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衣》 第1章：死人了 我叫周小川，生在南湖深山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不知道是我命硬还是太惨，五岁那年，我爹妈就遭了横祸，双双死在了山沟子里，所以对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几乎没有什么好感。 我爷我奶死的早，爹妈一死，我就成了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为了混口饭吃，我就去了我大伯家。 在大伯家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甚至可以说是猪狗不如。 我大伯是个酒鬼，一喝酒就好发疯，我大娘就是被他喝多了活活打死的。 可是在那个穷的叮当响的年代，人命贱如草芥，我们村儿又在山旮旯里，我大伯做下的滔天恶行，根本无人问津。 因为我大娘死了，所以我去了大伯家以后就成了他们家的保姆，不但白天要干活儿做饭洗衣服，就连晚上也得先把家里收拾利亮了才能钻被窝休息。 而且他还从来不给我吃饱饭，直拿我当牲口使唤，日子一久，我就瘦的跟麻杆儿一样，甚至一阵风都能把我从山坡上刮个跟头。 我大伯还有个智障儿子，叫阿杰，我们都喊他傻杰，听说傻杰原本不傻，是我婶子死的那天，被掉下来的房梁砸到了脑袋，之后才变了白痴。 大伯最大的心事就是傻杰的亲事，在方圆百里的姑娘都不肯嫁进来之后，动起了买媳妇的念头。 初三那年寒假，我和大伯说好留在镇上的饭店打工挣来年学费。 没干两天，大伯就让人给我捎话，傻杰结婚，让我回去。 我顶着寒风，走到夜里才赶回村子。 到家已经是张灯结彩，大伯穿着一身只有过年才会找出来的黑色西装，正满脸酒气的和一个来帮衬的本家叔叔为嫁衣的事情争辩着。 村里人不穿婚纱，大伯坚持要白绸长裙，叔叔说那些都是老年间的习俗，红色喜庆，村里这么多新娘子穿都没事，让大伯也别再守旧。 大伯喝了酒脑子就乱了，见我回来就转过来招呼我。我走到他跟前，被他衣服上的发霉气熏得脑袋仁疼。 大伯拎起我的衣服领子骂道：“傻川子你是爬着回来的吗？怎么这么晚，我告诉你啊，今天晚上你别睡了，给我到西厢房守着，要是人跑了，或者出点什么事，你也别活了。” 操办事情的叔拉了大伯胳膊一把，“呸呸呸，乌鸦嘴，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丧气话干嘛？娃刚回来，赶紧让他去吃点东西。”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那叔，大伯这才砸吧着牙花子给我领到伙房，让帮厨的给我盛了半碗肉片，拿了俩馒头。 我没想到回来还有肉吃，心里还挺高兴的。 看得出来大伯十分开心，他贴着我耳朵说：“我已经看好了，你嫂子奶大屁股大好生养，来年我就能当上爷爷了，嘿嘿嘿……” 大伯的笑声有点阴鸷，震得我耳膜都疼，我赶紧捂着耳朵躲开一点。 他也没气，抡起巴掌往我肩膀上一拍，摇摇晃晃就往堂屋走。 我吃饱拎了条被子刚到西厢房台阶，两个叔伯婶婶就一前一后的从里面走出来。 我打了声招呼就开始铺被子，俩婶旁若无人的开始评价里面姑娘的身材。 “这姑娘模样俊俏，身材也好，就那俩柰子，连我都忍不住摸了两把。” “大嫂你就知道占人便宜，当初也没少摸我……” 她们粗俗的话说得我一阵面红耳赤，她们瞥了我一眼，旁若无人的去和大伯讨要红包。 赶了一天的路，我正准备裹着被子眯会，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拍响。 我刚转身就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杏核大眼，一个陌生姑娘正扒着门缝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她伸出一只手来想拉住我，哀求说道：“小哥，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爸妈知道我不见了肯定要急死的，我还在上学，我不能就这么嫁人啊。” 她说一看我就是个好人，我要是能放了她，她爸妈肯定会好好报答我，要多少钱都会给我。 姑娘梨花带雨的样子十分惹人心疼，想来之前也是没少哭喊的，嗓子都沙哑了。 她朝着我伸过来的手白皙细嫩，修长的指尖泛着柔和的光，一双大眼满是凄楚哀求。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泛起了冰冻的红晕，看得我一时眼睛都怔了。 姑娘见我不应，急得眼睛都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我要是不放她的话，她就撞死在柱子上。 我急得后退两步，心知大伯他们是造孽了，可是我不敢放人啊，我要是把她放了，大伯非得生劈了我。 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劝，大伯刚好去送了客人回来，他眯着眼睛让我开门，说是亲自进去劝导，让她相信嫁到我家是享福来的。 大伯的话就是金言玉律，即便是觉得不妥，我也不敢有丝毫的反对。那姑娘从大伯出现就手撑着地往屋子里面退了去，像极了一只惊恐的下白兔。 我战战兢兢的开了锁，回转过身抬眼就看到大伯两只眼睛透着狠厉的光，他直视着屋子里面，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迈到我跟前抬起胳膊就把我扒拉到了一边。 他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听到姑娘挣扎嘶喊的声音。 我知道要出事，冲进去阻拦，大伯已然打起了赤膀，把姑娘压在床上撕扯着人家衣服。 我让大伯停下，他说是他花钱买回来的女人，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让我去把门守好不要管。 姑娘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她被大伯死死的按在床上，肩膀上透着几处淤青，眼神里都是空洞和绝望。 我瞬间涌起莫大的勇气，扑上去拉拽大伯。 大伯急恼之下，回手一驳，就给我抡在了地上。 他朝着劈头盖脸的踢过来，说：“你小子不想死就给我滚开，敢管老子闲事，给我出去看好了门！” 我被他踢打得透不过气，说话间就被他扯到了屋外台阶上。 他转身一把拉住拼命逃出来的姑娘，进去之后把人往炕边扯。 我爬起来，又冲回房间，此时的我完全忘记了对于大伯的惧怕，一心只想着救下那姑娘。 可是突然间，大伯把我拎起来，像是扔一条死狗似的直接给我扔出了屋门。 我硬生生的砸在地面上，浑身疼得几乎要裂开了。 我紧咬着牙关起身，想要再进去，可是明明年久失修的大门，突然变得异常结实，我拼尽了全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在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我瘫坐在了台阶上，将头埋在膝盖，双拳紧握，任凭指甲把手掌戳破。 我想走，可是抬头看着茫然无际的大山，我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分秒过去，里面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记得半夜十分，十几年没下过雪的南湖突然飘起了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掩盖这世间的一切罪恶。 天刚蒙蒙亮，傻杰抹着一脸的鼻涕叫醒了我，让我让路，要进去看看他的新娘子。 我想起大伯还在里面，想着傻杰看到不好，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傻杰就推门而入。 只是很快，他便啊的一声大叫‘死人了’，推开我就往大门外面跑。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追进去看，刚一进屋，迎面就是半截红色长裙，抬头一看，吓得我全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我的天，昨日鲜活的女生，竟然吊死在了房梁上。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神直勾勾的锁定着我，皮肤干瘪瘪的糊在骨架子上，像是被人吸去了全身的血液。 我吓得连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就跌坐在了台阶上，收回视线才注意到，大伯胸口插着把剪刀躺在炕边，看着身子都冻僵了。 我吓得不轻，惊叫着往门口跑。 我还没跑出去，就迎着一个人跑进来，说是看见傻杰掉下山谷了，让我们赶紧救人。 我哪里还有救人的心气，哭喊着说我家死人了，那人往西厢房一看，脸色瞬间大变，叫喊着就往村长家的方向跑。 大伯家在村子正中，这一闹腾，很快就涌来了很多乡亲。 不多时间，披着衣裳连扣子都顾不上系的村长就赶来了，他一到西厢房门口脸色就变得煞白，脚步踉跄着扶上门框，跟着就闭着眼睛往后面倒。 跟在村长身后的一个叔见情况不对，赶紧抱住村长，这才避免他摔下台阶。 “衣、衣服！”村长靠在那叔肩膀指着门里面结结巴巴的一喊，我才注意到，那姑娘身上已然不是她前日穿的衣服，而是一套崭新的血红嫁衣。 嫁衣的上身是红底缎上绣着鸳鸯石榴图案，下身的裙子上绣着百子百福的花样，边缘上还上着金丝缀，脚上还穿着红缎绣花鞋。一阵寒风把嫁衣吹动，滚滚的鲜红之色就像是鲜血一般摄人心魄。 就在这时，村里最年长的福伯突然瘫倒在地，手指着姑娘身上的衣服说道：“血、血嫁衣！” 众人像是听到最为可怕的消息，不约而同的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脸上纷纷现出惊恐的表情。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别人都没事的啊！”说话的是昨日和大伯争论的那位叔伯，他嘟囔着就瘫坐在了地上，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 我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看他们这样，更加惊恐，便去拉村长衣角，问他是怎么回事。 第2章：丧门星 村长讳莫如深的看了我一眼，指着台阶上的铺被问我谁守的夜。 我忙说是我，可是整个晚上我都没睡着，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能弄出人命的动静。 我话还没说完，就冲上来一个伯伯死死拉了我的胳膊，脸暴青筋的说：“他是第一个看到的，必须要替村里人挡灾。”跟着就有两个村民附应，扯起台阶下的粗绳子就要绑我。 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看起来陌生极了，意识到他们要对我下手，我赶紧求村长救我，我们这边山高皇帝远，村长一家独大，他人又好，谁家有事都帮忙，就连当初我爸妈的死都是他操办的。 村长一直对我不错，平日里也是经常劝大伯对我好点。 可一直到我被绑了个严实，村长都没有半点动静，直到我被推搡着到他跟前，他才从怀中掏出一根老烟枪，点上之后蹲在台阶底下，啪嗒啪嗒连抽好几口才冒出一句：“这样不好吧。” 绑着我的村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说：“村长你不能看他可怜就放了他，他要是不死，全村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是啊，要我说，就让他把那衣服穿上，一埋得了。” 我被吓得魂不守舍，可又挣不开那些人，被他们死死拽着，讲理也讲不清楚。 很快，围在周围的村民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就连平日里和我家走得近的几个叔伯，都急赤白脸的说我该死。 村长磕着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吐出一口浓烟，站起来沉声说道：“咱们去找陈百头。” 村民们不依，说这事一出必伤人命，就算是去找陈千头也不管用了。 村长啪的一下就把烟枪砸在了台阶上，眼看着他平日寸手不离的烟枪断裂成两截，村民们才停了口。 村长站起身来横眉一竖，骂声说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大家大眼瞪小眼，一个个欲言又止，村长叹息一声说道：“大家都是看着小川长大的，这孩子不容易，你们就忍心对他下手？” 周围的人躲避着我的眼神，村长摇着头说：“我知道你们都害怕，走吧，跟我去找陈百头，想当年陈家湾的那么大的事他都解决的了，我就不信他破不了这个事。” 陈家湾那事我也听说过，好像是一家十五口一夜间莫名消失，最后还是一个高人出手从阎罗殿找了回来。当时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没想到那个高人居然会是陈百头。 一听要找的人是他，我顿时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被众人扭送到陈家湾的路上，我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可是身边那些大人们警觉性非常强，看着我就像是罪犯似的，我借口想去大号，都被他们一群人围着。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从来没有跟我打过任何照面的陈百头一见我就大发雷霆，手指着我喊道：“让他滚！”他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深邃和厌恶，像是一盆凉水泼在我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心上。 村长见陈百头生气，忙上去陪笑脸。村长的手刚拉上陈百头的黑粗布棉袄上，对上一抡胳膊就给他拨开了， 接着没等村长开口，陈百头就又发话了：“那小子一看就是个丧门星，你把他弄来，是嫌我活的太久吗？”说着就对着我们摆手，让我们出去。我们刚退到他家大门外面，他嘭的一下就关上了院门， 村长又敲了半天的门，说尽了好话，除了一开始说句‘这事我不管’之后就没有半点动静了。见陈百头帮不上忙，村长也只好让村民们先把我送回去，说他留下来想办法。 我像是一条死狗被村民们扭送回来，求饶的话说了一路，可是那些一向和蔼的大爷大叔就像是换了个人，异常的坚定和冰冷。 最可怕的是，回到家中，他们直接把我绑在了西厢房的柱子上。 这寒冬腊月的，大门敞开着，凉气嗖嗖的往里冒，加上身边还有两具尸体，我吓得浑身颤抖，牙齿咯嘣嘣直打架。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村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我一看他的模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我眼巴巴的看着村长，正好他也看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和围上去的人说让他们先安葬死者，至于这件事是不是血嫁衣，现在还没个定论，等等再说。 众人还要反对，被他棱着眼一看，也都没再说出话来。 村长派人去找傻杰，那人说山里都是雪，根本就下不了沟，村长就派他带人去给大伯置办寿材。 在村长的指挥下，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女尸从房梁上放下来。 尸体往地上一放，大家便轰做鸟兽散，全都跑了出去，转眼间，屋子里能出气的只剩下我和一脸乌青的村长。 村长颤巍巍的手朝着女尸头上一扒拉，她的脑袋就朝着旁边歪去，看清楚她脑袋和脖子只连着一层皮，吓得我当时就惊叫了起来。 村长也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他让我不要乱喊，说我要是再闹下去，他也救不了我。 我要不是被绑着，一准跪在地上了，我哭着对他说：“村长，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傻杰生死未卜，我家就剩下我一根独苗了，从小你最疼我，可不能眼看着我被他们活埋啊。” 村长颤巍巍的起身，说他不会看着我不管，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站到台阶上看了一眼望着里面虎视眈眈的人群，他转身嘭的一下就把两扇房门带上了。 房间里的光线瞬间一暗，阴冷的感觉让我全身的汗毛瞬间乍起。 要不是听到村长在外面喊他已经想到办法破解此事，我差点就喘不上这口气来。 众人问村长怎么办，他说：“真是血嫁衣的话，也不一定非要埋人不可。小川是第一个看到的，今天晚上就让他给女尸守灵，要是今天平安度过，谁也别和我提这埋人的事。” 众人琢磨了一阵，说：“行，要是他能挺过今晚，我们就什么也不说了，不过那女尸……” 村长说他已经想好了，会让我给女尸缝补尸体，到时候那身衣裳也会让我穿上，真要是诅咒应验的话，也是报应在我身上。大家听村长说得周全，也就没人再提反对的意见。 没多一会，便有几个大胆的叔伯拿着针头麻线走进来。 他们刚给我松绑，我就瘫在了地上。 我一个本家叔一把扯起我，往女尸前面一推说道：“小川你可要想好了，今天你要是不缝这个头，一会我们就活埋了你。” 他们说完就全都躲到了门口，惊恐的样子就像是地上的女尸随时会乍起把他们都杀了。 我瘫在地上哀求他们，说我害怕，让他们放我出去。 他们只是劝我，说这已经是给我机会了，让我赶紧做事。 我心里害怕极了，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村里的那些人就会把我给活埋了。在恐惧的心理作用下，我腿软得都站不住，只能哆哆嗦嗦朝着尸体身边爬过去。 离女尸越近，我心里越害怕，完全无法将她和昨日鲜活的女子联想到一起。 失了血的皮肤紧紧的贴在骨头上，偏偏还保存着活人的肤色…… 我犹豫着伸出手，想把女尸的脑袋板正，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扑到门口一看，赫然是采办寿材的人回来了，大家在村长的指挥下，开始七手八脚的布置灵堂。 很快便有人到西厢房，推开门的时候，我急忙躲在一边，可还是第一时间被进来的大山叔发现了。 大山叔脾气火爆，冲上前来就攥住了我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还想逃？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逃的话，我第一个打断你腿。” 大山叔人高马大，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顶我两个，我看着他脸上直打颤的横肉，耷拉着脑袋辩解道：“我没想逃，我就是想看看外面怎么了。” 大山叔把我往地上一推，“你还有心思看别人，先干好自己的事，要是连累了大家，有你好看的！去缝那脖子，我就在这看着你，赶紧去！” 我被他瞪得连气都不敢喘，看着别人把大伯尸体抬出去，我连跪带爬的回了女尸身边。 对上女尸的第一眼，我的冷汗就刷的一下出来了。 她的眼睛微睁着，嘴角微微凝起，竟然在笑！ 我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连滚带爬的蹿到大山叔跟前抱住他腿，他不明所以，对着我胸口就是一脚。 我被他踢得躺翻在地，他上来就又抓上我衣领，问我是不是想现在就死。 我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回头一看女尸还是被放下来的样子，忙说我就去缝。 我拿着针战战兢兢的爬回女尸身边，眼泪住不住的往下掉，又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姑娘在天有灵不要怪我。 大山子叔被我哭得心烦，对着我吼了一嗓子让我别哭了，我吓得一激灵，针直接就扎透了大拇指。 鲜血很快就冒出来，我却不敢喊疼，用嘴嘬了一下手指头，就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把女尸的头颅板正。 第3章：缝尸头 自小没人疼，缝补的活计我并不陌生，可是这缝尸体我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女尸冰凉的皮肉残余着些许弹性，刚碰上，阴冷的寒意就透着我的指尖传遍了全身，当即我浑身上下的毛孔就全乍开了。 我狠了好几下心才把针对上破裂的皮肉，刚扎下去，便感觉背后起了一阵阴风。 冰凉刺骨的阴风顺着我乍开的毛孔往里灌，我手上一犹豫，大山叔突然对我一声大喊：“别磨蹭了，你给我快点！” 我吓得浑身颤抖，眼泪不断的往下掉，又怕惊扰了尸体，手忙脚乱的擦拭着。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女尸的脖子哽动了一下，吓得差点把针扔到地上。 好在我看去，她就没有别的动静，嘟囔着‘对不起和别怪我’，我一针一针的缝着。 麻绳穿过女尸皮肉发出嗤嗤的响，像是有人在我的心坎上胡乱的拨动琴弦，让我整颗心都怦怦乱跳着。 把女尸的脖子缝上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瘫坐在地上。大山叔和其他几个叔伯狠着心把那女人的血红衣裳扒了下来，押着给我穿上，我明明怕的要死，却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们怕我会想办法逃跑，再次用绳子把我捆在柱子上，光是死结就打了十多个。 捆好后，他们还派了人守在门口，而给大伯的灵堂已然布置完毕，我隐约听到村长点了我的几个本家叔伯让他们晚上守灵。 夜色渐深，我又冷又饿，疲倦像是潮水一般不断涌来，我却不敢睡。我始终惊恐的看着女尸，想象着她是不是会突然起身冲过来将我撕烂。 到了夜晚，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风。 肆虐的狂风夹杂着雪粒不断的拍打在门窗上，隐约听到大山叔和什么人说着这风刮的邪门，西厢房的门突然就嘭的一下被吹开了。 门被吹开的瞬间，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门，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鼓足勇气问大山叔在不在，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我心想我可能要完了，贴着柱子站得笔直，感觉分秒都在煎熬之中。 突然间，从女尸的方向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径直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是大山叔吗？你别吓唬我！”我惊恐的叫着，身上也不断乱动，我挣不开绳索，哪怕转到柱子的另外一个方向也好啊！ “嘘！”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我已经接近冻僵的身体腾的一下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随着一双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眼前突然一晃出现了一道诡异的淡蓝光，迷迷糊糊一阵迷雾散去，我才现在，我竟然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 这屋子临窗的位置有一个长案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干果，果盘两侧分立着两支粗大红烛，散发出来的柔和烛光笼罩了整个房间。 “官人，你让奴家等得好久！”一道轻柔女声传来，转脸我便对上了一双散着柔光的眸子。随之一股好闻的幽香直冲鼻息，让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这女人太美了，柳叶弯眉下杏核大眼，肤如凝雪，点点红唇轻轻开启，皓齿略有闪现。最重要的是，她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让我瞬间忘记了紧张和恐惧。 “官人这是在笑话奴家吗？你看看，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说着女子牵起了我的手，我本来紧张冻僵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挣脱了束缚。 更为诡异的是，我的身上竟然穿着和女子身上一样的红色衣装，而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换上了衣服。 随着女人的视线朝着周围一看，在看到那张硕大的被红色帐幔包围起来的巨大木床之后，我的心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官人，时间已经不早了，喝了这杯和鸢酒，我们就早点去休息吧！” 视线一转，之前的女子正举着两个白色瓷杯，点点酒香传来，我猛然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大伯，连忙后退，拒绝着说道：“不，我不喝酒，大伯不让我喝酒。”从小到大，每值大伯喝醉，我就被打得皮开肉绽，跟随着大伯凶恶的脸的还有那令我深深恐惧的酒气…… 我很不甘愿的被这一杯酒拉回了现实，冷汗大滴滴下的同时我也用力的拧着胳膊，剧痛传来我却发现我并不是在梦中。屋子里的烛光还在，刺人鼻息的酒气还在…… 身后一道柔声传来，跟着一双如同莲藕般的玉臂便攀上了我的肩膀，“官人，奴家好不容易等到你了，你还想抛下奴家么？” 我全身僵硬的转过身体，还未出声恳求对方放过我，一双红艳双唇便堵上了我的嘴，随着一股热辣度入口中，我的神智有一瞬间的迷惑。 “时间不早了，奴家伺候官人去休息吧……” 我如同梦游一般被女子牵着往大床走，她的背影无比纤细柔嫩，手上传来的却是我无法抗拒的力量。 点点烛光晃过，我的视线瞬间被女子身上晃动的珠穗吸引，随之是鸳鸯石榴图案，裙摆处的百子百福……我隐约觉得我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衣服，念头嗖的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真切。 “官人，奴家为你宽衣……”被女子拉着坐在床上，她一副娇羞模样的帮我解开衣扣，我就像是个木偶似的，即便是有太多疑惑，太想拒绝，都问不出口，也无处躲避。 我身外的红衣退去，女子便娇羞着解着她的衣扣，我的视线紧紧的跟随着她那双细白柔嫩的双手，一粒粒一颗颗，从衣领到锁骨，到现出了红色的肚兜…… 女子含羞带笑的不时看我，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控制不住的加快，一直到她抬起头来对我渴望的一瞥，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力量，像是猛兽一般朝着女子扑了过去。 女子对我的主动十分喜悦，胡乱的解下我白色内服的衣服扣子，不知不觉之间，我们便赤诚相见…… 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累得懒得动弹分毫，女子顺着我的身体攀爬而上，对着我嫣然一笑，俯下身嘴对嘴的喂给我一个入口即化的东西，跟着躺在我耳边轻喃了一声：“睡吧官人。”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一声大叫：“又死人了！”我连忙睁开眼睛一看，我和昨晚一样被捆绑在柱子上，眼前冷冰的一切让我毫不怀疑夜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做了场春梦。 院里很快乱了起来，从人群的喊叫声中，我得知是给大伯守灵的几个叔伯全都死了。 我木然的听着外面的各种声音，已经不敢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人们很快朝着西厢房涌来，愤怒的打开门，上来就对我劈头盖脸的打过来：“都是你，你怎么没死，你怎么没死啊！” 混乱间村长一声大喊：“全给我住手！”众人才停止了对我的殴打。 他们纷纷涌到门口对村长跟前说了死人的事情，村长脸色早已变得灰白一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朝着正屋而去。 不一会村长就带着人回来了，他让人给我解开绳子，要带着我去灵堂。我身上的嫁衣宽厚肥大，却又异常的结实，被他们拉扯之间也没有一点的损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上面透着股股的血腥味。只是现在连命都快没了，我也顾不上这衣服哪里不对了。 到了堂屋，我一看地上的尸体，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地上这些叔伯的死状也是可怕到了极点，他们和大伯一样胸口有个血窟窿，全身的血液也像是被吸干了，皮肉紧紧的贴在身上。 村长摆了摆手，让大家都退出去，蹲在我身边，哀叹着说道：“小川，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啊，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村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让他们活埋了我吗？” 村长浑黄的双眼十分无助的点点头：“我要给全村人一个交代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人都是自私的，村长也是人，他也怕死。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便惊恐的大叫，指着大伯的尸体说道：“脚朝外，谁，是谁动过他了？” 门外的人都摇头否认，在我们这边，死人为大，入了灵堂是要头朝外的，现在大伯的脚朝外了，明显是在说他死的冤枉，他不想走。 大山叔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灵堂就拎着我往外面走，“还等什么，只要活埋了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大家纷纷附和，我自知难逃一死，脑子麻木的被他们往院门外带。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大门的时候，一身崭新黑色唐装棉衣的陈百头却阴沉着脸从外面进来了，看到我被捆的跟麻花一样，陈百头顿时眉头一皱，接着用手往我身上一指，冷声道：“要想活命，这小子不能死！” 第4章：公鸡血 我一看陈百头全身就瘫软了，大山叔他们也直接愣住，村长听到声音从里面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 他过来就用两只如同枯枝的手抓住了陈百头的胳膊：“陈大师你可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见陈百头皱着眉头看向大山叔他们扯拽我的手，村长忙转身，亲自给我松绑。 他说小川你还不赶紧谢谢陈大师，我心里一阵酸楚，双腿一软就差点跪在陈百头面前。 陈百头身形一晃，本来还有两三米的距离，转眼就到我跟前，一只大手像是钳子似的紧紧扣住我的胳膊，顿时止住了我的跪势。 陈百头身形不高，我虽才上初三，又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本身发育就不好，却也比他高了半个头。 他也不胖，瘦削的上身穿着一件崭新对襟黑色棉袄，黑色盘扣上夹杂着几丝金线，乍一看去还泛着流光。 他瘦削如同刀刻一般的脸庞上两道英眉挺得笔直，一双鹰眼发着精光，看得我满心想说的话，张了张嘴却都一句都说不出来。 和我对视了一眼，陈百头就看向了村长，“你是一村之主，有事我找你说话就行是吧？” 村长忙着点头应道：“是是是，这个村我说了算，陈大师想做什么，直接吩咐下去就行，只要能保我们村里别再出事，就是要了我这个老头子的命都行。” 陈百头瞥了村长一眼，“哼，你让这些人去埋这孩子，根本就没拿整个村的人命当回事，行了，全都给我在外面等着。” 说着他看向了我，“你小子跟我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村长，他佝偻着身子对我示意快跟上。 我饿了一天一夜，惊吓交加，两条腿就像是刚切出来的手擀面一样软，加上身上的嫁衣拖拽冗长绊了脚，才走了两步，就扑通一声趴在了雪地上。 陈百头陡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就一声冷哼，吓得我赶紧撑着地爬起来。 可是我越想爬，这地越滑，加上嫁衣碍事，又连着摔了好几下。 陈百头又是一声冷哼，张嘴骂道：“你们这些家伙都是干嘛吃的，还不赶紧过来扶人，这小子可是你们的贵人，要是他有个好歹，你们谁也活不成了！” 村长和大山叔是最先冲上来的，俩人一左一右就搀着我起身。 我才站好，肚子就咕噜噜如雷声响动一般，陈百头耳力相当的好，拧着眉头就看向了村长。 村长面上一讪，凑到我另一边就对大山叔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问他是不是没给我吃的。 这话一说我就委屈了，不过我没哭，可是肚里的雷响却来个不停。 大山叔脸上一阵惶恐，转身就往外跑，说是他家新蒸了馍，要去给我拿馍吃。 “吃什么馍，谁家有没阉割的大公鸡，去给我抓一只过来！”陈百头说完拉了我一把，带着我往院子里走，“你小子有口福了，这三天里，顿顿都得吃公鸡肉，少吃一顿，都得伤他们性命。” 我正想说我家鸡毛都没一根，门口围着的众人便轰然乱做鸟兽散。 陈百头似乎知道我的担心，对我回头一笑，没等我说话，拉着我就进了正屋的门。 他就像是没见到我大伯和地上的尸体，转身就往大伯的内室走去，俨然之前来过一样。 我们前脚进屋，村长后脚就跟了进来，甩着袖子擦拭桌椅，让陈百头安坐下来，之后又忙着去沏茶倒水。 他拿起两个暖瓶颠着没水，急声吆喝外面的人去烧水。 跟着向陈百头告饶，说是事急人乱茶水招待不周。 陈百头招了招手，让我坐在他身边，这才正眼看向村长，“这孩子这么小，你就忍心让他们给活埋了？” 村长满是晒斑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红白相间的一脸羞愧。 没等他开口，我急忙站了起来，“不怪村长，要是没有村长一心相护，我都活不到今天呢。” 村长尴尬的看着我，我对他点了点头，陈百头拉着我的手站到他身边，“算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本来不关这孩子的事，是你们做的太绝，连他都牵连了进来。” 村长懵了，我也不解，陈百头却转了话题。 他让村长告诉那些抓了公鸡来的乡亲们，公鸡不能进院，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拎着公鸡站在院子门口，他说让哪家杀鸡，哪家再进来。 村长听完忙不迭的往外面跑，没到门口又转了回来，问陈百头那些人是不是要站三天。 陈百头没回答，示意他抓紧时间把外面的尸体收拾妥当，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设灵堂的设灵堂。 村长愣了下神，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跑，不多时间，死去几个叔伯的家人就跪在外面哭嚎起来。 我以为陈百头会生气，没想他只是皱着眉头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突然放开了我的手，站起来看向西厢房，问我昨夜女尸可有动静。 我脑子乱的很，只记得昨夜刮了很大的风。 我照实说了，陈百头却突然转过身来，眼睛紧紧的盯向我的胸口，“不对。” 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古旧得看不出来颜色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写满怪异字符的黄纸，咬破手指往在上面一甩，折了几折之后就把符纸递给我，让我放进贴近胸口的衣服口袋。 我里面正好穿了傻杰一件旧衬衣有口袋，刚塞进去放好就听到陈百头说道：“今天晚上你还得住西厢房。” 我一听当时就乍了毛，拉着他的胳膊说道：“不是吧陈大师，你还要我去那，还不如要了我的命呐！” 他哼声冷笑，“你不去的话才真的会死，放心，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说不定那女子看上你了。” 看上我？猛然想起那个春梦，我顿时觉得后脊一凉，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外面跑。 我一早就想好了，只要有机会我就远远的逃走，爱谁死谁死呢！ 然而我跑了还没有两步，便觉得全身的力气被人抽走了，跟着就来了个大马趴棒叽一下磕在了门槛上。 恰好村长进来，以为我是不小心摔倒了，伸手就要拉我，却被陈百头急声阻止。 我以为陈百头故意让我难堪，刚要争辩就发现我的身上越来越沉重，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撕心裂肺的疼。 我疼得直冒冷汗，想要向陈百头求饶，嘴巴却像是是上了锁，怎么都张不开。 只听到陈百头急着催村长快把大山叔的大公鸡抱进来，跟着我的脑子就越来越沉重。 外面的人知道出事了，纷纷探头往里面看。 突然之间陈百头一声大喝，我耳膜一震，脑子里顿时清明不少。 跟着便看到他端坐在我跟前，口中念念有词，只是那些语句又急又快，我离得虽近，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转眼之间村长就抱着大公鸡跑了进来，本来扑腾着翅膀拼命挣扎的公鸡进了屋立马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村长凑到近前刚要开口，陈百头就把公鸡抢到跟前，拿出一把铜制匕首照着公鸡脖子抹了下去。 公鸡猛的发出一声嘶鸣，全身的羽毛根根乍起。 它瞪着滚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像是我才是要它命的那个人。 我很怕，不自觉的往后面退，刚退到村长身边，公鸡的眼中突然凝出了一道血红，整个鸡身都挺得笔直。 很快陈百头就松开了公鸡，公鸡刚一脱离他的手，就在屋子里四处扑腾开了，不多时间，满屋子就被甩得全是鸡血，我虽然离得近，那鸡血却并没有半滴落在我身上。 不多时间，那鸡便停止了挣扎，韩百头把鸡往墙角一扔，那鸡连扑腾翅膀都没有，俨然已经彻底死绝了。 他坐直身体，连着打了好几个印记，最后一声大喝，举着手指就朝着我的眉心点了过来，“赦！” 我就像是机器被开了开关，力气瞬间涌了上来。 陈百头见我还趴着不起，站起身来对着我踢了一下，“看见了吧，要不是这公鸡来的及时，你还有的罪受呢。” 我正想着别装蒜了，村长就尬着脸过来扶我，“陈大师说笑了，还是陈大师的本事高，要不然单凭一只公鸡，怎么能解了小川的围？” 他把我拉起来，问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村长的过分热情让我不太适应，我尴尬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百头这次没再看我，吩咐村长去让人杀鸡，鸡血给他接过来，然后炖肉给我吃。 村长去捡角落的鸡，刚摸到那鸡便像是蝎子蛰了似的扔到了地上。 我到跟前一看，那鸡华丽的鸡毛之下，竟然只剩下了一张皮肉，而它脖子上的口子，竟然和有一种初见那女孩死状的既视感。 我脑子里有根筋怦怦抽动了两下，再看陈百头，他正催促着村长赶紧把死鸡捡出去挖个坑埋了。 见我看向他，他突然对我咧嘴一笑，双眼之中赫然有一道血光快速闪过。 第5章齐活了 wo o1 8 . v i p 我眨了眼再看过去，陈百头已经恢复如常。 他坐到炕边，招手让我坐他旁边，见我一脸忐忑，问我是不是怕他。 我惊慌的立马起身，忙说：“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来的及时，我怕是已经入土了。” 陈百头点点头说：“成，既然你都明白，那我就不废话了，白天你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晚上好办事儿。” 我忙不迭点头，我现在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左右我也没辙，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不一会村长端着鸡血碗进来，陈百头接过，用手沾了念叨着点在我额头，之后就让村长端出去和鸡肉一起炖了。 他说没阉割过的公鸡血是至真至阳之物，可以消解我沾上的阴气。 还真别说，他这么一弄，我冷紧紧的身体顿时轻松不少。 瞧见大山叔拎着两个暖壶进来，我想去开门，刚一转身，就被陈百头叫住。 他说我的活动范围只限在这个屋子里，什么时候他说能出去了才能出去。 我听话的转回屋里，陈百头让我找个热乎炕头自己呆着，之后便开始忙活起来。 我坐在那看着他画符纸，剪纸人，实在是好奇他那么粗糙的两只手，怎么能做这么精细的活。 想到西厢房的可怕，我试探着问道：“陈大师，我晚上去西厢房都做点什么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百头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准备的东西挺多的，光是符纸就厚厚的一打。 后来他还喊来村长，让他派人去弄大米和草灰。 大米好找，草灰就麻烦了点，村长特意召集了几个壮汉，去后山背风的地方找没被大雪压下的草，回来拿火点了，把着完的草灰用白纸收了。 陈百头把准备好的东西往炕头上一摆，对我一笑：“齐活了。”完后招呼我过去吃鸡肉。 陈百头的轻松也影响到了我，加上鸡肉的盆子端进来就勾起了我馋虫，我凑到肉盆跟前，接过陈百头递给我的鸡大腿就猛啃起来。 肥嫩的鸡腿，鸡肉入口即化，鲜美的肉汁在嘴里激烈的碰撞，不到一会我就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吗？”陈百头眯着笑眼，没等我啃完又递上一个鸡腿。 我用手背抹了下嘴边的油，眼睛直盯着鸡腿伸出手去，“好吃！” 我早忘了上次吃鸡肉是什么时候，眼下恨不得能把这一瓷盆鸡肉抱怀里去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百头看出我的心思，把盆往我跟前一推，自己端起了白酒吱咋的喝着。 我客气的推让了一下，他说一会还有，让我可劲吃，我也就没再客气。 不一会，我面前就堆满了鸡骨头，可明明啃了大半只鸡，却一点饱腹感都没有。 好在随着鸡血端来，炖熟的鸡肉也一盆子一盆子的往里端。 我发现我这一天除了抬头被陈百年点鸡血，就光对着盆子猛吃的时候，我面前的鸡肉骨头已经堆成了小山，而我竟然依旧没有饱腹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的肚子被人开了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怎么愣住了？饱了？”陈百头吧唧了一下嘴，放下手上的烟枪，我透过满屋蓝烟看去，他的脸显得无比的陌生和虚无。 我伸出手，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存在，却被他一下躲过，“行了，吃饱了就躺炕上睡会，养足了精神晚上好干事。” 没等我回答，陈百头招呼村长和其他叔伯进来，七手八脚的把桌子上、炕上、地上的鸡骨头，连带着剩下的一盆底鸡肉端出去。 陈百头拿上东西出门，屋里只剩下我一个。 眼看着天黑，我心里百爪挠心的不安分，听到外面有动静，下了炕透着窗玻璃往外看。 陈百头正指挥那些人把我啃过的鸡骨头倒在西厢房四角，他嘴里嘀咕着往墙壁窗户棱子上贴符纸。他贴的速度很快，也看不出什么规律，很快就贴得西厢房前脸花花绿绿的。 那些符纸在山风吹动下哗哗作响，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临近太阳下山，止不住的寒气从四面八方网往外冒，院子里除了陈百头，其他的叔伯都冻得瑟瑟发抖，要不是事关生死，他们指定不会留在这里受洋罪。 突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反射过来的夕阳余光晃了一下我的眼睛，我眨巴了两下眼再看出去，发现院子里一片血红。 我心头骤然一紧，揉了揉眼再看过去，这才发现整个院子都处在夕阳的余晖当中。 远处天边成片的火烧云，诡异的红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只是受院子里太过专注的那些人影响，我也没有多想。 像是约好了，陈百头贴完最后一张符纸，夕阳也毫不留情的收起最后一丝光亮，整个院子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黑暗笼罩，即将到来的夜晚让每个人心神慌张，充满恐惧。 眼看着陈百头独自进了西厢房，没什么可看的，我才思绪复杂的往炕边走。 人们忙得根本顾不上屋里已经灭掉的炉火，我只能爬回炕上，妄图从大伯的柜子里翻出点什么东西御寒。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打死我也不敢，可是现在实在太冷，加上有陈百头在心里踏实，我估摸着大伯也不可能从灵堂跳进来打我。 前两个柜子都是一些泛着潮气的破烂，被这味呛得我几乎放弃最后一个柜子，可当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把那个柜子一掀，一股幽香顺着缝隙就透了出来，瞬间赶走了我所有的不适。 这气味似曾熟悉，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闻过。无奈之下，我只当发现了大伯私藏的好东西。 柜门掀开，只能看出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我探着手往里面一摸，很快就拿出了一件毛茸茸足够厚实的坎肩。 我穿着试了一下，坎肩刚上身我就暖和了不少，我一看不错，赶紧又把别的东西拿出来。 透着模糊的光影一看，第二件是个古代的长袍，我心说大伯什么时候置办的这些玩意，随手放在了一头。 也不知道陈百头在忙活什么，在西厢房呆了两个多钟头才出来。 寒风呼啸，村长他们在外面点的柴火堆，没一会就被吹灭了好几次，我想着陈百头感觉冷了指定进屋，没成想他还挺禁冻，正对着西厢门口坐在了地上。 时间分秒过去，外面的人也都紧张起来，门外守灵的人也忍不住的嘀咕，祈祷着夜里别再出事。 等了半响，看陈百头一直没动，我估摸着他一时半会进不来，拿刚才翻出来的长袍往身上一盖，朝着墙角一缩，瞪着眼睛抵抗着不时涌上来的睡意。 我好像才刚闭上眼睛，就被人给叫醒了，睁开还没看清楚来人，就听到大山叔野狗狂吠似的喊声：“鬼，你们看，是鬼啊！” 我吓得蹭的就跳了起来，冲着瞪着惊慌大眼的大山叔身上就扑了过去。 他哇的大叫，我以为他真的见了鬼，死命的抱着他，跟着他一呜哇大喊。 很快外面的人就听到了我们的动静，村长带着陈百头过来，陈百头刚一进屋就指着我一声大喝：“你的衣服是哪来的？” “陈大师救我！”大山叔惊叫着转身，临走之际把我往旁边一推，恐惧的样子像是我才是他说的那个鬼。 “陈大师也救我啊！”我也怕的要死，跟着大山叔跑到陈大师身边，一左一右牢牢抱住他的胳膊。 “别闹了！”陈百头恼怒的喝止，可我和大山叔依旧处在深深的恐惧中，置若罔闻，直到他一声大喊：“谁再闹我就把他活埋了！”我们俩才停下来。 陈百头把被大山叔拉拽着的胳膊一甩，夹着我的胳膊往前面走，突然间一股尿骚味传来，转身一看，大山叔已经两腿瘫软的跪在在地，眼皮不断的翻着，早就已经人事不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带出去！”陈百头对站在门口观望的众人一喊，我抬头才发现那些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心里不由一紧。 我还没来得及问哪里不对，陈百头把我往炕边一甩，冲上来拎着我的衣服领子厉声喝问：“说，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衣服？”我低头一看，脑子里就像响起一颗惊雷，我的天，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了一套古代的喜服，大红的长袍在内，带着绒毛的坎肩在外，火光闪烁之间，鲜红的颜色像是流动的血液。 我一下慌了，连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我只套了坎肩，袍子就盖了一下，怎么现在好端端的穿在我身上了？ 看着陈百头惊愕的眼神，我急忙去解坎肩扣子，可这衣服看着就是简单的盘扣，我生拉活拽了半天，都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 “别白力气了，这衣服你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陈百头突然看口，颜色阴沉，语气冷厉。 我听出他有责怪我的意思，急忙解释：“这衣服真不是我穿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爱☆就☆收☆藏：wo o1 8 . v i p (W oo 1 8 . vi p) 第6章拿命来 陈百头双眼如勾，狠厉的瞪了我一眼，扯起我的手腕大步朝外。 我不敢反抗，急步跟上，眼睛所见陈百头阴鸷的侧颜，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门口的人七手八脚的把彻底吓昏的大山叔扯到一边，见我们过去躲得老远，看我的眼神真跟见了鬼一样。 我心里也是各种忐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身衣服怎么就上了身。 来到西厢房台阶下面，陈百头把手松开，眼睛直视着前面屋门，冷声说道：“进去！” “啊？陈大师，你让我现在就进去啊？”不是说好了等到午夜，现在还有一个多钟头呢。 陈百头扭头脸色悠悠的看着我，“进去，你才有一线生机！” 我看着他的神色就跟给我判了死刑似的，扭头就对村里一众老少爷们，他们都瞪大了双眼看着我，火光照耀下的铁青脸色，明显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进去！”陈百头再次开口，狠厉的声音就像是响在我脑畔的炸雷。 我双腿一软，几乎跪在地上，陈百头及时的在我肩膀上提了一下，我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我扭转过身，一步一抬的往台阶上迈，面前漆黑的屋子像是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冷风之下的符文哗哗作响，像是在取消我的胆怯。 “头掉不过碗大个疤，有什么可怕的！”看着面前熟悉的木门，我心里一狠抬起手就推，却在关键一刻听到村长大喊：“等一下！” 这一嗓子就像是给气球扎了一针，我明显感觉我刚刚提起来的力气卸了一半下去。 我手僵在半空，想看看村长要说什么。 “陈大师，小川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真有东西来了吧？”村长战战兢兢，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过是多此一问。 “嗯，来了。”陈百头的话让我身上另外一半的力气瞬间倾泻，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台阶上。 陈百头见此怒骂出声：“周小川你干嘛呢？不想死就赶紧给我进去！” “什、什么来了？陈大师，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来了？”我手撑着台阶，惶恐的看向四周。 陈大师冷眼对我一瞥，回头看向村长，“找个力气大的给他扔进去！” 村长朝着旁边一看，原本跟着他一起围观的人，一下退的老远。 村长无奈，跺了下脚朝着院里的柴堆跑去，很快拿了一根长木杆过来，冲着我厉声大喊：“小川你快点进，你要不赶紧进去，我就打死你！” 说话间木杆就径直砸在了我的后背上，疼痛夹着冲击力袭来，我痛呼着趴在了台阶上。 “你干嘛？真打死他，这一个村的人全都得跟着死！”陈百头喝止村长。 我咧着嘴回头一看，陈百头竟然把木杆接过来，对我怒目圆瞪的问：“你进不进？” 没等我回答，陈百头拿起木杆照着我身上捅起来，这老头看着瘦小，力气却贼大，愣是把我从地上挑起来，冲着门里一捅，我直接砸进了门里。 我摔倒的地上和那具女尸的距离不远，我挣扎着爬起来时正好对上她紧贴在头骨上的脸，外面的火光打在她脸上，看上去就像是在骷髅骨头上贴了一层金箔纸。 我吓得呜哇乱叫，跪趴着就想逃出去，可我还没到门口，那大门就已经嘭的关上，不管我怎么拍打喊叫，那门愣是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我害怕！”我手扒着门，指甲崩裂都顾不上，一心只想着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眼前的大门就像是阻隔了两个世界的隔板，任我如何喊叫，也听不到外面一点动静，我哭喊得累了，突然发现整个世界漆黑一片，我扒着门缝往外面看，也看不到外面的柴堆。 “村长，陈大师，你们还在吗？”我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突然，身后传来一抹亮光，我猝然回头，陈百头正在炕边那点着蜡烛，见我看他一声厉喝：“你趴门口干嘛？赶紧过来！” 我巴不得有人能陪着我，当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连跪带爬的起身，小跑到他跟前问道：“陈大师，你是来救我的吗？” 陈百头瞥了我一眼，“废话，你想活命就得听我的，呐，在炕边坐好，等一会我告诉你怎么做。” 我赶紧依令行事，坐在炕边才发现事情不对。 陈百头在我旁边放了一张炕桌，上面除了两根红色的蜡烛，还摆了红枣、花生、桂圆和栗子。 这分明是入洞房才有的东西！ 这事情实在诡异，我禁不住就张口问道：“陈……” “嘘！”陈百头让我噤声，见我闭上嘴，挑着眉毛做了一个手指划动脖颈的动作，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分明。 我吓得急忙吞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没事，就算是有千万个疑惑也只能闭上嘴巴不敢再问。 陈百头手脚利索的围着土炕撒了一层草灰，临走之前问我胸口的符纸还在不在，我摸了摸还在，他脸色凝重的说了个‘行’。 随后陈百头朝着房间内扫视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对我说道：“等一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想活命必须全听我的！” 我没有其他选择，把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陈百头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让我继续坐着，随后拿出张符纸往自己脑门上一贴，直接朝着柱子后面隐了过去。 我朝着他走开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他藏到什么地方。不过一想他人在屋子里，我的心情倒是淡定了不少。 我坐在炕边，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的草木灰，以前在电视里看过，说是鬼什么之类的太轻，不过只要它们经过，就能在草木灰上留下痕迹。 时间分秒过去，突然见身后的红烛一闪，一股凉风不知道什么地方直接吹透我身上厚厚的喜服，冷得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来了！”陈百头低沉的声音一响，紧闭的屋门突然无声大敞，森冷透骨的风往里面一吹，席卷着地上的草灰腾上半空，纷纷扬扬的洒落。 我紧盯着门口，大门砰然关上的瞬间，地上的草灰上赫然出现了两个三寸大小的脚印。 脚印交替着朝炕边这里延伸，每多一个脚印我的心跳就紧上几分，眼看着那脚印距离我不足一米，陈百头还没有动静，我吓得全身颤抖，手朝着后面的红烛抓去，准备随时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嗯？”一道清冷的疑惑声响起，那脚步当即顿住，只听到陈百头一声闷哼，随后我身边的红烛一闪，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女人一身红袍，白的过分的脸上浓妆艳抹，大红的嘴唇和之前陈百头往我额头上点的鸡血一个颜色。 “相公！”对方一声轻呼，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浑身颤抖得想躲开她探过来的手，可是人就像是被定住了，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 随着这人靠近，一股隐隐的腐臭气味冲进我的鼻息，见她脸慢慢凑近，我手撑着土炕往后面退，惊恐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来和相公洞房的人啊，相公，你不是在等我么？”这女人的手朝着我下巴伸过来，袖口里喷出的臭味越加浓重，我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就呕吐出来。 这一吐真可谓是翻江倒海，很快我的身前便全都是来不及嚼碎几乎是整块吞咽的鸡肉。 那女人像是忌讳着什么，退得远远的。 没一会我就觉得整个胃都被翻了一遍，顾不上吐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我一边往炕里面躲一边叫陈百头救我。 “救你？他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拿什么救你？”女人说着话的功夫一阵厉风而起，桌上红烛猛烈摇动之下，女人的一身大红喜袍腾然而起，随即听到她咒骂之声：“来吸个精气还这么麻烦，你小子给我拿命来吧！” 女人说着就朝着我扑过来，失去红袍的掩映，她一身衣装和皮肉混杂在一起的真身直接显露无疑，随着距离的接近，腐臭的气味更是排山倒海而来。 眼看着她枯瘦如同鸡爪子的手就抓到我领口，我抡起桌子上的红烛就朝着她砸过去，更是下意识的高喊：“陈大师救我呀！” 女子张嘴大笑，狰狞的脸上一张血盆大口，碎裂的牙齿和腐烂的唇舌之间依稀有蛆虫蠕动。 我躲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女子的手直接抓上了我的胸口，她的长甲像是铁钩，直接刺破了我的衣服。 突然一道猛烈之力从我的胸口散开，我被震得心脏几乎破裂，而那女人则一声惊叫，像是被炸弹轰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直接砸在了地上。 我捂着胸口不敢呼吸，眼看着那女人化成一道青烟钻出屋门，眼前一黑，直接扎在了土炕上。 昏迷过去之前，我恍惚听到一声轻叹，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涌入鼻息，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神智。 第7章他没死 我是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中醒来的，听到大山叔和村长的声音，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感，我惊喜的发现我还活着。 我本以为我已经逃过一劫，谁知道我竟然被人捆得像是粽子似的，被人抬着走。 “呜呜！”我想问问怎么回事，出声才发现我的嘴已经被人堵上了，再看身边的人扛着的铁锹、榔头，瞬间意识到我还是没有逃掉被活埋的命运。 我脑子当时就懵了，眼前也黑了一大片。 我拼命的挣扎扭动，扛着我的人受不了，只能把我放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嗡嗡直响，也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 过了半响也没见有人理我，我也挣扎不动了，停在木板上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气息匀称了，我眼前的黑影也越来越小，只是看什么都是血红的一片。 “川子，小川！”猛然听见有人叫我，我一扭头，就看到村长大叔在土坡后面半遮半掩的看着我，而我竟然被他们丢在了山道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呜呜！”我嘴堵着，拼命的朝村长招呼，他现在可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机会了。 村长脸带惧意，拎了个铁锹就冲着我走了过来，我见他眼睛一直瞄着我，心说他可别铁了心把我一铁锹拍死在这。 村长在离我半米的位置停下，举着铁锹警告我让我别动，然后探过身来，把塞我最里的布团扯了出去。 冷冽的空气入口，我迫不及待的大口呼吸了几下，之后就看着一脸警惕的村长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又把我带出来活埋了。 村长确定我对他没有威胁，拎着铁锹退到山丘后背风的地，蹲在地上两手揣袖的看着我：“谁要不想埋你，还不是你命该如此？” 村长说昨天晚上，他们听了陈百头的话全都躲在了北屋，临近午夜突然刮起了大风。 “那风刮得邪乎，我活了半个多世纪了也没见过这阵势的风！”村长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从口袋里出自己的老烟枪，颤着手点上，吧嗒了两口才继续说：“那风还特贼，把灵堂的长命灯吹灭了好几次，后来我们干脆就没再点，猫着黑躲了一个晚上。” “然后呢？你们就冲进来要拉着我去活埋？陈大师呢？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啊！”陈百头昨天的反应令我心寒，可他也口口声声的说我听话就能活下去，我什么都照做了！ 村长深深的吸了一口咽气，吐出来之后一脸苦笑：“就是陈大师让我们埋的你，川子啊，你别叔伯们，大家都不想这么做的，这都是没办法事！” 村长说完把手里的烟枪往地上磕出里面的烟灰，朝着土丘后大声的招呼道：“都出来吧，川子没事，就是急红了眼了。” 话音刚落，以大山叔为首的几个叔伯就一股脑的从土丘后面跑了出来。 大山叔到跟前就对着我的大腿踢了一下：“你小子该死了还胡乱吓唬我们，一会就给你活埋了，我看你还作什么妖！” 我眼中的血红色一直都没褪去，他这一下让我疼得钻心，我倒吸着气的功夫眼前黑影一闪，随着木板被他们抬起来，看清楚大山叔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我吓得顿时哇声大叫起来：“鬼！鬼呀！” 木板被抬了一半，大家被我一吓，撒手一跑，我哐的就被摔到了地上。 这一震差点把我的五脏都震碎，疼得我全身的毛孔都往外面钻冷汗，可恨的是我被捆的结实，连换个姿势都换不了，只能任由漫身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 村长举着铁锹对着我，见我自顾不暇，冲着跑远的那些人们大喊：“别跑了，回来！想要命的就都赶紧给我回来！” 我疼得呲牙咧嘴，恍惚间看到村长背后也趴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当即也顾不上疼，嘿嘿的冷笑起来。 村长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的问我笑什么，边问还一边举着手中的铁锹，像是随时准备朝着我拍下来。 “村长，别忙活了，你和他们一样，身上都背了鬼，就算是把我埋了，你们也活不了。”被死亡威胁救了，厄运难逃的境地竟然让我的心情出人意料的平静下来。 “胡说，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村长吓到脸色狰狞，抡起铁锨就对准了我，“你再吓唬我信不信我砸死你？” “我真没吓唬你，那鬼现在就趴你背后，伸长了舌头舔你后脖梗，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只是实话实说，村长不信我也没办法。 见我一脸坦然的看着他，村长半信半疑的摸了一下后脖梗，也不知道是真摸到了什么还是吓得够呛，手缩回来往眼前一递，哇的一声大叫，扔下铁锨就跑出去老远。 “村长，你别走，你回来呀！” 我越喊，村长跑得越远，不一会就和之前的那些叔伯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我原以为他们还得回来继续埋我，谁知道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动静。 日头已经偏西，傍晚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割肉，我琢磨了一下就试着朝铁锨那边挪，准备借用铁锨边把绳子割破。 可我低估了我身下木板的重量，加上昨天吃的鸡肉已经在午夜之前都还了回去，冻饿了一天，直到我全身无力的瘫在木板上，我再也忍不住对老天爷咒骂：“什么玩意，要弄死我就给我来个痛快的！” “小川！”熟悉的喊声传来，我一扭脸就看到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的堂哥。 “傻杰子？你不是死了？”我惊讶不已，村里的人看着他跌下了山崖，难道是他觉得死的孤独，鬼魂上来要拉我下去作伴？ “嘿嘿，我又爬上来，我媳妇让我来救你。”傻杰子说着就帮我解绳子。 感受到他说话时候喷到我脸上的热乎气，再看到他不顾冻裂手伤帮我，我这才确定他没死。 傻杰身上有股傻劲，解不开绳扣就下嘴用牙咬，最后干脆抬着木板摔。 我被他颠得七荤八素，忙喊他去把铁锨拿过来。担心他直接往我身上招呼，我让他把木板翻过来，让他从背面戳绳子。 我被木板压着，除了要承受木板的重量，还要承受傻杰的猛戳，感觉绳子松了，我赶紧叫傻杰住手。 他拖走木板把我拉起来，我冲上去就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实话，寄住在大伯家这些年，我没少欺负傻杰，却没想到我在走投无路之际，是傻杰给我带来了生机。 “别、别谢我，我媳妇让我带你去见她。”傻杰推开我，抹着鼻涕傻笑完拉着我的手顺着山路跑。 我赶紧甩手，“我不去，你放开我！”傻杰的媳妇不就是死的了那个女学生，他这是要带着我去死啊。 傻杰的手就像是钳子，我挣扎不开还差点被他把手腕扭断了。 “我媳妇让我带你去见她！”傻杰抹了一把鼻涕，再次说道。 “你媳妇在哪？”我知道一时半会跑不了了，也怕村长带人回来再抓我去活埋，决定暂时跟傻杰妥协。 “我媳妇让我带你去见她！” 我一愣，又问，傻杰还是那句话，我猜着他又犯了傻，当即就催着他赶紧走，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傻杰带着我一路下山，在转向我们村子时候拐了弯。拐过去的道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我估摸着是傻杰过来时候留下的。 我还怕后面的人追着脚印撵上我们，跟着傻杰上了大路，脚印混杂也分辨不出我们的行踪，我的心里多少踏实了点。 我得庆幸这个时候路上没人，不然凭是谁看我穿了身喜服在街上走，都得觉得怪异，到时候传扬出去，还是麻烦。 不过看到傻杰带我转过去的方向，我一下就懵了，叫住他说：“别走了，你怎么能把我带这来。” 这可陈家湾可是陈百头的地盘，难不能陈百头料到我没死不甘心，特意让傻杰把我骗来？ “我媳妇让我带你去见她！”傻杰回头嘿嘿傻笑，鼻子下面的鼻涕都冻成了冰坨。 我甩了一下胳膊，手腕还被他攥得死死的。最后我干脆的认了命，“好吧，我倒是想看看你的傻媳妇到底是谁。”真要是陈百头的话，我也得好好问问他怎么又让那些人埋了我的。 傻杰继续带路，却是从陈百头家的院门口迈过去，我琢磨着他是不是真找了个媳妇，他就在陈家隔壁不远的一处破落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似乎预料到我们会来，拉开大门就让我们进去。 我迈上台阶对上陈百头阴沉的脸，脑子里瞬间涌出十万个为什么。 陈百头没给我问话的机会，催促着傻杰赶紧带我进去。 进门之后傻杰才松开我，跑到角落里对着一个纸人叫媳妇。 我这一看满屋子的纸人纸马，瞬间想到陈百头的另外一个身份，可我刚要说话，他就对我冷哼一声：“跟我来！” “陈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听话就能救…我……” 我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我看到里屋的炕上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陈百头，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身边的陈百头一身粗布衣服，那一个是一身质地不俗的唐装服饰。 第8章客气点 陈百头瞥了我一眼，冲着炕上躺着的那人说：“说能救你的是他，我找你回来，只是不想你连累我弟弟。” 这么一说我也就知道了，眼前这二人是孪生兄弟。我们之前找的是哥哥帮忙，后来是弟弟主动上门说救我。 “这怎么话说的，我死我活不是和你们没关系么？”我恨眼前这俩人，一个知道我要被活埋见死不救，一个是没有明明给了我希望，却亲口让他们活埋了我，真是虎兄狼弟没有一个好东西。 彼时陈百头手里正转着两个文玩核桃，脸色一狠，核桃应声而裂。 我毫不在乎他眼神中的警告之意，走到外间看着我那还是对纸人叫着媳妇的堂哥问：“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放我们哥俩离开？” “你不怨他？”陈百头看了一眼堂哥，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问。 “这是我们哥俩的事。”我不卑不亢的朝着陈百头看过去，准备看看他接下来会耍什么花招。 陈百头把手中碎裂的核桃皮往高粱杆堆里一扔，划拉了下手说道：“好，既然你这么痛快，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今天，要用你的气息，抓山中厉鬼。”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把窗台上压着的黄纸抽出一张来，转过身抓起我的手，拿起针对着我手指尖扎了下去。 抓鬼？“是杀人吸血那鬼吗？”我任凭他抓着我流血的手指在符纸上划，刨根问底道。 “是想要你命的鬼！”陈百头见我手指写不出来字，捏着我手指死命的挤。 所谓十指连心，我再不介意也疼得嘶哑咧嘴，见他神色不善，我冷哼说道：“你最好实话实说，再这个态度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屋里，反正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想救你弟弟就给我客气点。” 放在以前，我指定不敢在陈百头面前吆五喝六，可是我这几天可是被这些人折磨够了，尤其是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弟弟，昨天请我吃了一天的鸡肉说起来我应该感激他，可是我吐得翻天覆地的时候，真恨不得自己一口鸡肉没吃过！ 陈百头见我态度强硬，眉头微皱，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下来，“没想到你小子还有几分胆识，实话告诉你吧，那天别说是你来，放在你们村里任何一个人来，我都不会救的。” “我们村子得罪你了？”见陈百头眉头蹙紧，我跟着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是你不敢管我们的事，怎么？你也怕那个恶鬼？” 不是说曾经去阎罗殿要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么。 陈百头眼神冷淡如冰，不怒自威的架势让我不敢直视，暗暗自责不能胡乱说话。 “今天你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能保住性命，明天我就告诉你你们村子的事，在这之前，我劝你还是闭紧嘴巴，少说两句！” 我讪讪的应了声，心说他只要能保我不死，让我做牛做马都行，要是再耍我，我拼了这条命也和他们兄弟二人干到底。 陈百头拿着我的血写完符纸，在半空晃晃等凝固了就仔细的折叠好揣进了怀里。 “你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去弄点吃的。”陈百头见我配合，态度也和缓下来。 我肚子里早就没食了，要不是这一身密不透风足够厚实的喜服，我怕是早就冻饿而死了。 这会一听到吃的，我就来了劲，说话也客气起来：“没吃，麻烦你随便给我弄点来。” 陈百头往门口走，瞟了一眼傻杰的方向，“行，他也没吃呢，你在这屋等着，千万别出门，我一会就回来。” 我顺着门缝目送着陈百头出了大门，转身正准备叫上傻杰，刚一扭头就看到他挂着鼻涕的大脸，“我媳妇说让我带你来见她！”说完这傻子抓着我胳膊就往纸人那凑。 他力气之大几乎是扯着我往前走，我用脚蹬着地大喊：“傻小子你赶紧给我松手，趁着那老头不在，咱们赶紧逃呀！” 我心里这个恨呀，刚才有机会直接跑了，跟这个傻子犯什么劲，大不了有机会再回来救他。 傻杰劲头死大，我喊急了他就对着我嘿嘿一笑，重复他媳妇要见我的话。 很快我就被他扯到角落里的纸人跟前，我寻死配合他一下看看也就看看，可我抬头对上那个女纸人，吓得我全身的毛孔都乍开了。 这纸人做得惟妙惟肖，眉眼之间分明就是那个死去的女学生！ 这纸人一身红色的嫁衣，低头一看，衣服上的各种细节竟然和死去的女子身上一模一样。 纸人一双杏核大眼朝着我看来，嘴角牵起的冷漠笑意，更是让我瞬间出了一层的冷汗。 “我媳妇让我带你来见她！”傻杰冲着纸人嘿嘿傻笑两声，然后转向我，继续重复之前的话。 我知道傻杰在我回家之前一定见过那个女子，他是傻子，说这纸人是他媳妇也不足为奇。 可是这纸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川，嘿嘿，小川！”傻杰突然拉着我看向另外一边，和这个纸人对立的位置上，是一个同样身着喜服的男人。 远远一看，瘦削的脸和身材，熟悉的眉眼不是我还能是谁！不管是模样、身材，还是那一身看着颇为诡异的大红喜服，简直就是照着我的样子弄出来的！ 这一幕看得我脑子懵懵的，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呆下去，我一把扯住傻杰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扯：“傻小子别看了，他们都是假的，你想活命就赶紧跟我跑！” 傻杰就像是根柱子，我紧扯不动，想自己跑吧，还被他反扣住了手。 我使劲拍打傻杰的手，让他放开我，他愣是一下不松。 见他还指着那男纸人叫我的名字，我脑子一热，冲上去就对着纸人猛踢过去。 随着‘咔嚓’一声，纸人应声而破，我跟着一脚，纸人便栽倒在地上，摔得看不来模样。 傻杰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住了，哇的一声就哭嚎起来。 我也顾不上劝他，待他抹鼻涕眼泪松开手时，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开门刚要往外冲，抬头就看到一脸青黑不知道已经站在这多久的陈百头。 “陈大师！”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句，见他杀气腾腾的朝着屋里看，眼睛一转就往他旁边的缝隙钻，心里只想着逃出去。 陈百头的手突然扯住我胳膊跟，随手一动，就像是生扯小鸡子似的把我拉进了屋子。 他用力把我往地上一推，半句话不说的盯着地上已经破碎不成样子的纸人。 “是我弄坏的，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照着我的样子弄纸人？这到了外面，我可是能告你侵犯我什么权的！”我撑着地起身，揉了揉被摔得更疼的屁股，毫不示弱的和对方争辩道。 傻杰被我这一吼，哭的声音更大，到了最后干脆躲到了陈百头的身后，好像他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陈百头目光冷峻的对着我，眉目一凛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气息瞬间布满了整个屋子。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不过今天晚上你必须留在这里。”陈百头冷声说完，对着傻杰的肩膀拍了拍，在他的安慰下，傻杰止住了哭，柔顺得就像是一只见到了主人的羔羊。 “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有，你干嘛弄这些纸人？”我知道我跑不了了，便干脆把心里的疑问都问出来。 陈百头背对着我冷哼一声，“你们俩能活到现在都是拜我所赐，想活下去，你最好给我少说两句。” “我当然想活，可我怎么知道你是救我的还是有别的阴谋？”我不甘心，追到陈百头身后继续问。 陈百头突然转过身，目光凛冽的直视着我的眼睛，锋利的眼神让我有一种被现场凌迟的感觉。 我不自觉的往后面退了一步，脚后传来嘎哧响，意识到我踩到了刚才摔倒的纸人，我又赶紧跳开。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毁掉了自己半条命？”陈百头盯着我，一字一句的问。 我脑子一懵，完全理解不了他说的什么。 陈百头撇下傻杰抓着他的胳膊，走向纸人期间瞥了我一眼，蹲在地上把纸人扶起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这个原本是你的替身，我还指望着它行那瞒天过海之术让那恶鬼找不到你。现在它竟然被你亲手毁了，你说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我心里一紧，这么说我还真闯了大祸。 转念一想，我干脆坐在了地上，“什么话都是人说出来的，在这之前你应该没见过，更别说照着我们的样子糊出纸人，反正我也是这样了，你大不用说这些大话来吓唬我！” 这对双胞胎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我已经被他弟弟戏耍的够惨，不能再被这个哥哥的几句话吓得方寸大乱。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陈百头说着手朝前一探，一把扣住我的脉搏。 一股剧痛瞬间从两手接触的地方涌上来，我先是感觉到我的胸口被人猛踢，有感觉整个胸腔都砸在了地上，随后小腿骨好像被人生生的踩烂了。 我忍耐不住，拼命挣掉陈百头的手，那些痛苦消失的瞬间，我猛然意识到我刚刚承受的这一切，竟然全都是我对纸人所做的，陈百头，他竟然把那些痛苦转化到了我的身上！ 第9章在这呢 我沉浸在剧痛带来的恐惧中，瞪大了眼睛问陈百头：“你怎么做到的？” 陈百头大把扯过破碎的纸人残躯，拉到灶膛边用脚剁碎，我看他每一个动作都觉得心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躲在屋里离他最远的地方。 “这纸人身上有你精血。你先别问这么多了，你已经丢了半条命，省省剩下的精力，想想怎么扛过今晚吧。”陈百头把纸人折成几节，和其他柴火一起填进灶膛点了。 我看着纸人烧完，没觉得哪里不对，才抹去额头的冷汗。 陈百头见我傻子似的呆站在角落，问我记不记得曾经扎破过手指。 我顿时惊了，问他怎么知道。 “这纸人身上的精血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多了我也和你解释不通，你愿意配合我的话就乖乖过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无论你怎么选择，都逃不出这个院子的。”陈百头话说得冷淡，我自己琢磨了一下，就赶紧凑了过去，说我愿意和他合作。 陈百头倒也没再为难我，他让傻杰从门口端进来一个盆子，把盆子放在灶膛上热了热，一会给我和傻杰盛了两碗稀粥。 傻杰傻乎乎的吸溜着喝的挺香，我心里堵的慌，只喝了几口米汤。 众人吃完，我把碗筷收拾好，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到陈百头身上，便什么话也不再说，只看他让我怎么做。 冬日里的日头本来就短，吃完饭没有一会天色就大黑了。 陈百头坐在灶膛边借着蜡烛光有一搭没一搭的折着金银元宝，我对这些死人用的东西比较忌讳，也没想着上去帮忙。 临近十点，我正饥冷交加，昏昏欲睡时，陈百头突然到了院子里抱了一只公鸡进来。 到我跟前，他抓着我的手对着食指就是一刀，随后把我的血全都滴在了公鸡的身上。 那公鸡好像知道自己将要遭受什么似的，不断的挣扎，陈百头的手就像是钳子，死命的扣住它俩翅膀根，也不知道他对这公鸡做了啥，这公鸡干张嘴，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我血滴得差不多了，陈百头又拎着鸡到了屋里，照着之前的样子，把他弟弟的手划破，照样取了血。 不知道我俩的血有问题还是陈百头使了手段，血收够了，陈百头随手一甩，公鸡从被抛到炕上角落里的一刻，就趴着不动弹了。 随着午夜的临近，我被陈百头的紧张影响得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看着他把傻杰安置到外面屋子后面的木板床上，我就琢磨着怎么和缓一下我和他之间紧绷的关系。 看他把金银元宝收进袋子里，我也赶忙上前帮手，见他没有拒绝，我才试探的问晚上会发生什么。 陈百头瞥了我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自找没趣，也懒得再说，干脆坐在炕头上。 陈百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就坐在了另外一头，我看着他，他则老僧坐定一般盘膝而坐，除了他不时滚动一下的眼皮，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 时间分秒过去，外面突然响起风声之际，陈百头也霎时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来了！” 他的眼神迥然有力，感觉就像是武功强者，我几乎是瞬间从炕边上跳到地上，三两步跑到他近前，问他：“陈大师我该做点什么？” 陈百头眼神锐利的在我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床上的大红公鸡：“上去，抱着公鸡，你想活着就别松手，也别乱喊乱叫！” 说完不给我反应，他径直跳下了土炕，从炕边一捋，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桃木剑。回头见我不动，对我喊了一声‘去呀’，随后身手利索的朝着窗边俯下身去。 我不敢耽误，赶紧爬上炕，第一时间把滴溜着眼睛的公鸡抱在怀里，随后往角落一扎。 门窗突然被风吹开，灶膛边的烛火晃动一下就彻底熄灭。 一阵蓝青色薄烟从外面涌入，随后一道阴鸷的女声瞬时袭来：“咯咯咯……” 这阴笑我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满嘴蛆虫的女人来了，吓得我当即用手捂住了嘴巴。 我怀中的公鸡比我好不了多少，鸡身剧烈颤抖，不断往我怀里扎，我单只手紧紧的抱着它，像是一对真正的难兄难弟。 诡异的女人笑声连个过度都没有，一秒不到就响在了炕边。随着一股恶臭来袭，她腐败的身体也闪现了出来。 我知道这就是陈百头口中的恶鬼，我拼命的朝他示意，他却还傻乎乎的躲在窗户下面。 “嗯？人呢？”恶鬼在耸着鼻子在屋里看，我怕她看到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见她没来，睁眼就看到她正趴在炕边，不断的闻着。 随着恶鬼的动作，腐臭的烂肉和蛆虫不断的从她身上掉在炕上，蛆虫往烂肉里一钻，随后一起化成了青烟和恶鬼的周身连接在一起。 “原来在这！”恶鬼突然对着炕沿出声，她的面前赫然是一滴血液。 顺着那血水往前一看，我吓得顿时瞪大了眼睛，那血水一滴滴的直奔角落而来。 恶鬼下一秒就印证了我的想法，她鬼身一晃，直接跑到了我的面前，对着我舔舐了一下嘴角，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 我被吓得要死，根本顾不得陈百头说的让我不要动的话，嘴里大喊着‘去你么的！’随手把公鸡往恶鬼身上一丢，拼尽全力往床下跑。 陈百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惊声问我：“你怎么下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把公鸡随手扯烂的恶鬼，急声说道：“那恶鬼都跑到跟前要吸了我了，我能不往外跑么？”说话间我一把拉住陈百头，“陈大师你不是要抓鬼吗？赶紧上啊！” 我不知道陈百头是不是能看到那恶鬼，不过他显然已经看到了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公鸡。 他神情瞬间凝重，把我手抓住他胳膊的手甩下去，拿出一个瓶子沾了点什么东西在眼皮子上，这才看向已经正面着我们而来的恶鬼说道：“原来你已经来了！” 恶鬼扬了扬手臂，腐烂的衣装随着青烟一阵翻涌，瞬间恢复到前一夜在大伯家时候的新娘装扮。 她看着陈百头桀桀阴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把你身后的小子交出来，我也保证不把你们兄弟俩伤天害理的事情张扬出去！” 伤天害理？我心头一紧，很多的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小子我保定了，想要他，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陈白头说完，嘴上念叨着一句，桃木剑径直朝着恶鬼劈了上去。 恶鬼迅猛朝后撤退，到底没有避过桃木剑上射出来的青光，随着哗啦一声灼烧声响，恶鬼捂着胳膊站定下来。 “当年我就不该听了你的谗言放你离开，今天你来了就别想走了！”陈百头说着又冲上去，很快和恶鬼斗成了一团。 我眼看着他俩无暇分身，悄声的往外屋跑。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大门，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跑到纸人后面的木床边拍打起了傻杰。同为老周家的后人，我不能眼看着他留在这里送死不是？ 可傻杰就像是被人下了药，昏睡如死猪，我试了一下根本无法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咬了咬牙关自己往外面逃。 我刚跑到门口，就听到恶鬼质问陈百头，问他究竟和周家庄的人有什么恩怨，说要不是他做下的手段，释放出滔天怨气，这恶鬼也不会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跑出深山。 “世人敬你一声陈大师，你除了这一身人皮，内里不会有我干净。说到底咱们都是各取所需，你把那小子给我，我把你弟弟的精魄还给你，这个买卖，对你一点也不亏！” 我心惊不已，要不是手疾眼快的扶了门框，差点摔成个狗吃屎！ 屋里动静顿止，我拔腿往外面跑，还没迈出第二步，前面黑影一晃，陈百头阴鸷的双眼赫然呈现在面前。 “想跑？” 我一步步往后面退，失去门框的支持，两条腿就像是打拌的面条，分分钟都可能摔在地上。 身后一股恶臭，我一扭头，恶鬼已经挡在我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 “她说的是真的？”我质问陈百头，“是你杀了我大伯？还有周家庄那么多人？” 我猛然想起那两个纸人，鲜活的纸人…… 陈百头一声冷哼，“你现在才知道这些已经太迟了。”说着他视线转向我身后的恶鬼，“你可以动手了！” 恶鬼桀桀一笑，从我后面扑了上来。 大门被虎视眈眈的陈百头堵住，我转身冲着窗户冲。 这里的窗户和我大伯家一样的木头窗子，我全力冲击之下或许还能逃出一条生路。 可那恶鬼速度极快，恶臭如同潮涌般袭来，它的尖利长甲也朝着我伸过来。 我急忙拔腿一跃，下一秒就蹿到了窗户下面，恶鬼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有立即跟上来。 我背靠着墙看着对我虎视眈眈的恶鬼，它恶心的长舌在腐烂的嘴唇上一晃，满脸阴笑的说道：“老娘我等了一百多年才碰到这么个机会，吸了你的精气，老娘就不用成天躲着鬼差，也不用再怕阴风洗涤，天地之间任我游走，你说，我可能会放过你么？” 第10章收为徒 就算必死无疑，我也毫不示弱的对那恶鬼喊道：“少说废话，有本事你就来啊！”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我视线一转就向上了一脸青黑的陈百头，破口大骂道：“枉费大家都把你看成是救苦救难的陈大师，你特么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只要我周小川一天不死，我就和你干到底，就算是我死了，化成鬼我也不会饶过你！” 陈百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毫不介意我对她的威胁。 “你和他说什么狠话？他和他弟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精气被我吸了之后，魂魄也要被他炼化，你以为你还能有地方伸冤去不成？”恶鬼说完桀桀奸笑，言谈之间赫然已经设定好了我的生死存亡。 我心里愤恨不已，抓起墙上的符纸往恶鬼身上丢，我正准备抄起灶膛边的棍子时，陈百头突然一声大喝直冲上前，把他手中的桃木剑径直插到了恶鬼的胸膛中。 “你——使诈！”恶鬼身上青烟腾腾冒起，一脸不甘心的看着陈百头。 “你以为我真的会和你这样的东西合作？”陈百头眉头轻蹙，说完对我一声大喝：“去帮我把傻杰床下的拘魂钵拿过来！” “你怎么会有拘魂钵？”那恶鬼一声大喊，冲着我急声阻拦，“不许去，你要是去的话我就杀了你！” 陈百头看到我犹豫一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啊！” 恶鬼气急攻心，大红的衣袖哗啦一甩，瞬间恢复到本来凶恶、狰狞的样子，她对着我大喊：“不许去！” 陈百头硬生生的挡在我和恶鬼之间，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嘴里嘟囔着什么话，源源不断的将青光延续到恶鬼身上，阻止着恶鬼进一步的动作。 恶鬼对陈百头狰狞一笑：“你不是我的对手，既然你要陪着他一起死，我就成全你！” 说话间恶鬼身上的蛆虫和腐肉直接幻化成了缕缕青烟，这些青烟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陈百头的身上席卷而去。 陈百头单手撑剑，另外一只手打着印记，随着他嘴里的口诀念出源源不断的朝着恶鬼打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却及不上恶鬼身上青烟蒸腾的速度。 我眼看着陈百头即将被青烟淹没，拔腿就往门口跑。 突然陈百头一声大喝：“去拿拘魂钵，否则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我脚步当即顿住，回头一看，陈百头半个身子都被青烟围住，那些青烟像是有腐蚀的力量，他整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视线却死死的朝着我看过来。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傻杰所在的床边跑。 “小子别去！”恶鬼一声大喝，我身后风声突起，回头一看那些青烟竟然直接朝着我追过来。 我吓得后背起毛，哇的一声朝着前面狠跑，眼看着我就要被青烟追上，我身侧红光一闪，跟着便听到恶鬼一声受伤的惊呼。 陈百头急声提醒我在床下，我直接朝着傻杰床板下面扑过去。 床下黑乎乎的一片，我随手一摸就摸到了一个搪瓷盆子，我心想着什么钵之类的就是这种东西，往外一扯，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加连着之前被恶鬼身上的臭气熏的厉害，我胸腔里不断翻涌，晚上喝下去的粥水一股脑就喷了出来。 “你快点！我快坚持不住了！”陈百头急着催我，从声音可以听出他这会也是勉强撑着。 “是盛尿的那玩意吗？”我心想这救命的东西可别拿错了，毕竟谁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接尿。 很快听到了陈百头肯定的答复，他说拘魂钵就在尿盆里被尿液泡着，让我别耽误时间赶紧给他拿过去。 恶鬼拼命阻止之下，陈百头显然不太好过，不时的发出一声呻吟，喘息声异常急促。 我没敢再耽误下去，把尿盆拉过来，把尿液往地上一泼，捡起里面的一个金属碗大小的家伙事就往陈百头那跑。 “我拿出来了，你告诉我怎么使！”我站在旁边看着纠缠不清的一人一鬼大喊。 “你又不懂法术，把东西给我！”陈百头已经杀红了眼，恶鬼的青烟缠绕着他半个身体，我虽然看不清楚里内发生了什么，也能从他苍白的脸色上看出他受了不轻的伤。 “快给我啊！”陈百头见我不动，急声催促道。 我看恶鬼已经股不上阻止我，正在全心全意的对付陈百头，心一狠把金属碗给陈百头递过去，转身我就往床边跑，用力的抱住假陈百头的脑袋，心想如果陈百头杀了恶鬼对我不利，我就先对他弟弟下手。 我没想到那破碗还真是好东西，陈百头刚把碗拿在手里，恶鬼就急声喊着：“大师饶命！” 我抬头一看，那恶鬼已经放弃了对陈百头的缠斗，径直在陈百头身前跪拜下来。 可是青烟撤去的瞬间，陈百头显露出来的双腿上已经只剩下白骨，他一个站立不住，人就朝着地上瘫坐了下去。 “陈大师！”我看着他的腿还有不断渗着血的半个身子，整个人心惊到了极点，手也不自觉的从假陈百头的脑袋上收回来。 “大师饶命，求大师看在我这么多年辛苦修炼不易的份上，饶了我这条贱命！”恶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哀求。 “闭嘴！”陈百头一脸死灰的盯着恶鬼，“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当年是我误信谗言放你归山，如今我死在你的手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坏事做尽，今天就让老夫送你最后一程！” “陈大师！”恶鬼还要哭求，陈百头的说中的拘魂钵已经不动自转起来，一道道金光像是利箭一般射到恶鬼身上，金色火光很快就把恶鬼身上的青烟耗尽，它最后的拼命挣扎之下，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剩下。 “你过来！”陈百头突然叫我，我已经被他身上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到了。 “陈大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染了我，对陈百头的信任和敬畏从心而起。 陈百头拒绝我搀扶他起来，他说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说他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衣钵传人，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门下弟子。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他手中的钵，虽然这个家伙事挺厉害，可是残留下的尿骚味还是有点重…… “那个恶鬼已经成了道行，我要不是用童子尿把这东西掩藏起来，那恶鬼还要生事。”陈百头似乎知道我介意什么，给我解释说道。 我有点尴尬，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我之前没上过几天学，也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怕是当不了陈百头的关门弟子。 陈百头摇摇头，说我自幼父母双亡，生活颇多劫难，现在又在因缘际会之下开了天眼，听得懂鬼言，已经算是万里难寻的人才。 陈百头说他不会勉强我，不过和我明说了，我这辈子都会多灾多难，就算是我可以抛下周家庄的人不管，按照我的心愿逃到天涯海角，那些事情也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找上头来。 而我要是答应做他弟子，有师门护佑，不只我的情况会有好转，我们周家庄的那些人都有一线生机。 我想起村长他们临走时候身上背着的鬼影，下意识的问陈百头我怎么才可以救相亲们。 陈百头对我点点头：“成大事者须怀仁慈之心，凭你这句话，我就看得出来你是个可造之才。”说完他就拉着我跪在他面前，非要我拜师不可。 虽说他已经受了重伤，那力气却是贼大，拉着我跪下之后，不容我反抗，按着我的肩膀就冲着他磕了三下。 等我起身争辩叫他陈大师之际，他就笑意连连的说我都行完了拜师大礼，应该叫他师父了。 没等我应声，陈百头的手就朝着前面呼扇，“怎么这么黑？小川，你去把蜡点上！” 我看了一眼周围，屋子里还有从外面照进来的一点月光，并不像是陈百头说的什么都看不到。 陈百头茫然的探了探手，提醒我说蜡烛和火柴都在灶台上，我这才跑过去点上蜡烛。 等我听到陈百头呻吟声再回来，才发现他原本迥力的双眼，竟然已经和他的脸色一样蒙上了一层灰白色。 我急忙问他：“陈大师你怎么样？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百头急着摆手，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把烛台拿过来，点上一看，发现陈百头的眼睛竟然真的灰白一片，里面的黑色瞳仁，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 我心里正错愕之际，陈百头鼻子朝着空气中耸了耸，闻到洋火烧尽的气味，一脸惊愕的问我：“你点了蜡了？” 事到如今，我十分肯定陈百头眼睛瞎了，搀扶着他的手臂说道：“是，我点上了。” 陈百头出乎我预料的平静，两只手朝着半空僵了僵，问我能不能把他抱到炕上。 我没说话，起身走到他身后，俩胳膊朝他腋下一抱，轻轻松松的就把他抱了起来。 “好好，把我放在我弟弟跟前就成，我大限到了，临走之前，还得交代点事。”陈百头剩下半截的躯体轻飘飘的。 明明几步的距离，我却走得不能再小心，生怕动作一大，让陈百头肚子里的东西漏到地上。 第11章白孝服 抱着陈百头到了炕头，我也不敢问他疼不疼，赶紧起身挪到了一边。 陈百头伸出手，准确无误的摸上他弟弟的额头，轻声唤道：“百顺，百顺啊！”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弟弟，感情这个打着陈百头名义到我们周家庄来的骗子叫百顺。 可之前陈百头不是说了，这家伙的生魂已经被那恶鬼给收了，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我眼见着陈百顺的额头冒了两下热气，陈百头收回手去，陈百顺发了一个长声，“哎呦……”如梦初醒般的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房子，错愕的问道：“我怎么在这？” 随后看向我，惊愕的瞪眼问道：“你怎么还没死？” 再看向陈百头，脸色惊变着扑上前去，伸出手想摸陈百头的伤口又不敢，强忍着震撼说道：“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哥？”说完就懊恼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是我对不起你啊哥，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跑去管周家庄的事。” 这家伙不是做戏，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横流，这叫一个惨。 陈百头脸色十分平静，拉着陈百头的手说道：“这都是命，事已至此，你哭也没用了。” 陈百顺用袄袖子抹着眼泪，瞧见我恶狠狠的就要扑过来，“都是这小子害的，我去杀了他，杀了他就没事了！” 我当时就懵了，心说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我情知我打不过陈百顺，转身就朝着门口跑。 可我才迈了两步，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我以为陈百顺对我下手了，刚要喊救命，就听到陈百头开口说道：“不关这孩子的事，这是我的命。”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陈百头手紧紧的拉着陈百顺的胳膊，没想到他都惨成这样了，还能替我说话。 陈百顺急着要下来，陈百头接着说道：“我已经收了这个孩子为徒。”陈百顺听了脸色几变，最后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指着我吼道：“周小川，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你给我记着！” 陈百头用力一拉他，陈百顺一脸挫败的坐回炕上，而我腿上的沉重，也瞬间消失无踪。 我满脸后怕的蹲在地上，下意识的用手捶打着腿部的不适。 陈百头叹息了一声说道：“小川，你先到院子里面等等，我有事情要和你师叔聊。” 师叔？这拜师一事还能强买强卖不成，我怎么没记得我拜了陈百头为师父？ 瞧见陈百顺虎视眈眈的眼神，我也没敢争辩，说了声‘知道了’就赶紧走向门外。 不知道是不是恶鬼出没的原因，之前在屋子里还能见到几许月光，现在到了门外，就只见到处一片漆黑，整个天空都像是被人用黑布蒙上了，别说月亮，连房檐都看不到。 我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偷着逃跑，小心翼翼的依靠着门边，等待着里面那兄弟俩谈完。 他们谈的时间不长，不一会陈百顺就过来叫我进去，说有事情要交代。 我进去一看，陈百头的脸都已经灰白得不成人样，蜡烛光闪在他脸上，上面的皮肤都接近透明了。 要不是陈百顺说陈百头还找我，我不敢相信这个人还活着。 我强忍着害怕，一步步走到近前，看着陈百头一动不动的眼皮问道：“陈大师，你找我？” 陈百头嘴唇微动，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声，陈百顺猛的朝着我这边一蹿，上来就对我后脑扇了一耳刮子，“怎么说话呢？我告诉你，你要不认你这个师父，我现在就弄死你！” 陈百顺打的够猛，威胁的语气阴鸷无比，我心里一颤，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急忙朝旁边闪了闪，改口说道：“师父，你找我有事啊？” 陈百头的眼皮微微撩开一道缝，看着他颜色更浅的眼珠，我琢磨着他也看不到我。 我正等着他说话呢，陈百顺对着我胳膊嘭的一推，我直接朝着炕边扑过去，陈百头的手突然朝着我的额头探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陈百头掌心中的吸力，“好徒儿，为师已经交代你师叔带你走出困境，你不想死，就要听他的话。” 听他的话…听他的……听话…… 陈百头的声音虚弱，可是最后一句话就像是被人敲响的大钟，在我脑海里久久回荡。 随着那声音一遍遍的响，我的脑子就像是过了电似的，直到最后我自己都无意识的跟着回复‘听话’两个字。 陈百头长出一口气，把手收回去接着说道：“好了，我的话交代完了。” “哦！”我感觉我的身体根本不由我自己，像木偶似的由另外一个人在操控着。 我径直朝着后面退了几步，停下来就看到陈百顺走到陈百头近前，嘴里嘟囔着什么，手上动作不断。 忽然间陈百顺一声大喝，我隐约看到有道影子从陈百头的身体里钻出来，还未看得真切，就感觉一道闪电击中了屋顶，与此同时，白的刺眼的闪电晃得我眼睛睁不开。 “大哥！”陈百顺大哭着跪在地上，知道陈百头已经死了，我心里也不由得难受起来，被陈百顺大喝一声‘还不跪下’，双膝一软，我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陈大师，呜呜呜，陈大师！”傻杰的声音传来，我朝着屋门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哭了好一会，陈百顺才起身，吩咐傻杰把陈百头交代的东西拿出来。 傻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起身就往外面走，我没等陈百顺叫我，就赶紧起来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傻杰，东西在哪呢，我帮你拿。”凭心而论，对于拜陈百头为师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做梦似的，可是这人救了傻杰，傻杰又救下我，要是没他的话，我和傻杰都躲不过冻死活埋的命运，人家给我们老周家留了根，我也得念着人家的恩情对不对？ 傻杰不理我，我去拽他的胳膊他都没反应，就是欠着脚，在纸人后面的柜子里翻腾。 我见他翻的时间有点长，想着是不是过去帮帮他的忙，突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我顺着感觉的方向看过去，刚好对上纸人的一双大眼。 那眼睛在烛光的闪耀之下，活灵活现的，要不是看那张脸白惨惨的，我都要怀疑那根本就站着一个活人。 这几天接触的怪事太多，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当即也不敢凑那纸人太紧，从旁边催着傻杰。 “找到了，找到了！”傻杰应着声，拿出了一个蓝布包袱。 我跟着他走回里面屋子，陈百顺已经爬上炕去，给陈百头修整起来，“我哥在陈家湾做了一辈子好事，死后也要体体面面的。周小川啊，从门后头把炮仗拿出去点了，招呼人来。” 在我们这边，喜事走街串巷派口信请人来，丧事就是点炮仗。这大半夜的要是听到谁家炮仗响了，那一准是死了人。 当然，这是一般的情况，和我大伯死后那种状况是没法比的。 我照着陈百顺说的，走到门后面找出炮仗，正犹豫着拿什么去点呢，傻杰从旁边递给我一根点好的香。 我接香的时候怎么看傻杰都觉得他不太对劲，那俩眼炯炯有神，和之前愣瞌瞌的完全不同。 我想再看仔细点，他转身就回了里屋，我想着以后再看也不迟，拎着炮仗出了门。 这会出屋和之前完全不同，天空的黑布就像是被人揭开了，月朗星明，满满一地的白月光。 我把炮仗放在院子中央，摆正之后点着，看着炮仗蹿到天空传来巨响。 炮仗炸裂的火光星星点点般散落，巨大的炮声让我瞬间联想起之前的那道惊雷。 就是不知道老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为陈百头的死可惜。 我这看着炮竹犯愣，陈百顺就一嗓子把我吼进了屋。他蹲在炕上用白布把陈百头的身子缠撑住，指着我身上的衣服大骂：“你师父都死了，你还想着办喜事是不是？还不快把这身衣服换了？” 我低头一看，身上的喜袍虽然已经粘上了很多的泥土污秽，可隐约显露出来的红色还是十分刺眼。 迟疑了一下，我摊开双手说道：“可我没衣服啊！” “川子过来！”傻杰叫我，我扭脸看过去正好扫到陈百顺瞪着牛眼看我，当即心里一颤，没敢和他对视应着声就跑傻杰跟前，问他找我干嘛。 “衣服！”傻杰往我怀里塞了一个蓝布包袱，转身就回了里间屋。 我把包袱瘫在外面的长案上，打开一看，正是一身白色的孝服。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孝服还是死者后人穿的重孝。 我这还在琢磨着陈百头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死，我会给他穿孝，陈百顺在里面唔嚷一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就来人了，赶紧换了衣服赶紧办事！” 我一哆嗦，没敢耽误，把我身上的喜袍噼啪解下，拿起一身的白孝服就穿在了身上。 第12章跪守灵 我们这边死了人，都是找一些年纪大了，经事多的，有经验的人按照来人的身高尺寸，现撕扯白布缝制孝服。 而且缝制的时候还有很多的讲究，比如说不能系结，还要缝的结实，要恰好撑完整个丧期。 可是我这一身衣服，明显就是提前缝制好了的，针脚细密不说，和我的身材也算是严丝合缝，那感觉就像是给我量身制作，比起一般丧礼上的孝服服顺很多。 我这才刚穿好孝服，戴好孝帽，傻杰就过来帮我把之前脱下来的喜袍叠摆整齐，用蓝布包了收到了柜子里，就像是那身衣服原本的出处就在那里。 他关上柜门时正好透出一股熟悉的幽香，我心里一惊，刚要跟过去看看，傻杰就转身对着我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嘘’字。 他神情神秘，眼深清澈，我完全确定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我那个二十郎当岁的傻堂哥。 我正看得心疑，陈百顺一声大喝：“快点过来帮忙！” 傻杰推开我就往里屋走，嘴上含糊不清的应着‘来了’，我对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会，也赶紧跟上去。 进到里屋，往炕上一看，短短时间，陈百顺竟然已经给陈百头穿好了装裹衣裳。 藏青色纹着暗花的寿衣之下，陈白顺的身直笔挺，之前被恶鬼吞噬的缺失之处，应该是被陈百顺用白布裹着支撑好了，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你们俩过来把我大哥抬到外面，我去搭床板。”陈百顺吩咐一声就下了地，临出门之前还警告我说让我小心点，要是损毁了陈百头的遗容，就算是他复活，陈百顺也不会饶了我。 我跟着傻杰凑到陈百头跟前一看，他的脸色竟然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死人的面色，白色泛青的脸色虽然难看，也比之前灰白透明的脸色看起来舒服的多。 他的眼睛淡淡的闭着，嘴唇轻抿，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看上去还是挺安详的。 “川子！”傻杰推搡，我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朝着陈百头的肩膀搭，我就赶紧跳到了炕上，准备搭上陈百头的脚。 可是很快我便觉得不妥，陈百头的下半身是伪装的，我这么一弄，肯定得破相。 我还来不及提出我的疑虑，傻杰就使上了力气，我一看陈百头的身子都被拖动了，下意识的就抓上了他的两腿。 抓上去我的心里就嘭的一下，这腿，竟然是实的！ 要知道我是亲眼看到陈百头下半身只剩下骨头，可这手感就像是抬着一个正常的死人没什么两样，莫非是陈百顺缠了白布之后还弄了什么法术？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傻杰到了地上，往外屋抬的时候，心里老是想着得揭开陈百头的衣服看看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屋门一开到了外面，陈百顺已经搭好了停尸用的床板，朝着我们招呼了一声，就上前扶着板子，让我们把陈百头往只铺了一层黄单子的床板上放。 放好之后，他第一时间往陈百头的脸上蒙了一块黄布，随后瞪着我说：“还不赶紧给你师父守灵，快点跪下。” 我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当场，傻杰及时拉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床板旁边一扯，随手扔下了一个蒲团说：“跪这！” 见陈百顺还瞪着我，我急忙走到蒲团跟前，扑通就跪了下去。 蒲团够厚实，跪下去十分柔软，也恰到好处的把地上的冷气隔绝了。 我感激的看着傻杰，想着这么多年，我因为他受的气，好像这一瞬间就全都抵消了。 “你，跟我过来，抓紧时间把灵堂布置好！”陈百顺吩咐傻杰的时候比和我讲话客气多了。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带着傻杰忙来忙去。我怎么也想不通，往常时不时还尿裤子的傻杰，被陈百头兄弟俩施了什么魔法，他这会动作利索，不多言不多语，干什么都像模像样。 很快，空荡荡的屋子，便被陈百顺和傻杰布置得满满当当。 一般的灵堂都是简单的长命灯、身份纸牌，陈百头这里还有不少的纸人跟着我一起跪着。 这些东西都是陈百顺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我越发好奇，那看着不大点的柜子，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装点完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陈百顺对傻杰说：“行了，你去开门吧，村里来人了！” 傻杰应声往外面跑，陈百顺对着我厉喝：“这两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我好好跪在这。” “哦！”我脑子被他喊的发懵，也没有半点反抗的意识，要不是总觉得跪在我对面和身后的纸人怪异，我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很快傻杰就带着一群人进了屋，那些人像是约好了似的，进门跪在地上就哭：“陈老先生呦，你怎么好好的说走就走了？你走了，咱们陈家湾的人可怎么活呦。” 我们这边死人是讲究哭丧的，可一般都是哭什么二大妈三大爷，你不管我了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说丢下一村人不管的。 虽然人家这么哭也有夸张的成分，也能看出陈白头活着的时候确实是为陈家湾做了不少事。 陈百顺作为主家招待，看着那些人哭得差不多了，就上前把人家劝起来，和眉顺眼的安慰人家说他哥这是寿终正寝。 来人一个个转悲为喜，说陈百头一辈子行善积德，肯定是得道成仙了。 我在一旁看得麻木，心想着这些人要是看到陈百头惨烈的那幕，心里会怎么想。 这些人应该都很了解陈百头，对我和傻杰的出现一点也不吃惊，没有一个人在意我们的身份，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起。 陈百头人缘是好，这边刚走一群人，随后又来一群人。其中不乏主动要求留下帮忙的，都被陈百顺打发了回去，“我大哥活着的时候承蒙各位照顾，死了就是想和大家告个别，不想让大家惦记着。他走之前就交代好了，丧事一切从简，让我们自己家里办妥就行，你们过来见过了面就都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那些人开始还坚持，一听是陈百头的意思，就听命而去。 可我觉得怪异啊，陈百顺说了要我跪上两天，难不成这些人告别之后，我就要死死的守在这里两天么？ 我没想到事情还真是按照我预想的发展的，村里村外的人得到消息来拜别离开之后，陈百顺就让傻杰守着敞开的大门，放我一人跪在床边，交代一声要去寻墓穴之位离开了。 陈百顺走了一天，这一天的功夫，傻杰就只有吃饭的时候给我递上来一个硬馍，其他的时候都是站在门口。 我有时候看着他用袄袖子抹鼻涕，就觉得他还是之前的那个傻堂哥，可有时候看他对着门口发呆，又总感觉他的身体里面藏着另外一个人。 毕竟我和傻杰相处了十多年，对他的神态还是比较了解的。当陌生的眼神、神态出来，我心里的疑惑就翻山倒海般的涌了出来。 傻杰的存在，对我来说除了有个亲人的身份作为安慰，这研究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成了我的一大乐趣。 不然，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身边的尸体，还有那些诡异的，看起来和活人一般无二的纸人们。 陈百顺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梢头，他像是干了一天的力气活，回来就喊渴喊饿，傻杰忙里忙外的伺候着，给他奉上的吃食，除了酒水，还有泛着热气的肉块和软面馍馍。 陈百顺大口嚼肉，肥美的油汁顺着嘴角滴落，看得我直咽口水。 吃饱喝足用手掌抹了下嘴唇，陈百顺靠着木质椅背说：“地方已经寻好了，就等着明天傍黑入土了。” 我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傻杰自始至终在旁边愣着，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会得罪了陈百顺，也不敢搭话。 好在陈百顺也没纠结没人理他，砸吧了两下牙花子，便看向了我，“等大哥的事情处理妥当，我就带着你回周家庄。我说，你小子在你们村没少干坏事吧？要不那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嚷嚷着要活埋了你？” 我一听心里这个委屈，都说男孩淘气，我不知道我爸妈在的时候我怎么样，从我记事起，我就是在大伯的棍棒下长大的，家里的活都干不完，我哪有功夫和心思去干坏事？ 陈百顺见我没答话，眼神更冷淡了，起身往里面屋走说：“行了，你给我好好跪着吧！” 不一会里面屋就传来打呼噜的声音，这会夜深人静，我也跪了一天，腿早就失去了直觉，眼皮子也凑到一块打架，困意涌上来，我也顾不上观察傻杰，直接跪着闭上了眼。 “咯咯咯……”的笑声响起，我着急的睁眼一看，周围全都是迷雾，只是那笑声近在耳畔，我四下看着却根本看不到人。 “官人，我在这！”突然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似曾相识的靓丽女子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看着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我的脑子瞬间嗡的一下，这不是那女学生死时候穿的衣服么？ 第13章拉灵车 这女孩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半米之处，浅笑之间明眸皓齿，漆黑的长发向着后面挽成发髻，上面插着新娘才会佩戴的金色凤簪，一时间看得我眼睛发直。 只是随着她走近，眼神定格在她身着的嫁衣之上，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死去的女学生，给她缝制尸头的感觉涌现而出，我手心发麻，心跳加速，恨不得转身就跑。 “官人！”女孩朝着我伸出纤纤细手，我腿上无力，只能尽力朝着后面倾倒着身体，嘴里念叨着：“别过来，不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别人啊！”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这个女子就是女鬼索命，我受尽痛苦、委屈才活下来，怎么甘心就这样被女鬼杀死？ 趁着女子错愕收回手去，我急忙朝着旁边大叫：“陈大师你快点来救救我，有女鬼要杀我！” 我叫的这个，当然不是已经死去的陈百头，可是我又不敢大叫陈百顺的大名。 我着急喊着朝着四下去看，可是周围到处都是迷雾，我记得我跪拜的地方和陈百头的尸体近在咫尺，可是现在连那尸床都看不见。 “咯咯咯……我怎么会来索官人的命呢，我是看官人辛苦，带着官人去休息的。”女子蒙着嘴巴脆笑出声，杏目中透着清澈的光，看上去确实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可是我猛然就想起了那个恶鬼，我拼命的摆着手，阻止对方朝我靠近，嘴里大喊：“不，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哪个山头来的恶鬼想吸我的精气，我告诉你，你对我用这美人计不起作用，你还不如赶紧恢复你的本来面目来得实在些。” 说话之间，我就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嘴里喊得猛，心里却是不断的在发着颤。毕竟我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要是这女子真的是恶鬼幻化而成，别说精气，就是人家要了我的命，我也无能为力。 “咯咯咯……官人真爱说笑。”女子说着便上来拉上了我的一只手，淡淡的凉气随着她的掌心渗入我的身体，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股幽香。 不知道是她对我了法术，还是幽香有摄人心魂的作用，我一下就没那么慌了。 “官人，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女子轻柔的话语，像是有人在用玉指轻轻拨动我的心弦，我像是做梦似的忘记了任何的反抗，跟着女子一步步向前。 没走两步，我便来到了一处布置喜庆的房屋，红帐、喜字，还有桌子上摆放的红枣莲子等，全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是不是来过这？”随着女子坐在床边，我下意识的询问出声。 女子的身体慢慢前倾，清澈的双眼越凑越近，口中呢喃说道：“官人，你累了！” 强大的倦意瞬间席卷而来，像是迫击炮一般将我心中所有的疑惑和不解一轰而散，我在女子的手臂搀扶之下，慢慢的躺在了散发着幽香之气的喜床之上，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视线之中只剩下女子起身时候嫁衣上的金丝纹路。 我甚至看不清楚那花纹纹制的是什么图案，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我睡得正香甜，突然感觉腿根传来一阵剧痛。 还未睁开眼睛，便听到陈百顺的喝骂：“让你小子守灵，你怎么给我睡着了？” 我睁眼一看，我正趴在尸床的一侧，而陈百顺，正横眉瞪眼怒怼我。 我赶紧跪直身体，忙说：“我再不敢了！”直到这个时候，我大腿根上的疼痛还在蔓延着，心说这个家伙可真够狠的。 “再让我发现有你好看的！”陈百顺丢下一句，径直出了屋。 我这才注意到此时已经是天亮，下意识的揉搓了一下膝盖，豁然发现，前一天感觉到的酸痛麻木已经不见，此时的我根本不像是跪了一天两夜那么久，像是才刚刚跪下的。 之前被陈百顺踢醒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是太累了做了个梦，可是此时此刻，我万分怀疑那根本就不是梦境。 可是我四下看着，这里还是之前的那个灵堂，根本就没有什么红色喜帐和那么多的好吃的，就连那股幽香…… 我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那个木柜，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川子，给！”傻杰进屋递给我一个馍，我接过馒头才注意这时候的日头竟然已经偏西，急忙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吃！”傻杰吸溜了一下到了嘴边的鼻涕，指着馍回答我之前的话。 我一看他愣瞌瞌的眼神，心里一紧，低头对付起馍来。 干硬的馍干涩难咽，没有水的滋润直拉嗓子眼。我让傻杰给我倒点水来，他却傻愣愣的看着床上的尸体，看得我连馍都吃不下去了。 不一会，陈百顺从西厢房收拾出一个木板车来，招呼傻杰过去帮忙。 傻杰应着声出去，帮着陈百顺扫车上的土，帮他把铺被搭在木板车上。 他们收拾的时候，我不只一次把视线投注在那个木柜上，要不是担心陈百顺发现，我一准冲到那个柜子前一看究竟了。 冬天的日头下山早，他们收拾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百顺踩着最后一道霞光进了屋，看着床上的尸体说道：“到点了。” 我等着他给我下令，他过来就对我踢了一脚：“你小子怎么比傻杰还傻，还不赶紧起来把你师父搭车上去？” 这一次我有所准备，他踢倒近前的时候就朝着后面躲了一下，没被他踢实。 “哦！”我应着声赶紧起来，陈百顺皱着眉头盯着我走到床尾，疑惑的问我：“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偷懒了？” “没有啊！”我急忙争辩，我发誓，除了靠着木板睡着了，我一步都没离开过。当然，那个梦境是不算的！ “那可就怪了！”陈百顺说完，走到床头，叮嘱我小心别摔了，抬起木板就往外面走。 傻杰等在门口，等我们出了门，就俯身按住陈百头脸上的黄布。 我们这边死人出殡是讲究入棺的，现在看着陈百顺只用一床简单的铺被就要埋了陈百头，我这心里还真觉得别扭。 我不敢去看陈百头的脸，总感觉那层薄薄的黄布下面可能是另外一幅样子，是我不能面对的样子。 抬着上了车，陈百顺让我拉车傻杰退，随后站在门口一声大喊：“走人喽！”径直在前面带路。 刚下完雪的土路滑腻不好走，我手扶着车的铁扶手，冷风一吹，生裂的疼。还好傻杰的力气够大，猛力的推动之下，我们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陈百顺一边走一边吆喝：“旧人已故，活人回避。” 沿路的村民家门口都撒的那些草木灰，让我看着心里发寒，原来都是这样，不管你人活着的时候做了多少的好事，人家也怕你死后成了鬼，找人家的麻烦。 洋洋洒洒的引路钱落在地上，落进泥里，陷入雪中，我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不是都说人死后会有魂灵在，陈百头说我已经开了天眼，可是从他咽气到现在，我压根就没见过他的鬼魂。 “专心拉车！”陈白顺一声厉喝，我赶紧收起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毕竟这哥俩都是有些本事的，没准施了什么法术了也说不定，我只好以后再找机会，看看初死的人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陈百顺找的墓穴位置还挺远，一路到了西山山脚，车上不去，他就让我和傻杰抬床板。 有风吹来，我还担心陈百头脸上的黄布吹落，转眼一看，那黄布就像是被缝上边了似的，十分稳妥。 顺着山路往上，一直到都快没了路，每走一步我都觉得自己的胳膊快断了，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忍不住问陈百顺还有多久能到。 “就是这了！”陈百顺说完定住脚步，转身看向我时一脸的戏虐。 我突然感觉他就是在等我力气耗尽，正准备和他翻脸之际，他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土坑说道：“呐，这就是我给大哥寻的好穴位。” 我一看那土坑两米多长，半米多宽，东南西北方向横列，一早就挖好的，心想可能是事情赶巧，陈百顺不会拿这事来玩我。 我急忙招呼着傻杰抬着到奠坑旁边，寻摸一下心说这坑这么窄，床板也下不去。 心里涌起一个想法之际，陈百顺就走到我跟前，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你抱着你师父下去，一定要让他遵照坑位躺好。” 我一听脑子就嗡的一下，我虽然认了陈百头为师父，可是相处不过两天，虽然之前也抱过他，可是活人和死人毕竟有着天壤之别。 我这心里正别扭呢，陈百顺抬手就要招呼我，“要不是你师父一早交代好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给你师父陪葬？” “去，我去！”拿命威胁，谁不怕啊？在陈百顺的逼视之下，我俯下身就朝着陈百头抱去。 这一抱我算是使足了力气，谁知道双臂一着陈百头的身上，才发现他轻飘飘的根本就没多少重量。 可我这力气使上，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嘴里一喊‘坏了’，抱着陈百头就朝着前面的土坑冲了过去。 第14章填尸坑 陈百顺在我身后呜哇一声大骂：“你小子找死！” 随后我就感觉身后一阵劲风，随着陈百顺大喊‘抱稳了’，他的双臂也抱上了我的腰。 我用力的把陈百头抱在怀里，只听到嘎巴一声像是纸人碎裂的声音，跟着陈百顺在我身后一推，我就稳稳的落在了坑里。 我这时候已经觉察到怀中的尸体不对，惊愕的看着坑上的陈百顺。 他脸色青黑，对我厉喝出声：“还不快把人放下赶紧上来，你小子是想死在下面不成？” 我哭的心都快有了，按照陈百顺的说法，将陈百头头朝着东南放好，之后就赶紧朝着土坑上爬。 这土坑不宽也不高，土虽然还没上冻，摸上去却是触手冰凉，再加上心里惧怕，这会这一米多高的高度，对我就像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与此同时，我的脚下涌起一道道令人难以承受的寒意，那寒意顺着脚踝攀搏而来，瞬间凉到了我的心底。 就在我急得冒汗之际，傻杰跪在了坑边，对我伸出了手：“川子！” 我顾不上说话，把手搭在了傻杰的手上，连爬再蹿的让傻杰拉着我上去。 我每上一点，脚下的寒意就减少几分，可这寒意也极大的消耗了我的体力，上去之后我就趴在了坑边。 “拉他一边去！”陈百顺一声大喊，傻杰再次拖住了我的手，我蹭着土躲开，陈百顺嘴里念叨着：“头顶东南海，脚塌西北山，成了！”随后就往坑里甩了一个什么东西进去。 我朝着土坑看去，正好看到一团青色的火团熊熊燃起。 “过来帮我埋人！”陈百顺说着就蹲在地上用手往坑里刨土，傻杰放开我凑上去，两个人分秒不停的忙活起来。 我力气恢复一点也凑过去帮忙，朝着坑里一看，青色的火焰大半都泥土遮住了，可是薄薄的图层下面，却依旧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快点填坑呀！”陈百顺见我愣着，对我呲牙咧嘴的喊。 我看他手招呼起来，心知要不是有傻杰挡在我和他之间，一大耳刮子肯定是免不了的。 我赶紧学着他们抓起了土，不知道是我多想还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这土下面是很恐怖的存在，便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尽力往里面填着土。 一直到坑边的土都填了进去，陈百顺才一脸无力的坐在坑边，嘴里念叨着：“可真是太悬了。” “怎么回事？”我喘着粗气看着陈百顺，就算明知道我的问题会引来他的打骂，我也顾不上那些了。 陈百顺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挣扎着起身说道：“该回去了。” 我蹭的一下起了身，伸手拦在陈百顺前头，“等一下，话说清楚了再走！” 我指着我们刚刚填平的坟坑：“里面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让我拜师我就拜师，让我守灵我就守灵，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该和我说实话了！” 就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气的，我可不想一直被他们当猴子耍。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突然响起闷雷之声，陈百顺狠厉的眼神瞬间闪过几抹惊慌，随手把我往一边扒拉：“天雷临近，百米之内寸草不生，你想死也别拉上我！”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喊道：“你糊弄谁呢？” 突然之间，傻杰从旁边冲出来，拉着我的胳膊喊道：“川子，跑！” 我还来不及反应，人就被他拉出去了好几米，而之前已经忙得脱力的陈百顺，这会就像是吃了兴奋剂，箭步大开，三两步就落下我们好远。 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掌握了一下身体的平衡，跟着傻杰拼了命的往山下跑。 这么会的功夫，那远在天边的闷雷，就来到了头顶，轰隆隆的响声一层挨着一层，像是在孕育着可怕的存在。 最可怕的是陈百顺惊愕的喊声：“你们俩小子自求多福，我不等你们啦！” 我一听这话脚下一绊，直直的朝着地上滚去。 傻杰本来落下我好几米，听到我的喊声转过身朝着我跑来，他拦下我跌落的态势，俯身大手一横就给我抱了起来。 头顶的雷声越来越大，我下意识的紧紧的抓着傻杰身上的衣服，生怕他一不小心把我扔地上。 傻杰一个劲的猛跑，鼻涕随着他的跑动颠落下来，我却连收回手擦拭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之间，那些闷雷转化为‘轰隆隆’的脆裂声响，傻杰眼神一紧，抱着我朝着前面猛然一跳，身体悬空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猛的落到地上，我随着失去控制的傻杰硬生生的朝着前面栽滚下去。恰好赶上这个地方山势陡峭，我和傻杰交替着接触地面，一会的功夫，就不知道碾过了多少树枝和山石，整个后背都像是快要裂开了似的那么疼。 陡然间，天空一道刺目的闪电滑下，震耳的惊雷劈落下来，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面嗡嗡直响。 滚势停驻的瞬间，陈百顺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们俩怎么样？” 我咬了咬舌尖，确认我还活着，身下就只传来傻杰呲牙咧嘴的呼痛之声。 “行，都没死。”陈百顺说着朝着我和傻杰抓过来，像是拎着小鸡仔似的帮着我们站直身体，“怎么样，还能走吗？” 我全身疼得连站都站不住，更别提走路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百顺就收回了抓着我的手，我瞬间失去了平衡，哐当的就摔在了地上。 “走不了你们就在这歇一会，我家里还有事情要办。”说完陈百顺丢下我和傻杰，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我咬着牙关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拍了在我旁边呻吟的傻杰：“你怎么样？能起来么？” 我已经想好了，能起身了我就带着傻杰离开。 周家庄回不去了没关系，我还有在饭馆打工的机会，只要能挺过这两天，我和傻杰还有活路。 “能。”傻杰抹了一把鼻涕，仔细看去，我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不少的血迹。 我赶紧起身问他是不是受伤了，他也不说话，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腕就要把我拉起来，“我媳妇让我带你去见她。” 我朝着他一看，哭的心都有了，血糊拉拉的脸上，一双木讷的眼睛，看上去和之前去山坡上救我没有什么两样。 那时候我还好奇他媳妇是谁，现在知道他还要带我回去找陈百顺，我心里可直起急呀。 我伸手在他脸上哗啦了一下，发现那些血迹都是额头上的一个小口子流的，脑子上头发里没有其他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我用力的站住，趁傻杰看我，朝着他另外一只手抓过去，急切的说道：“咱们不能回去了，你得跟我走！” “我媳妇让我带你去见她！”傻杰愣瞌瞌的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前走，力气大得就像是中了邪似的。 我拼命挣扎也挣不开他的手，屁股拖地也阻止不了他的拖势，弄得我真是连哭的心都有了。 走到山脚，我们之前放的平板车已经不知道去向，转向土路的时候傻杰猛的回头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我们之前下来的山黑压压的一片，和我们上山的时候没有半点分别。 我不由怀疑陈百顺是不是在戏耍我们，可是想起之前那道惊雷，心里又满是后怕。 我注定逃不开回去的命运，而陈百顺应该也是算定了傻杰在我逃不了，才会放心的先走一步。 只是我们回到陈家湾，陈百顺竟然已经连夜收拾好了一切，进屋一看，原本的灵堂痕迹全无，纸人、蜡烛之类的全然不见，就连墙边横放着的木柜也不知道被搬去了哪里。 陈百顺见我盯着木柜的方向看，凑到近前嘿嘿一笑：“别惦记你师父那点家当了，有你师叔我在，还轮不到你的份。” 我发誓我只是想看一眼，可照着陈百顺现在这样，别说是看，就是柜子的影子都找不见。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送了你师父最后一程，今天你可以睡炕上了。”陈百顺说着径直走到里屋，听着声是爬到了土炕上。 见我半天不动弹，他说我要是不去的话，就只能睡在外面屋地上，我深知我是下不了这条贼船，牙关一咬就进了里屋，挨着傻杰合衣躺下了去。 我原本一肚子的怒气，在挨到土炕的瞬间，就被排山倒海袭来的疲惫冲击得无影无踪。 这一觉，我睡得又香又沉，正做着梦吃香甜的烤地瓜呢，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疼痛，意识瞬间恢复了清明。 “起来，你给我起来！”清厉的女声响起，我顺着对方的揪拽爬坐而起，转眼就对上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看上去和我年龄相当的女孩子。 她见我看去瞬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我感觉我耳朵都要被拧掉了。 我抬手想扒开她的手，却被她一拳头捶在胸口上，随即她冲着我破口大骂：“你这个害人精，你还我爷爷命来，你把我爷爷还回来！” 第15章母老虎 这女孩面色黝黑，眼睛贼亮，最重要的是浑身散发着一股如同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的怒气。 “你爷爷？什么你爷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间就抬手朝着她手臂打，再被她拧下去，我这耳朵就真要和脑袋分家了。 “你还敢打我！”女孩嘴里喊着不由分说就跳到了炕上，对着我就拳打脚踢。 我秉承着不和女孩子动手的原则一味忍让，谁知道这女孩根本就是一个练家子，她的拳头像是锤子，脚上不下男人的力气，一下下打过来，我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还手。 “救命，陈百顺，你快点来救救我！”我抱着手臂护住脑袋，蜷缩成一团对着外面大喊。 “还敢叫我二爷爷？我二爷爷比我还恨你，我告诉你，我才不管我爷爷临死前交代了什么，你杀了我爷爷，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女人一边骂着一边打的更加用力，我这才弄明白她的身份，可是陈百头死前不是说了他们陈家无后，这是从那个石头缝蹦出一个孙女来？ “师叔，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要真被这恶婆娘打死了，你酒泉之下怎么向我师父交代？”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我也顾不上对陈百顺的厌恶，尽着好话招呼。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喝止之声，“珍珍，快点住手！” 我一听还真管用，刚要抬头，就看到陈珍珍的大拳头朝着我的眼窝招呼过来，我下意识的低头一躲，那拳头恰好砸上我脑门。 顿时我脑子就一阵嗡嗡的响，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陈百顺进来又喊了两声，那个叫珍珍的才停了手。 她双手叉腰，站在炕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二爷爷你干嘛拦着我，你让我打死这个害人精算了！” “打一打就够了，真打死了你让我向你爷爷交代？”陈百顺的声音由远及近，走到近前，看着一脸懵逼的我问：“怎么着？还禁不住一个女孩子打？” 女孩子？这家伙凶起来远超一头母老虎！ “行了，怎么说你也害死了她爷爷，让她出出怒气也算是应该的。” 我狠狠的瞪了陈百顺一眼，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女人过来打我有他的授意。不过这一口一个我害死了人，这事情要是不说清楚，我早晚得冤死在他们陈家人手上。 念及至此，我把身旁的被褥一踹，一脸怒气的看着他们两人：“今天这事咱们说得说清楚，我得确是看着陈大师死在了我面前，可是他真不是我杀的。”说着我看向陈百顺，“要说这事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你才对！” 陈百顺眉毛一挑，大耳瓜子朝着我脑袋扇过来，语气不善的说道：“什么是我，要不是因为你小子，我至于掺和周家庄那趟污水？我现在后悔死了我！” “因为我？当我周小川是没长毛的小孩吗？当初我们村人绑着我来求你们帮忙的时候，是你们把我推出去不管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我们那是存着什么心？你不就是想杀了我们全村的人，取了他们的魂魄实现你们的阴谋么？”事已至此，我索性就说个明白。 “杀你们村的人？”陈百顺惊愕着说完，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不过，你小子这是从哪听到的这混蛋话？” 陈百顺逼视之下，我脸颊瞬间烧烫起来，言不由衷的说道：“恶、恶鬼，之前那个恶鬼就是这么和陈百头说的，当时他也没否认！” 陈百顺脸色一变，再次抡起一个大耳刮子朝着我抽来，“怎么说话呢？你再叫一个陈百头试试看？” 我抬眼一看，那个珍珍也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我，我知道今天我是跑不掉了，索性往炕里一歪，“我现在是在和你们讲道理，你们讲不过就打人，那行，你们打吧，脑袋大了不过碗大个疤！” “呦呵，你小子还挺硬气，既然你想讲理，那好，我就说给你看看，让你知道知道，究竟谁才是事情的罪魁祸首！” 陈百顺接着便和我讲述，说陈百头一早就知道周家庄要出事，只是我在这件事情里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冤大头。 “周家庄人坏事做尽，老天能让他们繁衍至此已经算是天恩浩荡。只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意思，等你被埋之后再去救你的话，周家庄那些人命都要算在你头上，我是不想你承受这么重的因果才去施以援手，没想到你竟然诬陷我！” 我冷笑着看着之陈百顺，“事已至此，当然你怎么说怎么是！” 陈百顺眉头紧皱，脸色骤变，刚要伸手诅咒发誓，就听到远处一道道惊雷响起。 “糟了，周家庄要出事！”陈百顺说着招呼那个珍珍，“快点带上家伙，咱们去周家庄！” 珍珍跳下炕去，地上捡起一些家伙事背在身上就跟着陈百顺往外面跑，我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下了炕跟了上去。 出了里屋，我下意识的朝着外面忖摸，直到院子里也没见傻杰的影，就不放心的追上陈百顺问他傻杰去哪了。 “傻杰？”陈百顺猛的一拍额头，像是才想起来这个人，朝着四下看了一圈，他猛的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不好，傻杰准时回周家庄了。” 我一看那黑云所在确实是周家庄那个方向，连忙跟着陈百顺往前跑，只是我没想到陈百顺像是比我还急，一边跑一边埋怨自己，说不该睡得那么死，傻杰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还说傻杰要是死了，他大哥就白死了。 我心里疑惑一重接着一重，可眼下也不是能问个清楚的时候，便学着陈百顺和珍珍，把两条腿抡得飞快。 这个时候是一天的上半天，可是越往周家庄走，天色越暗，走到近前，依稀可以看到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像是一口黑锅倒扣在了周家庄所在的山头上。 看着云层翻滚，听着越来越响的滚雷之声，我这心里越发的紧张。 “一会进村，你带着珍珍去你大伯家救傻杰，救下了人，去后山找我！”陈百顺说完，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嘴里不知道念叨了句什么，两条腿就像是松了弦的跑车，速度陡然提升上去。 “你去后山干嘛？”我紧跑两步追不上，扯开了嗓子就开喊。 珍珍跑到跟前对着我胳膊猛的一拍，“废话少说，赶紧带我去救那个傻杰。” 我一想陈百顺说的话，带着珍珍往我大伯家跑。我心想这个珍珍要是真的能救傻杰不死，她打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村口距离大伯家不远，我一进门就被里面黑幽幽的寒气吓了一跳。 “傻……”我刚喊一个字，就被珍珍动力拦住，她拿出一张符纸吐了口吐沫啪的一下贴在我脑门上，“这符纸能隔绝阴气，你想活命就留着。” 我不想活还想死不成？可是这符纸不短，贴在脑门上挡住视线不说，这呼吸的风都能吹动，既然这么重要，随身带点胶水比什么不好？用吐沫糊上能结实吗？ 我扭头一看，见珍珍自己脑门也贴了一张，就没再想那么多。 珍珍平抬着手臂，戒备的挡在我面前，冷眼朝着院子一扫，直接问我：“最先出事的是哪个房间？” 我手朝着西厢房一指，珍珍说了一声‘跟上’，径直朝着西厢房跑去。 没到近前我就发现了问题，这满院子的黑气，都是从西厢房里溢出来的，越到西厢房跟前雾气越浓，恍惚之间，好像有无数的黑影窜来窜去。 “傻杰能在里面么？”我印象中，傻杰就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平时比小孩子都怕黑，没理由把自己关在黑凄凄的屋子里。 “在，不过还是不是你的傻堂哥就难说了！” 珍珍语气坚定，可这话里的意思，我就听不懂了，他不是我堂哥，还能是变成其他人不成？ 只是想到傻杰眼睛里不时闪现的精光，我这心里就越发的不安起来。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闷雷，抬头一看，那些云层竟然已经快要压到了屋顶，黑压压的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没时间了，你在外面等着！”珍珍看了一眼天空，急声说完，抬脚飞踹，顶着破门就砸进了屋子。 她像是搅动了一团黑色的面粉，那些黑色的雾气距离的涌动起来。 我站在外面看着那近在头顶的不断翻滚的乌云，心里恐惧到了极点。要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冬天打雷的，可是这几天不光是打雷了，现在还见到了距离这么近的云层。 “呃！”屋里一道闷哼响起，我赶忙凑到门口往外面张望。 紧跟着听到哐当一声，跟着珍珍大喊：“周小川快进来帮我！” “哦！来了！”要不是珍珍有令让我等在外面，我早就冲进屋子里去了，虽然里面黑乎乎的，可怎么想都比外面那些汹涌的黑云安全的多。 只是我没想到，才一进去，那些黑乎乎的雾气就幻化成了一个个凶恶的鬼影朝着我扑打而来。 我下意识的转身想逃，猛然发现那些鬼影冲过来碰到我面前的符纸，就化成了一道道虚无。 第16章脑壳疼 我一看这符纸还挺管用，心中安定不少。当即循着珍珍喊我的声音跑过去。 她的位置距离我不远，只是一看和她缠斗在一起的人，我就吓得惊声尖叫：“鬼呀！” 我转身往门口跑，珍珍急声求救：“周小川你这个懦夫，你跑出去也活不了，还不赶紧过来帮我！” 我呜哇叫着往外面跑，还没到门前，就看到太多的鬼影朝着我扑过来，这些家伙张牙舞爪，周身在黑色的雾气之中泛着湛蓝微光。 最为恐怖的是它们的形体可以随着黑雾的翻腾而变换，时而对我长大嘴巴显露獠牙，时而伸着长着尖利长甲的手朝着我抓过来。 我心想着我面前的符纸可以帮我抵抗这些家伙，正准备闭着眼睛往外面冲，我的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我以为是那个女学生变成的鬼物来找我了，没想到一回头，就看到傻杰圆滚滚的双眼。 “川子，你回来陪我了！” 傻杰的声音尖利纤细，就像是在寂静的教室，有人用长利的指甲抓磨着黑板，发生那种令人的魂魄都跟着震颤不适的吱吱声。 再一看他的模样，我就又打了一个寒颤，是在黑雾里面呆久了么？此时他眼睛、鼻孔、嘴巴还有身上一切带孔的东西，全都往外冒着黑气，而且这些黑气之中还有一缕一缕的幽蓝色的光芒，仔细看去，那些蓝光之内，赫然是一个个的狰狞面孔。 我顿时吓得大声尖叫，不断的拍打着傻杰，让他赶紧放了我。 “川子，留下来陪我！”傻杰力大无比，一边愣瞌瞌的看着我，一边用梦游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在被他拉住期间，周围的蓝光鬼影便如同潮水般朝着我飞扑过来，我的眼前很快被黑蓝交接的雾气遮挡严实，就连站在我近前只有一个手臂之远的傻杰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我这边正束手无策呢，珍珍那边还对着我大喊：“周小川！你赶紧给我过来！” 我冲她喊别叫我了，我说傻杰拉住我了，我连动都动不了。 “你不过来咱们俩就都得死这了！”珍珍说着又是一声闷哼，听着声她离我并不远，可是我不敢揭开面前不断消耗鬼影的符纸，去看看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想死，可是我根本就挣不开傻杰。不过在我尽力的扭动的同时，我的脚下突然绊倒了一个东西，用脚踢一下，像是珍珍之前用来装东西的包袱。 我还想再试试，就听到珍珍大叫：“你个傻缺赶紧把东西给我踢过来。” 我眼看着被傻杰拖着离开，也没顾得上问她是不是要我脚下的东西，一个用力，就把脚边的东西朝着她出声的方向踢了过去。 东西在地上摩擦了一下，只听珍珍一声‘好嘞’，跟着一道悉索的声音，下一秒距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道青光嗖的一下一闪而过。 傻杰突然哇的一声大叫，把我朝着旁边用力一推，竟然直直的放开了我。 我往前面扑了两步，保持住了平衡朝着后面一看，突然发现那些围攻的鬼影全都转变了方向。 “不想死快点过来。”珍珍一声大喝，我也在黑雾间看到她手拿着一把桃木剑如同一个女英雄站立的姿势。而之前紧紧抓着的她的女学生的尸体，已经被她甩到了一旁，那些鬼影虽然扑了过去，却根本不敢靠到她近前，只在她周围上蹿下跳。 我探着脖子瞧了一眼外面，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就连院子里的情况都看不真切。略带权衡，我就跑向了珍珍。 她给贴的符纸确实好使，冲过那些鬼影的时候我如入无人之境。 到了近前，我紧贴着珍珍站好，盯着跃跃欲试的傻杰说道：“傻杰应该救不活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救不活也得救，他要是死的话，我爷爷就白死了！”珍珍说完，脚下一扬，地上的包袱随之而起，她手一抓，往后一撩就背在了背上。 “那现在可怎么办？”刚问完，我就听到骨头吱吱嘎嘎的动静，抬头一看，那个女学生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忙说：“她怎么又起来了？” “强弩之末，不用管她！”珍珍说完，手朝着包袱一探，抽出一张符纸让我帮她拿着，之后把手指伸进了嘴里，咬了一个小口子之后，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符纸上快速的画着图案。 她画的很快，我看着那些血道在符纸上若隐若现，不由担心的说道：“你画的这么浅能行么？干嘛不使多点力气，把口子咬大一点？” 话没说完，珍珍举着手里的桃木剑就朝着我的脑袋敲过来，“闭嘴！” 我脑壳疼得直跳脚，心想她这么凶残的模样，可真是白瞎了珍珍这么好听的名字，她就应该取名叫母老虎才对。 珍珍见我瞪她，把符纸画完，斜瞄着我问：“不服气？” 我心想好男不和女斗，干脆转过头不再看她。 “来了！”突然珍珍一声大喝，我一扭头，就看到那女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扒上了傻杰的身体，傻杰还很享受似的嘿嘿傻乐。 我看女学生伸出大长舌头在傻杰的脸上舔，张嘴闭嘴之间露出尖利的獠牙，再一看她细长的指甲不断的剐蹭着傻杰的身体朝着他的心窝过去，不由得催促着珍珍说道：“还不赶紧上去救人？” “急什么？”珍珍一脸嫌弃的瞥了我一眼，抽回我手中的符纸，一步一步的朝着傻杰那边挪过去。 我不敢和珍珍分开，快步的紧跟着。 “就是现在！”珍珍一声大喝之际，傻杰也发出一声高吼，我抬头一看，那女学生的右手赫然已经朝着傻杰的胸口抓进去，血腥之气涌出的瞬间，周围的鬼影翻越得更加激烈。 这次没用我催，珍珍猛然朝着前面一跃，在空中朝着符纸上面吐了口唾沫，身体下落之际，就把符纸不偏不正的贴到了傻杰的额头。 这一瞬间，傻杰就像是一个烧开了的热水壶，不断的冒着呼呼的热气。 女学生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发着狼吼一样的声音，腾的一下跳开了傻杰的身体。 “带傻杰出去！”珍珍喊完，拿着桃木剑朝着女学生扑去，那女学生摔在地上之后像是突然打了鸡血，腾的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嘴里怪叫着朝着珍珍扑过。 我一看这俩人都够厉害，想着此地不宜久留，转身拷上还在不断的冒着白雾的傻杰就朝着大门口跑。 此时的黑云已经完全压了下来，云雾涌动之间，我根本分辨不出来方向。 好在这个地方我足够熟悉，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不敢看那些狰狞而来的鬼影，索性我就闭上了眼睛往外面走。 珍珍的符纸应该有控制傻杰的能力，现在的他算得上配合，不然凭着我这小身板和傻杰那么大的力气，我是绝对不可能带着离开的。 我们刚到院门外面，珍珍就跟了上来。 “带我去后山！”她在我后背上一拍，我的眼前陡然清明了不少，至少能见度五十米不成问题。 可我朝着她一看，她竟然把那个女学生抗在了身上，吓得我赶紧离她远一点，我指着女学生问她：“你怎么还把她带上了？” “你以为我愿意带？废话那么多当心死的快，赶紧带路！”珍珍朝着我瞪眼一吼，我就不敢有半句废话。 “我们这边去后山就只有这一条路，可是你二爷爷让咱们去那干嘛？”后山是我们整个村子的禁忌，打小家里人就告诉我后山有吃人的恶鬼，小时候淘气和我的小伙伴撵着大人们身后去了一次，被发现之后差点没把屁股打开花，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动过去后山的念头。 “去了你就知道了！”珍珍说完就骂我是不是几天没吃饭了，堂堂一个大男人，跑得比猪还慢。 我心想这姑娘一定是没养过猪，这猪要是真跑起来，人还真不好追。 不过我也没和她纠结这些，拉着傻杰的手一路紧跑。 跑出村子我才发现，村子里一直都太安静了，难道那些人都睡着了？要不然大白天突然被黑云压顶，怎么一个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 跨过了前山后山的交界线，后面的路我就是第一次走了。而到了这珍珍好像自己认识了路，她见我太慢，指着路边的草地让我顺着记号过去，我这才发现，地上每个不远的地方，就会有一个给死人叠制的银元宝。 我浑身一激灵，嘟囔说道：“真特么晦气，这不是死人的买路钱么？” “你知道的还不少，你最好看清楚再走，不然可就是你这个活人的引路钱了。”珍珍嘲讽着说完，带着女尸就加快了速度，转眼之间，她就落下了我十好几米。 我一见周围的黑雾缭绕，当心一走眼真走错了路，赶紧拉上傻杰一路跟上。 后山地形十分奇特，跑着跑着，竟然不再是崎岖的山路，而且之前漫山遍野的雪，到这里竟然也神奇的消失了。 我正想着周围安静得太怪异，前面突然升起一团火焰，定睛一看，正是陈百顺在一个大石碑前烧着东西。 第17章跪在这 大火一起，原本寂静无声的天地，突然吹起一道道凄厉的风。 这风声我十分熟悉，没到冬天的夜里，就会肆虐在天地之间，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被这风声吓得多少次睡不着觉。 我心里害怕，领着傻杰跑到近前，看了一眼石碑上繁复的文字，冲陈百顺喊道：“陈大师！” “叫什么呢？”陈百顺回头瞪我一眼，圆鼓鼓的眼睛就像是牛眼。加上他的脸上全都是反射的燃烧的符纸的红黄之光，看上去无比的怪异。 我急忙改口叫道：“师叔！” “嗯，你小子给我记住，我是你师叔，你要是再乱叫，那天被阎王爷收了小命，可别怪我不保你！”陈百顺一如既往的恐吓，不过此时的我却一点看不惯他的心思都没有，我隐约有种感觉，他是真的能救我脱离苦难的人。 陈百顺说完，看着火堆燃烧。而珍珍则把女尸放在了地上，七手八脚的给女尸整理着衣装。 她的样子恭敬祥和一丝不苟，就好像面前的女尸不是之前和她厮打的那一个，而是她睡着了的好闺蜜。 “把傻杰带过去。”陈百顺突然开口，眼神示意珍珍的方向。 我再看珍珍已经把女尸摆成了一个跪拜的动作，急忙把傻杰带到了近前。 “跪在这！”珍珍一声令下，我双腿一软，她拿着桃木剑对着我的膝盖就是一下，“让他跪！” 珍珍指的是傻杰，这可真把我吓了一跳，我尴尬的让开位置，把傻杰推到近前。没等我说，傻杰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行礼！”陈百顺一声令下，珍珍拉拽着女尸行跪拜之礼，而傻杰没用人管，就和女尸一个频率的跪拜着。 一起磕了四个头，陈百顺喊道：“礼成。”珍珍停下，傻杰也跟着停下。 珍珍扶着女尸继续跪着，而我则一头雾水的站在旁边，看着陈百顺嘴里念念有词的对石碑勾勾画画。距离虽然不远，可是陈百顺的话又轻又快，好像也不是我们这边的语言，听来听去也听不明白。 不过他画的那些东西，我虽然也看不明白，却是能从上面散发出来的血腥之气，推测出他是在用血做符。我猜测着这血是不是陈百顺自己的血，往前探着脖子一看，就看到他另外一只一直横放在胸前的手掌上赫然是一条深翻着肉的大血口子。 念咒画符应该是十分消耗精力的一件事，陈百顺念到最后，不只是声音虚弱，就连身体都摇晃起来。 我看情况不对，上前去搀扶，突然发现他的全身竟然都湿透了，额头和脸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陈百顺没想到我会过来，朝着我看来的一眼精光一闪，随即便加快了嘴上和手上的动作。 随着陈百顺的半个身体都依靠在我身上，他的手收回来的瞬间，嘴里也虚弱的说道：“好了！” “二爷爷你没事吧！”珍珍一脸担心的过来搀扶住陈百顺的另外一条胳膊，睁大的杏核大眼，早就红润一片。 “没事。”陈百顺欣慰一笑，随后转身看向四处。 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之前漫山遍野的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山风吹着地上的雪糁起舞，吹在脸上生辣的疼。 “那些黑云呢？”我震惊不已的喃声问道。 “在这！”陈百顺对着我脸上一指，我当即就懵了，用手划拉着脸说道：“怎么可能，你别开玩笑了！” 珍珍见我不信，对我点点头，“是真的！”说着她就转身，从她的包袱里面掏出一面铜镜，递给我说：“你先凑合看看。” 我拿着镜子朝着我脸上一照，我滴个娘呀，我的脸上赫然有一块五分硬币大小的黑痣。 我以为是沾上的脏东西，不断的用手去抹，最后知道这东西是抹不下去的，急得直跳脚。 我让陈百顺给我弄下去，他一身虚弱的斜瞄着我说：“弄下去不光你没命，你们全村的人也都跟着没命。” 我一听就懵了，一想这和性命相比，这颗黑痣还真的算不了什么，只是原本我就骨瘦如柴被人讥笑，现在脸上还长了这么个难看的东西，将来还怎么讨媳妇？ “回周家庄！”陈百顺见我不再纠结，转身看着珍珍说道。 “好，我扶着你往回走。”珍珍一改之前的凶猛，乖巧的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我转身赶忙把还在地上跪着的傻杰拉起来，下意识的往他身边一看，那具女尸竟然已经不见了。 我猛然想起我的黑痣，拉着傻杰就追上了那对爷孙，我看着陈百顺问：“那女学生呢？不会也和黑云一起跑我脸上来了吧？” 陈百顺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可不就是么，你小子要是不听话，这黑痣随时有变回黑云的可能。” 珍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说道：“还有那女学生，你也看出她有多凶恶了，让她跑出来，有你受的！” 我嘴唇一哆嗦，下意识的说道：“你们吓唬人！” 陈百顺和珍珍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状似平常的从我身边擦身过去，好像不屑于和我多说一句似的。 我站在原地，下意识的用手摸脸，黑痣的地方冰冷刺手，竟然一点我身体的温度都没有。 我心里越发的紧，看着陈百顺哆哆嗦嗦的背影，暗叹一口气，拉着傻杰就赶紧追了上去。 到了近前，我把我的棉袄脱下来，“师叔，以后承蒙你照顾，你刚刚出了一身的汗，穿上我的衣服抵抵风寒。” 陈百顺一愣，珍珍随手就把衣服接了过去，嘴上说道：“这才像话，要是以后你都这么有眼力见，我和我二爷爷也不会亏待你的。” 寒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哆嗦，心里和这被上冻的天地一样的冷。 我拉着傻杰默默的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偶然间朝着前面探头，突然发现我们回去的路上，竟然没有来时的脚印。地上也没有珍珍说用来给我们指路的银元宝。 傻杰吸溜鼻涕的声音响起，我猛然想起他之前的跪拜之礼，忙紧走几步，追上陈百顺问道：“师叔，我心里有点想不明白的，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陈百顺扭脸瞥了我一眼，“你说！”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太阳照着雪地，反射在他的脸上都是那种灰白的光。 我脑子一下浮现出陈百头死前的样子，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看我迟疑，珍珍看了我一眼，咒声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有什么想问的你趁着我二爷爷心情好赶紧问。” 我紧了紧拉着傻杰的手，急忙问：“就是你们刚才干嘛让傻杰和那女生行礼？”之前村里的那些人，针对的全都是我，自始至终就没人傻杰什么事。 “傻杰才是见到红嫁衣的第一个活人，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陈百顺的话，让我心里当下就是一惊。他说的没错，大伯死的那天早上，的确是傻杰第一个跑进去看到的，可是因为他大喊了一声就跑了，我当时害怕的要命，后来村里人要活埋我，我都没想起这么关键的一幕！ 我正想着是不是顶替了傻杰承担了那么多的罪责，陈百顺接着说道：“傻杰魂魄残缺，就算是真的被活埋，缺失的那一部分因果也要转发到你的身上，而你不死，你们全村的人都会跟着遭殃。所以无论怎样，你都逃不过去的。” “算了，好在都解决了，现在傻杰没事，我也活下来了。”除了我脸上落下的痣，这应该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周家庄的事情结束了，你的还没完，不过你解开了多年的诅咒，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因果循环，将来会会有福报。”陈百顺说着用手捂着前胸，剧烈的咳嗽起来。 珍珍急忙搀稳陈百顺，让他不要在说话了。 我见陈百顺这个样子，还有问题也不敢再问。 我们四人行一路从后山走到前山，在交界之处，终于找到了我们来时候的脚印。而从这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整个村庄又笼罩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我心中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川，一会我要送傻杰回村子，你现在在周家庄人心中就是个死人了，你还想跟回去看看么？” 死人？我好好的怎么就成死人了？ “以后再也不能回去了？”周家庄毕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可是真到了这个再也不能的地步，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舍不得。 “我今天可以带你过去，以后，能不回去还是不要回去的好。”陈百顺一脸平静的说道。 “为什么？”都说故土难离，八成我也是个恋旧的。 陈百顺停下脚步，定定的看向我脸上的黑痣，“因为你身上，背着太多的冤魂，虽然你不是那些冤魂的因，这个结果却已经落在了你身上。那些冤魂生前都是周家庄人，你回去的话会引起冤魂反应，到时候控制不住，你会被他们反噬，周家庄也会迎来灭顶之灾！” 第18章抢巨款 灭顶之灾？就像是之前的那个黑雾压顶的状况吗？ 想想还真是够可怕的！ “算了，我还是不回去了。”我心里难受，真没想到就这么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 陈百顺见我要哭，有些不忍道：“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你可以趁机回去收拾些你自己的东西。” 我错愕的看着陈百顺，他看了一眼我的黑痣道：“他们今天刚被压制住，正是虚弱的时候。” “那好，我回。”没事的话，我肯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外面天寒地冻即便是拿不出来钱，我也能收拾点衣服带在身上。 “现在村里人都不认识你，你见了他们也不要打招呼。”陈百顺说完，又交代了我一些问题，比如什么收拾完就头也不要回的出村之类的话。 临近村子，我的心里越发复杂，我猛然想起傻杰，就拉着他问陈百顺，“大伯死了，我也走了，傻杰怎么办？”陈百顺之前说把傻杰送回村子，我现在还真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村里。 “我会交代他们送人到县里的福利院，你放心吧，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老天爷不会亏待他的。”陈百顺安慰我说道。 福利院，陌生而遥远的地方，不过现在能有个地方安置傻杰，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陈百顺带着我们一路回了村子，此时的村庄就像是刚刚醒来一样，一进村，各种鸡鸣狗叫还有人喊叫的声音就沸沸扬扬的起来了。 我从未感觉到这些嘈乱的声音如此美好，和之前黑云笼罩的时候仿若隔世。 只是美好总会短暂，突然间我就听到好几户人家大喊：“不好啦，死人啦！” 紧随着声音，街上就跑出来好几个人。 我一看全都是认识，除了村长家的大娘，还有大山叔家的婶子，另外几个也全都是脸熟的大娘婶子。 “哼！”陈百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嘟囔道：“这么快就跟上了！” “什么跟上？”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陈百顺，这个家伙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谁家愿意死人？谁愿意死人还凑热闹？ 珍珍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嫌弃说道：“不知道就别瞎说！” 我面色一怔，真想着干脆不问了，陈百顺突然扭头看我说道：“这些家里的死人，你都认识么？” 我再朝着那些跑出来叫人帮忙的人脸上一看，点点头道：“认识！”别说他们，周家庄小，下至襁褓婴儿，上到八十老翁，我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陈百顺嗯了一声，“很好，在你没长本事之前，见到这些家伙，都躲远点。” “啊？”这些人不都死了么？看着陈百顺冰冷的眼神，我很快就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急声问道：“你是说让我躲着他们的鬼魂？”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鬼魂！”陈百顺说完，继续往前面走，“行了，周家庄乱了，傻杰的事我会找人帮忙，你先回去收拾东西。” 我们穿过村子回大伯家，路上也没少碰到跑出来的人，因为人死的太多，他们都慌慌张张的，不过也确实如陈百顺所说，没有一个人认出我来。 快到大伯家，我们身后突然有人叫嚷：“陈大师？是你么陈大师？” 我刚要回头去看，陈百顺就冷声吩咐我回去收拾东西。 跟着他自己转身，看着来人说道：“你认错人了！” 我不知道陈百顺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敢停下看个究竟，拉着傻杰回到家。 大伯已经被人卖了，堂屋里还留有做灵堂的痕迹，里屋的地上，我之前吃的鸡骨头散落的到处都是。 我让傻杰在地上等我，自己跑上炕去，把衣柜打开，翻出傻杰的衣服，用布包起来给他被在身上。然后又回了我的小西屋。 这个房间是整个家里最冷的，靠西迎风，又被西厢房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一进去就感觉一阵的寒意。 我没有多少衣服，找出来用包装了，把一直存着的全家福带上，就赶紧带着傻杰准备去找陈百顺他们汇合。 不知道傻杰是不是知道要永远离开家了，我去拉他，临出门时他突然飚住门框不走。 “走吧傻杰，你一个人在这没法活下去的。”我之前一直觉得生活苦不堪言，现在才算是真的看不到活路。 “钱，钱！”傻杰连嘟囔两声，我才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我松手，他转身就往屋里跑，愣是在最里面的炕席底下泛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套着的小包。 傻杰拿着包跑到我跟前，吸溜着大鼻涕说道：“川子，钱，有钱！” 我拿过包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张张的大红票，大概一看，大概有十多张。 “一千多呢！”我心脏砰砰直跳，对于我这个一个礼拜生活费只有五块钱的人来说，这些钱无异于是一笔巨款。 “钱，嘿嘿，钱！”傻杰拿手臂抹了一脸鼻涕，我赶忙捡起之前泛出来不要的衣裳给他擦了擦脸。 我把钱揣进兜里，这次再拉傻杰，他不再反抗，像是怕我把他丢下似的，紧紧的拉着我的手。 我们到了外面，陈百顺和珍珍正靠着大门垛子看着远处，见我们过来，终止了谈话，问我们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我掂了掂我的包，又指了指傻杰身后的包袱。出来时候我又检查了一遍，想着应该没落下什么东西。 陈百顺嗯了一声，让珍珍搀扶着他，一路走回了陈家湾。 到了家里，陈百顺的气就喘不过来了，我看他脸色实在难看，问珍珍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陈百顺拒绝，说他躺会就好了，说着愣是让珍珍搀扶着他爬进了之前傻杰存放东西的大木箱子。 他上去的时候我也过去搭了手，还特意朝着箱子里面看了几眼，可是里面黑乎乎的，除了感觉空旷之外，其他啥也看不见。 看陈百顺进去之后柜子关的贼严实，我疑惑的问珍珍要不要留个缝透气，别到时候人没病死，再给憋死了。 当然了，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可是这善意的提醒，还是迎来了珍珍一顿白眼。 她让我和傻杰把东西放好，之后打了水洗了脸手，梳整一番，朝着我借钱说是去买东西做饭。 我下意识的捂着口袋说我没钱，珍珍上前把我手往旁边一撩，手探进我口袋，就把装钱的袋子拿了出来。 “没钱？这是什么？”珍珍说着把塑料袋一打，看到里面的钱之后眼睛瞪得滚圆，“哇！没想到周小川你还是个富二代。” 我忙着想抢回来，争辩说道：“这不是我的钱，都是大伯留给傻杰的，你快点还给我。” 我喊傻杰过来帮忙，可这小子就看着珍珍嘿嘿的傻笑，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拼着命的帮他捍卫他的财产！ “傻杰的钱？那正好了！”珍珍一边躲我一边说道，“我二爷爷说给他找的那个地方不愁吃穿，一辈子不用操劳，这些钱就当是给我二爷爷的辛苦钱。” “什么辛苦钱，你快点给我还回来！”我真是急红了眼，傻杰用不到钱还有我呢，我现在身无分文，这一千块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你？你的命都是我救的，钱自然也得归我！”珍珍说着突然停下，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威胁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反正你现在死不死的也没有人在意！”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寒意，紧绷的眼神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想起她的可怕之处，我顿时停住了手脚。 珍珍得意的瞥了我一眼，“这还差不多！” 我眼看着她把钱一张张的拿出来清点，每多数一个数，都像是在我心里生生的割上一刀，想着这么多钱都要归她所有，心疼死了。 “好了，一千五百五，不错，能买不少猪蹄子了。”珍珍说完，把装钱的口袋往灶膛门一扔，把钱折吧折吧就揣进了口袋里。 我恶狠狠的按着那些钱，心想着吃吧，早晚把你吃成一个猪蹄子。 我心里正暗骂着，珍珍突然笑眯眯的朝着我看过来，“呀，你看看我，真是太不懂事了，你给了我这么多钱，都没问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无奈的撇撇嘴，心说哪是我给你的，根本就是你抢过去的。 珍珍像是听到了我的心里在想什么，脸色一变，朝着门口转身就走，“哼，当我爱问你呢，爱吃不吃，饿死你个害人精才好呢！” 我心想钱没了，别再真的饿肚子，赶忙追上去说道：“肉，我和傻杰都爱吃肉，你给我们俩多买点肉就行。” 珍珍没理我，愣哼一声继续朝着大门走。临出大门丢下一句：“瓦罐里有小米，你淘淘熬点粥，我二爷爷醒了好喝粥。” 我对着她的背影就呸了一口唾沫，抢了我的钱，还让我给你干活，真是美死你了！ “粥，川子，粥！” 我听声一转身，傻杰正吧唧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我一看他这个样就是饿了，把门一甩，径直朝着瓦罐走，“行，你等着，我去给你熬粥！” 第19章怪柜子 我的本意是给我可怜的堂哥熬点小米粥，走到瓦罐跟前，我的注意力便全转移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这个陈百顺钻进去的柜子，看起来和我们村里一般人家的大敞柜一般无二，上面同样是黑乎乎的油漆，盖子上面也是泛着绿色的铜制扣子。 我下意识的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目测珍珍不会这么快回来，便抬起手朝着柜子摸去。 此时的这个柜子，对我来说有一股莫名的诱惑，我已经想弄明白它已经好久了。 我手越靠近柜子心跳就越加速，到了最后，我甚至清楚的听到了我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我即将摸到柜子时，我的旁边突然蹿过来一个人影，跟着我的手臂就被人直直的拦了回去。 我像是被人现场抓住的小偷，慢慢的转过身子朝着来人看去。 “川子，粥，我要喝粥！”傻杰哼哧哧的说着，喘气之际大鼻涕泡从鼻孔下面蹿出来好大。 看清楚是他，我才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因为紧张淌落下来的汗水，一脸不甘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木柜，转身朝着瓦罐伸出去手。 瓦罐盖子打开，里面是黄橙橙的小米。 我刚拿起旁边的碗盛了一点，刚一转身，傻杰就伸手接了过去。 我当时一心想着柜子，直到傻杰叫我倒水，我才猛然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看向傻杰的眼睛。 傻杰低垂着头用手扒拉着小米，此时他的手也一改之前充满泥垢的样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淘洗得干干净净。 我一脸疑惑的走上前去，用水瓢盛了点水倒在傻杰举着的碗里，他用手小心的淘洗着，脸上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见的专注。 “好了！”傻杰连着洗了两遍，最后一次竟然细心到没有用手。 他抬起脸来看我，我第一时间抓上了他的胳膊，盯着傻杰说道：“你不是傻杰，你到底是谁？” “川、川子！”傻杰嘟囔着叫我，语气中充满惊慌和震惊。 “别叫我川子，只有傻杰才能叫我川子，你到底是谁！”我紧紧的抓住傻杰的手，想把他身体里面的另外一个人逼出来。 傻杰的眼神突然一闪，跟着就恢复了愣瞌瞌的声色。 珍珍的声音也恰好在门口响起：“我回来了，总算能吃点荤腥了，我买了猪蹄和猪肘子，你们兄弟俩不是都喜欢吃肉吗？一人一个大肘子啃去吧！” 珍珍走到近前，把装着肘子的塑料袋在我和傻杰面前甩了甩，见我们一点都不受诱惑，把袋子收回去，瞪大了眼睛在我和傻杰身上来回巡视。 “嘿，我说你们俩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搞断背呢！” 珍珍话音一落，傻杰呜哇咧开了大嘴，用另外一只手指着我说道：“川子要打我！” 傻杰一哭，大长鼻涕就过了河，眼泪就和不要钱似的噼啪往下掉。 他这熊样我见过，以前大伯活着的时候，他一不服气就用这招向大伯高壮，只是这会，我看着他愣瞌瞌的眼神，愣是分辨不出来，他是真的傻杰，还是另外一个人。 “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我是让你靠边！”说着我把傻杰的手一甩，把他挤走，锅盖打开，看着锅挺干净的，往里面添上水，坐在灶膛边开始点火烧水。 “呦！”珍珍看我坐下，一脸调侃的凑到近前，眯着眼睛说道：“没想到你做起家务活来还像模像样的。” 我瞥了珍珍一眼，没有力气和她细说我这十几年来是怎么活过来的。 珍珍自讨了个没趣，转身凑到傻杰跟前，把刚买回来的大肘子递给他：“刚出锅的大肘子，快点吃！” 傻杰接过去胡囊胡囊的就开吃，一口就咬下了一般色泽鲜明的肘子皮，肘子的热气呼呼的往上冒，油汁顺着他的嘴角不断的往下滴。 “好吃，真好吃！”傻杰就像是吞着一个热腾腾的糊地瓜，我十分怀疑那些肉他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珍珍见我看得眼睛发直，叹了口气，把盛着肘子的塑料袋朝着我递过来，“呐，这是你的！” 我早就看得直咽口水，一想买肘子的钱还是这女人从我这抢走的，没有半点迟疑的把袋子接过来，上去就是一大口。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刚出锅的大肘子，确切的说，我连吃肘子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过来的。 热腾腾的肘子肉，细软入味、入口即化，不怪傻杰说好吃，咬了两口之后，我也不顾吃相的大嚼起来。 珍珍看我吃的高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拿起自己的猪蹄嘴角流油的啃着，边嚼边含糊的说道：“这可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熟食店现做出来的大肘子，我今天赶巧，全都买的热乎的。” “确实好吃。”吃人嘴短这话果然没错，转眼我就忘了珍珍对我的暴打，以及抢我钱的恶行。 狼吞虎咽的吃了不少，我才想起来问她：“哎？你说你是我师父的孙女？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记得师父和我说，他们老陈家没后人？” 珍珍脸色一变，我担心她揍我，拿着肘子往灶膛边一缩。 眼看着珍珍眼眶发红，一脸委屈，我又赶紧起来劝她：“喂，有事说事，你别动不动就哭哇！” “我是爷爷捡来的孩子。”珍珍说着哇的一声就哭了，跟着便把猪蹄放在一旁，说起了她的身世。 原来她是十多年前，陈百头去外省办事的时候在马路边捡到的，时值寒冬，她裹了一个薄被几乎要被冻死，是陈百头用自己的体温把她救了过来。 “我那会还不会吃东西，爷爷买了奶粉，一口口的喂给我，带回陈家湾后又从村子里找了只下奶的母羊。”珍珍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我长大后问爷爷怎么没把我送人，爷爷说我和他有缘，要养着我给他养老送终。可是他…他……哇！” 珍珍说到最后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听出她对陈百头的抱怨，毕竟连我自己也没想到，陈百头会临时让我给他送葬。 “那你姓什么？跟着我师父他们姓陈吗？”我怕她哭个没完，便想着找点辙来安慰她。 珍珍瞬间止住了哭声，一脸愤恨的看着我道：“废话，我当然要跟着我爷爷姓陈。都怪你这个害人精害死了我爷爷，你还我爷爷来！” 我一看她举着大油手就朝着我抓过来，忙把我吃了一半的大肘子往前一递挡在他面前，“都说了不是我害的，你要真想找人算账，就去找傻杰啊。你看傻杰吃的多香！” 我话音刚落，傻杰就举着他那只剩下一点肉的大骨头对着我们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嘿嘿，真香！” 陈珍珍恨得牙痒，对我抬了抬手，最后又一脸挫败的收了回去，“算了，我爷爷收你为徒，有心保你小命，我要是再和你过不去，他会不开心的。” 陈珍珍说完，就转过身去，把她刚刚放下的猪蹄又拿起来，没事人一般的啃起来。 我被她一闹，却是一点胃口没有了，把肘子放在灶台边，对着灶膛里的柴火发起怔来。 一直到陈珍珍过来把扑了水的锅盖掀起来，我才回过神来。 “行了，别烧了，粥好了。”陈珍珍拿着勺子看了一下小米，吩咐我灭火，转身朝着柜子那边走。 我把柴火往下面的柴灰里捅灭，听到陈珍珍叫二爷爷，急忙扭头去看。 陈珍珍站在柜子旁，对着柜子轻轻敲了两下，压低了声音说道：“二爷爷，起来吃饭了，粥熬得了！” “来了。”陈百顺的声音明显恢复了不少元气，应声之后，他就举着手从里面把柜子盖推了起来。跟着他就像是坐起来似的露出了半个肩膀，手扶着柜边起了身。 “这吃什么呢这么香？”陈百顺耸着鼻子往我们这边望，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都非常的结实有力，完全和之前的虚弱无比是两种状态。 “肘子，大肘子！”傻杰说完把骨头往桌子上一丢，拿起旁边的猪蹄就啃起来。 陈珍珍本来在柜子旁边接应陈百顺下来，这会则大叫着冲过来：“住手，那是给我二爷爷留的猪蹄！” 傻杰才不管她怎么反对，对着猪蹄把中间肉最多的地方就狠狠的咬下去一口，嘴里嚼着满意的说道：“香！真香！” 陈珍珍气愤不已，抬手就要往回夺，“嘿，你这个大傻子！” “算了！”陈百顺及时开口，陈珍珍一脸恼怒的朝着他看过去，刚要分辨，陈百顺就摆了摆手说道：“让他吃吧！” “可那是给二爷爷买的猪蹄子！”陈珍珍一脸焦急的看着傻杰一口一口的唑着猪蹄，一脸的不甘心。 我看她受挫本来想笑的，转眼就被陈百顺完好的两只手吸引住了。 我清楚的记得在后山时他的掌心明明有一条深深的大长口子，可现在，不光那口子不见了，甚至连一个血印子都没留下。 “我吃这个就行。”陈百顺走到我跟前，把我放旁边的肘子拿起来，也不嫌弃是人吃过的，大口的招呼起来。 第20章没出息 我错愕的看着精神焕发的陈百顺，闻到他身上隐约透露出来的幽香之气，脑子里的神经就像是被人猛的抽紧，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干嘛？”陈百顺把手里的肘子往身侧一藏，一副戒备的样子看着我。 “周小川你要是敢和我二爷爷抢吃的，小心到打爆你脑壳！”陈珍珍冲过来，横在我和陈百顺中间。 我正要解释，傻杰不嫌不热闹的蹿到我跟前，把他沾着鼻涕的猪蹄往我眼前递，“猪蹄，吃，川子吃！” 我把傻杰往旁边一推，干脆的说道：“我不是想抢肉，我是想问问师叔，你的一身伤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说话间我眼睛瞟向柜子要继续问，珍珍蹿起来就对着我的脑门弹了一下。 这个女人动作迅速，力气极大，一个大暴栗弹得我脑门生疼，跟着她对我急赤白脸的骂道：“怎么说话呢？我二爷爷不好还能再坏不成？你这个害人精……” “行了，珍珍你和他置什么气，赶紧给我盛碗粥，这肘子怎么这么难吃，都咽不下去。”陈百顺说着转身朝桌边走，傻杰嘿嘿傻笑着也跟过去啃猪蹄。 陈百顺嘴上说着难吃，那大口咬肉的动作压根就没有停下，只不过这会天冷，肘子放下了一会有点凉，没有之前冒着热气那么诱人。 陈珍珍拿着碗过来喊我盛粥，我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原本属于我的大肘子，俯身到了锅边，把金黄诱人的小米粥盛到碗里。 每人一碗盛好之后，我端着碗直接坐在灶膛边开吃，这里暖和不说，总比端着碗过去看着那三人不要命的啃骨头强。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的心理起了作用，香喷喷的小米粥一入口，我竟然有十分强烈的满足感。 “好喝吧？这可是我二爷爷从……”陈珍珍话还没说完，被陈百顺一扒拉，赶紧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我一看就知道这小米八成不是什么好来的，因为我在大伯家也没少喝小米粥、吃小米饭。吃了这么多，都没见过色泽这么鲜亮、口感这么软糯的小米。 “赶紧吃，吃完了收拾一下，我带着你们去托人，咱们尽早把傻杰安顿好。”陈百顺岔开话题，大口喝粥，大口吃肉。 我也没空管他到底都干了些啥，尽量的填充我肚子里的无底洞。 三大碗粥入肚，我身心上下前所未有的舒坦，心情好了，看什么也都比之前顺眼了点，对于陈百顺的招呼，也没有那么多抗逆之心。 吃完了饭，他让我把傻杰的东西重新整理一下，说是傻杰出去，就要过自己的生活，总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陈珍珍也算得上是勤快，等我们撩下饭碗，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了碗筷。我这边给傻杰整理衣服，她已经把屋子擦扫了一遍。 就是不知道傻杰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走了，站在我身边拽着我衣服下摆，不断的叫着我的名字。 “哥，你别害怕，你跟着师叔去的地方，人都很好，能吃饱穿暖，是享福了。” 我不厌其烦的安慰傻杰，我对福利院那种地方不太了解，也不太相信陈百顺，可是我就是觉得他说傻杰会有福报这话很靠谱。 而我，一想以后的生活，就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下意识的默默我脸上的黑痣，不敢去想里面压制的东西什么时候就跑出来把我压得粉身碎骨。 我正胡思乱想，身后突然一声哐的倒地的声音，跟着就听到傻杰喊疼的声音。 转过身去一看，傻杰正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满脸苍白、出了一额头的汗水。 “你怎么了？哪疼？是肚子疼吗？”我蹲在地上试图把他扶起来，陈百顺爷孙俩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 陈百顺搭着傻杰的手号了下脉，眼神一凝的说道：“吃多了！” “吃多了？”想想可不是，傻杰先是吃光了一个大肘子，又啃了一个大猪蹄，之后喝的粥也不比我少。 我下意识的疑问之下，陈百顺脸色微变，有些尴尬的又说道：“也有可能是突然吃的太油腻肠胃受不了，闹起了急性肠胃炎之类的。” 我心说这人能不能靠谱点，忙问他现在该怎么办，陈家湾有没有大夫喊来给看看。 陈珍珍说她去叫人，还没跑到门口，傻杰身下发出枯嚓的声音，跟着一股屎尿之味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大家正错愕当场，傻杰又身体一挺，直接呕吐起来。 我一看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小米粥和没嚼烂的肉，胃里忍不住的翻涌。 陈百顺先我一步转向了门外，拍着我的胳膊示意我留下：“你看着他点，别被呛死了！” 很快屋内就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傻杰除了上吐下泻的状况之外，竟然还真的有被吐出来的秽物呛住的状况。 我一看他不断的咳嗽，憋得喘不过气，也顾不上脏污，把他半抱在怀里，让他尽量吐个干净。 我这人胃嘴子本来就浅，摸了一手的粘腻之物，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般涌来，一边扶着傻杰让他吐，一边自己这边也吐得眼冒金星。 尴尬的是，吐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到肚子里的肠子拧紧的疼，没等我起身，菊花就被一股热流冲开，水状的东西，像是高压水枪一眼呲了出去。 “我的天呐，你们哥俩能不能有点出息？”陈珍珍一声吼叫，让我胸口老血一涌，都有撞死在炕边的冲动。 “算了，都怪我没事心疼你们给你们买了大肘子，我去烧热水，一会好好给你们退退猪皮！” 陈珍珍不说肘子还好，一说肘子我脑浆子都跟着翻涌，恨不得能把整个肠胃都翻倒出来。 我和傻杰一起发作差不多有半个多钟头，我搀扶着他一身污秽的走到阵珍珍给我们准备好的洗澡水房间，一路上她和陈百顺都躲得远远的，用手捂着鼻子，一副嫌弃到家的样子。 进屋之后，陈百顺的声音远远的跟了进来，“你们之前的衣服都别穿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干净衣服，就在一边的袋子里。” 不用他说，我俩身上的衣服也穿不了了。我喊着傻杰一起七手八脚的脱下来，直接扔在了门口的土灰上。 陈珍珍准备了好几大桶的洗澡水，她在外面喊着让我和傻杰先在外面冲干净，洗个大概，再去最里面的木桶泡澡。 我拿着水瓢和傻杰红果相对，他竟然也知道帮我冲洗身上的脏东西。 雾气缭绕间，我竟然有一种我们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我们互相搓泥，泼水，没有多一会，整个屋子就被我们弄得到处是水。 “行了，傻杰，外面太凉，咱俩去泡泡。”一想起这可能是我和傻杰最后在一起洗澡，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舍。 傻杰傻呵呵的跟着我到了最里面的大木桶，木桶不大，两个人对面而坐倒也不显拥挤。 可能是因为之前拉吐太耗力气，这里水温正好十分舒适，没有多一会，我就昏昏欲睡，眼皮打架。 我瞧傻杰看我，对上他双眼时眼皮终于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剩下他一双透亮的眼睛，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突然听到点声响，睁开眼睛就看到我竟然已经躺在了炕上。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我身边的呼吸深此起彼伏，顺着之前听到动静的方向看过去，我突然发现一道鬼影蹿进了傻杰的身体。 我瞬间惊坐而起，一把抓住傻杰的胳膊，一边喊着陈百顺过来帮忙。 陈百顺还没动静，不远处的厢房就有人开了灯，跟着听到陈珍珍大喊：“怎么回事？” 陈百顺揉着眼睛起身，看着我骂：“你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大半夜你大喊大叫的干嘛？” 我死死的盯着睡得像是死猪的傻杰，喊陈百顺拿抓鬼的工具。 “我刚看到一只鬼钻到傻杰身体了，我就说傻杰怎么老不对劲，你们赶紧把它抓出来！” 陈百顺眼神一凛，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鬼？不可能吧？老夫火眼晶晶，有哪个鬼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我一看都到这个时候了陈百顺还在摆谱，信誓旦旦的说我真的见到了，并且把我之前看到的傻杰的异常都说了一遍。 陈百顺和临时赶过来的陈珍珍对视一眼，神色一紧让她去拿家伙事。之后他看着沉睡的傻杰，眉头一皱的说：“这个家伙确实有问题。”说着就撸胳膊挽袖子，“让我看看，到底是那里来的鬼物，敢迷了陈家二爷的眼，今天我就要让你魂飞魄散！” 接过陈珍珍递过来的桃木剑，陈百顺光着膀子就在傻杰身前耍吧上了。 他口中念念有词：“我是天目，与天相逐……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他的话念的实在太快，加上身上动作不断变化，看得我眼花缭乱。 “不行，这道教的符咒不起作用？”陈百顺眉头一皱，眼神一闪，跟着说道：“那我换换！” 没等他再次耍出东西，我眼见着一个鬼影从傻杰身上蹿出来，到我近前，直接伸手捂住了我的嘴，纤纤细指竖在殷红薄唇之前，一脸神秘的做了一个‘嘘’字！ 第21章跟着我 我一看这鬼的模样，当场就愣了神。直到她确定我不会乱喊乱叫，才噗嗤一笑，收起了挡在我面前的手。 “你……”我唇齿轻启，还未问出话来，她就对我摆手，示意我看着陈百顺忙活。 女鬼在侧，我哪里还有心情看陈百顺驱鬼。喊了一声‘我害怕’，拔腿就往床下蹿。 经过陈珍珍身侧，她一脸嫌弃的骂了我一声‘胆小鬼’，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鬼已经跟着我来，我径直跑到了门外。 一直跑到院子里，那女鬼突然伸出胳膊拦在我面前，手在周身一划，一道模糊的屏障就树立在了我们周围。 她掩嘴一笑，看着我道：“小哥，好久不见！”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是死了，也是活着。我今天见你，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感谢你帮我挣脱禁锢……”女学生的话音像是银豆子似的蹦出来，鲜活的样子就像是完好的活在我面前。 “可你，怎么这身装扮？”她的服饰是我未曾见过的，长发别在脑后挽成发髻，上面插着点细碎的花朵作为装饰。纱质薄纱层层叠叠，将她的曼妙身材展现无遗，淡粉的颜色，趁得她肤色越加白皙透亮…… 我一时间看得失了神，比说大伯对她酒后起意，就是我现在看着，都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心动不已。 “是的，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女学生莞尔一笑，继续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爱雯，我以后，可以叫你周公子吗？” 公子？这是什么怪异的称呼。 我连忙摆手，“别了，你还是叫我周小川，或者干脆叫小川。不过你这意思，以后是要跟着我了？” 人人怕鬼，面对这样的张爱雯，我是一点惧怕之心都没有，反而对她的到来十分受用和期待。 “是也不是，我受天命随侍公子身侧，只是因为天地规则，我不能随时显露真身。之前就是因为公子对我身有怀疑，才择了这么个机会出来相见。”张爱雯声音清脆，言语之间一道柔和在眉眼流转，看上去比母老虎陈珍珍顺眼多了。 只是她的话让我心里一惊，瞬间我脸颊就烧得滚烫起来，我结结巴巴的说出心中猜测：“不会是你让我和傻杰……”我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爱雯轻轻摇头，“这件事情于我无关，是陈百顺动的手脚。不过他的本意也是好的，以此净去了你和你兄长之间的污秽之气，你根本不用介怀！” 说着她上下扫视了我一眼，“你大可感觉一下，身体是不是和之前有很大不同。” 感觉？我下意识的跺了跺脚，甩了甩手。仔细感觉之下，发现身上还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舒服感觉。 可我不是才上吐下泻过么？按理说不应该全身瘫软精神无力才对？ 张爱雯见我皱眉，轻声一笑说道：“至此你和你堂哥的身体都会强于常人，一般的病邪不对你们形成半点威胁。” “这有这么厉害？”想起我之前和傻杰的尴尬相对，我脸颊再次烧烫起来，怯生问道：“那我俩岂不是都被你看光了？” “我本来就是随身侍候公子的，只是因为一定原因不能经常现身，公子无需计较这些旁枝末节。”说话间听到里面陈珍珍和陈百顺大喝之声，张爱雯掩嘴一笑，“我要走了，不然得累死他们他们爷孙俩。” 看张爱雯转身就要消失，我急忙轻喝：“等一下。” “公子可还有事？”张爱雯缓缓转身，声音清脆的说道。 “你是说他们看不到你，你是过来帮我的？”我一脸希翼的看着对方，要是能有个厉害帮手，以后岂不是不用怕陈百顺他们的欺负了？ “他们现在确实感觉不到我的存在，说是帮公子，这一点是肯定的。”张爱雯笑着说道。 我一听喜上眉头，笑着说道：“好好，那以后你可以为我做主了。” 张爱雯似乎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关于我的身份，还请公子保密，如若不然，那对爷孙会想尽办法把我送走……” 我怎么可能把我的救星送走？急声应道：“不会的，你放心，打死我都不会说半个字。不过你对我的称呼，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叫我小川的吗？” “我觉得还是称呼公子好一些。”说完张爱雯急急的看里面一眼，“时辰到了，我真的要走了，公子保重！” 张爱雯说完，身子朝着房间里面一飘忽，瞬间化成了一道影像消失在空气之中。 跟着屋里传来傻杰的大声哭叫之声，“哇，你们欺负人，川子救我，川子快来救我！” 我赶紧抬腿进屋，一进门就看到傻杰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炕上，陈百头爷孙俩拿着香和符纸在他周身转悠，他则张着大嘴哇哇大哭，口水顺着他的嘴角稀里哗啦的往下掉，看上去无比的可怜。 “你们这是干什么？”冲到前面护住傻杰，我才想起忘记问张爱雯怎么会俯身在傻杰身上。不过现在不管是要保护傻杰，还是避免他们对张爱雯不利，我都必须阻止这俩人继续下去。 陈百顺眉眼一瞪，冲上去把我扒拉到一边，上去就翻起了傻杰的眼皮。 傻杰哭嚎着闪躲，他就喊陈珍珍上去箍住傻杰，我再上去阻止，陈珍珍对着我的肚子就是一脚，愣是给我踢到了炕边差点掉下去。 “怪了！”陈百顺收回手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我捂着生疼的肚子，问陈百顺是怎么回事，他瞥了我一眼，让陈珍珍停手。 “他身上要不是没东西，就是那东西道行够深，咱们别折腾了。” 陈珍珍一听眉头紧锁，恍惚烛光下，黑黝黝的脸蛋愣是和眼睛一样闪烁着光芒，她转过身急声说道：“就这么放弃了？” 见陈百顺沉思，她转过身去再对着傻杰招呼起来：“我还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二爷爷你驱赶不出来的鬼物。” 陈百顺抬手将她胳膊拦住，摇头说道：“别白费力气了，真有东西以后再想办法。” 陈珍珍脸色几变，最后才一脸懊恼的说道：“行吧！”说完没用陈百顺吩咐，把早就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傻杰身上的绳子解下来。 “傻杰你没事吧？”我见事情结束，也顾不上和陈珍珍算账，心想着早晚有一天让张爱雯帮我找回场子，扑到傻杰跟前，就仔细的看起了他来。 傻杰的嘴都被鼻涕糊住了，我撕了草纸正准备帮他擦拭一下，陈百顺猛然一下抓住了我的手，逼视着我问道：“你刚才真的见到鬼影了？” “没有！”我立刻坚决的说道，见他锁眉，又急忙改口：“可能是我那会睡的迷糊做了梦，现在想想我也不太确定了！” 陈百顺老奸巨猾，我真怕刚才的回答引起他的怀疑。见他朝着我看来，只能故作镇定，强撑着让眼神也坚定下来。 好在陈百顺很快就放下了我胳膊，“行了，白闹了半宿，都继续睡吧。”说完自己就往炕上爬。 陈珍珍狠狠的瞪了我和傻杰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出去之前还帮我们带好了门。 傻杰已经被他们吓破了胆子，拉着我胳膊一直哭，让我救他。 无奈之下，我只好和傻杰换了位置，睡在他和陈百顺中间。 陈百顺被傻杰哭叨叨的吵得睡不着，对着我耳边大喊：“再哭我还绑你！”一声威喝之下，傻杰确实是没声音了，可是我耳朵里愣是嗡嗡了好半天。 不一会左右两人都传来呼噜声，我对着房顶一点睡意都没有。一身俏丽装扮的张爱雯不时晃荡在我眼前，清丽的声音更是不时浮现在我脑海之中。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幻想一个女人，可是一想起她惨死的模样，我还抱着她的尸体给她缝合脖子，就从心底泛起寒意。 我下意识的看向傻杰，一边期望着张爱雯再次出现，一边觉得别扭的要命。 正在我辗转难眠之际，鼻息之间恍然晃过一抹幽香，眼前的世界陡然变成一片红色。 “睡吧！”一道温柔女声响起，我转过身去想看看来人是谁，却发现意识越来越模糊，睡过去之前，隐约觉得那朝着我依偎过来的女子，不太像是张爱雯。 我好像才刚睡着，耳边就传来陈珍珍一声大喝：“你头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赶紧起床！” 我暮然睁开眼睛，陈珍珍正瞪着一双圆眼朝着我伸过手来，“要不要我帮你醒醒神？” 我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往炕里能挪多远就多远，嘴上说着：“别别别，我这就起，马上就起！” “马上要进城了，你再不起，连早饭都没的吃！”陈珍珍说完转身出门，我这才注意到整个土炕上，除了我和我身下的被褥，再无半点东西。就连屋子也都像是被重新收拾了一遍，那些桌椅板凳也都不见了。 第22章烧被褥 我正疑惑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收拾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傻杰就吸溜着大鼻涕跑了进来，指着身上的衣服向我显摆：“川子，新衣服，我有新衣服！” 我一看他身上，是我们学校里只有阔绰人家才能穿得起的成套运动衣，披上棉袄就下了炕，摸着他细软的衣服说道：“哪来的？” 傻杰嘿嘿傻笑笑破了一个鼻涕泡，低头摩擦着自己的衣裳说：“我有新衣服，你没有！” 我一看张爱雯这会就没附他的身，提了一脚鞋子，径直走到外面，问已经盛了小米粥出来的陈珍珍：“傻杰的衣服哪来的？” “废话，新买的呗！”陈珍珍剜了我一眼，“你赶紧去洗把脸，一会吃完了饭，就要送傻杰去福利院了。” 我一看也问不出什么，抬脚就往外面走。 到了院子就看到陈百顺在忙活，他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把所有的家伙事堆了一院子。 我一看里面还有木头柜子，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屋里的大木柜，那一直被我给予神奇作用的木柜，竟然也已经被搬了出来。 见此我连忙跑到近前，问道：“陈大师你这是要干嘛？” “怎么说话呢？”陈百顺瞥了我一眼，一脸的警告之意。 我急忙改口，“叫顺口了，那什么，师叔你怎么把家具都搬出来了？” “要走了，这东西都不能留了。”说着陈百顺看向我：“你什么时候起来的？睡得那叫一个死，喊你帮忙你都没个动静。” 我抓了抓头发说我没听到他们叫，心里却想着肯定是张爱雯怕我干活累着，没让他们叫醒我。 陈百顺一脸不满的看了我一眼，把手前的木椅子往里面一扔，让我进屋把我的铺被拿出来，一会一并点了。 “哎！”我心里光顾着得意，进屋抱了被褥出来，才觉得情况不对，走过去把东西扔了才问陈百顺：“师叔，这情况不太对啊，不是人死了才烧被褥，我这还活的好好的啊！” 陈百顺阳光下的脸的猛的阴沉，犀利的双眼顿时泛出了阴鸷之光，阴沉着嗓音说道：“活着？你自我感觉还挺好的，告诉你吧，你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还不想拜入我们师门，告诉你，要是没有师门护佑，你早就死成烟了！” 我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在周家庄看到的那些蓝烟，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黑痣，结结巴巴的说道：“就是、就是和他们一样的烟吗？” “别摸了，小心摸破了让他们跑出来吃了你！”陈百顺随手拿起一根木棍，对着我的手就打了过来。 我赶紧缩回手，哭的心都有了：“师叔你别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陈百顺说完就划拉着手进了屋。 我战战兢兢的跟进去，陈珍珍对着我就是一声大喝：“还不赶紧去洗脸你这还磨蹭什么呢？” 我反应过来连忙跑去洗漱，发现原本东西齐整的厢房，除了一个盛水的瓷盆，什么都没剩下。 我蹲下洗了手和脸，用衣服袖子抹干净就赶紧回了屋，看到大家都端着小米粥蹲在灶边吃，我过去端起了剩下的一碗，心想这东西可是稀罕之物，小心翼翼的喝了起来。 小米粥十分香甜，喝上一口就已经食欲大开。所幸陈珍珍熬制的也不少，满满一大锅，足够我们四个人填饱肚子。 “那点米都熬进去了吧？”陈百顺添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我立马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陈珍珍咽下嘴里的粥脆声应着：“都熬进去了，二爷爷放心，咱们收拾的这么干净，肯定不会有鬼物借机生事。” 这后半句的意思我没听明白我，我只注意到了那些米都被用光了，仔细一想我心里这个恨。应该在张爱雯和我说这东西好使之后就揣兜里两把。 “嗯，一会吃完饭，把这灶台也扒了。”陈百顺撩了一下眼皮说道。 我一看，这还真收拾的够干净的，不过也十分疑惑：“那咱们这一走就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来能上哪去？”陈珍珍瞥了我一眼，语气颇为不善。 陈百顺见我面子下不来，抬头说道：“你不是去过那个院子？”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被绑着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在另外一个院子见到的陈百头。印象中那边可是齐整的大瓦房，比这边黑不溜秋的小门小户强的不只半点。 “想起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只求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边或者那边都没什么两样。 大家继续无声的吃着，我发现我不说话的时候，陈珍珍对我还是满和善的，那么珍贵的粥一碗碗的给我续上，一点也不嫌弃我吃的多。 这一顿饭傻杰吃的异常沉默，似乎是知道要和我分开了，从撂下饭碗开始，他就紧跟在我身边，嘴里念叨着生怕我丢下他。 “傻杰，一会我们就要送你去新家了，那边的人会好好照顾你。”陈百顺过来和善的安慰，傻杰被说中心事，哇哇的大哭起来，扯着我的袖口哭喊：“不要，我不要和川子分开。” 我也心疼傻了吧唧的到了外面被人欺负，又连带着怕张爱雯跟着他一起走了，就问陈百顺能不能让傻杰留下。 陈百顺的脸色一下变了，语气生硬的对我冷笑：“留下？好哇，那看看你这个傻堂哥能在你身边活过几天！” 陈珍珍这会也走了过来，从兜里抓出一把糖果递到傻杰跟前：“乖，你听话我就给你糖吃！” 傻杰没受住糖衣炮弹的诱惑，抹了下鼻涕眉开眼笑的接过糖去，含糊不清的说道：“吃糖，我要吃糖！” 陈珍珍见哄住了傻杰，对我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个害人精最好离别人都远一点，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给害死了！” “我什么时候害人了！”我据理力争，猛然发现陈百顺这爷孙俩对傻杰的态度比对我好多了，我一说话他们就针对我，真能让人气炸了肺。 陈珍珍见我气鼓鼓的样子，冲着我就噼里啪啦的开火：“我爷爷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敢说你没害人！” 我刚要争辩，陈百顺就对着我冷哼一声，那随时扬起的手赫然是在说，我但凡再敢说一句，他就要打我了。 想想我也打不过他，我一跺脚，转身就跑出了屋。 特么的，都说老子害人，那老子走的远远的还不行！ 我刚跑过家伙堆，突然间眼前一闪，张爱雯硬生生拦在我身前，劝阻说道：“公子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都被人家那么嫌弃了，连个傻子都不如，让我在这里平白受气？ “只有他们才能保住公子的命！” 我神色顿时一怔，跟着张爱雯便说了令我更加震惊的事情：“他们的话并没有错，你是这件事情的变数，同时也是陈百头的死因，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陈百头也不会死！” “凭什么这么说，陈百头是因为陈百顺强出头才死的，怎么现在反而怪在了我头上？”我气恼不已，现在的人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张爱雯微微摇头，“陈百顺也是因为你才去的周家庄，你既然种下了因，就要承担这个结果。你现在想不通也正常，公子只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属阴，极易招惹脏东西，譬如之前杀死陈百头的恶鬼，一旦发现公子落单，闻声前来，到时候公子没有陈百头的本事，能不能落得一个全尸也说不定。” 张爱雯轻描淡写的话语，恍若在我心里泼了一盆冰水，突然一阵冷风传来，我算是里外来全凉，凉得透透的！ 哀莫大于心死，我气急了陈百顺爷孙俩对我的态度，对张爱雯冷笑一声：“我不信！”说完抬腿就往外面跑。 张爱雯急急的叫了两声‘公子’，没有追出大门。 我正想着耳根子清净，脚上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我连呼带喘的在山脚边停下，望着满山积雪大喊出声：“啊！！！我不信你们能出来杀死我，出来啊，你们杀给我看看啊！” 这一声怒吼把我心里的怒气发泄大半，而我之前因为跑的太快太远，仅剩的力气随着这一声喊叫也彻底被抽离出去，双腿一软，我扑通瘫坐在了雪地里。 山风呼呼的刮着，很快就我喊出来的回声淹没。我坐在地上气愤不已，愤恨的抓起雪往地上扔。 “川子！” 突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头也没转的就开始大喊：“别想劝我回去，你们不是都当我是害人精，让我死了算了，还找我干嘛？” “小川！” 声音再响已到近前，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我后背一阵寒凉，蹭的一下就转过了身。看清楚遮挡住阳光的黑乎乎的身影是谁，我下意识的扒着地就往后退。 “大、大山叔？你不是死了吗？”从对方身体周身散发出来的黑色雾气，我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个死人！ 难道张爱雯说的话是对的？这些鬼这么快就闻着味找过来了？ 第23章大山叔 大山叔追着我的后退慢慢跟上，紧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川子，给我走吧，跟着我，你就不用再这么痛苦了！” 大山叔说话就朝着我伸过了手，黑黝黝的大长指甲像是展开的尖刀，阳光之下泛着凛冽的光芒，看着别提多吓人了。 “别，我还不想死，大山叔你放过我吧，来是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恩情！”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顾身下尖利的石头，撑着身体后退。 眼看着大山叔就要抓到我了，我起身就朝跑。 可没等我跑起来呢，眼前黑影一晃，大山叔竟然又挡在了我面前，“跟我走吧。走了就解脱了！” 他出现的太突然，我没有准备，脚下一滑，直直的朝着地上扑去。 “走吧，我跟我走吧！” 眼见着大山叔朝着我伸过来手，我抓起一把雪就朝着他扔过去。 可是大山叔连躲都没躲，那些雪顺着他的身体就穿了过去，从始至终都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我们都在等你，走吧！”说话间大山叔就扑到了近前，锋利的指甲照着我喉头就掐了过来。 我吓得浑身瘫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之际，只听到旁边一声喝叫：“公子！” 跟着一道桃红的影子就冲到近前，在我还没看清楚之际，对着大山叔的胸口就推了一掌。 大山叔‘呃’的一声闷哼，倒退着走了好几步。 “公子你快起来！” 幸亏了张爱雯及时赶到，她冲过来挡在我和大山叔之间。 “你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要被大山叔抓走了！”我慌着爬起身一脸后怕的对张爱雯说道。 张爱雯扭头看我一眼，急急的说道：“我拦不住他，你现在赶紧回去找陈百顺！” “哦！”我转身就跑，可跑了还没两步，我便觉得不对劲，转身看着张爱雯说道：“你不是怕我跑了在吓唬我吧？”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大山叔化成了一团黑影直直的朝着张爱雯冲了过去。 张爱雯对我急声大喝：“快走！”之后便和黑影斗在了一起。 我一看他们双方都是拼命的架势，也不敢心存侥幸，拔腿就往回跑。 我跑出去一百多米，才敢回头看上一眼。只见桃红和黑影还在激烈的缠斗在一起，只是眼看着离我越来越近。 “公子快走啊！”张爱雯的声音焦急而又虚弱，我当即不敢有半点迟疑，拼命的抡起了双腿。 跑出来的时候看着皑皑白雪，心情是说不出的敞亮，可是现在，看着不远处的陈家湾，我却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可以立马飞回去。 眼看着跑过去前面的山脚就能进村，我却从心底感觉到一阵无力，好像这短短的距离就是我的生死线，是我难以跨越过去的鸿沟。 听着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我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喊：“小川！周小川！” 听出来人是谁，我赶紧应声喊道：“在，我在这！” 转眼拿着桃木剑的陈珍珍就现出了身形，跟着我身边桃红身影一闪，扭头再看，大山叔已经直直的朝着我冲了过来。 “陈珍珍救我！”我大喊着朝着前面飞扑过去，陈珍珍也不知道速度怎么快，眼看着还有十几米，下一秒就已经跃到我身前，大喊一声：“何方妖孽！” 她的人和身影擦我而过，转眼就和大山叔战在了一起。 “公子快起来！”耳边声音响起，扭头就看到张爱雯一脸虚弱的趴在我身边。 我看她受伤不轻的样子，忙爬起来朝着她搀扶过去，她身体一闪直接躲过，呻吟着说道：“公子不用管我，你快起来，回陈家！” “那怎么行，我扶你起来！”眼看着张爱雯满脸苍白，额头上还有汗水滴落，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 “公子快回！”张爱雯再次闪过，看了一眼后面，急声催促一声，我眼前桃红一闪，她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哇塞，周小川你是从哪里招来的这个玩意，还挺厉害的嘛！”听到陈珍珍咋呼，我扭头一看，她只是堪堪接住大山叔的招式，正节节朝着我败退而来。 我一看急忙爬起来，从旁边抓起一块石头大喊一声，朝着大山叔砸过去：“你给我去死！” 眼看着石头正朝着大山叔飞过去，下一秒却穿过了他的身体砸到了陈珍珍的额头上。 陈珍珍一声恼怒大喝：“周小川你是猪吗？” 我看着她跳脚郁闷不已，“我就是想帮帮你！” 陈珍珍用令外的手划拉着脑门大喊：“你别在这帮倒忙了，我出来时候没带符咒，你赶紧回家喊我二爷爷过来收了这个鬼物！” “哦，我这就去！”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出去一段，才喊着张爱雯，先叫她出来看看她的情况。 可是张爱雯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从始至终没有现身，也没给我只言片语。 我一口气跑到了陈家，看到陈百顺正冷着脸看着面前的火堆，跑到跟前拉着他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鬼，有鬼！” 陈百顺低头一脸不耐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珍珍呢？” “她在打鬼，她打不过！”我跑得实在太急，说话的时候眼前都发黑，脑子空白成一片，语言都组织不到一起。 陈百顺听出情况不对，站在原地拿手快速的掐算了一下，转身一脚踹开了我，转身就往屋里跑。 转眼拿着一个黑色布包出来，对着我大骂了一句：“珍珍要是出事，我要你狗命！”说完就跑出了大门。 我手撑着膝盖，眼前的黑影半天才下去。气息稍微平稳之后，我就跑进屋里找傻杰。 傻杰正傻愣愣的对着一个干净的背包，我到近前抓起他的胳膊，才扭脸看向我。 我对着他的眼睛使劲看着，拍着他胳膊说道：“张爱雯，你在不在？你出来！” 我迫切的想要确定张爱雯的安危，傻杰对我扑哧一笑，愣是吹破了一个好大的鼻涕泡泡，“川子，你回来了！” 这声音含糊不清，再看傻杰愣瞌瞌的眼神，我就越发的着急，拍着他说道：“傻杰你先等一会。”完了又催促张爱雯，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傻杰被我说得莫名其妙，周家大少爷的傻劲上来，一把把我的手臂甩开，抬手抹了一下鼻子说道：“你喊谁？” 我一看张爱雯不现身，也没管傻杰，转身就往门口跑。 张爱雯说陈家能护我周全，可现在她生死不定，也不知道陈珍珍的状况。 我在门口焦急的等待，心里可谓是紧张到了极点。 陈珍珍人凶可恶是真的，可是人家也是为了救我，才上去拦住的大山叔。加上陈百顺临走时候的凝重表情，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说要我狗命肯定不敢，就怕陈珍珍真的出事！ 我等了一个世纪的功夫，陈百顺终于带着陈珍珍回来了。 陈珍珍一脸怒气的走进院子，嘴里抱怨说道：“二爷爷你干嘛不追上去，那个家伙敢毁我桃木剑，我非要它灰飞烟灭不可！” 我一看陈珍珍手里的桃木剑确实已经裂开，为难的上前说道：“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陈珍珍气愤不已，把破裂的桃木剑往我怀中一塞，硬生生说道：“给你拿着一边玩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摸到剑柄上她残留下的余热，抬头对上陈百顺凝紧的视线，心里当即一慌，这种感觉竟然比陈珍珍受了伤还要恐怖。 “你们村的？”陈百顺迎着我走过来，瞄了一眼我手中的桃木剑，随手接过去说道。 我急忙应声：“是，就是咱们从后山回来那天，和村长一起死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我、我还叫他大山叔呢！” 陈百顺眉头一锁，语气讥讽的说道：“大山叔？我看是要你命的恶鬼才对！” 我想起大山叔喊我跟着他走的模样，心里一紧说道：“不会吧，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会想杀我呢？” 我这算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可这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陈百顺掂了掂手里的桃木剑，瞥了我一眼，沉声说道：“进来再说！” 说着他瞥了一眼燃烧的火堆，眉头紧锁的往里面走。 我紧跟其后，之前对他们爷孙俩的厌恶感觉全然消失，紧盯着他的后脑勺，生怕有什么不妥。 进了屋，陈珍珍正一脸怒气的把火全都撒在灶台上，她已经翘起了半口铁锅，见我们进去，恨恨的把手中的铁杵朝着锅底砸去。哐当一响，愣是把铁锅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我心里一紧，那感觉就像是我的心被砸了一个洞，看着傻杰过来，我急忙站在他身后，生怕陈珍珍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 “周家庄的鬼！” 陈百顺沉声一说，陈珍珍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问：“你认识？” “是我大山子叔！”我瞧见陈百顺可能我，急声说道。 陈珍珍表情僵住，随后转身拿起了铁杵，继续撬铁锅，“我说怎么那么厉害呢！” 第24章拆灶台 陈珍珍的转变让我吃惊不已，陈百顺掂了掂桃木剑，让我跟他进屋说话。 看我一脸疑惑，陈百顺让我坐在炕边，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边隔着桃木剑边和我说道：“我之前不是告诉你，见到你们村长那些鬼，你要绕着走？” 我心里一惊，陈百顺是这么说的，可是当时情况紧急。 存着侥幸心里，我狡辩说道：“可他直接冲着我就过来了，我根本绕不过去啊！” “你看他了，并且他叫了你的名字，你还和他搭话了！”陈百顺瞥了我一眼，语气并没有因为因为我的话而变得急切，平和得让我心里更加不安。 我一看被他言重，索性点头答道：“是，我太慌了。”说完我就看着陈百顺问：“可我要是不看他，也不应声，就没问题了吗？” “别的鬼物或许有用，这个叫大山的，就要多加小心了。”陈百顺说着，手上的动作半点未缓。 随着他手上动作，我这才注意到陈珍珍这把桃木剑和我们小时候家里大人用桃木给我们削的辟邪玩具大不相同。 样子上来说差不多了多少，可这桃木剑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纹路，仔细看去，竟然细密的雕刻着不少的符文。 仔细看去，符文上还有淡淡的颜色，像是大山婶给他们家小鸡崽染了色时间长了退色的样子。 “那些鬼，吸收了你们村子冤魂的暴栗之气，所以才短短时日就成了气候。”陈百顺继续说着。 “啊？那以后可怎么办？不过他们应该也不可能一直和我过不去吧？”他们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真的针对上了我，我可哭着叫天都不管用了。 陈百顺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这点就要让你失望了，他们就是为了对付你死的，所以我之前才会警告你！” 我一声就没了底气，手脚发寒的说道：“那完了，一个大山叔就那么厉害，要是村长他们都跟着过来，我不是一下就玩完了？” 我现在就想，要不是张爱雯帮我抵挡了一会，怕是陈珍珍就算是赶到了，我也要被大山叔要了半条命。他会对我怎么样？像是陈百头一样被啃掉半个身子吗？ 我越想越怕，一把抓上了我的大腿，直到疼痛的感觉袭来，确定大腿还在，我的心才稍微安定一点。 “你注定要经历诸多灾难，想要活着，你就必须听我的话，或者找到比我更厉害的靠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陈百顺话里充满警告的意味。 我一下想到了张爱雯，可是从她和大山叔的拼斗看来，她比陈珍珍和陈百顺还不如，指望她能保我周全，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我心里一凉，笑着说道：“师叔这话说的，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呢！” 陈百顺冷哼一声，拿着手中明显小一号的桃木剑对着我比划了一下，随后又拿回去继续削，“你当我们是真稀罕你才会让你拜入师门？要不是你师父看你可怜，想要保你一命，我才懒的揽上这种麻烦。” 我急忙陪着笑说道：“师叔说的是，承蒙我师父心怀大义，师叔你不离不弃，不然我这小命还真保不住！” “嗯。”陈百顺被我拍了马屁很是受用，表情和缓了许多，手里快速的刮着桃木剑说道：“你也不用这么担心，那个大山被我伤了根基，一时半会不会再找上来，你只要按照我的教导，仔细学些本事，将来能自己对付他也不是难事。” “那其他人呢？要是村长他们一起来，我可怎么办？”我焦急的追问道。 陈百顺撩起眼皮看我一眼，“只要大山不来，其他的人你就装作看不到。再者，你本事未长成之前，我和珍珍都不会离你太远，到时候你害怕找我们就行。” 想到要躲在一个女人身后保命，我这心里还真不太服气。可是我现在还真没有陈珍珍的本事，只得暂时低下头，“好吧，那我就先谢谢师叔照顾我了。” “还谢什么谢？赶紧过来帮我搬砖！”陈珍珍一声大喊，我一脸窘迫的朝着陈百顺看过去，他无奈的摇头说道：“去帮忙吧，这个小姑奶奶发起脾气来，我也惹不起！” “行，那师叔你先忙着。”我抬起屁股就往外面走，即便是心里还有疑惑，在陈珍珍的逼迫之下，也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陈珍珍相当能干，这么会的功夫，已经把灶台撬起，黑锅扔到了一边，正一脸冒汗的撬着泥砖。 筑灶台的砖是用特制的胶泥混合着柴火杆活成，用专用的模具脱扣出来再再烈日下晒干。 虽然脱了水的泥砖比湿的时候分量要轻，可是这砖本来就结实，又经过年久烧制，染上黑乎乎的灶灰，也不太容易收拾。 我要铁杵陈珍珍不给我，便撸起了袖子抱她撬下来的砖。 我看了一眼陈珍珍紧皱着眉头憋足力气的较劲，直起身来快声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你只要以后长点心，别到处乱跑就行了！”陈珍珍老气横秋的瞥了我一眼。 “行，我肯定不乱跑了。”经此一战，我也是真的怕了，不用她说，我也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在我的帮助下，陈珍珍很快就拆了灶台，我们把东西搬出去扔到还在烧着的柴堆里，陈珍珍又马不停蹄的拿出符纸，在灶台后面的烟囱口烧着，口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行了，弄的差不多就行了，我约了人，咱们赶过去就差不多了。”陈百顺拿着削成的桃木剑出来，劝住陈珍珍道。 “成，我再检查一下咱们就走。” 陈百顺让我去洗手，清点一下傻杰的东西，看看有什么遗落的。 我检查的时候发现，傻杰的包里除了我之前从大伯家给他收拾出来的一些衣服，还有陈家湾开的证明信。 傻杰原本的户籍是周家庄的，现在写成了陈家湾。身份也由孤儿变成了陈百顺的远房亲戚。 “我在城里还有些面子，你放心，傻杰过去不会受罪，会有专人伺候一辈子。”陈百顺见我看着证明发呆，安慰我道。 我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润，点头说道：“嗯，我信师叔。” 陈百顺这样的安排，对傻杰来说是最好的结果。除了傻杰神智不明，带在身边诸多不便不说，我的身边危险重重，傻杰的确不能跟着我。 可怎么说，他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我把背包背在身上，拉着傻杰的手跟着陈百顺他们出了门。 临走之前，陈百顺在院门口画了一道血符，说这个院子从此就彻底的荒废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历经生死，发生了诸多奇怪事情的院子，突然就有点不舍。 我们出了村子，到外面的公路上，拦上去县城的班车。 我中学是在乡里上的，长这么大去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家里出事曾经被人带着去过县城，自己从没去过。 周家庄到乡里要跋山涉水，去县城走路的话要好几天，现在山里修了路，坐班车的话也要四五个小时。而我之所以不去，除了距离太远，再就是舍不得那几块钱车费。 上车之后，陈珍珍给我们四个人打了票，用的是傻杰的钱。 我和傻杰的命都交到了人家手上，自然也不能心疼那笔钱。而在张爱雯的解释之下，我也彻底承认了自己是个害人精的事实。 只是我现在有些困惑，张爱雯是俯身在傻杰身上，她又说要侍候我，傻杰走了，她还能回的来么？ 心里有事，我也无心去路边的风景，不过这会路两旁全都是雪和雪融化后的斑斑点点，倒是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雪化后道路泥泞不堪，车行缓慢，一扭一歪之下，傻杰靠着我的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我用纸擦了擦他淌下来的鼻涕，发现他突然张开了眼睛，眼睛不眨的盯着我看。 看他眼神不对，我心里一惊，轻声叫道：“张……” “嘘！”对方轻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唇齿轻动，清脆的声音顿时在我脑中响起，“我来见上公子一面，是想告知，我被那鬼物所伤，最近一段时日都恢复不了元气。公子不用担心，只需要跟着陈氏爷孙，便可逢凶化吉。” 话音响起之际，傻杰晶亮的眼神突然有几分闪烁，像是受伤之人消耗着极大的力气。 我刚想问张爱雯以后如何找我，车子突然一抖，傻杰身体一晃，坐直身体吸溜着鼻涕问：“到了吗？” 我一看他愣瞌瞌的眼神，便知道张爱雯走了，真正的傻杰回来了。心里一失落，对傻杰也没有好脾气，把他拉回我肩膀上一靠，不耐烦的说道：“还没到呢，你再多睡会吧！” 不一会就听到傻杰的轻酣声，我原本的担心，也因为张爱雯的现身而稍微有所缓解。看了一眼外面的地形，距离县城还远，便身子朝着玻璃一歪，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我突然听到有人在敲玻璃，睁眼一看，一个烂了半个脑袋的老太太正呲牙咧嘴的冲我笑，顿时睡意全消，起身就要往旁边跑。 第25章车遇坑 我身边坐的傻杰，像是一座大山般挡住我的去路。 眼看那老太婆呲牙咧嘴的扑上来，我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大手，转眼便看到陈百顺对我点头，示意我不要慌张。 我扭脸朝着车窗一看，那老太婆虽然一直凶恶无比，却始终都被隔绝的在车窗之外。 肩膀上的力道加重，陈百顺让我安心坐下。 我看了一眼外面狰狞的鬼脸，怎么都不想坐回原位。 前面的司机突然一声咒骂：“日，他老娘的脚板板，谁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我顺着声音朝外面一看，距离我们车子不远处的路上，正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大坑，因为距离不够近，还看不出来有多深。 “一会你别下车，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在这坐着！”陈百顺欠起身朝着车前看了眼，临坐下时候拿起一个东西塞我手里，“拿好，关键时候能护你平安！” 话音未落，车子吱嘎一声就停了下来。司机没好气的朝着大家嚷嚷：“开不过去了，大家都下去帮忙推一把！” 车里昏睡的人被惊叫而起，纷纷嘟囔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百顺朝着车两侧张望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说道：“这些家伙还挺有能能耐，能找死人坡这种地方下手。” “师叔你说啥？这是村长他们……？”我话音未落，便看到外面鬼影一闪，我刚要看去，陈百顺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我的眼，“不要看！” 可惜他遮挡得不够结实，从他手中的缝隙，我清楚的看到了我们村子的死鬼，一把扯过了狰狞老太婆，像是鳄鱼吞食把她几口就吃进了肚子里。 “都是幻觉，一般的鬼物大白天可不敢现身。不过现在要抓紧时间过这个坑了。不然到了晚上，这一车的人都得死这！”陈百顺说完便推着傻杰，“走了，跟我下去推车！” 这几句话的功夫，车上的人已经下了大半，司机在前面老早就盯上了我们这。 陈百顺抬头对他喊：“小哥别急，我们这就下车，不过我这个孙子自幼体弱，这次也是急着去县城看病，就让他呆在车上吧。” 司机朝着我看了两眼，许是见我瘦骨嶙峋，直接说道：“行，看他瘦的和麻杆似的，肯定也干不了什么活，不过一会要真推不动，他就得下车。” “行。”陈百顺笑得实诚，眼睛却在车内一扫，对随着他起身往外面走的陈珍珍使了个眼色。 陈珍珍点了点头，拉过背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啪的一下贴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警告我说：“想活命就老实在这坐着！” 他们下车之后，车上就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我和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子。看上去这老头身体也不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颤巍巍的朝着车里打量，双眼灰蒙蒙的就像是羊眼，箍紧的嘴唇里一看就掉是掉得连牙都不剩的。 我看那老头看我，赶紧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毕竟车上连比我小的女娃都下去了，我顶着病弱的名声在这里偷懒确实不太好。 司机上车发动油门，对着后面喊：“你们别瞎使力气，我这边踩油门，你们就使劲推！” 嘭嘭敲玻璃声响起，我一扭头就看到陈珍珍在对我挤眉弄眼，她嘴巴夸张的张张合合明显在警告我不要乱动。 我怕司机看到更难为情，干脆把头抵在了前车座椅背上，脸朝车窗外，看着陈珍珍。 这姑娘虽然凶起来和母老虎有一拼，可是人家也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很快车外的哄喊加油声便和油门轰鸣声响在了一起，车子快速向前冲出，还没走几米，愣是在一阵无力的冲击之下，哐的一下停了下来。 我的身体随着车子震动，下意识的起身抓住前座椅背的同时，也不自觉的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 我以为车边会有陈珍珍，没想到一抬眼就和村长对上了眼睛。 村长还是之前威严慈祥的样子，对着我扯起嘴角，嘴唇张合之间像是要叫我的名字。 “闭眼！”陈百顺突然的一声大喝像是响在了我脑袋仁里。 我脑子嗡的一声，也响起了他的警告，急忙把眼睛闭上。 可是下一秒，村长的声音就响在了我畔，“小川，我是你村长大伯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吓得哆嗦，手捂着耳朵央求道：“村长你走吧，你不要管我了，也别想我了。你既然死了，就该到哪去到哪去吧。” 都说人死了，灵魂要去西方的极乐世界。我不知道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些吸收了全村冤魂戾气的鬼魂非要杀了我不可。 “不带着你我们走不了啊，小川，你下车吧，下车和我们一起回周家庄。” 我死死的抱着头，大喊：“我不走，我不走！” 突然间我的肩膀被人抓上，跟着一到陌生的声音传来：“小娃子你怎么了？” 我抬头一看，正是刚刚看到的那老头。 那原本看着走一步都要颤三颤的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坐到了我旁边的座位上。 他箍在我肩膀上的手十分有力，死羊一样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我。 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别扭，肩膀摇晃想挣开他的胳膊，他手上用力的同时，嘴角一咧，从喉咙口发出一声阴鸷的喊声：“小川，我是你村长大伯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说话间村长的鬼影就在老头的身上显现出来，我吓得惊声大叫，起身就要朝前排座位蹿。 可是我低估了老头子的力量，他竟然随着我一起起了身，没牙的大嘴用力的一张，径直朝着我侧脖颈子咬过来。 “剑！”陈百顺像是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情况，及时提醒我道。 我眼看就要被咬上，没敢犹豫，拿剑一捅，就朝着老头身上扎了过去。 老头身体一颤，身上青黑的鬼影呜哇大叫，像是遭遇了电击的人，挣扎之际，周身也散发出来剧烈颤动的幽蓝光芒。 “周小川你找死！”村长一声大喊，从老头身上蹿出来，狰狞着就朝我扑过来。 我举着桃木剑就朝着他扎，可他才刚出老头身，就被我旁边座椅背上符纸射出来的一道青光击中。 他嗥呼一嗓子，整个鬼影瞬间化成了一道青烟，朝着对面窗外射去消失不见。 我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就瘫坐在了车座上。 身边哐的一响，扭头一看，之前被村长附身的老头，两只眼睛都翻起了大大的白眼。 我看他身体随着车子颤动，翻起的眼皮，没有丝毫颤动，也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伸手朝着他鼻息探试过去，这老头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下一秒发了一个长长的呼声，眼珠子一动，瞬间恢复成了之前的死羊眼。 他颤巍巍的坐直身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上，突然急赤白脸的大喊出声：“我怎么在这？谁带我上来的？” 说完枯瘦的手就朝着我衣领抓过来：“你想带我去哪？你想害死我啊？” 老头力道颇大，一拉一拽之间，我就把我的衣领紧紧的扣住，一时之间，我呼吸都困难了。 “放开！”我大喊着也拿着桃木剑朝着他捅，可是这老头眼睛瞪得死大，愣是感觉不到疼。 我一看他分明就是想勒死我，挣扎不开，就用手朝身后拍，想弄出点动静来让陈珍珍看到，要是能惊动司机也是好的。 就在我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时，陈珍珍突然就冲上了车子，指着老头喊：“你干嘛？你快点放了他。” 老头死死的盯着我，丝毫没有减轻手上的力气。 陈珍珍跑到近前，冲着老头的胳膊就用力的砸了下去。可那老头就像是失去了感觉，嘶哑咧嘴的一个劲朝着我用劲。 我几乎听到我脖子上骨头碎裂的声音，继续用手掰开老头的手指，直到陈珍珍一声大喝，飞起一条腿来踹向老头子的胸口，他身体一歪，这才松开了我拉拽着我的手。 我揉着脖子不断咳嗽，老头身子一软，眼皮再翻，直直的瘫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周小川你没事吧？”陈珍珍第一时间朝着我胳膊拉过来。 我搭上她的手挤着老头身体离开座位，站在过道中看着老头心有余悸的说：“我不认识他，他干嘛非想杀死我？” “那个鬼物在他身上留下了执念，这老头年轻的时候犯下过杀孽，执着起来力道不容小觑。”陈珍珍说完，拉着我往门口走，“走吧，二爷爷说今天这车过不去了，咱们得走着进城。” “走着？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我心里惊愕，追问之际，也随着陈珍珍下了车。 到外面一看，满车的人都围着车看，整辆车的前半身，都陷进了半米多深的大坑里。 司机看了看没辙，让随车的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找铁锨石镐，而急着赶路的人骂骂咧咧的全都上了车，背包的背包，扯行礼的扯行礼，显然不想在这干耗着。 陈百顺见我下车，上车上把行礼拿下来，低声催我快走。 第26章那有人 我接过大包拉上傻杰，紧跟陈百顺快走。 我们刚走出十几米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我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陈百顺不满的剜了我一眼，“不是说了不让你动吗？你看你把人弄死了吧？” 我？弄死人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脸色也吓得蜡白。 陈珍珍看着我一笑，对陈百顺说：“二爷爷你别吓唬他了，你把他脸都吓唬白了。” 我跟上去问陈珍珍：“是不是刚才那老头死了？可是是他先要杀我的！” “是他没错，不过不是你杀的！” 正说着我们身后就急急的跑来几个人，一看就是上了些岁数的，一边跑一边骂：“真是晦气，好好的道开了个坑不说，还特吗遇上了死人的事。” “谁说不是，你说那老头子老老实实的在车上呆着不行？非下什么车？” “还是那司机倒霉，就算老头是下车才磕死的，人家家属肯定也得找他呀！” …… 陈珍珍见我听得出神，看着我笑，“行了，知道事情和你无关总该放心了吧？” “还、还好吧。”我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衣领，没有一点仇人死了的痛快，反而从心里说不出来的膈应。 突然间我脑子就浮现出那老头的死羊眼，脑子里嗡的一下，胃里也翻江倒海，我放开傻杰的手，跑到路边，就呜哇的吐了起来。 早上喝下的小米粥，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一直吐到绿花花的胃水子都出来了，我的感觉才稍微有所好转。 回过神来，傻杰正在一旁担心的非要拉我，陈珍珍拦住他，说我刚刚冲了祟气，吐出来对身体好。 我吐得眼前发黑，直到身体里再也没有东西可吐，这才颤巍巍的起了身。 傻杰第一时间过来拉住我，川子川子的叫着。我知道他肯定是想关心我，可惜他傻，组织不出来语言。 陈百顺站在距离我四五米的地方，见我看去，脸上现出一抹嫌弃，催促说道：“快走吧。” 陈珍珍疾步跟上，不知道是不是吓唬我，丢下一句：“死人坡这地方太邪乎，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我拉着傻杰赶紧跟上，陈百顺瞥了我一眼，说我在车上的表现还算不错，比他想象的要好。 我脸颊发烫，心说我都怕得要死了，最重要的是，我还是和村长对上眼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担不起陈百顺如此肯定的。 正想着怎么和他套套近乎，陈珍珍突然皱起了眉头，凑到陈百顺跟前问道：“哎，二爷爷不对呀，我记得我跟我爷爷来过这边，怎么这白天的，还是感觉阴森森的？” 陈珍珍说话时候眼睛不时的朝着四下瞄，警惕的样子就好像随时会有鬼物冲出来。 陈百顺微皱眉头，让她别自己吓唬自己，说完大步朝前，一步不停的走着。 我现在就如惊弓之鸟，听到这话，拽上傻杰快步跟上。 突然间我的手上一紧，回头就看到傻杰停下来，晃着我胳膊说：“尿尿，川子，我要尿尿！” “憋着！”陈百顺头也没回，冷声厉喝。 傻杰身子一抖，脸皱成一团，几乎要急哭了的说道：“憋不住了！”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朝着路边跑去，扒开裤子就尿了起来。 陈珍珍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转过身去紧往前面跑着，嘴里大骂说道：“臭流、氓！” 我赶紧挡在傻杰身边，骂傻杰怎么不知道忍忍，你就算再急也应该找个背人的地方吧。 傻杰正尿着，眼睛突然直直的看着前方，抬手指着路边的坡下：“有人。” 我朝着那边一看除了树都是石头，帮他把裤子提起来，拉着他头也不回的跟上一路疾行的陈百顺爷孙俩。 “师叔你们怎么也不等等我啊？”追到近前，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着哭腔。 陈百顺白了我一眼，“撒个尿还用等着？你这不是什么事没有跟着来了么？” 话虽如此，我还是惊慌的朝着四下张望，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连个村子都看不见，乌鸦呱呱叫着飞远，说不出的荒凉。 “来了！”陈珍珍一声轻呼，我下意识的往陈百顺跟前一蹿。 陈百顺打着晃的往前面蹦了两步，他回头瞪我，我才意识到我把他鞋踩掉了。 我忙把鞋捡起来递到他跟前：“对不起啊！” 陈百顺冷哼一声，蹦跳着把鞋穿上。我刚一抬头，就看到一阵浓雾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涌来。 “什么来了？是鬼吗？”我没顾陈百顺的白眼，紧紧的贴在他身边。 傻杰愣瞌瞌的跟过来，突然指着我们前面的方向说：“有人！” 我赶忙看过去，白茫茫一片，别说了，就是路边的树桩子都看不见。 “你能看见？”陈百顺一脸惊讶的看向傻杰。 他嘿嘿傻笑了一下，抬手抹了一脸的鼻涕，含糊不清的说道：“有人。” 我见陈百顺眉头微皱，急忙问他是不是死人坡那些鬼来了。 “傻杰没开天眼，看不到鬼。不过他看到的也不是人，你一会仔细拉着他，紧跟着我走，千万别走散了！” 陈百顺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面铜牌，眼神晶亮的往前就走。 我拉着傻杰赶紧跟上，傻杰指着白雾笑呵呵的说：“真好看。” 我被说得毛骨悚然，也不敢去问陈百顺，傻杰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了两步，前面的人速度缓了下来，跟着就听到陈珍珍说：“二爷爷，你能看清楚路吗？” 陈百顺脚步顿住，皱着眉头朝后看我紧跟着，凝声说道：“不能走了！” “啊？不能走是什么意思？咱们要被困这了？”我心惊不已，瞧着白雾惊慌的说道。 陈百顺瞥了我一眼，鄙夷说道：“刚夸过你你就掉链子，你跟人家傻杰学学。”说完他把傻杰拉到近前，“来，傻杰你告诉我，前面都有什么。” 傻杰被他拉到近前，朝着周围傻呵呵的笑着：“有花，还有人！”说着就蹦跳起来，指着前面说：“蝴蝶，你们看，好多蝴蝶！” 我听得直皱眉头，心说傻杰能不能再靠点谱，这大冬天的，就算是有蝴蝶也早就被冻死了。 我以为陈百顺会生气，没成想他点点头，一脸和善的问：“你仔细看看，地上可有路？” 傻杰低头顺着地面看去，皱着眉头很困惑的样子，“没路。” 陈百顺眉头一紧，指着傻杰脚下问：“那你站的是什么地方？” 傻杰蹲下来摸摸地面，傻瞌瞌的抬头说：“石头，你瞎啊？这都看不出来？” 我吓得直挑眉头，心说傻杰一个大耳刮子肯定是跑不了了。 没成想陈百顺把他拉起来，指着前面问傻杰：“那前面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石头？” 傻杰别过脸去看了一眼，回头说道：“废话！可不都是石头么？” 陈百顺点点头，“对，都是石头。”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纸包，“这里面是好吃的糖，你要是带着我们踩着石头过去，这糖就给你吃了！” 傻杰扬手要抢，陈百顺摇摇头，“你得先带我们过去，才能给你糖！” 傻杰望着纸包咽了下口水，转过身去就往前迈步：“你们可得跟紧了，掉坑里摔死，可怪不得我！” 陈百顺紧跟其后，厉声嘱咐我和陈珍珍：“你们俩跟仔细了。” 陈珍珍朝着我一退，我赶紧踩着陈百顺的脚印往前走。 傻杰的速度很快，陈百顺跟得也快，这白雾浓得遮眼，我片刻不敢分神的盯着陈百顺的脚步，紧跟着追上。 这样大概走了十多步，陈百顺轻呼一声，我眼看着他身子就跃了起来。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陈珍珍在后面急声问我：“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声音颤抖的说道：“师叔不见了。” 我不是自己吓唬自己，除了陈百顺刚才惊叫的那一声，周围死一样的安静，他那一跃就好像跃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再一想傻杰说的什么掉下去摔死的话，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说道：“师叔该不会是掉哪去了吧？” 我边说边朝着脚下看，那些白雾已经缭绕在脚下，雾气笼罩之下的地面模糊不清，让我顿时有种身临深渊的感觉。 “闭上你的乌鸦嘴！”陈珍珍喝止我再说下去，她拉住我的胳膊，瞧了瞧四下问道：“看来你得抱着我了！” 我脑袋一嗡，下意识的问道：“你走不动了吗？” “让你抱你就抱，少说那么多废话！”说着她拉拽了一下我的胳膊，“你站稳，我要过来了！” 说完没给我准备的时间，这女人朝着我这边一跃，双臂死死抱住我身体的同时，嘴里大喊：“别动！”跟着她脚就猜到了我的脚背上，碾得我顿时起了一身的冷汗。 我受疼不过，抬手就推她，“你能不能看着点路，踩死我了！” 陈珍珍对着我脑门就一下暴栗，脚下碾着，手再次紧箍上我，“你想害死我啊？” 她说话之际，人也紧紧的贴上了我，警告我说：“不想死就别动。”随之，从她的脖颈之处透出来一股馨香，再感觉到她身前的柔软，我的脑子顿时成了一片空白。 第27章死人坡 突然我的脸上‘啪’的一下，抬眼就看到陈珍珍一脸恼怒的看着我：“再敢乱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我的视线不自觉的转向胸前，她腾出一只手，死命的捂住胸口，愤恨骂道：“还看！” 她这一捂，胸前的曲线越加清晰，不过她是眼神实在凶猛，我赶忙把脸扭向别处。 咽了咽口水，我急声争辩：“我根本就没看的，是你喊我我才注意的！”我心说刚才那一巴掌可挨的真够亏的。 “你该敢说！”陈珍珍说着，把衣领往中间紧紧，碾着我脚转过身去，嘴上厉喝出声：“扶稳了我！” “姑奶奶你能不能轻一点，我脚都快被你碾断了！” 我疼得几乎跳脚，陈珍珍却嚷嚷着赶紧把她抱起来。 望了望她柔软的腰肢，我一脸抗拒：“不抱，我要是抱了你，回头你还不得把我胳膊剁了！” “让你抱你就抱，再耽误下去，咱们俩都得死在这！”陈珍珍说着，手就朝着后面板过来，看样子不是要扇我就是要抓我。 “行行行，我抱，这看是你让我抱的！”说着我紧咬牙关，朝着陈珍珍腰就伸过去。 “等一下！”陈珍珍突然又拦住我。 她说话间脚下一动，我疼得直接冲天皱紧眉头，“我说姑奶奶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陈珍珍手上挥动了一下，两手在眼前一阵晃动，跟着说道：“周小川你给我听好了，你抱着我往前悠晃，我让你停你再停，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剁了你胳膊！” 我忙说：“行行行，你说怎么办怎么就怎么办！”这家伙要是再耽误下去，我的脚就真的保不住了！ “现在抱吧！”陈珍珍说着腰板一挺。 我手颤巍巍的朝着她腰间伸过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有这种亲密的接触，心里不由的紧张到了极点。 “我说一会你一定要结实了啊，你要是把我摔了，我和你没完！”陈珍珍厉声警告我，我心里一狠，直接就朝着她腰上抱了过去。 “等一下！”这边刚抱住，陈珍珍突然又一声大叫。 这次没等我说，她就让我再往上面抱一点，“我让你抱着我是找前面的路，刚才我二爷爷都失算了，咱们更得小心着点。” 今时不同往日，鬼才知道我们现在遭遇了什么。陈珍珍都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事情一定紧张到了极点。 我收起心中的不满，沉声对她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说着我便直接箍紧陈珍珍的腋窝，手在她胸侧扫过时心里一紧，直接往前一盘，拉住了她肩膀。 “能行吗？你可别把我扔出去！”陈珍珍拍了拍我手背，一脸不放心的问道。 “没问题！”我手上抓到最紧，告诉陈珍珍我在学校时经常和我的小伙伴玩这种游戏，比她身高体壮的大小伙子我都抱得住，抱她是手拿把做的！ “行，反正要死一起死！”陈珍珍说完，就让我把她往前面悠。 我卯足了力气把她往上一抱，她凭着自己的力气就把两条腿伸了出去。 恍惚间我感觉到她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也惊声喊道：“找到了，你再晃一下，这次小心一点。” 我憋着劲刚好使劲，陈珍珍又一声大喝：“先别！” 我不得不把力气卸下来，感受着脚上的碾痛，哭丧着问道：“你还要干嘛啊？” 陈珍珍没等我问，从口袋里掏出她上车之后觉得热摘下来的薄巾，把薄巾的一头缠在我手臂上，另外一头抓在手里，“行了，这下就不怕你丢了。” 我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当下也顾不上疼了，等她说好了，直接把她朝着我刚才感觉到东西的地方悠。 陈珍珍脚像是勾到了什么东西上，嘴里大喊：“松开。”身体径直朝着前面扑去。 她因为拉拽着我胳膊，我本就因为重力不稳的身体，径直朝着前面扑了出去。 眼看着我就要摔在地上，胳膊上的薄纱一紧，跟着一个枯瘦的手臂就紧紧的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前面一拉，我身体随之跃起，向下降落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闪，跟着就看到陈百顺凝重的脸。 “你没事吧？”陈百顺扶我站直，关切的把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我随口说了声‘没事’，抬头注意到我们周围大大小小围了十几个人，大家全都像是看耍猴一样的看着我，便推着陈百顺的胳膊说：“怎么回事？” “先别问了，日头转过山头，这边阴气更重，再不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陈百顺说着，转身拉上傻杰的胳膊，拿出草纸在他满是粘腻的下巴上抹了抹，“你慢点吃，都说是给你的，没人会跟你抢。” 傻杰呵呵傻乐，舔着红糖块一脸满足的跟上陈百头。 陈珍珍过来解下薄纱，见我还傻站着，捅了我一下说道：“还傻站干嘛呢？还不赶紧走！” 我看了看身边的人，追上陈珍珍问：“这些人都怎么回事？怎么跟看傻子似的看着我？” “我哪知道！”陈珍珍双颊一红，快跑两步紧跟上陈百顺，低声说起刚才的怪异局面。 我追到近前，陈百顺也没避讳我，说刚才多亏了傻杰涉世不深心明眼亮，要是像我们一样被迷了眼，今天我们几个人就要困死在这死人坡了。 而那些白雾对其他人没有影响，他们能看到的只是我们像是猴子一样耍来耍去。不过我们身处其中要是出现半点差错，结果就很难说了。 我看了一眼陈珍珍，她脸上布满红云，眼睛瞄着别处，根本不敢和我对视。 “幸亏了傻杰了！”陈百顺给傻杰擦拭了一下嘴角，再次感叹道。 “是什么人搞的鬼？还是村长他们？”能让陈百顺如此看重的事情一定不简单，可是真要是他们，这村长的能量也太大了一点。 “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们村长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就是要你的命。”陈百顺说着眉头微紧，眼睛瞄向四处说道：“这些家伙也不简单，短短时间竟然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看来咱们能不能顺利走到县城还真不好说了。” “他们还会来？”我一脸惊愕，此去县城还有一多半的路，真要是这么走下去，别说累不累，吓也得被他们吓死。 “我也希望他们不会来。”陈百顺说完，斜瞄了一眼已经偏西的太阳，催促我们赶紧赶路，不管能不能到县城，只要离开死人坡地界，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恐惧，走了几步，陈百顺就和我讲起了死人坡的来历。 他说最初的死人坡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坡，当年自然灾害，方圆百里的人听说这边有吃的，一股脑的涌过来。 这里本来就是荒山，根本就不可能有吃的，偏偏那些人过来的时候都到了半夜，又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山洪夹着泥石流，来的人没有一个逃出去的。 后来山里修路，挖到了尸骨，人们才知道多年之前消失的人都死在这了，而因为这边死人太多，就直接命名为死人坡。 我听后心里一颤，下意识的瞄着各个角度，“那后来呢？挖出人来了还是修了路？”我猛的看了一眼脚下，保不住下面就躺着一堆死人。 陈百顺瞧着我哼笑一声：“当然不行。” 他说挖出尸体当天，修路工就横死了两个，大家一看太邪门了，就找了师父来看。 听到这，陈珍珍插嘴说道：“二爷爷你就直接说我爷爷得了，当年不就是我爷爷给指了条新路出来么？” 陈百顺点点头，“是，是你爷爷。你看我小心惯了的，当时不让张扬，我到了现在都不敢提。” 陈珍珍一脸不满，“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要不是我爷爷出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陈百顺歉意笑道：“是啊，你看我，这里也没有外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百顺说完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光荣往事，说我师父陈百头带着他在死人坡的坡头前，做了整整三天的法事，把事情压制下去之后，我师父三个月都没起来炕。后来施工队还有县上乡里的领导，没少给家里送好东西，连钱带物，他们可是过了一个安稳年。 我从他满脸得意中抓到了重点，没等他细说都送来了什么吃的，便问他怎么是压制，不应该是彻底解决了么。 “解决？你师父临死都没想到解决事情的办法。”说完陈百顺就凑到我耳边：“你以为那些人真是为了找吃的才过来的？又怎么会正好赶上暴雨？” 我眉头紧锁，猜测着说道：“难道他们都是被人害的？可是这也太惨了吧，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杀死那么多人。” 陈百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按理说你不该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就拿你来说，你和周家庄的人有什么仇怨？他们偏偏都想要你命！” 我心里一紧，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第28章借阳气 陈百顺拉了一下我胳膊，安慰般说道：“过去的就过去了，所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哥既然收了你，就是看好你。我们会帮你，你自己也要知道努力。” 我紧了紧口袋里的桃花剑，沉声说道：“我知道了师叔，你们都是为我好！” 陈珍珍跳过来，从我兜里把短剑摸出来，一脸鄙夷的看着我道：“你看你这个熊样，什么宝贝放你手里都没用。” 我一脸焦急的看着桃木剑，下意识的向陈百顺求助，他无奈一笑，“那东西已经废了，你拿着也没用了。” “没有吧，我刚才还用它着呢！”我一脸不舍看着陈珍珍把玩，琢磨着怎么把东西要回来。 “就是那一下耗尽了剑上的法力，现在别说那几个家伙过来，一般的小鬼都不起作用了。” 陈百顺话音刚落，陈珍珍说了声：“没用了就扔了！”胳膊一甩，我眼睁睁看着桃木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着山路旁边的山谷里飞了进去。 我眼看着桃木剑没了影，紧跑两步到陈百顺跟前，恳求说道：“那师叔也得给我点保命的东西吧，你看我这还没几天就遇到这么多怪事，万一……” 话还没说完，陈百顺就打断了我，“只要你自己不要到处乱跑，就没有万一。” 陈珍珍咯咯一笑，撇着嘴看我，“你半点法术不会，东西给了你也是白瞎，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们，只要我们有命在，保你没事。” 从小到大我都自卑的不行，谁给我气受我都咬着牙忍着，可是这会看到陈珍珍趾高气昂的讥讽，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来的一股子气。 “你还说我，刚才要不是我抱你……”话还没说完，陈珍珍就扬着手跳过来，“你还说！” 我躲着她手，嘴上说着：“好男不跟女斗。”拔腿就跑。 傻杰以为我在和他闹着玩，大嘴一咧，吸溜着鼻涕就朝着我追过来：“川子等等我！” 我不过是为了避开陈珍珍，不想傻杰追到近前却没停住脚步，反而转身冲着我喊：“来追我呀！” 他身高膀大，一跑一跳间地面都跟着震颤。我怕他跑远急忙让他停下，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辆车疾驰过来。 陈百顺大喊一声：“傻杰回来！”抡起两条腿就朝着傻杰跑过去。 傻杰被他一喊停住脚步转身往回看，那辆车哐的一声就撞到了他身上，傻杰身子飞起，朝着路边就飞了出去。 我脑子嗡的一下，随着陈珍珍大喊一声‘坏了’，我跟着她一起跑到近前。 “傻杰！”我惊声大叫，也不顾陈百顺的阻拦，朝着路边就扑了过去。 “别去！”陈珍珍受陈百顺命令死死拽着我胳膊。 我把她往旁边一甩，大喊：“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傻杰，你快点放开我！” 陈珍珍到底是个女生，叫骂不停我，干脆用脚抵着地，死命的喊陈百顺过来帮忙。 陈百顺冲到近前，对着我脸上就扇了一巴掌，厉声大喊：“周小川你醒醒！” 我眼前一怔，手下意识的朝着火辣辣的脸上摸去，转脸就看到傻杰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我。 我顾不得脸上的疼，撇开陈珍珍就扑了上去，抓住傻杰的胳膊上下检查着，“傻杰你没事吧？那车有没有撞伤你？” 傻杰被我看得发毛，愣瞌瞌的朝着四下一看：“车？哪有车？” “那不……”我指着不远处车子停下的方向，突然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别说车子，就是车影也没有一个。 “是这个！”陈百顺走过去，拿起一片带着灰烬的纸片，转身看着我道：“你刚才出现幻觉了。” 我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清楚的印着傻杰飞出去的一幕，耳边也残留着车子撞人时候的巨大声响。 陈珍珍一脸警惕的贴我站着，问陈百顺：“现在怎么办？” 陈百顺拽着傻杰到我跟前，把我手交到傻杰手里，“傻杰是你的福星，你俩离近点可能好点。” 我紧紧扣住傻杰的大手，嘴唇哆嗦着问：“刚才你们也看到什么了对不对？”我出现了幻觉没错，可是陈珍珍和陈百顺眼睛里的凝重是骗不了人的。 “嗯，这个地方阴气太重，那些家伙正面不敢上，就弄这些虚的。”陈百顺眉头紧皱，看了下陈珍珍，“你在另一面护住了他，等过了死人坡地界，老子非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陈珍珍抬头看了我一眼，挽上我胳膊一脸不自在的说：“你可别多想，是我二爷爷让我保护你的。” 这女人就想的太多，这个时候了，我还能瞎想什么。 陈百顺揣进口袋里的手活动了一下，走到前面说道：“你们跟着我，走吧。” 四人行再次出发，不多一会就追上了车上赶路的一群人。我心想这些人八成是没有看到我们的囧样，不然这会指不定得怎么笑话我们呢。 “跟着他们走，他们走咱们就走，他们停咱们就停。”陈百顺说完，主动和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打起了招呼。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十几个人都是一个村的，结伴要赶去南边的一个工地，他们已经订好了晚上的火车票，没想到车走到半路抛锚了。 “呦，要赶火车，那可不能误了点。正好我们也急着赶路，大家就结个伴吧。”陈百顺说话的时候一脸和气，大黑袄一裹，弯腰缩着脖子赶路的架势，像极了一个村里边做够了苦力的糟老头。 中年男人看了看我们，问我们干嘛去。 陈百顺指着我叹了口气，“这不老二家的大儿子病了，每年都得去医院打两次吊针。” 中年男人同情的看了看我，和陈百顺白拉起了家常。 跟着他们走了一阵，我突然发现一股暖意从傻杰的掌心传来，扭头一看，傻杰正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眉梢一挑，刚要说话，张爱雯的声音出响在耳畔：“公子别怕，我会保护公子。” 说完傻杰的视线便看向了那些赶路的男人，“陈师傅真是一个得道高人，直接借用这些人身上的阳气抵挡死人坡的阴鸷之气，可是省了他自己不少力气。” 说话间傻杰把我往他跟前拉了拉，“男女授受不亲，公子和陈小姐这样挽着手赶路，怕是不太好吧！”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说张爱雯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忙把我的手从陈珍珍的胳膊里抽出来，“这里人多，你还是放开我吧。” 陈珍珍错愕了一下，随即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把手揣进兜里说道：“你当我愿意挽着你呢！” 我有些尴尬，转身看向傻杰，他正微微低着头，见我看去，轻扯嘴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我的心怦的一下乱了节奏，下意识的拉紧了傻杰的手，颇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陈珍珍许是被我伤了自尊，一直愤恨不平的恨着我，边走边警告我不要乱想，说要不是他二爷爷下令，她根本不会走近我半步。 我下意识的把陈珍珍和张爱雯做起了比较，一个凶猛如虎，一个温柔似水。虽然一个是鬼，可是另外一个简直比鬼还可怕，是个人都知道做怎么样的选择。 我正胡思乱想着，傻杰突然转了方向，朝着旁边的大树上看去。 我抬头一看那树上贴的是寻人启事，黑白照片的人无比熟悉，再看内容写着：寻找爱女张爱雯…… “看什么呢？”陈珍珍追着我们到近前，看到寻人启示就长出了口气，“唉，这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走失了一个多礼拜了。奇怪的是我给她批的八字是人已经死了，却找不到尸骨在什么地方。”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珍珍，“你见过她，不只是见过，你还和她打了一架！” “我见过？”陈珍珍眉毛一挑，眼神闪烁之间很快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在你大伯家……” 话音刚落，陈百顺催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跟上！” 我扭头一看傻杰，他转过身扯着我就追上了陈百顺，跟着张爱雯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 我紧了紧抓着傻杰的手，他突然轻呼一声：“疼！”之后愣瞌瞌的问我：“你干嘛拧我？”作势还要甩开我的手。 我赶紧送了点手，和傻杰保证我一定会小心的，他嘟囔了两句话就闷不吭声的继续赶路。 陈珍珍追赶上来，一脸唏嘘的讲述了一遍张爱雯生前的事迹。 “她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长得漂亮不说，唱歌跳舞样样拿手，最主要的是学习超好，学校里的人都说她是清华北大的料。”说着转做了可惜的口吻，“没想到被人拐到你们周家庄了，赶上了这事，怪不得我算不出来她的后事。” 我一直观察傻杰的表情，自始至终保持着他原本的样子。 我想张爱雯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想想也是，我刚刚看到上面她家人写的话都觉得眼眶发热，更别说她这个当事人了。 第29章眉间血 我一看地界，还没出死人坡的范围，距离县城得有百十里地。从每隔几米就出现在的讯寻人启事来看，张爱雯的家人是走路找到这边来的。 可能我想的太多，让陈珍珍看出了心事，凑到我跟前，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我胳膊说道：“怎么啦？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了？” 我沉默着瞥了她一眼，这女孩太凶不说，遇到这种情况还能淡笑出来，可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陈珍珍见我不理她，也没生气，继续凑上来说：“这样好不好？回头我带你去她家转转，看看能帮着人家做点啥，也算是弥补一下。”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声问道：“真的？” 声音有点大，陈百顺回头瞪了我们一眼，“干什么呢你们？” “没事，我们俩闲聊天呢！”陈珍珍忙向陈百顺说明情况，陈百顺听到她出声，再次回头的时候表情稍微有所缓和，警告我们说道：“山路不平，你们别光顾着闲聊，好好赶路。” 听出陈百顺言语中的警告，陈珍珍笑着应道：“知道了二爷爷，我都看着呐。” 陈百顺没再搭理我们，从口袋中摸出了一盒烟，拿出来自己叼上一支，又把剩下的给跟着我们一起赶路的老爷们分发下去。 那个中年大叔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陈百顺假装咳嗽两下，说都是一起赶路的，抽抽烟解解闷。如此一来，中年大叔才接过去，并且在陈百顺的示意之下，每个人分了一支。 许是凑巧，盒子里剩下的香烟数，和人数相同，陈百顺哈哈一笑说这还真是巧了。 而我却从他看向四周的警惕的眼神，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这边光看着陈百顺发烟了，陈珍珍继续凑到我跟前说道：“嘿，我说你倒是说话啊，怎么样，去不去你拿个主意！”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傻杰，还是一副愣瞌瞌的样子，心想要是我能带张爱雯回去看看，也算是对她的一点安慰。 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下了一个重大决定，“行吧，不过咱们去了得想好怎么说。”这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把人家闺女害死了，不管这死后的魂魄变成什么样子，张家人都会和我们拼命。 陈珍珍眉角一挑，保证般说道：“有我在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 事情说好，我的心里便像是有一根筋紧紧的抽着，好像将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又往前走了半里多地，眼看着周围山势陡峭，陈珍珍突然语气凝重的说道：“小心着点，要出死人坡了！” 我抬头一看，突然发现天色比之前暗了不少，扭头看了一下身侧的高峰，猜测着是因为山石遮挡了阳光的缘故。可是除了天色之外，我还隐约感觉到一丝丝阴冷，就像是小时候不懂事，钻进了终日不见阳光的晦暗山洞。 “这死人坡的地界怎么这么大？”我回头看了一眼，从我们之前下车，到现在已经走了个把小时。当年死的人再多，也不可能遍布这么多的地方吧？ 陈珍珍伸手指向远处的转弯处，“一直到那，都是死人坡的范围。”说着她眉头一皱，“当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下的手脚，布下这么大的阵仗。那个出界的弯路，阴气最重，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命。” 我朝着远处一看，脑子顿时嗡的一下，当年发生的一幕，瞬间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陈珍珍扭头要和我说话，突然凑到我跟前，伸手在我脸上摸了摸，“你怎么了？得了急病？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手脚发凉，全身的毛孔都像是竖立开了一般，我指着前面的弯路，颤颤巍巍的说：“我爸我妈就是死在这的！” 当年他们进城办事，所乘坐的拖拉机就是翻进了这边的山沟里。我记得我被人带着赶到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断了气，被拖拉机压着的半个身子全都是血。 “你爸妈？”陈珍珍眉头紧皱，拉着我胳膊说了声：“快走！” 我心里早就慌了神，下意识的跟上去。 陈百顺听陈珍珍说完我爸妈的事，扭头看着我问：“你确定就是这个地？没记错？” 我看着前面山坡处的大石，摇摇头道：“没错，就是这！” “唉！”陈百顺长叹一声，转身追上之前的中年大叔，也不知道和人家说了两句什么，大叔便喊着大家都停下来。 “小川你今天算是遇到贵人了，这些叔伯们可以护着你过去。”陈百顺说完，亲自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诸位叔伯中间。 “这孩子自小阳气弱，前两年在这边吓着一次，刚才又说害怕，麻烦大家缓走几步，帮我护着他点。”陈百顺低眉顺气的样子，真像是一个农村里一心为孩子的爷爷。 说完他就拉着我的手，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叔叔伯伯！” 我瞥了他一眼刚要说话，突然看到大石头旁边多了两道鬼影，陈百顺见我神色不对，一挪脚步挡在我跟前，掐了一下我手。 我被掐得生疼也不敢喊，忙低头对那些看着我的男人们低头说：“谢谢叔叔伯伯们！” 中年大叔哈哈一声朗笑，“这算什么事，走吧，我们围着你过去！” 就此我被大家围在了中间，陈百顺刚转过头去，我就又看到了那俩鬼影。 一看他们的样子，我的后背就起了一层的白毛汗，我下意识的贴紧陈百顺的身侧，低声说道：“师叔，我看到我爸妈了。” “那不是你爸妈，那是这里的阴气幻化成的鬼影，他们就要乱你的心。”陈百顺低声让我闭上眼睛，“不要看不要听，你要是守不住自己的本心，我就是找再多的人帮你也无济于事。” 我双手握紧成拳，最后瞄了一眼鬼影，便直接闭上了眼睛。 陈百顺紧箍着我胳膊，感觉傻杰也挽上了我，我下意识的朝着他看过去，只见他的双眼已经凝成一片警惕之色。 傻杰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安心闭上眼睛。 这一次闭上之后，我心里安定了许多。 嗖的一阵冷风刮过，距离我不远处的中年大叔颤着声说道：“嚓，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陈百顺挽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浅笑着说道：“这地方是风口，现在又是冬天，可不是冷么！” “公子不要紧张，陈师傅已经布下了阵法，你只要心中清净，定能安然度过。”张爱雯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下意识的想要看她一眼，她急声阻止了我，“闭眼，莫听莫问。” 听说有阵法，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我身边的众人。 除了陈百顺和右边的傻杰，我的前面是并排行走的六个大汗，两人开路，剩下的四个横在我身前。 其他人则分离两侧，我正想看看后面的列队，陈珍珍就从后面用力的捅了我一下，“老实点！” 我脚步一颤，陈百顺瞪着眼睛朝着剜过来，傻杰拥住我的手也加上了力气。 “公子！”张爱雯一声急呼，我再想闭上眼睛已经晚了，在这瞬间，原本距离我们还有十几米的两个鬼影瞬间飘到了近前。 “川儿，我的小川！”久违的声音一响，我瞬间想起妈妈活着的时候，每天把我拥在怀里。 “孩子，我是你爸，你看看我，我的川儿啊！” 定睛一看，我爸妈还是当年死时候的样子，半个身子松松垮垮的耷拉着，满脸黑红的血。 “咳咳！”陈百顺突然咳嗽两声，把我胳膊一拉，上来就要捂我眼睛。 我眼珠不错的盯着鬼影，即便明知道他们是鬼，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多看他们两眼。 我妈哆啦着半个身子，捂着嘴哭：“川啊，爸妈好想你，没有爸妈守着，让你受苦了！我们一直在等你，跟我们走吧！” 我心里一懵，伸手把陈百顺的手扒开，拔腿就想往前面奔。 “你疯啦？”陈百顺一声大喝，咬破了手指就朝着我的眉心点过来，“他们不是你爸妈，你爸妈早就已经死了！” 一股如同电流般的劲力顺着我眉心涌向四肢百骸，我双腿一软，径直朝着地上栽下去。 傻杰第一时间搀扶住我，张爱雯声音急切的说：“公子要稳住！” 稳？我怎么稳？ 我妈哭泣的话，就像是开启了一把悲伤大门的钥匙，把我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对他们的思念，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在这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还不如死了，要是当初我和他们一起死了，就不会受这么多年的罪，也不用他们等这么多年了。 “小川过来啊，跟着爸妈走，我们会对你好的，你可是我们心心念念的乖儿子！” 我妈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却没有力气再做挣扎。我知道陈百顺对我做了手脚，却连抬手抹去眉间血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一刻我恨极了陈百顺，对着他喊让他放开我。我甚至对走在我身边的叔伯大喊，说陈百顺根本不是我爷爷，他是坏人，是想害我的命！ 陈百顺狠狠的瞪我，那些叔伯却状若惘闻，傻杰则无奈的看我一眼，张爱雯在我脑海中长叹一声：“公子你莫要再说了，这些人听不到你的声音！” 第30章被围攻 他们听不到？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 张爱雯见我疑惑，沉声解释：“现在他们都是陈师傅阵法中的阵眼，已经不能当活人来讲了。” 我皱紧眉头，下意识的说道：“阵眼？” 陈百顺凝神瞪我一眼，“你怎么知道阵眼的事？” 我狠狠的朝他回瞪过去，“你赶紧让这些人都散开，我要去找我妈！” 天知道这十几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被大伯打，被傻杰欺负，被学校里的人骂有娘生没娘养…… “想活命就给我老实呆着！”陈百顺说着，抓住我胳膊的手用力的朝着我抓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我可能的挣扎，另外一方面则应该是冲我撒气。 我拼尽全力挣脱他胳膊，却只是稍微动动，我恨到了极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少给我废话！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找我妈！” 陈百顺对着我胳膊用力一捏，疼得我顿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他朝着我嘲讽一笑，“等过了这地界，你想死我才懒得管你！” 张爱雯见我吃痛，关切的问我有没有事，我刚要让她帮我，她就长叹了一声，“算了，陈师傅都是为了你好，你切莫再说什么讨打吧。” 我一听张爱雯里外的话都是支持陈百顺的，也不想和她争辩，当即就把她也记恨上了。 我朝着前面张望，我爸妈的影子随着我们队伍前移，也不断的后退着，自始至终都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们劝解了半天见我还不过来，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我很想和他们说不是我不想去，是陈百顺拉着我不让我去。 可是面对他们我根本喊不出来话，而很快，他们也都怒了，对着我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老娘虽然没生养你，你活着的时候也待你不薄，这才几年时间，你就忘了我们了！” 没生养我？这是什么意思？ “周小川，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个龟儿子生的小崽子！” 随着他们喝骂的声音，我的脑袋嗡嗡直响，拉着傻杰的手就问他：“怎么回事？他们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回事？” 傻杰一脸担心的看着我，嘴巴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说不出来。 另外一侧的陈百顺则冷哼一声，“早就和你说了他们不是你爸妈，你小子还不信。我告诉你啊，要是你真的是周家庄的人，现在早就跟着你们村的人一起死了。” “那我……” 我话还没问完，眼前的世界突然一暗，下意识的抬头一看，漫天黑气漫山遍野的翻涌而来，短短时间，便侵到近前。 “要动真格的了！”陈百顺说着，朝着后面招呼道：“珍珍你过来！” “是！二爷爷！”陈珍珍应声，影子在我身侧一闪，陈百顺往前跃出半步，她就紧挨着我过来。 陈百顺从怀中往外掏东西，嘱咐说道：“你在这里操持阵法，我去后面。” “我怕我不行啊！”陈珍珍脸色微变，眼神之中也现出了惶恐之意。 陈百顺眼神一凛，沉声说道：“我必须去后面弥补阳气的薄弱，你只要沉声念咒，我帮你保持阵法不变，挺一挺就能过去了。” 陈珍珍朝着前面抬眼一看，有些力不从心的说道：“好吧，我尽力而为！” “嗯！”陈百顺说完瞥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侧着身去了我身后。 我心里诸多疑惑，虽然知道时候不对，还是扭头朝着陈百顺问道：“师叔，我要不是我爸妈的孩子，那我是哪来的？” 陈百顺忙活摆弄手里的家伙事，瞥了我一眼，一脸不满的说道：“我哪知道你是哪来的，左右你不是周家庄后人就齐活了。” “你不是本事挺大的么？能不能帮我算一下？”人就是奇怪的动物，在知道真相之前，一点事情都没有，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恨不得一下子弄个清楚明白。 陈百顺皱着眉头看我一眼，“这下不想死了？” 我朝前看了一眼，我爸妈的鬼影已经隐到了黑色的雾气中，嘴里还咒骂着我不是东西，心里虽然说不上恨他们，也没有之前想随着他们去死的想法了。 我对陈百顺摇摇头，他嫌弃的看了我一眼，“瞧你那熊样。” 我尴尬的笑笑，“真不好意思啊师叔，刚才那么骂你，不过，你能先帮我把我脸上的血擦了么？我现在走路都挺费劲的！” 陈百顺让我专心走路，傻杰用力一拉我胳膊，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黑气已经越来越浓。就像是之前被白雾包围一样，这些雾气虽然没有把朝着我们身上压过来，却把我们包围到严严实实。 光线太暗，很快我就连距离我面前不足一米的人后脑勺都看不见了。不过黑雾翻腾之间，那些泛着蓝光的鬼影却来越清晰。 “呵！”陈珍珍看着鬼影一声冷笑，“看来这就是爷爷一直找不到的那些冤魂了！” “什么冤魂？”我下意识的追问道。 陈珍珍看了我一眼，抬手挎上我的胳膊，随口说道：“当年枉死的那些村民，除了动弹不了的老弱病残，方圆百里的村民几乎都死在了这里。” “我看这事和周家庄有关，要不然怎么这些家伙突然冒出来了？”陈百顺冷哼着说道。 “不会吧？这里离我们村可远着呢，师叔你可别什么事都怪我们村上来。”我下意识的为周家庄争辩着，话刚说完，脑子里猛然想起村长见到张爱雯死状时候的惊呼声，跟着问道：“我说师叔，事情闹了这么久了，你到了也没和我说说那血嫁衣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村的人结婚就不能穿红喜袍？” 陈百顺冷哼一声，说我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那么多的问题，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傻杰紧紧了手臂，张爱雯轻声劝我：“公子先想着走出死人坡再说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气便剧烈沸腾起来，跟着村长像是被人掐着嗓子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周小川你真不是个东西，你爸妈辛苦把你养到好几岁，死后还惦记着你，你就是这么孝顺他们的？”骂完声音陡然提升上去，厉喝说道：“还不赶紧过来？” 陈百顺陡然拉住我的一摆，在我停止之后也喝令众人停下。 他走上前去“不是东西的是你，周小川帮你们破解了周家庄的诅咒算是你们全村人的救星，你不光不知道感恩，还口口声声想要他命。我看你是别有居心，既然已经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不如光明正大的亮明身份，让我们看看你的庐山真面！” 村长阴鸷的鬼影陡然一闪，剧烈闪烁的蓝光瞬间逼退围绕在他身边的鬼影，他朝着我们咧嘴一笑：“我的身份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知道的，想要活命的话就赶紧把周小川送出来。否则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当着我陈真人的面自说大话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想要周小川是吧，先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先弄死我！”陈百顺说完一声大喝，围站在我身边的人哐的一声席地而坐，傻杰用力一扯，陈珍珍用力一拽之下，我也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公子学我！” 我扭头朝着傻杰一看，他两条粗壮的大腿正盘得稳当，当即也赶紧照着他的样子来。 陈珍珍在旁边冷笑一声，“嘿，不愧是我爷爷看上的徒弟，蛮有灵性！”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下意识的朝着傻杰看去，他已经面不改色的直视前方，庄重的样子和在坐其他人没有两样。 村长阴狠一笑，居高临下的蔑视众人：“就凭你这点微末的本事想拦我三千英灵大军，受死吧！” 随着他一声大喝，那些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鬼影纷纷朝着我们拥杀过来。它们身上蓝光频闪，张开的大嘴獠牙锋利狭长，嗓子里像是无底深渊，让人下意识的想到被吞进去，连个底都找不着。 “天圆地方，天罡阵法！”陈百顺凝声一吼，我们的周围竟然泛起了阵阵青光。这些青光瞬间凝成一幕光墙，将我们和那些鬼物完全隔绝。 鬼物受挫再冲，光墙轰的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鬼物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珍珍！”陈百顺一声大喝，陈珍珍应和一声，“在！”跟着手从我胳膊处收回，双手在身前快速的打着印记，口中振振有词开始念叨。 “让我来会会你到底是何方神圣！”陈百顺喊着人也从我背后弹跳而起，瞬间冲到了阵法之前光幕之墙内侧，抡着手中一把短匕首放开身姿挥舞着。 刹那之间，一道道情况随着他的舞动朝着村长所在的方位飞射过去。 村长眉目凝紧，在第一道青光冲到近前之际，随手一抓把一只鬼物挡在身前，青光笔直的射入鬼物，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化作黑雾。 他按照同样的方法，又抓了几个鬼影挡在身前，连着消耗了随后而来的几道青光。后见陈百顺停身不动，哈哈大笑着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你的精力多，还是我的魂灵多！” 第31章来得好 陈百顺一声冷哼，手中的匕首再次使出，“怕是我精力没用完之前，你的魂灵全都被灭光了！” “哼，那就看看谁先被灭！”村长说完，阴鸷的眼神朝着我瞥过来，他虽然还是之前村长的模样，看上去去恍惚变了个人。 村长脸上的慈爱全然不见，阴鸷狠厉的感觉遍布全身。原本低垂的扫帚眉微微上挑，眉眼之间处处透着阴狠。 他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身体陡然上扬，大臂一呼，招呼他的三千鬼物朝着我们猛冲过来。 陈百头大喊一声‘来的好！’，手上招式陡然增强，片刻之间，一道道粗大的青厉之光径直朝着那些鬼影飞去，犹如横扫千军的利刃，瞬间将所到之处的鬼物完全消灭。 一时之间，青光所到之处黑雾缭绕，鬼物被灭之间，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转弯之处距离我们不足十米。我这才知道，我们竟然被鬼影包围着走了这么远。 莫名的我就想为陈百顺加油助威，甚至急得大喝出声：“师叔咱们起来继续走啊，前面就是交界！” 傻杰用力的拉了我一把，急声劝喝：“公子不要打扰陈师父施法，你这样一喊，容易扰乱他心神。” “好，我不喊了！”我嘴上说着，却忍不住的朝着前面探头去看。 我不知道在那些叔伯眼里陈百顺是什么样子，此时的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者，短剑挥舞之间英气袭人，哪怕一个随意的转身，都颇具有大将风范。 注意到身边一道凌厉目光看来，我一扭头就看到陈珍珍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心道不好，刚刚随口应了一声，让陈珍珍看出了问题。 我刚要和她解释，村长一声厉喝：“给我上！”那些鬼物呲牙喊叫着就朝着我们冲来。 陈珍珍急叫一声‘不好！’手上印记不断，再念咒语却已经晚了，鬼物嘶喊之下青光幕墙腾的一裂，眼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朝着里面渗透进来。 “珍珍！”陈百头厉声一喝，最后一道青光朝着村长方向急射而去。随即转身，朝着我们这边跳跃而来。 村长狞笑着一声冷哼，朝着后面一撤身，那道青光照着它旁边的鬼物直射而去，随着一声凄鸣，鬼物瞬间化作了一团乌有。 “再上！”村长一声大喊，鬼物直接奔我们而来，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二爷爷！”陈珍珍没等陈百顺扑到近前，手朝着前面一伸，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陈百顺伸手抓住陈珍珍，皱着眉头责备说道：“怎么分心了？”说完不等陈珍珍回答，快速的往她的嘴里塞了一个东西，拉开她转身坐上她之前的位置，手打印记，急念口诀，转眼便将几近破了的光墙支撑起来。 我自责不已的看着脸色苍白坐立不住的陈珍珍，伸手扶住她朝着旁边歪去的身体，急声说道：“对不起，要不是我……” “闭嘴！”陈珍珍捂着心口，眉头紧皱，厉喝着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敢再说话，扭头朝着傻杰看。 陈珍珍误会，冲着我说：“先别管你堂哥了，阵法被破，第一个没命的就是你！” “你没事吧？”我没管陈珍珍的威胁，从口袋里掏出草纸递给她，“你吐了好多血！” 陈珍珍没好气的把草纸抢过去，胡乱的在嘴角下巴和胸口擦了擦，凝着身看了她二爷爷一眼，闭上眼睛掐算起来。 村长见阵法被陈百头稳住，冷笑着说道：“一会天就黑了，太阳落山那一刻，就是你们丧命之时。” 陈百顺狠厉的瞪了他一眼，口中的咒语和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歇。 陈珍珍睁开眼睛，神色中带着些许担心，我提心吊胆的看着她，她皱着眉头问向陈百顺：“二爷爷，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陈百顺凝着眼神看向四处，两手轰然抬起，让将光幕提升到最强，恨声说道：“半个时辰内不闯出去必死无疑，珍珍拿天罡剑，继续杀！” 村长时刻关注着我们的情况，闻言一声冷哼：“哼，我劝你们放弃抵抗，把周小川交给我，再拜倒在我门下，我可以保你们一世荣华富贵！” “闭嘴！”陈珍珍一声大喝，挥舞着从陈百顺那拿到的匕首，“要我们像这些鬼物一样受你差遣，你给我去死吧！”随着手臂一挥，一道急厉青光直直的朝着村长冲杀过去。 这一次村长都没用躲，半个鬼物之身就将青光威力消耗无疑，他看着我们鄙夷一笑：“不自量力！”随之鬼身朝着后面一飘，挥手说道：“你们几个全给我上，人死了不要紧，魂魄给我留完整了！” “是！”熟悉的应声传来，之前跟着村长死去的那几个叔伯的鬼身，身影恍惚着就朝着阵法冲击而来。 “先破他的结界，结界破了，他们必死无疑！”一直鲜少打交道的周大成第一个对我们发起攻势，我这才知道我自称呼的光墙学名叫做结界。 “想杀我，下辈子吧！”陈珍珍狠厉出声，手中匕首朝着周大成挥去，一道青光怦然而发。 周大成冷笑一声：“就凭你？”待青光追到近前，手臂随势一挥，下一秒就呜哇一声大叫，捂着没了半条胳膊的鬼身，大张着嘴巴嘶吼起来。 陈珍珍见一击即中，不顾刚刚吐了血，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上当了吧？哈哈哈！”笑完神色一凛，一道青光再次飞出，眼看着就要打到周大成身上，一道鬼影瞬间赶到近前，手臂一挥，愣是扯着一道鬼物把那道青光消耗殆尽。 “珍珍休要和他们废话，能灭一个是一个！”陈百顺见周大成逃走，手势变换着大声喊道。 陈珍珍眉色一黯，急声应道：“是！”随即挥着匕首，朝着那些鬼影一一击去。 村长一声冷笑，随手一挥：“全撤回来！”跟着冷眼扫视我们，“让这些死鬼跟着他们去耗着，只要到了晚上，他们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逃出去了！” 陈珍珍脸色一急，手中的招式一个跟着一个，道道青光射出之际，她也急声说道：“别跑啊，不是说好了看看谁更厉害么？怎么现在当成了缩头乌龟了？” 陈百顺叫了一声：“珍珍住手！”随后手势一撑，待周围结界稳固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咬破了手指就在符纸上书描绘起来。他动作很快，只是因为符文太过复杂，还是消耗了不少时间。 陈珍珍一直等到陈百顺画完，这才急声问道：“二爷爷，你这是干嘛？” “这样下去迟早被他们破了阵法，我看前面不远就是交界了，琢磨着……”陈百顺说着凝着眉头看了一眼周围一直静默不动的叔伯们。 陈珍珍脸色一变，快速的瞄了我一眼说道：“这样怕是不好吧，要是这些人死了，这因果可是都要算到周小川头上。” 陈百顺眼神闪烁，沉声道：“我知道，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多背点因果，总比他死在这强！” 我心里不安到了极点，急声问道：“你们要干嘛？” 陈百顺瞥了我一眼，把手中的符纸在我旁边放好，起身对陈珍珍道：“我心已决，你一会知道怎么办吧？” 陈珍珍一脸惶恐的看着周围，还想劝说，陈百顺眉毛一拧，随手就去拿她手中的匕首。 “好玩！”傻杰突然松开我的胳膊，身子一探伸手就先一步拿到了匕首。 陈珍珍眼神一愣，急手就往回夺，“你干嘛？” “好玩，我要玩！”傻杰说话含糊不清，眼神也和之前一样愣瞌瞌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他还是张爱雯控制着。 陈珍珍没料到傻杰力气有那么大，一个没注意，匕首就被傻杰夺到了手里。 傻杰随手挥着躲过陈珍珍，陈百顺急着大喊：“这可不是玩具你这个傻东西，快把天罡剑给我还回来！” “好玩！”傻杰呵呵傻笑着，笨拙的身体扭动之间，巧妙的躲过陈百顺和陈珍珍的追逐，三两步迈过围着的人，朝着结界外面就冲了出去。 陈百顺急得跳脚，经过我身边时脚硬是踩着我的大腿迈了过去。疼得我哇的一声大叫，蹭的一下蹿起来，弯着腰拿手划拉着被踩的地方。我心说我这下半身怎么这么倒霉啊，刚被陈珍珍碾脚的疼还没过去，他二爷爷就踩我大腿，这陈家人怎么都一个样啊！ 可人家爷孙俩根本就不管我的痛苦，冲着傻杰冲出的地方大叫：“傻杰回来！” 我扭脸一看，心脏扑通下子就冲到了嗓子眼，傻杰比划着竟然冲出了结界，转眼淹没在浓浓黑雾中。 “完了，完了！我怎么就没算计到这傻家伙！”陈百顺拍着大腿一脸懊恼，眉眼之间的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怎么办，没了天罡剑，咱们就真的冲不出去了！”陈珍珍急得都带哭腔了，我因为担心傻杰，急着就想冲出去救他。 第32章真好玩 陈百顺一把把我扯住，没等我叫出声来，对着我胸口就是一拳头：“你小子还嫌事不大？大家这么拼命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争口气？” 我脑子一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二爷爷，我看他和傻杰是一样傻的，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陈珍珍说着拧紧眉头，眼神一闪继续说道：“我爷爷不是还留下……” “闭嘴！”陈百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逼视着陈珍珍道：“那些东西不到无路可退时不能使用。你先给我老实的看着符纸！” “是，我知道了二爷爷！”陈珍珍眉眼之中有继续委屈，嘟囔了两句，就坐在了我身边，不错眼珠的盯着地上的符纸。 陈百顺拧着眉头掐动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半响说道：“不对啊，这卦象说咱们一片光明啊！” “一片光明？我看是通往阴间的路上一片光明吧！”陈珍珍低着头，满嘴怨气的说道。 我突然发现天色不对，抬眼一看，傻杰正一边哼哈叫着好玩，一边在黑雾中挥舞天罡剑，急忙喊道：“傻杰！你们看，是傻杰！” 陈珍珍立即抬起头来，陈百顺则一脸的惊疑之色，“怪了，真是怪了！” “傻杰怎么会用天罡剑？”陈珍珍错愕的起身，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傻杰半步。 而我也发现随着傻杰的挥舞跃动，他身边的鬼物个个消散，而那些状似想要朝着他身上扑去的鬼物，全都只是围着不敢冲到近前。 “有救了，这下可算是有救了，照着他这样杀下去，没一会这边的鬼物就全都被灭了！”陈珍珍一改之前的担心，语带惊喜的说道。 “怪不得你爷爷说傻杰是福星，有他在周小川能逢凶化吉，他到底是技高一筹，我怎么都没算到这一步啊！”陈百顺对傻杰赞叹不已。 我一脸惊讶的看着傻杰，直觉到是傻杰身体里的张爱雯发挥了作用，可是陈百顺言之凿凿，我也不敢确定。 不过不管是谁，能让我们渡过眼前的困境，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傻杰的冲杀引起了村长他们的攻击，除了看重傻杰的魂灵，他们的目光更是集中在了傻杰手中的天罡剑上。 “这法器凝神聚气，对咱们成就大业颇为有利，大家给我小心着点，不要用力过猛伤到了法器。”村长一边朝着傻杰招呼，一边嘱托众鬼物。 周大成捂着受伤的胳膊朝着傻杰动力杀去，愤恨说道：“我要杀了这傻子！” 他将被击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眼看着他大长手臂朝着傻杰后脖颈砍去，我惊叫一声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说是不敢却又不甘心，在紧闭了一下眼睛之后，我透过指缝的朝着那边张望过去。 只见傻杰呵呵一笑：“太好玩了，我也叫我爸给我买一个。”快速转身，朝着周大成的腹部就用力猛扎过去。 “躲开！”村长急声提示已经来不及，周大成哇的一声大叫，另外一只没断的手就朝着肚子抓过去，瞪大的眼睛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对着傻杰说道：“你！” “真好玩！”傻杰含糊不清再来一句，手随意一挥，愣是把周大成的鬼身横腰截断。他的鬼身从被截开的部分开始燃起青光，蓝烟升腾而起之下，周大成快速的化作了虚无。 陈珍珍见傻杰三两下就杀了一个，拍掌大声叫好：“好样的傻杰！” 陈百顺揉了揉鼻子，喜悦说道：“这小子还真不错！”说完擦我身体，走到陈珍珍刚坐下的地方，让陈珍珍照看好我，之后便开始手结印记，口中急速的念叨起来。 陈珍珍一把挎上我胳膊，嘴上说道：“放心吧二爷爷，我会看好周小川的！” 陈百顺声音陡然增强，只见他把手势耍得密不透风，我们周身结界之光瞬间增到最强，辐射出去的光芒压得鬼物瞬间退去好远。 傻杰似乎感应到了陈百顺的招式，转动的角度加大加强，手中天罡剑在他不断的叫喊‘好玩’之下，斩杀了无数魂灵。 村长等鬼物在周大成幻灭后，便躲得远远的冷着脸看着，每当傻杰往他们那边移动半分，它们就会主动退却躲避。 “这小子是什么来头，太邪门了！”村长拧紧眉头盯着傻杰，被他身边的鬼物一叫，才注意到围攻我们的鬼物已经死去多一半，恨声朝着我瞪了一眼，大手一挥，叫着跟随着的鬼物们转眼就消失在了天边。 “走了？”陈珍珍凝着视线往远处看，一脸惊疑的问道。 我看得真切，便和她说：“走了！”看了看周围恍然四逃的鬼物，我便问：“这些鬼困不住咱们了，咱们是不是也趁这个机会赶紧走出这地界？” 陈百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周围的鬼物，腾的一下起身说道：“我们哥俩找了这些魂灵不下百年，今年终于瞄到点影了，珍珍你在这护着，我去灭了这些害人的玩意！” “哎，二爷爷你着什么急！”陈珍珍话还没说完，陈百顺已经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跑到傻杰近前，一把将他搂住，对着他脸蛋啪的亲了一口，夺过天罡剑就朝着鬼物逃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眼见着他跳下的山崖是当年我爸妈出车祸的地方，我心里一紧，扯着陈珍珍的胳膊问道：“我能跟过去看看吗？” “你看什么？”陈珍珍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我想去看看我爸妈，虽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也想见他们最后一面。”见陈珍珍一脸不耐烦，我便拉这她胳膊祈求：“我还想问问他们，我到底是从哪来的。” “其实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你那么在意人家，或许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你！”陈珍珍甩开我的手，言谈话语间眼中蒙上一层雾气。 “不会，谁家生养的孩子能不在意……”看到陈珍珍脸色暗淡，我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那个，你是不是？” 陈珍珍狠狠的瞪着我，眼看着她眼中的水气凝结成泪滴落下来，我急忙躲避着她的眼神。 她追上来盯着我的眼睛对着我喊：“是，我就是被人扔下的，当年他们就是因为我是个女娃就扔了我，怎么？你觉得你是个男孩子很有优越感吗？” 我喉口一紧，真没想到我随口而说的几句话，会带给陈珍珍这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道歉，陈珍珍却应俯下身去，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傻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到我身边，手拽上我时擦着我掌心而过，冰凉的感觉让我一阵错愕。 我看着他刚要说话，他就对我摇了摇头，虚弱的眼神中全都是疲惫。 “好玩！”傻杰再次出口，陈珍珍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等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傻杰开心的说道：“傻杰你回来啦！你今天可办了一件大好事，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傻杰愣瞌瞌的眼神庞然四顾，突然眼皮一翻，整个人朝着地面上栽下去。 我虽然站得够近，又搀扶得及时，还是扛不住傻杰厚重的身子，身体一歪，跟着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我正好被身后的一个大叔拦了一下没摔地上，傻杰却笔直的朝着地上砸过去。 我挣扎着坐起来忙把傻杰抱在怀里，陈珍珍喝止我再叫傻杰的名字，翻了翻他眼皮说道：“他受鬼气侵扰，阳气受损，不过不用担心，一会我给他吃一颗定坤丸就好了！” 说着陈珍珍在傻杰的人中掐按了起来，另外一只手快速的在口袋中摸出一个瓷瓶，用嘴咬着瓶盖，让我张着手掌，倒了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到我手里。 这药丸一处，奇腥无比，我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捂住口鼻，陈珍珍瞪了我一眼，把药瓶盖上收起来，拿过药丸就塞进了傻杰的嘴里。 那股腥气在药丸进口的瞬间便消散了，而很快，傻杰就悠悠醒转过来，拉着我的手怯生生的喊道：“小川，我害怕！” “怕什么？那些鬼物都被你打跑了，没什么好怕的了！”陈珍珍见他醒来松了口气，说话间就去搀扶傻杰的胳膊，一直推着他坐起来。 傻杰环顾了一下黑黝黝的大山，胆怯的说道：“天黑了，我害怕！” 我猛然想起傻杰怕黑，便和陈珍珍说了。她表情错愕了一下，眼中嫌弃一闪而过，下一秒就安稳傻杰不怕，说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了，让他不要担心。 陈珍珍的话音刚落，一条黑影就从旁边蹿上来，跟着陈百顺懊恼的声音传过来：“特娘的这群玩意跑的太快，我怕那些家伙再找过来没敢深追，怎么样，你们这边没事吧？” 陈珍珍赶忙回答说道：“没事，就是傻杰刚才着了鬼气晕了过去，我已经给他吃过定坤丸，这会已经醒了。” 陈百顺跳到人群中，拉起傻杰的手腕号了片刻，脸色轻松的说道：“没事，一会放几个屁就好了。”说完便把傻杰拉起来，环视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的叔伯们说道：“今个可真对不住这些兄弟们了，这大冷的天让他们坐了半天，这会不会把屁股冻上了吧？” 第33章皆是命 傻杰愣瞌瞌的起身，往我旁边一靠，吸溜着大鼻涕也不说话。 我看他眉间黑气缭绕，怕他再摔地上，赶忙搀扶着他胳膊。 陈珍珍跟着陈百顺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笑着说道：“他们今天赶上咱们也算是天大的福分，抽了二爷爷的烟，保他们十年八年的不生病，冻这么一会算什么？” 陈百顺淡笑摇头，环视众人道：“万般皆是命！”随后手略微一招，“起来吧兄弟们！” 众人像是木偶似的直愣愣的起了身，陈珍珍拉着我胳膊带我走出人群，陈百顺厉声咳嗽一下，那些叔伯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有了反应。 “大家加把劲啊，加快点速度还能赶上火车！”陈百顺轻声一喝，眼见着那些叔伯的眼神清明，他们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抬腿就往前面迈步。 不过走了两步，他们就开始喊冷，有的把手揣进袖口，冻得直打哆嗦，有的则拍打着腿说这一直赶路怎么腿跟冻僵了似的。 我心里猜测着这些人在阵法中失去了意识，不过身体反应还是延续了下来。 “傻杰，到了县城我请你顿好的，给你好好补补！”陈珍珍见众人照常赶路，扭身凑到傻杰那边说道。 傻杰吸溜一下鼻子，含糊的应了一声。陈珍珍没趣，又转到我身边来，说这天色渐暗，我入夜之后更容易招鬼，还是守着我点的好。 转眼间我们就过了弯路，没了大山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周围的空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阴冷诡异，我这才算是切身的体会到了跨越交界的区别。 陈百顺一直跟着叔伯们走出了死人坡，才放慢速度回到我们身边。 陈珍珍急走两步跟上去，凑到近前问他：“二爷爷，咱们就放着那些魂灵不管了？” 陈百顺扭头朝着远处的诡异大山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道：“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点眉目了，怎么可能不管？先安顿了傻杰，回头再说！” 我见前面两人聊得起兴，挽紧傻杰的胳膊压低了声问：“你在吗？” 我怕张爱雯不方便讲话，一直紧盯着傻杰的表情，他嘴角忽然轻扯，眼睛也瞪圆了点，我以为是张爱雯要给我回应，谁知道傻杰屁股一撅，嘭嘭嘭的连放了好几个响屁。 都说响屁不臭，傻杰这几个屁却是奇丑无比，我急忙拉着他的手加快脚步，捂着口鼻隔绝臭气。 谁想臭味并不随着我们走路消散，反而像是在傻杰身上发出来的，环绕着他久久不散。 即便是我捂住口鼻，这臭味还是一个劲的顺着指头缝往里面钻，我实在忍受不住，招呼着前面的两人说道：“等一下，你们等一下！” 陈珍珍一脸幸灾乐祸的回头，对着我喊：“你想我们也跟着一起挨熏？”说完转身跟着未曾回头的陈百顺越走越快，还丢下一句警告我的话：“你俩快点啊，天这就黑了！” 眼看着县城遥遥不见，我也不得不拉着傻杰加快脚步。 我们走了大概一里地，傻杰身上的臭味才有所缓和。 后边刚过弯路，随着‘叭叭’两声按喇叭的声音，两道车光也闪了过来。 我刚拉着傻杰躲到山边，车子就停在了身边，司机隔着玻璃问我们：“去县城，一人两块，走不走？” 我身上没钱，这上不上车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正想答话，陈珍珍就从前面招手喊道：“上车，上车，师傅带我们一段！”说话间她就拉着陈百顺走了回来。 我早就心疼我两条腿了，一看有车可坐，赶忙拉着傻杰跟在他们后面上了车。 陈珍珍付了票钱，挨着陈百顺坐在我们前排，问司机道：“司机师傅，你这是末班了吧？来的时候看到路上的大坑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我们一眼，高声问道：“怎么滴？你们是坐那班车过来的？” “是啊，我们愣是走过来的，这幸亏赶上您这班车了，这腿都快走断了！”陈珍珍感慨的说道。 “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路上挖了那么大一坑，害得我费了半天劲才过来。” 司机念叨完，便专心开车。走了一段把落下我们的叔伯们叫上车子，继续赶路。 大家都累得不行，上了车都叫好。 我随意的往窗外一瞟，吓得我立刻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妈！” “什么妈？”陈珍珍扭头看我，顺着我的视线往外一看，赶紧推了推陈百顺。 陈百顺回头瞥了我一眼，冲我低喝道：“眼不见心不烦，走了这么久你也不嫌累，靠车睡会不行？” 我没管陈百顺的话，眼睛一直盯着外面，距离车子不远的峡谷上空，村长一手拎着我爸的鬼魂，一手掐着我妈，冲着我一直狞笑。 我看到我爸妈在挣扎，在哭喊，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我猜村长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他这是要拿我爸妈的魂魄威胁我，继续要我的命。 随着车子转过一个弯路，我再看过去就看不见了，奇怪的是村长也没带着他们追过来。 我望着越加晦暗的天空心情复杂，傻杰早就靠在我肩膀上打起了呼噜，整辆车除了呼噜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我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我看着周围或低或矮的山隐入黑暗，直到车子出了山路，远处城市的灯光若隐若现，我的心情才稍微有所缓解。 陈珍珍听到喇叭响，揉着睡眼看了看外面，一把推醒也迷糊着的陈百顺：“二爷爷，到县城了！” 陈百顺直起身惊呼一声：“到了？”往外面一看，赶紧叫司机停车。 司机一脚急刹车，车上大半的人都给忽悠醒了。陈百顺叫上我和傻杰，拎着东西往车门走，边走边说：“对不住，年纪大了受不了累，这幸亏我孙女醒的及时，要不就坐过站了。” 司机还挺仗义，目送着我们下车，“人老了都这样，老爷子看着点台阶！” 陈百顺嘴里应着：“哎哎，这年头还是好人多！” 下了车等车开走，他就一改老态龙钟的样，瞄了眼周围，让我们等着，往路边一棵大树后面走去。 我一看拉着傻杰就跟了过去，这时候也顾不上他有没有尿，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别一不注意再让他走丢了。 放水的时候我问陈百顺，我说师叔，傻杰要是我福星的话，咱们干吗这么着急把他送走？让他多在我身边呆呆不行？ 陈百顺提着裤子瞥了我一眼，“你可拉倒吧，傻杰福气再大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不过今天晚了，只能明天再去办手续。” “行，明天就明天。”我这还琢磨着带张爱雯回趟家，不知道傻杰走了还有没有机会。 陈百顺方便完，带着我们几人来到路边一个小旅馆，和人家说我们是村里来看病路上耽误了功夫，要了三间房。 一看陈珍珍就是经常住旅馆的，拿了钥匙带着我和傻杰回房间。房间在二楼，我和傻杰一间，住陈百顺隔壁，陈珍珍则住在我们对面。 陈珍珍急着开门回房间时被我拦住，我问她什么时候去张爱雯家看看，她甩开我的手猴急的往里走，“等我先上个厕所再说。” 我看着急关的房门一阵错愕，拉着傻杰就进了我们屋。 这还是我第一次住宾馆，虽然房间不大，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是比我在大伯家住的地方强多了，两张床，还有电视机。 电视机在我心里可是稀罕玩意，大伯家也有，却没我看的份，所以这会我一进屋，就把电视打开了。 傻杰坐床边和我一起看，我看着白花花的屏幕着急，他走上去对着后壳啪的一拍，立马就出了人。 傻杰得意的朝我吸溜一下鼻涕，按了几下换台键，找了个他经常看的动画片，坐回床边眼睛不眨的看起来。 我看了几眼没觉得有意思，便靠在床边想白天的事，正胡乱想着，陈珍珍敲门走了进来，“我二爷爷出去见朋友了，让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你带我们？能行吗？这县城这么大，别再把我们丢了！”我蹭的一下跳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陈珍珍。 陈珍珍瞥了我一眼，鄙夷说道：“看你那点出息，这么小的县城就不敢走路了，以后要是到了大地方还不得整天在家里缩着？” 我一听就来了气，冲着她喊道：“你才缩着呢！”说完拉起傻杰，“走，不就是吃个东西么，谁怕谁！” 陈珍珍对我挑了挑眉，“这才像样！”说完转身率先出了门。 临出屋子我不放心，要把包背上，陈珍珍瞥了我一眼，“就你那些破烂衣服谁会要啊，赶紧走吧，再不走饭馆都关门了。” 我一想傻杰的东西确实也没啥值钱的，拉上傻杰就跟上了陈珍珍。 陈珍珍到底是在县城混过的，带着我们左转右转就到了一条满是门脸的小巷。 城里人夜生活就是丰富，往常这个点在周家庄的时候我都钻被窝了，可是这巷子还是灯火通明，每个门脸都有不少人在吃东西。 我正琢磨着陈珍珍带我们吃点什么，她突然指着巷子后面的一个居民楼说：“那校花家就在那！” 第34章招牌菜 我顺着陈珍珍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老旧的居民楼半个楼都黑着灯。下意识的看了眼对着一家饭馆吞咽口水的傻杰，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听说那家人都急疯了，没白没黑的找……”陈珍珍说着长叹一声，转身往巷子里面走，“走吧，我带你们去吃火锅，我知道一家涮菜特别好吃。” 傻杰吸溜着大鼻涕没用我催就跟了上去，我再看一眼那居民楼，也赶紧跟上。 我盯着傻杰的背影，猜测着张爱雯知不知道外面的事，她这会还在傻杰身上么，还是已经回了家。 陈珍珍在一家火锅店前停下，转身看了一眼傻杰，改口说道：“算了，还是别吃火锅了，咱们换炒菜吃。”说完就站在原地张望，问我：“周小川你喜欢吃辣的么？” 我没什么胃口，说：“随便，吃什么都行。” 陈珍珍朝着我们一招呼，径直走向对面的川菜馆，“这家口味不错。” 一进饭馆里面就一股香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客人挺多，我们选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店伙计给人端完菜来招呼我们，一眼就认出了陈珍珍，指着她瞪着眼睛说：“嘿，你不是，你不是那什么的那小姑娘么？” 陈珍珍腼腆的笑着，“是，小哥还认识我呢，今年我上学忙都没过来。” 店伙计连着点头，“认识！认识！我们老板娘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小姑娘看着瘦小本事挺大，正有事想找你帮忙呢。”说完就给我们拿了几瓶饮料过来，“你们先喝着，我去把老板娘叫过来。” “哎，小哥，你能不能先给我们弄点吃的来，我们几个忙着赶路，中午饭都没顾上吃！”陈珍珍也没客气，抬手拧掉了饮料瓶盖。 小哥拍了下自己脑门，说高兴糊涂了，让我们等着，转身跑进后厨，不一会就端了三大盘肉菜过来，“这些都是我们店的招牌，你们先吃着，我再吩咐他们弄点别的。” 陈珍珍见我愣着，从筷子筒拿起筷子打了我手背一下，“吃啊，菜都声来了还用我喂你啊？”说完递给傻杰一双筷子，招呼他：“吃！能吃辣的就都吃点，吃不了就吃这个不辣的，不够我再给你要！” 陈珍珍说完就甩开了腮帮子，饭菜的香味也勾起了我馋虫，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丁，嘿，真别说，这味道还真对得起人家的招牌称号。 我瞧店伙计一时间回不来，压低了声问陈珍珍怎么回事。 陈珍珍瞟了我一眼，大口嚼着含糊不清的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怕她发飙没敢再问，她吸溜着嘴巴喝了一口饮料，自顾自的说起来。 她说还是去年的事，那会她和同学过来吃饭，恰好救了一个闹自杀的姑娘。 “那姑娘也是自己不小心，大半夜的和男朋友去坟地里办事，后来被厉鬼缠上，一心寻死。我既然赶上了就得救人啊，不过当时没什么人信我。”陈珍珍被辣的够呛，舌头都捋不直了，她拿起饮料灌了一大口，才继续说：“当时我就和人家打赌，赌注是一百块钱，后来结果证明我赢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事办的不错，可怎么这里的伙计还认识你呢？”我一脸疑惑的问。 “他是这边的老人呗，只要在这干满一年的，都知道那回事。”陈珍珍说着朝着外面张望了一眼，拿着下巴指着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呐，就是那，那姑娘当时就想撞死在电线杆上。你是不知道当时有邪乎，三五个老爷们愣是拉不住她。是我一出面就定住了她，把看热闹的人都看惊了。” 电线杆就在窗户外面，要是当时店伙计在，那认出陈珍珍也算正常。 “你可真厉害，换成我躲都来不及。” 陈珍珍翻着白眼看我一眼，鄙夷说道：“你能跟我比么？”说着夹起了一块冷切鸡大口嚼着。 我还想再问问具体过程，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女人，“呦，这是什么风把大姑娘你吹来了，你不知道我这一段找你找的好苦啊。” 我抬头一看女人身后跟着的伙计，猜出她肯定是这店的老板娘。 陈珍珍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指着身边的位置让老板娘坐过去，“我饿的够呛，你有什么话都等我先吃饱了再说行吗？” 老板娘连声应道：“行行行。”一屁股坐下，转身看着店伙计说：“那什么，小张，你去让后厨给多加几个菜，这大冷天的怎么还给上凉菜，水煮鱼水煮肉，麻利着点端上来！” 店伙计应了一声直奔后厨，我看老板娘在看我和傻杰，忙拿起餐巾纸，让傻杰把他的鼻涕擦擦。 老板娘见我看她，对我点点头，试探着问陈珍珍：“这两小兄弟是？” 陈珍珍拿纸一抹嘴，撂下筷子说：“我家亲戚！”吧唧了两下嘴，一本正经的看着老板娘道：“大姨，你家的事我知道，不是我不想帮忙，是这事……” 老板娘脸色当即就变了，拉上陈珍珍的手承诺道：“我这盼天盼地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你不帮忙哪成。”说着凑近陈珍珍，压低声说道：“只要你帮大姨过了这个槛，多少钱大姨都拿了！” 我下意识的眉毛一挑，这陈珍珍爱财如命，我和傻杰的钱都抢，人家这么一说，她指定狮子大开口。 没成想陈珍珍摇头，语气无比坚定的回绝，她说这不是钱的事，做过什么老板娘心里有数，想要破解面前的困境，最主要的是靠他们自己。 老板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陈珍珍见她欲言又止，阻止了她再说下去。 店伙计急急的跑过来，她脸色一急起身就往后面跑了过去。 陈珍珍见我追着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丁，放进嘴里脸色淡然道：“后面有个跨院，他们家主事的这会在搏命呢！” 搏命！这是人快死的动静啊！ 陈珍珍敲了敲盘子让我快吃，我看傻杰呼囔的吃的正香，也端起大米饭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陈珍珍叫来一旁一直欲言又止的伙计，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票给他，伙计不收，陈珍珍往桌子上一拍，叫我和傻杰走人。 我明明已经吃得顶了嗓子眼，一看两张大票，端着饭碗又扒拉了两口饭，一边嚼着一边追上已经出了门的陈珍珍。 店伙计拿着钱追出来，说他们老板娘嘱咐了这钱不能收，之后还恳求着陈珍珍，“小姑娘，这事其实也怪不得我们老板，是那户人家太可恶，老是过来吃白食不说，还带人打上门来……” 陈珍珍眉头一皱，冷脸一扬手，“行了，不管怎样，到底是你家老板害得人家姑娘丢了命，现在人家不饶他，你回去告诉他一声，想活命，就拿出点诚意来，说不定人家心软，能放他一条生路！” 店伙计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的转身看了一眼，回过有来脸色苍白，双唇颤抖的说道：“你是说，那孩子已经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死字的时候，我的心揪紧似的疼。 我朝着陈珍珍看过去，她眼神冰冷的扫了我一眼，把手里的钱塞回店伙计手里，“吃饭给钱，天经地义，这钱你必须收下。” 店伙计早就失了魂，陈珍珍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我拉着不断打着饱嗝的傻杰疾步跟上，问陈珍珍他们说的女孩是不是张爱雯。 陈珍珍眉角一挑，调侃一般的说道：“呦呵，你记性还挺不错，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人家名字了。” 我让她别说废话，赶紧说是还是不是。 陈珍珍点点头，“那女子死得惨，最后一口怨气愣是冲破了周家庄的诅咒，还到了那店主身上。这事不是我不想管，是不能管。”说着她朝着饭店方向眺望了一眼，“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心里惊愕不已，没想到吃个饭还能弄出这么大的事。我满心复杂的看着陈珍珍，突然有些怀疑她临时决定不吃火锅，不是因为顾忌着傻杰的大鼻涕，而是因为要提点一下那店主。 “这还有什么造化，把人都害死了，他就应该以命抵命！”想起张爱雯看到寻人启事时的悲痛，我怒火中烧，恨声说道。 陈珍珍冷哼一声，撇着嘴看我，“你们周家才是罪魁祸首，现在还跑来说人家！” 这话把我说得无言以对，心情一沉闷，刚刚那些吃食就在胃里七上八下。原本想着让陈珍珍带我去张爱雯家看看的想法，也瞬间化作乌有。我这会，哪有脸见人家。 我心里胡乱想着，傻杰突然抓紧我胳膊肘，停下来指着我们身后不远处：“有人！嘿嘿，有人！” 我扭头一看，刚刚那店伙计正走过来，见我看我去，突然停了脚。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人家怎么走路是人家的事，你们先管好你们自己！”陈珍珍头都没回，脚步未停，转眼就落下我们好远。 我琢磨着店伙计是想看我们落脚之处，不过人家陈珍珍都不介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当即就追上了陈珍珍，想问问张爱雯出事的经过。 第35章红纸人 出了小巷，街上的灯光瞬间暗了，陈珍珍提醒了一下我别崴脚，自己走得飞快。 我拉着跑得呼哧呼哧的傻杰，好不容易追上陈珍珍，只是已经到了旅馆门口，再问什么也都不太方便。 上楼梯时，陈珍珍说陈百顺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让我和傻杰洗洗早点睡。进门之前，他特意提醒我烧点热水给傻杰泡泡脚，说明天还得去福利院，到时候别把一脱鞋把人给熏晕了。 我在家时也没少伺候傻杰，当即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本想和陈珍珍多聊聊，她却打着哈欠就进了屋。 我拿钥匙开门，带傻杰进屋，还没开灯就看到窗帘飘忽，拉开灯下意识的朝放包的地方一看，脑子瞬间嗡的一下。 我片刻没停的转身去敲陈珍珍门，她一脸不耐烦的打开，我看到她就哆嗦了，结巴着说：“不好了，傻杰的包让人家给偷了！” 陈珍珍眉头一皱，一脸不相信的提声问我：“你说啥？他那破烂玩意也有人偷？” “问题是人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破烂玩意！”我拉着她胳膊就到了我们门口，指着我放包的地方，又指着敞开的窗户，“那小偷肯定是窗户钻进来的，那些衣服丢了也就丢了，可里面有傻杰的介绍信呐！” 陈珍珍双颊绷紧，疾步走到窗前，冲着四下张望两眼说道：“这可坏事了，没介绍信，福利院不接收。” 我后背冒汗，一脸急切的说道：“那可怎么办？不行明天再赶回村里找人给开一张？” 陈珍珍白眼一翻，瞥了我一眼说道：“你当那大队部是你开的呢，这信想开就开？” “那现在你说怎么办？”这当初我说带包她不让……不过事也怪我，包可以不拿，介绍信那么重要的东西，就应该随身揣着呀！ 陈珍珍转身，视线在我和傻杰身上审视了一下，招呼着我们出门，“先出来！” 我拉着愣瞌瞌泛着瞌睡的傻杰跟着到了走廊，陈珍珍从兜里翻腾了一遍，拿出一张红纸折叠几下，撕吧撕吧张开一看，竟然成了一个人形。 见陈珍珍把那红纸人往我身上蹭，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惊讶的问她：“你要干嘛？” 陈珍珍表情凝重的瞥了我一眼，转身又拿着红之人在傻杰身上蹭了一遍，之后蹭她自己袖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双唇一直在上下碰动，只是因为动作快幅度小，我最初没发现而已。 随后陈珍珍捏着红纸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窗台处停顿了片刻，拿出一个火折子甩了一下，转眼就把那纸人烧成了飞灰。 “你这是干嘛呢？”我看那纸人燃成灰烬，陈珍珍表情也恢复了平和，不死心的想问个究竟。 “能不能少跑一趟就看此招是否可行，这手艺还是我从二爷爷那偷学来的，我也是第一次用。”陈珍珍说完，解释说她利用寻踪决驱使纸人去找小偷了，刚让那纸人靠近我们，因为我们进屋之后和小偷的气息混杂在了一起，让纸人闻了可以区别出来。 这一路以来见识了陈珍珍不少本事，我也期望她这寻踪的处女秀能旗开得胜，只是在屋子里等了半响，陈珍珍都没等来结果，我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的了。 “看来是不行了！”陈珍珍一脸无奈，看了我一眼，自责道：“要是我让你带上包就好了，这回二爷爷肯定要打我了！”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陈百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打你干嘛？大不了让你自己回去一趟，偷出公章再开封信！” 我一听偷字瞪大眼睛，转身就看到陈珍珍一脸欢喜的跑到陈百顺身边，“二爷爷，原来你已经把包追回来了，我说我怎么找不到人呢！” 陈百顺扬手把包往桌边的椅子上一扔，冷哼着说道：“不是我追回来了，是人家翻了一遍见没有值钱的玩意给扔路边了，我看着包眼熟上前一看果然是傻杰的包，就给拎回来了！” 陈珍珍从包里翻出介绍信检查了一遍，见没破损的地方，一脸庆幸的说道：“找回来就行了，这要让我再返回去一次，还不如要我的命！” 陈百顺转身往门口走，嘱咐我们道：“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这吃的肚饱肠肥的，该洗的洗该睡的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陈珍珍把介绍信往怀里一塞，对我说她保存了，追着陈百顺就跑了出去，“哎二爷爷，你猜我吃饭的时候碰到什么了……” 我追着过去想听仔细，陈珍珍跟着陈百顺进了屋，胳膊一甩，房门立刻把她话音隔绝得严严实实的。 我心知别想打听出什么了，转身走回屋里，关上傻杰刚打开的电视，拉着他去水房洗脸、洗脚。 多亏陈珍珍提醒，傻杰鞋子一脱，气味直接冲进我鼻子里，让我眼前一黑，差点被熏晕过去。 傻杰嘿嘿的还把大汗脚往我鼻子边抬，气得我拿起鞋板子就往他脚背上招呼，一直把他打的嗷嗷叫，他才算消停了。 我接了水让傻杰自己泡，也脱了鞋袜冲起了脚。 猛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转身陈珍珍就拍上了我肩膀，“二爷爷说我法术还成，等以后找到机会，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我用袄袖抹了把脸，见四下没有外人，压低了声问陈珍珍：“原来那介绍信是你自己开的呀？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陈珍珍冷眼瞥了我一下，拿她的粗布手绢擦脸，语气冷淡的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傻杰倒是你们村的，你能去找村长给他开个信不？” 出来的时候村长已经成了鬼，他还处处要我的命，除非疯透了我才会去找他。 陈珍珍见我不说话，也没继续纠结刚才的问题，看了看傻杰，嘱咐我说：“行了，你们俩也别磨蹭了，明天一早还有的忙呢。” “是要送傻杰去福利院吗？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张……” 我话还没说完，陈珍珍就对我嘘了一声，过来拎着我耳朵说道：“你给我小声点，想让人都知道是你害死了张爱雯？” 我脑子一嗡，心说怎么是我害死了她呢，此时的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张爱雯死。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傻杰，他愣瞌瞌朝我伸脚，我转身就对他厉喝一声：“抬什么抬，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我上哪去给你找擦脚布。” 傻杰看着我咧嘴要哭，我对着他的洗脚盆哐的踢了一下，“行了，自己把洗脚水倒了，跟我回屋！” 傻杰嘴角咧了两下，到底没哭出来，把俩脚往鞋里一插，起身倒了水就跟我出水房门。 我前脚刚踏出去，就有个人影急急的冲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冲我说：“这位小哥！” 我一看是那店伙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惊声叫道：“怎么是你？” 店伙计急着看看楼道里面，拉着我胳膊回到水房，扑通一声就朝着我跪下来。 我心里一惊赶忙往旁边躲，店伙计正正的跪在傻杰跟前，傻杰趁着大家发愣的功夫，甩着自己的两只袜子对店伙计招呼道：“免礼平身！” 臭味飘飞，店伙计哭丧的脸也隐忍不下去了，捂着鼻子就起了身。 我忙把傻杰拉住，对人家说：“对不住，我这堂哥精神有问题，你别朝心里去。” 店伙计点头急道：“我知道，我来找小哥是想求小哥帮个忙……” 我抬手一扬，“这事我也帮不了你，我做不了陈珍珍的主。”后面这句我是看这店伙计能为了别人下跪才说的。 “可我们掌柜的真是被逼的呀，那家男人太不是人了，他们每个月来好几次，顿顿大鱼大肉都不给钱，那回是我们老板娘得了急病，掌柜的心里有火才和他们杠的，最后还是掌柜的出了大亏。要不是心里憋闷，他也不会对那么小姑娘下手啊！” 店伙计说得声情并茂，要不是我早就已经先入为主，或许还真的能被他感化了，只是现在，我脑子里只有惨死的张爱雯，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帮这个忙的。 “抱歉，这事你找别人吧。”说完我拉着傻杰就回了屋，看到店伙计跟到门口，我嘭的一下关上门，上了门栓不说，还拉了把椅子挡在门口。 我不知道店伙计走了没走，看着傻杰脱衣服钻被窝，我也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赶路太累，我满腹的心事在翻了个身之后，便瞬间化作虚无，俩眼一闭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个觉睡得很沉，一直连个梦都没做，可是睡着睡着，我突然见就惊坐起来，下意识的朝着傻杰那边一看，心里哐的一下，床上竟然是空的！再往门口一看，挡在门边的椅子不见了，门栓都被拉开了。 意识到傻杰自己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出门，我的心蹭的就提到了嗓子眼。没敢耽误，我胡乱穿上衣服，袜子都没顾上穿，出了门就拍对面房门。 陈珍珍几乎是瞬间就拉开了大门，看到是我面色一怔，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第36章丢人了 我忙把傻杰消失的事告诉陈珍珍，她皱着眉头朝着楼道一瞟，“好好的活人怎么能消失了呢，是不是起夜了？” 我心知不太可能，还是让陈珍珍等我一下，拔腿往厕所跑。可我把厕所水房，以及下楼的楼梯上都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傻杰的踪影。 陈珍珍看我一个人回来，脸色顿时就变了，推开我房门在傻杰床上看看又瞄了一眼床底下，确定傻杰真的没在房间里，才一脸怒色看着我：“你是猪啊？屋里一个大人不见了都不知道？” 我没办法和陈珍珍解释，问她能不能试试用追踪决找找看。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琢磨出来的，我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确定，是张爱雯借着傻杰的身子回了家，可怎么也想不通，她作为一个鬼魂什么地方不能去，干嘛偏要带着傻杰？ 陈珍珍眉尖一挑，当时就从怀中抽出红纸，眨眼之间就撕成了一个红纸人，直接朝着傻杰床上蹭了两下，转眼烧成了灰烬。 这次陈珍珍反应很快，咒语刚念完，便惊呼一声‘有了’，拔腿往外走时让那个我轻点动静，要是把陈百顺吵醒了，问题就严重了。 我跟着陈珍珍一路下楼，发现旅店老板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死，大门敞开着，呼呼的往里面灌着寒风。 陈珍珍出去的时候让我带上门，急步朝着黑暗中就冲了出去，我追上才发现，之前还算是有点光亮的路灯这会已经全熄灭了，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黑影绰绰当中。 陈珍珍走了一段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递给我，“神经半夜的你这小体格别再招来脏东西，这个拿好，可以暂时隔绝你身体上的阴气。” 我接过来往兜里一揣，四下一看怎么寻思都觉得我的猜测没错。 “傻杰大半夜的跑这边来干嘛？”为了避免陈珍珍对我起疑，我决定先给她打打预防针。 陈珍珍冷哼一声，“是我疏忽大意了，咱们下馆子时那女孩怨气正盛，肯定是寻着傻杰缺魂，想要借身还魂。” 我偶尔会跟着大伯蹭几部僵尸片，借尸还魂我还听说过，这借身还魂是什么东西？ “一会到了地方你别咋呼，我悄悄的把傻杰带回来就行了。”陈珍珍凝着一口气往前走，小步子迈的贼快，我必须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我还怕她对张爱雯动手，闻言松了口气，“行，只要能把傻杰平安无事的带回来就行。” 转眼间我们就从一个破落大门进了张爱雯家所在小区，一脚踏上去我这身上就一阵阴冷。 我打了个哆嗦看着问陈珍珍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她冷哼一声说道：“这片原本是一处乱坟岗，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里建了房子，据我所知除了张爱雯家整日家宅不宁，这上上下下前后楼的，没有一家好过的。意识到不对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是些不信邪的，硬着头皮在这耗着！” 我打量着荒凉的小区，这才明白最初看过来时候一栋楼上怎么才亮着两三盏灯。 陈珍珍又和我说，张爱雯的爹年轻时是个混混，强娶了个漂亮媳妇也不知道过日子，整日的游手好闲，打架喝酒，这次张爱雯失踪，把她妈都急疯了，她爹反倒说少了个赔钱货。 我说那她妈可是够可怜的。陈珍珍叹息一声，“谁说不是，人家张爱雯的妈妈长得漂亮又有才气，把好东西都遗传给了张爱雯，本指着她能带自己走出苦海，谁知道姑娘先出事了。” 陈珍珍说完，脚步也在一个楼口停下。她抬头看了眼二楼，轻声说道：“到了！” 我抬头看上面一片漆黑，凑近她问：“你是说傻杰跑这来了？” 陈珍珍没回答我的话，抬腿就走，“上去吧！” 楼道里面漆黑一片，我对环境不熟悉，没办法像陈珍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般蹬蹬就走，只能小心摸索着，所幸到了台阶上就好走多了，只是没想到，一爬上二楼，就看到陈珍珍火折子下，夺拉着脑袋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傻杰。 “傻……” 陈珍珍立马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把火折子递给我，示意我看好火，俯身就把傻杰搀扶起来。 她胳膊挎上傻杰胳膊，傻杰就站了起来。我把火折子递到近前一打量，他半眯着的眼皮一动不动，怎么看都像是沉睡着。 跟着下楼之前，我特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冥冥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从里面盯着往外看，却又觉得那人不像是张爱雯。 陈珍珍一路搀扶着傻杰到了楼下，让我吹灭了火折子，拿过去收好之后，搀扶着傻杰往旅馆走。 我们回去，老板还昏睡着，我看着陈珍珍搀扶傻杰上楼梯，老板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叹，随后便听到衣服悉索的声音，估摸着他是醒了。 陈珍珍一直把傻杰搀回房间，扶着他躺好，仔细的给他盖好被子，翻了翻他眼皮看了没事，这才招这手把我叫到楼道里。 我拉上门第一句话就问陈珍珍：“傻杰不会真的被鬼附身了吧？” “没有！”陈珍珍摇头说道：“经那一劫，那女鬼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是她残留人世的一口怨气，支撑着她向害死她的人报仇！” 我眉毛一挑，心想陈珍珍总算是有说错的时候，我已经看见张爱雯不知道多少次了，人家明明好好的？ 陈珍珍说着，眼睛看向房间门口，信誓旦旦的说道：“那女孩死前一定见过傻杰，不过傻杰应该没伤害过她，不然傻杰这会就不是跪在人家门口谢罪，最坏的下场就应该和那饭店老板差不多。” “啊？就凭一口怨气就能办成这么多事？会不会是那女孩死的太冤，心有不甘的先一步逃出来了？”我特别想告诉陈珍珍她说错了，又怕给张爱雯找上麻烦。 陈珍珍没听出我话外的意思，眉毛一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含糊说道：“真要是鬼魂回来，那饭店老板早没命了。”说完她转身回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会，明早还有的忙呢！” 我看着她关门，才转身回屋，一看傻杰翻了个身，把被子都压在了身下，怕他着凉，赶紧给他抽出来盖上。 这次再躺回床上，我怎么都睡不着了。我翻来覆去许久，甚至还坐起来两次，对着傻杰问在么。张爱雯一直都没有现身，我直折腾到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我感觉刚闭上眼睛，陈珍珍就从外面敲门大喊：“起来了起来了，都别睡了！” 我腾的一下坐起来，无力的感觉从头发尖闪到脚后跟，挣扎了半响，才拖着无力的身子坐到傻杰床边把他叫起来。 我看着傻杰愣瞌瞌的眼问他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他指着脚含糊不清的说：“洗脚。” 我一听干脆也别问了，这时候也突然羡慕起傻杰来，要是我也像他一样傻乎乎的，这会也不至于走路都觉得没力气了。 我把门打开顶着黑眼圈出去，和陈百顺撞了个正着，他盯着我脸上的黑痣看了一眼，拉过我的号了两下，就把陈珍珍叫了出来：“你给他瞎用什么了，这气息弱到家了！” 陈珍珍想了一下一拍脑门，伸手就朝着我口袋摸过来，把她昨天给我保命的木牌拿回去，自责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出去吃饭我看太晚，留着给他防身用的，结果忘了拿回来让他装了一晚上。” 陈百顺狠狠瞪了陈珍珍一眼，看着我问：“你随身带了一晚上？” 我没否认，反正这东西没带一晚上，半个晚上总是有的。 “怪不得这么虚！”陈百顺瞥了我一眼，转身对陈珍珍厉喝说道：“你以后别乱给他用东西，这小子的命金贵着呢。” 陈珍珍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二爷爷，二爷爷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必保周小川万全。”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这爷孙俩说了一通，想弄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脑袋木得没有思考的能力，比之前叫傻杰起床时候还不如。 陈珍珍见陈百顺不理她了，凑到我跟前把我手中的背包过去，略带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下意识的摆摆手，回答说道：“没事，就是失眠了半个晚上，这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脑子晕乎乎的！” 陈珍珍拿手背在我额头上试了一下，说了声‘万幸’之后才带着我和傻杰下楼梯。 很快，到了街上，走了几步被初升的朝阳一晒，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就像是被什么人用气筒吹着回到了身体之中，第一时间就抓着一直苦追陈百顺的陈珍珍的手，“你说我之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那个木牌能要我命？” 陈珍珍一脸尴尬，躲避着我的视线，大眼睛闪烁着说道：“不好意思，是我一时疏忽了，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我看着陈珍珍鲜少的低眉顺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的追问道：“可你不是说那东西是隔绝阴气的？怎么我个大活人用了还能要命？” 第37章一把钱 陈珍珍撩着眼皮看了我一眼我脸上的黑痣，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明知我有危险，却不能随便给我保命东西的原因。 她说周家庄那日，我的体质彻底被改变了，以前我是男孩子，阳气盛足，可是现在，我却成了一个阴气至盛之人。确切的来说，就是必须保持阴气的充盈，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可是阴气太盛，把仅有一点的阳气吞噬了，也是活不下去的。 而她昨天给我的木牌，在一定程度上就把我身上的阴气隔绝了，同时也把外面世界的阳气隔绝了，让我黑痣里面的阴气翻涌而出，灭了阳气，所以我才会那么难受。 我听得糊里糊涂，觉得一个头能有两个大，这什么阴气阳气的，听起来可真够麻烦的。 陈珍珍见我皱紧眉头，安慰我说：“别着急，等把傻杰的事情安顿妥当，我和我二爷爷就得给你准备保命的法器，到时候你人再勤快着点，多学点东西，一般情况下保住命也是没问题的。” 陈珍珍话音刚落，陈百顺就在前面一脸不快的催促起我们快一点。 陈珍珍应了一声，拔腿跟上陈百顺，我则拉着傻杰的胳膊，也紧紧跟了上去。 傻杰走了几步就回头去看，我回头一看，昨天那个店伙计，好像是一宿没睡似的，顶着一双熊猫眼，蜷缩着身体跟在我们后面。 走到街上，陈百顺在一家早点摊上停下来，自己要了两碗胡辣汤，五根油条，让我们自己想吃什么随便点，等他的吃食上来就大口招呼上了。 我给傻杰也点了油条和胡辣汤，至于我自己，现在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叫了碗清粥。 正吃着，陈珍珍身侧一暗，那店伙计竟然凑到了她身旁站着，可怜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珍珍瞟了店伙计一眼，招呼着老板说道：“老板，来碗胡辣汤，再来五根油条！”说完她就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位置，“我看你也饿的够呛，坐下吃点东西。” 店伙计张了张嘴唇，神色复杂了片刻，干脆坐了下来。 “小姑娘，我们……”店伙计刚一开口，就给陈珍珍怼了回去，“吃不言睡不语。” 店伙计等东西到了近前，眼神一狠，也拿起了油条就着胡辣汤吃了起来。他是真的饿的够呛，一口喝下半碗汤，长出了一口气，就大口对付起了油条来。 鲜明对比之下，陈珍珍小口咬小勺喝汤，还真像个淑女。可能是怕我们先吃完了自己没饱，店伙计吃起东西来就没停过，一直到油条吃了四跟半，这才打着饱嗝停下来。 陈珍珍小口吃完，拿起草纸把嘴角擦拭干净，才看着店伙计说：“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娘，冤有头债有主，这事跟着我也没用，从哪招来的，还得还回哪去！” 店伙计神色几变，嘴唇动了几下，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慢慢的往外面掏出来，愣是抓出了一大把的票子。 “老板娘知道你本事大，让我把钱给你，她说不用你多做什么，只要帮我们点条明路就行。” 我一看那把钱，花花绿绿，有零有整，还寻思着这老板娘是什么意思。 陈珍珍瞥了眼前，眼神冰冷的看着店伙计，“你们老板娘这是把她一天的流水全拿来了吧？” “这是老板娘身上全部的钱了，还，还有我自己攒的。”店伙计一脸诚恳的看着陈珍珍。 陈珍珍刚要开口，把最后一碗底胡辣汤一饮而尽的陈百顺，啪的一下把饭碗撩在桌上，伸手就把店伙计拿着钱的手拽到了近前。然后在店伙计一脸错愕之下，愣是掰着他的手指头，把那些钱一点点的抠了出来。 “二爷爷，你这是干嘛？”陈珍珍一脸郁闷的想要阻止陈百顺，他却把钱一毛不剩的全塞进了棉袄内袋，随后啧吧着嘴说道：“人家都把钱送上门来了，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有钱不拿，我岂不是白起了这么个大早？” 我一听这意思心里一惊，感情陈百顺是算好了店伙计一大早就会找过来，才拉着我们早起的？ 店伙计眼神闪烁，脸上快速浮现出一道笑容：“是啊是啊，小姑娘你就听你二爷爷的吧。”说完见陈珍珍脸色黯淡，有赶紧补充说道：“我们老板娘说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陈珍珍皱着眉头看向陈百顺，陈百顺躲避着她的眼神，用草纸抹了两下鼻翼，嘟囔说道：“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陈珍珍气的够呛，站起来对陈百顺跺脚：“二爷爷！” 陈百顺把沾了清鼻涕的草纸一扔，摆手说道：“行啦行啦，小哥在旅社外面守了一晚上，就凭这份心意，你也不能不管他。”说完起身，拍了一下店伙计的肩膀，“走，带我孙女去看看你家老板。” 店伙计蹭的一下起身，瘦高的个子愣是高了陈百顺半个头。他见陈百顺昂着头看着自己，又嘭的一下坐了下去，喜悦说道：“好好好，我们老板终于找到救星了。” 陈百顺往后面退了一步，店伙计这才慢慢起了身，陈百顺瞥了我和傻杰一眼，“该干活了，别吃了！” 我这边早就吃完了，是傻杰还在对付剩下的半根油条，我抓了两张草纸，把傻杰拉起来，让他拿着油条路上吃，赶忙跟上了陈百顺。 陈百顺和店伙计并排走着，边走边说：“你别看我孙女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你们家这事呢，我也听说了，要说还真不是一般的凶险……” 店伙计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陈百顺的暗示，急声说道：“只要小姑娘能助我们老板渡过此劫，我们老板娘愿意卖房子卖店来感谢他。” 陈珍珍本来一股气恼的走在前面，听到这话放慢脚步，语气冰冷的说道：“这下我倒真是好奇，你们老板是个什么人了，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们老板娘和他夫妻关系，能为他佘家舍业，可是你呢？和他无亲无故，怎么就能为他守我们一晚上？还把你自己攒的私房钱拿出来？” 店伙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不瞒姑娘说，老板一家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我本是街上要饭的，是他们可怜我给我一口饭吃，又让我在店里帮忙，要是没有他们，我早就在十年前的冬天冻死了。” 陈珍珍意味深长的看了店伙计一眼，踌躇了一下说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店伙计脚下一歪，差点摔在地上，陈百顺把他搀扶住，他连谢谢都顾不上说，直接就对陈珍珍承诺道：“太好了，老板这下终于有救了，要是小姑娘真的能帮了我们，我这辈子就给你做牛做马！” 陈珍珍一甩手，“得，我可不要什么牛马，我是看在你这颗感恩的心。”说完便一脸不满的瞥了陈百顺一眼，显然是在责怪他拿了人家的钱。 陈百顺装作没看见，脸上笑意不见，表情丝毫未有变化。 很快，我们就随着店伙计来到了昨日的巷子，和晚上的杯盏相碰，人声鼎沸不同，这会小巷家家户户闭着房门，路上也就有些行色匆匆的人。 店伙计一路带着我们回去了之前的店铺，看店的活计见到店伙计就过来说你可算是回来了，老板娘都快急疯了。 店伙计看了我们一眼，让那人看好门户，带着我们穿过厅堂，直接往后面的跨院而去。 跨院不大，却修葺得非常整洁，农村鲜见的洋灰地面，台阶旁边还是自来水管。 店伙计进了院子走了几步，再也一直不住兴奋的尽头，小跑到一个屋门前，低呼着说道：“朱姨，我回来了，我把小姑娘请回来了！” 屋门瞬间被从里面拉开，跟着一脸憔悴的老板娘便冲了出来，“真的请回来了？”看到陈珍珍就又跑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说道：“哎呀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总算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被吓死了！”说话间老板娘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冲了出来。 陈珍珍耐着性子等老板娘把老板是怎么搏命的说了一遍，我不知道陈珍珍听了是什么感觉，反正是把我说得毛骨悚然。那家伙，白天蔫不拉几吃饭的力气都没有的的，到了十二点蹭的一下就蹿老高，愣是要寻死腻活。 老板娘说着抹了把眼泪，“昨天小张不在，我没放另外俩伙计回家，现在我们那厨师还在里面看着呢，生怕一不注意，这人就真没了。” “嗯，我知道了。”陈珍珍说完，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老板娘的怀里抽出来。 她站在原地朝着门口张望了一眼，“这事的缘由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具体怎么解决还要看你们自己。” 老板娘神色一变，一脸惶恐的说道：“不瞒你说，知道那小姑娘失踪之后，我就请了人帮着一块找，这寻人启事都贴到死人坡那边了，附近的大小山沟更是翻了个遍。后来我家掌柜的突然出了事，我就寻思着那小姑娘一准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