曾经也喜欢过他,但现在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所以杨泓安也不太确定现在的黄色海棠还喜不喜欢,所以衣服他决定回去打探一下再决定要不要买。 买完东西之后他直接下班骑着自行车回公社,到的时候天还没黑。 今天是市集日,街上还有不少人还没有回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一眼就看到了嘟嘟坐在家门口自个玩着铁皮青蛙,而赵翠春跟杜秋容站在不远处跟别人聊天。 他跟那两人打了招呼,又叫了叫孩子。 看着他回来,嘟嘟瞬间就把手里的东西给放到一边,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眼巴巴看着他提的小纸袋,软软问:“爸爸,你手里是什么东西啊?” “给妈妈买的零食。”杨泓安也没打算避开孩子。 嘟嘟闻言原本透亮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三分,眼睛不离袋子半分,伸着小手过去道:“那我拿,我帮我娘拿,等她下班就可以吃啦。” 杨泓安看着他黝黑的眼睛里泛着一层光,那光里面满满都写着“我想吃”三个字,他蹲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一下再吃好不好,咱们现在去接你娘下班。” 嘟嘟盯着那鼓鼓的小袋子,吞了吞口水,点点头,“好,等下我要吃很多很多。” 杨泓安轻笑,“那一会你帮爸爸说好话,我就给你吃很多很多。” 嘟嘟压根不知道他说的好话到底指哪方面,但是有好吃的东西他觉得这个忙可以帮,而且平时这个“安叔叔”对他也是超级好的。 杨泓安放好东西后直接带着孩子去了药房,而此时刚好到医院的下班点。 父子两人站在药房门口,看着海棠正跟几个同事柔声笑语地说一堆客气的话,那副样子表明了她跟药房里的人关系都很好。 第56节 而当中有个男的,眼珠子恨不得挂在她身上,还一个劲地往她那边靠,跟她说话,似乎还不想让她下班。 杨泓安下午的时候本来还庆幸着现在她身边没有其他男人,但是现在他的危机感又来了。 没有一个骆文彦,可能还会有一个陈文彦,赵文彦,总之各种以后会有各种文彦出现在她身边。 心酸! 嘟嘟也看到了,娘跟别人聊天好开心,都没有看到他们。 他想叫一声,可是被爸爸拦往了,他看到爸爸的脸色也好黑啊,那是不高兴的表现。 嘟嘟见过他这样的脸色,以前他帮自己骂那个阿姨的时候也是这个脸色。 海棠跟几个同事说了好一会话才抬头发现他们两个,她当即拿着自己的东西从药房里面出来,“你们来了?” 杨泓安淡淡的嗯了一声,抱着孩子直接转身。 他脸色似乎不好,海棠有点莫名其妙,她跟了上去,继续道:“今天怎么突然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泓安闻言缓缓提了口气,慢慢收着脚,侧头看着女人:“有,我有事。” 他薄唇紧抿,语气有些肃然,海棠难得看他如此正经的神色,心想着自己这两天也没对他怎么样啊,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 “哦,那你说。”她语气带点不解道。 杨泓安提了口气,“刚才你跟他们聊天的样子我们都看到了。” 他说完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她,说到嘴边的话又因为没有立场而变得有点心虚:“以后能不能跟那些男的再保持一点距离,你看看,这让孩子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问题太过陌生,海棠还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啊?” 杨泓安还没回应,嘟嘟就奶声奶气地道:“就是你跟别的叔叔聊天,爸爸不高兴了,我也不高兴了。” 海棠诧异,又听小崽子道:“娘,你怎么可以跟别人聊天都看不到我们,爸爸还给你买了好多吃的呢。” 第50章 他的声音糯糯的, 听起来有点儿不高兴,那张小脸跟身边的男人一样,眉宇微皱, 眼尾低垂。 海棠瞬间噎住,他们两人脸上都写着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刚才跟别人在聊天没注意到他们? “你在说什么那么高兴。”小崽子的脸气得开始嘟了起来, “有什么事比回家看你宝宝还要高兴?” 幽怨的语气, 让海棠一下就回过神来。 她忙上前, 伸手过去要抱他。 小家伙也不给面子,一下就把头转过去了, 小小的臂膀一下就搂住了杨泓安的脖子,还哼了一声,“不要。” 海棠见状转眸看着杨泓安,心想着小崽子刚才这一番话是不是他教的,要不然一个孩子哪里能说这么成熟的话? 可她还没开口,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要说什么, 只听他轻咳了声, 道:“这可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说的。” 杨泓安看着她刚才对那个男人笑得那么温柔, 全光顾着生气了,哪里还记得要教孩子说什么。 不过还是儿子疼他啊,还帮也说话,真是老泪纵横! 思及此,他也很认真地跟女人道:“不过嘟嘟说得对,你在跟别人说什么那么高兴,连我们站得那么明显你都没有留意到?” 小崽子的嘴巴还撅得老高, 海棠嘴角轻轻抽了抽,便跟他解释:“那只是他们几个邀请我们两个新来的同事吃个饭, 庆祝我们入职,我们正商量着这事,所以没看到你们,不是故意不理你们的。” 嘟嘟回头,眨着黑亮的眸子,侧头道:“真的吗?” “当然啊。”海棠道,“娘也不是在聊天,是在做事。” 嘟嘟想了会才糯糯道:“那我信你啦。” 海棠轻轻刮着他的小鼻子,“那就不生气了哦。” 嘟嘟小脑袋点了点,立马伸手过去要抱抱。 海棠缓了一口气,心想着这小子还挺能想挺说话的,看来以后要注意一些了。 “那你们约好什么时候去吃饭?”杨泓安问她。 “明天晚上啊。”海棠道。 想到那个男人刚才靠近她的样子,杨泓安脸色微微一暗,提醒她:“我觉得你要好好考虑要不要去吃饭这个问题。” 海棠侧头,“考虑什么?” 他们商量着要去吃饭而已,又不是见不得人。 杨泓安继续道:“我就怕你们当中有些人是打着请你们吃饭的号子,以后好单独约你出去。” 上次杨泓安来的时候只记得他们有两个男的,谁知道今天竟然又多了一个男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新的,而且还对她有非分之想。 “怎么可能?”海棠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话特别有针对性,倒有点恶意揣测他人心思的意思,“你脑子里在什么呢?就吃个饭你还能这么想以后的事?” 药房里现在是三男两女,除了周小萍起先对她态度不好之外,其他三个男同事对她还可以,但那也仅仅只是同事罢了。 “乐海棠,我是男人。”杨泓安觉得她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我比你更了解男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我能看得比你清楚。” 他声音幽幽,像是在说教,海棠蹙眉,不悦道:“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泓安轻咳了声,掩饰着没立场的心虚:“所以你要学会跟别人保持距离,不然以后不知道哪天又让我们两个给碰到了,多不好。” 海棠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瞧了一眼现在她跟他之间的距离,然后后退了两步,“你说的是,是应该要跟男人保持距离的。” 她弯着唇角笑了笑,“所以你以后也不要来接我了,毕竟这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 看着被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杨泓安咋舌,他说的保持距离那是针对别人的,可是不是针对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慢吞吞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海棠眸光微微打量着他,“还是说你不是男人啊?” 杨泓安噎住,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他抿了一下唇,瞥了孩子一眼,往她那边走了近,低头,声音又快又轻在她侧脸道:“我要不是男人那嘟嘟怎么来?” 海棠闻言耳尖一热,侧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他眸光笑意潋滟,带点得逞之色,仿佛一点都不害臊。 “我没开玩笑。”她微咬着牙道,“你以后不要来接我了,这点路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走。” 当初赵翠春说的话她也记忆犹新,如果两人不搞对象就这么一直往来,很容易让别人说闲话,虽然她是妖不介意这点闲言碎语,但是乐家介意的。 杨泓安看着她,哦了一声,面上是应了,心里却又做了另外一番打算。 次日,他提前下班去提了自己之前让人帮忙改造的三轮车,这车子早就弄好了,只不过因为住院一事他没时间去拿,提完车后他踩着三轮车回公社,到家时天色还早着。 嘟嘟在外面跟豆豆和彤彤玩,一看到他踩着新的车子回来,当即撒手跑过去,兴奋地打量着新来的“玩具”。 赵翠春跟杜秋容坐在门里看着三个孩子,杜秋容看到他又多了一个车子,忍不住问:“泓安,你不是有自行车了吗?怎么又新买了一个?” “也不算是新买的。”杨泓安看着她道,“是买了旧车然后自己改成了三轮,给婶和嘟嘟用,这个骑起来很方便。” 杜秋容闻言惊讶,他又给乐家送东西??? 这也太大方了吧? 而后,她突然羡慕起了乐海棠,现在杨泓安一心扑在她身上,有什么好的都想往这边送,偏偏乐海棠不领情! 赵翠春愣了愣,“你,你给我们家用啊?” 杨泓安点头,“对,我已经有了一个车了。” “真的吗?”嘟嘟一下就顿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座椅,乌黑的眸子闪了又闪,“你真的送给我们吗?” 杨泓安也拍了拍座椅,“爸爸说话算话,以后你也有车车了,你的车车比爸爸的还要好,这个车斗里面可以坐好几个小朋友。” 嘟嘟哇了声,黝黑的瞳仁里一下就蓄满了光。 他也有自己的车车!好开心好喜欢! 赵翠春突然有点不安起来,前头海棠才拒绝了他,转头他又送东西,再拿的话,她心里也慌,于是道:“你别乱花钱了,我们现在往在这也用不着这些东西。” 杜秋容微微蹙眉,赵翠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觉得乐家只有海棠,她乡下还有三个儿子呢! 她们两个不用可以给他们用啊,以后来公社多方便。 “娘,买了东西肯定用得着啊。”她笑道,“你们以后又不是不回乡下是不是?” 杨泓安轻笑,“买旧车改造的,这个不怎么花钱,等你以后学会骑了就会知道它有多好用了。” 赵翠春有点难为情,还没应着,杨泓安便看着一边爬上车的小家伙道:“嘟嘟,咱们坐新车去接你娘。” 嘟嘟回头看他,“可是娘不让你去接她,她要跟叔叔阿姨去吃饭啊。” 杨泓安微微弯了眼,走过去笑着问他:“那昨晚的零食好不好吃?” 嘟嘟想到昨晚回家后吃的那些小饼干,眼睛一亮,舔了舔唇,疯狂点头,“好好吃啊。” 杨泓安看着他,“那今晚我们也去吃饭好不好,爸爸给你买扣肉。” 这里只有一个饭店,海棠要是去吃饭,肯定也只能去那个饭店。 “好!”嘟嘟一听有肉,口水都要掉了下来,完全不记得刚才自己说的话了,“我要吃肉肉。” 杨泓安非常满意他的态度,同时他也觉得是应该要请孩子吃顿好了的,毕竟他们父子两人还没正式一起吃过饭。 两人达成共识,杨泓安又叮嘱了三个小朋友一番后才晃悠悠地载着他们出发。 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是平时大家都省得很,饭店虽然大一些,但是里面都没多少人,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海棠。 嘟嘟看到她就想跑过去抱抱,可是刚才他已经接受了爸爸的叮嘱来了饭店不可以打扰娘吃饭,所以也只能垂着小脑袋,收回迈出去的小步子。 杨泓安点了一些菜,跟三个孩子坐在那群人一边的桌子上。 他们一进来海棠就看到了,她看着对面那似笑非笑的男人,心里恼得很,可是她又不能过去把人赶走。 很快,这边的人都看到了杨泓安,孙少良就道:“海棠,你儿子跟他爸爸也来了。” 海棠微微扬眉,神色有点儿尴尬,“我不知道他们会来。” 话落,她身边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又强笑了声。 他知道乐海棠没结婚,也知道她有个儿子,但是没想到人家孩子他爹今晚竟然带着孩子来宣示主权来了。 同时,他又想到昨晚那男人带着孩子来接她的情景,看样子他们三人关系很不错。 第57节 他突然兴致缺缺,觉得自己的暗恋才刚刚开始就要被迫结束了。 有这两个人一直在,那他还有什么戏? 郑永兴也侧头看过去,待看清人后,他笑道:“那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吧。” 海棠还没说话,他就朝对面的杨泓安挥了一下手,“公安同志,带孩子过来一起吃吧,海棠也在这呢。” “那怎么好意思?”杨泓安眸子里笑意很深,“我带着三个孩子呢,不能挤着影响你们。” “没事,让服务员把桌子拼一下就好。”郑永兴在药房里是比较年长的,所以大家都比较听他的话,“反正大家都认识。” 杨泓安瞥着那天一个劲往海棠身边挤着的男人,此时他也靠着海棠坐,但这会儿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看样子应该对这个邀请不高兴。 杨泓安是有点想过去的,但是他要是带孩子过去,海棠肯定不高兴的。 “没事,你们吃,我们就坐旁边就好了!”他唇角轻扬应着他,“小孩吃饭吵得很,不打扰你们。” 两人很客气相互推搡了几下,郑永兴看着海棠不开口,便没有再邀请。 海棠感觉到被监视了,原本是有点儿生气的,但是看着杨泓安似乎对照顾孩子很顺手,三个小孩跟他坐一块,除了偶尔说话,别的时候都乖乖在吃饭。 算了,现在吃着饭也不好生气,只要他们没捣乱她就能当事情没发生过。 这一顿晚餐很快就吃饭完了,海棠出来后看到那辆三轮车,她一开口问,嘟嘟扬着脸笑眯眯道:“这是爸爸送给我的哦,以后我也有自己的车车了。” 海棠看了看蹲在车斗里面坐的三个小家伙,跟要下蛋似的,又看了一眼男人,想说什么又觉得说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 反正她说什么,这个男人现在也不会听。 而之后,男人每日都会在她下班的时候准时带着孩子来接她,跟个狗皮膏似的,怎么说也说不通,怎么甩也甩不掉,紧接着还给两边的房子拉了电线,准备给安上电灯。 这下,赵翠春就开始着急了,这一天天的,杨泓安又是送东西又是帮忙什么的,没完没了一样,拒绝也没用。 拿人手短这事她是知道的,于是就催着海棠去跟杨泓安说清楚。 海棠直接应她:“你不用管他,反正他自己玩够了就不玩了,送什么就先收什么,等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 赵翠春觉得她这话不靠谱,不过很快杨泓安就消停了下来,没有再送东西,也没有去接海棠,甚至还说自己要忙几天,晚上暂时不回来。 海棠松了一口气,就知道这男人闲得慌,你看让他自己玩了一会,等忙起来他就消停了。 进了十一月,天气慢慢冷起来了,这时候病人很多,抓药的人也很多,海棠开始忙了起来,一连忙了好几天后她才发现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 同月初,乐国阳终于过来把住了快一个月的杜秋容接回乡下了,房间里一下就空旷了起来。 一连好几天没被“骚扰”,海棠有点儿不太习惯了,她心想着,这狗男人也就坚持这么点时间做做样子罢了,时间一长果然就没什么耐性了! 跟以前的他比可差远了。 今日是她生日,她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本以为那个男人会提前回来,谁知道回来后那道门还关着。 赵翠春就有点担心,想着杨泓安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于是对海棠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一听赵翠春这么说,海棠微蹙眉,“不会,他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弱,三天两头的出事。” “那怎么不回来?”赵翠春嚷道,“今天你生日啊,他不应该不知道。” 海棠不以为然,“不就一个日子么,说不定人家没放在心上。” “娘,我想吃蛋糕。”嘟嘟抬着满眸装着渴望的眼睛看着两人,“以前咱们吃过的那个。” “有啊,不急。”赵翠春忙道,“一会咱们去买着吃啊,我先给你娘煮个长寿面,一会咱们弄点肉肉吃。” “我带他买。”海棠道,“娘你先弄吧。” 说完打算拉着孩子出去,而后,有个穿着邮政衣服的人骑着自行车停在他们家面前,看了又看他们家的门牌,问道:“这里是三十六号吧?” 海棠点点头,“是三十六号。” 邮递员忙停好车,“有乐海棠的东西,麻烦你帮我叫她过来签收一下。” “我就是乐海棠。”海棠郁闷,“谁给我寄东西啊?” “我不知道啊。”邮递员笑着把绑在车子后座的小箱子打开,然后从里面拿了东西出来。 海棠盯着他手里那一束玫瑰,愣了愣。 在乡下,玫瑰花她是见过的,不过可能因为种植环境的原因,她觉得长出来的玫瑰花并不好看,但是邮递员现在手里的花是粉色的,花朵式样饱满有型,非常好看。 她的心,因为郁闷了一天忽然轻松了下来,还没开口,嘟嘟就开始“哇,好漂亮”地叫了起来。 “拿着吧。”邮递员递到她手里,“后面还有东西。” 海棠没动,嘟嘟就直接走过去,伸出双手,急道:“给我拿,我了可以拿。” “拿好啊。”邮递员笑眯眯递给他,然后转头回去又把里面东西拿出来,“还有这个,要小心轻拿轻放。” 海棠看着他双手递过来的东西,很明显就看得出来是蛋糕盒。 她唇角微微一动,看着邮递员身后除了往这边看热闹的两个人外,没看到别人的身影。 杨泓安没回来,但是他把生日蛋糕邮递过来了,还送了花。 “拿着啊。”邮递员见她迟迟不拿便道,“我还得赶回县里去。” 海棠接了东西,那人很快就走了,临走前他还笑道:“乐海棠同志,祝你生日快乐啊。” 小崽子也有样学样,仰着漂亮的小脸蛋,小奶音软软:“娘,生日快乐哦,我们有蛋糕吃了,爸爸都没有。” 海棠嘴角轻轻抽了抽,提着蛋糕跟小崽子把东西带进屋,赵翠春出来一看,微微一惊,“怎么你买蛋糕还送花了?” “不是我们买的呀。”嘟嘟乌黑的眸子弯了弯,“是别人送的蛋糕呢,花花也是别人送的。” 赵翠春一下就懂了,她突然笑了起来。 海棠把花放下,想了想,在小崽子央求下还是把蛋糕打开了,里面除了一张生日卡之外,也没别的话了。 “那卡片上有没有说他晚上会回来?”赵翠春问她,“我准备杀只鸡等他回来一起吃。” “没说。”海棠道,她想了想,终于道:“那就先等等吧,过了七点半再不回来咱们就先吃。” 进了十一月,晚上已经很冷了,外面的天色很快就全黑了下来,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点,等了好久,海棠觉得饿了,可是隔壁的男人还没有回来。 她心里一恼,直接喊着开饭,赵翠春不答应,母女两人正争执着,外面突然“嘭”的一声响起,紧接着,那一阵声音继续传来,有些亮光散进了屋里。 赵翠春往门口看了看,神色微讶,“好像是有人在我们家旁边放烟花啊。” 这时候烟花很贵的,平时很少有人买,除了过年那些有钱的人家,“谁家有喜事啊,白天我没发现啊。” “我要去看看。”她刚说完,嘟嘟就已经起身跑向门口。 海棠忙跟了出去,刚出门口,瞬时,又一阵阵亮光在夜空绽开,犹如天女散花,流光溢彩。 而后隔壁檐下的灯亮起,男人朝这边走来,眸光带笑把一个小盒子递过去道:“生日快乐,希望还来得及。” 黑暗的夜空,在一阵又一阵的烟花里,闪着昏黄又旖旎的光,映射着他带棱角的脸柔和又俊朗。 海棠微微一咽,而后,她的心口慢慢涌上了一抹道不明的情绪。 她垂着眼,看着男人手里的东西,抿了下唇,慢吞吞问:“什么东西?” 第51章 杨泓安微微提了手里的盒子, 再递过去,“那你打开看看。” 烟花还在耳边炸响,那亮光忽明忽暗, 衬得海棠觉得有点恍惚,她的手微微握起, 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了起来。 玫瑰花很好看, 烟花也很好看, 蛋糕也很好吃,现在竟然还有礼物。 这个男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的, 现在一切也朝着自己以前想象中的那样发展,可为什么她突然就有点儿紧张了? 见她迟迟没动静,杨泓安伸手过去,直接将东西塞进她手里,“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盒子也不重, 不大不小的, 海棠轻轻捏了一下它,但是也没能捏出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哦。”她讷讷张口, “那一会再看看吧。” 杨泓安是想让她现在就打开的,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对面好几家人就带着小孩出来看烟花,而这边赵翠春也从房间里出来。 她看到杨泓安站在屋檐下,眼睛一亮,忙叫道:“泓安?” “你可算回来了啊,快过来吃饭, 我们就等着你了。” “我不想吃饭了。”嘟嘟小手指着上空,眼巴巴看着正在升空的烟花, “我还要看漂亮的烟花。” 赵翠春闻言这才留意到他们家门口对过去的街道上摆了三个烟花筒,而此时烟花筒里还在往外炸着烟花,一阵阵“嘭嘭”的作响。 “这,这是你买的啊?”她看着杨泓安,声音微诧。 杨泓安点点头,赵翠春这下捂着心口,只觉得现在烧的都是钱呐,“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花几个钱。”杨泓安知道她肯定又是心疼钱了,索性就撒谎了,“是局里去年用不完的,看样子快要坏了所以我就跟局里买了。” “那也是钱。”赵翠春道,“你这些钱还不知道能买下多少东西呢,下次咱们能省就能省了。” 杨泓安没再接话,心想着他们老一辈子的人,哪里懂得他们年轻人的浪漫,只知道要如何节省,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跟她去争辨。 很快,烟花放完了,杨泓安把烟花筒收回来,带着孩子进屋。 海棠手握着男人的礼物,看了好一会,心里有点儿痒痒,她想打开里面看看他会送什么,但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太着急了,太丢脸了。 最后,她在三人的催促下进了屋,然后把男人的礼物放在一边。 刚才的烟花太好看了,外面好多人都出来看,嘟嘟还意犹未尽,吃饭的时候连桌上的鸡腿都觉得不够香了。 “我还想看放烟花。”他瞳仁透亮,眼睛又呆又萌看着杨泓安,“爸爸,你还可以再放吗?” “乖,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再放。”杨泓安摸了摸他的脑袋,哄着他,“到时候爸爸给你放个够。” 嘟嘟叹了声,开始数落了起来,“我过生日的时候都没有花花,也没有这样的蛋糕,也没有烟花。” 他说完,转着乌黑的眸子看着杨泓安,“为什么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不回来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杨泓安一愣,继而大笑,“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赵翠春也忙道:“那时候爸爸工作还没回来呢,等明年嘟嘟过生日,咱们要比你娘过得更热闹。” 嘟嘟想了想好像也对,爸爸才回来没多久,他的生日好像早就过了。 赵翠春见他没有再问,急忙转了话题,问杨泓安:“你这个蛋糕是在县里买的吧,咱们公社都没看到过。” 这个蛋糕跟他们公社里卖的那种太不一样了,上面有一层白色的东西,特别好吃,下面那一层糕又松又软还很香,比公社里卖的好吃太多了,她打算等过年的时候他们家也买一个给其他几个孩子也尝尝。 第58节 杨泓安想了一会,本来想说是县里买的,可是他一进门到现在那个女人好像没表过态,于是他就改了主意。 自己的努力不应该被埋没,得让她知道自己把她放才心里才行啊。 “不是,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他不动声色瞥了海棠后笑道,“我以前工作的时候见到过,觉得很好吃所以就试着做了,那边流行过生日的时候吃这种蛋糕。” 这个蛋糕并不好做,再加上他之前在岛上只是吃过,并没有正式做过,所以这次做的时候还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海棠手里的动作微顿,她抬眼看着男人,心想着那么一个精致的蛋糕竟然出自他的手? 赵翠春也惊愕,这个蛋糕做得非常精致,包括外面的包装,她想着也只有卖的时候才会有人花这么多心思折腾这些,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是杨泓安这样一个大男人做出来的? 这么想着,她又瞧了一眼被放在一边的那束花,“那,那花不会也是你自己种的吧?” 杨泓安轻笑了声,“这个不是,这是我找人拿的。” 县里有很多大红的玫瑰花,杨泓安觉得并不好看所以才拿了粉色,但是这时候粉色花很少有,他是跑了整个县城才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这些礼物都是他亲手去找、去做、去买的,再加上本职工作,所以这几天他很忙,还好今天晚上赶回来得早,要不然就赶不上这一顿饭了。 “花花好看。”嘟嘟插了话,然后又指着那一束花,“明天我想带一朵去给彤彤,可以吗?” 赵翠春转眼问他:“那你不给豆豆啊?” “豆豆是男孩啊。”嘟嘟马上应声,“男孩才不要花,男孩要送花给女孩的,这样女孩才喜欢他们。” 海棠闻言差点笑出声来,她抬眼看着孩子,“可是豆豆也是小朋友啊,好朋友是要分享的诶,你怎么可以不给豆豆呢?” “是要给的。”赵翠春笑眯眯应着,“不过你得问问你娘愿不愿意把花花让给你啊。” 嘟嘟就眼巴巴看着海棠,“娘,可不可以啊,我好想给他们看你的花花。” 海棠本来觉得转手把别人送的东西再送出去好像不太好的,但是看着小崽子那一双湿漉漉的眼,可爱又无辜,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抿唇,稍做思虑,而后抬眼看着男人,“那拿两朵花赠给小朋友你没意见吧?” 杨泓安内心是十分不想给的,这是他辛苦找来送给他的女人的,可她现在既然问了,小家伙先前又帮他说了话,他没理由不同意。 “当然没意见。”他扬笑道,“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了,你可以随便分配。” “快谢谢你娘。”赵翠春忙道。 嘟嘟直接起身,搂了一下海棠的脖子,带着满是油的嘴巴在她脸上亲了亲,然后离席直接去看他的花花。 杨泓安侧过身子,低头迅速靠着女人的耳边,语气又快又轻地问:“花你还喜欢吗?” 温热的呼吸突然喷洒在颈后,海棠吓了一跳,忙抬头看了一眼桌上另外的两人,还好他们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微微压着跳跃的心,睨了男人一眼,从桌上的盘子夹了鸡腿塞到碗里,“少说话,吃鸡腿,平时就我跟嘟嘟吃的,今晚就便宜你了。” 杨泓安垂眼,一眼便见昏黄柔光下她那红得快滴血的耳尖,他心思一顿,唇角轻轻勾出了一抹笑意。 她会脸红是很少的情况,以前也是如此,那时候的她大胆活泼,敢爱也敢追,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一旦脸红那便是一种信号。 她心底的防线快要松动了。 自己的努力得了回应,虽然这个回应她没有说出口,但足以让杨泓安心里的愉悦翻倍,他眉宇浅笑,夹着鸡腿慢慢吃了起来。 男人突然不说话了,眼睛还时不时地往这边瞄,海棠总觉得不自在,所以今晚这一顿饭,她觉得大家吃得格外的慢。 赵翠春滔滔不绝,小崽子嚷嚷个不停,吃完了肉还要吃蛋糕,反而是他们两个年轻人很安静地在吃饭。 有一股非常温馨的气氛在屋里流淌。 吃过饭后夜色已深,杨泓安要回家,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打开礼物盒看看。 海棠看着男人离开,那边嘟嘟已经把礼物盒打开了。 礼物盒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黑色看起来又十分高档的小盒子,另外一个是一本不厚也不大的册子。 海棠拿着黑色的盒子在手里掂了几下,正准备打开着,只听见小崽子“哇”的一声,发出了惊叹。 她转眼过去,那本小册子已经被他打开。 “你看,这个是娘哦。”嘟嘟指着照片,嘴巴张得大大的,“好漂亮啊。” 海棠好奇,也挤过去看,册子第一页上面贴的是她的照片。 照片只有上半身,场景是在医院的药房,她身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在抓药,一张正回眸看着柜台不知道跟谁在说什么,而另一面,是另一张照片,她低头,正在低头检查手里的药材。 两张照片抓拍得非常好看。 而之后的几张照片几乎都是孩子的,在倒数的第二页前后里,有男人自己的照片和跟孩子一起拍的一张照片。 海棠惊讶,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啊? 赵翠春也惊呆了,因为她也不知道杨泓安是什么时候带孩子去拍照的,“这,这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啊?” “我知道!”嘟嘟看到照片上的自己,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开心,“就是上次的时候爸爸带我去拍的,爸爸还借了那个东西去拍娘哦。” 赵翠春咋舌:“那上次是什么时候啊?” 嘟嘟侧着小脑袋想了想,可是他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照了,只得摇头,嘟着嘴道:“我不记得了呀,反正就是上次的时候。” 赵翠春实在太稀罕这个照片了,她这辈子都还没拍过照片,现在孩子小小的身影印上面,可爱又帅气,这照片可以记录孩子的成长过程! “这个照片也太好看了。”她摸在手里爱不释手,“就是少了你们三个人的合照。” 她说着,抬头看着海棠,“有空你得找个时间跟他们赶紧去照一张,你看没有三人的合照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海棠确实没想到杨泓安竟然会偷偷带着孩子去拍照,而且还偷拍了她的照片一起整理成了一张简易的相册。 这个礼物谈不上很贵重,但是非常的有意义,它记录了孩子现在的样子。 她唇角微动,好像能明白他为什么会送这个相册。 因为以前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以后生了孩子一定会给孩子拍张相片做纪念,而不是像他们小时候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你手里的是什么?”赵翠春又问她,“快打开看看是不是照片。” 海棠能明显感觉到不是照片,她打开了盒子,待看清东西后,瞬间觉得烫手了起来。 赵翠春也傻了,她突然有点慌了,“不行,这个太贵重了,你赶紧给泓安还回去。” 那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女士手表! 在这时候只有要结婚的时候别人才会想着送“三转一响”,你收了可不就是想要结婚了吗? 现在海棠没有这个心思,这个东西肯定不能要。 不知道怎么,海棠看着手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进了眼里,而后,她的眼泛起了水雾,连鼻子都带着酸。 那一日她去找他,之后他带着她去买菜顺便买去买市区路上用的东西,在供销社的时候,她看上了一款手表。 那会儿他说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很快就能买得起手表,到时候他就会拿着手表去给她当订亲礼。 海棠那时候也没把他的话当真,因为那块手表是真的贵,纵然他已经工作了,手表这种东西还是不敢买,没想到他现在恢复了记忆,竟然会在这时候买了手表以这种形式送给她。 她以前说的话,他都记着呢。 “快去。”赵翠春再三催促,虽然她也不想让海棠把表还回去,但是他们乐家也是要理的,不能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好的东西。 海棠哦了声,硬生生地把眸子里的感动给憋了回去,再三思量,她没有带着手表,直接去敲了隔壁的门。 房间装了电灯,屋内的灯光亮了很多,男人像是刚洗过澡了,他依旧没穿上衣,肩宽腰窄,坚实的胸膛,肌肉凹凸有致,非常有型。 海棠将眸光闪过一边,可又不自觉偷偷转了回来,将他的身子上下瞄了个够。 这狗男人,身材确实比以前好,连肌肉线条都那么清晰! 杨泓安看着她那双眼不时地往这边瞥,轻笑了声,假装没发现她的那点小心思,“礼物还喜欢吗?” “相册还不错。”海棠手微微收紧,她正着身子,慢吞吞问着男人:“不过你送我手表又算什么意思?” 杨泓安脚下的步子迈开,很快朝她身边逼近,“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 他的靠近,那一股淡淡的皂香就开始浓郁了,而他身上的每个线条在此时都更加清晰,就连他身上的水珠划入腹肌的沟壑里都能看得明了。 海棠微微一咽,往后退了一步,“还、还行吧,可手表这种东西可不是你随便就送的。” 送了,我收了,那是要提亲的。 他还什么话都没跟她说。 看着她似乎无措的神色,杨泓安轻笑,“我并没有随便送,我只是在兑现我以前给你的承诺。” 海棠啊了声,还没有做出反应,男人又看着她笑道:“乐海棠,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啊?” 第52章 说完, 男人转身,反手就把门给上了栓。 有了上次被打扰的经验,他这次是不会再让他们的谈话被小家伙打断的。 “提亲?”海棠声音微诧, 一抬眼便对上男人那漂亮颈项上的喉结,那原本想迈步的脚步又不慢慢地收住了。 她前头才想到了提亲, 现在这个男人就说了出来, 怎么突然有一种他跟自己心灵相通的感觉? “嗯。”男人转回她边上, 在柔光下她白皙的脸似渡了层金光,那侧颜上细细的绒毛都尽数收敛眸中, “你说好不好?” 海棠呼吸微顿,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股蛊惑的力量,让她听得心尖发颤,那股幽香掠过鼻尖, 香得让她思绪有些飘。 他回来很久了, 无条件的相信她承认下了孩子, 给她想要的东西,也一直尊重她, 在杨家和她之间也一直都站在自己这边。 他一直都没变,还跟以前那个男人一样。 海棠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不喜欢这个男人,她只是气,气这个男人突然一去不回,气杨家竟然会如此那样对她。 但是这一切好像都不是他的意愿,他一去四年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而在这四年里杨家的作为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如果一直因为这件事和杨家而反感他,这对他好像有点不公平。 而她心里的气, 就在刚才拿出手表和相册的时候,消了一大半。 他好像一直没变过,还是以前那个男人,变的只是她自己。 只要她亲口应下他的提亲,一切都即将回到以前自己想象的那种生活,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 所以她要答应他的提亲吗? 海棠沉吟,提亲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结婚,一旦结婚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从两个人的生活就开始变成三个人,从一个家庭的事变成两个家庭的事。 这么想着,她好像有点慌。 “不、不好。”她声音微颤,又抬眼看着他,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就一块手表,你就想收买我让我跟我儿子嫁给你?” 第59节 一百多块钱就想收买两个大活人! 哼~ “我告诉你啊杨泓安。”她继续道,“就你们家以前那态度,别说一块手表了,就是送缝纫机自行车我都不答应。” 杨泓安不语,只垂眼看着她在数落,一直在笑。 他本来是很肃然认真的一个,这么一笑,那硬朗的神色顿时柔和,连那笑意也给他的俊朗添了几天绝艳。 海棠看着他一直盯着自己笑,心突然就有点虚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要被他看透了。 “还有你那个妹妹啊……”她清了嗓音继续,“她一直看我不顺眼,你也不管管,就这送手表这事,万一要上让她知道了肯定要跟我抢了回去。” “还有你娘啊,可讨厌我了,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连他们两个都搞不提就想去我家提亲?” 杨泓安闻言沉吟,觉得她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杨家的作为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很深的阴影。 他说不出话来,海棠就觉得这男人就是心虚,就是对目前的情况无所为。 她继续指责:“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你去提亲了,你娘会是什么态度啊?你们家会不会去我家闹啊之类的。” “这些你都没有规划你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男人倏然迈上来伸手迅速揽住她后脑,而后,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吻住她。 他的吻很霸道,一寸一寸在她唇上流连,几乎是想要把她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海棠浑身一震,他的唇像火一般蔓延,带着他淡淡的体香和一股熟悉的感觉迅速地攻掠着她。 她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分开了四年多,海棠在这段时间几乎是跟男人绝缘的,她再没有跟任何男人有过肢体接触,这一番如此的接触,她只觉得一股电流在流窜,激得她的腿都快要站不住了。 男人越来越用力,她感觉都快窒息了,那眸子微微瞠着,只奋力地扭动着被他搂住着的身子,嘴里还想张口骂着他流氓。 可是她的唇被男人堵住,只能发出一阵阵吱呜之声。 她的吱呜她的挣扎,男人看在眼里,很快他松开了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笑道:“好甜。” 她的味道像甘露一般清甜,那独有的柔软能软到他的心坎里,让他差点就沦陷了,若不是看她难受,他估计还能继续下去。 “杨泓安!”她的小脸被窒息憋得涨脸,“你他娘的……” 杨泓安又低头,再一次把她的唇给堵住了。 这一次,他的吻很柔软,动作温柔得像三月春风拂面,又像是在慢慢尝试着一块垂涎已久蜜糖。 海棠身子又僵住,那熟悉的气息,把她带回了两人的以前蜜恋时候。 很快,男人又放开了她。 她微微喘着气,伸手捂着唇,瞪着男人一时间都不敢开口。 “你的担心我都知道。”男人的手从她的肩头慢慢往下移动,然后搭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这事我是想先征求你的意见后再去跟家里人说,你不答应我说什么都徒劳。” “至于我家那边,杨泓梅不会再怎么样,因为她很快就要出嫁了,至于我娘她……”他顿了一会,看着她被吻过的红唇又润又艳,心里不禁又开始荡漾起来。 “上次你也看到了,我娘跟你家道歉了。”他咽了咽,将目光微微别过一边,“她虽然脾气硬,但是我脾气更硬,如果我们结婚了,我不会让她为难你的,你应该知道我说到做到。” 海棠听着他喋喋不休,一时间竟然没能插上嘴。 杨泓安笑了笑,“我们在一起了,到时候我帮你申请县医院的药房把你调过去,县里我有单位分配的房子,是在县委大院里的,离医院一点也不远,走路不会超过十分钟。” “大院的环境很好,有很多领导都生活在里面,旁边就是幼儿园,嘟嘟过去了可以直接上学,我想你也不想因为我们两个的事而耽搁了孩子的将来吧。” “而且他上学后,如果你娘跟着过去的话也会很轻松的,她闲时可以跟院里的大姐们一起聊聊天……” 他声音低沉浑厚,在给她描绘一幅安静祥和又富饶的生活图景,海棠被他蛊惑了,嘴里不自觉地往外蹦出了话:“那你娘不会过去?” 说完后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地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可是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一收,瞬间又把她带了他怀里。 海棠总感觉外面有人正在偷窥着他们屋里的情况,这么想着,她就觉得自己的脸好热,哪里都很热。 “杨泓安!你松一松啊!” “你让我说完啊。”杨泓安笑着狠狠按住她的腰,“急什么?” “那你放开我也可以说。”海棠咬牙,“免得我娘一会又闯进来,看到我们这样像什么样?” “我把门反锁了。”杨泓安笑道。 “你……”海棠无语凝噎。 “你放心。”杨泓安又笑道,“我娘暂时不会过去跟我住的,我们家不像你们家,我一走我们这边就只有我哥了,她舍不得这边的家畜,而且我大嫂又怀孕了,她不会扔下我哥不管的。” “我嫂子怀孕生子一年,再加上家里还有一个小侄子,她至少得忙碌个两到三年的时间,至于以后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受委屈。” “再说说你这边。”生怕她突然插嘴,他又继续开口,“国华马上就二十了,按理也娶媳妇了,但现在你娘在帮咱们带孩子,可你不能独自霸占她,你得让她去准备国华结婚的事。” 他细细分析,有理有据,海棠听在耳边,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杨家那边她先不说,就搬到这里来有两个多月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她娘很担心家里的情况。 每到市集日,她总会去街上问队里的人国华最近过得怎么样,而且她忙碌习惯了,在这里除了带孩子之外她没什么别的事做,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海棠也知道让她娘帮忙带孩子不是长久之计,只是在忙碌的两个月里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应付一个人带孩子。 而且从上次杜秋容坐月子这事她也看出来了,如果乐国华结婚了,以后她娘只会更忙。 她确实不能独自霸占她娘了! 而且,她好像发现这狗男人口才怎么比以前好那么多了?就现在三言两语又把她给说动了! 他以前肯定是在隐藏实力! 女人一直不语,她低头思忖,露出的白皙修长的颈项落在男人眸底,他心底就忍不住荡漾。 而此时两人紧靠在一起,她的体温和她的清香,都见缝插针勾引着他,他心里的涟漪越来越收不住了,只觉得周边全是旖旎的气息。 “乐海棠,你别犹豫了。”男人喉咙干涩,说出来的话也很沙哑,“我们结婚吧,这样对你我还有孩子和他们都好,我会保证你要的我都能给,除了天上的月亮。” “那个是真拿不到。”他又补道。 他后面那一句话说得很认真,海棠差点没笑出声来,但她很快镇住,双手用力拍着男人扣住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恶狠狠道:“那你可以先松开我吗?你再搂着我,我就要断气了。” 女人的身子柔软无骨,杨泓安舍不得松手,可确实是搂得太久了。 他迟疑片刻,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而后又怕她一下就跑了,又捧着她的脸,迅速的在她脸上啄了啄。 “好了。”他彻底松手。 海棠瞬间就恼了,一张白皙的小脸气鼓鼓道:“杨泓安你是狗吗?在我脸上舔来舔去的,脏不脏呀!” 杨泓安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蛋,看着她的眸子里有笑意流转,噪音低沉沙哑:“如果可以,我想……当你的狗?” 海棠对他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他今晚发了神经,变得口无遮拦,变得不要脸了,而且还对她动手动脚。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被他说动了。 原本她娘让她来退手表的,但是她被他蛊惑了,直到回去了之后才发现,她刚才好像答应她考虑结婚的事了。 赵翠春看着她有些失神的回来,猜到她可能真的跟杨泓安说清楚了,所以现在心里难过着,“手表退了吧?” 海棠没说话,那块手表她刚才都没带过去。 她低头的样子,赵翠春心里叹了声,便安慰道:“我知道你喜欢泓安,但是他们家确实也做得不好,长痛不如短痛吧!” 她也觉得杨泓安是个不错的后生,可杨家是强势的,海棠也是强势的,要是她真嫁过去住到一块,肯定要闹得家里不得安宁,索性杨泓安这个女婿,他们乐家不要了! 海棠没开口,她低头摸了摸唇角,总觉得唇上还残留着男人的味道,那味道一直扰得她心神不得安宁。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答应那个男人说考虑结婚的,明明一进门他说的是提亲啊,她还拒绝了呢。 真是奇怪。 赵翠春又道:“我也不逼你了,反正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吧,那你说的什么……为事业奋斗就奋斗吧,我可以帮你带嘟嘟的,等他再大一点……” “娘……”海棠抬眼看着她慢慢叫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赵翠春嗯了声,“怎么?” 海棠脑子里快速的翻想着男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抬眼看着赵翠春满是皱褶的脸和有些浑浊的眼神,突然就下了决心。 她并不是不喜欢那个男人,而生活也不能让她再任性的当小姑娘了。 她提了口气,笑了笑,看着赵翠春道:“我想我跟泓安可能要结婚了。” 第53章 赵翠春“啊”了声, “你说啥?” 她觉得自己可能太老了,耳朵出了点问题,竟然听到闺女说要跟杨泓安结婚这样的话? 海棠知道她惊讶, 便解释:“我想过了,以前那些事他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他跟我道歉了, 嘟嘟也大了, 还是早点去县里生活好一点,所以想来想去, 还是跟他结婚好了。” 听着这一番确定的话,赵翠春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原本她是劝闺女去跟杨泓安说清楚的,但是没想到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她竟然同意结婚了!!! “你没骗我吧?”她又意识到这个问题,“结婚可不是你随便说着玩的啊。” 海棠摇头, “没骗你啊, 我刚才跟泓安谈了一下, 觉得结婚也挺好的。” 赵翠春打量了她好一会才相信她说这话是认真的,“你能想通那了好不过了, 公社的环境肯定是比不了县里的,你俩结婚了赶紧搬过去。” “嘟嘟也大了,去了那边也该上那什么什么儿园了,我也老了,也帮不了你多少,有泓安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突然又想到了杨家, 便道:“那你们刚才商量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杨家?泓安刚刚都跟你说了没有?” “我们还没谈那么多呢。”海棠看着她道,“我跟他说要考虑两天, 等过两天你去跟他说吧,让他们家来提亲,顺便跟他聊聊提亲的事。” “行。”赵翠春一口就应了下来,觉得不放心,直接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跟泓安说说,免得明天忙着把事情就忘了。” 海棠一把拉住她,“娘,哪有你这么急的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刚才答应他说要好好考虑的,你总得装两天吧。” 要不然那男人还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赵翠春可不想耽搁时间,这万一她考虑着明天又突然变卦了,不打算结婚了,那怎么办? “行吧。”她笑眯眯道,“你说的确实也是,不能让人家以为咱们恨嫁,我两天后再找他说。” 第60节 她嘴巴上是这么答应了,可心里早就想着明天要怎么跟杨泓安商量这个结婚的事了。 海棠并不知道赵翠春这点小心思,睡觉的时候,她看着放在床头手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 这手表不错,那男人还挺会买的。 想着后,她回头看了一下睡得乖巧的小崽子,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你真可爱。” 小崽子小肚皮一起一伏,长长的睫毛翘起,小脸蛋热乎乎的,睡得很香,对她的夸赞一点不知情。 海棠又亲了亲他,倏地感觉这四年来的辛苦全都不算什么。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她去上班后,赵翠春赶紧跑去隔壁,还好杨泓安还没去上班。 杨泓安也正准备出门,看到她急匆匆的样子有些惊讶,以为那边出了什么事。 赵翠香也不墨迹,直接道:“海棠昨晚找我谈过了,让你来提亲,你看看找个什么时间赶紧找人上门。” 杨泓安惊讶,继而内心大喜,“海棠答应了?” “她还没有考虑好。”赵翠春笑道,“不过这事我能做主,我想着提亲这事你总得提前准备,所以我就提前跟你吱个声。” 杨泓安呼吸微顿,倏地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丈母娘更疼她! “那她怎么想的?”他又怕她生气,“不会知道咱们做决定就生气吧?” “生什么气呢。”赵翠春昨晚睡得特别好,精神也非常好,说话的声音都轻快,“这两天你不说我不说,私下里你做准备不就成了?” 反正迟早是要嫁的,早两天跟晚两天有什么两样? “行,我马上去安排。”杨泓安昨夜一夜没睡好,一进在担心那个女人第二天醒来突然就说考虑好不结婚了,没想到她还没应下丈母娘就先应了。 “那个,你娘那边怎么说?”赵翠春还是很担心杨家的态度,“不会我们同意了,你们那边又出变故吧?” “不会。”杨泓安声音肯定,“如果她不同意,上次也不会答应过来道歉了,而且我结婚的事我能自己作主,只要你们应下,到时候我让我娘找媒人带东西去提亲就行。” 赵翠春想想也是,上次他们王妙琴虽然道歉的态度不够真诚,但确实是道歉了,还给孩子做了衣服,到底算是没有再为难乐家。 但她还是不放心,“我看你最好还是提前跟她说清楚吧,免得闹笑话,我们也经不起。” 杨泓安知道她担心,便点点头,“我明天休息,今天下班回来就回去跟她说这事,你不用担心。” “那你们家说清楚就行。”赵翠春松了一口气,“等你们确定了,咱们完了再合计一下结婚的日子,然后再把这事办了。” 杨泓安担心了一夜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他去上班的时候写了结婚申请书,然后自己给自己批了结婚的申请,最后才拿到革委会那里待批。 革委会那帮人他已经很熟悉了,这申请当即就批了下来,晚上下班的时候他直接回家,把申请书递给王妙琴。 王妙琴看不懂字,一听杨泓梅说是结婚的申请,当即愣住,反应过来后她抱怨道:“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句就自己去申请呢?” 杨泓安淡淡看了她一眼,“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我肯定会跟海棠结婚的,你不是一直知道?” “再说,我是国家公职人员,结婚的事自有组织安排,跟你说你不愿意也作不了主。” 王妙琴瞬间就噎住了,这点确实就是,自己的儿子婚事她也不能全部做主,想想就觉得憋屈。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是滋味,“可是你妹也要结婚啊,我们之前都不知道你有要结婚的想法,所以跟张家那边商量婚期了,要不然你等你妹结婚之后再说吧?” 杨泓安微微弯着眼,“泓梅那个相亲对象我觉得不可,她的婚事还早着,再说哥哥不结婚,她一个当妹妹的结什么婚?” “二哥,你说什么呢!”杨泓梅一脸不高兴,觉得他只是故意为难自己,“张天合哪里不好了?娘跟大哥他们都说不错,你之前也没说他不好啊。” 杨泓安反问她:“那你告诉我他好在哪里?他又为你做了什么?” 杨泓梅一下就被问住了,其实她也不是很了解那个男人,只是在相亲的时候觉得他很不错,在之后的两次会面中也接触了他两次,她觉得他长得好,说话也好听,而且很会哄人。 “他,他很有礼貌!”她开始想着那个男人的好,“他会关心人,上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还给我买了汽水和包子,他还会逗我开心,还会写诗……” 杨泓安闻言冷笑了声,“我给你钱花,给你买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夸我?别人给你买个汽水就春.心荡漾了?” 杨泓梅噎住了,怎么说得好好的,他又开始转移话题了? 苏艳红本来还觉得那个男的不错,但是现在一听杨泓安这么对比,她就觉得好像说得不错啊。 这个小姑子平时他们对她好总是不领情,别人一对她好一点就感恩待德,合着家里的人才是冤大头! “你妹妹哪有不夸你?”王妙琴赶紧插话,“你失踪四年她也很担心你,之前你住院她也跟我一起过去看了,你怎么又说起这事来?” “那行,我说点别的。”杨泓安轻抬眼皮,目光锁住杨泓梅,“张天合才上过初一,你虽然高中没念完但也算是高中生了,他家里的条件都没咱们家好,又长了一副祸害别人的脸,你告诉我他哪一点配得上你?” 杨泓安自然是见过张天合,他人长得还不错,身高也还行,但人品就一般般了,泓梅大概也是喜欢上了他的脸,所以一见就倾心了,开始非他不嫁了。 在他在县里上班的这段时间,没想到家里的速度这么快,竟然到了要谈婚期的时候了。 杨泓安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张天合,他们家物质穷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人精神贫瘠,不够上进,杨泓梅嫁过去估计过得悬。 杨泓梅狠狠反驳他:“他是只上了初中,家里条件也没咱们家的好,但是他的好我刚才都说了,人你们也都见过的,你不能因为这样看轻他,这样对他不公平!” “我是跟你们学的。”杨泓安眸光寒意加深,声音也变得凛然,“海棠只有小学毕业,家里条件也没咱们家好,人也长得那么好看,你们看轻她就很公平了吗?” 很快,他又看着杨泓梅接着道:“张天合屁事都还没为你做你就为他跟我顶嘴,海棠这四年还给我生了个儿子你们怎么就不能护着她?” 话落,苏艳红微微垂眼,气都不敢出,小叔子故意把张天合的学历和家庭拿出来说,这分明是对他们当初对海棠的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偷偷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婆,只见她脸色一阵青白,像是有一口气快喘不上来的样子。 王妙琴提了口气,微微咬牙,他的儿子不是不喜欢张天合,而是气他们之前那样对乐家,他现在在报复他们! “你这是干什么?”她看着杨泓安忍不住道,“我也不是不答应你跟海棠结婚,你故意为难你妹妹做什么?” 杨泓安微微靠着座椅,冷然笑了声,“我跟海棠恋爱到现在怎么说也快五年了还没得到你们的承认,张天合来提亲不过才半个多月你们就急着认他当杨家的女婿,未免太过草率了。” “再者一个家境不好的初中生,又长成那副招女人讨喜的样子,怎么配得上我的好妹妹,所以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第54章 “你故意的。”杨泓梅看着他心态当场就崩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为难她,“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他的这个报复太明显了,她不想知道都难, “明明我上次已经跟乐海棠道歉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妙琴自然也知道杨泓安刚才那一番话的意思, 她脸色变了变, 忍着没说话继续看着他, 等着他回答。 “报复?”杨泓安眸光冷笑继续盯她,“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不想同意这门亲事就是报复你了?” “对,你就是报复我!”杨泓梅咬咬牙,“你阻止我嫁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结婚了,他跟乐海棠在一起后也不用看到也那不是更好吗?他现在故意卡着这门的亲事就是故意恶心她罢了! “那你说哪句话说得不对?”杨泓安冷声反问她,“张家不穷吗?张天合不是初中生吗?他长得不好看不勾人吗?他哪一样配得上你?” 杨泓梅恼怒的眸子瞪着他, 过了好一会, 她转头看着王妙琴, 声音委屈:“娘,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让我嫁给张天合,所以才跟我们吵!” 王妙琴看着杨泓安脸色阴沉,像风雨欲来的天一样可怕。 她提了口气,微微压着不悦的情绪问他:“泓安,你到底是在报复还是真心在为你妹妹着想?” “你跟海棠的事我答应了,你说要结婚回头我就去找日子,大不了你先结婚, 但你不能拿这事故意为难我们。” “我能生什么气?”杨泓安声音却淡淡,像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你们可以对海棠指手画脚几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就说了几句张天合配不上就是报复了?” “你……”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无所谓的态度,把王妙琴气得不轻,他说不是故意为难的他们,可话里话外却到处是讽刺的意思。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反对这门亲事?”王妙琴再问,“你是不是查到了张天合有什么不良的行为?” 杨泓安冷冷道:“我就是觉得张天合不配做咱们杨家的女婿,如果你们执意要嫁过去,那就像我跟海棠一样,先谈个几年恋爱再说。” “杨泓安。”杨泓梅气得连名带姓的喊了出来,她的脸都红了,胸口也跟着起伏不定,“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看不起乐海棠,那你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小学毕业,家里比张家还穷,家里四个孩子,张家就只有一个妹妹,她还不及张天合一半,你凭什么拿他们两个去比?” “你给我闭嘴。”杨泓安绷着的脸瞬间暴红,他蹭着站了起来,“小学五年级跟初一毕业有多大区别?她就算小学毕业现在也能考上药剂师,你跟张天合又有什么工作?” “她再不济看上的男人也是个大学生,你看上的又是个什么人你好意思拿姓张的小子去跟海棠比?” “不止是张天合比不上,就连你也比不上!”他又道,“现在高考已经恢复了,别的高中生就想着去报名高考,而只有你满脑子都是嫁人都是男人,你好意思说海棠?” 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满分怒火,像是随时就能迸发的山火,一下把原本就很紧张的气氛拉到了最高点。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苏艳红想插嘴又不敢插嘴。 上个月底,国内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时间,所以最近最热闹的话题就是高考了。 杨家也曾说过要让杨泓梅去报名高考,但是那时候张家刚好来提亲,她一看到张天合就不愿意了,说自己考不上,也不想考了。 苏艳红觉得这个小姑子脑子中了男人的毒了。 她现在只希望着自己去喝酒的男人能早点回来,要不然一会她可就控制不住场面了。 “杨泓安,我的事不要你管!”杨泓梅突然暴口,“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他,你不答应我结婚的时候你就别来!” 王妙琴闻言大惊,当即轻斥道:“杨泓梅,你到底怎么说话的,你哥不来像什么样?” 要是杨泓安不来,那可不就是告诉全队的人,杨泓安跟杨泓梅闹僵了么,到时候杨家又成了众人谈论的对象了。 “那又怎样?”杨泓梅呜呜地哭了起来,“大家都看好张天合,为什么就他要为难我,他就是想让别人笑话我。” “行啊。”杨泓安漫不经心道,他微微弹了下自己袖口的灰,眸过扫过面前三人身上,“话我已经说了,这亲事太草率,我不同意,你执意要嫁我也奈何不了。” 他说着看向王妙琴,“那就说说乐家的提亲吧,如果你不去,那我就去找支书让他们帮我这个忙。” 王妙琴脸色骤然一变,“你胡闹什么,我有说不去乐家提亲了吗?” 她的话落,门口一阵动静,苏艳红大松了一口气,马上劝阻两人:“娘,先别吵了,家里来人了。” 众人都不说话,很快,门口出现了杨泓福的身影,见到是自己人,屋里的气氛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杨泓福一回来就看到大家一副阴沉的神色,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媳妇,“怎么了这是?” 杨泓安不想再跟王妙琴吵架,跟杨泓福打了招呼后直接进了房间。 苏艳红就压着声音把刚才的事大概的跟自己的男人说了一下,又轻道:“你赶紧想想办法吧,家里要冒火了。” 杨泓福大惊,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对王妙琴道:“娘,泓安的事是应该要办了,你别看队里的人对咱们和和气气的,但那是他们看在泓安是局长的面子上才客气的。” “如果我们能跟乐家的亲事能成,那对咱们来说肯定是好的,再说了那嘟嘟不也是咱们杨家的孩子吗?” 他又道:“泓梅这事还太早了,他们张家才提亲半个多月,我们还没了解张天合你就急着答应,这确实太草率了!” “娘,我觉得泓福说得对。”苏艳红马上接了话,现在杨家背地里在都不知道被骂成什么样了,偏偏这两个人还自我感觉良好,“前些天队里还问我来着,说泓梅都要结婚了,那泓安什么时候结婚,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天合那人我是看着不错,但我们到底只是了解表面,如果真的都了解了,我相信小叔不会不同意的。” 第61节 王妙琴确实犹豫了,她本来也没想着要把闺女嫁出去的,可是扭不住闺女一颗恨嫁的心。 “我知道了。”她叹道,又看了看杨泓梅,“那就先再看看吧,你也别急了。” 杨泓梅咬咬唇,看着之前明明还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三人一下就变了立场,气得直接摔门进了房间。 一个晚上的谈判不欢而散,王妙琴想了很久,虽然儿子突然说要结婚让她不爽,但最后她还是去找了他确实了要提亲的事。 结婚的事不能再拖,所以杨泓安也不想再跟她倔强,便点点头,“是要提亲,我要跟海棠结婚。” 闺女的亲事让她心里犯堵,儿子的亲事也堵得很,王妙琴一晚上都没睡好,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放弃泓梅的亲事。 于是第二日一早,她去找人算了好日子。 前些日子杨泓梅说亲的事大家都知道,王妙琴现在又找人这么一算,大家都以为是在为杨泓梅找日子,所以也没多问。 提亲的日子她就定在十号,而结婚时间对方给了两个日子,十一月十八号和二十六号。 杨泓安微微蹙眉,觉得提亲十号还是太晚了,于是直接改成也不错的八号了,刚好那天是周末,海棠应该放假,另外结婚的日子还要跟乐家商量,所以他先列了一份彩礼清单拿给王妙琴过目。 王妙琴一看到礼单里的手表、自行车还有大衣柜和彩礼钱、棉被什么的这些东西,眼睛差点没有翻了过去。 “你这是要娶哪个领导的女儿吗?”她捂着胸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先不说自行车手表那些,就光彩礼钱就两百块了,再加买东西和宴请大伙吃饭,这次不花个一千块铁定办不成! 杨泓安没说手表和自行车已经送了,只淡淡道:“是挺多的,可她嫁进来还带着嘟嘟,娶个媳妇送个儿子,还是我赚了,而且这些钱多数都是我自己出的,有什么不行的?” 王妙琴气得要吐血,到现在他跟他们之间,已经把账分得这么清了。 偏偏他说得也没错,钱大多数都是他赚的。 杨泓安虽然知道她气得不轻,但是已经不想给她任何解释了,待她看完礼单之后他就拿去跟赵翠春商量。 赵翠春看着礼单吓了一跳,要把那彩礼钱给划掉了。 “这钱就不用给了,你上回给的那些钱就有很多了。”她笑道,“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就跟普通人家给的那样就行。” 现在正常人家嫁女儿顶多就是给八十八块彩礼然后送床被单、热水壶什么的就行,他这礼单里什么衣柜毛毯被套面粉什么的全都有,她大致地数一下,上面就差缝纫机没有了。 “那钱是给海棠的。”杨泓安道,“这彩礼的钱是给你们的,谢谢你们帮我照顾海棠跟嘟嘟这些年。” 在孩子身世没有浮出水面时,他家人的立场他没有办法去指责,而这时候也多亏了乐家没有放弃他们母子两人,让他们两人有了安身之地。 赵翠春没说话,她盯着礼单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睛也湿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道:“你这孩子有心了,海棠跟你在一起我就也放心了。” 她说着,赶紧把礼单还给他,“结婚的日子我回头问问海棠吧,八号我也得回老家去。” 杨泓安微扬眉,觉得二十六号太久了,于是道:“你尽量让她就选十八号吧,那时候我也该准备好了。” 赵翠春笑笑,“行。” 两人一番对话,嘟嘟好像是听懂了,但是他又不是很懂,所以见婆婆笑了,他也弯着眼笑了笑。 杨泓安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想着再过十天,他就光明正大的跟他们在一起了,以后对外再也不用遮掩了! 真他妈的,爽啊! 公职人员结婚组织是有津贴发放的,杨泓安把琐事都梳理之后便去医院了解一下调职的事,而后他又去革委会申请票据和其他津贴,顺便还抽空去准备结婚用的东西。 他这几天的作为海棠一无所知,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因为迟迟得不到赵翠春的回应也开始焦虑了起来。 这日一下班,她看着杨泓安又没有回来,便问赵翠春:“娘,你有没有去跟他说让他来提亲啊?” 赵翠春看着她似乎有些焦急的样子,便打趣道:“说了啊,他可能没找好日子吧?” 这狗男人! 两天日子早就过来,他这几个晚上不回来就算了,最近连个人影都不见,再者,她说让自己申请调职,可他那边不去说,她这边怎么申请啊?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反悔不娶了所以才想躲着她? “他找个日子怎么那么久啊。”她嘟囔道,“做事怎么那么喜欢拖泥带水,一点都不干脆。” 以前还一天到晚说要跟她结婚,现在好了,她点头了他反而跟缩头乌龟似的,好气人! “你急啥?”赵翠春偷笑着看她,“这可不像以前的你,咱们不恨嫁啊。” 海棠闻言,似乎察觉到自己好像过于担心了,反正她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个男人要是再不来提亲,她就、她就……反悔算了。 “我哪里嫁恨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在意,“只是觉得他做事太不干脆了,这样很讨厌的。” 还害得这两天她一直期待着他是什么反应。 赵翠春看着她说这话心虚的样子,噗嗤地笑了起来,“好了,我骗你的,泓安昨天就拿了礼单给我看了,说明天就来提亲,明天你不上班吧?” 海棠闻言一时间愣住了,她没想到赵翠春竟然有一天会开她的玩笑! 而且那个男人竟然也没跟她说一下。 好郁闷! “娘!”她咬唇叫道,“你怎么可以骗我?” 赵翠春慢慢收了笑意,心情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心情好嘛,所以就想开个玩笑了。” “这个月十八号我觉得挺好的,明天提亲后我就想着就这天把喜事办了吧,泓安那边东西也在慢慢准备了,到了那天肯定也差不多了。” 海棠闻言心口一顿,十八号那不是只有十天的时间准备了?“这也太快了吧?咱们家也没准备好啊。” “当初你怀孕的时候什么被单和鞋子我也早就都做了,只是现在拿出来可能没那么新而已。”赵翠春道,“实在不行,缺的东西我就去买,十天也够我做两套衣服了,其他的事情还有你哥哥和国华帮忙就足够了。” 海棠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怀孕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杨泓安会回来,所以当时家里也准备了一些嫁妆,后面杨泓安一直没回来,除了被单,其他的嫁妆她都拿来用了。 “算了,不用做什么衣服了。”海棠笑道,“反正我先前都已经用过了。” 赵翠春瞪了她一眼,“那不行,该要的都得要,我闺女出嫁肯定不能太寒酸,你赶紧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回乡下。” 海棠哦了声,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小崽子跟着那辆三轮车回了乡下。 几个月不见,队里的人看着他们母子两人差点都认不出来。 海棠比以前更漂亮了,那皮肤粉润粉润的,气色好了不止一点点,颇有点资本家大小姐的意思。 而嘟嘟个儿也大了点,好像比原来高了不少,他头发还是一样长,若是绑起来,说不定就被别人误会成了女孩。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了,所以大家对她突然回来有些好奇,便问什么情况,赵翠春笑着不说原由,只让他们晚上有空就过来这边吃饭。 应付一帮人后,他们到了家,乐家先前就已经知道了今天杨家会来提亲,所以谁都没有去上工。 过了九点后,媒婆带杨家的人来了,海棠看着几天没见的男人还是剑眉星目的模样,原本心里的郁闷似乎一下就散了。 算了,看在你还这么帅的份上,我也不闹别扭了。 媒婆是队里的人,大家都很熟悉,所以也不客气,直接把该说的该谈的都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最后两家还是订了二十六号结婚,在队里摆酒席。 杨泓安原本是想请大伙去饭店吃喜酒的,但想到当初那件事闹得那么大,海棠的名声一度受损,他要办得热热闹闹的,他要让所有人、所有附近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乐海棠的男人,嘟嘟的爸爸。 而去县里办酒席说不定当初嘲笑海棠的那些人说并不知道他们结婚了,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乐家也觉得在队里办好一点,去饭店办酒席除了浪费钱之外吃得也不自在,而且大家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跑去县里就为了吃一顿饭。 事情谈完,媒婆带着乐家送的东西,说了好多好话才笑眯眯地离开。 王妙琴不想自讨没趣,也带着本的家人离开。 杨泓安不想走了,他看着海棠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偏偏她对自己暗示想要私下聊一聊的眼神一点不给反应。 过了好一会,在堂屋里的乐家人总算散了,他还没开口,她就指着在院子里玩乐的小家伙慢悠悠道:“杨局长,咱们要结婚的事,好像都没有跟你儿子提过。” 杨泓安一愣,这几天他忙坏了,所以把这事给忘了。 海棠看着他,想了会,弯着长长的眉眼笑道:“要不你自个去说吧?” 第55章 杨泓安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最近他跟小家伙的关系非常好,小家伙叫“爸爸”也已经十分顺口了,而且他也不笨啊, 早就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着海棠, 笑了笑, “你是不是怕他不答应?” 海棠点头, 先前一直在忙着,大家都顾不上跟小家伙说到结婚的事, 她心里还真有点儿没底,怕小崽子会突然有情绪。 “不知道啊,你去试试吧?”她缓道。 杨泓安轻笑,“那你看吧。” 说完,他一脸豪气地从女人面前离开。 海棠本来也跟上去的, 但是看着他刚才那么得瑟的眼神, 索性拉了个凳子坐在一边看着。 杨泓安走到几个小孩中间, 先是跟孩子玩起来,一边玩一边逗他们笑,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小孩兴奋得手足舞蹈。 海棠见状,心想着自己可能低估了杨泓安在孩子心中的分量,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没过一会,杨泓安带着几个小家伙一起朝堂屋方向走过来,海棠起身迎上去,小家伙一下就抱住她的腿, 笑眯眯道:“娘,结婚快乐呀。” 乐晓东兄妹俩和乐晓妮见状, 也全都跑过来抱着她,声音干脆又稚嫩地嚷着说“姑姑结婚快乐”。 海棠嘴角抽了抽,这四个小家伙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还结婚快乐! 她抬眼看着男人,心想着这应该是他教的,要不然这几个小家伙怎么可能嘴巴会这么甜! 她蹲下身来,问嘟嘟:“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啊?” 嘟嘟点点头,弯着透亮的眸子看着她,小奶音软软的:“我现在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呀,我肯定知道。” 他现在已经比三岁半还要大了,上次二舅母生宝宝的时候小舅告诉他爸爸就是爹的意思,还告诉他说安叔叔一直就是他爹。 虽然一开始他非常不想相信,但是安叔叔对他真的好好哦,对娘也好好的,他好喜欢。 乐晓东也抢着道:“就是姑姑要跟安叔叔成为一家人了,以后你就有人照顾了呗。” 乐晓东比其他三个小孩要大一岁,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结婚啊! “以后叔叔就可以给我们买糖吃了。”乐晓妮小声着跟着哥哥也喊了出来,“我们还可以坐自行车。” “就是这个的了。”嘟嘟点点头,“以后爸爸就跟我们住一块了,他刚才答应我每天都带我出去玩的,还可以给我做蛋糕吃。” 海棠瞬间就明白了,原来杨泓安哄人的方式不换汤也不换药啊!还以为他出什么新招呢。 第62节 杨泓安朝海棠微微扬了扬眉,眸光满是得意,“现在看到我的实力了吧?” 海棠哼了声,“你每次都拿糖哄他们,小心他们吃糖了满嘴的蛀牙。” “我知道分寸的。”杨泓安摸了摸几个小鬼的脑袋,总算在几个小家伙眼巴巴的眼神下掏出了几小包的东西递过去,“呐,一人一小包,拿了东西就自己玩去吧。” 这次的糖可不是大白兔,而是小袋装的麻花! 用白面做成的麻花,再用油炸好,做出来的成品又脆又酥,比大白兔好听吃多啦。 “谢谢爸爸。” “谢谢安叔。” “谢谢叔叔!” 几个小孩拿了东西就要跑,可是跑了几步之后,嘟嘟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又往回跑到海棠边上,抬着软绵的小脸蛋盯着她,小奶音疑惑地问:“娘,你结婚了要跟爸爸睡,那还跟我睡吗?” 他记得东东哥哥说过,结婚了的人就要一起睡了! 娘跟爸爸睡了,那他怎么办? 海棠闻言脸色蓦地一热,这个小家伙到底哪里来的这些话啊!这到底又是哪个人教他的? 她心里想着,倏地抬眼看着男人,“杨泓安,这话你教他啊?” 杨泓安呼吸一顿,见她眸光凶狠,那眼神仿佛在控诉自己不应该教孩子这样的话,他当即否认:“不,不是我,你别乱说。” 海棠看着他矢口否认的样子也不像作假,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笑着道:“肯定啊,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嘛,肯定要一起睡。” “那就好啦。”嘟嘟松了一口气,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便挣扎着要从她怀里下来。 海棠把他放下,抬眼看着男人,嘟囔道:“你要多注意点,别让他到处学不好的话。” 说完一顿,“当然我也会注意的。” “好。”杨泓安往她那边走,笑眯眯道:“我一定听媳妇的话。” 这“媳妇”两个字沉声缭绕,听在耳边,酥酥麻麻的,海棠心跳又莫名加速,瞪着他:“你注意点形象,这周边都是人。” “知道了媳妇。”杨泓安又笑着应声,很快从他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慢慢递过去,“呐,等到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得用上。” “什么东西?”海棠垂眼一问,很快手里就被他塞了东西。 “女人用的东西。”杨泓安趁机摸了摸她的手,好软好滑,像一块美玉,他舍不得放手。 海棠被他这么一摸,虽然她是觉得也没什么,但是现在在乐家。 她当即收了手回来,睨了男人一眼,打开了袋子。 袋子里装了几个小东西,有友谊牌的雪花膏和蝴蝶牌的胭脂膏,另外还有一支粗管样的口红! “化妆品?”她声音微讶。 杨泓安盯着她粉润的侧颜,那面容泛红,宛若初绽的桃花,看得他心花怒放,喉间干涩。 “嗯,你用着肯定好看。”他喉结微微滚动,“好好收着。” 岛上的社会风气比内陆要开放,那里的女人上班的时候都会打扮得非常耀眼,若不是失忆了,当初回来的时候,他肯定也会从那边买一些回来送给她,那边的化妆品,可比这边多。 海棠唇角翘起,心情瞬间又明朗了几分:“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之前就买了,一直等着给你呢。”杨泓安看着她眸光潋滟,没能忍住,一下就侧头过去贴着她的耳道:“我们一起出去县里看家具好不好?” 一起出去了,今天他们又能单独在一起了! 想想就爽快啊。 海棠下意识偏过头,又看着还在院子里忙碌的几个人,摇头道:“今天不行啊,都快中午了,今晚我娘要请他们吃饭的,等下个周末吧。” 她说着顿了会,又慢吞吞道:“我娘还说咱们这的习俗是结婚前男女最好不要见面,所以你应该早点回去。” 海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规矩,莫名其妙的,再说杨泓安在公社里就住她隔壁,不想看到他都难,而且两人孩子都生了,她娘这又是何必呢…… 杨泓安闻言倏地笑了声,“这是什么习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婶肯定是骗人的,我不接受。” 话落,赵翠春从院子里匆匆进屋,一看到杨泓安,当即叫道:“你怎么还在这呢?赶紧回去准备东西吧,你俩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了。” 杨泓安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她推着出去,“怎么你杨家不用请人家吃饭吗?你不用陪支书喝酒啊。” 杨泓安忙回头朝屋里的女人挥了挥手,趁着赵翠春不留意,又朝她飞了一个吻。 海棠脸一热,待他走后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 关上了门,房间很安静,她的耳边似乎还萦绕着男人低沉的声音。 虽然很早就她跟那个男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大家也很熟悉了,而在这四年里也见了不少女孩子成亲的样子,但一想到再过半个月她也要等来这场迟到的婚礼,她的心跳也在加速。 四年前,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也在心里也反反复复地演练过他提亲的样子,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哪怕结束了之后她还是觉得好紧张。 她提了口气,在房间里发呆了好一会,直到外面的人敲门叫出去帮忙她才出门。 杨家上门提亲这一消息,在当日中午就传遍了整个红阳大队,这个消息对队里的人来说太过突然,所以一些人根本不相信,毕竟在杨泓安回来之后他们两家怎么闹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这不可能吧?”他们议论了起来,“前天王妙琴去找人算日子的时候,不是说给泓梅算的吗?” “不知道啊。”一群人都很迷糊,“张家的人我也见过,当时他们说要定下结婚的日子,我还说太快了不像真的,没想到还真不是给泓梅找的!” “什么时候海棠跟泓安又好了,海棠不是恨死了他吗?” “诶,谁年轻还没做个错事了,泓安敢担当愿意承认孩子,那就还是好的,再说他不是搬去公社住在海棠隔壁了吗?” “两个年轻人,天天住在隔壁,又年轻气盛的,以前还在一起过,那重新在一起那不是正常嘛!” “应该不是假消息吧?” “我今天就看着杨家提大包小包去了乐家,还跟着媒婆,刚才听到苏艳红说要赶紧准备东西,肯定假不了。” “……” 于是中午的时候,有几个跟乐家的好的人家纷纷上门跟赵翠春求证事情的事实性,赵翠春心情很高兴,拉了几个人就在乐家吃了一顿饭,一时间这附近的大队全都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那个很漂亮的乐海棠终于要结婚了! 罗母一开始还不相信,但这几天都是这个消息,也容不得她不相信了。 乐杨两家现在要结亲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杨家和乐家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而只有她女儿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蹲着! 现在高考确定已经恢复了,她的女儿错过了高考,之前的努力全都白搭了! 罗母气得咬咬牙,也不敢把这事告诉给罗芳菲,她要是知道了这事,还指不定做出什么傻事来。 结婚的准备远比海棠想得要复杂得多,原本他们以为二十六号已经足够轻松了,但忙碌下来之后才发现,每一天时间都是紧迫的。 海棠结婚的事,赵翠春除了奔走相告,还要找布,要裁衣,还要纳鞋,不仅如此,她还要找米找肉找家畜来备用。 乐家两家又是同时准备婚礼的,婚礼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那些办酒席上吃的东西队里实在供不起给两家,所以她还得去隔壁大队找。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看着海棠跟杨泓安,现在婚期订了,她就怕两人脑子一热又偷偷干什么不得体的事来! 海棠医院的调职申请也很快拿到手了,调职的时间是下个月开始的,也就是说她可以在结婚之后才去县里。 她本来心里有点儿郁闷,但想想如果现在就调过去,事情太多了根本顾不到,而且到时候结婚了他们还得请假再从县城赶回来,实在麻烦。 药房的几个同事并不知道她要走,她也没打算说,免得医院不好做,落实这事之后,她跟男人去了一趟县城,订下了应买的家具和结婚用的衣服。 衣服是大红色的长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非常的有质感,是出嫁那天用的,海棠很喜欢。 等忙完这些事后,天气就越来越冷了,结婚的日子也将近了。 二十六号海棠出嫁,二十五号乐家要办酒席,所以海棠跟杨泓安都提前请了婚假。 回到家里,海棠看着院子里摆满了结婚用的东西,一时间心底万般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等明天喜酒一吃,后天她一出门,以后这里就只是她的娘家了,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她突然有点儿舍不得。 晚上随意吃了饭后,赵翠春就催着她去睡觉,为了让她睡好,这两个晚上赵翠春都没打算让嘟嘟跟她睡。 小家伙本来有点意见的,但是又被几颗糖和麻花给哄住了。 要进了十二月,夜里就很冷了,她房间里窗口全都关好了,可能是有心里的情绪太多了,或者是睡得太早了,她有点儿睡不着。 翻来翻去好一会,她便听到窗口有敲打的声音。 她抬着眼,隔着帘子,外面依旧能看到有淡淡的光晕在闪烁。 海棠不用想就知道到底是谁,除了那个男人半夜喜欢敲门就没人敢这时候来找她了。 她下床穿上鞋,然后点了煤油灯朝窗口边上走去,才一开窗,窗外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 她冷得一阵哆嗦,手里的灯直接对上了杨泓安漆黑的眼,那柔黄灯火的影子映在他的透亮眸底里,一直在跳跃。 海棠缩了一下脖子,缓了一口气问他:“大冷天的晚上,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啊?” 杨泓安站在窗口好一会了,“嗖嗖”响的冷风见缝插针地吹进他的风衣里,冻得他呼出来的气都冒着雾气。 他微舔着有些干涩的唇,看着她的精致的五官不带妆也依旧娇艳,唇齿间微呢喃:“我想你了,所以睡不着。” 海棠无语,这下午才一起踩自行车回来,晚上就说想她,太夸张了! “知道了。”她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天气,只哆嗦着身子道:“你赶紧回去吧,大喜的日子别感冒了,明天一早我还得忙呢。” 杨泓安不语,目光灼灼看着她,过了好一会,笑道:“那你亲我一下?” 海棠笑了声,无语看着他。 “要嘛?”杨泓安盯着她,目光切切,“你亲我一下我就回去。” 海棠回头看了一下门口,门口非常的安全,她顿了一会,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娇软的声音,带着点命令,但听在杨泓安耳边却格外的动听,他脚下的步子朝窗口走,微微朝窗里仰着脸,“亲吧。” 海棠低头,以迅雷之势在他面颊下吻了下。 “好了。”她微微弯着唇道,“赶紧回去。” 杨泓安轻笑,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团带着温度的柔软,“儿子呢?” “今天明天他都跟我娘睡。”海棠道,“你快回去吧,我快冷死了。” 杨泓安哦了声,倏地踮着脚尖,动作迅速地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晚安了媳妇。” 说完就跟一阵风似的,带着手电筒直接就跑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那个男人一样也犯了同样的失眠原因,他一走,海棠头一着枕,人就跟着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