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王爷的掌中娇》 第1章 坑爹人生 (W oo 1 8 . vi p) 仲夏夜。 清水县,董家。 迎亲花轿进门,鞭炮唢呐声震天响。 “嘭!” 在眩晕中挣扎许久,南瑾瑜忽然感觉后背一痛,身体被人砸在了硬木板上。 尼玛!这么救人也不怕把伤员拍死? “真够晦气的!花轿里还得抬个将死之人!” 嫌恶女声在南瑾瑜脑子里响起,外边的唢呐声吵得她头痛欲裂。 将死之人?谁家有人病重冲喜结婚么? 这都9102年了,居然还有人结婚吹唢呐坐花轿的? 不对! 南瑾瑜浑身汗毛倒竖:她坐的飞机失事掉进海里,怎么可能有人结婚! “若不是为了骗你答应嫁过来,董郎又怎么舍得让我委屈?” 还是那个女声,伴随着周围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南瑾瑜忽然被人翻了个身大面朝下,身上衣服被拉扯着剥下。 骗嫁?为什么?董郎又是个什么鬼? 哀伤、愤怒、不甘心,汹涌澎湃的感情涌上南瑾瑜心头。 她忽然浑身发抖手心冒汗,继而灵台清明,一帧帧画面如电影放映般闪过脑海,那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死丫头如何穿戴的?怎的这么难摘!” 女声再次传来,处在震惊中的南瑾瑜身上的喜袍和靴子已经被脱了个干净,只剩下头上的凤冠还牢牢的戴着。 “许是路上颠簸将步摇和头发缠在了一起,管他呢!” 脑海中的声音忽然消失,南瑾瑜趁机睁眼。 描金红烛高燃,大红鸳鸯锦被铺得齐整,此刻她正趴在榻边,头悬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垂着,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 青砖地板上,古朴的雕花核桃木榫卯家具陈列开来,再看那件刚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的喜袍,精细的手工刺绣鸳鸯点缀在裙角。 而那个扒了喜服往自己身上穿的女子,是她远房表妹朱灵溪。 所以,她穿越了? 细碎的脚步声渐近,朱灵溪手里多了把剪刀,南瑾瑜垂下眼。 “听说指名要你的那位身份尊贵,嗜好却有些……我给你下的药量不大,你且好好多活些时候才是。” 咔嚓声过,一簇碎发缓缓落地。 南瑾瑜顿觉头顶一轻,墨发如瀑垂下,遮住了她整张脸。 指名要她?身份尊贵?有什么嗜好?变态么? 南瑾瑜抬眼,视线停留在朱灵溪后背。 刚才自己睁着眼分明没看到朱灵溪说话,是怎么听到她声音的? 叩叩叩! “小姐,吉时到了!” 门外来人提醒。 “知道了!” 朱灵溪立即起身出去,走了两步又匆匆折回南瑾瑜身边,捞她身下压着的红盖头。 “只要过了今夜,我朱灵溪就是董家的正经夫人,而你南瑾瑜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个与情郎私奔了的笑话罢了……” 女声再次传进脑海中,等她撤走盖头离去,声音瞬间消失。 南瑾瑜趴在榻上,如遭雷劈。 假闺蜜真小三给她下药然后替嫁?还串通渣男要把她卖给一个变态权贵?连人失踪的借口都想好了? 这是什么样的坑爹的人生啊! 更┆多┇章┊节┊:woo18.vip (W oo 1 8 . vi p) 第2章 死得其所 外院的唢呐声换了个曲调,欢笑嬉闹声阵阵。 “啧啧!王八配绿豆,渣男配小三儿,自古以来都是绝配!” 南瑾瑜讥诮道,人已经从榻上窜起来,绕到屏风后。 几个大红箱子摆了一排,上面贴着清一色的剪纸喜字,这是南瑾瑜的嫁妆。 屋内红烛垂泪,屋顶月光皎皎。 “衣服呢衣服呢?找点儿值钱东西才是正经……” 闻言,屋檐上立着的银色身影猛地一晃。 透过瓦片缝隙,视线扫到只穿了身单薄中衣的少女,正脑袋冲下屁股朝天一头栽在大红箱子里……找东西! “嗤!” 轻笑声带着不合时宜的怜悯,她既跟了那样一个主子,竟还如此贪财? “嗯?” 南瑾瑜抬头,眼睛盯着扑簌簌落灰的房梁。 空无一人。 “啧啧!” 甘愿为了主子赴死的人还找银子,这南家小姐怕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穷酸!别说珠宝首饰了,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啊!” 随手扯了套短打布衫,南瑾瑜边往身上套边跺脚,身份不明身无分文她要往哪里逃? “……”银色身影回首,忍不住又看一眼。 喜房内室,大红箱子旁堆着许多粗葛布衣裳。 少女单脚蹦着在屏风后转圈,提着靴子使劲套上,一张素白的小脸皱成个麻团儿,带着几分稚气。 “算了算了,钱可以赚命只有一条,保命要紧!” 南瑾瑜叹口气,装好从箱子底翻出来的匕首,随手挽个丸子头,准备逃命。 她倒是想报仇来着,就怕人还没走到前院就被人套上麻袋打晕拖去荒山野岭挖个坑给埋了,连声儿都不带出的那种! “保命?” 银色身影往下探了探,转过脸来。 “管他的,先逃再说!”南瑾瑜推门出去,打算翻墙逃。 前院匆匆进来两人,走到喜房前停下。 “人就在屋里,您带走便是。”董佳梁神态谄媚,语气却颇得意。 黑衣人蒙着脸,眼眸锐利,“我回去自会跟主子禀明,此次你董家立了大功,日后……” 躲在暗处的南瑾瑜原本打算找个偏僻的位置翻墙逃走,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便分了神,脚下一滑,踩到了树枝。 “啪!” 不等她反应,已经被人拎小鸡似的抓了出来,扔在地上。 “哎哟!” 南瑾瑜痛得龇牙咧嘴,转身窜起便跑:“救……唔唔唔!” 一只手遏住了她的脖子,呼救声被堵,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主子交代了,既然秦王没死,那南瑾瑜这个妖女也不必带去,半道儿处理了便是。” 南瑾瑜惊得瞪大眼,脑子依然在转。 她读到了这个人的心思? 坑爹啊!不能救命光知道有什么用啊! “啧啧!还是大人厉害!只一眼便抓到了逃犯。许是灵溪念及昔日旧情下药时候轻了些,您担待则个,人您带走吧。” 董佳梁谄媚道,看都没看南瑾瑜便匆匆离去。 再美也不过一个女子,和他的前程比起来,孰轻孰重自不用说,况且他有灵溪这么善解人意的贤内助,南瑾瑜死得其所! 第3章 美人有毒 骗子!渣男!道貌岸然的畜生! 南瑾瑜心里怒骂,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 “呃、呃、呃……” 她绝望的踢着脚,不是因为渣男比她想象的更渣,而是缺氧过度快窒息了! 月华微凉,银色影子一闪。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嘭!”南瑾瑜再次屁股落地。 她只顾得上揉着脖子大口喘气,忽然一双黑色乌皮六合靴映入眼帘。 “拿个小丫头出气,你主子就这点出息?” 幽凉的声音如午夜梦回的低吟琴声,却难掩肃杀凄凉之气。 南瑾瑜扬起头。 那是怎样一张妖孽的脸! 皎皎月华下,银色身影如谪仙降临。 下颌骨线条精致如玉雕,眉目微凛,冰肌雪骨透着飘然仙气…… 骨灰级颜控南瑾瑜脑海中幽幽飘过几个字:月中有美,倾国倾城! “秦……呃呃呃!” 黑衣人瞳孔瞬间放大眼球突出,双手抱着喉咙痛苦挣扎,如同一尾缺氧的鱼。 南瑾瑜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也说不上来:美人近在眼前,但是她根本没瞧见他什么时候动过手。 “嘭!” 黑衣人以诡异的姿势落地,掉在地上瞬间砸出来个坑,悄无声息的垂下了头。 这……就死了? 南瑾瑜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不眨眼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人就死了? 美人有毒啊有毒! “南瑾瑜?” 银色衣袂一晃,美人低头俯视,眸光微凝。 眸光流转间露出幽暗的瞳仁,长若翎羽的眼睑遮住摄人心魄的眼睑,似乎在思索如何处理她。 “多、多谢美人救命之恩!” 南瑾瑜谢的勉强,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缩,却被倒地的黑衣人绊了一下,摔了个人仰马翻。 “主子只知秦王未死,却不知他竟然查到了这里,还亲自来了!” 又是黑衣人的声音? 南瑾瑜惊讶的张了张嘴,低头看着自己搭在黑衣人腿上的手发愣。 这人不是死了么?死了她还能用读心术? 摸了摸,还有心跳,所以美人没杀他! 南瑾瑜松了口气,捋顺思路:美人大概就是黑衣人口中的秦王,对手不祥,想杀秦王没成还要杀自己。 抬起手,脑海中的声音消失。 放上手,脑海中声音出现。 反复几次,黑衣人的秘密她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南瑾瑜笑了。 “嗯?” 银色身影凑近几分,眸子睨着她在黑衣人身上摸来摸去的爪子,觉得拿剑的手有些痒。 “哦!啊!抱歉抱歉,一时走神,小女南瑾瑜,恩人您认识我?” 南瑾瑜回过神,满脸堆笑凑上前去,视线如x光扫过眼前的人,从上到下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银色衣袍看似普通实则是皇家织造出品的贡品丝缎,银丝拉成线再由最好的绣娘亲手绣上去,脚上的乌皮六合靴也是时下最为流行的贵重皮质靴子,头上的玉冠是一体通透温润的紫玉打造,寻常人有钱也买不到,说是低调奢华都显现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值,再加上他腰间的四爪蛟龙玉佩…… 第4章 与虎谋皮 “不认识。” 银色身影立刻后退,避开南瑾瑜凑上来的脸,一脸嫌弃。 “不认识啊……” 南瑾瑜拖长声音,露出八颗牙齿,笑得十分真诚。 “嗯。” 美人蹙眉,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整个大燕国就没见过哪家正经姑娘这么明目张胆打量男人的! 女人这种可怕的东西果然不能靠近,回去定要焚香沐浴消除异味,免得三日三夜睡不好觉! “那现在认识一下!美人好,在下南瑾瑜,多谢美人救命之恩,今后结草衔环定当涌泉相报!” 倒霉丫头南瑾瑜记忆里当然没有眼前这个人,不过有大腿可以抱,还是主动送上门的,不抱白不抱! 想到这儿,南瑾瑜笑得一双大眼睛都眯了起来,秦王唉,牢牢抱住这条大腿她还用得着逃吗? “……” 美人眯眼,抬脚就走。 这南家大小姐果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不与傻子争长短! “哎哎哎,你别走啊……” 南瑾瑜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刚好够到银色袍角,牙一咬心一横直接抱住。 她刚才试验过了,自己的读心术要碰到人身体的时候才有用,所以…… 咦?为什么没有声音? “南瑾瑜……” 银色身影顿住,美人似乎在磨牙。 “是!小的在!美人有何吩咐?” 没想到读心术还会失灵,南瑾瑜讪笑,尴尬得脸颊发烫却没有撒手。 开玩笑! 撒手他就跑了,留下自己怎么逃啊? “松手!” 美人气极反笑,妖异的眸如同绽放在暗夜的曼陀罗,带着摄人心魄的妖冶,“不然,杀了你。” “美、啊不!”南瑾瑜拍了下自己,正色道:“大人!您需要个活着的人证!” 话虽这么说,但她抓着银色袍角的手却越发紧了几分,隐约有整个人熊抱上去挂住的趋势。 “死的人证也可以。” 幽凉的声音有些玩味,既然她不是那个人的手下,顺手救了便救了,可她居然敢威胁自己? “死了就不好玩儿了呀!” 南瑾瑜眨眨眼,“大人能亲临清水县这种小地方,自然是因为人证十分重要,小女日后便是大人的人,留着总会有用的。” “唔,一个不受宠的深闺女子,能做什么?” 妖异的眸光微敛,美人动了。 纤长素手伸到面前,轻飘飘点了下南瑾瑜额头,她便倒在了一边,抱怀里的大腿已经不见了,银色身影立在她身后。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南瑾瑜愿做您手上的匕首!” 南瑾瑜轻笑,眉眼间的戾气盖过了之前的轻佻花痴,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被人害了还夹着尾巴逃那是为了生存,但是能找个靠山打回去,她凭什么要逃? 银色身影微凛,狭长的眸子扫过来,笑了。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谁要杀你?” “不知!” 南瑾瑜摇头,她不知道黑衣人口中的主子是谁,看样子董家人也不过是棋子。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杀你?”幽凉的声音有些玩味。 “也不知!” 南瑾瑜叹了口气。 第5章 睚眦必报 察觉到自己方才怨气冲天,南瑾瑜微微平复了下情绪。 若不报仇不仅这具身体的原主死不瞑目,顶着个与人私奔的名声,以及想要她命的变态权贵,自己也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乱世倾覆视人命如草芥…… “那我凭什么信你?” 美人挑眉,唇色猩红似血,妖冶的眸笑得诡异。 “他们要我的命,我又岂会坐以待毙?” 南瑾瑜轻笑,迎上杀气凛然的目光。 她想替自己求一线生机,哪怕是与虎谋皮。 “有点儿意思……” 银色身影散发出来的恐怖杀气骤然消失,幽凉的眸转过来,正经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 年纪不到二八,胆子倒是不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傻乐,蒲扇般的睫毛上下翕动,扫得他有些烦躁,移开了眼。 “记住你今日的话,否则……” “死无葬身之地。” 南瑾瑜点头,爪子已经熟门熟路的搭上了美人胳膊。 一摸,没有声音。 再摸,还是没有声音。 这什么坑爹的读心术啊? 三分钟前她还很确定自己拥有了触碰读心术这门居家吵架骗人跑路必备鸡肋异能,看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她得了幻听的毛病? “你想死么?” 磨牙的声音很近,妖冶的眸瞪得有些吓人,美人骤然放大的脸杀伤力过强,看得南瑾瑜险些尖叫。 跟眼前这位美人比,前世什么小鲜肉小奶狗小哥哥的统统不够看! “咳、咳、咳咳咳咳!” 南瑾瑜捂住胸口猛地咳了起来,以此掩盖此刻涨红的脸,以及方才搭错线的脑子。 她刚刚是疯了? 居然把靠山当男神,且不说眼前这位根本惹不起,就算她惹得起她也不想招惹…… 谁愿意穿越到古代做男人三妻四妾中的一个?怕不是脑子有坑! “走吧!再耽搁天都亮了!” 银色身影微动,人已经走出一大截。 “唉!大人,咱们去哪儿?”南瑾瑜小跑追上去,一身素色短葛布衫看起来就像个长相清秀的小厮。 想起之前晕了的黑衣人,回头看时,院墙上落下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架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回去。” 妖孽言简意赅,闲庭信步在前,走的方向郝然是偏僻之地。 南瑾瑜意识到美人说的回去是指离开清水县,站定道:“等等!” “嗯?” 美人挑眉,却见她转身飞奔向喜房,一头扎了进去。 随即便有叮铃哐啷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东西碎了,什么东西落了一地,小丫头笑嘻嘻从房里出来,拍了拍手,笑得像只狐狸。 轰! 喜房内瞬间窜起丈高火苗,烧的悄无声息。 “好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这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倒也应景儿,大人,咱们走吧。” 南瑾瑜满意的点点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言行有多么扎眼。 “还真是。” 美人眯眼,微凉的眸带了几分笑,本以为这南家丫头是个愚忠的蠢货,看样子是只睚眦必报的小狼啊! 也不知是究竟是谁看走了眼? 带她回去,倒也有趣。 第6章 当街救美 五日后,燕上京。 一行车马匆匆进城,城守看见黑檀木马车上的图章纹样,纷纷退避三舍。 “咦?都不用确认身份的吗?” 南瑾瑜掀开帘子一角,喃喃自语。 “南姑娘,您最好放下帘子。” 赶车护卫叫夜白,平日没有这么不讲理。 “为……” 南瑾瑜摸摸鼻子,话未说完便看见街头巷尾涌出一大群人。 “在那儿!秦王的马车!” 女子的尖叫声如同捅了马蜂窝,脂粉味香膏味并着香囊熏香口脂水粉混杂在空气中,浓烈得空气都被蒙上了一层霾。 有那么一瞬间,南瑾瑜误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前世机场偶像接机大概就是这种热烈的场景,只不过眼下这个版本显然更加狂热。 “真是活久见……” 领路的骑护随即散开,将人群阻隔在外。 南瑾瑜刚想着秦王那个妖孽还算有点人性,不过下一秒,她的脸就黑了。 “是那辆!后面那辆!” 燕上京的待嫁贵女们纷纷指挥仆从一拥而上,奋力往马车旁钻。 谁挤掉了谁的珠钗?谁扯乱了谁的发髻? 谁撕破了谁的衣襟?谁踩掉了谁的绣鞋? 大燕国民风开放,可是民风再怎么开放,闺阁女子当街追男人互相争吵撕扯殴打,是不是也太过了…… 不消半刻,南瑾瑜的马车便被团团围住。 再看前面,哪里还有半个马车的影子? “阿——阿嚏!” 脂粉的气味无孔不入,南瑾瑜被熏的双眼泛红。 打开抽屉随手扯了块帕子,倒上茶水打湿而后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白护卫,你主子呢?” “啊,刚才还在呢……” 夜白坐在车前啃肉饼,笑嘻嘻的。 还真是敷衍! 见他不想回答,南瑾瑜不在多问,揉了揉太阳穴,阖上眼。 一炷香后。 长街尽头有快马奔来,红衣猎猎。 “来了!”夜白忽然来了精神,收起了笑。 “谁?” 南瑾瑜往前凑了凑。 不等她掀开帘角看热闹,忽然一道软金索迎面袭来,继而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腾空飞出了马车。 夜白抬手,马鞭缠住软金索一扯,飞出去的人瞬间下落。 南瑾瑜心底哀嚎:造孽啊!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得断胳膊断腿的啊! “南阳,你太放肆了!” 幽凉的声音忽然在南瑾瑜身后响起,下落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住,轻飘飘旋了半圈,稳稳的落在马车沿上,切确的说是落在秦王怀里。 这妖孽居然没走? 南瑾瑜有点懵,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对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想将她生吞活剥的杀人视线,张了张嘴,又识相的闭上了。 此情此景看在众人眼中就成了秦王当街救美,只不过这美人原是位翩翩少年,当场便有不少女子哭晕过去。 “南阳见过秦王殿下……” 随随便便行了个礼,沈月茹转向他怀里的南瑾瑜,怒目而视,“你是何人?为何在秦王府马车中?” 南瑾瑜抿唇不语。 方才自己并没露面,她怎么知道马车里的人不是秦王的? 第7章 情敌挑衅 沈月茹打马上前,周围立刻让出条比直的道儿,胆儿小的已经带着仆从自动消失了。 “本郡主问你话为何不答?你是哑巴吗?” 你才哑巴,你全家都哑巴! 南瑾瑜挑眉,这满大街都是恨不能用眼神将她剜肉喝血的女人,傻子才说话呢! “当街打人滋事,郡主是想去京兆府做客?” 秦王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当街抱着个“男子”有何不妥。 “琛哥哥!这少年男生女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竟然要为了他将我送去京兆府吗?” 沈月茹眼圈一红,眼神依旧能杀人。 你才男生女相!你才不是东西!姑娘我本就是女的…… 南瑾瑜不淡定了,拿手肘戳了戳身后的人,示意他戏演足可以松手了。 一戳,没反应! “南阳,这话我只说一遍,让开!” 秦王说得轻飘飘,众人不寒而栗。 当朝最骄纵的南阳郡主沈月茹,乃是沈皇后的嫡亲弟弟骠骑大大统领之幺女,秦王殿下竟然为了个少年,驳了她的面子? “咳咳!”南瑾瑜捂嘴低咳,手肘又动了动。 再戳,还是没反应! “我若是不让呢?”沈月茹瞪着南瑾瑜,手中软金索朝她一指。 夜白笑道:“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哼!你们都护着他!本郡主改日再找他算账!”说完竟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这么算了?本以为这南阳郡主应该是个王者结果却是个青铜! “……”南瑾瑜欲言又止。 “走吧。”秦王身影一闪,进了马车。 马车绕过三条长街四五个宽巷,在熙攘人群中缓慢行进,最后进了秦王府。 一个时辰后。 夜白给南瑾瑜添了第八回茶,满腹疑惑几乎快把他憋出内伤来。 董家那晚他们哥儿几个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南姑娘对着主子又摸又抱又撒娇的,哄得主子不仅没将她杀了灭口还领了回来。 明明不是小白兔,这会儿怎么遇上了厉害情敌反倒沉默了? 为什么不问呢?她就不好奇吗? “秦王殿下……”南瑾瑜从善如流开口,却有些心不在焉。 “嗯?” 主位上的人抬了下眼,视线依然停在案几上,散着厚厚一摞公文。 南瑾瑜斟酌道:“殿下每回出门都是今日这般阵仗?” “自然不是!主子以往出门都会避开闹市,今日是有人故意……” 夜白笑嘻嘻开始传八卦,被夜影打断了。 “夜白!去瞧瞧药。” “哦。” 夜白挠头,一步三回头。可惜啊!他就这样完美错过了主子和南姑娘的第一手八卦! 厚重的曼陀罗香气从紫金八角铜香炉中弥漫出来。 南瑾瑜吸吸鼻子,白檀、冰片、薄荷、冷杉、似乎还有海盐和风信子,是为了掩盖药味么? “你不问今日为何拿你作伐?”秦王倚在榻上,漫不经心道。 “不必问……” 要回南家,这是最快的办法! 堂堂南国公嫡长女,却被寄养在清水县的远亲朱家,甚至只用一纸家书便将她“嫁”给了董渣男,如此遭南家人轻贱,不过是因为她生母早逝…… 第8章 过河拆桥 无论之前南家为了什么弃她如敝履,如今得了秦王青眼还活着的南瑾瑜,便又成了一枚有价值的棋子,南家人自然不会放过利用她的机会。 “哦?那你想问什么?说来听听。”秦王挑眉。 “殿下觉得今日之事南家会作何反应?”南瑾瑜搁下茶盏,正襟危坐。 “你觉得呢?”秦王写字的手微顿,小丫头果然狡猾。 “清水县到燕京快马三日,前日消息只怕已经到燕京了。方才永宁街这么一闹,如今众人皆知秦王殿下大张旗鼓的带了个人回来。民女以为,不出三日,南家便会来人。” 南瑾瑜分析道,桌上的茶杯被她摆成个几个角。 “你就这么盼着南家来人接你回去?” 幽凉的声音有些玩味,秦王搁下手中狼毫,眸光微冷。 “那是自然。” 南瑾瑜颔首,不回去她怎么报仇呢? “嗤!” 秦王轻嗤,本以为这小丫头有些不同,不想竟也这般无趣。 这南姑娘真敢说啊! 夜影默默退了几米,方才他该自己去厨房端药的…… 察觉气氛不对,南瑾瑜想了想再次开口。 “殿下放心,今后南国公府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民女都会立刻禀报,或者您派个人跟过去,救命之恩南瑾瑜谨记在心。” “唔,夜影带她下去吧……”秦王仿佛没听见南瑾瑜的衷心剖白,眉眼不动。 主子竟然被个黄毛丫头骗了感情?骗了之后又狠心的拒绝了? 夜影敛目,转向她,“南姑娘,这边请!” “有劳!” 南瑾瑜一时摸不清这只妖孽的想法,开心的跟着夜影走了。 南家再差劲,但好歹论起身份名正言顺,自己能先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反倒是留在这秦王府,树大招风隔墙有耳,万一再来个什么劳什子郡主,她估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珍爱生命,远离妖孽! “南姑娘,到了!” 将人引到住处,夜影转身就走。 “哎……” 南瑾瑜拽住夜影衣袖,“这不还是秦王府的主院么?你确定我住这儿?没走错?” “主子要你住这儿,我敢说个不字?不过敢当面拂了主子的好意,是现在直接杀了呢还是夜里悄悄埋了呢?” 咦?她又读到别人心思了?那为何单单对那个妖孽无效? “南姑娘……” 夜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嗖”的退出丈远,直接窜到了树上。 夜白恰好端药回来,见夜影那张扑克脸上惊魂未定,笑道:“首领为何蹲在这儿?上面风景比较好?” “那是因为,你们首领觉得蹲那儿考虑如何杀人灭口比较方便些。”南瑾瑜扬声道,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播音笑,炎热的夏日看得莫名渗人。 “原来如此,”夜白点点头,继续八卦,“首领要杀谁?属下帮你!” “……” 被人戳破想法,夜影立刻消失了。 这南姑娘果然有些邪门儿,主子可千万别着了她的道儿! “这就走了?不再聊两块钱的?” 没意思!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 第9章 爱占便宜 漫天繁星,夜静如水。 南瑾瑜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 “这么晚了不给饭吃,难道是要把我饿死?饿死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吐槽归吐槽,南瑾瑜走出房门,循着印象左拐右拐进了主院的小厨房。 “果然,连个鬼都没有……” 南瑾瑜摸摸鼻子,打算自己动手。 不远处,蹲在树梢上的夜影闪身回了书房。 “主子,南姑娘醒了。” “嗯。” 萧琛搁下手里的密函,睨了一眼案几上的火漆封筒,“瞧瞧。” 片刻后,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变了,一脸愤然:“北境雪灵芝本不是什么奇货可居的药材,他沈家凭什么一手垄断?” “雪灵芝倒不打紧,不过沈家人是如何知晓雪灵芝的?” 萧琛眉眼淡淡,仿佛这雪灵芝不是他救命药中必须的一味药材。 夜影一愣,躬身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她人呢?” 萧琛抬了抬眼,扫了下桌上的食盒,一觉睡了六个时辰,醒了不饿? 已经出门的夜影再次折回来,扑克脸上有些担忧,“方才属下见南姑娘进了小厨房,不知她要作甚……” “小厨房?” 银色身影一闪,已经到了窗前。 不远处的小厨房亮了灯,夜色中多了几分雾气缭绕,似乎也有了些烟火气。 “属下这就去寻她过来?”夜影头痛。 听护卫回京的弟兄们说,那位南姑娘有动不动就笑嘻嘻占人便宜的毛病,不想今日到了自己头上…… 他该不该和主子禀明?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话音刚落,银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夜影继续纠结。 刺啦! 呛口的辣味瞬间四溢,红彤彤的干辣椒和滚油拌在一起,再加上里面的黑芝麻和花生碎,馋得南瑾瑜流口水。 “好香好香!” 没找到肉,凑合下辣油干拌面也是可以的,坐下准备开动。 “你在作甚?” 呛鼻的味道飘满整个院子,萧琛皱眉,看着青玉白瓷大碗里红彤彤一片,显然吓到了。 “下、下面啊……” 南瑾瑜咽了咽口水,见他惊讶的表情,极为不舍的将面碗往桌对面推了推,“秦王殿下不会凑巧也没吃饭吧?” “嗯。” 萧琛环顾四周,视线扫过空空如也的番椒罐子,蹙眉道,“你做这个拿来吃?” “不然呢?” 南瑾瑜挑眉,这妖孽该不会以为她在面里下毒吧? 她自己饿得要死还把面让出去,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把番椒当调料?” 这东西是北境波斯商人上贡的观赏植物,因要运回燕京路途遥远,故将果子摘下晒干保存,一时间没想到怎么放置,不想这丫头居然拿来做菜? “殿下怕是吃不惯这辣味。” 不吃更好,她快饿死了! 南瑾瑜笑得十分开心,拿起筷子就开始拌面,油亮亮红彤彤的色泽晕染开,香气四溢。 “卖相不错,好吃么?” 明明只是碗寻常的刀削面,面片厚薄适中大小也削得十分均匀,不过这呛口的味道就…… 第10章 秦王有疾 “好吃啊!” 南瑾瑜点头,夹了一筷子面准备往嘴里送,忽然面前的碗不见了。 “我尝尝。” 对面的人说得若无其事,南瑾瑜愣神的功夫,手里的筷子也一并不见了。 “啊?” 南姑娘欲哭无泪,偌大的厨房她找来找去就找到那一小罐辣椒面儿!这会儿辣椒油没了,叫她吃白水煮面吗? “唔……” 妖孽吃了一小口面,细嚼慢咽的样子看起来颇养眼。 “辣不辣?” 南瑾瑜杵着下巴看他吃,口水泛滥得想杀人。 “还可以。” 妖孽眨眨眼,吃面的速度明显比方才快了许多,风卷残云之后,一大碗面只剩下油亮的空碗。 秦王府这么穷的吗?连碗面都要抢着才有的吃? 南瑾瑜趴在桌上,饿得有些头晕了,“殿下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随我来。” 萧琛这才想起来方才过来寻她的事儿,领着人往外走。 “哦。”南瑾瑜眼睛一亮,小碎步跟上。 树梢上蹲着的护卫不少,远远看过去,只见南姑娘一蹦一跳跟在主子身后,乖顺如宠物。 回到书房,面对吃了二十年的温火膳,萧琛已然毫无胃口。 “你看这些够吗?” 南瑾瑜打开食盒,将里外各三层的精致食物一一摆出来,大小菜式足足有十八种,笑容真诚,“够了!” “吃吧。” 萧琛回到案几前,脑海里搜寻着关于南瑾瑜的信息。 传闻寄养在朱家的南家大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琴棋书画之外对旁的东西毫无兴致,如今看来果然不可信…… “多谢殿下!” 南瑾瑜笑容可掬,毫不客气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见秦王还在伏案疾书,南瑾瑜便识相的回了房。 方才在小厨房里找食材,倒是瞧见了许多不寻常的药材,秦王有什么隐疾是见不得人的? 南瑾瑜抬头看月亮,计上心头。 “哎……” 房顶上的人竖起耳朵。 “吃撑了,睡不着咋办?” 房顶上的人纹丝不动。 “唔,那就烧水洗个澡好啦!” 房顶上的人连滚带爬跌下来。 南瑾瑜欢快的跳下床,踢踢踏踏进了耳室。半柱香后,整个秦王府主院的护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南瑾瑜蹲在小厨房里,目光扫过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一一打开瓶子闻了闻。 人参、雪莲、灵芝、血燕、七色堇……三十多味药材,有几味闻所未闻。 她好歹是个本硕博连读的顶尖外科医生,还跟着老师学了十年中医,现在居然认不全药材,当即郁闷得想撞墙。 算了,治病救人抱上秦王大腿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南瑾瑜叹口气,乖乖回去洗澡睡觉。 翌日,日上三竿。 南瑾瑜一睁眼,便见床前站了个人。 “南姑娘,您醒了,”女子面无表情放下手中托盘,“奴婢叫青衣。” “这是什么?” 瞥了眼碗里的东西,南瑾瑜凑近闻了闻,随即眉头一皱,“藏红花?” “奴婢不知里面竟是这种东西!” 青衣面色大变,英气的眉拧成了两条绳。 第11章 夫人跑了 南瑾瑜搭上她手腕,立即有声音传来。 “听夜白说主子调她过来伺候的这位不久也许会成王府里的夫人,虽说主子至今未娶王妃,不过哪怕只是个夫人也怠慢不得,谁想这一大早的便被首领给坑了……” 夫人?什么夫人?这只是个误会! 南瑾瑜眉眼淡淡,“拿去浇花吧,谁让你送来的?” “是……”青衣抿唇,见南瑾瑜目光玩味,硬着头皮道:“奴婢不能说。” “唔,那你可以走了。”南瑾瑜摆摆手。 “奴婢告退。”青衣敛目,恭敬地退出去。 洗漱收拾好自己,南瑾瑜若无其事转到小厨房,准备弄点儿东西吃。 夜白蹲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夜影真是混蛋,居然这么坑他们家青衣小可爱! “哎,南姑娘,早啊!” “早啊!吃了没?”南瑾瑜颔首,算是打招呼。 “啊?吃过了。”夜白受宠若惊,转头见青衣急红了眼,厚着脸皮道:“南姑娘,青衣她年纪小不懂事,下回定不会再犯错了。” “唔,无妨。”他自己也不比这丫头大多少吧? 南瑾瑜笑了,指了指蔬菜架子上的新鲜菜,道:“我做点儿饼,你们吃么?” “不、不、不必了……”夜白连忙摆手,想到今儿早上主子哑着嗓子四处找水的模样,笑容几乎凝固。 大伙儿私底下都在讨论南姑娘昨儿夜里究竟对主子做了什么,把人都折腾成那样了! “哦,那我就少做些。” 南瑾瑜开始忙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青衣见状,急得直跺脚,“我说没用吧?这回死定了!” “那倒未必。”夜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凡是得往好了想,这南姑娘人不错。” “嗯。”青衣点头,越发沉默了。 半个时辰后,南瑾瑜做好了饼。 想到昨晚被妖孽抢了的面,端了盘子准备回房吃,一出门便见青衣还在原地站着。 “南姑娘,您要是气不过就罚我吧……” 青衣纠结的绞着衣摆,好好的衣裳都快被她抠破了。 “啊?罚你什么?” 南瑾瑜有点懵,不等她问明白就见夜白匆匆从外院进来,脸色不大好。 “南姑娘!南国公府来人了。” 夜白说完,不由自主朝大门口看了一眼。 “哦,那我先走了。” 南瑾瑜拿了个鸡蛋饼塞嘴里,顺手将盘子递给夜白,“劳烦白护卫转告秦王殿下,民女言出必行,就此别过。” “啊?可是主子没回来……” 夜白蹙眉,主子早上出门时也没说几时才回,偏巧南家这个时候来要人…… “所以我不能走吗?”南瑾瑜挑眉。 那个妖孽带她回来不过是为了留个活证,难不成留下当夫人啊? “没有没有!” 夜白挠头,主子对南姑娘的特别他们都看在眼里,他哪敢拘着人不放? “那不就得了。” 南瑾瑜扯出个笑,挥挥手走了。 青衣一愣赶紧跟上,心里松了口气:现在走那是不打算告她状了?可是不等主子回来就走,真的好么? 第12章 嫡庶之分 半个时辰后,南国公府。 马车停在一处极为破败的院子前,和周围赤墙青瓦形成鲜明对比。 南瑾瑜下车,面无波澜,“有劳嬷嬷。” 章嬷嬷击了两下掌,立刻有下人行礼,“见过小姐!” 南瑾瑜摆手,“都起来吧。” “姑娘若无事,老奴就回夫人处复命了。”章嬷嬷说完,转身走了。 破院、刁奴、不受宠,这明显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嘛! 柿子捡软的捏,如今南瑾瑜便是这国公府里的软柿子,只是不知道谁会先来捏上一捏呢?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青衣,我乏了。” 青衣会意,扶她进屋。 刚躺下,就听到外院一阵骚动。 “啧啧!这院子可真够破的!二姐姐你说这种地方能住人么?”天真浪漫的声音听得南瑾瑜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不是!这地方比四姨娘那儿还寒碜呐!”谄媚的语气颇讨好,令人反胃。 想进来通传的丫鬟绿梢被挤在门边,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身着鹅黄苏绣夏裙的女子径自在主位坐下,天真浪漫的声音和她跋扈的模样截然相反,“你就是南瑾瑜?” 南瑾瑜坐起来,似笑非笑道:“不然呢?” “她还真当自个儿是正经主子了?谁不知道这南国公府里只有一位大小姐……”一旁身着青色锦缎夏装的女子立刻呛声,嘲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所以大小姐是你?”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打断她。 小丫鬟绿梢小声提醒:“这位是二小姐,主位上的是锦瑟小姐。”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南锦宁语调一转,尖利的声音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二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绿梢连忙求饶,二小姐平日最忌讳别人提及她庶出的身份。 “来人,掌嘴!”南锦宁嘴角上扬,仿佛被打的人是南瑾瑜。 嫡女又如何?不是一样被她踩在脚下? 几个婆子将人按住,刘嬷嬷抬手便朝绿梢脸上扇去。 “青衣。” 南瑾瑜蹙眉,这南锦宁怕不是有躁郁症? 青衣轻飘飘拨开几个婆子,将绿梢往旁边一拎,“站直了!” 南锦宁气疯了,指着青衣的鼻子咆哮:“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国公府放肆!给我拖出去,打死不论!” 丫鬟婆子齐齐涌上来,这架势是想趁乱连她一起打了? 南瑾瑜眼睛一眯,“扔出去。” “是!”青衣避开当先冲过来的刘嬷嬷,反手一抓再一扔。 “嗷——” 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穿透整个院落,丫鬟婆子们心有余悸,你推我搡不敢动了。 “你、你、你……” 南锦宁哪里见过这般厉害的婢女,顿时吓得不轻,不由自主缩到了门口。 “白日青天便敢随便打杀人,这是你的一贯做派还是南家家风如此?” 南瑾瑜说得漫不经心,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 “瑾瑜姐姐!” 南锦瑟挽住南瑾瑜,娇笑道:“二姐姐她性子急,平日也不是这般蛮横的,姐姐莫要生气。” 第13章 鸠占鹊巢 顺势搭上南锦瑟的手,找点儿有用的信息。 “南瑾瑜不过是个野丫头,身边为何会有这般厉害的婢女?母亲总是觉得自己年纪小,不肯吐露真心,若是姐姐在就好了……” 南瑾瑜垂下眼睑,她果然没猜错,南家与董家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连嫡次女南锦瑟都蒙在鼓里! “瑾瑜姐姐,你这是还在生气么?” 南锦瑟的脸色渐渐僵硬,试图缩回自己的手。 “哦!刚才走神了。” 南瑾瑜不动声色收回手,睨了一眼门口,只见南锦宁脸色阴沉,不甘愤懑都写在那双眼睛里。 “所以瑾瑜姐姐这是不计较了吧?” 南锦瑟勉强又问一遍,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今晚父亲要在府上宴客,她就不该信了南锦宁的挑唆来找事儿! “性子急就可以随便打杀下人?还是说南锦宁不过是想打杀我院中的人?” 众人被南瑾瑜说的一愣,顿时噤若寒蝉。 “南瑾瑜你这是何意?别给脸不要脸!”南锦宁瞪眼,恶狠狠道。 方才被扔出去摔了个屁股朝天的刘嬷嬷这会儿缓过神来,指着青衣鼻子就骂:“你个小蹄子竟敢跟我动手,你以为你主子算个什么东西,在国公府里不过是……” 啪! 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刘嬷嬷后半句话打没了。 青衣慢条斯理的理着袖子,面无表情道:“主子也是你这个老货能置喙的?” “你竟敢……” 啪啪! 又是两个耳光甩过去,青衣清冷的声音有些渗人,“继续,说啊。” “呜呜……” 刘嬷嬷又惊又怒,两个脸颊瞬间肿成了发糕。 南瑾瑜端着下巴,重新审视起这个看似性子木讷寡言少语的丫头来,脸上的笑意却深了。 不错不错,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着实令她喜欢! “反、反了天了!她竟敢纵容丫鬟行凶!走,咱们去母亲那儿评理去!” 南锦宁气得语无伦次,却只敢在嘴上厉害。 “二姐姐闹够了没?” 南锦瑟站起身,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好的过来教训下南瑾瑜,结果自己反倒被教训了! “三妹妹这是何意?” 南锦宁一愣,似乎没料到南锦瑟会突然倒戈,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今日府上有贵客二姐姐忘了么?母亲哪里有功夫去计较小事?” 南锦瑟叹了口气,提醒道。 蠢货就是蠢货,无论怎么教都如她生母二姨娘那般,只能当个出头鸟。 “什么贵客啊?与我有关么?” 南瑾瑜有几分好奇,拍了拍南锦宁的肩膀。 “自是有关!昨夜父亲在二姨娘处说什么你毕竟是嫡长女,婚事人选自要慎重,沈家虽有意联姻,但永宁侯府或许更适合嫁过去云云,全都是借口!一个山野丫头凭什么以嫡女身份便霸占了我的好姻缘?永宁侯世子也是她高攀得上的?” 这……倒有点令人意外了。 南国公竟还想与她寻觅个好姻缘,果真不知道之前董家想卖了她的事? 第14章 瓜从天降 南瑾瑜心里许多疑惑,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揭不开谜底。 “既是府上贵客,又岂会与你有关?”南锦宁面色铁青,依旧嘴硬。 若非因为永宁侯今日会来人,她又何必过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南锦瑟当真以为她蠢么? “自然自然!锦瑟妹妹如此识大体,那今日之事我这个作姐姐的也就不好计较了。” 南瑾瑜语气真切,说得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令人恶寒。 “你这个……” 南锦宁跳起来便想骂人,被南锦瑟直接按在了原地。 “如此甚好!”南锦瑟娇滴滴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瑾瑜姐姐届时定要过来哟。今晚府上虽是宴客,但也是南家家宴,姐姐刚回府,自是该认认人的。” “这话倒是在理。” 南瑾瑜颔首,笑容敷衍。 这般不常理来着实让南锦瑟有些郁闷,再想到今儿一早月茹告诉她关于秦王面首的那些话,心里便越发堵得慌了…… “那妹妹先告辞。”南锦瑟心不在焉走了,身后跟了一大群丫鬟婆子。 “哼!” 南锦宁再没有多话,拂袖而去。 热闹散了。 南瑾瑜漫不经心扫了眼院子,“似乎少了个丫鬟?” “小姐是说红菱吗?方才还在这儿呢……” 绿梢微怔,那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不经意道:“她之前在哪儿当值?” “红菱之前一直在二小姐院中伺候,她娘是大厨房的管事张氏,我与她都是南国公府的家生子。” 绿梢舔了下嘴唇,神色紧张。 “嗯,等她回来你吩咐她安排院中扫洒,你负责我房内。”南瑾瑜似笑非笑道。 绿梢心头一凛,“是,奴婢领命。” 青衣在一旁了看了半晌,直到绿梢出去才开口。 “当值不在,姑娘为何不直接罚了红菱那丫头?” “一个不忠心的奴才,拖回来打一顿她就会乖乖听话了?” 南瑾瑜躺回榻上,阖上眼。 “自然不会。”青衣摇头,“不听话的奴才,都活不过明日。” 南瑾瑜被她的话狠狠噎了下,转身坐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青衣呀,你主子喜欢什么呀?” 一言不合就杀人啊,妖孽果然很变态…… “主子喜欢……小姐啊!” 青衣挠头,一脸不解的木讷神色,仿佛天生缺根八卦的弦。 “噗!” 南瑾瑜一口茶呛在嗓子里,面色古怪的看了看青衣,见她脸色认真,再联想到之前什么夫人的事儿,忽然有点上不来气了。 “姑娘您慢点儿喝!知道主子喜欢你这是欢喜得有些过头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夜白他们都知道,过不了多久您就会嫁过去的。” 青衣说的信誓旦旦,主子什么时候对女子上心过,对姑娘这般好自然是喜欢的。 “大伙儿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南瑾瑜拍着胸口顺气,生怕自己因为气血上涌直接背过气去。 她是欢喜的要疯了!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那个妖孽了?还特么的是做妾! 第15章 变相打脸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南瑾瑜表示很无奈,但终归只是传言,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许是因为早上闹了那么一出,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倒没出什么岔子,院中的丫鬟婆子还算规矩。 “小姐,夫人那边章嬷嬷来了。” 绿梢垂眸立在门边,神色有些紧张。 早上青衣姐姐打了的刘嬷嬷和这章嬷嬷是连襟,就怕这章嬷嬷趁机发作。 “有请。” 南瑾瑜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紧不慢道。 “姑娘真是排场大,这里里外外的院子就数这儿好等。” 章嬷嬷领着丫鬟进来,铁青的脸上透着嘲讽。 这南瑾瑜不过是在秦王府上待了一夜,便敢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日后在这南府有的是她的好果子吃! “哦,那嬷嬷不也等了?”南瑾瑜挑眉,似笑非笑的睨着她,语气淡淡的。 捧高踩低仗势欺人说的就是她们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吧? “姑娘说的是,奴婢不敢僭越作奴的本分,也请姑娘谨记在这南府中做主子也是有规矩的!随意打杀下人,这要是传出去了,姑娘的名声可就坏了。”章嬷嬷福了福身,看似恭顺道。 “嬷嬷若是来教训我的,那就请回吧。”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是不一样啊,比早上那个刘嬷嬷沉得住气多了! “你竟敢……” 一个身着锦缎襦裙的小丫头瞪过来,看模样似乎就是南瑾瑜院中消失了大半天的那个丫鬟。 “红菱!”章嬷嬷厉声阻止,继而答道:“姑娘教训的极是!今儿府上有贵客,夫人请您务必盛装出席,顺道儿认认南国公府上的人,免得日后再生嫌隙。” 盛装出席?是要相亲么? 南瑾瑜扫了一眼托盘中大红大绿的夏裳,敷衍的点了点头,“有劳嬷嬷了。” 章嬷嬷放下东西便走了,留下个讨好不成反被晾着的红菱。 “姑娘,您准备去么?” 青衣检查了一遍衣裳,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薄纱飘逸质地粗糙样式老旧色泽俗气,这哪里是正经人家姑娘穿的衣裳?分明是想让姑娘出丑! “去!当然去!” 南瑾瑜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将那些大红大绿大紫的衣裳拎起来,递给垂首立在门边的绿梢,“给大伙儿分了吧,夫人给的赏赐,一会儿都穿上。” “是!小姐。” 绿梢拿了托盘出去,一眼也没看红菱。 “咳咳!”青衣憋笑,严肃的脸总算有了点人气儿。 这样的颜色无论是穿在年纪不过十一二的丫鬟还是年纪已经四五十的婆子们身上,都能悄无声息便打了国公府夫人的脸面,这招儿也太损了点儿! 绿梢分了东西进来,一脸惆怅:“小姐,您这打扮也出不去呀!” 小姐穿的是男装,连青衣姐姐身上穿的都是短打常服…… “我倒觉得这衣服挺好的,走吧!” 南瑾瑜摇头,当先走了出去。 鬼知道秦王府为何连件女人穿的衣裳都没有呢?昨夜洗完澡只找到这么一件合身的,她就勉强就先穿着吧! 第16章 人在戏中 清风苑偏僻,到前院要绕过大半个国公府,南瑾瑜领着人四处闲逛,一点儿也不着急赴宴。 转过池塘,便有花香袭来。 “小姐,这几日新荷开得正好,入夜后奴婢去摘些回去晾了给您做新茶。” “如此甚好。” 主仆二人转过假山,抬头便撞见南瑾瑜一行人,被堵在了岔路口。 “锦汐见过大姐姐。” 南锦汐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不动声色打量起南瑾瑜来。 那个仅半日便被阖府上传说善妒恶毒的山野丫头,此时穿了身男装,若不是认得她身后的丫鬟婆子,只怕她也会以为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儿了。 “唔,你认识我?” 南瑾瑜微微诧异,抬眼看过去。 南锦宁千方百计不肯承认自己的嫡出身份,这四小姐倒是张口就叫姐姐,有趣有趣! “锦汐也是头一回见大姐姐,猜的。” 南锦汐俏皮的眨了眨眼,答得滴水不漏。 就二姐姐那个狐假虎威的性子,放哪儿都要吃亏的,往日不过是仗着有人撑腰才敢跋扈,如今遇到个更厉害的主儿,她便怂了! “唔,那四妹妹不若猜一猜,今日府中为何宴客啊?” 南瑾瑜微微侧身,邀她同去。 “这个嘛……咳咳!” 南锦汐走上前,手中的帕子轻掩着嘴,咳了一声。 “若是不方便说,那便算了。” 南瑾瑜悻悻叹了口气,不经意的拍了拍南锦汐的肩膀。 “永宁侯府今日来人,表面上说的是南季两家世代交好走动走动,实际上是为了给永宁侯世子相看娶妻的,相的便是你这个刚归家的南家大小姐。” 南瑾瑜蹙眉: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她自己蒙在鼓里么? “大姐姐不知?永宁侯府想与南府永结秦晋之好,今日上门算是先瞧瞧……你。” 南锦汐也不卖关子,实话实说道。 “这个我是真不知……” 南瑾瑜扶额,表情纠结的要命。 南家为何一纸家书便将她嫁给了清水县董家,如今她刚回府又马不停蹄的赶着将她嫁出去,嫁的还是永宁侯府那样的钟鸣鼎食之家? 这说不通啊! “大姐姐去了便知道了,左右不过是顿饭,永宁侯世子……” “南锦汐!你又在那儿胡咧咧什么?永宁侯世子也是你能置喙的?” 有人厉声呵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南锦宁从不远处疾步走来,香风阵阵扑面,呛得众人掩住口鼻。 “二姐姐听见我说什么了?永宁侯世子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所以不能说?” 南锦汐笑嘻嘻道,甚至还朝她吐了个舌头。 “你!” 南锦宁被她怼得面色一白,她的确没有立场指责别人。 见不得人的心思自然不敢吐露,所以南锦汐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她气得七窍生烟。 “噗!” 南瑾瑜乐得看戏,抱着胳膊靠在假山旁,却不知远处有人恰好注意到了她们。 “瑾宸,那丫头是谁?” 青衣素雅眉眼如画,温润的嗓音听上去颇让人心旷神怡,唯有这芳心纵火犯本人,眉眼淡淡没甚波澜,仿佛在看一出折子戏。 第17章 一见倾心 南瑾宸闻言转过脸,瞥见正在做鬼脸的南锦汐,展颜一笑:“世子忘了么,那是舍妹锦汐,前年世子来府上时恰好遇到过,就是追在我身后要捉蛇给她入药那丫头……” “四小姐本世子自是认得的,我说的不是她。”季凌风摇头,停留许久的视线移开,道:“喏,靠在假山上那个。” 生在燕京看惯了满身脂粉的莺莺燕燕,忽然见到张嫩得能掐出水儿的素雅小脸,心里莫名有些异样,竟想探个究竟。 南瑾瑜似乎察觉到什么,循着声转过脸来。 湖边凉亭里站了两个少年,青衣如画中人,玄衣似锦上花,样貌都生得十分出挑,性子却截然不同,似乎在看这边的热闹。 “这、这是瑾瑜?” 南瑾宸愣住,视线正好与南瑾瑜对上,自然而然便叫出了她的名字。 听四姨娘说瑾瑜的生母是燕京当年名动一时的美人,如今一见其女,传言果然不虚。 南瑾瑜冲他颔首,玄衣少年与她年纪相仿,再加上认识自己,那他便是国公府长子南瑾宸了。 “唔,她叫瑾瑜呀……南瑾瑜?” 季凌风喃喃自语,忽然一个踉跄,因为方才还靠在假山上的南瑾瑜忽然站直了身体,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对啊,她便是南瑾瑜!世子这会儿看到本人生得这般美是不是后悔回绝早了呢?” 南瑾宸揶揄道,丝毫没注意到正主儿已经站在他身后。 “没、没有!你、你别瞎说!”季凌风将头摇得如拨浪鼓,想阻止损友继续剖白。 瞧着近在眼前的人,被人抓包的让人有些猝不及防,脸上不由自主烧了起来,染红了如玉的脸。 “哈哈哈哈……世子你若是后悔了,赶紧趁现在进去再好好说道说道,就说永宁侯世子对南家嫡长女瑾瑜一见倾心,愿娶她为妻,我定会竭力帮你游说父亲!” 南瑾宸捂着肚子笑倒在一旁。 季凌风大囧:“……” 南瑾瑜无辜:“……” “大姐姐,你怎么突然走了啊?你没瞧见二姐姐脸都绿了!” 南锦汐成功气走南锦宁,蹦蹦跳跳追来。 南瑾宸一脸震惊的转过脸,确定八卦女主角南瑾瑜就站在身后定定看着他,继而抬眼望天,猛地拍了下脑袋,“啧!我这个嘴啊!” 不等众人反应,南瑾宸抬脚便走,临走还不忘拖走南锦汐。 “唉唉……哥你拉我作什么?我过来……” 南锦汐想挣扎回去,被南瑾宸打断,甚至还捂了嘴,“不!你不想!你没有!” 这算啥?吃瓜又吃到自己头上了? 南瑾瑜有些头大,转身欲走。 “南姑娘,请留步!” 南瑾瑜回头,极其敷衍的行了一礼,“见过永宁侯世子,世子找我有事?” “瑾宸他性子跳脱说话不顾后果,还请南姑娘别往心里去。”季凌风解释道,可是越解释越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会不会,路过而已,世子不必挂怀。”南瑾瑜心如止水,答得越发敷衍。 第18章 明目张胆 听说永宁侯世子是来相亲的,相亲的对象是自己,只是这面儿都还没见着便被人回绝了,这瓜吃的有点撑! 于南瑾瑜而言,却是一桩好事,她又何必自讨没趣追根究底呢? “南姑娘这般可是恼了?” 季凌风见她敷衍有些愣神,态度反倒认真起来。 毕竟是个姑娘家,被人当面这般奚落了,回头想不开该如何是好?瑾宸那个家伙也真是的,惹了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啊?我么?没有啊!真的没有!” 南瑾瑜将迈出去的腿收回来,笑盈盈看过去,没有半点哀怨的模样。 “那方才的事儿……” 想起她自幼便寄人篱下,季凌风眉心微蹙。连笑都笑得这般勉强,还说没有? “路过而已,什么不该听的不该看的,我都没听见也没看见。世子放宽心,小女就先告退了!” 南瑾瑜揉了揉眉心,解释得有点累。 刚摆脱个妖孽就又来个芳心纵火犯!老天是看准了她这个骨灰级颜控配套下的菜碟儿么?不如打个雷劈死她来的直接些? 季凌风叹了口气,看南瑾瑜的眼神带了几分怜悯,“如此这般……” “哎呦!” 蹲在假山后面的南瑾宸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直接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连带着蹲在他身边的南锦汐也被人一道儿推了出来。 “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推小爷?” 南瑾宸佯怒,尴尬得挠头讪笑。 听墙角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听墙角还被人抓了个现行便更加丢人了…… “嗤!毛都还没长齐呢,小橙子。” 幽凉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银色身影飘飘然出现,空气几乎凝固。 “小橙子?你……” 南瑾宸转过脸,嚣张的表情忽然冻住,直挺挺的跪下行了个礼,“属下参见秦王殿下!不知殿下光临寒舍,请恕末将未能远迎。” “参见秦王殿下!”众人行礼。 敢情这妖孽当南国公府是他家后院么? 南瑾瑜汗毛倒竖,跟着众人行礼,垂着眼睑祈祷:这妖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免礼,本王来不为公事,无需你远迎。” 萧琛眉眼不动,扫过正在往角落挪的小丫头,面色微冷。 南瑾宸不怕死追问道:“那……不知殿下为何而来?” 感觉头顶有阴风阵阵,南瑾瑜悄摸摸后退,却撞到了南瑾宸。 “听闻秦王刚得了个新面首,这才两日光景为何有工夫来南府?” “莫不是……秦王殿下看上永宁侯世子了?” “这两人一个美如画中仙,一个貌美近妖,了不得了不得,他怎么就发现这般了不得的事情,会不会因此被灭口啊?” “不要啊!救命啊!” 这个南瑾宸真是个活宝,如此跳脱又丰富的内心世界,不去写传奇简直屈才了…… “噗!” 南瑾瑜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低头捂嘴装死一气呵成,只是乖巧脸上瞪得溜圆的惊恐眸子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听闻国公府今日有家宴……” 萧琛勾唇,南家这般明目张胆的卖他的人,当他是死的么? 第19章 如意算盘 “是倒是不过……” 南瑾宸有些犹豫,表情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毕竟永宁侯世子相看南瑾瑜一事虽然属实,不过世子先前便已经回绝了婚事,此刻不过是为了女儿家的颜面希望事情做的妥帖些,可是这么解释下来在秦王眼里便成了容不下的砂子! “不过什么?不是家宴是相亲宴么?” 萧琛挑眉,扫了一眼负手而立的季凌风,唇角微抿。 凡事只要有他来掺和过就会变得复杂,不知道永宁侯府打得什么如意算盘,竟看上了那只野狐狸? “不是!” “是!” 南瑾宸拼命摇头否认,却见一旁的永宁侯世子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这永宁侯世子是精分了么?三分钟前还在努力解释自己为何看不上她现在就出尔反尔? “是什么呀是?” 南瑾瑜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本世子今日是来相亲的,就是不知秦王殿下有何贵干?”青色人影一晃便到了眼前,笑盈盈看着南瑾瑜,眼底有光。 “……”相你妹的亲啊! 南瑾瑜撇嘴,敢怒不敢言,悄摸摸往旁边撤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却撞上了小护卫夜白。 “早知道南姑娘这般抢手,主子便不会放她回来了吧!现在好了,无端多了个厉害情敌,永宁侯府世子也不能随便杀了或者挖个坑埋了,这下可咋办呢?” 南瑾瑜收回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眼角,这都什么事儿啊! “本王来……”萧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南瑾瑜,妖孽的脸上浮出一抹笑,“讨东西。” “敢问殿下是什么东西呢?” 南瑾宸察觉到秦王与南瑾瑜之间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为何,毕竟秦王好男色的传闻也不是一两日的事儿了,总不会突然间转了性子喜欢上女子罢。 “衣裳。” 轻飘飘的两个字从萧琛嘴里吐出来,寻常字眼忽然变得旖旎万分,妖孽带了三分笑,如同三月乍现的春晖,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衣、衣裳?” 南瑾瑜张了张嘴,眨眼的速度超过了说话的速度,内心的紧张和纠结已经到了极致。 旁人不知道一件衣裳有何值得讨要的,但是南瑾瑜却知道…… 她身上穿的这件料子尚可不愿换掉的衣裳,原来是那个妖孽的! “正是!” 夜白笑嘻嘻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南瑾瑜。 南姑娘果然对主子情深义重,回府大半日了也不曾换掉这身衣裳,可见她对主子也是极其想念的,不枉费主子一片痴心追过来…… “秦王殿下当真会开玩笑,一件衣裳而已也犯得着这般兴师动众?秦王府若是缺银子,永宁侯府倒是可以预支些借用。” 季凌风不动声色扫过南瑾瑜身上的鸱吻缎绣常服,面上依旧保持微笑。 原来秦王当街一怒确有其事啊,可怜伤了南阳郡主的心,这事儿都闹到太后那里去了! 众人傻了。 整个大燕王朝敢当众嘲讽秦王缺银子的恐怕只有永宁侯世子了吧? 第20章 引火烧身 “咳咳!” 南瑾宸觉得今日这饭恐怕是吃不成了,憋笑憋得几乎内伤。 “此话当真?” 萧琛挑眉,似乎不相信他所言。 “自是当真!” 季凌风颔首,朝南瑾瑜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萧琛似笑非笑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话锋一转。 “既然永宁侯世子大方,便先借西北边境三十万守将今年过冬的粮草和冬衣吧,若是手头不紧,连着军饷一并发了也成。” “噗!” 南瑾宸忍不住笑喷,默默对着萧琛竖起了大拇指。 秦王殿下就是不同凡响,借件衣裳都能借出三十万大军的军饷来,真当永宁侯府是冤大头么,愿意为了争个女子便将家族利益与西北边军捆在一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季凌风眼角抽了抽,但还是应下了。 虽说先前并未打算这般促成此事,但凡事不必太计较,左右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声,罢了罢了! “……”这都什么鬼? 南瑾瑜觉得自己要火了,心里着实有些害怕。 两个大佬对着骚,跟她有半毛钱关系么?扯上她干什么?东窗事发寻个垫背的啊? 前排吃瓜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南锦汐回过味来,悄悄扯了扯南瑾瑜衣角,小声道:“大姐姐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 “反、反应啥?” 南瑾瑜嘴角抽了抽,这小妮子成功把众人的视线再次引到她身上,无异于引火烧身! “嗤!” 萧琛见她囧得快要哭出来,良心发现的走过来,妖孽的眼底带了些探究,“你这是感动得快要哭了?” “呵呵!秦王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小女子哪里懂那些呢?” 南瑾瑜冷笑,不动声色退开。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妖孽秦王如此,永宁侯世子更是如此! “哦?你不懂么?”萧琛睨了她一眼,大步朝前走去,“本王饿了,只好叨扰下国公府的相亲宴了。” “不叨扰不叨扰,秦王殿下请!”南瑾宸嘴角抽了抽,笑容满面。 “南姑娘,请!” 季凌风冲南瑾瑜一笑,温柔如三月清风拂面。 “世子请!” 南瑾瑜垂首,仿佛只是个低眉顺眼的闺阁女子,乖巧得有些无趣。 若不是方才目睹他和秦王暗中较量那一幕,她几乎就要信了这个芳心纵火犯的邪了…… 前院。 在外面耽搁了许久,南瑾瑜进女眷屋的时候,恰好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 “听说南家嫡长女自幼养在远亲家中,不知可曾读书?” “读不读书的倒不打紧,女子无才便是德,永宁侯府也不止一位适婚男子,世子不愿娶,还有旁的人呢!” “……” 南瑾瑜头痛。 她是什么香饽饽么?人人抢着娶回家,能镇宅辟邪还是能招财什么的? “锦汐见过各位长辈,诸位万福金安!” 南锦汐清了清嗓子,活泼讨喜的声音打断了里面的八卦。 “万福!”南瑾瑜默默地跟着行了个礼,准备装死到底。 主位上的妇人放下手中茶盏,美艳的脸上有些岁月的痕迹,眉眼不怒自威。 第21章 烫手山芋 “怎的来得这般迟,去哪儿贪玩儿了?” 国公夫人瞥了眼南瑾瑜身上的男装,面露不悦。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供不起她一件衣裳! “母亲息怒,四妹妹定是被人诓骗才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不是有意怠慢的。”一旁的南锦宁立刻接话,笑容谄媚。 好一个诓骗! 南瑾瑜心中冷笑,说话声弱弱的:“方才我在院中迷路,幸亏遇到四妹妹领路才寻了过来,夫人若是要怪罪,便怪罪我吧。” “胡说!她哪里迷路了,分明是故意……” “二姐姐,”南锦瑟打断她,娇俏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天真,“瑾瑜姐姐今日才回府,找不到路也是正常的。” 南瑾瑜挑眉,这话不就想变相的骂她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么? “三姐姐说的极是,不过若不是后来秦王殿下与永宁侯世子打嘴仗,也不至于耽搁到这会儿。” 南锦汐笑得天真,轻而易举便让南锦宁坐立不安。 “秦王殿下也来了?”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一抖,瞥了眼南瑾瑜,“瑾瑜可知是为何事?” “回夫人,不知。” 南瑾瑜摇头,低眉顺眼的模样看起来怯怯的,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国公夫人眸光微凝,转念便笑了,“方才我们还在想如何让孩子们见上一见,不想他们凑巧见过了,侯夫人觉得如何?” 南瑾瑜眼皮子一跳。 南瑾宸不是说永宁侯世子已经回绝了么?怎么还相呢? “孩子大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就算想给他做主也只能讨个冷脸,凌风那孩子打小儿便是个有主意的,国公夫人若是问我,我自是觉得南家大姑娘貌美贤良,当得起这一家主母。” 永宁侯夫人穿了身儿青瓷色夏裳,声音温柔似水不卑不亢。 “噗!嫂子这话说的,不就是不愿意么?何必这般弯弯绕的!” 泼辣的女声插话,一个身着玫色碎花夏裙的妇人走过来,热络的拉住南瑾瑜的手,道:“这丫头瞧着便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世子不喜欢不打紧,嫁给我们家凌羽!” 不同于表面的欢喜,嫌弃的声音立刻传进南瑾瑜耳中。 “南家要与季家联姻,嫁谁不好偏偏挑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虽说南瑾瑜算是国公府的嫡长女,但是比起南家正经养了十几年的嫡女南琯琯和南锦瑟来,这个南瑾瑜就只配嫁个庶子,侯夫人不愿意拂了南家的脸面,这个恶人便由她来做吧!” 南瑾瑜用力抽回手,如同受到惊吓的小绵羊,“这位夫人别胡乱开玩笑了,婚姻大事岂能这般儿戏?” “尚书夫人不过这么一说,这丫头居然恼了?” 永宁侯夫人掩嘴笑道,冲南瑾瑜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 南瑾瑜无语凝噎,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儿子拒婚良心不安想安慰她,这老娘拒婚也觉得良心不安么? 吐槽归吐槽,南瑾瑜还是挪到了她跟前,“侯夫人唤我何事?” “真是像啊……” 永宁侯夫人细细打量着南瑾瑜,眉眼浮现几分哀伤来。 第22章 招蜂引蝶 半晌,永宁侯夫人叹了口气,拍拍南瑾瑜的手背,继而转开眼。 “故人已逝,按理说我应当替她照看这个孩子的,只是倘若所嫁非良人,倒不如不嫁……” 短暂的一瞬,南瑾瑜只听见短短几句话。 永宁侯夫人似乎认识她生母?关系还很不错? “侯夫人若是觉得瑾瑜与世子无缘,那联姻之事只好作罢,也无需再寻旁的人选了。虽说这丫头年岁微长,但好赖是个美人胚子,自是不愁嫁的。” 国公夫人说的轻巧,丝毫不觉得联姻当面被拒是何等丢脸的事儿,更加不会替南瑾瑜着想。 “既然国公夫人这么说了,那只好……” 永宁侯夫人算是默许,忽然从门外进来个人,脚步匆匆。 “母亲!”青色身影径直走到南瑾瑜身边,眉眼带笑:“我反悔了。” “……”南瑾瑜抬了下眼睑,你反悔你妹啊! 南锦宁“嗖”的站起身,发觉不妥又坐下,神色怨念的盯着那抹青色身影却不敢言语。 “哎呦呦,我刚说什么来着?这才多大会儿,便将我们这些老人家酸倒牙了!” 尚书夫人笑着打趣,看永宁侯夫人的眼神却有些担忧。 前后不过半日,世子为何又反悔了? “这……国公夫人觉得如何?” 永宁侯夫人也颇为诧异,再看自家儿子的神色不似作假,面上浮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如此甚好!” 国公夫人掩嘴笑道,眼底的厉色一闪而过。 “出尔反尔,心思不纯,这等没脸没皮的事儿也就你才做得出来。” 幽凉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清晰得几乎令永宁侯府的人炸毛。 敢当面骂永宁侯世子的人放眼整个大燕也找不出第二个! 南瑾宸在前恭恭敬敬的打着帘子,后面进来的人郝然是秦王萧琛,场面一度尴尬失常。 “见过秦王殿下!” 众人齐齐行礼,国公夫人和永宁侯夫人皆从主位上退到了一旁。 “免礼。” 萧琛没往主位上去,走到南瑾瑜面前停住,“永宁侯世子这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么?半个时辰前刚以性情不合八字不顺回绝了这门婚事,这才多大会儿便后悔了?” 南瑾瑜抿唇,竭力克制到了嘴边的笑意。 果然芳心纵火犯只有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才能敌! “秦王殿下不在府上陪新宠何以跑到南国公府来生事?殊不知毁人姻缘要遭天谴的么?” 季凌风也不恼,如画的脸上带了几分疑惑,谪仙般的人说出来的话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王殿下的新宠啊……说的不就是昨日当街一怒险些打了南阳郡主那个面首么? 众人瞪大了眼等着看戏。 “难得世子操心本王的新宠,不过要让世子失望了,那小东西今儿一早便跑了,本王遍寻不得,只好出来逛逛。” 萧琛毫不在意道,边说边往南瑾瑜这边看。 这只狐狸旁的本事没有,招蜂引蝶倒是很在行! “……” 逃了的新宠南瑾瑜本人觉得脸上着实有些烧的慌,默默退后几步,想离这俩祸害远点儿! 第23章 好事多磨 “秦王丢了新宠难道不该去京兆尹那儿问问么?跑到南国公府上作甚?难不成是看上国公府上哪位……了?” 季凌风转身,将南瑾瑜挡在身后,隔开萧琛的视线。 这话就说的十分令人遐想了,哪位……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本王的事无需世子操心,有那个闲工夫世子不若多筹备下欠下的东西,少来祸害别人。” 萧琛眯眼,狭长的眸扫过频频后缩的南瑾瑜,面色微微缓和些。 “本世子允诺秦王的事自然会做到,只是这婚事,殿下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些。” 季凌风笑了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特么的这两人怎么回事啊?拿她作伐没完没了啊! 南瑾瑜连连后退,堪堪踩到了南瑾宸的脚背。 “秦王其人护短又不讲道理,但凡他的东西旁人别妄想沾染半分,只是他毕竟好男色,难不成他看上了自己?永宁侯世子生性淡漠凉薄,不过若真娶了瑾瑜,日后想必也会待她极好,总好过留在府中受人摆布……” 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听到了!今日北方冲煞不宜出门啊! 南瑾瑜挪开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本王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世子便心虚了?永宁侯府与国公府结亲事大,难道不用知会下白家?下月白督统返京述职,话本王已是带到了,要如何抉择便是你们的事儿了。” 萧琛慢条斯理道,眸色在南瑾瑜脸上淡淡一划。 众所周知放眼整个大燕只有一个白家,那便是西南边陲世代戍边的武将白家,南瑾瑜生母的娘家! 南瑾瑜闻言松了口气,继续沉默装乖巧。 “秦王殿下所言甚是,既然白督统下月返京,若是这般仓促定了婚事难免留人诟病,不若从长计议。” 永宁侯夫人说得大气,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状况失了礼数。相比之下,倒显得永宁侯世子所说的话不过玩笑,做不得数了。 “如此也好,左右不过一个月,好事多磨。” 南国公夫人笑着附和,看南瑾瑜的眼色却深了。 秦王殿下待她果然十分不同,这南瑾瑜使了何等妖术,竟能让秦王对她高看一眼? 片刻后小厮来通传,请众人开宴。 南瑾瑜心不在焉的坐在案几前,翻来覆去摆弄面前的一块儿糕,压根儿没听别人说话。 “瑾瑜瑾瑜!” 领座儿的南瑾宸敲了敲她的案几,眼神不停往上首瞟,“父亲问你话呢!” “啊?什么?” 南瑾瑜这才回神,看向高位上俊逸雅致的中年男子。南瑾宸的样貌大概就是随了这位国公爷,才会生得这般好吧。 “咳!为父问你可还习惯燕京的气候?” 南国公有些尴尬,刻意为之的亲切也被折腾没了。 “回父亲的话,尚可。” 南瑾瑜答得十分认真,直接把天儿聊死了。 “瑾宸,日后你多照顾她些。” 南国公关切道,不动声色看了秦王一眼。 顺道儿捡了个人回来恰好就是南家嫡长女这种莫名其妙的借口想必只有秦王殿下才想得出来! 席尽客散,宾主尽欢。 第24章 深夜密会 清风苑。 南瑾瑜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又灌下去几口浓茶,继续躺榻上数星星。 “青衣,几时了?” 青衣换了身夜行服,“姑娘,正好丑时。” 南瑾瑜一骨碌翻身坐起,拍拍身上发皱的夜行服,眸色清明,“走吧!” “是!” 不等南瑾瑜反应,便被青衣扛在肩膀上,从窗户一跃而出,几个轻纵两人便上了屋顶。 头顶上放大的朔月,耳边呼啸的风声,视野中明暗闪烁的灯火,如同电影画面一一掠过,失重的感觉令她有些头晕。 没多大会儿,画面戛然而止。 “姑娘,到了。”青衣放下南瑾瑜,恭敬地退到一旁。 “呕……”南瑾瑜扶着院门站稳,“青衣啊,你下回能正着拎么?会出人命的啊!” 青衣面露赧色:“抱歉姑娘,奴婢下次会注意。” “嗯。”南瑾瑜缓了口气,推门进了院子。 这里距离国公府不远,但并非秦王府,灯火明暗恍惚,只有最里面正房亮了灯,周围影影绰绰看不清事物。 南瑾瑜径直走过去,心里有些犯嘀咕:她反复试过好几次,但是青衣根本不知道这妖孽叫她来做什么。 吱呀! 黑檀木门开了条缝隙,氤氲的雾气从里间扑面而来,瞬间湿了睫毛。 “殿下?” 南瑾瑜用力眨了眨眼,驻足不前。 氤氲缠绕的雾气布满整个房间,浓厚的药味充斥在口鼻间,气味同前日在秦王府闻到的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 这妖孽在沐浴? “进来。” 幽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点儿情绪。 想到夜白他们口中玩笑所说的夫人,南瑾瑜顿觉头皮发麻,但脚却不听使唤向前走去。 大扇的锦缎屏风立在门内,点点烛光映出屏风上妖娆的飞天出浴图,凭添几分旖旎之气。 绕过屏风,南瑾瑜再次停下,“殿下唤我来所为何事?” 入眼看去皆是一方温泉,满室的氤氲气息皆由此处而来,池中一个银色身影,没入水中大半,只有墨发如绸缎浮在水面上。 这妖孽是在沐浴?衣服齐整似乎又不像! “你知药理?” 池中身影纹丝不动,声音依然微弱。 “略知……” 南瑾瑜垂首敛目,自己翻小厨房的事儿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银色身影微动,水中伸出一只凝白如玉的手,取了池边案几玉碟中的药丸,“关于这药。” 我只发现你有病好么? 南瑾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想归想,就算借她一万个胆儿她也不敢这么说。 “臣女发现大部分药材皆不寻常,是以并不知这些药材作何用处。” 老实说,她本来是打算治好秦王的隐疾抱上大腿然后过安稳日子的,没想到自己学艺不精,没那个本事…… “因为这些药并非是拿来治病的。” 池中的人微微抬了下眼睑,将手中药丸喂进嘴里。 烛火映照下,南瑾瑜瞪大了眼,险些惊呼出声。 他的眼眸此刻是银色,墨黑的瞳仁扩散到两倍大小,仿佛某种妖兽,安静的盯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第25章 提线木偶 惊讶之后,南瑾瑜迅速镇定下来,这么说他没生病? “那殿下为何服药?” 这房间闷热异常,衣裳早已经湿透,可南瑾瑜还是紧张的唇舌干燥,忍不住舔了下嘴角。 “你不怕我?” 银色身影一闪,虽在水中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转瞬便到了南瑾瑜眼前。 墨发如缎带散落,没有半分血色的脸白的发光,妖冶的五官多一分则太艳少一分则寡淡,一双眸子微闪带着些许凉薄的笑。 南瑾瑜脑海中飘过那句坊间传闻:燕有秦王,貌美近妖。 这的确是妖吧…… “嗤!” 轻笑声打断发呆的南瑾瑜,回神便见到近在咫尺的妖孽脸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后退。 “不怕。” 南瑾瑜摇头。 古人畏惧未知的东西,但凡有半分不同便扣上妖邪的称呼,殊不知只是孤陋寡闻…… “哦?本殿早知你胆大,但是说不怕的,你还是第一个。” 萧琛收回目光,翎羽般的睫毛遮住眼底银辉,往墨玉榻上一斜,捻了粒梅子慢慢吃着。 “殿下这是中毒了么?” 南瑾瑜试探开口,摸不清这只妖孽的路数。 就像他为何会路过董家顺带将她拎回来,又为何会替她挡了永宁侯府的婚事,难不成真像夜白他们八卦的,这只妖孽看她顺眼,想收房做个夫人? “接近了,再猜猜。” 萧琛专注的吃梅子,玉碟中的盐渍梅子很快便没了,他的面色却依然苍白似鬼。 “若不是中毒那这症状……” 南瑾瑜忽然看到他凝白透明的皮肤下有血色涌动,若不是人依然安静的吃着梅子,她几乎要以为他下一秒便会毒发身亡。 “嗯哼!笨是笨了点儿,不过还算能用。” 修长如玉的指节敲在南瑾瑜额头上,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南瑾瑜心里生不出半分旖旎之意,顷刻间汗毛倒竖。 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烛火渐渐暗下去,远处天边燃起点点火光,欢快的跳跃着,却照不亮整个世界。 她整个人如同陷在凝重的漩涡中,周身每一根汗毛都被定住,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动弹半分,就连呼吸都十分勉强,如同被扼在了那只玉骨手中,像一只提线木偶,只能按照傀儡师的心情作出反应。 这妖孽是……想杀她? 不!若是秦王要杀她何必这般麻烦等到现在? 等等! 南瑾瑜忽然想到,那晚在董家诡异被擒住的黑衣人,当时似乎便是凭空被定住了,而后便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难不成这是秦王的异能? 能把人定住丝毫不能反抗,这应该叫静止术还是时间控制术? 嗤! 皮肉刺破发出细微的声音,混沌中尖锐的刺痛席卷而来,迅速拉回了南瑾瑜的神智,不能呼救也不能反抗,只能清醒却绝望的等待,等待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血腥味窜入口鼻,意识渐渐模糊,恐惧淹没了理智,她这是被人割喉放血了么?难不成这妖孽真打算吃了她? 但是这副常年营养不良干瘪又瘦鸡的小身板儿哪里会好吃啊! 第26章 自知之明 灯火摇曳,鬼影憧憧。 厚重的曼陀罗香气悠远绵长,南瑾瑜麻木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剧烈的痛感提醒着她自己大概还活着。 “唔……” 理智回归,她很清楚自己并没被人割喉,只是手腕有一条约莫有道两厘米长一厘米深的刀口,作案工具应该是匕首一类的锋利东西。 “醒了。” 墨玉药碗递到嘴边,不由分说便往南瑾瑜嘴里灌。 南瑾瑜深吸口气,周围传来阵阵冷香勾人异常,就连这满室厚重的曼陀罗混着白檀熏香都几乎压不住它,那般浓烈,那般诱人…… “我劝你,别闻。” 幽凉的声音依旧很轻,淬了冰的冷却透着莫名的撩人,低沉又魅惑。 “咳!咳咳咳咳咳……” 被人灌药灌的急了,南瑾瑜直接呛住,侧身便把药吐了出来。 “夜白!药!” 身后微震,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急。 “是,主子!” 夜白端了托盘进来,垂首将药放到一旁案几上,瞥见萧琛抱着南瑾瑜,目不斜视退出去了。 “喝了。” 玉白素手再次将新药碗递过来,不过这次没有直接灌,只是停在她嘴边。 南瑾瑜后知后觉,这下才意识到眼前的一片银色是他的衣裳,而她此刻正躺在那只妖孽的怀里,似乎还吐了他一身药……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可以不喝吗?” 南瑾瑜吸了吸鼻子,声音弱弱的。 中药什么的最难喝了,她前世虽然是医生,可是她超级怕吃药! “嗯?” 萧琛挑眉,眸色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道:“小命不要了?” “要!” 南瑾瑜吓得一哆嗦,抱着药碗便往嘴里灌,大口大口的如喝酒般豪放。 末了,大半碗药入口,才觉得这药碗的手感似乎有些不对,定睛一看,自己正死死的抓着人家的手,而这手的主人妖孽秦王殿下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呢?” 明明只是心里想的话,莫名其妙便问出了口。 “你要什么?” 幽凉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笑意,不过在这烛光摇曳鬼影憧憧的温泉屋子里却如同鬼魅附身,如幽冥彼岸绽放的永生花致命。 “呃,你……”南瑾瑜本来就不太转的脑子这下彻底不会转了。 她没听错么? 这妖孽问自己要什么? 这都是什么少儿不宜的虎狼之词啊? “嗤!真敢说。” 妖孽的脸忽然靠近,骤然放大银色眸子盯着南瑾瑜,颜色已经不似方才那般闪亮,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瑾瑜舌头打结,连忙摆手却发觉对方眼底的讥诮,顿时了然。 这妖孽分明就是听懂了故意逗她的! “那你是何意?” 萧琛将药碗搁在一旁,手里变戏法般多了碟梅子,递到南瑾瑜面前。 南瑾瑜本来还纠结自己跟只宠物似的窝在他怀里似乎不大好,看到这碟梅子的时候忽然顿悟了。 宠物就宠物吧,好好活着不好吗?何必跟自己小命过不去呢? 想到这儿,她便真的心安理得捏了粒梅子放嘴里。 “唔,好咸!” 第27章 掌中琉璃 南瑾瑜皱着一张脸,拿起玉碟中的梅子看了又看,叹了口气放下了。 别人吃药都是吃糖来的,这只妖孽吃了药居然吃咸的? 这口味果然怪异的非同凡响。 “盐渍梅子不咸难道还能是甜的?”幽凉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指了指墨玉碗中剩下的汤药,“喝完。” “方才喝的和这些加起来够一碗了……” 南瑾瑜瘪嘴,委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转过脸却发现萧琛那个妖孽根本没看她,正津津有味的吃他的梅子。 “喝完。” 人家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哦。” 无力继续挣扎,南瑾瑜叹了口气,乖乖把碗里剩下的药喝完了,想着将就吃两颗盐渍梅子过下嘴,转头却发现玉碟已经空了。 这妖孽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啊! 玉白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糖,语气淡淡的:“就这一颗了,吃完便没有了。” “谢谢!” 南瑾瑜笑嘻嘻捏起糖吃了,心满意足打量着面前这只手,精雕玉琢也不足以形容其美好,端的是修长净美玉骨手,指尖圆润泛白,似乎有些血气不足。 “想好了么?” 萧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打量,又或者说看他的人多了已经习惯了,索性把手搁在案几上,没收回来。 “啊?想好什么……了?” 南瑾瑜回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半天还走神有些囧,小心翼翼瞟了他一眼,确定这只妖孽没有半分不悦,安心了许多。 “要什么?” 萧琛勾了下唇角,广袖微动拂过香案,香炉里便又添了几分香料,厚重的曼陀罗香气飘出来,盖过了浓烈的冷香。 看这小丫头迷得傻乐的模样,再待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 “唔……自然是我的小命啊!” 南瑾瑜不假思索道,语气倒是真诚。 牺牲点血换自己这条小命,乱世倾轧之下是否能博一线生机? 或许,能! “着实没想到。” 萧琛失笑,抬手搭在南瑾瑜的颈间,这般务实的条件,恐怕也只有她才想得出来吧? “殿下也觉得我很识时务吧?” 南瑾瑜条件反射缩脖子,发现那只玉骨手并没有遏住她脆弱的颈骨,只是搭在动脉上探查脉象而已,这才松了口气,懒洋洋眯着眼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不后悔么?” 萧琛迟疑了片刻,月华映照下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常色,只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瞳孔依旧波涛汹涌,像随时会吞噬一切的黑洞。 “怎么会!” 南瑾瑜坐直身体,正色道:“殿下救了臣女的命,臣女也曾许诺过结草衔环涌泉相报,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幽凉的呼吸微微一滞,紧接着便笑了。 “如此,甚好。” 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呀,居然要自己承诺保住她的命呢,果然留着她比杀了有意思…… 曼陀罗混着白檀香,浓烈的气味渐渐抵消了那味会令人心智癫狂的魅惑冷香。 第28章 寝食难安 天边泛白。 南瑾瑜不知道自己昨夜几时又晕乎乎的睡了过去,只隐约记得后来那妖孽又喂她喝了许多药,糖却是一颗都没有了,就连难吃的盐渍梅子也都没有。 “姑娘姑娘!” 青衣的声音有些急切,忍不住伸手轻拍南瑾瑜的肩膀。 “唔……何事?” 南瑾瑜翻了个身,浑身上下如同被拆了重装般酸痛异常,懒洋洋睁开眼,便见屏风外屋里屋外乌压压的站了一片人。 青衣朝绿梢使了个眼色,便见小丫头端着手上前,有模有样的清了清嗓子。 “小姐,里屋的是永宁侯府和秦王府来的客人,屋外候着的是今儿新拨过来院中的下人,另三姨娘来过一趟见人多便回了,说改日再来探望小姐。” “啊?” 南瑾瑜挑眉,她倒是很清楚国公府这捧高踩低的一惯做派,只不过惊讶于秦王府和永宁侯府来凑什么热闹…… “小姐您没听清?那奴婢慢慢再说一遍。” 绿梢眉开眼笑,端着架势的模样也颇中看,着实比冷着张脸不言语的青衣要适合这等差事。 “不用了,就这么着吧。” 南瑾瑜摆手,坐起身靠在大软枕上,并不打算下地。 “姑娘,是否需要唤他们出去候着?” 青衣询问,并未打起床帘。 主子说姑娘昨夜没怎么合眼,谁知今儿一大早这清风苑便这般热闹了…… “不必,请秦王府与永宁侯府的管事上前说话。” 南瑾瑜揉着眉心,这两人到底闹哪般? 两个年级稍长的嬷嬷走上前来,互相十分客气却也疏离。 “南姑娘万安!永宁侯夫人遣奴婢过来给姑娘送些见面礼,昨日不得已伤了姑娘的心,之后寝食难安唯有奴婢走这一趟方能纾解,再便是世子爷也遣人一并来了,希望过些日子邀姑娘去骑马。” 先开口的嬷嬷年纪较长,似乎是昨日跟在永宁侯身边伺候的老人,说起话来客气又有分寸,虽然没提及送了些什么东西,不过看院子里攒动的人影,想必出手阔绰。 “有劳嬷嬷,请嬷嬷代瑾瑜谢过侯夫人,改日瑾瑜定登门拜访。” 南瑾瑜有些无奈,这永宁侯夫人的性子还真是……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呢! 寝食难安?怎么她就确定伤了自己心了? 至于永宁侯世子那个芳心纵火犯,跟他去骑马? 呵呵,骑大象她也不去! “是!奴婢告退。” 永宁侯府的管事嬷嬷还未领人退出去,旁边另一个嬷嬷就开口了。 “南姑娘身体抱恙,奴婢本不该进来叨扰,不过殿下送来那些药,需要姑娘记得按时服。” 这个嬷嬷年纪不大,说话做派却十分老成,冷着个脸比夜影那张扑克脸还难看。 “唔,好。” 南瑾瑜应道,话里倒是没什么情绪。 那妖孽既非生病也未中毒,那唯一的可能便是中了蛊,可他究竟要自己的血做什么?总不能是拿来调和口感吧? 不过亲自遣人送药方过来,起码她的小命是十分安全的! 第29章 私相授受 南瑾瑜态度这般冷淡,想到方才永宁侯府献殷勤的模样,这嬷嬷倒放心不下了。 “殿下说了,请姑娘务必按时服药,有任何需要的东西知会一声便是,旁人送的总归不安好心,没得被人算计了。” “咳咳!” 永宁侯府的嬷嬷刚出门,闻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碍于颜面并未出言反驳。 “有劳嬷嬷走这一趟,嬷嬷自回去复命便是,姑娘心里明镜儿似的,无需旁人提点。” 青衣抬眼,递过去个警告的眼神。 南姑娘岂会是那般没有眼力见儿的人?放着主子这等样貌与身份不要,会看上永宁侯世子那个文弱书生么?还想邀姑娘骑马,分明是变着法儿的想私相授受! “是奴婢逾越了。” 嬷嬷眼皮子跳了跳,被青衣盯得浑身不自在,福了福身子便领人退了出去。 青衣似乎不是那妖孽的近身侍卫,是以连她昨夜去那院子里作甚都不知晓,如今却出言相护,南瑾瑜心下一暖。 “你也不必得罪她,你们好歹是同僚,日后不好相处。” 青衣眉眼不动,板着小脸道:“奴婢隶属影字部,有奴婢在没她们蹦跶的地儿,姑娘不必担心。” “噗嗤!”这个硬核小丫鬟越来越讨喜了! 南瑾瑜失笑,忍不住捏了捏青衣的小脸,好整以暇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青衣姑娘日后多照拂了。” “姑娘你取笑奴婢……” 青衣没想到她居然会上手,板着的小脸微微一红,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态。 两人笑闹了一阵儿,绿梢已经送走两位嬷嬷回来了。 “小姐,新来的丫鬟婆子都在偏房候着,待您得空儿了再过去。青衣姐姐拿给我打点用的碎银还剩许多,奴婢一会儿交还给她,先伺候您梳洗吧。” “不必还了,你自个儿留着花吧。” 南瑾瑜摇头,难得绿梢这丫头是个拎得清的,就是胆儿小了些。 “是!谢小姐赏赐!” 绿梢眉开眼笑行了个礼,财迷的捧着钱袋子亲了一口。 那可是好几俩碎银啊,寻常二等丫鬟每月只有半两银子,顶她大半年月银了! “瞧你那财迷的样儿!”青衣伸手戳了她一下,催促道:“得了赏还不赶紧伺候去。”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端早膳。” 绿梢吐了下舌头,端着铜盆溜了。 南瑾瑜换好衣裳,精神欠佳的坐在铜镜前,捏着药方子细细看了一遍,纠结得眉头几乎皱在了一起,“这是要吃多少药啊?” 青衣拿了梳子给南瑾瑜梳头,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主子说了,姑娘这身子需要好好调养调养,这些大都是补药,唯独一两味是必须的,吃上一段日子便可以减了。” “唔,……” 南瑾瑜瘪嘴,就是一两味药她也不想吃! 青衣给她挽了个干净利落的双螺髻,将温在一旁的药碗端过来,道:“姑娘不看看永宁侯府与秦王府都送了些什么东西?” “送了什么?” 南瑾瑜小口抿着药,目光扫过桌上摆的一堆精致盒子。 第30章 暗中较量 青衣将桌上的盒子全打开,流光溢彩的华美珠玉露出来,惊得南瑾瑜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南瑾瑜看着满满一桌璀璨珠宝,随手捏了颗龙眼大小的东珠在手中把玩,“你家主子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那是!主子向来大方,对下属如是,对姑娘更是如此了,姑娘且安心收着,秦王府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青衣难得话多,看这些东西的眼神并没有半点儿羡慕。 他们影字部的侍卫皆是心甘情愿留在主子身边,俸禄地位一样不少,好东西见得自然多了去了。 “嗯……出手还真阔绰。”南瑾瑜端着下巴,让青衣将盒子收好,想了想道:“若是将这些东西换成银子,能在燕京繁华的闹市区盘下一个门面么?”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不过这些都是寻常东西,主子给姑娘自然是随便花的,您愿意买个宅院还是买个门面皆由您自个儿高兴。” 青衣摇头,杀人放火追踪抓贼她都会,这买卖生意赚银子就不是她擅长的了! “唔……那我得好好想想。” 南瑾瑜正发呆,绿梢已经端了早膳回来,见她和青衣都愣愣的不说话,笑着放下托盘。 “小姐这是怎么了?珠玉太多迷了眼么?” 绿梢扫了眼南瑾瑜手中的东珠,两眼放光道:“南湖东珠!寻常米粒大小便能卖上几十两银子,龙眼这般大的奴婢还是头一回见!” “喏,那你看看这枚值多少银子?” 南瑾瑜将手头那枚东珠递过去,眸光欣喜。 绿梢小心翼翼捧了东珠,迎着窗前的阳光转了一圈,微微泛粉的珠光极美,眼底的惊喜更浓。 “这是极其罕见的南湖彩珠,万里挑一的色泽,这般大小的东西卖上百两银子皆看买家是否合眼缘,秦王殿下大手笔大手笔……” 小丫头还在啧啧称赞,便听见南瑾瑜追问道:“那这桌上的首饰约莫值多少银子?” 绿梢微微回神,迅速扫过桌面,手指略微一掐算,道:“除东珠外,金玉宝石共价值万两白银,东珠小姐总不会卖了换银子吧……” “噗!” 见青衣微微颔首,南瑾瑜心里有了计较,吩咐绿梢出门采买些必需品。 末了,她才慢条斯理开始用早膳。 青衣这才将永宁侯府送来的几个盒子打开,本也是质地上好的首饰珠玉,只是和秦王府送来的土豪手笔一比较,便显得太寒酸了。 “姑娘,永宁侯府的回礼应当如何准备?” 青衣立在一旁,面色平静道。 南姑娘与主子已是那般亲密的关系,永宁侯世子如今就算想横刀夺爱也做不到,自然没必要计较这种小事。 “这个容我想想……”南瑾瑜沉吟道。 永宁侯夫人她是必需得见上一面的,回礼是次,主要还是因了她和南瑾瑜生母的那层关系,直觉告诉她对方肯定知道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什么办法既能见到永宁侯夫人但是又避开永宁侯世子那个芳心纵火犯的呢? 第31章 红颜祸水 南瑾瑜想得正出神,忽然有喧闹声从院外传进来。 “禀姑娘,二小姐三小姐并着四小姐来了!” 红菱站在门口,身上簇新的锦缎夏裳质地上乘,不同于府中大多数丫鬟。 绿梢不在,她终于得了机会进来,视线直直的盯着八仙桌上放着的精致盒子,目光贪婪。 “都请进来。” 南瑾瑜根本没抬眼,也不在意这满桌的东西可会招人妒忌,只是淡定的摆弄手中的胭脂膏盒子。 看着这满桌子铅汞重金属超标的化妆品,她就颇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担忧,整日往脸上涂这种东西,也不怕中毒? “大姐姐!” 南锦汐一蹦一跳进来,也不去争座位,自来熟的往南瑾瑜身边一挨,熟络的挽住了她的胳膊,随即有声音入耳。 “听闻秦王殿下与永宁侯世子杠上了,两人为了争抢大姐姐居然连礼数都不顾,越过三媒六聘直接送礼,这是想用银子收买美人心么?啧啧!这般大手笔真够豪放的,我也想要!可惜没那个红颜祸水的命啊!” 争什么抢什么?她红颜祸水?祸水的是那两人好么! 南瑾瑜摇头,拍了拍南锦汐的肩膀,随手取了支银簪插在她发髻间,“就你嘴甜,戴着玩儿吧。” 南锦汐摸了摸簪子,摸到簪头花朵形状的圆润东珠后,顿时眉开眼笑,“大姐姐真好,锦汐就知道大姐姐最疼我了!” “四妹妹你真是……” 南锦宁刚进门,便瞧见南瑾瑜将银簪插在南锦汐发髻上,唇角讥诮。 这般不值钱的东西也能高兴成那样,南锦汐真真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但是当她看清楚上面缀满的东珠花瓣后,忽然语塞了。 “真是什么?人美心善运气好么?二姐姐这是羡慕了吧。” 南锦汐接话接的极快,仿佛专门想好了怼她才说的那般。 “哼!不就是个簪子……” 南锦宁扭开脸不看她,心里却颇为不忿。 像南瑾瑜这般水性杨花与秦王牵扯不清的女子,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她过门? 永宁侯世子那副谪仙般的性子为何忽然也被这狐媚子迷了眼蒙了心,回绝了的婚事又反悔了呢? “对啊,不过是个簪子。”南瑾瑜笑盈盈将东珠盒子盖上,语气稀松平常道:“二妹妹定是见得多了不稀罕个银簪子,所以我就不送了。” 南锦瑟掩唇低笑,笑意到了嘴边才发现不妥,低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瑾瑜姐姐今儿心情真好,是不是因了永宁侯世子呢?” 南瑾瑜挑眉,看向那张娇俏如花的脸,“三妹妹这话说的,永宁侯世子与我何干?” 南锦瑟明知南锦宁对永宁侯世子不同,还拼命想把他们往一块儿凑,究竟安的什么心? “噢,那便是因为秦王殿下了?” 南锦瑟天真道,视线扫过桌上的精致盒子,虽不似南锦宁那般眼皮子浅,但多少也有些妒忌。 虽说秦王殿下是受白家委托才对她上了心的,但如此看重依旧是有别于寻常人的。 第32章 人尽皆知 “三妹妹多虑了,一大早被人扰了清梦,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眯着眼道。 “哼!那是你矫情!” 南锦宁觉得南瑾瑜恃宠而骄,别开眼不想看她那张过于明媚的脸。 “二姐姐便少说两句吧,有正事儿呢。” 南锦瑟阻止南锦宁招惹是非,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瑾瑜姐姐有所不知,七日后是百花宴,每隔三年皇后娘娘会在御花园中设宴,王公贵族的女眷皆凭可借身份牌入场,是个难得一见的盛会。” “唔,所以呢?”南瑾瑜不置可否。 所有女眷后宫赏花?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这分明就是个选秀充实后宫的契机,并非什么皇恩浩荡恩宠眷顾之类的,这般无趣又危险居然还有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真想不开…… “大姐姐不好奇吗?毕竟是宫里,寻常人终其一生也不得窥其半分,就算是南国公府,也不是人人能去得的。” 南锦瑟故意卖关子,想在南瑾瑜脸上找到丝毫紧张或者焦虑的神色,却发现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好奇,不关心,不想去。”南瑾瑜摊手。 “这……” 南锦瑟被她利落的回绝堵得一滞,缓了会儿又道:“母亲还说瑾瑜姐姐刚回府,定是想去瞧个新鲜的,只是如今现做的夏裳定是来不及了,是以叫我们过来与姐姐商量下,不如你自己准备下?” 南瑾瑜这下明白了南国公夫人的用意,面不改色道:“必须得去么?” “自然!南家嫡长女新近归家,整个燕京已是传的沸沸扬扬了,仅次于秦王为了个面首险些当街打了南阳郡主的饭后谈资!” 南锦汐笑嘻嘻补充道,看起来恬静美好的性子,实际上却是个嘴皮子利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南瑾瑜失笑,大家伙儿可真够闲的! “真的!上至宫里嫔妃达官贵人下至门房小厮贩夫走卒,人尽皆知!” 南锦汐扬起脸,明媚的小脸上十分认真。 南瑾瑜没想到,她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迅速蹿红的,这话题度这国民热度简直堪比前世的流量小花啊! “瑾瑜姐姐不说话,妹妹就当你应下了,花销用度姐姐院中遣人去账房支取便是。” 南锦瑟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心情似乎好得过分。 “嗯,我知道了。” 南瑾瑜勉强点了点头,既然人家有心拿她去做文章,她不出席岂不是太浪费表情,去了也好,正好找个机会见见永宁侯夫人。 南锦宁跟着南锦瑟离开,唯独南锦汐还在一旁摸摸胭脂看看花儿的,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四妹妹这是……” “嘘!” 南锦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鬼机灵的指了指门外。 待南瑾瑜不吭声,她才扯了张笔开始写字。 “咦?四妹妹是不喜这红茶想喝些花茶吗?” 南瑾瑜太高声音,朝青衣使了个眼色。 青衣立刻会意,点了听墙角的红菱道:“红菱,去小厨房煮些花茶来。” “是!”红菱这才不得不离开。 第33章 汝之蜜糖 南瑾瑜静静地看着南锦汐在纸上写字。 “听闻下月宫里便要选妃,距离上一回选秀已经过去了六年,百花宴勿要过于惹眼,记得藏拙,平平无奇方能平平安安。” 果然被她猜中了? 百花宴不过是为选秀做准备,或许还会顺带挑几个家世合适的做皇子妃。 “四妹妹觉得身上这衣裳不行?” 南瑾瑜笑着将纸团了,顺手抛进小火炉。 “三年前的百花宴因为灾荒作罢,是以今次尤为隆重,大姐姐需得重视下穿着才是,切不可这般随便。” 南锦汐笑着说完,转身朝门口走,身边立刻有丫鬟婆子跟上去,探究的朝屋里打量。 “让四妹妹费心了,我明儿便差人去买新衣。” 南瑾瑜满眼感激,仿佛没看见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 只是,这四姨娘为何要让南锦汐提醒自己呢? 南瑾瑜睡了整整一下午。 青衣端着托盘,雷打不动道:“姑娘,您该喝药了。” “又喝药……” 南瑾瑜皱着脸将药一饮而尽,抓了颗梅子塞嘴里,酸的牙倒。 “那是青梅!”青衣吐舌。 “不早说……”南瑾瑜端了杯子便开始喝水。 青衣将不同口味的饴糖各摆了一颗在碟中,“姑娘吃颗糖吧,有姜糖、桂花糖、蜜糖与黑糖。” 南瑾瑜忽然想起昨夜那妖孽捧在掌心里那颗琉璃糖,道:“甜的粘牙的饴糖就算了,你知道哪儿有卖琉璃糖的吗?” “琉璃糖?奴婢打小儿长在这儿,不曾听闻燕京有这种零嘴儿,姑娘在哪里见过?” 青衣诧异道,一板一眼的小模样不似作假。 “唔……没有么?”南瑾瑜咬唇,回味着那个糖里的味道,“难怪他会说那是最后一颗糖了……” 自言自语完,南瑾瑜踩着鞋踢踢踏踏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青衣。 清风苑虽破败,但好在院子大,小厨房五脏俱全。 “小姐!”众人规矩行礼。 “都起来。” 南瑾瑜摆摆手,直接从橱柜翻出来个大糖罐子,挑了几种水果放篮子里。 “小姐,您这也是要做什么吃食?奴婢给您做吧。” 红菱扭着细腰上前,手里摆弄着她新得的玉镯,哪儿有半点儿干活的样子。 “你会?” 南瑾瑜绕过她,将水果放进水盆,动作利索的一点儿不像生手。 “这些简单的活儿奴婢自然是会的……” 红菱被落了脸,面上尴尬的讪笑着,不就切个水果么?瞧不起谁呢! “不,你不会。” 南瑾瑜瞥了她一眼,冲绿梢道,“都散了吧,厨房我征用了。” 倒不是做个糖果有什么好藏技的,而是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做事情,实再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绿梢会意,立刻端了托盘赶人:“小姐的话都听见了,领了晚膳回房休息吧。” 说完,扯了红菱便往外走。 众人散去,小厨房便只剩南瑾瑜,里里外外忙活着。 水果洗净切碎备用,这个时代的白砂糖也就是青衣口中说的石蜜纯度并不高,于是她先融水后过滤了几次,颜色看起来清亮不少才下锅开始熬糖。 第34章 白家来信 红泥小火炉咕嘟嘟煮着糖稀,南瑾瑜哼着歌儿榨果汁,挑了几种味道颜色都鲜亮的,五颜六色的瓷碗摆了一桌,忙得不亦乐乎。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停在窗外不远。 “青衣,把今儿买的模子拿过来。” 知道那丫头时常跟在身边,南瑾瑜头也不抬便使唤起来。 脚步声渐远,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崭新的木质模具从窗口递进来,南瑾瑜喜笑颜开,夸赞道:“就是这个!你真聪明啊!” “……” 青衣没应声,南瑾瑜也习惯她寡言少语板着个小脸的性子,拿了模具自顾自忙去了。 熬糖控温是最关键的一个步骤,如果温度掌握不好,熬出来的糖果卖相口感就不好,温度过高糖果颜色变黑,温度过低则会粘牙,都算失败。 南瑾瑜端起熬好的糖稀分装在青瓷碗里,突然一伸手道:“给我个勺,谢谢!” 立刻有勺递过来。 南瑾瑜将木模具备好放在一旁台面上,拿了勺便开始往分装的碗里倒果汁,边倒边迅速搅动拌匀,新鲜的各色果汁遇热很快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等她将糖稀搅拌完毕一一分装入模后,才停下来缓了口气,“要是有冰块儿就好了。” “要冰块儿作甚?” 微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得南瑾瑜险些炸毛。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声音是谁的,那刚才被她使唤干活儿的“青衣”…… 南瑾瑜拍了下额头,转身准备行礼却被扶了一下,免了她的动作。 “这糖为何是软的?” 萧琛越过她走到桌前,端详着木模具里躺着的各色糖果。 透明鲜亮的糖果质地晶莹通透,里面还躺着形状各异的小果子,手艺倒是不错。 “这是软糖啊……” 南瑾瑜扶额,这妖孽又来了?该不会是又要她的血吧? 天啦噜!那他岂不是吸血鬼,而自己成了行走的血袋子? “哦?和缠蜜一样?” 萧琛不知道她内心的各种纠结,转身在桌边坐下,似乎对桌上的糖有极大的兴趣,一瞬不瞬的盯着。 “缠蜜?不、不是,他们不一样。” 南瑾瑜想了一下便摇头否定,缠蜜便是麦芽糖熬的搅搅糖,特别粘牙那种,简直是她的童年噩梦。 “有何不同?” 萧琛转过脸,定定的看向南瑾瑜。 许是这屋里太热,她脸上蒙了层薄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缠蜜是麦芽糖做的,这个是石蜜做的,石蜜更甜却不粘牙,常温可保存半月有余。” 南瑾瑜解释道,搞不清这妖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般明目张胆的来她院子,就不怕人看到么…… “你做你的。” 萧琛指了指桌子,从袖中取出个竹筒,放到南瑾瑜面前,“白家的信。” “白家?我外祖母那个白家?” 南瑾瑜接过火漆封筒收进袖袋中,面露诧异。 本以为这妖孽拿白家说事儿不过是为了堵住永宁侯世子联姻的借口,不想竟是真的么? “正是。”萧琛指了指桌上的糖,“凉了。” 第35章 见好就收 “噢!” 南瑾瑜叫了一声,端起外皮干透的糖果模子往盆里一扣,迅速摇晃至糖果外层均匀的裹上糖霜和糖粒,才小心翼翼拿了油纸袋子分开装好,外面摸着还是热的。 没一会儿,五颜六色的油纸袋子便摆了一桌,纸袋子捏成了各种小动物的形状,看起来虽比不得宫里御膳的精致,却莫名吸引人。 萧琛扶额看着她做完,忽然袖子一拂,桌上彩色的油纸袋子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孤零零躺在角落里。 “呃……” 南瑾瑜无语凝噎。 这妖孽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就拿走了她的糖?是梁静茹给他的勇气么? “下回多做些,我不吃芒果。” 妖孽见她苦着一张脸,善心大发动了动嘴,算作解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 “……”南瑾瑜咬唇,欲哭无泪。 特么我管你吃不吃芒果啊?我答应给你做糖果了么?我又不是你府上的厨娘! 腹诽归腹诽,连个白眼她都不敢给,更别说开口抱怨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当是她抱大腿付的利息吧! “昨夜你睡过去了,忘了与你说,每月朔月青衣都会带你过去一趟,若有什么事耽搁了,那你的小命便也一并耽搁了,明白么?” 幽凉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双妖冶的眸子里透出的欣喜皆是错觉,淡漠得让人呼吸一窒。 “殿下放心,臣女惜命,定会谨记在心。” 南瑾瑜愣了一下,敛目答了,低眉顺眼的模样看上去异常乖巧。 方才还在想送信这等差事居然能劳他亲自出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妖孽是来提醒自个儿作为一个行走的药材应该如何自处么?幸好是每月一次,要不她迟早得血亏而亡。 “有什么想问的么?” 萧琛挑眉,明明就是一脸不郁还偏要表现出乖巧听话的模样来,这只狐狸收起爪子藏起锋芒的时候为何看着就那么别扭呢! “有是有……” 南瑾瑜咬唇,斟酌着用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犯了什么禁忌直接被杀了入药。 “那便说来听听。” 萧琛勾唇,取出个橙色的油纸包打开,慢条斯理的吃起糖来,一副大爷现在心情好,你最好抓住机会赶紧问的神色,着实让人有些火大。 南瑾瑜纠结了一阵,总算开了口。 “殿下需要我的血是入药用么?” “入药么……你是嫌活得腻歪了?” 萧琛似笑非笑,看她的眼神多了些玩味。 先前也不是没想过这茬儿,只是这只精明的小狐狸要的是她的小命,入药便再无可能了。 “呃……那是作何用?” 瞥见他眼底诡谲的波澜涌动,南瑾瑜不由自主抖了下,好奇心害死猫。 “算是个药引子吧。” 萧琛语气淡淡,并没有要瞒她的意思,但是也没打算继续解释下去。 “原来如此。” 南瑾瑜秒懂,这大概又涉及到了妖孽的什么隐秘,再问下去只怕她的小命便不保了,所以见好就收。 第36章 吃错糖了 萧琛吃完了一颗糖,似乎觉得味道不错,换了个口味继续吃,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看得人直走神。 “还有别的要问么?” 玉白的手敲了敲桌面,拉回南瑾瑜神游天外的思绪。 “南家先前传了家书将我嫁到董家不知是为了什么,但如今我回府了,他们似乎又齐齐得了失忆症,国公夫人与南国公皆对此事三缄其口,其余人仿佛压根儿便不知那事,臣女很是纳闷儿啊……” 与其靠她慢慢猜测,不若捡个现成儿问问,这点儿事情,于他而言也算不得是什么机密吧? “先前如何不问?” 萧琛没答,睨着她的神色多少有些诡异,像是知道却不告诉你,复杂的眼神让人无法理解。 “忘了……” 南瑾瑜讪笑,两人皆心知肚明。 秦王殿下凭空出现在清水县董秀才家中,顺手救了险些被人瞒天过海转赠他人的南瑾瑜,还因了她的承诺将她领回燕京,如今看来这些巧合似乎都太诡异,这妖孽一开始就是冲她去的! “一纸家书便将你嫁了?你也敢嫁?” 萧琛弯了下唇角,波澜涌动的眸子掠过太多,轻笑出声。 “所以那家书是假的?” 南瑾瑜惊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毕竟往事始末她只是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得知,没有亲身体验过做不得数。 “是,也不是。” 萧琛吃的津津有味,见南瑾瑜巴巴的看着自己,善心大发递过去一颗。 玉白的的手捻着粒橘色的半透明软糖,雪白的糖霜和砂糖粒黏在他泛白没有血色的指尖,像极了美玉雕琢的艺术品,在暖色的烛火下摇曳生姿。 南瑾瑜鬼使神差的凑上前,张嘴吃了糖,仿佛是只被主人投喂的小宠,乖巧又可爱。 “姑娘……” 走到门外的夜白惊呆了,一把捂住青衣的嘴,拎着人脚尖点地便飞上了树梢,这回待的位置比先前还要远些。 南瑾瑜后知后觉,转过脸的时候下意识咬了下唇,惊觉口中触感不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定在了原地。 她、她、她方才吃了这妖孽手里拿的糖?还顺带咬了他一口? “好吃么?” 微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萧琛瞥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她,仿佛也被她的举动惊到了。 “……” 南瑾瑜猛地咽了下口水,直接将口中的糖吞了,险些噎住。 妖孽的脸忽然凑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幽幽道:“敢做不敢认么?” “不不不……” 她这是不敢做也不敢认啊! 南瑾瑜越紧张舌头打结的越厉害,想解释脑子却一团浆糊,只能一个劲儿往后缩。 “不好吃?” 妖孽冷笑,真是只胆大包天的野狐狸,居然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这话里威胁的意味如此明显,她要是说不好吃,万一这妖孽要割她舌头怎么办? 南瑾瑜心一横牙一咬,涨红脸道:“好吃……” “……” 这下轮到萧琛无语了,银色广袖一拂,人便已经闪到门外去了。 “恭送殿下!” 南瑾瑜起身行礼,总算松了口气。 第37章 美色误人 俗话说美色误人,南瑾瑜以为这话只争对男人,没想到有一天居然应验到自己身上! 昨夜她竟然在问话的紧要关头犯了花痴,险些没被杀了入药算她运气好,下一次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再问个清楚了…… “哎!” 南瑾瑜叹了口气,她是傻了吧? 一定是傻了才会经不住诱惑吃了那颗糖,而后又失心疯般咬了那个妖孽一口…… “小姐,到了!” 绿梢拉住南瑾瑜,一脸兴奋。 燕京大概没有几个人不知晓永宁街上的淮南织造,她这是头一回进去呢! “哦,进去吧。” 南瑾瑜稍微回神,看着琳琅满目的布匹绸缎,最终在一抹月白色料子前停下。 “小姐看这个如何?” 绿梢摸了摸料子,东西是极好的,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哎哎!那是上等的怀南锦,就你这穷酸样儿也买得起?东施效颦,真是笑死人了!” 南瑾瑜蹙眉,回头便瞧见一个锦衣小丫鬟站在不远处,面露鄙夷。 “你……”绿梢想开口反击,被南瑾瑜拦住,“别搭理她。” 小丫鬟走过来,撞开柜台前的绿梢,颐指气使道:“掌柜的,这淮南锦我家郡主全要了!没得跟这些乡巴佬浪费口舌!” “这……”掌柜面露难色。 沈府的人他得罪不起,可是这般欺负人的也着实过分。 “狗眼看人低!自己也是个奴才,何必这般惹人厌?” 绿梢脾气虽然好,但莫名其妙被人骂了,也忍不住反击。 “你个小蹄子骂谁呢?” 锦衣小丫鬟扑过来想动手打人,被青衣轻飘飘挡开,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 “劳烦掌柜,要一套淮南锦成衣,另外三色锦也要几匹。” 南瑾瑜无心惹事,准备买了东西就走人。 “好嘞!姑娘您稍等片刻。” 掌柜笑呵呵进里间取东西,便见里面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人。 “郡主!您来了,她们欺负人!” 跋扈小丫头面露喜色,领着人往前一站,围住了南瑾瑜主仆三人。 郡主?什么郡主?该不会这么巧吧? 南瑾瑜转过脸,便见华丽红裳气势摄人迎面而来,除了傲娇得走路都用鼻孔看路的南阳郡主之外,不做他想。 真是冤家路窄啊! “哦?是谁狗胆包天胆敢欺负我沈府的人?” 沈月茹似乎也瞧见了南瑾瑜,明明浑身打扮得再寻常不过,却依旧美若惊鸿,看着着实不顺眼! “沈府的丫鬟出口伤人,郡主想必不会包庇吧?” 南瑾瑜摸鼻子,先前当街打过照面,心里多少有点虚。不过她当时没露脸,并且穿的男装,对方应当认不出来吧? “你!你胡说!” 小丫鬟眼珠子一转,自是不认。 “南瑾瑜见过南阳郡主!锦瑟妹妹时常提起郡主,说您在这燕京贵女中数一数二的直爽性子,今日一见果然……” 南瑾瑜微笑,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那个妖孽的烂桃花,本来不关她的事儿,可是这三番两次的撞见,得罪她也没什么好处,何必呢! 第38章 受人所托 “南瑾瑜?国公府新归家的嫡长女?”沈月茹愣了下,颐指气使的模样倒是收了几分,“你买这淮南锦作甚?” “国公夫人特地着人叮嘱百花宴需得穿得体些,日子又赶不及定做衣裳,是以来买身成衣将就下,以免失了体统。” 南瑾瑜笑道,眸光扫过这个郡主。 那日长街尽头她便知道马车中人并非秦王殿下却不知她是女子,由此可见这南阳郡主的听力似乎异于常人,莫不是她也有异能? “原来如此,玉钗,给南姑娘赔不是!” 沈月茹抬脚踹过去,心里很清楚孰是孰非。 明明是头一回见,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张脸莫名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南瑾瑜几眼。 “奴婢缺心眼儿,南姑娘别往心里去,给您赔不是了。” 玉钗垂头丧气的赔礼道歉,心里直犯嘀咕。 “郡主如此大气,臣女佩服。” 南瑾瑜笑着恭维,不动声色碰了下沈月茹的衣袖,立刻有声音传来。 “这南家长女果然生了张祸国殃民的脸,竟比南琯琯还要美上三分,幸亏琛哥哥好男色,不然这百花宴上便留不得她了!” 沈月茹对她的话十分受用,“既是为百花宴准备,这淮南锦倒是不会出错,听说秦王殿下前儿去了国公府,所为何事?” “回郡主,秦王殿下是受人所托传了几句话,旁的事臣女便不得而知了。” 南瑾瑜面露惧色,一副本姑娘和他一点儿也不熟甚至十分怕他的模样,看得沈月茹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永宁侯府……” 沈月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没了下文。 “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南瑾瑜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个芳心纵火犯也不知道有多少追随者,只怕如那只妖孽般,情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傻子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呢! “嗯,本郡主瞧着你是个聪慧的,百花宴便跟着锦瑟与我一桌吧!” 沈月茹扫了眼南瑾瑜,心底有了计较。 “如此,臣女便多谢郡主了。” 南瑾瑜表面笑嘻嘻,心里mmp,谁要跟这个暴力郡主坐一桌儿了? 沈月茹满腹狐疑走了,掌柜笑盈盈捧着托盘出来,一看便是在帘子后面听了许久,当真人精。 “南姑娘,这衣裳给您找好了。” “劳烦掌柜包起来吧。” 南瑾瑜点点头,月白色最不出挑,届时再往人堆里一坐,自是谁也瞧不见她! 绿梢付了银子,笑嘻嘻捧了布料衣裳跟着。 “小姐,您买这淮南锦便够了,为何又买了这三色锦呢?” 南瑾瑜失笑道:“这三色锦是给你和青衣的,不过既然你有心替小姐我省银子,那就……” “我也有份?多谢小姐!奴婢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呢!” 绿梢立刻抱紧了布料,一副谁抢跟谁拼命的架势。 主仆三人有说有笑往国公府走,没注意到街角有人盯着她们。 “灵溪,你在这儿做什么?”书生打扮的人从文房四宝店走出来,郝然是董佳梁! 朱灵溪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挡住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没、没什么,相公咱们走吧。” 第39章 表里如一 大暑,百花宴。 南瑾瑜按时辰到了前院,却只见一辆马车,似乎是平常下人采买用的那辆。 “南姑娘来的不巧,几位小姐来得早些,已经先一步走了,府中便只剩这辆马车了。” 章嬷嬷立在马车旁,一板一眼道。 “嬷嬷费心了,就它吧。” 南瑾瑜勾了下唇角,转身上了马车。 她本就不是去选美的,低调些倒也没什么坏处。至于面子,国公夫人都不要了的东西,与她何干? 章嬷嬷显然没料到南瑾瑜能隐忍到如此地步,嘲讽的话全都憋在了肚子里,拿她无可奈何。 马车行路畅通无阻,半个时辰便进了宫门。 “姑娘,这边走。” 青衣扶南瑾瑜下马车,她今日换了身夏裙,看起来活泼不少。 “嗯。” 南瑾瑜前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人推得往旁边一倾,险些大头朝下栽在了花坛里。 站定回头看,原来是检查身份牌的大太监急匆匆迎向宫门外,他身旁的两个小太监则奋力拨开人群给他让道儿,仿佛排队候着的贵女们皆是白菜般。 “洒家恭迎郡主郡王!南阳郡主、江阳郡王万福!” 华丽的金丝楠木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了三分之一,醒目的沈字刻在车前,华顶流苏盖住了大半个马车车窗,却掩不住里面散出来的靡丽气息,并着些靡靡之音溢出,听得众人红了脸。 “免礼吧。” 沈月茹从马上下来,依旧是红衣猎猎飘扬,仿佛看惯了那车中之事,神色十分淡然。 居然又撞上了,还真是巧啊! 南瑾瑜扶着青衣的手默默退了几步,立刻听到了关于这位江阳郡王的风流事。 “江阳郡王,沈家嫡系独子,人称燕京三霸之首,强抢民女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奈何家族长盛不衰包庇护佑,就算闹出了人命也有人替他解决,是以成为燕京贵女人人避如蛇蝎的对象,年二十二,至今未娶妻。” 敢情这江阳郡王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渣呐! 南瑾瑜默默感叹,拉着青衣往人堆里又退了退。 “那不是南大姑娘吗?” 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郝然是昨日绸缎庄吃瘪的丫鬟玉钗。 众人的目光立即齐刷刷扫射到南瑾瑜身上。毕竟在场贵女们皆算是熟人,唯有她长得过于打眼瞧着还十分眼生,原来竟是南国公府那个新近归家的嫡长女南瑾瑜! “瑾瑜见过郡主,郡主万福!” 南瑾瑜惊讶回头,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受宠若惊,笑容得体。 “我说瞧着有几分眼熟呢,原来是你。” 沈月茹走过来,施恩般搭上了南瑾瑜的胳膊,于众人而言这便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恩宠了。 南瑾瑜心底恶寒,竭力掩饰心底的嫌弃与不悦,面带微笑跟着南阳郡主走了。 “这丫头果然是个识时务的,知道南琯琯为了选妃准备许久,是以打扮得这般不出风头,可惜南国公竟然要将她许给永宁侯世子,这般趣人儿若嫁到沈家来不是更有意思?” 第40章 骚包郡王 沈月茹的心声如她本人般让人笑不出来,想到她说的嫁到沈家,不由得联想到马车中那位江阳郡王。 “南阳!你等等!等等我啊!” 身后有阵阵香风扑面而来,马车轮轴前后滚了一阵儿,随即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宽大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却怪异的声响,随即有人一股脑儿将南瑾瑜撞开,挽住了沈月茹的胳膊。 “郡王!你又忘了么?这是在外头不比在家中,你需得仔细些自个儿的德行!” 南阳郡主叹了口气,月白的指尖戳在江阳郡王额头上,娴熟的数落着这位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俨然是见惯了他这般姿态。 南瑾瑜倒退几步被青衣扶住站定,眼神却没能从这位江阳郡王身上挪开。 他身上五颜六色的袍子像雨后彩虹般绚烂,明明是成年男子的身形,神态却似三岁稚子般,头上插着的五彩珠玉钗一看便不是正经人家姑娘用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没有半点儿正形,偏偏却生了副好皮囊,比南阳郡主还要艳上三分…… “喂!小傻子,本郡王许你看了么?快擦擦你的口水,都流到地上了!” 斥责的声音带着稚嫩的笑意,再配上他奶凶奶凶的模样,瞧着倒是不像传闻中那个吃喝嫖赌草菅人命的江阳郡王,反倒像是谁家跑丢的小奶娃。 “……”你才是傻子! 南瑾瑜抿唇,一副我惹不起你还躲得起的模样,默默地又退了两步。 “噗嗤!” 沈月茹一把抓住南瑾瑜,不由分说便将她扯回身边,一左一右挂着两人招摇过市的进了宫门。 “果然不出我所料,南家这丫头的长相颇符合郡王的胃口,只是国公府那边不识时务,舍不得拿这丫头换个锦绣前程!” “季家那个冷心薄情的家伙怎的也会看上她,听说只瞧了一眼便同意联姻之事了,这向来清高自命不凡的谪仙居然也染了三丈红尘烟火气,当真是教人刮目相看呐!” “不过最可疑的还是琛哥哥的举动,他心里分明宝贝的是那个面首,不知为何会帮着南瑾瑜,莫非白家当真与琛哥哥有何交易?如此这般太子表哥与皇后姑姑定会越发争对琛哥哥,日后成了一家人当如何相处才好……” 这沈月茹的心里话定然做不得假,南瑾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惊觉自己似乎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圈套,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江阳郡王偏着脑袋打量了好一阵儿南瑾瑜,似乎今儿心情不错,善心大发道:“南阳你哪儿找来的这小丫头,长得比我从迎客坊寻来的头牌好看多了,回头送我院里去!” 我看你大爷的才长得像头牌! 南瑾瑜头皮发麻险些炸毛,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洪荒之力,要不早就扑上去咬死这个骚包郡王了…… “郡王!这位可是南国公府的嫡亲大小姐,你若想要,得向国公爷要去!” 沈月茹笑着解释,似乎没瞧见江阳郡王快流出来的口水。 第41章 受宠若惊 江阳郡王沉吟片刻,认真点了点头,脸上厚重的脂粉和颜料扑簌簌直往地上掉。 “如此甚好,过会儿我便去找南国公说道。” “嗯,好好说,免得国公府看不上你这幅德行,直接回绝了你又回来找我哭。” 沈月茹睨了眼南瑾瑜,这丫头实在长得太过扎眼了,无论琛哥哥对她是否有心,早点儿嫁人了自己心里方能踏实些。 明明是盛夏大暑,南瑾瑜却听得冷汗涔涔,敢怒不言的被动跟着。 直到走到第二重宫门的软轿前,沈月茹才松开她。 “好了,进去里头你便直接来寻我,没得显得生分了。” 咱俩熟么?昨儿你的丫鬟还找茬儿呢,这会儿就说显得生分了? “是,郡主。” 南瑾瑜低眉顺眼道,想归想,脸上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南家小美人儿,等着哥哥哟!” 软轿上的江阳郡王不忘回头,冲着南瑾瑜招呼抛媚眼,眉眼间浓墨重彩的描绘露出艳丽糜色,招摇得让人想将他的脑袋按在水缸里头涮上一涮。 “……”南瑾瑜充耳不闻,转身便领着青衣走了一旁的小径。 青衣跟在身后,确定周围没人了,怒道:“姑娘别往心里去,主子知道了必定会收拾那个下流胚子的!” 见她小脸拉的老长,南瑾瑜捏了捏青衣气鼓鼓的脸颊,安慰道:“多大点事儿。” “姑娘您不气吗?奴婢方才都想打人了!” 青衣跺脚,仿佛对南瑾瑜的缺根弦着急。 “我自是不悦,不过你若是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会如何?咬回去么?” 南瑾瑜心不在焉道。 她究竟是个什么牌子的香饽饽,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娶过门? “那自然不会,哪有人咬狗……” 青衣不假思索答道,话说一半忽然悟了,敢情姑娘将江阳郡王当成了狗,是以才这般淡定。 主仆二人沿着小径走到御花园,路上每隔一段便有引路的太监,南瑾瑜想借口迷路都不成,磨蹭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到了。 花香袭人,清风拂面而来。 不似路上那般酷暑,这御花园中央竟然人工搭起了个半透明的琉璃顶,再加上树木繁茂,竟觉得十分清凉。 南瑾瑜淡定扫了一圈,视线停留在上首的沈月茹那桌,只见南锦瑟领着南锦宁正在她身旁献殷勤,看着着实有些挤得慌。 “姑娘若有事便拿这寻人,奴婢在偏殿候着。” 青衣捏了下她的手,一枚铜钱躺在掌心里。 御花园统共便只有这么大,能留下的皆是命妇贵女,下人统一待在不远处的小偏殿中吃茶果。 “瑾瑜,快过来!” 沈月茹热情似火冲她招手,压根儿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哎!” 南瑾瑜笑着应了,顾不上别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沈家的案几前。 南锦瑟先是一脸惊讶,继而娇笑浮上脸庞,“瑾瑜姐姐总算是来了,妹妹还担心姐姐半道儿又赏风景迷了路。” “就是呀,南府这么小都会迷路的人,头一回进宫岂不是要转晕了去?” 第42章 私会情郎 南锦宁附和道,借着端茶壶给沈月茹沏茶的功夫,将旁边一点点空位也占了。 “许是国公夫人的嬷嬷年纪大了爱忘事儿,昨儿来通传的出发时辰竟然记错了,是以出门晚了,幸好方才宫门口遇见郡主,不然可就真在半道儿上迷路了呢!” 南瑾瑜笑着感叹,仿佛只是过来说几句话,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更没有看南锦宁半眼。 “哼!分明是自个儿犯懒起的迟了,竟然怪到嬷嬷身上去了,当真是个……” “二姐姐!您不若回南府桌上去?这儿太挤了呢!” 南锦宁讥讽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南锦瑟笑盈盈打断了。 这般当众撵人的做法,着实看得众人开了眼。 “三妹妹……” “还不让开?”被呵斥的南锦宁沏茶的手抖了一下。 沈月茹冷着脸扫过去,随即又回头笑道:“瑾瑜你坐那儿,别搭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规矩!” “是,郡主。” 南瑾瑜同情的瞥了眼南锦宁,又扫了眼明显在下首许多的南府的桌子,这才察觉不对劲。 四小姐不是同她们一道儿来的么?人呢? 南锦宁憋着气不敢发作,恭敬地站起来让到一旁,在路过南瑾瑜身边时,忽然咧嘴笑了,“你在找南锦汐么?那丫头就快活不成了啊,呵呵!” “……” 南瑾瑜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沈月茹,却发觉她丝毫没听见南锦宁说话般,正与南锦瑟品着茶,心底警铃大作! 沈月茹拥有超强的听力确有其事,用青衣的话来说她的能力属于异类中的弱者,大燕地广人多,神秘隔绝的族类繁多,因而异能人士并算不得什么奇闻,只不过人数少之又少罢了。 那么,南锦宁是如何让沈月茹没听到她说话的呢? 南锦宁笑得诡异,再次凑近她:“怎么,你是在想南阳郡主为何没听见么?不怕告诉你,我想让谁听见便能让谁听见,是不是很惊喜?” “锦汐呢?她在哪儿?” 南瑾瑜敛目,一把抓住了南锦宁的手腕。 “南琯琯胆敢在太渊宫中私会情郎,这消息来的当真的是太让我惊喜了!所以这般大的惊喜怎么能不找个人去旁观呢?别怪我狠心,谁让南锦汐那个小蹄子总与我作对,这次算一次性清账了!” 南瑾瑜瞪大了眼,南琯琯不是要准备进宫选妃的么?怎么敢私会情郎? “四妹妹呀……方才还在这儿呢!许是出恭去了?” 南锦瑟一脸无所谓,似乎确不知情。 南锦宁笑得越发得意,无声用口型描绘:“太渊宫。” “唔,这么一说臣女忽然有些腹痛,失礼了。” 南瑾瑜说完,不等沈月茹反应,转身便退了出去。 虽说南锦汐并非真的与她有多亲密,但是四姨娘特地差她来提醒过自己,若是因此遭人毒手,她断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这太渊宫是个什么地方?这毕竟是皇宫,她总不能随便抓个人便上手摸人家,还开口打听太渊宫吧? 那样只怕没找到太渊宫,她便被投进大狱了! 第43章 你奈我何 暑热的天儿容易上火,再加上事情紧急,南瑾瑜这会儿已经是火上浇油了。 “花香再怡人,也比不上这美人展颜一笑!” 呛鼻的香气扑面而来,风中扑簌簌飘落下阵阵香粉,江阳郡王摆了个万分骚包的造型,杵在不远处的树下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冲南瑾瑜招手。 “阿嚏!” 南瑾瑜被这浓郁的香风呛得眼泪直打转,捂着口鼻后退几步,压根儿不愿搭理这尊瘟神,心里却有几分犹豫。 这二世祖时常进宫来,应当是知道太渊宫怎么走的吧? “南家小美人,你别走啊!你这么对哥哥哥哥很伤心的!” 七彩的袍子瞬间到了跟前儿,香风夹着金粉扑簌簌落了一地,南瑾瑜的脸色很差,却退无可退。 “臣女见过郡王,郡王万福!” 南瑾瑜一板一眼的行了礼,心里却在暗骂这骚包郡王没事儿出来瞎转悠个啥,闲的蛋疼么? “哟呵呵,不必这般客气,南家小美人儿这是要去哪儿呀?” 江阳郡王凑近几分,似乎对她恭敬的态度十分受用,重彩描绘的眉眼流转间,竟然再次逼到她跟前,涂满了丹寇的手伸出,抓住了南瑾瑜的葱白指尖。 “太渊宫啊,怎么走?” 南瑾瑜勾唇一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似惊惧又似欣喜,复杂的笑意从那张素白的小脸上迅速闪过。 “太渊宫?好端端的这丫头要去冷宫作甚?难不成学人家戏折子里头的大家闺秀私会情郎么?啧啧啧!那情郎又是谁呢?永宁侯世子那个冷心冷情的冰块儿?还是说……萧琛那个妖孽?” 奇怪的戏腔调调传进耳中,南瑾瑜险些听得拍案叫绝,这等想象力再加上如此好口才,与南瑾宸一搭档,两人简直可以直接c位出道搞个相声专场去了! “这太渊宫可不是个好地方,南家小美人儿不如跟着哥哥去赏花吧,园子里头睡莲开得正好,寻常人想瞧一眼都不可能。” 江阳郡王抓了南瑾瑜便要往南边儿走,忽然胳膊一痛,手中一空。 到手的小美人没了,只有张冷冰冰的脸,目瞪瞪着他。 “郡王!光天化日这般是否太过放肆了!” 春风拂面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气,季凌风将南瑾瑜挡在身后,手里的树枝挂着丝彩色布料。 “哎哟喂!我说谁狗胆儿那么大呢!敢情是你这个冰块儿脸啊,嗯哼!既然你来了,我便与你说个清楚,这丫头我看上了,回头就找南国公要了领回府去,你能奈我何?” 江阳郡王叉腰横在路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可惜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并着彩虹色的袍子,怎么看都像在唱戏。 周围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了里外三层,却没一个敢出言相劝,更别说上来拉架了。 “南姑娘,你先走。” 季凌风蹙眉,不忘回头叮嘱南瑾瑜,一个彬彬有礼一个无赖至极,倒真真是场好戏,教人目瞪口呆。 “多谢!” 南瑾瑜担心南锦汐安危,顾不上多矫情,转身便没入人群,消失在了挨挨挤挤的吃瓜群众中。 第44章 冷宫惊魂 若不是江阳郡王那个骚包突然出现,她倒是可以向永宁侯世子问一问路,虽说芳心纵火犯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但总比变态强啊! “真是时运不济……” 南瑾瑜蹑手蹑脚走在小径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哎呀!你个傻子轻点儿!” “好妹妹,快点儿快点儿……” 打情骂俏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南瑾瑜站定打算绕开,忽然眨了眨眼,扯了块帕子将脸挡住。 “咳咳!” 低哑的咳嗽声从假山后传来,威胁道:“我说怎么少了人伺候,原来在这儿呢!” “啊!姑姑饶命!姑姑饶命!” 尖叫声并着打转的急促脚步声,里面的人急了,却迟迟不见外面的人进来。 “哼!今儿心情好,便饶你们这回,姑姑要去太渊宫附近办点儿事儿,怎么走近些?” 南瑾瑜拖长声音,捏着鼻子问道。 “谢姑姑饶命!从前面那条道儿走湖边堤坝,绕过三个院墙便到太渊宫了,平日里也没人走,但是特别快!” 要的便是这没人啊! 南瑾瑜转身就走,也不管假山深处吓得够呛的野鸳鸯。 一路上当真没遇到几个人,就算是有,也因了这百花宴人多眼杂没太关注她。 半柱香不到,便到了太渊宫。 恢宏宫殿破败不堪,朱漆剥落荒草丛生,琉璃瓦上蒙了尘土,明明是暑热的天儿,这里却阴冷空荡,没有半丝人气。 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太渊宫门虚掩着,门外半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南瑾瑜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到她,才蹑手蹑脚钻进了宫门。 “呱呱呱呱……” 一群乌鸦掠过,遮住艳阳高照的天空,阴冷的大槐树遮住大半院子,阴森森如鬼宅。 “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从大殿传出来,听得南瑾瑜脊背发麻。 冷宫荒殿空无一人,居然有年轻女子的娇笑声,真叫人毛骨悚然! 想到南锦汐那张可爱又毒舌的小脸,南瑾瑜叹了口气,抬脚便往正殿走,“就当是我欠你的吧!” “咯咯咯!” 女子的笑声恣意,许是因为这本就刺激的环境,与外面那对野鸳鸯大不相同,愉悦又娇俏的笑声,莫名勾人心神。 南瑾瑜打了个寒颤,这笑得恣意的女子想来便是南家那个大名鼎鼎的嫡女南琯琯了吧? “琯琯,你这般不开心,何必非得待在宫里?不若回家去,过几日我便去请旨娶你过门。” 慵懒尊贵的男子声音传出,听上去却是求而不得的无奈与不甘心。 南瑾瑜好奇心作祟,从漏风的窗户洞看进去,却只看见重重纱幔后一片白花花的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说话人的长相。 “说这等儿戏话出来,殿下莫不是噬魂香闻多了变傻了?” 南琯琯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算作是回绝他的提议。 殿下?这南琯琯的相好是大燕哪个殿下? 大燕有七位王爷,其中三位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兄弟,年纪皆长且无诏不得入宫,剩下的也能直接去掉萧琛那个妖孽,所以只剩三位…… 第45章 庸脂俗粉 “哼!我便知道你依旧是如此回我,整个大燕皇宫乃至天下,除了那个人以外,只有你敢这般轻视我!” 男子似乎有些不悦,只是这生气的话说出来,竟然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并没有半点要将人怎样的意思。 “咯咯咯咯……瞧你这怨念的小模样,真不知是随了谁?” 银铃般的笑声又大了几分,殿内香风阵阵,重重纱幔吹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衣裳。 浅灰色的绸缎夏裳,透明得几近蝉翼,看样式竟然像是寻常出家人穿的僧袍般,素的令人发指,唯有堆在最下面那身的明黄袍子,无声彰显着它主人的尊贵身份…… “随了谁?哼!你就知道触我的逆鳞,若你执意要留在宫里,也不是不行,只需记住本宫对你的承诺便是,有朝一日,我定会将你夺回来!” 狠厉的声音收起了玩笑,赌咒般认真。 这、这、这! 南瑾瑜瞪大了眼,这下不用猜了,南琯琯的情郎竟是太子! 也难怪,敢动皇帝未来的宫妃,地点还挑在皇宫里,大概也只有他的亲儿子能这般大胆了吧? 想到这儿,南瑾瑜忽然意识到自己关注的点有些不对,这诺大的宫殿统共就眼前这两人,南锦汐呢? 以南锦汐的聪慧,不至于这般便被南锦宁算计,倒是她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个装疯卖傻将势利眼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庶女呢! 心底警铃大作,南瑾瑜转了个身,便准备先退出去再做打算。 “啪!” 脆响声惊动了整个大殿,南瑾瑜看着脚下碎了的枯树枝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转身便往外飞奔。 娘的! 她定是掘了谁家祖坟才会这般倒霉吧?自打穿越来这是第二回在逃命的紧要关头踩到树枝了! “谁?” “杀了她!” 男子的声音狠厉如地狱的追魂使,女子的声音则是散漫又慵懒,若是仔细听,似乎还透着十足的笑意。 南瑾瑜奔的飞快,眼看便要越过太渊宫斑驳的朱漆大门了,脸上浮出一丝喜色。 “嘭!嘭!” 还没来得及高兴,南瑾瑜便一头撞上了堵人墙,饶是温热雪白的人依然将她撞得七荤八素,紧接着被人拎着后脖领子往地上一扔,摔了个结实。 “哪儿来的丫头这般不长眼睛?”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南琯琯便系着袍子往外走,顺手将萧珏的衣裳也一并带了出来。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音穿进耳中,南瑾瑜的脑子却懵得可以,一心想着对方是如何跑这般快的。 “哼!无足轻重的东西杀了便是。” 明黄的袍角微动,轻飘飘道。 “瞧着倒有些眼生,不过生得这般美,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不若给我养药。” 南琯琯幽幽叹息,仿佛菩萨心肠不愿杀生般,掌中忽然显出一颗泛着幽幽荧光的卵。 “本宫眼里你才是最美的,这些庸脂俗粉……” 萧珏倾身凑近,阴鹜的眸睨着南瑾瑜,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说话声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看向南瑾瑜时,她露出了极为乖巧的笑容。 第46章 因妒生恨 刀架在脖子上了,你会怎么办? 是擦干净脖子伸长了给人来一刀呢还是尽全力想办法自救? 南瑾瑜觉得只要脑子没什么问题的,都会选择后者。 “臣女南瑾瑜见过太子殿下!琯琯,我是特地来寻你的。” 萧珏口中的庸脂俗粉显然并不包括南瑾瑜,只是片刻的安静,便任由她将话说完了,而他自己依旧保持着震惊的神色。 眼前这个乖巧又美得令人心动的女子,居然便是那个该死的南瑾瑜么? 啧啧! “南瑾瑜?你找死!” 南琯琯万年不变的笑脸变了,掌心一翻便猛地拍向南瑾瑜天灵盖,掌心幽幽荧光看得人脚底生寒。 生了那样一张脸,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儿对着萧珏笑?以为她南琯琯是死的么? “哎……听她说说。” 明黄的袖袍微动,太子轻飘飘将南琯琯的动作挡回去,拽着她往怀里一带,丝毫不避讳南瑾瑜在场。 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见了,如今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掌风堪堪擦过南瑾瑜眼睑,凌厉的余威划过地面,太渊宫院中的青石板立即碎成齑粉。 大燕坊间传闻,太子萧珏母家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沈家,是以对太子管教颇纵容,除了跟着沈家的江阳郡王遛鸟斗鸡走马观花以外,这位爷什么都不会做…… 显然,传闻总是不那么真实,有些事情听个乐呵便可以了。 “多谢太子殿下手下留情,臣女确是有事而来。” 南瑾瑜低眉敛目,并没有去看南琯琯因为妒忌扭曲的脸,反而对这个贪恋美色不务正业的太子殿下有了新的认识。 “哼!巧言令色!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是个死。” 南琯琯摆弄着手上新鲜的桃色丹寇,看南瑾瑜的眼神恨不能将她剜肉喝血。 母亲说的没错儿,这小贱人的娘是个祸水,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个祸水! “琯琯,你我初次见面,何必这般大火气呢?本是同根生的姐妹,我何必害你?” 南瑾瑜叹了口气,表现得痛心疾首,撇开脸不去看南琯琯。 “你!” 南琯琯眯起眼来,随即便笑开了,本以为这南瑾瑜的道行不过是个小野狐,如今一看竟是只千年老狐狸精啊! “说吧,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萧珏眯着眼,看南瑾瑜的神色复杂又谨慎,却没了一开始的杀气。 “南锦宁说她唤了锦汐领人过来找琯琯,锦汐和她向来不对付,臣女觉得蹊跷便过来看看。谁知半路上竟遇见了……江阳郡王!郡王口出妄言竟说臣女过来这儿是密会情人的,非要闹着跟过来,臣女心下着急琯琯与密会情郎之事有何牵扯,最后还是永宁侯世子出手阻拦,臣女才得以脱身,一路飞奔过来传信。” 南瑾瑜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将方才短暂接触下听来的消息整合编辑完,心底也轻松了不少。 方才太子那一撞一提,她听到了萧珏的心声,内容虽然不多,但短短几句话便足够了。 第47章 面目全非 萧珏说江阳竟然又派人来了,这次居然这般不济派了个女子来,难不成刺杀不了想色诱么?简直愚蠢至极! 单单这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心声,便如同彗星撞地球,在山涧中劈了个巨大的陨石坑! 江阳郡王何许人,为何会遣来杀手对太子下手呢?听太子的口气这似乎已经不是头一遭了,家常便饭般刺杀这正统皇位的继承人,难道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胡说八道!你知道江阳郡王是谁么?怎可能对太子出手?” 南琯琯怒了,蹦起来便要对南瑾瑜出手,却再次被萧珏拦住,明明是盛夏的暑热天儿,明黄色身影却透出几分萧索。 “琯琯,她没撒谎。” “怎么可能?” 南琯琯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明鉴。” 南瑾瑜咽了下口水,缓解此刻心里的紧张。 方才她提到江阳郡王几个字的时候,看太子怔然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赌对了,无论这其中有何皇室秘辛大族隐情,沈家嫡系长子江阳郡王与沈家最大的靠山太子殿下竟然是死敌皆为事实。 皇后与沈大都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按理说不务正业的太子整日混迹在坊间遛鸟斗鸡,陪同的皆是这位燕京第一大骚包江阳郡王,二人为何还会刀剑相向?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南琯琯见太子脸上神色悲悯没有半分杀气,随即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掉出来,哭得猝不及防,“你护着她?” “没有,此事本宫日后再与你解释,将人放了吧,她毕竟是你嫡姐。” 萧珏宠溺的看了眼南琯琯,对近在眼前的美人视而不见。 他欢喜的便是南琯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直爽性子,纵然天下女子再美,他的心也不会变。 “你撒谎!” 南琯琯避开萧珏的手,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刺耳又聒噪,染了新鲜丹寇的手从灰色道袍下伸出,几乎戳在南瑾瑜额头上。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是不是觉得她生得比我更美?所以便拿这般儿戏的话来敷衍我?萧珏,我告诉你,我是天真可我不是个傻子!” 南瑾瑜:“……” 萧珏:“……” 沉默有时候并不是黄金,就如此刻,太子有片刻的迟疑,都会被当成是心虚和编造谎话,尤其这女人的妒忌心大发之时,每每想象力都堪比传奇话本子的作者。 南瑾瑜心知此刻的南琯琯已经因为妒忌而变得面目全非,而萧珏的沉默并非是厌恶了她的跋扈与不讲道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罢了。 此刻自己性命无忧,只是这情形却堪忧啊! 该如何安全脱身才好? “咳!老实说,二位在这闹性子了,我不该火上浇油,不过永宁侯世子向来是个讲道理的,遇上江阳郡王那个完全不讲理的家伙,估摸着顶多能拦他一炷香?” 南瑾瑜默默后退几步,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原以为有个像南锦瑟那般笑面虎的妹妹,这嫡亲的姐姐约莫也是这般沉稳的性子。 第48章 以色侍人 万万没想到啊,竟是因为南琯琯这怼天怼地对空气的性子,南锦瑟才变得那般沉稳虚伪的么? 还真是……万事皆有因果,只是不知道南琯琯这作恶的因果会由谁报应回去呢? “琯琯,别闹了。” 萧珏忽然沉下脸来,久居上位者的压迫与威严便又回来了,仿佛方才那个深情款款撒娇求安慰的男子与他不是同一个人。 “我就知道!以色侍人不能长久,只是万万没想到竟会这般不长久!” 南琯琯“哇”的一声哭出来,几乎是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丝毫没有形象管理的意思。 纵然美人怎么哭都还是美的,但是眼前还有南瑾瑜,这一对比,就显得南琯琯惨烈了些…… “那个……” 南瑾瑜揉了揉眉心,她滴个亲娘喂,这南家大小姐也忒招人烦了吧! “琯琯,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如今怎么这般不听劝?” 萧珏瞥了眼宫门外,哄得心不在焉的。 江阳郡王是如何知晓这地地方的,若他真是有意为之,便是想对琯琯下手了,自己倒不怕他作,可是琯琯这性子,只怕怎么死在他手中的都不知晓…… “懂事?太子殿下忘了么?当初你是如何赢得我的心的?这不过才一载春秋,你便移情别恋看上了个村姑!是!我承认她是比我生的美些,那又如何?琴棋书画她会吗?识文断字她会吗?舞剑伺药她会吗?宫廷争斗尔虞我诈这一国之母的位置,她当得起吗?” 南琯琯的步步逼问与咆哮,涕泪横流的场面险些让南瑾瑜以为自己被小三儿了。 这位当真是话本子看多了习惯性给自个儿加戏啊! “不会不会,当不起当不起……你冷静些想想,南瑾瑜乡野村姑啥也不会,怎会与你争?我只想活命呀亲!” 南瑾瑜摇头,心底绷着那根弦松了。 被这位小公举无中生有的一闹腾,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呢!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按照先前南锦瑟她们来闹腾的经验,这外头俨然是大阵仗。 吱呀! 太渊宫的宫门被四个管事嬷嬷往外推开,扑簌簌的往地上落着灰尘,厚厚的尘土因为走得人多了泛起烟尘,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像是赶集般络绎不绝,场面颇为壮观。 南琯琯哭得梨花带雨凄惨无比,这众人进来便惊得齐齐瞪大了眼,只是宫里不比外头,从主子到奴才个个儿都是人精方才能活得长久。 是以,几十号人站着看南琯琯放声大哭,好一会儿竟没有任何人出声,连咳嗽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微臣、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江阳郡王懒洋洋行了个礼,众人才跟着拜了下去。 再仔细看,他身后跟着的都是内廷的管事嬷嬷与太监,身上穿的服饰也不大相同,似乎是随手往人堆里一抓就拎过来使唤了似的…… “都平身。郡王好雅致,竟是将这皇宫当做沈家后院了么?随意差遣宫人不说,还四处瞎跑!” 太子挑了下眉,满面春风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发冷,看向江阳郡王的眼神也如同利刃般锋利。 第49章 演技爆表 “太子多虑了,我不过随手使唤几个奴才,这你也心疼?倒是你呀,南家小美人儿,让你跟本郡王走,却跑这儿来了!若不是打不过季凌风那小子被他拦了一会儿,本郡王又岂会这般劳师动众来找人?” 江阳郡王眯着眼笑,浓墨重彩的脸几乎没低下过,一副鼻孔朝天唯我独尊的模样。 “臣女见过郡王!方才走得急是因了得知琯琯扭伤了脚不方便,瞧她痛成这副模样了,不若劳烦郡王去请个御医来?” 南瑾瑜低眉顺眼行礼,素白的小脸上露出惧色,整个人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 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放在南琯琯上,见她哭得倒不似作假,齐齐垂下了眼。 “是么?听说南家小美人儿刚回府几日,南大小姐不是一直陪着太后吃斋念佛么?怎会扭了脚找上你还在这冷宫中?” 江阳郡王不依不饶,重彩描绘的眸子玩味的看着南瑾瑜,眸光流转间俨然是知晓内情的模样。 “郡王!这里是皇宫,好歹收收你那浪荡的模样,没得丢了沈家的颜面!” 萧珏怒道,转而呵斥太渊宫边上的宫人。 “都还在那儿愣着做什么?江阳郡王胡闹惯了,你们便也跟着蠢死了么?过来两人扶南小姐去太医署看伤!另外几人回去太后宫里通禀南姑娘受伤之事!” “是!” 众人齐齐跪地,有激灵的已经上前来搀扶南琯琯,瞬间无视了骚包又不靠谱的江阳郡王。 毕竟,眼前这位是储君,比起爱胡闹又放荡的江阳郡王,孰是孰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各自的前程和小命…… “臣女陪琯琯去太医署吧。” 南瑾瑜连忙跟上,生怕人走光了落在那个骚包郡王手里。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江阳郡王竟然摆脱了永宁侯世子便找来了,自然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废柴无能。 “不必了!既然太子帮了臣女的忙,便还是由着太子送臣女过去较为妥当,也方便一会儿顺带与太后宫里的嬷嬷说说情,免去了琯琯跪写经书的课业才好……” 南琯琯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拂开南瑾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着实演技爆表。 “如此也好,是我思虑不周,又急得没了法子,便劳烦太子殿下将你送过去,我好放心些。” 确定她掌心没有方才那泛着荧光的可怕虫子,南瑾瑜才反握住她的手,眼泛泪光。 南琯琯的脸瞬间铁青,狠狠抽出手拂袖而去,若不是旁边架着她的嬷嬷身强力壮,她几乎要暴露扭了脚不过是个幌子的事实。 人去殿空。 “嘎嘎嘎嘎嘎……”一群乌鸦飞过,乌云蔽日,当真不是个好兆头! 南瑾瑜立在原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定是出门没拜佛烧香,是以被菩萨整了,净给她安排些变态极品来磋磨她的生命力…… “南家小美人儿,现在只剩下我俩儿了呢!” 江阳郡王七彩的衣裳飞舞,连带着这阴冷的宫殿都变得热烈无比,浓墨重彩的脸上带着笑意,美艳的像是个女子。 第50章 垂死挣扎 “郡王!您方才不是想去赏睡莲么?不若咱们这会儿过去。” 南瑾瑜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心里一万头羊驼欢快的奔腾而过。 “永宁侯世子信了我的话,请旨赐婚去了呢,小美人儿,你说这会儿还会不会有人闲得蛋疼过来这冷宫溜达?” 江阳郡王顺手将想开溜的南瑾瑜提溜回来,笑容十分浪荡。 “……” 南瑾瑜打了个寒颤,听见江阳郡王心声后,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 “季凌风算什么东西,他如何争得过我?但凡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不忤逆了那位,便都是我的!更别说你不过是南府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丫头罢了!” 按理说,这永宁侯府的世子爷爵位是高于一个郡王的,就算沈家荣宠太过,但终究是越不过礼制去的,不忤逆了那位是哪一位?皇帝么? 南瑾瑜实力表演了一出目瞪口呆,唯独没有对江阳郡王这个变态的威胁话语做出任何反应,连方才还残存的半点儿惧怕也都一并消失了,除了震惊和纠结,这张素白的小脸上当真再没有别的。 “喂!小美人儿你是被本郡王吓傻了么?” 七彩的广袖拂面而过,香风阵阵吸进南瑾瑜口鼻中,瞬间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咳咳咳咳……郡王若是真心,便也随了永宁侯世子去请旨赐婚便是,何需这般不依不饶来辱没臣女,莫不是郡王只是喜欢看人垂死挣扎的过程,却不敢求个长久安稳呢?” 南瑾瑜捂着嘴咳嗽,心里暗骂这变态骚包心理有问题! 一般而言,专业的心理医生会争对病人的病情程度来安排治疗进度,但是像江阳郡王这种奇葩的玩意儿就不能一概而论了,他需要特别定制的疗程! 心理治疗第一关:攻破病人的心理防线,建立相互之间的信任感。 努力克制自己想一巴掌抽过去的冲动,南瑾瑜镇定自若的站着,任由这个花蝴蝶围着她转圈圈打量。 “长久与安稳么?小美人你是看上哥哥貌美如花,所以想弃暗投明抛弃季凌风那个冷心薄面的家伙?啧啧啧!如此哥哥心里着实欢喜,只是……你是否得解释下萧琛那个妖孽该如何处置?” 江阳郡王终于不再转圈,笑盈盈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似乎他永远是一副纨绔又无赖的脸,让人看都懒得看清楚。 “秦王殿下?又关他何事?” 南瑾瑜摇头,镇定自若道。 燕京到处皆是眼线,个个都是人精,可是人总是容易相信自己的眼睛,越是自负的家伙,便越容易骗,比如眼前这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性子,着实对本郡王胃口,不错不错,听起来我都想与你长久了,只不过呀……” 鲜红的丹寇指尖戳在南瑾瑜额头上,凌厉的眼风扫过南瑾瑜的脸,笑容诡谲道:“还是杀了让人放心些呢!” “为何?杀我有那么开心么?” 南瑾瑜懵了,就算这变态有以杀人取乐的习惯,也不应当随便挑人下手,毕竟她虽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但终归顶着南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 第51章 尔虞我诈 江阳郡王眨眨眼,翎羽般的睫毛扫过南瑾瑜眉心,仿佛猛兽嗅到了血腥味,露出凶残的目光。 “嘘!杀你固然不开心,可是不杀你……本郡王日夜难安啊!” 去你大爷的日夜难安! “好不要脸!” 南瑾瑜反手便是一巴掌,不偏不倚正正好抽在江阳郡王的脸上。 方才借口扶南琯琯的时候,她借机将青衣给她那枚铜钱塞在了旁边的嬷嬷手中,那个嬷嬷只摸了摸便藏进袖袋中,并没有戳穿她。 此刻她的心里只能默默祈祷那枚铜钱能派上用场了,否则在这种场合下,毫无理智的激怒一个变态,无异于加速自杀。 “噗嗤!南家小美人这是着急了么?别呀!哥哥喜欢你明明是只爪牙锋利的小野猫,却偏生装的乖巧又无辜的模样,看着真想狠狠的蹂躏上几回方肯罢休呢!可惜了,这地儿也不怎么好,那两人厮混过的恶臭还飘在殿中,不若本郡王将你带回府上去,慢慢调教如何?” 七彩的衣袖拂面而来,风刃迎着南瑾瑜太阳穴,避无可避。 完了完了,刚穿越没几天,阎王爷就又把她收回去了,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啊!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瑾瑜没有如预料中被人打晕或者下药,反倒是逼到面前的七彩身影直挺挺的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夹杂着香粉的尘土,呛得怀疑人生。 仔细一看,江阳郡王毫无形象的瘫在青石板上,头上的彩珠钗子砸得稀烂,那张艳丽无比的脸被利器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虽不严重却见了血,混合着白面般厚重的粉底,看上去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下一次,划的就是你的喉咙。” 幽凉的声音响起,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怒气。 不用过脑子南瑾瑜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只觉得这太渊宫里阴风阵阵,似乎是阎王出府了…… “哼!有种别用你的控制术,单独打你未必是我对手。” 江阳郡王不怕死道,明明人已经躺在了地上,却不见半点儿狼狈的模样,只露出不忿的神色,仿佛没抓紧机会杀了南瑾瑜是个万分可惜的事情。 “嗤!有种你别用易容术?” 萧琛不以为然,银色衣袖一卷,便将南瑾瑜带到身边。 方才站在阳光下什么都看不清楚,直到这会儿背着光南瑾瑜才看见,江阳郡王面前三寸停着三根几近透明的冰针,一根对着他喉咙大动脉,两外两根对着他的一双眼睛。 “啧啧!可惜呀,我猜对了你对这丫头上心,却没料想你竟肯这般护着她?连异术这等皇家隐秘都显现在她面前,你倒是个心大的,也不怕……” “江阳!想死你就试试看!” 萧琛厉声道,周身的温度又降低几分,对方显然触到他的逆鳞了。 南瑾瑜眨了眨眼,却分辨不清究竟是那句话不对,原来萧琛这妖孽的异能叫做控制术么?这骚包郡王的异能竟然是易容术? 还真是符合他华而不实表里不一的奇葩人设呢! “不如你杀个试试?且看看你怀里的小美人能不能活过冬天。” 江阳郡王舔着脸道,厚脸皮似乎也是他的技能之一。 南瑾瑜瞪眼:“……” “你又使了什么诈?” 萧琛淡淡的扫了眼南瑾瑜,眉眼间的怒气未减反增。 当真是个能折腾的,这才入宫半日便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如今整个燕京的贵女都在找她,想仔细瞧瞧能让永宁侯世子殿前失仪强势求娶的是何等国色天香! “你不是皇子里头最早慧的么?有本事自己猜呀!” 江阳郡王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就着阳光欣赏起自己指甲上的艳丽丹寇来,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比对太子那会儿竟然收敛了许多,瞧着很是奇怪。 “不说也行,那便永远不用说了。” 阳光下冷光一凝,锋利的冰针逼近三分,堪堪刺破了江阳郡王白得怪异的皮肤。 “哎哎哎……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我救了你,这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凉块儿呢!” 江阳郡王急了,摆弄丹寇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阵,直到冰针退回去,才松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还活着,说不说?” 萧琛眯眼,晦暗的眸子忽然有几分落寞,似乎并不愿提起当对方口中年那些事。 “哼!说就说!让本郡王起来先!” 江阳郡王傲娇的昂起下巴,明明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妄动。 萧琛这妖孽没什么优点,但是说话算话,只要他想杀的人,便是阎王爷来了也没用…… “你最好别撒谎。” 冰针撤走,落在不远处的池塘里,消失得悄无声息。 “你喂她那药太寒,若是个寻常身体顶多是体寒了些,但她不行。” 江阳郡王身上七彩的袍子这会儿像在灶堂子里滚过般,已经成了灰老鼠的模样,再加上脸上挂彩流血,整个儿都蔫儿得像只被霜打过的泥茄子般,垂头丧气道。 “为何不行?”萧琛挑眉,见南瑾瑜明显有些慌了,双手搅在一起似乎想上去摸上一摸探个究竟,便道:“他没撒谎。” 南瑾瑜瞬间汗毛倒竖,一脸震惊的看向萧琛,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心里却十分茫然:这妖孽知道她有读心术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体内有一甲子的内力,你就没有半点儿怀疑过?还是说,你压根儿就没探过呢?” 江阳郡王浪荡的笑容又回来了,打量萧琛和南瑾瑜两人的眼神也深了几分,有美如此竟也能无动于衷,秦王殿下该不会真的好男色吧? “行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闭上嘴消失,或者我让你消失!” 银色身影微动,南瑾瑜顿觉周围寒气四溢,转头一看,细细密密的闪亮冰针排列在他身边,针尖正对着笑容浪荡的骚包郡王,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呃……” 南瑾瑜摸了摸鼻子,这骚包说她体内有一甲子的内力,是开玩笑的么?不过就那只妖孽的反应来看,似乎他也没胆子撒谎。 “哼!见色忘义的家伙,本郡王走了!” 灰七彩袍子扑簌簌落下一层灰,呼吸间人已经到了宫门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瑾瑜依旧震惊于自己居然平白捡了一甲子的内力上,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似乎也没发觉有什么不一样。 “还愣着?想留下过年?” 萧琛睨了眼南瑾瑜,见她依旧若无其事还有心思打量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心火很旺。 “啊?过什么年?不不不!我来了。” 南瑾瑜立刻笑逐颜开,一路小碎步追上去,跟在萧琛身后往外走。 不管那枚铜钱是如何辗转到他手中的,想必都动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背后势力,本以为青衣给她这枚硬币能招来个影卫什么的,不想他竟然自己来了! “……” 萧琛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压根儿不打算回头看她一眼,似乎方才救她的是别人,更别提说话聊天了。 “殿下你等等我呀!我不该听信了南锦宁的话傻乎乎瞎跑过来,我错了还不行么……” 南瑾瑜迈着小短腿努力的追,因为怕招来旁人说话声也不敢太大,道歉的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 银色身影微顿,随即走的更快了些,似乎压根儿不想听她解释半句。 南瑾瑜这幅身体年十五,比起已经成年的萧琛身形自然矮了许多,再加上他走的着实太快,是以她小跑着跟了一路便气喘吁吁面色发白。 “哼!不跟就不跟!傲娇什么啊?” 南瑾瑜杵在岔路口上看着那个银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再也追不上了。 四处扫了一眼,周围路过的宫人已经不少,她整理了下衣裳和发髻,这才循着来时的方向往御花园走。 百花宴,顾名思义便是赏花吃茶。 每次赏花也有讲究,吟诗作对弹琴作画,皆为贵女们随性所为之,绝没有俗气的比试与争斗一说,因为当今皇后为人淡雅如莲,最是见不得那勾心斗角之事,是以众人皆规矩迎合。 若是那什么都不会的,便好生坐着乖巧的欣赏吃东西便是,无人会关心谁不见了谁消失了之类的。 正是因为南瑾瑜一早问过青衣这百花宴的规矩,所以才放心大胆的去找南锦汐,不想中了南锦宁的算计,险些栽在个变态手中! 南瑾瑜走到御花园旁边,便听到里面有喝彩声传来,丝竹悦耳伴着琴声悠扬,叫人心旷神怡。 “来了!” “她来了!” “哼!她还有胆儿来?” “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不过如此!”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潮水般席卷而来,南瑾瑜每走一步,都会收获到白眼无数以及怨毒的眼神若干,比刚回京那日长街上的妒忌眼神,也不逞多让。 发生了什么?她错过了什么?她们为何这么争对自己? 南瑾瑜快步穿过人群,她所到之处,便有贵女主动回避,如同遭遇了瘟疫。 “大姐姐!你上哪儿去了?快过来!” 南锦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把拉住南瑾瑜的手,将她往南家的案几边儿上带。 南瑾瑜怔了三秒,随即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耳中已有声音传来。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永宁侯世子闯了御书房,打断了内阁重臣议事强势求娶,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真真瞬间便掀翻了这御花园的玻璃顶!我的好姐姐,叫你姑奶奶成么?你躲哪儿去偷闲赏花了,为何这会儿才回来?” 南锦汐急得眼圈都红了,拉着南瑾瑜的手便不曾放开,直到将她按在垫子上,才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来喝,却急得连茶水都洒了半杯。 “你给我老实坐着!我喝口水再与你说。” “我给你倒。” 南瑾瑜一手按住南锦汐抖得厉害的手,一手给她沏了杯茶。 这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居然急得嘴上都起了个透明小泡,自个儿有那么废柴需要她一个小丫头来担心么? 无论如何,有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南瑾瑜心里暖洋洋的。 “你还笑?莫不是真欢喜傻了?” 南锦汐摇头,害得向来稳重的永宁侯世子殿前失仪,美色误人红颜祸水这等浪荡词可不是什么好话! 今儿这一事儿之后,燕京第一美的艳名恐怕就要传遍整个大燕了! “唔,我是欢喜,你关心我。” 南瑾瑜握住她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想了想,又给她倒了杯茶,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真真叫人看迷了眼去。 盛夏暑热的天儿,因了永宁侯世子为求娶南瑾瑜被罚跪在御书房前自省一事炸锅的御花园,此刻却莫名被这清丽美人的惊鸿一笑抚平了,同是女子都能让人看得心神荡漾,又何况男子呢? “你、你、你……” 南锦汐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半晌才将两只小手往南瑾瑜脸上一拍,硬生生将她的笑脸捏成了鬼脸。 她佯怒道:“不许笑!老实呆着,别吱声,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左不过便是些难听话,听惯了也不会掉块儿肉下来,挨到午膳后,咱们便告病回去,也没人敢真拿你如何!” “为何?我行得端坐得直,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需讳莫如深?” 南瑾瑜不以为然的拂开她的手,笑靥如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做法也实在是太双标了吧? 永宁侯世子求娶不过是想救她一救,与她心底自然是要知恩图报的,并非众人想的那般,永宁侯世子受了美色蛊惑所以迷了心智才做出这般失心疯的事来,她为何要承担那个芳心纵火犯迷妹们的群攻? “可是!大姐姐你没瞧见别人看你的眼神么?她们恨不能吃了你!” 南锦汐怒其不争,拎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大半壶凉茶,却浇不灭心头旺盛的火气。 姨娘说的对啊,大姐姐当真是个油盐不进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 “不服便来咬我啊!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半夜鬼敲门?” 南瑾瑜笑道,不以为意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正如之前青衣告诉她那般,御花园里演奏丝竹的弹琴的作画的皆为自发,因而三五成群聚在花坛边观赏的也不少,唯有那些嘴碎的才坐在案几前讽刺别人,她又何必对这些人高看一眼? 周围有几个贵女被她这么一呛声,立刻红了脸转头喝茶去了。 有头有脸的人大都是要脸的,没有谁愿意撕破脸去抹黑别人,只有躲在暗处的人才敢不顾一切胡乱黑,因为说话不用负责任。 南瑾瑜悠然自得的喝茶,眸光悠长的扫视了周围一圈,没多会儿,窃窃私语便都收了声,渐渐干别的去了。 “瑾瑜,你坐那儿干嘛呢?来来来!” 不远处的荷塘边,一个火红的身影冲着她招手,热情似火。 这位郡主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呢! “哎,来了。” 南瑾瑜笑着应了,起身抓住南锦汐便往那头去。 不知这位看似骄纵刁蛮的郡主,在江阳郡王与太子的争斗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瞧!是不是如我所言人比花娇美得不似凡人?” 沈月茹一把拉过南瑾瑜,将她往众人面前一推,一副这漂亮娃娃我家的,稀奇不稀奇的模样,着实让人有点囧。 “郡主说笑了,臣女不过庸脂俗粉,怎敢与这睡莲争艳?” 南瑾瑜低眉顺眼道,摸不清楚这郡主的套路如何。 毕竟有个那般任性作妖的骚包哥哥,她想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不过目前尚未将自己当做敌人罢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庸脂俗粉便该老实待在家中,没得四处染了晦气,还累得他人受牵连!” 一抹俏丽的身影立在一旁,身边站了好几个贵女,看衣着打扮皆是家境好的佼佼者。 “这位……” 南瑾瑜抬眼看过去,只见说话的女子年纪不大,穿了身青色的素雅夏裙,省得很是温柔,性子却不似长相那般好相与。 “季凌霄,永宁侯府的三小姐。” 女子毫不示弱直视着她,将心下的诸多不满皆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 南家虽也算得上大燕大族,但南国公府实际上只能算是旁支,纵使嫡女金贵,那也轮不上南瑾瑜这个乡野村姑!南琯琯自是不敢想,就算要联姻也当是南锦瑟那般才配得上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之位! “唔,失礼失礼。” 南瑾瑜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继而话锋一转道:“我自知是庸脂俗粉,但出不出门却不是你能置喙的,毕竟,你连庸脂俗粉都不敢自称呢!” “你!” 季凌霄没想到她竟敢这般嚣张,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原本,这燕京第一美的称号是南琯琯的,只是今日这事儿闹出来,只怕燕京第一美的称号明儿就会换成她南瑾瑜! 自己便是想出言讽刺才骂她,没想着她居然这般不要脸,竟然当众承认自己的美貌…… “小小年纪戾气这么重,不好不好!” 南瑾瑜说完,转身走到沈月茹身边,脸上灿烂的笑灼了众人的眼。 “瑾瑜说的极是!她们不过是妒忌你的美貌罢了!” 沈月茹添油加醋道,艳丽的脸上挂着不屑的笑。 永宁侯府凭什么与她沈家抢人?就凭这季凌霄的清高模样,不气走未来嫂子就不错了! 太渊湖边,夜阑阁。 御花园景致怡人,但是范围颇大,因此特地辟出块儿园子来搭建琉璃阁,此刻贵女们都聚在琉璃阁周围,而这湖边的三层的夜阑阁,才是真正的观景的地儿。 “瞧瞧,瞧瞧!南阳这丫头的性子也太泼辣了些,这般泼辣的性子谁家敢娶她啊!” 沈夫人掩嘴叹气,但是脸上的神色却不似说出来的话那般担心,反倒是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堂堂沈家嫡系长女,放眼整个燕京追随者甚多,若不是她任性惯了,一心只惦记着秦王殿下,只怕早就嫁出去了。 “这泼辣性子是随了谁呢?说自家女儿说得这般不留情面,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皇后抬起来的面庞华贵端庄,倒是与太子长相有七分的相似。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沈夫人日日嫌弃自家女儿如何不好,不知打心眼儿里是如何疼的呢!” 永宁侯夫人应和道,说话的语气温柔如春风,并没有半点儿因为亲儿子跪在御书房前担忧或者着急上火的模样。 “也就是她全燕京独一份儿的整日里担心女儿嫁不出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本宫记得南国公家几个女儿年岁似乎也不小了,怎么就不见人家嚷嚷?” 七彩珐琅指甲指了指湖边那抹月白身影,皇后瞥了眼朱氏继续道:“那丫头便是国公府新归家的嫡女南瑾瑜了吧?” 朱氏秀丽的脸上带着笑,微微偏头看过去,道:“回娘娘的话,确是瑾瑜,她比琯琯早生三月有余,年岁倒也不小了。” “唔,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瞧瞧,什么样的丫头竟能迷了永宁侯世子的眼,让一个稳重成熟的少年变成了愣头青!” 皇后咯咯的笑了起来,周围的命妇皆附和赔笑,无人敢扫了她的兴,更无人敢说半个字闲话。 毕竟,南国公府无论是与沈家联姻还是与季家结亲,都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庞大家族,其中的势力牵扯与利益纠葛本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玩得转的,因此眼红归眼红,谁让他们家中没有生得美艳到能够成为家族筹码的女儿呢? “娘娘谬赞了,不过是儿女之间的小打小闹,哪能便迷了世子的眼呢!” 朱氏捏着绢帕掩嘴轻笑,真不知那丫头是如何迷惑了永宁侯世子的,竟然为了她闹出这等事情来,反倒是琯琯如今的处境…… 还是她太着急了,听信了老夫人的一面之词,竟然将她送进宫来,如今一切已成定居,再后悔也是为时已晚。 “甚是甚是,南家那丫头前几日我见过一回,端庄有礼瞧着是个脾性好的,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永宁侯夫人点头道,对南瑾瑜倒是赞不绝口。 “噢!这么说来,我也想见见南瑾瑜那丫头究竟如何貌美了!毕竟郡王与永宁侯世子动手在先,莫不是那小子又惹了事儿……” 沈夫人揉了揉眉心,提起自己家那个不争气的长子江阳郡王便颇为头痛。 “这倒是!江阳那孩子玩儿性太大,说不定是他招惹了人家,才惹得永宁侯世子做出这般举动也未可知呢?” 皇后说完,兴趣缺缺的起身,顺着台阶朝湖边去了。 御书房。 萧琛从太渊宫回来时,永宁侯与永宁侯世子依旧僵持着,父子俩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相让。 “季凌风!你今日便是要气死你老子好自个儿当侯爷是吗?” 永宁侯来回转圈,吹胡子瞪眼跺脚都没用,也不知道这傻小子着了什么道儿,居然会做出这种惹人非议的事儿来! 南家嫡女固然好,可为了一介女子开罪沈家那就大可不必了,江阳郡王何许人也,他也敢硬着头皮去抢人? “侯爷息怒,凌风不敢。” 季凌风跪在石阶上,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大概是着了魔,才会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多了这些心思,母亲说了娶谁都是娶,不若选个聪慧的,季家的当家主母她南瑾瑜担得起!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嫁与江阳郡王那个人渣…… “你不敢?我看你不能再敢了!” 永宁侯气得直捶胸口,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这小子乖顺了这么多年,怎么到了这个年纪却忽然变得不听话了,让他娶妻他偏要自个儿挑,挑便挑吧,偏生瞧上那么个烫手的山芋! “侯爷所言极是,世子只怕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好生领回去劝劝吧。” 幽凉的声音忽然传过来,萧琛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立在一旁,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 敢这般明目张胆惦记他的人,这季凌风与江阳如出一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王殿下不也只比我长了两岁?彼此彼此!” 季凌风瞥了萧琛一眼,眉眼不动如老僧入定。 上回相看小宴便是被他给搅和了,现在又来搅和自己求娶南姑娘么? 寻常人只会以为秦王殿下怕是闲来无事瞎掺和,只有他们心里明白是因为什么! “哼!你小子也敢与秦王殿下比么?殿下年岁只比你长了两岁却已经领兵打仗数年,哪里是你一个庶子小儿比得了的?” 永宁侯怒道,若非御书房外人多眼杂,只怕他早已经脱了鞋拿鞋底子抽过去了。 “侯爷教训的是,凌风日后自当谨言慎行,先成家后立业,不给季家列代祖宗丢人。” 季凌风淡淡道,态度恭敬却倔得像头牛。 “你你你……” 永宁侯气得险些翻白眼,被萧琛一把扶住,才堪堪站稳。 “侯爷莫要动气,这会儿谁在里头?” 银色衣袖微动,萧琛面露出几分关切,却不带半点笑意。 “是……淑妃娘娘,说是过来给陛下送些驱暑的凉茶。” 永宁侯低声道,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哦,今儿这天儿是挺热的。” 萧琛微微颔首,立在一旁不再言语,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半柱香后,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堆满珠玉的华贵身影像个移动的梳妆台,淑妃娘娘由两个身强力壮的姑姑扶着走出来,挺着八个月的肚子一晃一晃的招摇过市。 “微臣见过淑妃娘娘!” 众人行礼,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她过于奇怪的装扮。 “免了免了,咦?季家小子跪在这里作甚?惹你老子生气了?” 移动的梳妆台忽然停下,凑到季凌风面前道。 “回淑妃娘娘的话,凌风求娶南家嫡女打断了陛下议事,被侯爷罚跪在这里反省。” 季凌风答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觉得脸上挂不住。 “哦……南家嫡女?哪个南家嫡女?南琯琯不是在太后宫里?那就是新归家那个叫什么……南瑾瑜吧?” 淑妃自言自语说完,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萧琛,忽然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花儿。 “正是南瑾瑜。” 季凌风颔首,摸不着这位娘娘的路数。 “行了。本宫去瞧瞧,这南瑾瑜生了张何等天香国色的脸,是不是比本宫还要美呢?竟然能惹得永宁侯世子与江阳郡王争风吃醋在御花园大打出手!” 淑妃娘娘摇摇晃晃走了,八卦的味道飘在空中久久不散。 这头淑妃前脚刚走,不等萧琛进去御书房,便见门口又有人来了。 “太子殿下觐见!” 瞧着里头这热闹的都快成锅粥了,宣唱的大太监捏了把汗。 “微臣、臣弟见过太子!” 宣召声音未落,萧珏已经走进了院子,瞧见永宁侯父子俩与萧琛都在,眉目带笑。 “都免礼吧。” 萧珏睨了萧琛一眼,笑容不变,“本宫过来替太后娘娘传个懿旨,老三在这儿干嘛呢?” “太子殿下先请,臣弟之事不急。” 萧琛弯了下唇,面不改色道。 “如此,甚好。”萧珏颔首,转身面向永宁侯父子俩。 道:“传太后懿旨,听闻永宁侯世子与沈家江阳郡王在御花园中大打出手,郡王前些日子与哀家提过瞧上了那南家嫡女瑾瑜,哀家心疼那孩子自幼丧母,便应了他们的婚事,永宁侯日后好生管教下世子,没得传出去再惹了笑话!” “微臣,接旨!” 永宁侯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恭恭敬敬行了礼。 “太后娘娘的话,侯爷与世子爷也听到了,江阳郡王素来是个混不吝的,还请永宁侯府多担待则个,南瑾瑜的婚事便不必再争了。” 萧珏笑着说完,眼神却是落在萧琛身上,只是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教人看不出头绪来。 “请太后娘娘放心,微臣自会回去管教世子,不再与郡王生出龃龉,烦请太子殿下转达微臣之意。” 永宁侯躬身道,心底却松了口气。 幸好,太后这懿旨赐婚,这混小子断没理由再给他惹是生非! “微臣……接旨!” 季凌风一脸震惊,看了看沉默的萧琛,面色灰白。 果然如他所料那般,萧琛其人根本就不曾对谁上过心,他永远只会尊崇自己的利益,从不曾动过半点凡心。 御花园。 自南瑾瑜从太渊宫回来之后,便一直不见南锦瑟,估摸着是得了南琯琯受伤的的消息去太后宫里伺候去了。 她身边站了个泼辣跋扈的南阳郡主,再加上她本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没一会儿,大部分人便极有自知之明的沉默了。 纵使万般不服气,也只敢眼刀子飘几下,风言风语倒是半句也没有了。 没多大会儿,便有总管太监来传话,提醒一众贵女各自归位,准备用午膳。 皇后赐宴是要过来的,届时定会宣布表现出众者给予赏赐,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太招人。 “郡主,我领着四妹妹回南家的案几了。” 南瑾瑜极有分寸的行了礼告退,不想与这扎眼的郡主待在一块儿。 “回吧,改日让锦瑟领你来我家中玩儿,沈府有许多稀罕东西,可好玩儿了!” 沈月茹顺嘴说着,注意力集中在一旁作诗的贵女身上。 “是!” 南瑾瑜不动声色应了,转身拉着南锦汐便往回走。 只要地球不爆炸,她就不会去沈家! 鬼知道那个变态郡王会搞出什么花样儿要她的小命呢! “大姐姐……” 南锦汐小脸发白,一脸担忧的看着南瑾瑜,掌心都是细密的汗珠。 “锦汐你很热吗?喝点儿凉茶败败火。” 南瑾瑜冲她莞尔一笑,眼底的笑意当真是将她当成了妹妹看待。 两人在南家的案几前跪坐下来,南锦汐纠结了半晌才道:“沈家也是有意联姻的。” “嗯,我听说过一二。” 南瑾瑜颔首,葱白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几上写字。 “小迷糊蛋别担心我,你家姐姐不是傻子。” 南锦汐见状瞪了她一眼,嘟嘴不悦道:“得了吧,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岂能教人不担心?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大姐姐与哥哥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都轴的要命!” “哈哈哈……” 南瑾瑜捏了捏她婴儿肥的小脸蛋儿,忽然想到先前的事情,问道:“你一早去哪儿了?为何没与锦瑟她们在一处?” “说起这事儿我就生气!哥哥今儿出门忘带了他的官印,姨娘便让我顺带送过去,想着倒是不耽搁事儿,谁知半道儿上又遇见了哥哥身边的小厮来传话,说是今儿沐修用不上,但是叫我拿着不放心,给他送去校场……” 南锦汐滔滔不绝的吐槽自己的兄长,瞧她那怨念的小模样估摸着也是个时常被南瑾宸欺压的,让人忍俊不禁。 “噗嗤!他还真是个教人不省心的。” 南瑾瑜摇头,想起南瑾宸逗逼的性子,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确实与自己有些相似,不过同一个爹生的嘛,长得像些也是正常,至于这性子,唔,她可没那么缺心眼儿! “说起来,哥哥与大姐姐只差了一个月生辰,明年便及冠了,届时便可从近卫营领了实职去军中了。” 南锦汐点点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和她的年纪大相径庭。 “唔,难怪那日他对秦王殿下那般尊敬,敢情是他的上峰啊!” 南瑾瑜了然,有些事隐秘这小丫头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况且,南锦宁会密音传话的异能,此事估计连南国公都不知道,她又何必让这个本就操心的小丫头去心烦? “皇后娘娘——驾到!” 第52章 螳螂捕蝉 御花园外。 挨了打的南锦宁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借口看伤便退席了,出了御花园后便一头扎进假山中,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年为了在南府过得好些,她想尽办法讨好南琯琯和南锦瑟,倒也过得不错,比起南锦汐和四姨娘连寻常用度都紧巴巴的,她与二姨娘的日子算是极不错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众人面前受这等罪…… “南二小姐?” 静悄悄的假山后,忽然出现个人显然十分可疑,南锦宁肿着脸不肯搭话,整个脑袋都是胀痛的,眼神却悄悄的飘了过去。 假山入口处,一个衣着朴素的医女正在徘徊,探究的看着她。 “呜呜!” 南锦宁见她居然朝自己走过来了,还以为是太医署的人派来给自己看伤的,屈辱感再次浮上心头。 “南二小姐伤得不轻,我替你上药吧。” 来人梳着妇人发髻,看起来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娘子,手中拎着药箱走过来。 “不要!痛!” 南锦宁别开脸,不去看她姣好的面庞,对方也没坚持,只是立在半米外不动,没考进也没离开。 “二小姐这伤若是不及时治,恐怕会留下病根,日后影响了容貌该如何是好?” “这般严重?那我现在一定很丑!” 对方的话再次吸引了南锦宁的视线,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容貌的? 出于谨慎,她又追问了几句,“你叫什么名字?是太医署的人么?” “我叫朱灵溪,是这太医署的新学徒,本是被拨来伺候贵妃娘娘吃食的,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朱灵溪定定的看着南锦宁,单纯得就像只小白兔。 “旁人都笑话我,你为何肯帮我?” 南锦宁神色暗淡几分,庶出果然只是庶出,挨了打连个关照都没有。 “医者仁心,南二小姐本是好意提醒那南瑾瑜的,谁知却因此挨了罚,还打得这般严重……” 朱灵溪不忿道,摆出一副我即正义的模样,正中南锦宁下怀。 像她们这种身份的庶女,最忌讳的便是身份地位,只要将她捏在手里,何愁日后整不死南瑾瑜那个小蹄子? 喜房被烧之时她便怀疑过南瑾瑜逃了,可是苦于找不到证据。 无论董家还是朱家都对此事三缄其口,不仅无人追查真相,还拿天灾人祸来搪塞这场烧掉了大半个董家宅院的大火,最终朱家与董家的婚事作罢,拜堂之前董家承诺她的董夫人身份也成了空谈! 而她平白毁了名声,如今只能无名无分的跟在董公子身边,董夫人那点儿小心思她又怎会不知?想让她朱灵溪做妾,门儿都没有! “南瑾瑜……她死定了!” 南锦宁恨恨磨牙,顿时痛得龇牙咧嘴,也不再顾及这朱灵溪的来历,冲她招了招手。 朱灵溪见状立刻上前,打开药箱,上药包扎的动作温柔娴熟,连带着身上的药箱都显得无比好闻。 “南二小姐若是不嫌弃,七日之后可来寓所寻我,我替你换药,保证不会留下难看的痕迹,更不会影响容貌。” 朱灵溪说完,递过去一个木牌,没再不多说别的,转身便走了。 “哎……” 南锦宁怔然,见木牌上刻着太医署年轻医官的寓所地址,小心翼翼将东西收进袖袋,这才去寻自己的贴身丫鬟出宫。 自打刘嬷嬷挨了打之后,南府的丫鬟婆子便不肯听她使唤了,如今真正能用的只有她院中的丫鬟,一个个的不是蠢便是刁,没有半点堪用! 琉璃亭旁,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御花园旁假山里发生的这一幕南瑾瑜并不知晓,众人皆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中,唯有南瑾瑜是个心大的,专心吃东西,想着赐宴结束便可以随意找个借口回府去。 贵女们皆优雅含笑,朱唇轻启手帕掩面,吃得斯文又美好,但这种吃蚊子的吃法在南瑾瑜看来便是暴殄天物不尊重食物,是以她吃的风卷残云大快朵颐,边吃边品琢磨着这大燕的吃食风格。 “大姐姐……” 眼瞧着案几上最后一个碟子也快空了,南锦汐忍不住扯了扯南瑾瑜的袖子。 爱吃不是什么坏事儿,只是这等场合与人不同又会遭人诟病。 “嗯?怎么了?要走了么?” 南瑾瑜喝了口汤,一脸不解的看着南锦汐。 “别吃了。” 南锦汐压低声音道,但声音再低,还是被盯着她们这边动静的人听了个清楚。 “啧啧!南大小姐这吃相,还真够难看的呢!” 永宁侯府的案几就挨着南国公府的,季凌霄坐在旁边看了她好一阵儿了,直到此刻终于有了接话讽刺的机会。 “哟,这么能吃啊?” “敢情是头一回进宫呢?” “大概是常年吃不饱肚子才会这般?” “吃相真是不雅!不知永宁侯世子见了会如何想?” 季凌霄话音刚落,几名女子便极为附和的掩唇轻笑起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虽不大,但听起来却颇为刺耳。 南瑾瑜根本懒得搭理她们,拿起碟中最后一个水晶饼吃着。 诰命夫人皆坐在琉璃亭周围,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自然尽收眼底。 “瑾瑜,你够了。” 朱氏冷着脸将筷子往案几上一放,平日里伪善的笑意都消失了,丢人都丢到宫里来了! 先前故意不让裁缝替她量体裁衣,怕的便是这狐狸精的女儿施展魅惑之术,不想她竟然懂得审时度势挑了身显眼又不张扬的衣裳,不仅如此,还逼得永宁侯世子殿前求娶! “啊?国公夫人这是何意?” 南瑾瑜搁下筷子,她这个大燕好后妈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么? 啧啧! 这般修养果然只能养出南琯琯那样骄纵作死的女儿来,倒是南锦瑟的沉稳估摸着是像国公爷吧? “何意?你自己不会听听旁人的话?当真是因了没长在府中是以你便记恨上我了,居然自降身份当众出丑辱没国公府?” 朱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手捏着绢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她打开始便不该妥协,什么白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是能拉拢过来的话,便可保南家百年繁盛之类的鬼话根本就不可信! “旁人是谁?我娘死得早,旁人做不得我娘,自然不配教导我!” 南瑾瑜吃完最后一口,才慢条斯理开口。 “你!你当真是要诛我的心么?” 朱氏怒目而视,却顾全体面不敢露出狠厉。 “我是没长在燕京,自然不知原来这燕京的规矩大不相同,嚼舌根的话皆是道理,书上教的却是不对么?” 南瑾瑜话锋一转,在席上扫了大半圈。 宫宴做得精致漂亮,就算是一桌全吃了也不过是个七分饱,哪里谈得上吃得多? “你巧言令色也不怕触怒了天家颜面?” 朱氏忽然拔高声音,指着南瑾瑜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这张脸实再生得太像那个狐狸精了,一颦一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她这么多天避而不见,便是不想让自己伤神,谁知这牙尖嘴利的丫头简直要气死她! “臣女以为,皇后娘娘赐宴乃是极大的荣宠,不是国公夫人差下人特地告诉我上街买身新衣才配得上这百花宴的么?我穿着得体也未挑衅惹事,不过是低头吃饭,如何触怒了天家?” 南瑾瑜见她抓狂,玩味的勾起了唇角。 既然你想玩儿,那咱们就好好玩儿!方才太渊宫中与南琯琯的梁子已经结了,如今更加不怕再与你结梁子。 众人听得蹙眉,堂堂国公府嫡长女,竟然连个量体的裁缝都没有,身上的衣裳竟是买的成衣,果然不是亲妈啊…… “你既知道娘娘赐宴是荣宠,为何这般失了仪态?分明是故意扰乱这赏花的清净!一会子回去便禁足思过,好生改改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朱氏既不能让人诟病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作法,又不想失了威严,于是态度先软了下来。 “既是荣宠,吃了便是失态?怕食物里头有毒么?浪费粮食、矫揉造作、惺惺作态这便是燕京贵女的一贯做派?还是说不过是国公夫人捏造出来的规矩呢?真真令人大开眼界。” 南瑾瑜字字珠玑,丝毫没有怕得罪人的样子。 原本还纠结吃不吃优雅不优雅的贵女们,个个忽然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生怕吃的不多被人指摘担心食物有毒…… 碎嘴的声音没有了,挑挑拣拣摆了一桌的食物,也没有了。 “你这般强人所难,你倒不怕得罪人,可国公府却不会替你担当!” 朱氏瞪眼,这妖女定是用来什么魅惑之术,才会让众人这般听话的不顾形象大吃大喝起来,宫里的宴会本就是走个过场,又有谁会真的关心吃了多少? “皇后娘娘素来宽厚仁慈,是以从未责怪过谁的不是。国公夫人眼里看得究竟是规矩还是不过想借机发作我,找个筏子便可?” 南瑾瑜不卑不亢道,心底的冷笑与不屑皆摆在了面上。 她的害人之心这便藏不住了么? “你、你、你……” 朱氏惊得后退几步,这才发觉这死丫头给她下套,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了!国公夫人也别太过苛责了,这丫头倒没什么错,是个敢说的。” 皇后淡淡的扫了眼南瑾瑜,转向永宁侯夫人,“世子许是看上她这直爽的性子了?” “这……臣妇确实不得而知。” 永宁侯夫人失笑,不悦的眼神扫向季凌霄,制止了她幼稚的挑衅。 “瞧瞧!瞧瞧!这便是我不喜永宁侯府的原因,任何事皆不得罪人,也不把话说满。瑾瑜这丫头我瞧着倒是极好的,听南阳说江阳对她另眼相看,永宁侯府这般矫情,不若许给我沈家吧?” 沈大都督的夫人笑得玩味,小白花原就是生长在旷野中的野花,顽强又坚毅,那些柔柔弱弱的寻常贵女可配不上她家郡王的风姿! “嘶嘶……” 席间一片抽气声,就连方才出言讽刺的贵女们都倒吸凉气,同情的看着南瑾瑜。 南瑾瑜眉眼不动,再看南国公夫人缄默的样子,忽然心底一抽。 她中计了! 朱氏当众出言挑衅并非是为了落她的脸,而是打得将她嫁到沈家去这个算盘! 她料定了季家对与南家联姻的态度暧昧模糊,其中定是牵扯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利益还未考虑妥当,是以永宁侯世子殿前求娶被他老子永宁侯拦了下来,还罚了跪! 反之沈家倒是一直上赶着想和南国公府攀上点儿关系,如今抓住了她这个无人敢招惹的硬茬,便抛出橄榄枝,再恩威并施此事便成了…… “就是就是!郡王性子虽顽劣了些,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沈家的当家主母自是不比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差,况且,我这小姑子又不膈应人!” 沈月茹笑得咯咯的,一心只想替兄长牵红线的模样。 众人先前还百思不得其解,向来不好相与的南阳郡主为何会忽然对一个南瑾瑜另眼相看,她与南琯琯都不大对付,只是与南锦瑟能说上几句真心话,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了,原来是江阳郡王看上了南瑾瑜! “丫头,你自个儿说说,如何呀?” 沈夫人性子直接泼辣,是个不怕事儿的,但是沈家又有谁惹得起? 不给沈家面子,那便是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不给太后娘娘面子,这般计较下来谁家担得起? “多谢沈夫人好意,臣女受宠若惊,但……”南瑾瑜咬唇,似是极为纠结,面色发白道:“郡王说臣女命不好,克夫呢!” “噗!” 上首的沈夫人忽然一口茶喷了出来,一脸难以置信道:“那臭小子说你什么?” 南瑾瑜面色惨白,似乎还沉浸在被人诅咒之中,闻言声音又小了几分:“郡王说我,命硬克夫,生辰八字不好,谁娶回家谁倒霉,不如跟他回府做个妾,臣女便急了,永宁侯世子不过是仗义相助,并非对臣女有何儿女私情。” 季家既然不想与她有何瓜葛,她便送他们个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这便是与永宁侯世子那个芳心纵火犯划清界限了,想来永宁侯夫人也希望如此吧? “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永宁侯夫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儿女情长的事儿她是过来人,她见过这么多情投意合最终被时光消磨殆尽劳燕分飞的例子,自然便见过更多痴男怨女最终成了怨偶,这丫头明显对凌风无意,勉强来的终究不能幸福。 “那个臭小子竟然这般说你?” 沈夫人瞪大了眼,这般说辞她也有些始料未及,看了看上首的皇后。 “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坏胚子!这般欺负人家,也不怕将人吓跑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微凝,摆弄珐琅指甲的动作顿住,叹息的声音也听得人忍不住摇头。 若说沈家人才济济,这江阳郡王便是沈家的一朵大奇葩,他是废柴中的佼佼者,吃喝嫖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哥哥是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越是中意的便越是说得无足轻重,瑾瑜你别往心里去。” 南阳郡主不以为意道,以他们家的权势,想娶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还需要谁同意么? 左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永宁侯府不明目张胆的抢人,谁也拦不住! “郡主多虑了,瑾瑜自是不敢往心里去。” 南瑾瑜颔首,心底忽然有些怔然。 这点儿小事情,那个妖孽是不会管的吧? 毕竟她要的是他保住自己的小命,嫁不嫁人嫁给谁过得好不好,似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以之前太渊宫里江阳郡王对萧琛的惧怕程度来看,她就算嫁了江阳郡王大概性命也是无虞的。 只是,她的心为何一阵阵发紧隐隐作痛呢? “既如此,烦请沈夫人过来好好商量商量,等下月白督统回京述职,便将此事定了。” 朱氏一改之前的戾气,笑容满面道。 下月选秀琯琯便会成为宫妃,只要将南瑾瑜那个小狐狸精打发出去,南国公府的一切便还是捏在她手心里…… “行了行了,今儿便到这儿吧,本宫乏了。” 皇后笑盈盈起身,看南瑾瑜的神色深了几分,复杂又令人费解。 御书房。 太子过来传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之后,永宁侯便将世子季凌风领回府去了,御史房继续议事持续到午时前方才散去。 “听闻南阳前几日去求了太后她老人家,一心嫁与秦王,老三你怎么看呀?” 成宣帝立在案几前,语气随和的惊掉众人下巴。 “父皇明鉴,儿臣一直将南阳郡主视为妹妹,此等乱点鸳鸯谱的事儿,还请父皇三思。” 萧琛将研好的徽墨收进紫檀木盒中,丝毫不觉得这么说话是否会惹得成宣帝不快,仿佛他只是在同父亲说话,并非帝王。 “是么?朕也觉得以你的脾性定不会答应这桩婚事,是以先问问你的意思,不过太后那头……” 成宣帝笑道,眸光扫过窗外叽叽喳喳叫了大半日的喜鹊,心情似乎也不错。 “太后她老人家操心了这么些年,如今年事已高,也该歇歇了。” 萧琛弯了下唇角,将案几旁压在最底下的一道未批过的折子翻出来,恭敬的递到了成宣帝面前。 “嗯哼!这话也就你敢说!” 成宣帝瞥了他一眼,随手翻开折子,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父皇欣赏的不就是儿臣的敢做敢说么?” 萧琛垂眸,似乎对这事儿的结果不甚在意。 啪! 成宣帝将手中的折子拍在案几上,眸中露出几分气氛,咬牙切齿道:“说说吧,你这次又想跟我要什么?” “请父皇替儿臣做主婚事,闲杂人等不得插手。” 萧琛微微行了一礼,唇角微微弯着。 “哼!朕替你做主还是你自个儿做主啊?要不要朕再替你挑个王妃呢?” 成宣帝冷笑,他众多儿子当中就数萧琛这小子最有城府,可他做的事情却偏偏让人一眼便能看透,要什么东西从来不藏着掖着,哪怕是抢也是他的! “父皇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儿臣个儿便可酌情处理,甘愿替父皇分忧。” 萧琛答得小心翼翼,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完全不顾及是否会触怒龙颜。 “你真是……”成宣帝瞪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今日蹊跷的那事由,挑了下眉,笑道:“你莫不是也看上南家那丫头了吧?” “什么都逃不过父皇的法眼。放眼整个大燕,也就南瑾瑜那丫头生得比那些庸脂俗粉顺眼些,看着不怎么影响食欲,是以儿臣打算娶回家放着,让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也少替儿臣操这些闲心。” 萧琛从善如流,丝毫没顾忌一旁候着赐膳的大臣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其中便包括南国公本人,惊讶之余随即释然了。 燕京人人皆知南家女生的美,只是没想到还有人比南琯琯更美…… “哼!朕应了你了么?你就敢这般放肆!也不问问南国公何意?” 成宣帝扫了一眼神色镇定的南国公,又瞥了一眼神色不太镇定的沈大都督,玩味的笑了。 “父皇方才教儿臣自个儿选,儿臣选完了,也替父皇解了江阳郡王与永宁侯世子的仇怨,此乃一箭三雕之计,父皇自然是应了的。” 萧琛垂眉敛目,说话的语气平静得教人不能反驳,仿佛他求娶南瑾瑜,仅仅是因为她生了一张好皮囊,并非因为有多欢喜。 “咳咳咳……” 沈大都督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却终究没再开口多说半个字。 “南国公怎么看?毕竟要娶的是你南家的女儿。” 成宣帝冷笑,这一个个都是狐狸窝里出来的千年老狐狸,人精着呢! “回陛下,秦王殿下抬爱,是小女瑾瑜之福,微臣不胜荣宠!” 南国公恭敬道,不喜不悲。 若说沈家输了,那输就输在,他们没想到有人竟然肯为了区区一介孤女,拿出三十万西北大军那般重的筹码! 陛下拿了三十万西北边军,又怎会不应一桩无所谓的婚事呢? 百花宴散,几家欢喜几家愁。 南瑾瑜见南锦汐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有些头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走吧,先回府去。” 南瑾瑜和南锦汐并排坐在车中,青衣和小娥坐在两旁,气氛压抑。 大半晌,青衣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姑娘不必担心郡王一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我知道了。” 南瑾瑜惊讶道,随即想到青衣指的解决许是说萧琛警告过江阳郡王不能动她性命一事,心下明了。 “姑娘知道?” 青衣的语气有些硬,板着的脸色难看至极。 知道了是何意? 为了姑娘主子丢了西北三十万兵权,便换来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句知道了? 亏得方才夜白生气说了几句重话自己还为她开脱争得面红耳赤,主子苦心经营谋划这么多年,如今一朝之间心血毁于一旦,竟然只换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么? “嗯,不必担心我,不过是嫁个人罢了。” 南瑾瑜深感倦怠,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自己拼命的挣扎,却依然抗不过这世俗礼教与这封建制度的压迫,早知如此,从一开始那个妖孽问她的时候,她便不该回南府,留在他府上或许还能过得随心所欲些。 纵使她再如何想得开,终究还是要嫁人,嫁给谁不重要,皆是三妻四妾尔虞我诈的高门大院…… “都这时候了,姑娘还惦记着嫁人?你想嫁与谁?” 青衣气得脸颊鼓起来,姑娘竟然真如夜白所言那般眼皮子浅看上了永宁侯世子那个小白脸么? “大姐姐,你这丫鬟好生厉害!饶是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南锦汐忍不住呛声,面露不悦。 打一开始她便发觉这个丫头有些不寻常,后来听哥哥说大姐姐身边这个婢女是个会功夫的,并且功夫还不弱,她还觉得不错呢。 如今看来,这丫头目中无人的样子,竟是一点儿也没把大姐姐当主子看! “锦汐,无妨。” 南瑾瑜摆手,低垂的头抬起来,认真看了青衣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嫁与谁难道我说了便能作数?” “自然能!” 青衣愣了一下,发觉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是两人毕竟相处不久,了解也不是太深,是以没法深究。 “是么?给谁做妾不是做妾?给谁做妻不是看着家中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进门?你倒是与我说说嫁与谁又有何分别?” 南瑾瑜眉眼淡淡,懒得去和她争辩。 夜影他们之前所传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但于她而言,哪怕是嫁给那个妖孽,也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罢了,她内心的骄傲不允许她爱上三心二意的人,对象是谁当真没有太大分别…… 短短几句话,称得上惊世骇俗了,南锦汐默默地竖起大拇指,心底也感叹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与凄凉。 青衣直接被她问哑巴了,直到她们回到清风苑中,都不曾再开口说半个字。 “青衣,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南瑾瑜向来是个和善的人,只是性子轴起来的时候,也教人半点儿也招惹不起。 “是,姑娘。” 青衣将赏赐的东西交于绿梢,跟着南瑾瑜进了主屋。 南瑾瑜靠在八仙榻上,点了点对面的位置,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只剩下疲惫与头痛。 “坐下说。” “姑娘……” 青衣摇头,双手绞着衣摆,脸上的局促与不安和她第一天被南瑾瑜发现汤里有藏红花之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青衣姑娘是秦王殿下的人,是以我从不曾将你当做下人使唤。今日之事,你替主子抱不平我也能理解,只是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自己,我心里总归会觉得有些膈应,所以暂时请你回去,理由我自会与秦王殿下说,这样也不耽误你的前程。” 南瑾瑜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认真斟酌过。 她本就不是个心大的,眼里心里都容不下沙子。那个妖孽想怎么样,她半点儿也不想去猜…… 今日在百花宴上,她听到了太多人的心声:比如沈月茹下月便会指婚给秦王作正妃,季家觉得她的身份配不上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之类的,着实很让人心烦。 “不……” 青衣整日不苟言笑的脸忽然变了,看南瑾瑜的眼神十分震惊。 “我没有要同你商量的打算,毕竟我是欠你主子的人情,但是不欠你的!”南瑾瑜冷着脸,淡漠的看着桌上的药碗,“还有这药,你回去且一道儿问问你主子,会出人命的药我还得接着喝么?” “此话怎讲?” 青衣的注意力转到了出人命的药这几个字,端起药碗闻了闻,确定与她拿到的方子和药材并无差别,英气的眉蹙了起来。 南姑娘并不是个搞小动作伤人的人,她虽也有手段和脾气,但终归太过善良,甚至从未对身边人说过一句重话,因此决计不可能拿药做文章污蔑自己好把她赶回秦王府…… “药没问题,是方子出了岔子,这药与我体内的内力相冲了。” 南瑾瑜耐着性子解释完,便阖上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身陷命运无力挣扎的感觉实在是太累了! “姑娘放心,药方的事儿奴婢会立刻确认,不过奴婢觉得有些事姑娘似乎还不知情……” 青衣见她累了,欲言又止道。 同是女子,她始终认为自己活得肆意张扬,不遵循礼教不信守女德,在风雨飘摇的江湖活得潇洒又独树一帜,直到今日她才发觉自己的幼稚。 难怪她心里一直有些别扭夜白靠近,因为她不喜的是他那张对谁家姑娘都笑盈盈的脸! “什么事儿?沈月茹下月指婚给秦王的事儿么?我知道了。” 南瑾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喃喃自语的样子看起来颇让人心疼。 那个妖孽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罢了,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能当卡刷吗? 永宁侯世子长得也很好看啊?就连江阳郡王那个骚包也是好看的,何必非要跟他纠缠不清? 好歹,嫁给后面这俩儿,她还是个正妻,就算委屈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吧? 再说了,依着沈月茹的性子,若是她当真不要脸的给那个妖孽做了妾,只怕不出三日就会被人整死埋在王府的后花园里做了花肥! “这事儿……姑娘如何知晓的?南阳郡主自个儿说的么?” 青衣怔然,事到如今原来姑娘竟以为主子要娶的是南阳郡主,所以赌气准备嫁给江阳郡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自然没那么无聊,我与她也没有好到能说心里话的地步,但是没规定旁人不会说……” 南瑾瑜搪塞道,尽量表现得不以为然。 毕竟,心里别扭归别扭,但是面子不能丢,没得人财两空的还丢了人,她日后好歹每月还要见上那妖孽一回,怎么能如此抬不起头来! “先前呢,奴婢也听说太后心疼南阳郡主痴心一片,有意撮合主子与她,指婚的事儿确有其事,不过经过今日之后,这事儿便没可能了。” 青衣掩唇笑了起来,她先前还以为姑娘不在意主子生气,原来竟然是吃醋了。 “嗯,有何不同?当今陛下最是仁孝,太后金口玉言指了婚了,还有谁敢忤逆?” 南瑾瑜眉眼不动,催眠自己快睡着了。 他们不过是抱过大腿抓来挡挡烂桃花偶尔再顺手救上一救实际上则是药引子与宿主的的互相坑害的共生关系罢了! 她管那个妖孽要娶谁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么? “正是皇帝陛下呀!” 青衣有意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卖关子。 “哦,陛下竟然这般宠你家主子么?那可是沈家的掌上明珠,竟然能说不娶便不娶了?这般容易的么?”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以为青衣哄她玩儿。 她一个刚到燕京的小萌新都知道,秦王萧琛之所以在皇子当中虽荣宠最盛,根本不是因了有谁的宠爱。 西北边境三十六部落的游牧民族屡屡来犯,大燕战神的名号却能令他们闻风丧胆,他的荣宠是赫赫战功换来的,又怎么敢轻易忤逆皇帝? “自然不容易!” 青衣叹了口气,见南瑾瑜明明生气却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也无心再逗她。 “永宁侯世子闯御书房时主子也在,而后主子便去了太渊宫,永宁侯拧不过世子,就差陛下一道谕旨这婚书便下来了,谁知后来太子竟然来了。” “太子?他去干嘛?” 南瑾瑜眼皮子跳了跳,觉得不妙。 “太子是过来传太后娘娘的懿旨的,说是江阳郡王瞧上了姑娘,让永宁侯好生管教儿子不要与郡王抢人,既然反悔了便要担得起,没得让人笑话了去。” 青衣说的惟妙惟肖,再加上她板着的脸,听得人忍俊不禁。 只是,这对象成了自己的时候,再大的瓜吃起来也没那么香了! “太后果然是太后啊,不说小辈的不是,却给永宁侯施压,倒也为难了永宁侯世子,想随手救下我的小命,却被牵连了。” 南瑾瑜抿唇,永宁侯世子请旨求娶,被太后截胡,后面为何又作罢了呢? 萧琛那个妖孽为了摆脱沈家,为此付出了何种代价? “永宁侯世子自是无法再争,不过陛下却迟迟未下旨赐婚,直到午时过了,御书房才再次传出消息,主子拿西北三十万兵权和陛下交换,他的婚事自己做主。” 青衣说得很清晰,夜白告诉她这些话的时候几乎咬牙切齿,她自是明白其中的取舍,但是她却莫名有些替姑娘开心。 第53章 因祸得福 月上枝头。 一阵夜风吹来,周身多了几分凉意。 南瑾瑜翻了个身,迷糊道:“青衣……给我拿个毯子。” 凝白月华下,一个银色身影立在八仙塌前,闻言拿了毯子给她盖好,想了想,衣袖一动,门便关上了。 南瑾瑜本就睡得不实,这会儿光线忽然暗淡下来,猛地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看了好一阵儿,才将双眼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 “青衣呢?” “你好像很关心她?” 萧琛瞥了眼门窗外,树梢上蹲着的夜白立刻提溜着一旁吃零嘴儿的青衣,呼吸之间便把人拎走了。 “啊?不是!我是说,那个……” 南瑾瑜发觉自己舌头打架,叹了口气,揉了揉不大清醒的脑子,半晌才道:“殿下有何事让夜白传个话便是了,这么晚了亲自跑一趟来,不耽搁您休息么?” 这妖孽拿三十万兵权换了他的自由,说真的她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为了自己,权利的平衡游戏自古便有,皇帝想要的东西,又有谁敢不交? “无事本王便不能来?” 萧琛见她素白的小脸上变幻莫测的纠结与警惕,心下有些不悦。 今日那枚铜钱若是再晚半柱香到他手中,便不可能找到她的人了,江阳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死丫头居然还笑得出来,当真以为每个人都如他这般心善? “那倒不是……” 南瑾瑜有点懵,搞不清他大半夜来作甚,火气那么大总归不会是拿她出气来的吧? 默默地伸手到案几旁摸了茶杯将茶水喂进嘴里,觉得脑袋清醒不少,她才继续道:“殿下有何事吩咐臣女?今日的药没吃了,殿下是过来送新的方子么?” “你心里惦记的只有这些?还是说,你被季家那个蠢货感动到了?” 银色的身影一闪,便逼到了南瑾瑜眼前,妖孽的脸骤然放大,她只看得清那双妖冶的眸子闪烁着晦暗的光泽,仿佛在隐忍着怒意。 “臣女心里惦记自己的小命难道不对?永宁侯世子诚然是个仗义的,不过我也在百花宴上与他撇清关系,不欠他什么。” 南瑾瑜蹙眉,鬼知道这妖孽又抽什么疯?大半夜的来她这发脾气么? “他仗义?你欠他的?” 萧琛面上露出几分古怪,像是想说清楚却又不能戳穿,只是冷着脸不再言语,就连那双晦暗的眸子都染上了墨黑的色彩。 南瑾瑜觉得心里发堵,不由自主搭上他的胳膊想听听他在想什么,却后知后觉根本就是徒劳,她从来都听不见这妖孽在想什么!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读心术对我没用。” 讥诮的声音传过来,手中沁凉的银色衣袖瞬间消失,仿佛小情侣之间的吵架,却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情侣吵架,只是一只大妖孽心情不好胡乱发脾气罢了。 “殿下如何得知我会读心的?” 南瑾瑜讪笑着收回手,脸上有点烧,这样也好,免得人家误会自己这般举动是为占他便宜。 “从你回燕京的路上对每个侍卫上下其手开始。” 萧琛睨了她一眼,你双眸子清明又复杂,似乎在提醒她自己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咳咳咳咳咳!” 南瑾瑜忽然呛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他这话臊的还是自己太过激动,先前夜影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她只当是个玩笑,没想到这个妖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季凌风那个人,伪善又做作,日后不要与他来往。” 萧琛忽然话锋一转,提到永宁侯世子的时候心情似乎很差。 “这个自然,本就无甚瓜葛,与他撇清关系比较清净。” 南瑾瑜想起来季凌霄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季家的浑水她一点儿也不想去趟,更何况还有个厉害得要命的小姑子。 月色下,少女凝白的肌肤泛着暖玉般的光辉,萧琛有一瞬的怔然,紧接着便敛起了眉眼没再看她。 “你知道便最好!大燕鲜有异术掌控者,自古便有人为了得到能力不惜杀人害命,懂得藏拙不是坏事。” “是,臣女记住了,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殿下知道。” 南瑾瑜乖巧颔首,这妖孽今日明显毛不顺所以睡不着觉吧?那毕竟是三十万军权,搁谁谁都睡不着! 既然知道他炸毛了,那便只有顺着毛捋才能不被迁怒,她的小命可是捏在这妖孽手中的,虽谈不上生杀予夺那般严重,但是好歹也算是自己的靠山不是? “今日你为何会去太渊宫?” 萧琛见她态度乖巧,心底的火气减了大半,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因为……臣女犯蠢了,听信了南锦宁的一面之词,误以为她将锦汐送进了圈套中。” 南瑾瑜叹息道,这种事情不会在发生第二回。 虽说她安然无恙,但其间凶险她这会儿心里还忐忑,若是真被江阳郡王那个变态带走了,她这会儿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知道自个儿犯蠢便好,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萧琛睨她一眼,轻飘飘的话听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 南瑾瑜嘴角抽了抽,她一个活了三十几年的灵魂,突然被人当做小萌新,心里多少有点怪怪的。 “怎么?还不服么?” 见她又沉默了,萧琛的气忽然又不顺了。 原本留着她不过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过无趣,怎的进了趟宫,这只小狐狸便被些阿猫阿狗惦记上了,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碗里的肉,当他是死的么? “那不是……”老天爷,不如来道雷劈死她吧! 南瑾瑜揉了下眉心,抿唇不语。 这妖孽今年不过二十而已,他自个儿明明也没有多大,却以这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来教训自己,她还要装的十分乖巧,当真令人头秃! “不是什么?” 幽凉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更多的是不悦。 就像自己养的宠物突然不那么听话了,表面的乖巧终究只是装出来的,只有藏着的尖牙和爪子依旧锋利。 “臣女纵使心再大,今日之事也只有后怕,日后断不敢再自作聪明了。” 南瑾瑜觉得这妖孽似乎又要炸毛,赶紧顺着毛捋捋,脸上却憋着几分莫名的笑。 这妖孽是将她当成了一只宠物么? 不过宠物也好,起码没有什么感情纠葛,她心里倒是踏实得很…… “哼!你且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妖孽傲娇的睨了她一眼,话锋一转道:“白家的信你可看过了?有何想法。” 西北三十万军权本就不能长久,依着那个人的性子,捏在谁手中他都会寝食难安,因此交出去不过是迟早的事儿,只是今日的状况,比他打算的早了几月,耽搁了不少事儿。 “唔,看是看了……” 南瑾瑜挠头,转身从抽屉角落翻出来那枚火漆封筒,拆开取了信笺递过去,“上面啥也没有。” 这才是谈正经事的样子嘛!好好谈,谈完了赶紧回去,姑娘还要睡养颜觉呢! “同是白家后裔,你这脑子如何就……” 妖冶的眸子淡淡的扫过南瑾瑜纠结的小脸,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将她的手拉过来。 黑暗的房间只有窗前的一片月华照进来,他的脸此刻背对着光显得忽明忽暗,却莫名带着惑人心神的迷蒙魅惑,再加上他身上的幽幽冷香,厚重的曼陀罗香气都掩盖不住,一阵更胜一阵,直往南瑾瑜鼻尖钻。 他的手凉凉的,是因为体内真气的缘由么?难怪那日温泉中泛着这么多水雾,明明是温泉池子周围却是凉凉的湿气。 只不过好端端的说着话,他怎么就突然拉了自己的手? 南瑾瑜用力眨了下眼,转过眼凑近几分,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拉着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忽然灵台清明,五感瞬间回归。 “痛!” 惊呼声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南瑾瑜的视线聚焦在眼前,发觉萧琛拉着她的手往信笺上一抹,血滴在那张质地略厚的纸张上,忽然显现出了字迹。 “白家的密函,自是要白家人的血才打得开。” 萧琛淡淡道,将手中信笺一甩,厚厚的黄柏纸迎着空气展开,血线诡异的顺着纸张的脉络延展开来,直至最后血色淡化消失,字迹才完全显现出来。 “可我不知道啊……” 南瑾瑜嘬着自己刺破的指尖有些心虚,试图避开他那双过分勾人的眸子,伸长了脖子去看信纸上的字。 身边忽然多了张放大的脸,素白的小脸上,鬓发的细碎绒毛清晰可见,灿若星辰的眸子闪烁着耀眼的光,清新的味道着魔般往脑子里窜,萧琛微怔,不动声色将信笺往左边挪了些。 “那你知道什么?” “唔,我知道……” 南瑾瑜的视线顺着信笺转动,信的内容没什么稀奇,大致便是她的亲舅舅西南督统白城安问她要不要回白家去云云,视线忽然停住了。 猩红的唇,白得几近透明的肤色,以及微微敛着的目,好想咬一口,尝尝味道是不是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 南瑾瑜很快回神,意识到自己为了避开视线反而和他凑得太近,猛地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差点被美色诱惑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来,那她的小命就该真的没了! “知道什么?本殿看起来很好吃么?” 萧琛将信笺递到她手中,唇角微微勾着,恶劣的心情似乎有所缓和。 这只野狐狸蠢是蠢了点儿,不过好歹不瞎。 “啊?吃、吃什么?” 南瑾瑜被问得脑子瞬间短路,想到刚才的情形猛地咽了下口水,结果正对上萧琛戏谑的眸,突然脸爆红。 完了完了,她中毒了! 这妖孽道行太深,撩得小姐姐心花怒放不能自已,要不是她的意志力还算强大,这会儿只怕早就嗷嗷叫着扑上去了…… “你想吃什么?” 萧琛挑眉,银色的身影忽然靠近几分,几乎和她面贴面。 “吃……啊!” 南瑾瑜原本就倚在榻上,方才为了避开他已经跪坐着往后仰倒了十几度,这会儿被他猛地一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往后一躲就倒在了榻上,并且双腿保持这跪坐的姿势,险些将腰给闪了。 “噗嗤!” 萧琛见状笑开了,见她狼狈的倒在榻上,既没有伸手拉她起来,也没有要起身避开的意思,反倒是兴味的凑近几分,似乎在欣赏她此刻的神色。 “腰折了……” 南瑾瑜龇牙咧嘴揉着腰,一是被刚才倒下瞬间的失重吓的,但更多的是为了掩饰此刻尴尬的距离。 她跪坐着往后倒下去,如果不翻身或者借助外力的话,根本就起不来,且不说这姿势是不是雅观,单单这妖孽倾身靠过来的距离,便让人浮想联翩,饶是她再怎么见过大场面,也有些抵挡不住这种暧昧肆意滋长蔓延的态势。 “折了你就说不出话来了。” 萧琛垂眸扫了眼,素白的中衣穿得一丝不苟,腰身很细,不盈一握。 南瑾瑜没想到他居然能反驳得一本正经,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声,面上却笑得十分无辜,“烦请殿下拉我一把,起不来了。” “不拉。” 萧琛拒绝得干脆,指节分明的手搭上她颈间的脉搏,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他眼底变幻的神色。 这丫头年纪虽不大,心智却比常人强上几分,闻了这么久他身上的香居然还能保持灵台清明,也算是个异类了。 丝缎般的墨发垂下来,落在脸上有些痒,浓郁的曼陀罗香混合着奇异的冷凝香,让南瑾瑜有些犯晕,一如那夜在温泉寓所中,她失去神智时的情形。 “呃……殿下是在探我的脉么?” “嗯。” 猩红的唇微动,放松的姿态忽然明抿成一条线,看样子江阳郡王所言不虚,她体内当真是有内力的。 “那我睡会儿。” 南瑾瑜微微侧过脸,避开扫太过浓烈的气息,直接闭上了眼。 眼不见为净,实在不行她便只能心中默念大悲咒了,这妖孽是恃美行凶却不自知,真是造孽啊造孽! 半晌,面前的馥郁香气变淡,压迫感骤然消失,南瑾瑜睁开眼,瞥见萧琛立在一旁,无论是心情还算面色都极差。 “殿下,臣女有何不妥吗?” 南瑾瑜摸鼻子,问得小心翼翼。 自打她穿越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医术只适用于正常疾病,而这架空异世中的许多存在即合理的东西却根本没辙! 萧琛抿唇,沉吟片刻后,忽然抬手凌空一抓。 这妖孽要杀她? 南瑾瑜脸色骤变,翻身便往窗外一跃,只要她翻出去闹出点动静来,兴许便有人能听见,总好过夜深人静悄无声息的死在这儿吧? “嗤!” 冷冰冰的轻嗤声如影随形,半空中跃起来的南瑾瑜忽然陷入馄钝中,近在咫尺的窗户扭曲瞬间变形,变成了江阳郡王那个变态的脸。 “妈耶!” 南瑾瑜尖叫,脑袋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个障眼法之类的东西,但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去回避了那张扑簌簌掉粉的脸。 紧接着胸口一阵钝痛,她整个人如同面饼似的被自己拍在了窗棱柱上,在看窗户依旧是那个窗户,敞开着,仿佛外面就是自由。 “逃呀?怎么不逃了?你接着逃。” 微凉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的鱼肉。 南瑾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撕拉!” 裂帛的声音很是刺耳,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年久失修的窗棱柱挂住了她的衣襟,半幅衣裳从腰带裂到了领口,碎布般挂着,破为碍眼。 萧琛:“……” 南瑾瑜:“……” 有片刻的沉默,南瑾瑜才反应过来,扯了个毯子将自己裹起来,面色古怪道:“戏弄人好玩么?殿下答应过不杀臣女的。” “你以为本殿要杀你?” 萧琛眯了眯眼,反应动作都挺快,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就是这个习惯了撒娇躲懒逃命的性子,不知道能坚持到几时。 “不是吗?” 南瑾瑜挺直脊背理直气壮的瞪过去,想着就算是死也要死的体面些,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的一幕,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没骨气的缩了下肩膀。 “哼!你以为本殿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萧琛冷声道,修长的指尖再次搭上她的脉搏,沁凉的真气顺着她的手腕散到了四肢百骸。 “阿、阿嚏!” 南瑾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动,燥热强悍又无比霸道,仿佛沉睡许久的猛兽,碾压着她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寸血管。 燥热感渐渐从发烫的温度转变为灼烧感,南瑾瑜觉得她周身血的液都快沸腾起来,追寻着体内那一丝丝沁凉的真气,像是要将他碾成齑粉才肯罢休。 “果真如此。” 冰凉的手瞬间收回,萧琛的脸色又差了几分,看样子像在犹豫什么。 少了那股沁凉的内力,南瑾瑜体内涌动的气息才渐渐平静,半晌她才缓过来。 “可我为何感受不到我体内的内力?我可以像青衣那般在屋顶上飞吗?” “能。” 萧琛被她问得烦了,不肯多说半个字,顺手将人一提,足尖点地便上了屋顶。 月华落在两人身上,月下仙画中人。 几个呼吸之后,两个人已经到了那日的温泉寓所,南瑾瑜还处在发懵的状况,已经被萧琛带了进去。 这速度,简直堪比坐火箭啊…… 南瑾瑜心中惊叹,沉浸在自己白捡了身内力的喜悦上,转眼“噗通”一声,已经被扔进了温泉池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南疆巫族,自古以来便有天选圣女一说,本以为那些神乎其神的皆是传说,不想竟然是真的。” 萧琛立在岸边,深远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如常,只是慢条斯理脱衣裳的动作,却看得南瑾瑜炸毛。 “哎哎哎……殿下你、你、你干吗脱衣裳?” 南瑾瑜刚在水底游了一圈从水中探出个脑袋来,便听见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一通话,但是这脱衣服的动作却完全刺激了她的神经。 “不脱了如何下水?” 萧琛睨她一眼,神色镇定的转开。 “下水做什么?” 南锦瑟自知她身上的夏裳中衣质地本就薄,这一沾水更是透明得像张乱针绣用的磨砂布底子,猛地双手抱肩缩回水中。 “你说做什么?” 萧琛答得没心没肺,纯粹拿她的紧张当做了消遣。 要保住她的小命,还当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真不知这小狐狸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还是如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这般单纯呢! “做……” 南瑾瑜咬唇,心知与这妖孽拌嘴亏的终归是她,只能暗骂这家伙不要脸,却没胆子再说什么。 墨玉的温泉池子奢华却压抑,烛光再亮也映照得屋内暗影憧憧。 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十分消磨人的意志,直到岸边传来有人入水的声音,她依旧没胆子抬头看上一眼。 温泉水一阵一阵荡漾开来,随着人走动的幅度扩散,南瑾瑜觉得周围的水温在急剧下降,忽然体内那股燥热的真气又涌上了头顶百会穴,像是在对抗周围的寒意。 偷偷看一眼,墨黑如缎的长发散开,衬得凝白如玉的肌肤有些刺眼。 唔,果然如她所想有腹肌,对称的八块,漂亮得极其符合解剖学的标本示范…… 南瑾瑜摸摸鼻子,确定自己没流鼻血,往后退了退。 这妖孽当真是习惯了恃美行凶,才能这般从容淡定的吧? 教她一个母胎solo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冷静? “再躲,我便将你倒挂在房梁上。” 愠怒的声音听起来透心凉,南瑾瑜后退的脚步顿住,心情复杂又纠结。 “啊?” 南瑾瑜抬头瞥了眼房梁,想了想自己这身完全称不上蔽体的衣裳,强行定在了原地。 倒挂?开什么玩笑呢? 城会玩,我这乡下来的啥也不懂! “我就当你听明白了。” 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悦,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放眼整个大燕,能对他避如蛇蝎的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丫头了吧? 求自己救她小命的时候万分狗腿,一旦没用了便比谁都着急撇清关系,还真个狼心狗肺的小白眼狼! 听说,她觉得嫁与永宁侯世子与江阳郡王无甚差别,原因是无论嫁与谁,做妻皆会看着一房又一房的妾氏进门,做妾便是整日与人争抢,这么一看倒是个心底明镜儿似的明白人。 这番言论虽称得上惊世骇俗,但却字字珠玑。 “哦……” 南瑾瑜眨了眨眼,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原以为她起码会正儿八经嫁给这妖孽才需要面对那些让人脸红心跳走肾不走心的事情,如今看来似乎也太早了,这大燕民风开放到这等地步,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你闭眼作甚?” 幽凉的声音近在咫尺,萧琛眯着眼看她,见她唇角咬得发白,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啊?不闭眼?不闭眼……” 南瑾瑜慌了,睁开眼便发觉那妖孽勾着唇,一脸戏谑的看着她,似乎在欣赏她的窘境。 你大爷的! 南瑾瑜怒了。 欺负人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你想要什么便给你什么,特么的好歹给老娘留点儿余地,逼急了……咬你信不信? “如何?” 猩红的唇凑近几分,一改之前的古怪复杂,妖孽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像是在等着她乖乖就范,撩得人心底抓狂。 “……” 南瑾瑜懵了,脑海里乱糟糟的回想这前世一些关于情感教育方面的知识点,却发现,脑袋里空空如也,除了解剖学上的知识点,她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 看这妖孽一副等人撩的样子,是想要她主动些? 真是气死人了,吃肉特么的还希望肉卷吧卷吧主动送进你嘴里? 真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啊? “怎么,又后悔了么?” 萧琛似乎有些不耐烦,漂亮的眸眯起来,危险又惑人心神。 本以为这丫头是个脑子清醒的,不想竟也好不到哪儿去,还是这毒太过霸道…… “我不是!我没有!”南瑾瑜将头摇成拨浪鼓。 想到这货威胁她将她倒挂在房梁上,就整个人都觉得透心凉,就当眼前这张脸是个大猪蹄子,别的不会,上嘴啃上几口总没有问题。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吧? 管他应该怎么做,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就是了! 想到这儿,南瑾瑜心一横脚一跺,深吸几口气缓解心底的紧张,伸手捧住眼前那张妖孽脸,踮脚便直接凑了上去。 室内一角,琉璃花灯猛地爆了下,火星飞溅。 屋顶上的夜白默默拎起青衣的衣领,飞身到院子最偏僻的角落,才放下。 氤氲的雾气笼罩住温泉池中泛起的水汽,悬浮的水汽骤然凝结成冰,彻骨的寒气释放出来,震惊惶恐并着排山倒海的汹涌杀气扑面而来。 南瑾瑜感觉指尖触到的肌肤已经凝成了霜,瞬间冻到麻木却又来不及收手,整个人再次陷入馄钝中,一切似乎都成了慢镜头。 “高估了你的定力。” 南瑾瑜隐约听到他在耳边说了什么,但是又听不真切,脚底生出的寒意将她一瞬间拉进冰雪的世界中,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冻死。 身体强大的应激反应逼迫体内隐藏的力量猛地冲向天灵盖,与之前涌动的灼热内息不同,这一次她体内的力量像是火山喷发般,她能感觉到自己整皮肤都在燃烧,炙热的岩浆几乎煮沸了她的血液,顺着奇经八脉流淌到四肢百骸。 萧琛迅速点住她周身几处大穴,将寒冰真气灌进她经脉中再凝结成冰针,控制灼热内息涌动的方向。 困住的内息如同一只疯狂的斗兽,使出百分之二百的力量试图冲破各处束缚,爆裂的痛感伴随着忽冷忽热的内息冲击,几乎将南瑾瑜撕扯成碎片。 灼热的气息渐渐将浮冰冻结的温泉水面融化,每当她感觉体内的炙热气息即将冲破重围活得自由时,便又有新一轮的寒冰真气重新在穴位处凝结成冰针,骨血生出的痛感让人意志溃散,虽然身处馄钝中,却依旧阻挡不住彻骨的痛。 “痛……” 微弱的声音透着几分哀怨,南瑾瑜神色迷惑的看了看,却什么都看不清。 “知道痛就别犯懒,冲破阻力便自由了。” 混沌的空气中隐约有声音传来,南瑾瑜用尽全力只能眨了眨眼,不知道这妖孽现在对她施展控制术做什么,但是对他的话依旧深信不疑。 挣扎挣扎挣扎,涌动的灼热内息越来越强,夹杂着浮冰的温泉水已然融化殆尽,水温不断攀升,直至翻滚发烫。 玉白的身影已经被滚水灼得发红,绸缎般的墨发冻结化开再冻结再化开,空气中的水雾渐渐成了水蒸气,按在她百会穴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呜呜……” 南瑾瑜瘪嘴,馄钝中拼命挣扎,一次又一次,从一开始的只能稍微动了动眼皮,到后面能自如的活动身体呼吸,她几乎费劲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不知道经历了多久,胸中翻涌的灼热内息彻底爆开,铺天盖地的岩浆将她包裹进去,却没有想象中的滚烫灼热,反而闲适非常,四肢百骸的冰凉气息也在瞬间荡然无存。 “嘭!” 爆炸的声音传来,躲在远处树梢上的夜白惊呆了,再看青衣,已经先他一步飞身回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只能硬着头发跟过去瞧瞧。 南瑾瑜是被吓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她面前还是那张祸国殃民的妖孽脸,只是他的脸似乎更白了些,唇色绯红,像是染了血。 “殿下……”南瑾瑜动了动嘴。 “姑娘,你没事吧?”方才那一声巨响是怎么了? 青衣急的在房外团团转,但想到主子也在里面,便不敢贸然进去。 “我没事。” 南瑾瑜有些怔然,感受到自己灵台清明,精气神似乎都提升了不止一个境界,心底惊叹,她这是传说中的打通了奇经八脉顿悟了么? 赶过来的夜白正好听见这一句,提着青衣转身就走了,这回走的远了些,隔了整整一个院子。 “真是没想到,平日里怕疼又犯懒的吃货性子,竟然也能凭毅力冲破百会穴三花聚顶,就是这脑子着实笨了些。” 幽凉的声音依旧透着十足的慵懒,只是细听便不难发现,这妖孽此刻气息极其不稳,弱得就像水中浮游,一击就散。 “我哪里笨!” 南瑾瑜立刻反驳道,有种被人戳中心思的不爽。 “嗤!” 萧琛将人往怀里一带,踩着已经炸成个大坑的温泉池底,转身到了岸上。 瞬间失重的南瑾瑜不由得将手往他颈上一环,这才想起来之前她似乎正捧着人家的脸想往上亲,一张脸瞬间烧成了秋海棠,火得透彻。 还、真、的是挺笨的…… 南瑾瑜盯着地面的墨玉砖数碎冰晶,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躲一躲。 这妖孽只是想帮她解开体内封印的内力,她却以为人家想睡她,这个智商真的没谁了! “现在才想起来?” 萧琛见她低头装死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且不说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豆腐渣,单就人品而言,在她眼里自己便是那般行事不磊落的宵小之辈? “咳!” 南瑾瑜掩唇低咳,这会儿松手也不是抱紧也不是,总归都不是,只能由着萧琛将她带回榻上。 依旧像那日喂药般,他躺在榻上,自己坐在他怀里,这便当真是只宠物的待遇吧…… “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般霸道的内力,虽然这次捡了条小命,但是日后发作起来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你若不勤加练武反而日日偷懒,那下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修长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玉白的肌肤被滚烫的水灼得通红,此刻还带着过高的温度,整个人都如同置身桑拿天般在疯狂冒汗。 “你手怎么了?” 南瑾瑜的视线被他异常的肤色吸引,抓起他的手握了握,又摸摸他的额头,烫得令人发指。 “无事。” 萧琛淡淡道,眸子睨着她绞在一起的眉毛,忽然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小小年纪皱什么眉,与其操心别人,不如……” “喝茶。” 南瑾瑜根本没听他碎碎念什么,顺手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萧琛愣了下,就着她的手喝起茶来,既然她这般坚持,递到嘴边的茶便喝上几口,只是不知道白家人和南疆巫族有何牵扯,居然会这般霸道的禁术。 “再喝一杯。” 南瑾瑜见他脸色稍微恢复了几分,便索性端了茶壶往杯子里加茶,根本没打算听他的意见。 萧琛:“……” 转眼半壶茶下肚,南瑾瑜这才将手中的茶壶和杯子放下,又拿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似方才那般烫的吓人,才松了口气。 “你这是在担心我?” 萧琛睨着她这儿摸摸那儿摸摸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差点儿死了的人是她自己,她却有闲工夫来担心别人! “嗯。” 南瑾瑜答得自然,端起茶壶便往嘴里喂,在她眼里丝毫没有淑女形象这回事。 “唔,那你可以起来了。” 萧琛睨着她,白玉般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绯红,眸子往她身上淡淡的一划,努了努嘴。 第54章 双生妖莲 萧琛闻言哭笑不得,眯眼看她,正好对上那张态度认真的脸,道:“内力损耗过大,真是半点儿也动不了。” “……” 南瑾瑜动了动嘴没吭声,发觉这妖孽正一脸看戏的模样,这人真是将死人气活的本事。 不就当个丫鬟么?老弱病残确实需要人照顾。 成套的衣裳整齐摆放在柜子里,一如既往皆是各式银色袍子,随手取出来一套,南瑾瑜突然想到太子与南琯琯的事情,顺嘴问道:“殿下可知南琯琯与太子有染一事?” “嗯,昨日在宫中若不是江阳到了,你大概就成南琯琯手里的药人了吧。” 萧琛淡淡道,江阳那个家伙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手段比起南琯琯来却称得上仁慈,南家出了个这般狠毒的女人,想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后南国公自己都会后怕。 “臣女有一事不明,太子与未来宫妃有染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会如何?” 南瑾瑜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制度与规矩,也摸不清朝局立场。 “传言而已,做不得数,太子落个风流的名声,南琯琯哭上一哭,照样还做她的宫妃。” 萧琛微微侧脸,见她捧着衣裳踌躇不前,笑道,“这衣裳湿透了,怕是年纪大了骨头会疼。” “哪里用得着等年纪大?变天儿就会疼!” 南瑾瑜捧着衣裳踢踢踏踏走过来,踮着脚尖往屏风上一搭,将榻上的人扶起来。 “是么?有什么说法?” 萧琛眯着眼,乖顺得像个提线木偶,似乎真的动弹不了。 面对这位大爷般堂而皇之等人伺候的主儿,南瑾瑜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能发作,毕竟人为了救她的小命这会儿正“虚弱”不堪,她既承诺了留下来照看,自然也不好再使唤别人,免得被人笑话! “说法倒是也有,不过大都是风湿作祟,还是仔细些。” 挣扎了未果,南瑾瑜只能硬着头皮干活儿。 不管湿透的中衣便往他身上套衣裳,乱糟糟兜头套了一层,便转身去拿梳子去了,等她再回来,发现那妖孽已经把湿透的衣裳换了新的,松了口气。 “你将袍带系成了什么?” 萧琛皱着眉重新整理中衣,脸上尽是嫌弃。 “蝴蝶结啊!” 南瑾瑜笑盈盈道,见他将带子散开又系成普通的样子,便好整以暇端着手看。 这妖孽养眼她是知道的,但是眼前的人这般养眼,却是她始料未及的,作为一个活了三十几年的女人,越看越觉得这妖孽只活在书里头,现实中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绝色容貌。 “外裳。” 素白的中衣衬着的那张妖孽脸少了许多魅惑气息,却多了几分出尘,明明只是简单的字眼,听起来也让人忍不住面带微笑。 “哦!” 南瑾瑜乖乖递上外裳,不想人家竟然伸个手等着她替他穿上,便暗戳戳开始磨牙,但是终归碍于颜面,给他穿了。 想到这几次见到的他的异能,南瑾瑜好奇道:“江阳郡王说殿下的异术是控制术,是时间控制还是空间控制?” 董家初见时,她看到的黑衣人悬空被遏住喉咙应该是空间控制,可是后面两次她自己的亲身经历看,却觉得他似乎不仅仅会空间控制,似乎还能放慢时间的流速,类似于将人隔离在一个慢速度空间里,一夕之间便能掌控人的生死。 “这种事情你倒是上心。” 萧琛低头,看着她散在肩上的墨黑长发,忍不住伸手捋了捋,“许多人只知道我有空间控制术,却不知我能短暂延迟时间,并且,你不想知道为何读不了我的心么?” 南瑾瑜觉得有些迷茫,微微扬起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妖孽脸忽然变得魅惑起来,惑人心神的眸子一片墨黑。 “殿下,比起为何读不了你的心思,臣女更想知道我长得好看吗?” 萧琛的手顿了顿,指节分明的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凑近几分,猩红的唇轻启:“你这定力,迟早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嘶!” 头发忽然一痛,南瑾瑜瞬间炸毛,原地蹦起来的同时,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连连后退几步。 这、这、这妖孽、居然可以操控人心! “很惊讶么?” 萧琛敛目,身上的衣裳已经整理得十分整齐,依旧是那张冷淡的脸,妖孽得令人尖叫。 “是……挺惊讶的!” 南瑾瑜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这样强大的一个人,幸亏她从开始便选择了站在他这边,或者说,他从开始就留了自己一条小命。 “江阳那个变态会易容术,并非利用人皮面具与道具易容,而是随即掌控五官的比例位置,小时候他曾经变成长公主的模样溜进宗学的澡堂子里偷窥女官洗澡,被沈大都督吊在树上打了一个月。” 萧琛点了点她眉心,精神似乎也恢复了不少,至少这丫头还算有点儿良心,没有用完他就跑,也没将他当成怪物退避三舍。 “噗!还真是符合他的为人……” 南瑾瑜摇头,这等皇家秘辛向来也只有萧琛这种身份才敢随口说出来当笑话听,不过江阳郡王其人,她还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你不好奇他与我有何纠葛么?” 萧琛坐在榻边,端了茶杯慢慢品,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拎着茶壶往嘴里灌,约莫也就这个丫头敢做这般不要命的事儿。 “不好奇,不想问,没必要。” 南瑾瑜摇头,看这两人不对付的样子便知道,他们素来不是什么好兄弟,相反的或许是利益纠葛欠了点个人情,所以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嗤!说你蠢吧,偶尔耍小聪明倒是很利索。” 萧琛摇头,递到嘴边的茶杯忽然被夺下。 南瑾瑜冲门外喊了一声,“夜白,拿药进来。” 夜白推门进来,不看自己家主子杀人的眼神,放下托盘便准备退出去,笑嘻嘻的娃娃脸在看到炸了个大坑的温泉池之时,也忍不住抖了抖。 真够彪悍的!南姑娘究竟对主子做了什么,竟能将这温泉池毁成这般? 南瑾瑜没注意夜白的眼神,拿了茶具收到远处,瞥见角落里的八角鎏金铜香炉里今日没焚香,歪着脑袋看了一阵,又嗅了嗅。 “殿下,这香炉里的香这般烈,是用来压制什么的香气?” “你觉得呢?” 萧琛扫了眼溜出去的夜白,又扫了眼南瑾瑜。 这丫头使唤他的人倒是很理所当然,想来娶回家倒也还不错? “唔,一开始臣女以为这香是药用的,只是这几次见却发现似乎不是,这里头的药材多半是为了调味用的,曼陀罗混合檀香这般浓烈的基调,寻常人闻一闻便晕了。” 南瑾瑜走回来,像是小狗闻路般,围着榻上斜倚着的人转了好几圈,无奈的摇摇头。 “我身体里的蛊叫祸心,原本这些年压制的还算妥当,不过前些日子少了味药材,最近发作得厉害了些,蛊毒发作之时,身上便会有浓烈的异香,寻常人闻了多半会迷失心智陷入癫狂。” 萧琛端起药碗喝了,好看的眉眼蹙起来,“糖吃完了。” “啊?” 南瑾瑜听得正出神,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搞蒙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先前在自己那儿得得软糖,嘴角抽了抽。 “不要芒果味,可以做些别的品种。” 萧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冲南瑾瑜招了招手。 “哦……啊!” 南瑾瑜瘪嘴,一副你是大爷都听你的模样,不情不愿的拖着脚靠过去,却被人猛地拽了手腕,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 “方才不是还很厉害的,这会儿又知道怕了?” 低笑声从头顶传来,滚烫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幽凉。 “怕、怕什么?你总不会吃了我。” 南瑾瑜浑身僵硬的趴在他怀里,双手撑在胸前,尽量将两人分开点儿距离,不过因为大半夜不睡觉再加上她这会儿浑身酸痛,这么做依旧是徒劳。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这只妖孽是不是真看上她了,但是现实很残酷,依着这货傲娇自恋的性子,约莫在这位爷心里他才是天下第一美,她这般庸脂俗粉的姿色自是入不了眼的,更别提旁的了! “嗯,就你这幅干瘦的身材,看着是没什么胃口,无从下口。” 萧琛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指尖迅速掠过她周身几处大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殿下……” 南瑾瑜发觉自己忽然动不了了,手腕上的力量也瞬间没了着力点,直挺挺陷进他怀里,有极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我困了,既然你不肯回去,那就这么呆着吧。” 萧琛阖上眼,不管她崩溃复杂的表情,真的睡了。 不一会儿,头顶上便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果然睡着了! 南瑾瑜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合着她现在就一宠物么?醒着的时候顺顺毛逗逗闷子,睡觉的时候当人形抱枕? 抱枕就抱枕吧,总比暖床丫鬟强! 想到这儿,南瑾瑜心安理得闭上眼,睡了。 半夜好眠。 和上次不同,南瑾瑜没有被人打扰,一觉睡到了日山三竿。 小厨房的香味顺着窗户飘进来,八仙榻上的人鼻子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饭菜香气直往鼻尖里钻,榻上的南瑾瑜开始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起身,“好累啊,但是又饿。” “……” 青衣面色有些红,虽然她不知道姑娘和主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就夜白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来看,场面定是十分少儿不宜的。 “小姐快起来用午膳吧,都快午时了。” 绿梢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扶着南瑾瑜便往耳室去。 “哎哎哎……” 南瑾瑜拉住她的手,便揉着胳膊腿上的酸胀的肌肉边嘟囔,“真是个没良心的!” “啊?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 绿梢以为南瑾瑜骂她,小脸纠结的定住了。 “姑娘没说你,行了,你去歇着吧,有事儿再唤你来。” 青衣接过南瑾瑜的手让她坐下,板着脸道:“姑娘还是好生坐着吧,奴婢伺候您。” 南瑾瑜抬眼便看到青衣脸烫的可疑,立刻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顿时有点囧,“呃,青衣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姑娘说什么呢?奴婢听不懂。” 青衣嗔怪道,面色更红了几分。 她虽在暗卫营里和小子们混的日子久了,这种事情耳濡目染自然听得也多,但是亲口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也就夜白那个没羞没臊的整日对她讲,寻常侍卫也不敢这般造次。 “你听不懂……” 南瑾瑜揉了揉眉心,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压低声音道:“你过来,探探我的脉。” “啊?” 青衣搁下铜盆,抓起南瑾瑜的手腕,脸上的羞赧顿时变成了震惊,一脸见鬼的看着南瑾瑜,“这、这是……” “如你所想,托你主子的福,我命大还活着。” 南瑾瑜活动了下筋骨,不管她精彩纷呈的表情,自顾自洗漱起来。 半晌,青衣才从南瑾瑜体内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咽了下口水追问道:“那上回……” “哦,你家主子要我点东西做药引子。” 南瑾瑜毫不避讳道,青衣是个明白姑娘,昨儿夜里她担心自己安慰不顾礼数冲过去那时,她便知道这个丫头可靠,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所以你们……” 青衣震惊的瞪大了眼,一副见鬼了的神色,显然这事儿误会还挺大的。 “简单的就像你和我。” 南瑾瑜拍拍她肩膀,径直走到桌前用膳。 为了日后误会省了不好解释,不如直接说个明白。 青衣跟出来,板着的小脸变得复杂又担忧,愁眉苦脸道:“那……姑娘是不是该担心下未来该如何打算?” 主子既拿了三十万兵权换了她,那陛下那里便不可能再将姑娘嫁与旁的人,可若是主子对姑娘根本就没存了那样的心思,那一个姑娘家日后该何去何从? “不用嫁给江阳郡王做妻做妾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南瑾瑜见她担忧的小脸,笑得十分轻松。 从前世的无数养宠经验来看,这年头做一只宠物绝对比做媳妇儿来得清闲,不用费尽心思去争宠抢男人,便有人主动往上拿热脸贴,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她也不敢指望这个时代能有哪个男人会沉迷她的美色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般理想化的美好爱情,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是不存在的! 与其为了个男人伤心哀怨,不如就履行一只宠物的职责,过得舒坦又开心,何乐而不为? “主子可不是江阳郡王……” 青衣腹诽道,但是就算主子再好,姑娘心里想要的一人心,只怕也是难上加难的,所以她只能将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免得惹人伤神。 “是是是,你家主子和那个变态不同,他天下第一美,行了吗?” 南瑾瑜吐了下舌头,埋头吃起东西来。 午膳后,她将昨日在太渊宫发生的事简单和青衣说了个大概,准备去四姨娘院里走一趟。 收拾妥当,南瑾瑜领着青衣和绿梢准备出门。 躲在屋檐下的红菱立刻厚着脸皮跟上来,笑得一脸谄媚。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呀?奴婢的活儿干完了,也想跟着去呢!” “红菱!你就不能消停些?” 绿梢瞪她一眼,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顿时对她失了最后一丝好感。 昨儿小姐在百花宴上艳惊四座的传言今儿传遍了整个燕上京。 永宁侯世子与江阳郡王大打出手争抢小姐,最后永宁侯世子当殿失仪被罚,江阳郡王倒是仗着太后娘娘的懿旨撑腰,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如今南家要与沈家联姻了! 这等根本算不上喜事儿的事情,偏生这个眼皮子浅的红菱眉飞色舞,这会儿子见小姐要出门,便厚着脸皮要跟去,鬼都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滕妾那回事儿呢! “让她跟吧。” 南瑾瑜扫了红菱一眼,便径直往前走去。 小小一个国公府中,四处都是眼线,与其讳莫如深藏着掖着,不如就敞开了让她们窥视,免得从中再生出事端。 “是,小姐。” 绿梢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让开路,任由红菱跟了。 绕过后花园,湖东边便是四姨娘的听雪苑。 南瑾瑜扫了眼牌匾,名字倒十分素雅,只是这院子又小又破,竟然比清风苑有过之而无不及。 “奴婢见过大姑娘!” 不等南瑾瑜一行人踏进院子,里头的丫鬟婆子便跪了一地。 “起来吧,四姨娘在吗?” 南瑾瑜端着架子道,丝毫没把那些下人凶神恶煞的眼神放在心上。 “大姑娘,姨娘请您进屋里去!” 金铃打了帘子钻出来,看南瑾瑜的眼神透着欣喜。 “嗯。” 南瑾瑜扫了眼衣着朴素的小丫头,径直进了里屋。 青衣见红菱探头探脑想混进去,朝绿梢使了个眼色,小丫头便叉腰一横,将后面的人都拦在了外面。 “这屋子那么窄,都往里头挤什么?外面儿待着!主子传唤再进来伺候。” 红菱急的跳脚,想推开绿梢往里去,不想绿梢拉长了脸,纹丝不动。 “你个小蹄子长脸了是吧?不就是得了些赏赐么?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也就你能得意成这样!” 红菱向来是个嘴利的,以前仗着在三小姐院中得宠,欺负人的事也没少干,如今她这般蹦跶,反倒像个跳梁小丑,身边挤挤挨挨的下人一下子散尽了,谁也不想因此惹得一身骚。 “我如何不用你管,你且管好你自个儿便是了。” 绿梢听惯了她出言讽刺,对此根本无动于衷,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还有个儿高的人顶着,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正房。 绕过屏风进去,室内的古朴风格便与燕京繁华的陈设截然不同,鲜艳的色彩处处透着异域风情,只是因为过于原生态,再加上年久失修便显得越发破败。 内室有人迎出来,素服素钗。 “妾身见过大小姐。” 四姨娘穿了一身扎染布料的裙子,手里还拿着卷书,根本不像生了两个半大孩子的娘,倒像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姨娘多礼了,不必拘谨。” 南瑾瑜见到她之后,心底的疑惑便解了大半。 这具身体的生母是西南白家的独女,再看这四姨娘的打扮,多半和她的生母有些渊源,因此才会让锦汐提醒她百花宴上不可张扬的吧? “大小姐……真是像啊!” 四姨娘上下打量了一会南瑾瑜,眼眶忽然湿了,捏着书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这样的眼神南瑾瑜并不陌生,先前永宁侯夫人也是这么看她的,想来她这张脸与她的生母长得有七八成相似吧。 “姨娘认识瑾瑜的生母么?” 南瑾瑜瞥了眼窗外,听墙角的人不少。 青衣立刻会意,衣袖一挥,便有大风刮过将窗户合上。 或许因为窗户关上力道太猛,主屋外的墙角下的丫鬟婆子皆来不及躲避,瞬间一片哀嚎,有人撞了眼睛有人磕破了鼻子,还有更惨的被踩了脚整个后仰砸了头,但碍于青衣是个霸道得连刘嬷嬷都敢打的,一个个便敢怒不敢言,憋着一肚子气灰溜溜走了。 “大小姐,妾身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啊!” 四姨娘放下手里的书,面对着这张脸久久不能镇定,她以为这辈子便只能这般勉强度日,不想小小姐还活着! “你说什么?” 南瑾瑜握住她的手,堪堪止住她颤抖的动作,眉眼中闪出几分厉色。 四姨娘愣了下神,眸光定定的放在南瑾瑜握着她的手上,想收回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小姐当年死的蹊跷,小小姐被朱氏藏起来,对外谎称夭折了,是以府上皆称朱氏的女儿南琯琯为大小姐,妾身找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能找到小小姐的下落,是我对不起小姐……” 苦涩的哭诉声传进耳中,南瑾瑜见四姨娘定定的看着自己,仿佛知道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那般,震惊和阴谋感接踵而至。 大燕虽然民风开放国力强盛,但终归是封建制度的强盛时代,宠妾灭妻这般做法是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南国公取了平妻朱氏,按理说便应当是人生圆满抱得美人归了,可是居然又让一个姨娘生下了庶长子南瑾宸,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况且,这四姨娘居然还是正妻之一的婢女…… 难道当真是为了争宠所以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么?为了那么个花心的男人值得吗? “所以你为何会生了庶长子?” 南瑾瑜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不若亲口问个明白! 四姨娘拉着南瑾瑜坐下,眼里含着的泪终究没有落下来,提起南瑾宸的时候,她微微笑了笑,握紧了南瑾瑜的手,依旧没有张口。 “那是因为,瑾宸与小姐你是双生子啊!瑾瑜是姐姐,瑾宸是弟弟,这是小姐取的名字啊……” 南瑾瑜几乎从主位上蹦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四姨娘的眼睛,见她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欣慰的笑意,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双生子么? 南瑾宸竟然是她的孪生弟弟?所以南瑾宸才是这国公府上的嫡长子!难怪他受南国公重视,自幼便当做国公府的继承人来培养,十五岁上已经在校场挂虚职,等着及冠便进军中深造么? “大小姐……您要不喝杯茶?” 四姨娘擦了下眼角的泪,倒了杯花茶递过去,“大小姐送锦汐的簪子很美,但是她年纪尚小又不懂事,这般贵重的簪子妾身给她收起来了,日后便请大小姐照拂她这个妹妹了。” “嗯,放心。” 南瑾瑜点点头,算是某种变相的承诺。 四姨娘母女在国公府仗着南瑾宸的受宠,日子也只是堪堪能过得下去,但是受人监视的日子谁过了十几年都会精神高度紧张,没崩溃发疯已是不易…… “多谢大小姐。” 四姨娘笑着点点头,欣喜的模样像个小姑娘般,从绣篮中翻出来个香囊,在衣裳上蹭了蹭才递到南瑾瑜面前。 “南疆的女子及笄后都会由娘亲手绣个香囊戴在身上,妾身这手艺比小姐自是天差地别,不过大小姐若是不嫌弃,便随身带着玩儿吧。” “挺好看的,这并蒂莲有什么寓意吗?” 南瑾瑜低头看了眼香囊上,绣的竟然是一朵双生并蒂莲,想起之前她注意过南瑾宸身上似乎也戴着一个,伸手去接过来。 手触碰到四姨娘那一刻,南瑾瑜微微顿了下,比起口述的事实,她更相信人心。 “白家世世代代皆出双生子,白大都督与小姐便是双生兄妹,当年小姐临产之际,曾有钦天监国师预言,阴年阴月阴日所诞婴孩乃大燕妖星,紫微星终将蒙尘暗淡,双生妖莲祸乱天下,千古基业将毁于一旦,生灵涂炭血流漂杵……” “简直胡扯!” 南瑾瑜猛地站起来,想了想又坐回去。 所以,南瑾宸明明是嫡长子,却只能对外宣称是四姨娘所出,比自己晚生几个月是庶长子,而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嫡长女便被人藏了起来,对外谎称夭折,一了百了…… “小姐病亡,白督统伤心欲绝,白家自此与南家断绝了一切往来。” 四姨娘摸了摸她的头,脸上写满了哀伤。 她等了十五年,本以为瑾宸就快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不想却等来了小小姐还活着的消息! “白督统下月回京述职,已经托秦王传过信了。”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眼底露出几分怅然。 “真的?” 四姨娘噌的一下站起来,觉得自己表现的过分激动,又缓缓坐下,眼底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十五年来,她护着孩子提心吊胆小心度日,从未想过要替小姐报仇,如今…… “自然是真的,不过那些事,瑾宸他知道吗?” 南瑾瑜看着四姨娘,见她脸上慢慢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心下明了几分。 一个从襁褓中养大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在她心里只怕早已经将南瑾宸当成了她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拿生命去冒险,况且南瑾宸作为南府唯一的儿子,自是前途无量,何必去以卵击石呢? “他……不知道。” 四姨娘揪着帕子,脸上浮起十足的纠结。 “嗯,那便别告诉他。” 南瑾瑜叹了口气,但凡能活得轻松些,也没有人愿意选择痛苦。 “大小姐……” 四姨娘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豁达,震惊的神色半点儿做不得假。 南瑾瑜笑了下,手指尖沾水在案几上写了句话:我既是姐姐,那便让他活得轻松些吧!对了,姨娘可听说过一种名为祸心的蛊毒么? 四姨娘的神色忽然从感动变成了震惊,她急急忙忙拉过南瑾瑜的手,看见她手腕上那道已经不起眼的疤痕后,顿时面如死灰,点了点头。 “怪我都怪我……” “怪你什么?” 南瑾瑜不理解四姨娘的喃喃自语,索性拉着她的手问起来,看样子四姨娘知晓她有读心术的,那么南瑾宸那个便宜弟弟是不是也有点儿什么不同呢? “瑾宸那日说秦王殿下似乎对你有意,我便应当上心些去寻你,都怪我疏忽了……南疆巫族,擅蛊用毒祸人心,祸心本是族中禁术,整个巫族只有圣女及其传承者才会使用,旁的人沾染便身死,此蛊毒狠辣异常,是以被列为十大禁术之首,沾染者哪怕没有立刻生死,艰难续命也是枉然。” “可有何解?” 南瑾瑜镇定自若,好奇心驱使她刨根问底,毕竟她如今的小命捏在那个妖孽手中,若是能解了他的蛊,那她便自由了! “祸心是血咒,以下蛊之人的生骨血入药,若法子得当,自然便能解,不过秦王殿下身上的祸心……有些不同,施术之人并非下蛊之人,其中凶险又增加一层,就算拿下蛊之人的生骨血入药也未必可解。” 四姨娘拉着南瑾瑜的手反复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她的眉眼,见她气色红润不似失血过多那般病态,才松了口气。 南瑾瑜忍不住抖了抖,难怪先前问那妖孽是不是要拿她入药时,他说自己活得不耐烦了,生骨血入药,就算不知道那个所谓得当的方法,听起来也定不会是什么舒坦的死法儿! “为何不同?” 南瑾瑜追问,心底泛起阵阵波澜。 原来那妖孽身上的蛊和她亲娘有渊源,难怪他会突然出现在董家,顺带救了她的小命,一切不过是为了解药吧? “那祸心蛊,不是小姐下的!却是用了小姐的血做引,事到如今,大小姐只怕也已经知晓其中隐秘,但是妾身却无能为力……” 四姨娘面露颓丧,白家为了摆脱巫族的掌控,已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圣女嫡亲一脉依旧存活,只是如今却分不清究竟哪一脉才是正统! “嗯,姨娘你也别太忧虑了。” 南瑾瑜拍拍她的手背,唤青衣进来。 “姨娘,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还望姨娘好生养着身子,若是药材不够随时去清风苑支取便是。” 青衣放下手中盒子,而后一一打开。 盒中珠玉不多,聊表心意。 药材却是各种各样数不胜数,皆是些贵重罕见的药材,寻常人有银子也不容易买得到。 “多谢大小姐!妾身这病也有些日子了,劳大小姐破费了。” 四姨娘喜上眉梢,将这些熟悉的东西摸了又摸。 生病是假,不愿意出门是真,这么多年她都是侍弄花草度日,眼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她心里便越发没了盼头。 “姨娘客气了,锦汐十分乖巧,若是无事便让她多来我那儿坐坐,今日便不叨扰姨娘清净了,改日再来。” 南瑾瑜说得疏离,掌中的香囊却已经装进了袖袋中。 难怪她看南瑾宸那个逗逼觉得顺眼,难怪他对自己似乎也有些奇怪的袒护,难怪他们长得有些相似,原来竟然是血亲…… “妾身送送大小姐。” 四姨娘笑得诚心,不管青衣狐疑的表情,跟在南瑾瑜身边走了出去。 绿梢一直守在主屋门口,并着四姨娘身边那个叫金陵的丫头,两人拦住了外面探头张望的一众丫鬟婆子。 “外头风大,姨娘回吧。” 南瑾瑜面色如常,领着人往外走。 这边前脚刚走,那边便有人匆匆去了牡丹苑,将南瑾瑜去过的事一五一十禀了朱氏。 “夫人,事情便是如此了,奴婢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唯有那南瑾瑜仿佛很是照拂四姨娘,送了她许多药材。” 张婆子跪在地上,谄媚的神色与她女儿红菱如出一辙。 “南瑾瑜院中的药材都哪儿来的?” 朱氏摆弄着手上新涂的鲜艳丹寇,漫不经心道。 四姨娘不过是国公府一条夹着尾巴活了十几年的狗,难不成事到如今还怕她敢反咬一口么? 没有国公爷的宠爱又没有母家可倚仗,不过是凭着南瑾宸那张牌活到了现在,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回夫人的话,大姑娘院中的药材似乎都是秦王殿下差人送的,不过只见她喝了几次,便没再喝了,都是些补身子的药。” 张婆子答得顺溜,她这个大厨房的管事可不是吃素的,诺大一个国公府,府中上下几百号人每日三餐用了什么皆逃不过她的眼。 “哼!果然是个狐媚子生的小狐媚子!凭着那张脸,便能引来这般多祸端,真当这国公府的面子是纸糊的么?” 朱氏骂道,脸上的笑意变得扭曲又丑恶,周围的丫鬟都吓得退了退。 第55章 生死蛇阵 绿梢急匆匆跑进来,头上被人扔了几片烂菜叶子,新衣裳也扯破了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正好姑娘我这会儿心情不太好,居然有人愿意送上门来当出气筒?别拦着!放他们进来!” 南瑾瑜冷笑,慢条斯理的开始理袖子,那妖孽不是说她需得勤加练习控制体内的内力么,正好练练! “咳咳!姑娘方才还说我呢。” 青衣捂着嘴揶揄道,将绿梢往旁边一拉,顺便塞了个笤帚在她手中。 “小姐说了,统统放进来!” 绿梢咬着牙,朝院外喊了一嗓子,尽管握着笤帚的手怂得直发颤,脸上却是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没有后退分毫。 顶着清风苑的大门几个婆子闻言齐齐后退,外面推门的几个婆子来不及收力,一拥而入,被瞬间脱力的门带得连滚带爬,灰头土脸的滚进了一地。 “南瑾瑜呢?你给我出来!” 二姨娘踩着好几个婆子嚷嚷着冲进了院子,手里拿着把菜刀,身后跟着的丫鬟也都身强体壮,若要说有何不同,那便是这些丫鬟婆子都长得无一例外的丑。 “关门!” 南瑾瑜抱着胳膊,懒洋洋朝门口一指。 话音刚落,立刻有婆子上去关门落锁,而后众人都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木棍,团团将二姨娘一行人围住。 “你、你别以为我会怕了你!” 二姨娘觉得情况不妙,握着刀的手也有些微颤。 她当年就是因了学过些武艺才被选做夫人的丫鬟,后来也是因此得了国公爷的青眼,才提了姨娘,虽说这南瑾瑜的丫鬟会点功夫,但是一个寄养在乡下的闺阁小姐的丫鬟,又有何可惧? “我不想让任何人怕我,不过姨娘既然领人前来闹事,那我自是奉陪到底,否则这南国公府的规矩,传出去便要遭人戳脊梁骨了。” 南瑾瑜拍拍手,示意婆子们都退下去。 “哼!百花宴上你害得二小姐被淑妃娘娘掌了嘴,如今二小姐容貌被毁禁足在院中自怨自艾,连我这个生母都不肯见,全都是你害的!” 二姨娘厉声道,仿佛嗓门大点儿便能打赢似的。 “呵!淑妃娘娘罚了南锦宁,是因为她当众失仪多嘴所致,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害的?哦,因为淑妃娘娘你惹不起,所以便想着挑我这个软柿子捏上一捏?”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她手中的菜刀,随手取了根棍子来,在胳膊上比了比。 “你少唬我!我若是怕你便不来了!” 二姨娘眼神飘了飘,想到南锦宁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若是往日被人欺负了,锦宁定是要打回去的,可这一回却只是躲在院中不出来,不单单是因为永宁侯世子殿前求娶一事,其中定然还有什么蹊跷…… “所以二姨娘带人过来是想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我打得毁容给二妹妹出气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姨娘不过半个主子,打了嫡女可是要遭发卖的。” 南瑾瑜见她犹豫的模样,心底有了计较。 二姨娘是朱氏的陪嫁丫鬟,一心向着朱氏,这些年在国公府日子过得也颇得意,比起抑郁伤怀的四姨娘,简直天壤之别。 她这般作为,定是想着朱氏会袒护才敢如此放肆,若是任由她们胡闹,日后便谁都敢来这清风苑闹上一闹了! “你、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二姨娘眼珠子滴溜溜转,语气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底气足,就连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也都悄悄的后退了几步。 夫人示意她来打人定然会保她,可是听说这南瑾瑜风头正盛,若是被这个小蹄子算计了,惹得国公爷动了真怒,那她…… “信不信由你,反正打你也占不到便宜!但是我敢保证,你今儿在我这清风苑动了手,明儿我便让你在闹市区的人牙子处领个牌儿!” 南瑾瑜笑道,素白的脸看起来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发卖个姨娘和谈论今儿天气不错一般轻巧。 “还有你们,都是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一并卖了!” 绿梢瞪眼,明明怕得要死,却学的有模有样。 青衣姐姐教导自己,主子硬气他们做奴婢的更要硬气,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还只会认怂,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胆子大的怕不要命的,若是一直认怂,便会被人欺负死! 南瑾瑜忍笑,眼角的余光瞟到悄悄摸到大门口的人影,拔高音调,“红菱是想开门放她们走么?还是说,你想去给谁报信儿呢?” “啊?大小姐冤枉啊!奴婢、奴婢只是想看看这门栓是否落严实了,否则让这些狗奴才跑了可怎么办?” 红菱立即转过身来,谄媚的笑容堆在脸上,明显是对南瑾瑜又怕又不服气。 “哦,是吗?那你还真是衷心呢!” 南瑾瑜笑盈盈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立刻有声音穿进耳中。 “哼!若不是三小姐说过些日子便把我调遣回她院中,但条件是将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如实禀告,保证南瑾瑜这个小蹄子顺利嫁到沈家去,我才懒得跟她费那么多话呢!只有绿梢那个蠢货才会以为我想给这个不受宠的大小姐当滕妾,江阳郡王那可是吃人不眨眼的变态,谁家好姑娘会上赶着去陪嫁?真是笑死个人了!” 得意洋洋的心声听起来与她这个没什么城府的蠢样子颇有些不同,南瑾瑜挑眉,松开了她的手。 “奴婢自是衷心的!小姐若是要打杀了二姨娘,只怕日后名声也不好听,不如各退一步算了吧。” 红菱笑嘻嘻地开始和稀泥,一边朝二姨娘使眼色。 “嗯,嫡女打杀姨娘,传出去是不大好听,不过若是姨娘打杀嫡女呢?是不是发卖也卖不到好人家去了?我想想,这种仗势欺人的婆子,年纪大了便只能发卖进勾栏院中当个奴才,还真是万人嫌呢!” 南瑾瑜诚恳道,将手里的棍棒随手一扔,棍棒滚到二姨娘身后婆子们面前,吓得众人齐齐退了退。 众人皆听说了,昨日南瑾瑜在百花宴上大出风头,不仅艳压南琯琯惹得众贵女妒忌,还引了永宁侯世子与江阳郡王大打出手,就连向来以美貌著称的淑妃娘娘因她的美貌愤然离席,这种节骨眼儿上,若是惹了她,只怕发卖并不是句玩笑。 “你、你、你说谁年纪大了?” 二姨娘面目扭曲,手中的菜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虽不知姨娘受了谁人挑唆过来滋事,不过我却知道,这国公府并非市井坊间,规矩便是规矩,不会为了你一个受宠的姨娘废了,率真直接是好事,但是凡是也得过过脑子吧……” 南瑾瑜觉得有些话说一半便足够了,南锦宁母女这性子皆是朱氏所赐,不过人毕竟都有野心,谁也不会满足于寄人篱下一辈子。 二姨娘张了张嘴无从反驳,手里的刀慢慢放下了。 “哼!算你狠!我们走!” 片刻后,二姨娘撂了句狠话,领着人灰头土脸的走了。 “哼!日后看谁还敢作祟!” 绿梢头一回觉得在这国公府中活得这般扬眉吐气,将头昂的高高的。 南瑾瑜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仆从,转头吩咐青衣,“将院中名册拿来。” “是,姑娘!” 青衣进屋去取名册,绿梢已经手脚麻利的给南瑾瑜搬了椅子,甚至还沏了壶茶。 南瑾瑜抿了口茶,结果青衣递过来的名册,顺手在册子上圈起来一些名字,“就这些。” 青衣接过册子,清了清嗓子道:“姑娘回府已有些时日,你们的表现姑娘也大致有所了解,是以,今日有些事要宣布。” 此话一出,院中众人皆是一凛。 从回府至今,南瑾瑜从未对下人有过训话苛责,就连一日三回的请安也都能免则免,有的人眼皮子浅,心思便始终在别处,有的聪明的则是手脚勤快表现良好,这短短无人管束的几日,什么人聪明什么人懒惰,什么人见风使舵狗仗人势,皆表现得淋漓尽致! “青衣姑娘这话……是要赶人吗?我们都是国公府里的老人了,大小姐刚回府便去驱赶下人,这要是传扬出去了……” 红菱阴阳怪气道,立刻有几个胆子大的附和起来。 “你闭嘴!再多说半个字,家法伺候!” 绿梢一眼瞪过去,就差拿块抹布将红菱的嘴巴堵了。 青衣睨她一眼,板着的小脸忽然笑了。 “红菱,绿梢二人提做一等丫鬟,绿梢掌院中大小事宜,红菱掌院中下人扫洒事宜,青禾青莲提做二等丫鬟,专管姑娘屋内,方才顶门的四个婆子皆升为二等,袖手旁观的丫鬟婆子,明日便会着管家将人领走,清风苑不养无用之人,也不养吃里扒外之人!” “大小姐,我们没做错什么啊!” “大小姐不要啊!大小姐您不能卖了我们呀!” 平日里偷懒传话的丫鬟婆子立刻跪了一地,大声哭喊起来,场面一时失控。 “谁说要发卖你们了?不过是让管家领回去重新分配活计,我这清风苑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一尊尊大佛。”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丝毫不为所动。 机会她给过了,做没做怎么做的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今日表现得力的,小姐全都有赏,日后在这清风苑中,赏罚分明,大家都是聪明人,忠心耿耿换来的自然是更好的前程。”绿梢笑眯眯补了一句。 红菱本是打着和南瑾瑜鱼死网破的结局,没想到自己随便使了些小计策,便让南瑾瑜信了她,并且还升了等,心底顿时打起了新的主意。 虽说这个南瑾瑜在国公府不受待见,但是红颜祸水的资本确是实打实的,秦王府送来那些珠玉,若是能搞些到手,那便是再留下吃几个月的苦头也是值得的…… 天色刚黑,南瑾瑜便遣散了下人,将自己关在房内专心练功,直到夜半三更,她依旧精神头十足,没有半点困意。 青衣蹲在房梁上,盯着远处寂静的夜空纹丝不动。 将内力运行了几个周天之后,南瑾瑜觉得浑身滚烫,汗水湿透了整个脊背。 忽然之间竟有点想念那个妖孽冷冰冰的怀抱,在这古代的三伏天儿,简直就是个天然空调…… “青衣,什么时辰了?” 南瑾瑜用力晃了晃脑袋,准备去冲个凉水澡,抬头发觉青衣正皱着眉看着窗外。 “姑娘,那边好像走水了。” 青衣指了指窗外,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拉着南瑾瑜的手轻飘飘一带,便将她带上了几米高的房梁。 “哇!” 南瑾瑜惊讶于自己内息的改变,仅仅是借助一点点外力轻轻一跃,她便上了三四米高的房梁,假以时日她岂不是真的能飞檐走壁? “就是那头,似乎也是国公府。” 青衣偏着脑袋道,怕南瑾瑜看不清楚,还给她比划了范围。 “那是国公府隔壁的南家主家,南家的大房和三房都住在那头,南国公的胞弟也在那边。” 南瑾瑜想起来之前问绿梢的事情,忽然觉得这三伏天儿的大火烧的诡异。 “南家主家?不是早早的分家了吗?” 青衣有些摸不着头脑,见没热闹可看也悻悻的叹了口气。 这高墙深院之中,日子果然比待在侍卫营里乏味些,不过这样却过得安稳又舒坦,比整日里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好上多少。 “你若是觉得乏味,明日跟着绿梢逛街去!” 南瑾瑜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张开双手转身在房梁上来回走,半只鞋面宽的房梁发出嘎吱的声响,却不见她的身形有半分摇晃,这具身体的平衡感倒是挺不错。 “逛街?姑娘您还是饶了奴婢吧!逛街那种只有小姑娘才喜欢的活计……” 话说到一半,青衣转念一想,出去总比待家里强吧? 飞身到旁边的梁柱上蹲着,津津有味的看南瑾瑜作妖。 “这回不买衣裳,咱们去盘铺子!” 南瑾瑜冲她眨眨眼,脚下忽然一滑,“嗖”的一下便从半空砸了下去。 “小心!” 青衣没来及出手,眼睁睁看着南瑾瑜即将拍在地上,动静大不大且不提,这么实在的一摔,估计要断胳膊断腿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 没有预料中的剧痛,南瑾瑜落进熟悉的怀抱中,随即额头一痛,被人狠狠弹了个暴栗。 “痛!” “你也知道痛?深更半夜不好好练功,跑上面作死去了?” 银色声影一闪,拎着南瑾瑜便上了房顶,和昨日不同,这回去的方向改成了秦王府。 “人家好好练功了,青衣……” 南瑾瑜怨念的道,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转头再看,哪里还有青衣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远处缀着的两个影子忽然停住,听见南瑾瑜这么一说,夜白拽住青衣的衣领又往后退了退。 这位姑奶奶可真是胆儿肥,跟主子顶嘴就顶嘴,别带上我家小可爱啊,会出人命的喂! “嗯?” 萧琛睨她一眼,见她浑身都汗透了,神色才有些许缓和。 “当我没说!” 南瑾瑜叹了口气,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识趣的闭上了嘴。 自古严师出高徒,前世作为一个十几年的医学狗她比谁都懂这道理,虽说这妖孽性情真的捉摸不透,但总归是个认真的老师,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也该乖乖听话。 半柱香后,秦王府。 南瑾瑜看着王府偏院中各式各样的兵器和道具,忽然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顺利见到明天的太阳,说好的三花聚顶呢? 不还是个从房梁上摔下来的门外汉嘛! “挑吧。” 萧琛负手立在院中间,一改往日的懒散和妖孽,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殿下让臣女挑什么?” 南瑾瑜有点懵,兵器架子上那一排排比她还高出半头的刀枪棍棒,哪一个是她拿得动的? 再说了,就算她如今有内力拿得动,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她扛个大刀傻帽似的砍过去,人家只用两根手指就把她给灭了,那多没面子! “三、二、一……” “就它!” 南瑾瑜听到倒数忽然觉得不对劲,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兵器一抱,四脚四手死死抱住了兵器,忍不住面露喜色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嗯,行吧,拿你的兵器,然后开始。” 萧琛勾了下唇角,眉眼染上了几分笑意,似乎是嘲笑。 “哦。” 南瑾瑜这才放下腿,回头一看,险些被自己蠢得吐血三升。 特么的挑什么不好为何偏偏挑了柄枪? 这还不是寻常的木杆儿铁枪,而是实打实的寒铁浇注出来的兵器,通体漆黑,只有上面诡异的飘着红缨趁的似乎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远处树梢上的夜白抖了抖,按住了想过来的青衣,“再看看,主子舍不得让南姑娘受伤的。” “那可不好说。” 青衣撇嘴,睨了眼陷阱重重的校场沙地,终究还是听话的没再动作。 主子与姑娘之间如何,不是他们这些局外人能说清楚的,所以时间或许会证明一切,或许姑娘认为的并不是对的。 “启禀殿下,臣女拿不动!” 南瑾瑜挺起胸脯说得理直气壮,脸上却烧的慌。 太丢人了,这妖孽故意让她出丑的吧! “你都没拿。” 萧琛睨她一眼,双手抱胸纹丝不动。 “拿了……便拿得动了?” 南瑾瑜狐疑道,见对方眉眼不动,于是使劲搓了搓手转过身,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拔兵器架上的枪,别说动没动了,就连枪头挂着的红缨都没晃一下。 “运行真气一周天,再拿。” 萧琛抿唇,似乎被她的行为蠢到了,想了想她的确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心下倒是释然几分。 南瑾瑜恍然大悟,回想起那日在温泉池中冲破阻碍从混沌中出来的感觉,试着抬手运了下内力。 不一会儿,隐约有灼热的气息直往掌心窜,南瑾瑜凝神聚气,握住兵器卯足了力气往上一提,“嗡”的一声,枪声发出轰鸣,似乎在回应她的努力。 “哇!真的可以!” 南瑾瑜拎着比她高了许多的枪在空中一转,得心应手的以为自己成功了一半,忽然脚下的地面发出“咔咔咔咔”的声响。 整个地面和天空都开始向着不同的方向裂开旋转,星空扭曲成了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星星和月亮,只余馄钝的青灰,笼罩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开始了,破阵。” 幽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无处不在,却又找不到他人在何处,南瑾瑜懵了几秒,便发现裂开的地面出现许多大小不同的石头,她站在一块相对较大的石头上,土质地面翻滚下沉,不断涌动的黑色从地底下钻出来。 “妈妈呀……那是什么?” 南瑾瑜瞬间蹿起八丈高,手中的枪被她当做了大树,整个人树袋熊似的挂上去,却阻挡不住翻涌钻出来的一圈一圈滑腻腻的身体,猩红的眼睛和蛇信发出嘶嘶的嗜血声音,那是……蛇! “如你所见,黑翼蛇,喜食生肉,见血便会陷入癫狂,连同类也不放过。” 幽幽的声音传来,闲适得让南瑾瑜忍不住想咬人。 什么黑翼蛇?她怎么没看见哪条蛇有翅膀了?但是这些滑腻腥臭的玩意儿看着比眼镜蛇好不了多少! “殿下,这不是要教我练武啊,这是要我玩儿命呢!” 南瑾瑜尖叫,双手双脚抱着的枪眼看也有些不稳,竟然慢慢的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定睛一看,是因为她脚下这块最大的石头,似乎也被下面翻滚涌动的蛇群挤得即将裂开,说不定下一秒便会分崩离析,而她便会落入蛇口成为这些疯狂毒蛇的宵夜…… “有何区别?” 萧琛眯眼,见远处没了动静的青衣,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这只小野狐狸,竟然能惹得女子都对她如此上心,还当真是生了张红颜祸水的脸呢! “救命!” 南瑾瑜扯着嗓子大喊,眼泪瞬间蒙上了眼睑,因为紧张过度,手掌脚掌竟然开始疯狂出汗,整个人顺着枪身往下滑。 “你喊破嗓子也没用,破阵。” 萧琛揉了揉眉心,头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似乎出了问题,以往他亲自训练的暗卫,没有一个如她这般怂的,当然也鲜少有资质这般好却不想学的…… 这丫头当真有令人头痛的本事! “殿下,臣女若是死了你是不是也好不到哪儿去呢?怎么破阵你倒是提醒我一下啊!” 南瑾瑜感受到屁股已经落地,索性一下子蹦起来,重新运气卯足了劲儿将寒铁枪提起来,猛地朝距离她最近的一条蛇拍去。 “嘭!” 蛇头瞬间被拍飞出几米外,黑血喷涌而出,腥臭的味道四处飞溅开来,沾到了南瑾瑜的裙摆,引来了更多蛇群。 “我滴妈呀!” 南瑾瑜吓得跳脚,却无济于事,心知那妖孽定然不会出手帮她,于是卯足了劲儿去拍蛇。 正如萧琛所言,这黑翼蛇见血便疯狂攻击,在她拍飞几条大着胆子上来的蛇之后,大部分蛇群便分成了几窝涌动的黑色,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泛着光,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脚下的石头已经完全裂成碎片,南瑾瑜刚刚缓了口气,便见之前被拍飞的蛇群似乎开始往两边涌动聚集,让出一条诡异的大道来。 蛇血染黑的土地泛着腥臭的光,南瑾瑜意识到自己的裙边染了血,立刻撕掉碍事的裙摆,想了想,索性将裙摆打了个两个结变成裤子,缓缓地将真气凝聚在掌中。 “黑翼蛇之所以叫黑翼蛇,是因为蛇王长有双翼,攻击你的都是蛇群中的下等小蛇,这是个类似于蜂群的族类。” 幽幽的声音像是升级打怪的背景提示音般,令人又爱又恨。 “成心玩儿我呢!” 南瑾瑜眯眼,眼看着不远处土中翻涌出来的庞然大物,整个人有些僵硬。 她虽胆大,但仅限于不怕尸体,却最是怕蛇,这种滑腻腻凉飕飕的冷血动物,不用张嘴都能吓掉她半条命,如今这妖孽竟然给她搞了个蛇窝…… “破阵,讲究辨别方位与生死门,找到生门便能破阵。” 萧琛见她迟迟找不到生门,忍不住提醒道。 传闻不是说南瑾瑜整日闭门不出沉迷读书么?尤其醉心八卦演算阵法占卜一术,瞧她这一窍不通的样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生门?死门?” 南瑾瑜叹了口气,试图从记忆中寻出点儿什么蛛丝马迹。 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是个爱读书的,她脑子里时不时会跑出来写莫名其妙的东西,可是她毕竟是另一个时代穿越来的灵魂,从电脑里读档也没有那么快的啊,更别说活学活用了! 只是这短暂的愣神,远处的庞然大物已经近在眼前。 黑色巨蟒几乎直立起来,蜿蜒前行的模样乍一看竟然有些像个人,周身的黑色鳞片像战士坚硬的铠甲,泛着青黑的幽光,一双猩红的蛇眼盯着南瑾瑜,蛇信嘶嘶诉说着她的愤怒。 “我滴个亲娘喂!” 南瑾瑜怂了,转身就跑,手中的枪却不听使唤,重得怀疑人生。 巨蛇微微顿住,似乎惊讶于对手的渺小,尾巴不经意往前一挥,巨大的蛇尾扫向南瑾瑜的双腿,上面带着倒勾的鳞片便如锋利的刃口,卷向不堪一击的弱小人类。 “铮!” 来不及逃走只能抵挡,南瑾瑜用尽全力挥出手中的寒铁枪,枪声和坚硬的蛇尾擦除金石撞击的火花,双方都被震得后退几米。 “噗!” 南瑾瑜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击,似乎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特么的萧琛拿这玩意儿杀她玩儿呢! 巨蟒迟疑了片刻,闻到血腥味便疯狂起来,猩红的蛇眼瞬间变成三角形,泛着金色的光泽,巨大的身躯缓缓朝南瑾瑜游动,蛇尾高扬在空中,仿佛只要她敢动一动,那蛇尾便会将她钉死在原地。 “不好!” 青衣两眼发直,掌中的药粉还未来得及撒出去,便见阵法中央的黑翼蛇忽然静止了。 “主子在那儿呢,你老实呆着。” 夜白显然比她淡定得多,将人拉回树梢上蹲着,顺手拿了她手中的药瓶收进袖中。 萧琛已经站在生门外,这蠢丫头的表现显然让他出乎意料,不过此刻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你瞪我干嘛?啊?打不过你个老蛇精很丢脸吗?你好意思么?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南瑾瑜捂着胸口猛咳,怒气冲冲的朝着巨蟒喷血。 方才那一击来看,她完全有实力打过这讨厌的玩意儿,可惜空有一身内力不会招式,躲不开这巨蟒用力一拍! “嘶嘶嘶嘶……” 巨蟒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高高抬起的尾巴缓缓放下,高昂的蛇首也渐渐伏低,背上不起眼的蛇翼缓缓张开,像一张透明的巨网,将整个阴霾的天遮住了。 “我嘞个去啊!” 南瑾瑜叹了口气,确定自己真的打不过这玩意儿,准备束手就擒。 那妖孽是想磨炼她的心智,并不打算真的杀了她吧,反正她就这样了,有本事让蛇吃了她! “嘶嘶嘶嘶!” 蛇首缓缓落地,背上的巨大蛇翼猛地一抖,周围发出嘶嘶声的小蛇群立刻安静了,齐齐朝着南瑾瑜的方向涌动。 “你大爷的,这是要准备把我分尸了?” 南瑾瑜叹了口气,见那妖孽居然毫无动静,握紧了手中的枪。 预料中的攻击没有来临,南瑾瑜高度警惕的看着蛇群缓缓在距离她三米的位置停下,似乎轮番在地面上闻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这些蛇在干嘛?臣女根本不懂阵法啊!殿下,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南瑾瑜发觉萧琛似乎有一阵儿没说话了,心里也有点发毛,毕竟她看不见外面的真是空间,说不怕那是假的。 “他们……在认主。” 幽凉的声音响起,笃定的感觉让人忽然烦躁。 “嗯?” 南瑾瑜眨了眨眼,抬脚踢了踢旁边一条从蛇群中滚出来的小蛇,对方立刻缩着脑袋回了队伍,丝毫没有方才的张牙舞爪,心底也惊讶异常。 “南疆巫族,自古便有圣女一脉可驭蛇,并非世人所想因异术所致,更像是血脉传承。” 萧琛忽然出现在阵中心,牵着尤在发懵的南瑾瑜,转身朝一颗树走去。 “你早知道?那万一我的呃血没用呢?是不是今日就死定了?” 南瑾瑜回头看了眼那巨蟒,只见他们依旧保持方才的姿势原地不动,安静的仿若雕塑,震惊之后便是后怕。 “那便……统统杀了。” 幽凉的声音落下,银色衣袖一挥,满是血腥的蛇阵便消失不见,唯有咔咔作响的机括声传来。 “我还以为殿下要杀了我。” 南瑾瑜淡淡道,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血污腥臭却半分做不得假,将手中的寒铁枪放下,院子却还是方才的院子,连墙角被野花顶碎了的青砖都还是一模一样。 “我也以为你差点儿将自己蠢死了。” 萧琛摇头,拉着她手的指尖滑到手腕间,捏住了她的命门,“那般危急的时候竟也敢凭一己之力硬拼,倒也蠢的有几分胆识。” “痛……” 南瑾瑜咬唇,方才那一击震得她五脏六腑痛到现在,蠢的有胆识这种话是夸她呢还是骂她呢? “你还知道痛?” 萧琛抬了抬眼睑,见她脸色发白整个人精神不济,到嘴边的训话又咽了回去,手一抄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是……但是……” 南瑾瑜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忽然靠近了微凉的怀里,顿时语塞。 这妖孽当真以为她是只宠物啊? 想抱就抱想顺毛就顺毛的,好歹也考虑下她的想法? 嗯,这妖孽或许会说那都不重要! “嗯?” 萧琛挑了下眉,威胁之意明显。 长若翎羽的睫毛几乎扫到南瑾瑜脸上,让她顿时噤声,主要还是被吓的,万一惹得这妖孽不快,再将她扔回蛇阵里练练,她剩下的半条小命只怕要被吓没了。 “我那不是没办法嘛,我又不懂得八卦风水,根本不会破阵啊……” 南瑾瑜摸摸鼻子,为了防止这货下次再将自己扔回蛇阵中去,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看出来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琛睨她一眼,打击的话毫不留情。 “……” 南瑾瑜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 姑娘我读过人体解剖学、组织学与胚胎学、生理学、生物化学、病理学、人体寄生虫学、传染科病学、流行病学、心理学…… 哼!就是没有读过易经八卦奇门遁甲破阵演算的玄学! 秦王府很大。 先前来去匆匆,南瑾瑜几乎没有留心过这里的风景,如今仔细看,别有一番美好。 不同于国公府的高粱画栋亭台楼阁,秦王府的风格古朴简约,四处透着厚重的文化印记,院落的设计实用又不缺美感。 “看出什么来了?” 怀中的人伸着个小脑袋四处张望,一副没见识的样子,瞧着却莫名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揉了揉她的头。 “干嘛?” 看的津津有味的南瑾瑜忽然被一记摸头杀搞懵了。 回神一看,萧琛已经抱着自己进了耳室,一旁浴池已经备好热水,颇像是准备将她拔毛扔进去煮来吃。 “沐浴更衣。” 玉白的手指了指屏风后面,厚重的曼陀罗香在室内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悬浮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第56章 双生连心 黑檀木的屏风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了几分,但是更白的是她的脸。 特么的这妖孽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推倒屏风来勾引他的吧? 然后便万分仁慈的许了她进府做个妾什么的,我滴个亲娘喂! “殿、殿下,你、你、你转过身去……” 南瑾瑜此刻头皮发麻,甚至忘了动动手脚便能从屏风上跳下来。 萧琛眉眼不动,玉白的手伸过来,扣住她的肩膀,抬手一抛就将南瑾瑜扔进了浴池中,氤氲的池子顿时水花四溅。 “太瘦。” 猩红唇瓣轻启,幽幽吐出两个字,彩色琉璃瓶已经收进袖袋中,只留下个银色背影,看得南瑾瑜风中凌乱。 那妖孽说什么?什么太瘦?哪里瘦了?啊? “瘦什么瘦……过年要出栏么?” 南瑾瑜敢怒不敢言,生怕那妖孽折回来亲自指给她看哪里瘦。 “嗤!只有猪才出栏。” 萧琛躺在榻上,玉白的指尖捏着一颗糖,不同与上次的软糖,这次的糖晶莹剔透,看起来竟与那琉璃糖极为相似,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哼!” 南瑾瑜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一头扎进水中,不出来了。 前世她最喜欢在休假的时候去浮潜,尤其喜欢在潜到水底憋气时的安静。 吃糖的人发了一会儿呆,掌中的糖吃了大半,视线穿过斜立在地面的屏风,却不见水池中有半个人影。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银色身影微动便到了池边,透过清澈的池水,能清晰的看见南瑾瑜漂浮在水面上海藻的头发,却看不到她在水底做什么。 感觉到水上有动静,闭眼沉思的南瑾瑜猛地睁开眼,瞥见一个银色身影倒映在水中,顿时慌了神。 这妖孽想干嘛?偷窥之后觊觎她的美色,所以想趁机对她做点什么? 不对!如果他要动手何必等现在,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哪里用得上偷袭? “噗通”一声,清澈的池水变漾起层层涟漪,银色身影倏然靠近,紧接着是萧琛那张妖孽的脸。 “啊!咕咕咕咕……” 南瑾瑜惊叫出声,却直接被灌了一肚子水。 原本闭气下潜就十分考验呼吸,这会儿一呛水她马上就进入缺氧状态,挣扎着像站起来腿又抽筋了,整个人避无可避,被伸过来的玉手直接从水里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被人拎出水面的南瑾瑜呛得满脸通红,抽筋的腿也火上浇油,只能抓着一角银色衣袖,试图将脸埋进去。 毕竟,两个巴掌大的衣袖挡什么都挡不住,还是挡脸吧…… “不过说句玩笑话,你便当真要寻死觅活的?” 幽凉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别扭,萧琛睨着她呛得通红的脸,伸手给她拍了拍背。 “噗!” 南瑾瑜刚想解释,便被拍的一口水喷出来,场面更加尴尬了。 这妖孽什么哪里看出来她寻死觅活了?不过是被人看上两眼,她是这么容易想不开的人么? “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怎么蛇阵之中没蠢死你反倒是想不开要将自己淹死么?” 妖孽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丝毫不觉得两人这般说话有何不妥。 “我,咳咳咳咳……” 南瑾瑜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咳嗽一边呼吸,脸却遏制不住的烧的通红。 或许在那妖孽眼里,她不过是个宠物,这身无二两肉的小身板儿确实入不了人家的眼,她自己在这儿矫情个鬼啊…… “你什么你?” 萧琛睨她一眼,飞扬的眉蹙着,仿佛在想不若将她这构造奇怪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究竟哪里与他想象的不同,吓得南瑾瑜忍不住一颤。 “没、没什么……” 南瑾瑜叹了口气,索性拉了他的袍子往身上一裹,两个距离这般近,也着实看不见什么,反正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过了,还不止一遍。 “本殿看你是忘了自己这条小命不是你自己的?” 猩红的唇轻启,妖冶的眸淡淡扫过南瑾瑜又囧又烫的小脸,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捏了下她气鼓鼓的脸颊。 “我没寻死!我在想事情!” 南瑾瑜郁闷至极,张口就喊,但是因为被他捏着脸颊,声音显得口齿不清又幼稚,听得她自己都愣了愣。 “嗯?” 萧琛挑了下眉,玩性大发的将她搂进怀里,两只手左右开弓捏着她的脸颊,气鼓鼓的河豚脸顿时变成了带着两个梨涡的乖巧样子,只是那双眼睛熠熠生辉,如同夏日晴空夜里最闪亮的星辰。 南瑾瑜懵了,整个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揪着他的衣襟,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热的……” 玩的正兴起的人忽然一僵,低头便见她正一脸纠结的观察着自己的心的位置,柔若无骨的小手搭上去又离开,再搭上去再离开,似乎在尝试听见他的心声。 “你听不到的。” “我知道啊。” 南瑾瑜耸耸肩,一个有强大控制术并且战功赫赫的皇子,在这大燕是否也活得太过肆意妄为了些? “那你在作甚?” 萧琛松开了被他捏得完全变形的小脸,并没有阻止她尝试继续听。 “我在想是什么人将祸心蛊下到了你身上……” 南瑾瑜松开手,转身朝池边走去,取了挂在池边的干净衣裳穿好,再回头却发现萧琛还立在原地,妖孽的脸上覆辙几分可疑的红晕,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她。 “你、你、你……” 池中的水微温,此刻立在原地的人却觉得无比炙热,这般漫不经心便将人撩拨了,撩完就跑还跑得这么明目张胆,真是疯了! 南瑾瑜散了下头发,露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甜声道:“我如何?不过是个干瘪瘦鸡的小身板儿,和隔壁厨房的烧火棍没什么区别,殿下何必在意?” “……”这个胆大妄为的死丫头! 萧琛那张妖孽的脸一寸寸裂开来,彻底黑了。 南瑾瑜见好就收,不等他发作便提着裙裾推门跑了,一路蹦蹦跳跳直到院中,才故意拔高声音端庄的行了个礼。 “臣女先回了,殿下万福!” 萧琛立在内殿中,一双妖孽的眸微微泛着银光,猩红的唇勾着,“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狐狸,半点儿亏都不肯吃呢!” 青衣带南瑾瑜回了国公府,见她似乎心情极好,忍不住开口。 “姑娘,为何这般高兴?” “青衣啊,你家主子是不是不近女色?” 南瑾瑜想到那个妖孽方才磨牙隐忍又不能发作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的东倒西歪,就算打不过他,日后也有了他的把柄捏在手里,想想都觉得不要太美。 “啊?这个……” 青衣脸上浮出几分纠结,努力想了想才道:“夜白说主子素来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确实没见他有过侍妾,也从不流连烟花之地,旁的因为奴婢一直待在侍卫营中,也无从知晓。” “唔,那我知道了。” 南瑾瑜挑眉,露出一脸狐狸的狡诈笑容。 果然被她猜中了么? 祸心蛊散发出来的冷香蛊惑人心诱惑异常,但实际上却控制那个妖孽不可动半点凡心,行走的荷尔蒙本身却是个情爱绝缘体,她虽然不知道究竟会多严重,但是看他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便知道一旦动了情定然是某种不可逆的致命后果…… 甚好甚好,起码她这小命保住了不说,也不用再担心会被这妖孽如何。 南瑾瑜抓紧时间调整内息打坐练功,再睁开眼已是天亮。 辰时。 往日这个时辰南瑾瑜还在睡觉,唯有今日一夜不睡的人不仅看起来神采奕奕,甚至连五感六识都变得敏锐起来。 “有人来了。” 南瑾瑜搁下手中的书,瞥了眼院中匆匆进来的人。 “姑娘,是国公夫人身边的章嬷嬷。” 青衣立在门口,见来人神色凝重,立刻迎了出去。 “大姑娘在吗?夫人差奴婢过来请姑娘过去前院一趟,家中来人了。” 章嬷嬷直截了当道,话虽是对着青衣说的,但眼神却不停的飘向内室。 “姑娘在歇着,敢问嬷嬷是什么客人?” 青衣拦住了章嬷嬷的身形,不让她往里屋去,态度冷硬。 “南家主家的人。” 章嬷嬷被青衣阻在了门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丫头是个会武的,来历也并非简单丫头,夫人都说过少招惹她,自个儿便更不会上赶着给人打脸去。 “有劳嬷嬷,我家姑娘一会儿便过去。” 青衣颔首,做了个送客的姿势,便要赶人走。 “那可不成!奴婢就在这儿候着,大姑娘赶紧收拾下过去,一大家子人都候着呢!” 章嬷嬷脸色越发差了,被一院子的奴才看着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便端出了府中老人的架子,非要南瑾瑜乖乖听话。 “既然嬷嬷这么说来,那咱们就走吧。” 不等青衣回绝,南瑾瑜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素净的脸上光彩照人,与先前相比,越发美得不可直视。 “是!” 青衣不再多说,越过章嬷嬷,跟着南瑾瑜出了院子。 昨儿夜里南家主家的大火不知烧到了几时,她们回府之时已经灭了,是以忘了还有这茬儿,如今看来,这火烧的还真是蹊跷…… 南瑾瑜不紧不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瞧瞧路旁的花,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模样。 “大姑娘,您还是快些吧,老夫人领着主家的人都过来了,就等着您过去。” 章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神色有几分躲闪。 “哦?方才嬷嬷不是说来的是客人么?怎的这会儿又成了全家都到齐了等着我一个呢?” 南瑾瑜一脸天真道,转身走到章嬷嬷身边,不经意的拂掉她衣袖上的茶叶,顺带听点儿有用的消息。 “老夫人偏心也不是这一两日的事儿了,几年前闹分家便拿走了国公府许多房地,如今居然将主意打到几位小姐的嫁妆上来,幸亏夫人早有考虑,将这南瑾瑜推了出去……” 章嬷嬷触电般缩手,被主子泼了一身滚茶这等事儿,说出来只会更丢人,这大姑娘当真是个心细如发的。 “呀!嬷嬷这是打翻了茶水么?仔细烫到手。” 南瑾瑜惊讶道,朝绿梢递了个眼神,立刻有白玉瓶子奉上。 “这是我家小姐做的烫伤膏,嬷嬷请笑纳。” 绿梢笑盈盈将药瓶递到章嬷嬷手中,让人不好拒绝。 小姐说了,顾客就是上帝,免费小样让大家尝个新鲜之后,一来二去好东西自然便有了回头客,这是一桩生意的开始。 “多谢大姑娘了。” 章嬷嬷捏了捏白玉瓶,不动声色收了。 在国公府中见多了银钱赏赐,她本看不上南瑾瑜这药,但是白玉瓶却是值钱东西,拿这般好的东西来装的药膏,自然也非下品,他们做下人的根本舍不得花银子去买,留着日后用也是极好的。 “嬷嬷客气。” 绿梢笑着答了,前后不过几日,这气质便已经足以担得起大丫鬟的职,不似以前那般唯唯诺诺。 国公府前院。 朱氏坐在主位上闲适的品着茶,视线时不时飘向一旁的老夫人,欲言又止。 这些年南家这位老太太没少偏心大房和三房,就连前几年分家的时候也以三房没有官职自然得多分些为由,给了三房不少好处,如今不知为何,竟然又打起了国公府的主意? “老夫人,您尝尝这新茶,这是今年春天岭南一带的岁贡碧螺春,香气怡人正适合这炎炎夏日……” 二姨娘上前想讨好夏老太太,不想人家根本不给她面子。 “哼!国公府就是大气啊,这岁贡也能拿出来招待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府上皆是皇亲国戚呢!” 老夫人冷哼一声,冷笑着看着二姨娘。 朱氏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若不是自己再三坚持,哪里有她一个巡抚之女进门的份儿,更别说能与白氏两头大做了平妻,不想这蛇蝎心肠的女子竟然这般心机深重,最终算计到南家主家的头上去了! “老夫人这话说的,这国公府便是您自个儿的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没有昨儿夜里那场大火,老夫人想回来也不过是走几步路的事儿。” 朱氏皮笑肉不笑道,似乎已经习惯了老夫人的刻薄话,丝毫没有将她的态度放在心上。 “说得倒是轻巧,最近这些日子怎的也不见你过去请安?” 南老夫人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悦。 “老夫人您别动气伤了身体,您住在主家对府上事务许不大清楚,近日国公府事务繁忙,夫人身子不爽利已经有些日子了……” 二姨娘再次帮腔,丝毫不在意老夫人是否会因此恼怒,这些年来但凡朱氏不愿说的话,都是她来说,朱氏不愿做的恶,也都由她来做。 “哦?既然朱氏病了,那这府中的事务日后还是由我来掌管吧,主家遭了这一劫难,一时半会儿的那边也住不成了,三家还是如原来一般并回来,齐心协力渡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吧。” 老夫人没再纠结那个话题,话锋一转,直指取消分家的事。 “并回来?如何并?” 朱氏挑眉,手里的茶再也喝不下去,合着这国公府便是个冤大头,前几年分家让大房和三房分走了不少好处,如今一场大火便要再并回来? 这是哪里的道理?听都没听说过! “从前如何过的,以后便还如何过。这分来分去终归还是一家人,不若从前一般,吃穿用度中馈出,田地铺子一干收益按照用度上缴便是。” 南老太太淡然道,仿佛根本没打算与谁商量,便把这事儿定下了。 “决计不行!” 朱氏拉下脸来,脸色已经不似之前那般闲适。 折腾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分的家,居然随便找个借口便要想回到从前,这世上哪有这般好占的便宜事儿? “不行?朱氏,你还把我这个老太太放眼里么?” 南老夫人冷笑,哪怕只是拿身份压她,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也比朱氏这个没什么品级的来的管用。 “行不行国公爷都已经点头了,咱们今日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日后还是一家人,二嫂何必弄的这般生分呢!” 说话的是南家三房正妻殷氏,皮笑肉不笑的脸上长了一双倒三角眼,精明的模样看着便不是个好相与的。 南瑾瑜走到正厅门外,听到的恰好便是取消分家的事儿,本想站着再听上一会儿,被人卖了。 “夫人,大姑娘来了!” 章嬷嬷没有半点儿拿人手短的意识,径直走进正厅,打断了里头的争辩。 南瑾瑜不紧不慢走进去,施施然行了个礼。 “瑾瑜见过老夫人、各位长辈,万福!” 今日这场面,比她回府的时候大了不知多少倍呢! “大姑娘怎的叫得这般生分,该随着锦绣她们叫祖母才是呢!” 殷氏捂着嘴轻笑,一双吊梢眼看起来格外刻薄,半点儿也没将南瑾瑜当做国公府的嫡长女看待。 南家这一代子嗣缘薄,嫡出庶出皆算上,每一房都只有一两个儿子,国公府更是只有南瑾宸一个儿子,南家的女儿多得数不清,纵使是嫡女也没有多金贵,况且她还只是个没娘疼的嫡女。 “大姐姐这是头一次见祖母,有些生分也是正常,日后熟悉了便好,是吧大姐姐?” 南锦瑟笑盈盈道,走过去拉住南瑾瑜的手,热络得让人直蹙眉。 “老太太想拿国公府的银钱替主家修缮房屋,真真是心偏到燕郊去了,不过好在母亲拿了南瑾瑜作伐,只要不动国公府的库房,花多少银子她们哪里管得着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锦瑟妹妹说的对。”南瑾瑜勾了下唇角,跟着南锦瑟走到她座前,眼观鼻鼻观心的立着。 南家主家着火被烧了房子,若只是等待房屋修缮,那大可不必这般,借住几个月便能建好房搬回去,这般兴师动众只怕还是为了取消分家一事…… “既然人到齐了,老三家的,你来说说今儿的事儿。” 南老夫人冷哼一声,自然也没将南瑾瑜一个孤女放在眼里,甚至不屑于和她搭话,一心只想着如何宣告她的权利。 “是,母亲。” 殷氏福了福身子,上前几步准备当传话筒。 “昨儿夜里一场天灾,将主家的老房子烧掉了大半,老夫人半宿没睡,思虑再三决定取消分家,大房与三房并回南国公府,日后的吃穿用度还如从前般并在中馈里出,房产田地商铺的收益也全部上交至中馈,此事国公爷已经应允了,既然二嫂身子也不爽利,交给母亲大伙儿心里都放心。” “大房没意见,一切听由母亲安排。” 坐在上首的大夫人连氏抬了抬眼,手中的佛珠一动不动捏着,没有半点要参与的意思。 朱氏的脸上像吃了苍蝇般难受,却隐忍不发,毕竟这事儿若是国公爷答应了,她这里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只是这中馈之权决计不能交给老太太! “老夫人年事已高,有些年头没掌中馈了,国公府这些年经营不易,怕是养不起这许多人!不若各房按定额上缴中馈,吃穿用度皆按照上缴银钱分发,这般既不会亏了谁,又无需再合并各房家产,以免日后纠纷,大家看如何?” “二嫂,你这般做想将我们大房与三房置于何地?是怕咱们占了国公府的好处么?” 殷氏一双倒三角眼眯着,话说的难听又露骨,没给朱氏留半点儿颜面。 “这法子倒是可行,不过若是这般任由朱氏一人来做也不能服众,中馈便由连氏与你们二人同管,其余的各房分配各房的用度,这般我老太太倒是乐得清闲。” 南老夫人早知道朱氏不可能放权,所以想好了这招等着她。 “不……” “祖母说的极是,这般中馈的花销用度便是公开的,再也无人拿这事儿嚼什么舌根了,您说是吧二伯母?” 一个身穿绣花夏裳的女子插嘴道,孔雀似的昂着头,立在老太太身边。 “锦绣,没规矩!大人说话孩子插什么嘴?” 殷氏嗔怪,面上却没有半分责怪女儿的意思。 “哦……” 南锦绣噘嘴,扫过安静站着的南瑾瑜,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南家一介孤女,凭什么就能得了秦王殿下与永宁侯世子的青眼? 听闻那两位都往她那儿送了许多稀罕的值钱东西,祖母说了等从她那儿拿过来便让自己挑上几件好的玩儿! “既然老夫人都这般说了,我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国公府小气似的,便这么办吧,不过这主家的房子如何修缮一事……还是您亲口交代吧。” 朱氏皮笑肉不笑道,眼尾余光不经意扫了下南瑾瑜。 前几日南瑾瑜在百花宴上吃过朱氏的亏,是以现在便事不关己的静静看着,任由她们怎么作妖,只要与她无关,她都打算装死到底! “嗯,”南老夫人微微抬了下眼睑,道:“主家修缮事不宜迟,这般多的人挤在国公府中长久也不舒坦,理应尽快修缮完再搬回去,听闻前些日子秦王府赠与国公府一些银钱,可有此事?” “回老夫人的话,确有此事,不过数目究竟有多少,连夫人也不得而知,秦王府的人直接送到了清风苑中。” 二姨娘谄媚道,仿佛已经忘了昨日在南瑾瑜处受了什么教训,依旧一心向着朱氏。 “清风苑?凡是府上人情来往赠与银钱皆该登册入库房,若是寻常的首饰穿戴的小玩意儿,倒也不必上缴,但如银钱这般要紧的怎么就搁在清风苑了?” 南老夫人扫了南瑾瑜一眼,见她没有半点慌张,面色纹丝不动,心底忍不住犯嘀咕。 早些年听闻这丫头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之前那事没成,回来反倒得了秦王殿下青眼,听闻江阳郡王与永宁侯世子为了她大打出手,真真如她那个娘一般天生便是个红颜祸水的命! “秦王府与南府若是有人情往来,那送来的银钱自然是交给国公夫人才是,不知老夫人口中说的送到清风苑的……是何银钱?” 南瑾瑜心中冷笑,险些被他们理所应该的无耻给逗乐了。 说来说去,今日这兴师动众的场面竟然是为了打她私房钱的主意?拿她的私房钱给南家主家修缮房屋,这不要脸的法子只怕又是朱氏想出来的吧? 南瑾瑜素白的小脸上带着十足的天真,险些让有些人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的人忍不住笑出来。 “大姑娘这话是在跟老夫人装糊涂呢?也是,秦王府这白花花的银子送到了手上,自然不知轻重舍不得拿出来,但是这两府的交情往来又怎么可能放在你一个小丫头手里?传出去也不怕毁了名声!” 南三夫人殷氏扯着一双倒三角眼,尖细的声音直白得令众人的皮面都有些挂不住。 秦王府与永宁侯府既然差人直接将东西送到了清风苑,那便不是所谓的府上的往来交情,但是听闻送了许多箱子,真真切切是个令人眼红的数目,因此就算觉得脸上挂不住,也无人吱声…… “三夫人的意思是说……秦王府前几日送来的那些物事么?方才老夫人不是说了,寻常穿戴的首饰自个儿留着玩玩便是了,只有银钱需要上缴入府库么?秦王府送的确实没有银钱啊!” 南瑾瑜面不改色道,先前她还很迷萧琛这直接送珠玉的骚操作,现在总算明白了他的用意,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谎话连篇!不是说送了许多值钱东西么?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不值钱的小物件了?依我看啊,让宁嬷嬷直接领了人去清风苑,将东西统统搬出来,大伙儿一看便知!” 不等殷氏再开口,南锦绣已经等不及呛声了。 这南瑾瑜分明就是在装蒜,不想拿出那些个好东西给主家修缮房屋,还找借口说什么没送银钱,分明就是哄鬼呢! “嗤!” 南锦汐没忍住笑出声,主家这副做派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不要脸竟也能到这般地步么? “南锦汐,你笑什么?我说的有何不对?” 南锦绣冲她翻了个白眼,高傲的孔雀脸上透出几分厉色来。 二房不过是挂了国公府的名头,因而一个庶女都敢这般瞧不起她,她三房缺的不就是个官职?等秋试哥哥考中,看他们二房还得意什么! “没什么,锦绣表姐请继续。” 南锦汐立刻敛目垂首,一脸正色道。 主家显然是历来占便宜惯了,只是今非昔比,瑾瑜姐姐又岂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哼!你一个庶女就别在这儿指手画脚了,没得传出去被人笑话。主家遭此劫难,互帮互助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就算是国公爷在这儿,想必也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此事的。” 殷氏替南锦绣圆场,话里话外不忘贬低南锦汐的身份。 “好一个遭人笑话!说的好听些是互帮互助,说得难听些便是打家劫舍了!” 门外有声音传来,翩翩少年笑着进来,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刃般扎人。 南瑾瑜闻声勾了下唇角,视线落在南瑾宸身上,接话道:“打家劫舍靠的是武器,这趁火打劫却只需两张利嘴。” “你说什么?什么趁火打劫?谁趁火打劫了?南瑾瑜,你今儿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别以为你是个嫡出的便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南家从来都不是你们二房说了算的,你一介没人疼的孤女……” 南锦绣如同被人踩了尾巴般,瞬间暴跳如雷窜到南瑾瑜面前,指尖险些戳到她额头上。 “锦绣!” 看见南瑾宸身后跟进来的人,殷氏的脸色变了几变,想阻止女儿却已经来不及,只能冲上前捂住她的嘴,打断她后面不堪入耳的话。 “因我是一介没人疼的孤女,便由着你三房欺负到头上来,也只能忍气吞声任人宰割,是么?秦王府赠与的东西,皆是寻常首饰簪花与珠玉,祖母方才也说了,这些东西是无需入库的,倘若因此便碍了有些人的眼,只怕是红眼病需要请大夫上些药才是!” 南瑾瑜微微挑了下眉,对于朱氏的袖手旁观丝毫没有以外,毕竟这祸水就是她引到自己头上来的! 不过既然人家当她是个软柿子想捏上一捏,那她就自然不能让他们好过…… “如此病入膏肓,上药大概也治不了她们的根本,毕竟心黑了,眼睛好不好使的,也没什么要紧了。” 南瑾宸笑道,人已经到了南瑾瑜身边。 前几日百花宴上,瑾瑜为了锦汐险些遭人算计,如今麻烦缠身婚事也一再耽搁,皆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虽不知其中原委,但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况且,这个长姐他看着顺眼,比南琯琯那个蛇蝎心肠的歹毒的玩意儿好上千百倍! “你这个……” 南锦绣面目狰狞便想上前撕扯南瑾瑜,被坐在上首的南老夫人打断,“够了!还嫌不够丢人么?都给我闭嘴!” 前厅中有瞬间的安静,众人这才发现南国公早已经立在前厅门口,面色铁青地看着三房一干人作妖。 “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发这般大的火呢?” 南国公若无其事走进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常色,仿佛没听见方才那些诛心的话。 “国公爷来得正好,分家取消一事,方才已经知会过朱氏了,日后三家并作一家,殷氏与连氏协助朱氏一同掌管中馈也都是她们自个儿定的,如今便只剩下主家房屋修缮这一件事情了。” 南老夫人眼风不动,绛紫色的夏裳下是一颗严厉冷硬的心,看南瑾瑜和南瑾宸的神色也深了几分。 果然是双生连心么,就算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依然这般护着,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中馈之事由母亲做主便是,内宅之事母亲只需与朱氏协商便可,至于这主家修缮一事,我今日与兄长商量过几句,属意于三家各担一部分银钱,共同修缮主宅自是应当,不知方才三房在为何事争吵?” 南国公瞥了一眼殷氏,眸光带着几分冷意。 就算是国公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也不是可以任由他三房随便拿捏的! 秦王府送来的东西,朱氏都没敢动,他们三房竟然贪财到想染指?真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回父亲的话,三房想拿大姐姐小库房里的首饰簪花典当成银钱修缮主宅,大姐姐说了没有银钱她们便要带人去抢!” 南锦汐笑嘻嘻接话,一点也没把朱氏警告的眼神放在心上。 左不过便是被人拿捏以各种理由克扣吃穿用度,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如今还会怕她么? “你瞎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南锦绣本就十分尴尬,闻言直接抬手朝南锦汐扇了过去。 她的手刚到半空便被人捏住,骨骼发出咔咔声,想收收不回来想放甩不开,半分也不能动弹。 “教养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南瑾瑜勾着唇角,捏着南锦绣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便看到对方惨白的脸涨成青紫色,凄惨的嚎叫声接踵而至。 “啊!你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放手!放手!不然我杀了你!” 南锦绣哭丧着脸痛骂,高傲如孔雀的嘴脸此刻越发像一只聒噪的鸟,只是寻常鸟叫悦耳动听,她的叫声如同被刀割的猪。 第57章 养来入药 南老夫人兴师动众的领着大房和三房过来,最终却没争得半分好处,于是以身体不适各自散了,大房与三房也搬进了国公府东边的空置院落,颇有主人家的架势。 大清早被迫看了场大戏,一回清风苑南瑾瑜便将绿梢招了进来。 大燕民风开放,女官也并不罕见,寻常女子出门做生意皆无太多禁制,是以她蒙生了自己开个铺子赚钱的念头。 再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那点私房留着终归不妥。 “小姐,您有何吩咐?”绿梢跟了南瑾瑜一些日子,对她的性子也熟悉了八分。 南瑾瑜搁下笔,正色道:“你去闹市区打探下有哪家店铺正在出让,核算好银钱用度来禀,这事儿做好了本姑娘有赏。” “小姐您是要盘个铺子?卖什么好呢?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行,太市侩!布匹绫罗绸缎衣裳也不行,水太深!酒楼似乎也不实际,太累人!” 绿梢掰着手指算来算去,完全是一副生意精的模样,看得南瑾瑜失笑。 “你说的都对!店铺位置要显眼,客流量越大越好,周围需得是布匹绸缎庄与首饰店铺,靠近花楼也无妨,最好是三进院,掌柜伙计能直接住店里,日后管理也方便。” 南瑾瑜随手在纸上描画起来,一手漂亮的行楷看得两个小丫鬟呆若木鸡。 “哦,我不识字,这胡乱写的。” 意识到自己写了简体字,南瑾瑜将纸团起来扔进煨药的红泥小火炉里,重新画了一张没有字的图。 “奴婢明白小姐的意思了,您且等着好消息吧!” 绿梢笑嘻嘻折了图纸收进袖袋中,笑嘻嘻出门去了。 一墙之隔。 红菱躲在主屋檐下,见绿梢总算从里头出来了,一把拉住她往偏房里带。 绿梢一惊,见对方是红菱才镇定下来,面露不悦,“红菱,你做什么?” 这个死丫头偷懒闲惯了,只是小姐不追究她也不好告嘴状,毕竟是一道儿长大的。 “哎哟,我的好姐姐!” 红菱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谄媚的笑容堆在脸上,“小姐这些日子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可赏你什么了?先前秦王府与永宁侯府皆送了礼,哪家送得更多些?日后小姐出嫁,咱们也会跟去……唔唔!” 绿梢直接捂了她的嘴,骂道:“红菱,噤声!主子的事儿岂容你我置喙?别动那些个不该有的心思,否则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你厉害什么啊?” 红菱拂开绿梢的手,不以为意道:“左右不过是个没人疼的,咱们尊她一声小姐,这日后自然是要得些好处的,妄想凭借张狐媚子的脸便能攀龙附凤了,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红菱!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绿梢强压着心底的火,平日里好脾气的小丫头涨红了脸,动了真怒。 “哟哟哟,这才几天呐,你就当她是主子了?真是个没见识的……” 红菱绞着帕子戳了下绿梢的额头,一副看不起她的模样。 “我是没见识!打小儿我便没你漂亮没你聪明,但我知道为仆最忌三心二意卖主求荣,如今我既跟了小姐,自是为她着想打算,我劝你最好本分些,收了那些小心思!” 绿梢一口气说完,转身便走了。 南瑾瑜闲适的品着茶,见青衣竖着耳朵边听边点头,便知道她没看走眼。 午时。 绿梢刚回来,便被南瑾瑜叫进屋里。 “铺子看的如何?” 南瑾瑜刚清点完百花宴前做好的成品小样,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奴婢专程去看了,永宁街上有两个铺面看着不错,不过其中一个周围是家具与米面钱庄,另一个位置虽合适,但是价格却高得离谱,老板见我是个女子居然还抬高了三成要价……” 说起铺子,绿梢便有些犯愁。 “三成?他怎么不干脆去抢?”南瑾瑜瞪大眼,接着问道:“那其他的呢?有没有折中一些的?” 绿梢喘口气,面露难色,“有是有,不过那位置……就在迎客坊街边,条件倒是都符合小姐的要求。” 迎客坊是燕京的籍坊,比起人蛇混杂的江湖花楼,出入那儿的人非富即贵,开高端化妆品店铺,自然要具有购买力的客流。 南瑾瑜眼睛一亮,“就那儿了!” “啊?” 绿梢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沉默了。 “啊什么?走吧!” 青衣敲了她额头一下,提醒她跟上。 上午绿梢看好的铺面就在永宁街街尾,往左沿着斜街进去几百米便是燕京的籍坊安乐坊,因而这一段街道尽管十分繁华,店租却低了许多。 “小姐,到了。” 青衣打起帘子,心里丝毫没质疑过南瑾瑜的经商能力。 “嗯,进去看看。” 南瑾瑜四处转了一圈,楼上楼下陈设格局都看得十分仔细。 看铺子的人很少,始终没见掌柜露面。 正如绿梢所说,这个铺面位置繁华人流量大,周边也皆是布匹绸缎胭脂水粉的铺子,完全符合她的心里预期。 不过这样的店铺随便开个什么都是极赚钱的,为何会突然出让呢? “小姐,您看如何?” 绿梢小心问道,不大明白南瑾瑜的用意。 这位置太靠近籍坊,寻常人家的姑娘根本不会过来这边,这便会失了许多客人…… “不错,就这儿吧。” 南瑾瑜端详着店里的布局,脑海中已经有了店铺陈列的想法,只需稍微装潢一下便可。 有伙计立刻请了南瑾瑜主仆进内院,后两进院子白麻挂梁,俨然是家中有丧事! “这……”绿梢有点懵,扯了扯活计的袖子,“昨儿你们也没说家中新丧啊?” 伙计行了一礼,并未多作解释,转身退出去了。 里屋的门大敞着,一名身着素缟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头上挽了个单螺髻,看打扮像是个已婚妇人。 “几位有请。” 南瑾瑜倒也不矫情,在桌前坐下,四下打量了一圈道:“敢问老板为何出让这家铺面?” “我叫柳青青,未婚夫战死边疆,家中长辈悔婚逼嫁他人,遂与家族决裂,这铺子的营生及掌柜一并被主家撤走,我空有个铺子却做不了生意,无奈之下只能出让铺子度日……” 女子声音温婉,燕京的地界儿总共就这么点儿,就算她有意想瞒也瞒不过几日,与其日后被人找回来毁约赔偿,不若将实情告知。 “如此,难怪柳姑娘出价不高,千两白银确实也算公道价。” 南瑾瑜点头,她刚回燕京,并不知道这些逃婚逼嫁的小道消息,不过看绿梢和青衣的模样倒是都知晓些许内情,瞧着这柳青青也是个烈性女子,不像是作假诓人的模样。 “这么说姑娘你打算买了?” 柳青青颇意外,这铺子挂了三个月了,问询的人很多,真正有意的却都被她的背景阻了回去,是以价格一降再降,几乎只有周围商铺的五成银子。 “对,我买了。” 南瑾瑜点头,并不在意会得罪什么人。 小本生意若是还要看人脸色,那银子赚不到已经累死了,何必操那个心呢? “这是房契与出让书,姑娘交了银票便可签出让书。” 柳青青从袖中掏出个盒子,连带着签字用的狼毫笔一并摊开摆在桌面上。 “绿梢,银票。” 南瑾瑜吩咐绿梢,小丫头立刻递上银票。 待清点完银票,便见柳青青提笔签字,洒脱飞扬的大字倒是如其人,并无半分扭捏之态。 “柳姑娘卖了这宅院日后住哪儿?” 南瑾瑜签了字收了房地契,心里不免替她唏嘘。 “江湖路远,或许寻一处山野安静地儿,独自过活……” 柳青青眉目暗淡,脱离了家族的贵女,即便有银子傍身在这繁华闹市之中也断无栖身落脚之地。 南瑾瑜瞥了眼青衣,见她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不知柳姑娘可愿作这铺子的掌柜?小本生意或许付不起你许多银钱作月俸,不过只要姑娘肯尽心尽力,这里便有你一席落脚之地。” “此话当真?聘请我做掌柜,若是有人恶意遣人来惹麻烦又该如何是好……” 柳青青震惊的抬起脸,江湖险恶她又何尝不知,若非如此她这铺子也不至于被人整治到招不到伙计计开不了店最终被迫出让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敢让你在这儿当掌柜,自然能负责你的安危。” 南瑾瑜颔首,从袖中拿出几张图纸递过去,“这是店面的装潢样式,装潢的银钱用度你交给绿梢知会我便是,日后她会时常来店里与你打个下手,你且多带带她如何做生意。” “敢问南姑娘芳名?日后你便是这家店的东家了,燕京地界虽大,但是看南姑娘的模样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姐,瞧着也十分眼生。” 柳青青颔首应了,目光带笑道。 “我叫南瑾瑜,日后铺子若有事,差人来国公府寻我便是。”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准备着手策划第一波营销方案。 “南瑾瑜……” 柳青青惊讶的瞧了又瞧,半晌突然道:“我看好永宁侯世子。” “噗!” 青衣忍不住朝柳青青竖了下大拇指,夸赞她有胆识,却没瞧见南瑾瑜眉眼不动如老僧入定般正常。 “嗑cp需谨慎,翻车是日常。” 南瑾瑜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道。 看来南锦汐那小妮子说的没错儿了,她如今这名声大概放眼整个燕京也找不出第二人,不过日子总是要过的,管他什么传言满天飞呢! “南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为何我不明白意思?” 柳青青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内里终究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 “我胡说的,今日便可着手准备下装潢一事,过几日便是月末,到时候绿梢过来将工钱并着装潢费用一道给你,劳你费心了。” 南瑾瑜摇头,不想再解释关于芳心纵火犯和江阳郡王的八卦,起身准备离开。 别说那个妖孽拿三十万兵权换了她,就算没有她的小命还是捏在他手里,茶余饭后的传言哪里做的了数? “是,东家慢走!” 柳青青笑盈盈起身相送,面上一扫先前的阴霾,郁郁寡欢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起码她还能留在这里守着他的衣冠冢回来,活着也算有个念想…… 解决了一桩大事,南瑾瑜心情极好。 主仆三人在永宁街逛了一大圈,买了许多东西,天色擦黑,才慢悠悠打道回府。 暑热的天儿,毒辣的夕晒更容易让人心情郁闷暴躁。 国公府正门外,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被两个护院架着扔了出来,青色的袍子已经被水洗得发白,被人这么用力的一扔,蹭在地上破了。 “大哥,您行行好吧?我兜里就那么些银钱了,我真的找国公夫人有要事相禀啊,您就通融一下进去传个话吧!” 书生爬起来,说得明明是求人的话,神态却十分倨傲。 “滚滚滚!哪儿来的穷酸书生,好的不学学采花大盗?再敢出言侮辱我国公府的诰命夫人,我就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看守已经十分不耐烦,推搡的动作也变成了拳脚相加。 今日换班的小子肯定又去花楼喝酒去了,饭点儿都快过了还不来,又热又饿还遇上个疯书生,居然敢在国公府门口大喊他要见夫人! “你们怎么打人?国公府便可以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随便出手伤人吗?你可知道我是谁?” 书生咆哮道,却抵不过拳脚与骂声,根本没人与他搭话。 “……” 南瑾瑜立在街角,定定的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打得人仰马翻依旧据理力争的身影,素白的手早已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清水县那个假意娶南瑾瑜却害了她性命的渣男董佳梁,竟然便这么堂而皇之的来了燕京了! 所以前日她在百花宴上瞧见那个神似朱灵溪的医女,是否也不出意外便是本人呢? “小姐,可要奴婢去将人劝开?” 绿梢见南瑾瑜面色发青,一双拳头捏得死死的,小心翼翼问道。 高门大院的免不了会有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大小姐心慈,许是看不得这等霸凌之事? “要!”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从袖袋中掏出一把银角子,递到绿梢掌中,“将这些赏给衷心护住的护院大哥们喝酒,让他们别脏了国公府的大门口。” 绿梢惊讶的瞪大了眼,随即察觉南瑾瑜的眼神不对劲,接了银子便快步上前,丝毫没有质疑她的用意。 “姑娘这是……” 青衣微微蹙眉,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面目清秀的书生,心下虽有不赞同,但也没有多说。 主子作甚么不是她们做奴才的可以质问的,姑娘差绿梢这般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你知道他是谁么?”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见绿梢听话照做后,那个满身尘土的人被拖走消失在街角尽头,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几分。 她虽眉不是那个灵魂,但是她记忆中的恨意却湮灭了她向来强大的理智…… “姑娘认识此人?” 青衣显然有些震惊,脑子里回想起各种关于南瑾瑜的过往,略有些担忧。 “自然!此人名叫董佳梁,是清水县的老秀才董秉文的独子,他娘是县太爷的胞妹。” 直到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被人打晕后消失,南瑾瑜才缓缓道。 难不成是她那把大火烧的太旺了,将董家烧没了么? “小姐,照您的吩咐处理完了。” 绿梢折回来,面色有些不忍。 那书生瞧着生得白白净净的也不像是什么恶人,为何偏偏惹怒了小姐呢? “绿梢,记住那张脸,那人差点害了你家小姐的性命。” 不等南瑾瑜开口,青衣已经替她将话说了。 “是!奴婢谨记,小姐您放心,此人日后见一回命人打一回!” 绿梢面上闪过诧异,压抑的心情又变好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白白生了副好皮囊,原来竟是个衣冠禽兽! 晚膳后。 南瑾瑜清点完为数不多的库存,将第一批做出来的成品分装成许多份小巧的试用装,尽数用小巧的白瓷瓶子装了,再装进特制的木盒中,用丝带打上个漂亮的蝴蝶结。 “就是这样,都会了么?” “会了!” 亲自示范完毕分装和打包成品,南瑾瑜才在八仙塌上躺下休息,眯着眼看一干下人干活。 其中便有前日才提拔起来的青禾青莲二人,这俩丫头是亲姐妹,因为伶俐手巧被人牙子辗转卖进了国公府,却始终不被待见遭家生子欺压,直到被分配到了清风苑中才吃了几天饱饭。 绿梢给南瑾瑜沏了杯茶,见她似乎有些倦了,转身道:“既然都会了,便都仔细些干活儿便是,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清风苑向来赏罚分明,若是有人胳膊肘往外拐,那人牙子明儿便来领走。” “是!大小姐放心!” 众人退出去,各自沉默的散去了。 南瑾瑜抿了口茶,微微瞥了绿梢一眼,道:“绿梢这小模样儿,越来越有大丫鬟的范儿了。” “小姐,您又拿我寻开心!青衣姐姐在这儿呢,奴婢不过是做些青衣姐姐不愿做的事儿罢了。” 绿梢小脸一红,小心翼翼的瞥了青衣一眼,随即被对方掐了腰间的痒痒肉。 “你行了啊!姑娘夸你能干呢,你受着便是,哪儿学来的那么多花言巧语非要带上我?暗着说我拿钱不干活儿是吧?” 青衣难得开口,她并非不把姑娘当主子看待,只是她是为出身,至今也没学会这些弯弯绕的东西,除了打架,总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哈哈哈!不敢不敢,青衣姐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绿梢笑得咯咯的往后躲,两个人闹作一团,却发现南瑾瑜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似乎在出神。 “姑娘可是在想姓董那个秀才如何了?” 青衣停了动作,心下有些怅然。 姑娘是如何回燕京的事儿她先前从夜白那儿听了个大概,被青梅竹马的闺蜜出卖替嫁,又被渣男害命转卖一事,任谁心里都受不了。 “嗯。” 南瑾瑜还在出神,压根儿没听见她说的什么,随口应了一声。 绿梢眨了眨眼,想起今日她递碎银角子时护院的神色,便道:“奴婢按小姐的吩咐,让他们照规矩自个儿看着办,人命是出不了的,小姐大可放心。” “……” 南瑾瑜这下才回神,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显然有些震惊。 她本意是让人教训下那个人渣,没想到这小丫头下手这么干脆利落的么?留条命的意思是不是,董渣男有可能缺胳膊少腿的呢? 为什么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挺开心的呢! “干得漂亮!” 青衣微微点头,这丫头做事的风格越来越干脆利落了,不愧是小姐看上的人。 南瑾瑜忽然想到百花宴那个身影勾了下唇角,冲青衣招招手,道:“青衣,你去替我办件事。” 青衣凑到面前,南瑾瑜低声吩咐完,转头阖上了眼。 趁这会儿睡个黄昏觉,万一半夜里又被那妖孽拉去练功她也有体力应付,却不想,这一觉直接安稳的睡到了第二日天明。 巳时。 南瑾瑜刚打坐完,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 “大姑娘,夫人差老奴过来请您到前院去,沈府递了拜帖来,请姑娘过去做客呢。” 章嬷嬷领着丫鬟婆子过来,颇有她不应就要明着抢人的架势。 “嗯,青衣,咱们走吧。” 南瑾瑜点点头,身后的青衣便拎着许多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跟了出去。 “大姑娘这是……” 章嬷嬷犹豫的瞥了眼南瑾瑜手中的木质盒子,心底对她嗤之以鼻。 果然是个小地方长大的眼皮子这般浅薄,沈家给了几分颜色她便以为人家看上了她这个人,就算是江阳郡王那般名声也不顾及的想要立刻嫁过去么? “做客的拜礼啊。” 南瑾瑜挑了下眉,不管章嬷嬷一干人狐疑的神色,率先往前院去了。 沈家这般想娶她过门,定不会是因为江阳郡王那个变态看她顺眼几分,想来这背后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沈家纵然是龙潭虎穴,她都想去会上一会。 况且,朱氏这么精心设计她的婚事,自己再怎么躲也是避无可避的,不若给她些机会好让她明着来! 说到底,她到现在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将她卖给了董家作嫁,究竟是谁写了那封家书,究竟是谁与董家背后的势力勾结,想将她送与权贵…… 一行人还未出后花园,便见迎面来了位娇俏的娘子,看样子着实眼生。 “妾身见过大小姐!大小姐金安。” 娇俏的娘子远远的行了一礼,看南瑾瑜的眼神带着笑,却只是远远的立着,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唔,姨娘免礼,赶时间啊,改日再聊。” 南瑾瑜微微眯眼,却来不及仔细打量那位姨娘的模样,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南国公府上自称妾身并且她还没见过的,便只剩下一位三姨娘了,听绿梢丫头提起过这个深居简出的三姨娘,说是为人低调不惹是非,这么多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再加上并无所出,是以被国公府上下几乎淡忘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这般巧在这儿遇见了! “妾身恭送大小姐!” 三姨娘也没有栽继续搭话的意思,远远的行了礼,转身走了。 到了前院,便见朱氏立在金丝楠木马车旁,热络的向南瑾瑜招手。 “瑾瑜丫头来了,上车吧。” “嗯。” 南瑾瑜跟着朱氏上了马车,面色如常坐在车尾,与朱氏几乎形成了个巨大的斜对角。 “瑾瑜丫头这是在记恨我呢?恨我前几日没为你开口辩驳么?” 朱氏柔柔弱弱的抬起手,拿帕角子拭了下眼角。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竟然没有半分先前蛮不讲理耍无赖的模样,教南瑾瑜刮目相看。 毕竟,她的两个女儿一个个都那么极品,想来这个当娘的段数也不会太低,没想到她演技竟能这般收放自如,脸皮着实厚的可以啊! “国公夫人多虑了,瑾瑜哪敢不识好歹记恨夫人,国公爷那个时辰回府,想必也是夫人提前知晓的,这般算无遗策着实令人钦佩。”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从善如流道。 南家的逼嫁家书无论与朱氏有无关系,昨日她让绿梢给护院打人的事情,朱氏想必已经知道了,既然她这个身价暴涨的筹码如今已然不能和半月前同日而语,想必朱氏也会出手解决下她朱家的远亲吧? 就是不知道,倘若朱氏出手了,那背后之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但愿如此。” 朱氏闻言脸瞬间黑了,果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和她那个胞弟一般只会给她心里添堵。 两看生厌,一路无话。 马车绕过闹市区,一路向北边到了沈府。 南瑾瑜下马车时微微发愣,先前萧琛那个宅院的位置,似乎离沈府的西边很近啊! “国公夫人,南姑娘,有请!” 沈家出来迎门的是大管家,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不用想便知道沈府的待遇十分不错。 “有劳。” 章嬷嬷上前打点,将伴手礼交给了管家,似有似无的瞥了青衣一眼,像是在等南瑾瑜出丑。 伴手礼说的好听些便是打赏下人的东西,寻常的拜谒皆无需什么伴手礼,想来是朱氏故意给她难堪,才准备了这般显眼的赏赐。 “国公夫人客气了。” 管家立刻接了礼物,笑脸打量了下南瑾瑜身上不怎么合身的淮南锦成衣,面色不变道:“夫人里面请。” 南瑾瑜权当没看见管家眼底的鄙夷模样,跟着朱氏往前厅走。 “南姑娘这边请。” 管家忽然拦住南瑾瑜的去路,将人堵在了偏院的小门前,面上虽然带着笑意,却怎么看也不像善茬。 “嗯?” 南瑾瑜挑眉,却见朱氏如没听见般径直走进了前厅,态度一如既往的迷。 “啊,南姑娘别误会,是郡主请您去她院中做客,小人只是传达郡主的意思。” 管家皮笑肉不笑道,看南瑾瑜的眼神,仿佛再看一个死人。 沈府进来过许多貌美如花的女子,最后皆活不长久,旁人不知江阳郡王何许人,他们这些老人又怎会不知? 一个被家族联姻牺牲的棋子,左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花瓶罢了…… “噢,原来是郡主传唤。” 南瑾瑜转身跟过去,一点儿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儿。 朱氏再如何蠢,还不至于蠢到将她明目张胆弄死的地步,况且南阳郡主在这府上,谁也嚣张不过她吧。 青衣亦步亦趋跟着,跟到天香园门外时,被人拦住了。 “郡主只请了南姑娘一人。” 说话的是先前打过照面的小丫鬟玉钗,将狗仗人势发挥到了极致。 “奴婢在这儿候着姑娘。” 青衣将东西递过去,便站到了一旁,既然是南阳郡主相邀,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南瑾瑜“嗯”了一声,跟着玉钗往里走。 天香园景致怡人,亭台楼阁仿佛身处江南水乡,只是这院落浮华装饰的风格与南阳郡主本人实在是相去甚远…… 似乎更像江阳郡王那个骚包! “啪!啪!啪!” 三声脆响过后,身后的玉钗忽然不见了。 呛鼻的香味迎风而来,虽没有之前的满头珠玉钗环,但是这动静这风格这闪瞎人眼的彩色袍子,不是江阳郡王又是何人? “郡王这般喜欢作弄人,很好玩么?”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眯着眼看半米外的人。 刚才身后发出的脆响声是骨骼收缩之后放开的声音,她乍一看到玉钗那个丫头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纵使他锁骨术练得再怎么出神入化,男子的身形终究是缩不了那么小的,玉钗哪里都像,但正是因为太像了,是以给人一种假的感觉。 “不好玩!” 江阳郡王摇头,似乎对南瑾瑜这般镇定的反应没甚兴趣。 几日前在宫里初见她时那副样子,才适合她这黑心小白兔的模样,如今看起来,倒是像个狼外婆了,尤其是那双漂亮眸子透出来的不屑,和萧琛那个妖孽简直如出一辙! “如此,臣女便告辞了。” 南瑾瑜转身朝院外走,不用浪费脑细胞,她也知道这儿应该是江阳郡王的院子,而非南阳郡主的院子。 虽说她挺想探听些有用的东西,但是毕竟小命重要,和变态呆久了,心理容易出问题的! “哎哎哎……” 香风拂面而过,彩色袍子几乎扑向南瑾瑜,挡住了她的去路。 想到那日在太渊宫里险些这变态字字珠玑要杀她的话,南瑾瑜的心里便烧起来一股无名火,炙热滚烫的真气顺着她的奇经八脉流窜,直接汇聚在掌心朝着面前人的面门毫不犹豫的拍了出去。 “咦?” 彩色袍子猛地向后一荡,悬浮在半空般,见鬼似的盯着南瑾瑜,仔细一看,那张脂粉过重的脸上有几分惊惧,仿佛被吓到了。 “郡王这是要杀臣女么?臣女好怕的!” 南瑾瑜拍了拍胸口字正腔圆道,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播音笑。 对付变态的办法就是用武力值碾压他,虽说她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这货,但是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若是打得过,将这变态暴揍一顿出口气也算是赚了,若是打不过……那是否惹怒一个变态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真是只小狐狸呀……” 江阳郡王磨牙道,恶狠狠的看着南瑾瑜笑靥如花的脸,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凡是那妖孽的东西旁人都不敢沾染,他倒是有机会沾染几分,可惜没把握时机。 不想这小狐狸竟是块天生习武的好料子,短短几日便打通了奇经八脉居然三花聚顶开了蒙,这般若是再继续动手,只会损了他好不容易修炼至化境的易容术修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怕就是他吧? “郡王过奖了,臣女担不起呢!”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不慌不忙的瞥了一眼他已经裂了大半的外裳,心底着实有些惊喜。 之前萧琛只说她走了狗屎运,不想原来她这白捡来的修为竟然这般厉害…… “嗯哼!本郡王真是后悔呀后悔呀!” 重彩的眸子睨了一眼南瑾瑜,叹息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腔,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凄凉感。 “郡王在后悔什么?是太渊宫里没抓住机会杀了我呢?还是不该答应秦王殿下确保我的小命?” 南瑾瑜问得懒散,甚至有些想笑。 这般善于掩饰自己内心的一个人,究竟有多少秘密她忽然不想知道了,毕竟西北三十万边军换她小命的事儿估计已经传遍了他们的圈子,纵使他再混球,也不想为了自己和秦王对上。 “唔……都不是。” 江阳郡王笑得妖艳,一副我偏偏不告诉你的神色,让人有气发不出。 “哦,不说算了,既如此臣女也没什么好与郡王说的了,就此别过。” 南瑾瑜微微挑了下眉,打了个哈欠转身便打算离开。 “等等!” 厚重的香风一阵扑簌簌后缓缓落地,呛得南瑾瑜险些晕死过去。 “郡王还有何吩咐?” 南瑾瑜蹙眉,心底的小火苗蹭的又窜起来了。 “你去与萧琛说说,你嫁到我浮上来,我保你一生无虞,如何?” 江阳郡王拨开她准备蓄力的手,轻飘飘拂去了落在她肩头的落叶,语气竟是难得的认真与恳切。 “啧!” 南瑾瑜强忍住爆粗的冲动,笑得咬牙切齿。 “郡王怕是搞错了什么,臣女嫁与谁何时嫁还轮不到秦王殿下发话,郡王若是心仪他,不若自个儿去说说看呢?说不好秦王殿下被郡王的真心打动,便从了你?” “……” 江阳郡王反应过来自己那般态度认真的告白竟被人奚落成了断袖,顿时老脸一红,随即便藏在了那厚重的脂粉下,化作了随风的笑话。 第58章 相爱相杀 干啥啥不行,斗鸡走狗第一名,说的便是江阳郡王本尊! 只是这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他的反应却快得惊人,彩色身影猛地向一侧倒去,立在湖边的栏杆上,避开了细密的冰针阵。 “好险好险!” 江阳郡王拍着胸口呼气,瞪大的眼睛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秦王殿下怕是忘了这儿是我沈府?若是伤了我,可不好与沈大都督交代呢!” “哼!我瞧着你这模样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嘴碎至此不若永远堵上如何?” 萧琛猛地挥了下衣袖,一团飘飘然的彩色雾气便落在了湖中的睡莲上,白净的睡莲忽然从中心开始腐烂,速度之快堪比电影特效。 “这是什么毒?” 南瑾瑜摸摸鼻子,下意识往萧琛身后靠了靠,幸亏她之前没有继续动手,与用毒之人打交道,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毒么?这不过是些障眼法的小把戏,江阳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蠢,敢对府上宾客下毒。” 萧琛撇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给她解释道。 “咳!恕臣女眼拙。” 南瑾瑜尴尬得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两人过去究竟有什么仇怨,反正看这不对付的样子,约莫是……相爱相杀? “瞧瞧,秦王殿下总是这般无趣,你若真嫁给他了,日后将你关在秦王府中洗手作羹汤该如何是好呢?” 江阳郡王不甚在意自己的障眼法被戳穿,他本来也没想着对她动手,不过是听闻她来了府上,便忍不住想见上一见罢了,谁知萧琛这妖孽居然得了消息跟了过来! “呃……这都哪儿更哪儿啊?” 南瑾瑜头痛,觉得自己就像夹在两个吵架的小情侣中间那个受气包,顿觉头痛。 她向来不擅长调解情感关系,但凡朋友要建议她都是劝分的那种! “秦王府有厨子,什么都不需要她做。” 萧琛凝眉,看江阳郡王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沈家垄断了北境雪灵芝一事,他在其中究竟出了多少力还不一定呢! “噢,所以秦王这是承认要娶她之事为真了?就不怕到了嘴边的鸭子飞了?” 江阳郡王皮笑肉不笑,踩在睡莲上来回飘移,却都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尾随的冰针,丝毫没有太渊宫那日面对萧琛的狼狈。 “鸭子?谁是鸭子?你才是鸭子!免费的那种!” 南瑾瑜挑眉,忍不住吐槽起来。 吵架就好好吵架,不要拼命带节奏,平白无故受牵连这种锅她不背! 再说了,叨叨半天不也还是没说出半点有用的东西么? “……” 江阳郡王的脸顿时五彩纷呈,虽然不清楚她为何会对鸭子的反应这般大,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萧琛睨了南瑾瑜一眼,强忍着笑道:“听见没,郡王若是相当鸭子自去便是,定然无人阻拦。但是拆人姻缘是要遭天谴的,你这一身罪孽深重,就别往自己身上添罪了。” “哼!姻缘也分好坏,本郡王不过是替她可惜,好好的活着不好么?偏喜欢被人拿去入药才甘心!” 江阳郡王笃定道,看南瑾瑜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萧琛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世人皆说永宁侯世子生性凉薄,殊不知这最凉薄之人是他秦王殿下啊…… “你差不多得了,吃相太难看容易被人看不起。” 萧琛挑眉,不想与他在入药的话题上多纠缠。 日久见人心,这只小狐狸历来是个狡猾的,又怎会分辨不出好歹来? “甚是甚是。”南瑾瑜点头应和道。 想来这二人是有些眉目传情的嫌疑了,毕竟救过命求而不得这种梗,寻常话本子上也不敢瞎写的。 她不想被人拿来当挡箭牌,比起嫁个声名狼藉的变态郡王,她还是觉得呆在秦王府心里能踏实些。 “哼哼,别说本郡王没提醒过你,届时哭的时候别太难看便是。” 江阳郡王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美轮美奂的花园顿时冷清了不少,来时的大门也重新显现出来。 “我为何会哭?” 南瑾瑜自言自语道,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江阳郡王一再提醒自己担心秦王殿下,甚至被威胁也说得那般理直气壮的,若要说他演戏似乎也有些过了,但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姑娘……” 青衣匆匆走进来,扫了一眼阴沉着脸离去的银色背影,替她捏了把汗。 主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嗯?” 南瑾瑜转过身,没看到萧琛的背影,再看青衣吃了黄连的神色,顿时明了几分,“咱们走吧。” 回到前院,朱氏与沈夫人相谈甚欢,见她面无表情的回来了,还热情的朝她招手。 “瑾瑜回来了,郡主都与你聊了些什么?” “国公夫人说笑了,郡主没见着,郡王倒是见了。” 南瑾瑜极其敷衍的朝沈夫人行了个礼,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府管家。 人人都以为她是小白花么? 所以想拿捏便拿捏想欺负便欺负! “郡王?” 沈夫人的脸忽然沉了下来,看向一旁的管家,“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郡主请南姑娘叙叙么?” “这……回夫人的话,小的确实是领了南姑娘去天香院的,至于姑娘如何见了郡王,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管家神色微顿,舔着脸将谎话说得理直气壮。 “呵呵!” 南瑾瑜眯了下眼,他这话的意思便是说自己不检点跑去私会江阳郡王了? 若是真的出了点儿什么事儿,是否就会变成她自己咎由自取呢? “南姑娘笑什么?难道小的说的不对么?南姑娘是跟着郡主身边得玉钗走的,至于后来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小的确实不得而知。” 管家昂起脸,用他的三层下巴对着南瑾瑜,倨傲的神色还带着十足的不屑。 “噢!原来是这样么?” 朱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要责怪对方的意思。 毕竟她们聊到了两人的婚事,沈家向来大方,愿意给的彩礼也甚多,至于南瑾瑜自个儿的意思,那根本就不重要。 “青衣。” 南瑾瑜从袖中掏出个丸子递过去,“喂了。” “是!” 青衣忽然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呼吸之间,便见她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管家的口中,一开一合便迫使对方吞进了腹中。 “啊!你个杀千刀的小丫头喂了大爷什么?” 惊诧至于,管家张着嘴往外吐,却发现口中什么都没有,那凉凉的东西似乎已经进了他的肠子里。 “郡王给的毒药。” 南瑾瑜好整以暇道,笑容可拘的模样,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坏心眼儿的丫头。 “毒药……呕!” 管家挺着肥硕的肚子,转身跑出去便朝着花盆吐了,一边用力抠自己的嗓子眼儿催吐一边弯腰跳,催恨不能将昨夜的隔夜饭菜都吐出来。 “南姑娘这是……” 沈夫人欲言又止,看了朱氏一眼。 江阳郡王无法无天惯了,平日里做事情皆由喜好来,就连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敢多言语什么,再加上他善易容,时常换了别人的模样逗趣玩乐,府中上下也是知晓的,因而管家这般盛气凌人欺负人,着实也是活该。 不过就算是她沈府一条狗,若是任由旁人打杀了也决计不行! “瑾瑜!简直胡闹!快把解药给沈管家,明知是郡王给的毒药也能随便喂人吃么?” 朱氏急了,优雅的脸上忽然变成了红脸的关公,像一只被人拔毛的火鸡,暴躁得令人咋舌。 “想要解药去找郡王要啊?找我作甚?” 南瑾瑜摊手,一副本姑娘无能为力的模样,着实令人恨的咬牙切齿。 这头想卖了她换取利益,那头哪怕只是沈府一个下人也能过来对着她踩上一脚,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分明是你喂了沈管家那毒药,难不成我们都当作没看见任由你杀人害命?” 朱氏怒道,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好笑。 “嗤!他害我之时谁看见了?我不过喂了他颗糖丸,人还没死呢,便是杀人害命了?国公夫人好决断,佩服佩服。” 南瑾瑜嗤之以鼻,懒洋洋说完还顺带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打算搭理朱氏的威胁。 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联姻的棋子,拿来交易换取利益的筹码,反之,朱氏在自己心里也就什么东西都不如,她的面子有有什么要紧? “噗嗤!我算是看明白了。” 沈夫人忽然笑出了声,上去拉住南瑾瑜的手,泼辣的脸上却透着几分欣喜。 “这丫头在埋怨咱们没有替她说话呢!不过这性子着实合我胃口,也难怪南阳会说郡王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了!” 南瑾瑜面色一僵,想挣脱却又不好做的太过,只好顺便听听这沈夫人的心声。 “南家想拿这丫头换取些利益,沈府自然是他们的最佳选择,只是秦王那边最近十分不安分,南阳的婚事被他拒了,多半也是为了这个丫头,还真有些令人头疼呢!” 朱氏瞥了眼门外吐得狼狈的管家,人却始终没什么事儿,脸拉得更长了,“真是个没轻重的丫头!头一回来沈府做客便敢这般胆大妄为,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 “是啊,毕竟瑾瑜不是琯琯,能得太后青眼在宫里走动,礼仪礼教习得早,什么大场面都应付得了呢!”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答道。 百花宴上她与南琯琯结下的梁子,朱氏不可能不知道,如此那般的话,南琯琯与太子的有染一事向来朱氏也不可能毫无察觉,毕竟南琯琯那作死的没什么城府的性子,活到现在全靠运气根本就说不过去! “你也能同琯琯比?” 朱氏听她这般一语双关的意思,顿时想起来百花宴上的事情,觉得南瑾瑜实在拿太子与琯琯的事情来威胁她,刚压下去的怒气又窜了上来。 锦瑟说南瑾瑜是听了南锦宁的挑唆才去了太渊宫,以至于惹出了江阳郡王与永宁侯世子动手一事,当初就该让人在清水县时解决了她一劳永逸,如今让这个小狐媚子回来了,竟然盖过了琯琯的风头,还平白给她添堵! “瑾瑜自知比不了琯琯,人贵有自知之明。” 南瑾瑜笑得真诚,松开握了大半天的手。 沈夫人果然有很多秘密,比朱氏这吃相难看的小肚鸡肠有格局多了,难怪沈府敢这般目中无人,人家毕竟有那个资本…… “你这个……” “好了好了!” 沈夫人打断朱氏的厉声呵斥,笑盈盈的脸上有几分不悦,“此事便这么过去吧,沈府这管家也做了许多年了,是时候换个新人来用用了,瑾瑜没做错什么,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呢?” “沈夫人明鉴。” 南瑾瑜端正的行了个礼,算作答谢。 但她心里真正感谢的并非沈夫人面上表现的维护之意,而是从她哪里听来那些要紧的消息。 比如,她这个香饽饽之所以这么诱人,全仰仗了母家西南督统的势力,西南那块儿地界,向来被大燕人视为蛮荒之地,只是那里偏偏盛产宝石美玉,还有谜一般神秘的南疆蛊族横行。 谁掌握了白家的势力,谁就将整个西南握在了掌心之中…… 她一直以来心底的疑惑终于解了,事实果然这般鲜血淋漓,残酷又让人想哭。 南城,乱葬岗。 一辆破败的马车在荒芜的泥路上行驶,赶车的女子穿着宫中的医女服,面色慌张的挥舞着鞭子。 “驾!驾!驾!” 一阵热风吹过,盛夏的热浪带来阵阵恶臭,险些将人熏的背过气去。 “到了没?啊?” 过分颠簸的马车中,伸出范氏那张脂粉厚重的脸,肥腻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只有不耐烦与嫌弃。 “灵溪你倒是快点儿啊!你不是自幼便跟着你爹出货了?怎的如今连赶个车都不会?放着好端端的官道不走偏偏要走这乱葬岗,真是自寻晦气!” “娘,您稍安勿躁,这马儿太老,只能跑这么快了。” 朱灵溪背对着身后赶车,担忧的脸拉得老长,声音却是乖巧带笑的。 要不是因为范氏这个老东西从中作梗,她又如何会从说好的正妻变成了董郎的侍妾? 董家将那场莫名其妙烧起来的大火推到她头上,说她八字不好命中带煞,冲撞了火神才惹来了祸事,以至清水县中人人皆对着自己指手画脚,说她是个不知廉耻的灾星,抢了姐妹的未婚夫君还祸害了董家遭遇天灾! “依我看呀,佳梁许是去哪里赴宴去了,以他的学识被贵人认可聘作客卿是迟早的事儿!他这不才一夜未归,你便这般着急忙慌的来寻人了,要知道,日后佳梁飞黄腾达了,这三妻四妾的娶进门也是正常,你这点度量没得惹了未来的夫人不快!” 范氏摆弄着她新染的丹寇,吐槽起朱灵溪来丝毫不加掩饰。 朱八斤本就是她兄长家中一个仆从,因了有些头脑赚了银子赎的身,朱灵溪不过朱家一介庶女,能嫁到董家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妄想争风吃醋做正妻? “娘,我跟你说了佳梁他没有去赴宴,你怎么偏偏不听?万一他真要出了什么事儿,您担待得起么?” 朱灵溪阴沉着脸,好性子几乎被范式的恶心话磨得所剩无几。 今儿一大早医官署外便有人议论纷纷,说听说昨日有个书生去南府大闹,最后险些被人打死之事。 她开始没甚在意,后来回家询问过范式之后,确定董郎知晓了南瑾瑜不仅未死如今还名震燕京,便觉得着实不对劲,花了不少银子打听,最后才打听到些消息,于是赶紧出来寻。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什么出事儿啊?能出什么事儿啊?佳梁自幼便乖巧懂事,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又怎会与人冲突,偏生你不仅听信这种谣言还花那么多银子打听,莫不是失心疯了,成心想让佳梁没有打点关系的银钱?” 范氏不悦道,自打他们卖了老宅举家迁来燕京,这日子便过得大不如从前了,燕京不必小地方,打点关系人际交往处处都要花银子,再加上她兄长离任,从前的安稳日子再也不复存在了! “随你怎么想。” 朱灵溪面色一冷,故意将车赶到一块大石头前,猛地朝着马背甩了一鞭。 “哎,我说你个小蹄子……哎哟!” 范氏开口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马车从大石头上滚过,将她掀翻在地,脑袋撞到了木椅的脚,顿时肿了一个大包。 范氏摔了个人仰马翻,朱灵溪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便瞧见了路边一处荒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兴奋之余便是害怕,忍不住尖叫出声:“我看见了!董郎在那儿!” 满腔怒火准备开骂的范氏忽然愣了下,一脸狐疑的伸出头张望,瞥见不远处的死人堆,吓得缩了下肩膀。 “哪里有佳梁了?你该不会为了唬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吧?” “……” 朱灵溪无语的瞥了她一眼,对这个做娘的彻底没了想法,听说亲生儿子出了事,她的第一反应并非是去寻人,而是出言反驳决计不可能,这便是董郎日日维护的亲娘! “好多死人,就那么堆在那边,好可怕……” 范氏见她不吭声,便缩回马车中不动弹了,甚至没想再多看一眼。 朱灵溪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奔过去,距离越近她便越肯定人定是董郎,担忧也成了恐惧。 “董郎!董郎!董郎……” 半空中盘旋的秃鹫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的食物,朱灵溪的叫声带了哭腔,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回应她的只有满树的乌鸦叫声。 “董郎你别吓我呀,我是灵溪呀!你要是敢抛下我就这么去了,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 女子的哭喊声很大,马车中的范氏再次伸出头来,将信将疑的看向远处,确定朱灵溪面前推搡的男子确实与董佳梁穿着一致,喃喃道:“还真是佳梁么?” 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似乎听到了女子的哀戚呼唤,慢慢的转过头来,满身狼藉的以及泛着诡异绯红的脸透着迷蒙,半晌,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微微张了下嘴。 “灵、灵溪?嗝儿!” 董佳梁打了个大嗝,憨笑着扑到朱灵溪怀里,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你来了啊!呕……” 朱灵溪的哭声戛然而止,酒肉的腐臭味混合着脂粉气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愣愣的呆在原地被他吐了一身,花了大价钱买的医女服也脏了,整个人直接傻眼。 不是说董郎被南家的人打了一顿,最后扔到乱葬岗等死么? 他这模样确实是快死了,不过却不是被人打死的,而是在烟花巷子里喝死了的! “佳梁啊……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范氏这才假装后知后觉冲过来,瞥见朱灵溪被吐了一身的狼狈模样,又后退了三步远远的站着,丝毫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喝死了!” 朱灵溪咬牙切齿,眼底的震惊变成了愤怒,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她花了好几两银子,便是为了将这个喝花酒给不起银钱被人扔到乱葬岗的落魄书生收拾兰烂摊子的么? 她辛辛苦苦进宫里当学徒看人脸色伺候人挣银子,便是为了给他这么个败家玩意儿随便挥霍扔进销金窟的么? 啪! 响亮的耳光抽在朱灵溪脸上,范氏一把将董佳梁扶起来,脸上还带着自豪的笑意。 “我刚跟你说什么来着?就告诉你佳梁定是受了哪家贵人的宴请才赴宴去了,你还不信?平白乱花了那么多的银子不说,如今竟敢诅咒我儿子死了?” “母亲怕是有所不知,在燕京这地儿,只有喝花酒付不起银子的登徒子,才会被人打一顿扔到乱葬岗来,你儿子这德行根本不是去赴了什么贵人的宴会,他是去花楼喝花酒了!” 朱灵溪麻木的跪在地上,看着高高在上的母子二人,冷笑道。 她费尽心思嫁给他,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竟然还被人当做个下人使唤! 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此人才华横溢人中龙凤未来可期! “喝花酒怎么了?男人哪有不花心的?再说了,燕京这种大地方,谈生意约客人不都是在花楼里么?我看你就是善妒!回去给老娘跪祠堂去,否则别怪我让佳梁休了你!” 范氏不仅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可,反而辩驳得有理有据,搀扶着儿子嘘寒问暖的上了马车。 “休了我么?呵呵……” 朱灵溪站起身来,看着渐行渐远的母子二人,眼底渐渐浮起恨意。 她落到如今这个田地,皆是因了南瑾瑜那个贱人! 国公府,清风苑。 “阿……嚏!” 南瑾瑜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泪眼婆娑的揉着鼻尖,接过青衣递过来的杯子喝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早晨出门受了风寒么?” 绿梢蹙眉,小脸上写满担忧。 南瑾瑜摆手,“我没事,许是过敏了吧。” 上午去了趟沈家,回来便听青衣说了昨日交代她办的事儿,这会儿她心情好着呢! 国公府的护院将董渣男暴揍了一顿后便弃了人在小巷中,结果后面却被人扔进了小倌馆,至于这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便不得而知了,反正人命是出不了的,这清白名声嘛…… 这般闪瞎人眼的骚操作不用想她也知道是何人所为,心情不好也不行。 “小姐真没事吗?不用奴婢去请个大夫来瞧瞧么?” 绿梢有些不放心,将清点完的小包袱撞进盒中,命人搬走。 “真不用,哎唉唉……放错了!” 南瑾瑜盯着干活的人道,忍不住上前去将东西放好,确认无误才遣散众人。 整理完这一波赠品,距离她开店的日子便可以开始倒数了,半月后新店开业,定然会名震燕京的。 “姑娘既然说了无事那便无事,绿梢你准备这些东西也累了一整日了,歇着去吧。” 青衣笑着摇头,将她手中的账册接手过来。 “哦!” 绿梢点点头,却没立刻走,转身找了个凳子坐下,喝了口水道:“奴婢还有些事儿想问问小姐。” “你说。” 南瑾瑜停下手中的笔,认真看过去。 “这些东西咱们也做了许多日,成本用料皆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这些都要白送么?” 绿梢咽了下口水,问的小心翼翼。 虽说小姐有银子吧,但是做生意讲究的自然是赚银子,不赚钱的买卖谁做? “这不叫白送……” 南瑾瑜想了想,笑道:“我管这叫广告费。” “广告肺是什么肺?与夫妻肺片相似的么?好吃么?” 绿梢瞪大眼睛,不由自主舔了下嘴唇。 “噗!” 青衣笑喷,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佯怒道:“你就知道吃!小吃货!” “人家没念过书……青衣姐姐笑话我……” 绿梢委屈的瘪嘴,不甘心的小模样看着让人忍俊不禁。 “赠品,寻常都是熟客让利,但是咱们这新东西没有熟客,若要迅速的将东西卖出去,首先得有人用,大家用得好了,口口相传自然不愁卖,这些东西的利润是会很快回来的,比起盘铺子的费用,这点儿不算什么。” 南瑾瑜细心的解释完,还给她画了个图。 “哦!奴婢明白了,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杯水车薪!” 绿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摇头晃脑开始掉书袋。 “杯水车薪不是这么用的……” 青衣扶额,忍不住提醒她道。 “我知道知道,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嘛!” 绿梢笑呵呵的点点头,赚银子她可是很明白的,除了字认的不多以外,她真的很懂得买卖之道。 “你说差不多就差不多吧。” 南瑾瑜失笑,默默地又塞了几本书给绿梢。 不知道今日拂袖而去的妖孽如何了?是否还在生气她说的那些话呢? 青衣见她失神,将花茶换成了安神汤,道:“姑娘不若早些歇息,听闻近几日南琯琯要出宫了……” 原今日见到夜白时她应该好好问问的,只是后来主子生气走了便不了了之,姑娘如今在南府的处境是前有狼后有虎,若是再来个南琯琯,只怕又要生出事端来。 “她要出宫?选秀的日子快到了么?” 南瑾瑜微微眯了下眼,想到之前受制于人险些被人当了花肥炼药的事儿,心底便有些怪异的情绪在涌动。 南琯琯,你我本无仇,全靠你作死啊! “选秀定在十日后,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百花宴上拿了头筹的贵女几乎都定下了,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秀女只能填补些不起眼的空缺,就算进宫了也大都是宫女。” 青衣将知晓的说出来,关于原本南阳郡主也会在那日指婚的事儿忍住了没说。 主子既得了陛下的许诺,便不会再有何异动,只是主子何时会求娶姑娘却不得而知,何况这两人小别扭闹得还挺起劲的…… “咦?十日后么?” 南瑾瑜扶额,饶有兴致的在纸上记下一笔,她的营销策略得稍微改一改了,这可是品牌爆红的机会啊! “正是,姑娘可是有何安排?” 青衣见她又开始在纸上画些她们都看不懂的符号,脸上略有些郁闷。 “嗯嗯嗯,绿梢,你明儿先将所有的库存送到店里去,顺带将装潢的费用和月银预支了,然后让柳掌柜按照这个方案来,无论客人如何上门问询,一律不得提前开售。” 南瑾瑜活动了下筋骨,如今她小库房中便只剩下一盒有价无市的南湖东珠了,所有的银钱都投进了这个店里,就算有人想打主意,也不会蠢到去动那些珠子吧? 日升月落。 南瑾瑜顶着双熊猫眼起床,专心致志练了一夜的功,那个妖孽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当真是恼了她么? “大小姐,四小姐来了。” 绿梢刚送走青衣,便见南锦瑟蹦蹦跳跳来了,身边只带了她的婢女小娥。 “大姐姐,你起床了么?” 南锦汐笑嘻嘻站在门外,伸个脑袋进来四处张望。 “四妹妹来了,快进来吧。” 南瑾瑜冲她招招手,递过去几个精致的小袋子。 “好漂亮的袋子,大姐姐这里面是何物?” 南锦汐结果袋子,小包袱是蜀锦扎成的袋子,比寻常人用的钱袋子精致多了,里面看样子是装了几个小瓶子,难不成是药么? “收起来吧,你回去看了便知。” 南瑾瑜故意卖关子道,却见南锦汐拉着她的手便往门外走。 “大姐姐,这会儿已经辰时了,若不是哥哥提醒我险些都忘了过来寻你,咱们还是路上便走边聊吧。” 南锦汐说完,还替南瑾瑜吩咐绿梢道:“愣着作甚?快走啊。” “哦!所以四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绿梢不解道,但还是大步跟了上来。 “东边的佛堂。” 南锦汐压低声音道,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让人心生疑窦。 好端端的日子去佛堂作甚?而且还是大清早的! “噢……” 绿梢一副才回神的模样,显然也是想起了什么,小碎步跟在南瑾瑜身后,解释道:“听闻府里的老人说,老夫人最喜每日清晨在佛堂抄写经书礼佛诵读。” “唔,这样啊。” 南瑾瑜微微点头,昨日她一大早便被朱氏叫走出门去了,几乎忘记了老夫人住回来之后,照规矩她们这些作小辈的每日都得去请安! 清风苑走到佛堂,几乎隔了大半个南府,一炷香之后,她们终于到了。 枯树林立,环绕在佛堂周围形成个独特的怪圈,唯独院中一颗大槐树茂盛非常,暑热的夏日竟然也能感到几分幽凉。 许是因为荒废的久了,这佛堂没有半点佛光普照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冰冷阴森,再加上立在门口的几个老嬷嬷拉长的脸,活脱脱就是个棺材铺…… “四小姐与大小姐总算来了,就差你们俩儿了!” 其中一个板着脸的嬷嬷开口道,视线在南瑾瑜身上多转了转,鄙夷的哼了一声。 南瑾瑜果然生了张狐媚的脸,但是单单凭着一张脸便想在这南府作威作福,她还嫩了点儿! “有劳嬷嬷。” 南锦汐乖巧的答了话,拉着南瑾瑜便往里走,心里也有些担忧。 大姐姐不肯拿私房给老夫人修缮主家一事想必已经被人记恨上了,如今拿捏她们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会被人如何拿捏! “咣!咣!咣!” 南瑾瑜刚踏进佛堂的院子,便听到院中塔楼上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乍一看竟然是一群乌鸦站在了撞钟的拉绳上,再加上风大,瞬间便敲响了钟。 “何人在外喧哗?” 威严的声音从佛堂内传出来,随即便有一大群婆子涌出来,将南瑾瑜和南锦汐团团围住。 “回祖母的话,孙女瑾瑜和锦汐过来给您请安,无意惊扰了祖母清净,孙女这便告退。” 南瑾瑜拔高声音道,心底却在冷笑。 佛堂喧哗?这老妖婆作妖的方式真的逼朱氏花样多啊! 是不是要罚她们抄写经书呢? 抄写不完是不是罚她们不准吃饭呢? 呵呵呵呵! “慢着!谁让你们走了?都给我进来!” 老夫人被她一句话呛住,怒目瞪着门外的俩人,转头看向乖巧抄写经书的南锦瑟,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一进门,南瑾瑜便看见佛堂里摆了一排案几,南锦绣与南锦瑟及南锦宁早已经端正的坐在案几前抄经书,认真的模样甚至显得有几分刻意。 “瑾瑜、锦汐见过祖母,祖母万福!” 第59章 对牛弹琴 “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要打杀你了?” 宁嬷嬷顿时慌了神,她只想着替老夫人教训下这个丫头,出手并不重,却不想居然这般容易就将她的手给打招折了…… “呜呜呜,宁嬷嬷果然是府里的老人了,随随便便就打折了我的手,果然欺我一介孤女无处伸冤么?” 南瑾瑜哭得凄惨,步步逼问的话语却丝毫不懈怠,确保院中的下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诬陷我!我没有!” 宁嬷嬷怒斥道,她虽然没有品级在身,但是南瑾瑜一介孤女打了便打了,老夫人都没吭声,她就算叫破天去,今儿这委屈也得受着! “你没有么?你当在场的人都是瞎的么?” 南瑾瑜强忍住哭声,环视周围,却见众人冷漠的转开脸,唯有南锦汐站在身边,用力的扶着她的手臂。 “哼!不过是大姑娘晚到惊扰了佛堂清净不说,还想要借口被打免去抄写经书的课业,依老奴看啊,锦瑟小姐与锦绣小姐二位受累得回去沐浴更衣,不若便由大姑娘与锦汐小姐代替完成剩下的课业吧。” 宁嬷嬷见老夫人面无表情,心里便有了底,变本加厉开始作威作福。 在这南府数十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忤逆拂她的面子,如今虽然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但是威信还是在的。 “祖母便这般任由下人放肆欺压孙女么?无中生有倒打一耙泼脏水,便是国公府的家风?” 南瑾瑜冷了脸,心知今日这事儿已经不能善终,无论她的手是否伤的重,被人泼脏水污蔑受罚之事,想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瑾瑜丫头这话诛心的,若是传出去了还以为我这做祖母的欺负了你。” 南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当面忤逆她的事儿做了,不可能不受点儿委屈,毕竟她得了银子,便不可能过安生的日子。 “如此,在场的各位记得继续装瞎方是生存之道,若是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 南瑾瑜摇头,走到泼墨洒得一片狼藉的案几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捡起来只剩半炉香灰的小鼎,放在手中仔细瞧了瞧。 铜铸的小鼎虽然不大,但是这分量与材质杀人也足够了! 众人以为她傻了,想拿个破盯便证明宁嬷嬷打伤了她一事,皆露出讥笑之色,若是靠一个东西便能还她一个公道,那在场这么多人只怕要悬梁自尽去了! “大姐姐……”没用的! 南锦汐担忧的叹了口气,心底早已经对这个家充满了失望。 “我若是你呀,便乖乖的抄经书,管好自己的嘴日后少生事端,说不定祖母慈悲,晚些时侯气儿消了便放了你回去呢?” 南锦绣笑得十分得意,比起南瑾瑜挨了打又挨罚而言,自个儿毁了身衣裳实再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她此刻心底甚至还有些兴奋! “大姐姐,你还是跟祖母认个错吧。” 南锦瑟眼珠子滴溜溜转,娇俏的脸上依旧笑意满满的,仿佛这一切真的都是南瑾瑜的错。 “听见没?这般多的孙女中,便只有你一人没有长在国公府,因此对府里的规矩也不甚了解,做错了便要挨罚,任你舌灿莲花也无用。” 南老夫人拨动手中的佛珠,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却显得越发阴森冰冷。 “孙女听见了,也听得很清楚。” 南瑾瑜颔首,左手一下下抛着那个铜鼎玩儿。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与这种人多说无益,还是…… 嗖! 纤纤玉手中的铜香炉鼎忽然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对着上首南老夫人身侧的宁嬷嬷的脑袋。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整个佛堂,几米外立着的宁嬷嬷忽然捂住额头倒栽葱似的摔倒在地,掀起了地上厚厚的尘土。 “瑾瑜,你做什么!” 南老夫人惊诧的瞪大了眼,看着身侧捂着额头满地滚的宁嬷嬷,心底的惧怕大过惊讶。 方才宁嬷嬷就立在她身边,倘若这香炉鼎扔的稍微偏一些……此刻倒地的便是她了! “噢,孙女不过是将宁嬷嬷扔过来的东西还回去啊,圣人教导我们,来而不往非礼也!” 南瑾瑜勾了下唇角,慢条斯理的掏出块帕子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她本无心惹事,可惜长得太过乖巧,任谁都想在她头上踩上一脚,这种感觉着实很糟糕呢! “你、你、你……” 南老夫人听出她口中的威胁之意,更担心的是她如何能轻而易举便伤到会功夫的宁嬷嬷,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南锦绣忽然冲到南老夫人身边,如孔雀开屏般张开双手将南老夫人护在身后,随即大声喊道。 “南瑾瑜得了失心疯,出手伤了宁嬷嬷!来人呐!给我将她拿下!” “呵呵!方才你不是瞎了吗?这会儿怎的眼神儿又好了?” 言罢,南瑾瑜已经站在了南锦绣面前,倒在地上的宁嬷嬷还在哀嚎,旁边的几个丫鬟也不敢贸然上前,任由她直接抓住了南锦绣。 “啊!小贱人你干什么?你若敢动我一干汗毛,我保管你活不过今日!” 被揪住了头上的发钗,痛得南锦绣大声尖叫,却见南老夫人连连后退,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她的意思,连带着她身边的丫鬟也都纷纷避让开来。 “哦,有人伤了你南锦绣便活不过今日,有人伤了我便可以任由你们为虎作伥么?” 南瑾瑜的手腕微转,揪着她的头发如同在拽一条死狗般将人拖到了满是香灰和墨汁的案几旁,一把将她按在了案几上。 嘭! 南锦绣被撞得七荤八素,连带着馒头金钗变形落地,活脱脱就是个泥坑里滚出来的乌鸦,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高傲样子。 “你找死……你们都给我上啊!给我拿下……噗噗噗!” 南锦绣胡乱挥舞着双手,却抓不住南瑾瑜半片衣袖,反而因为开口说话,被新倒在案几上的墨汁灌了满嘴。 “大家都瞎了呀!瞎的早,没治了。” 南瑾瑜勾了下唇角,凌冽的眸子扫过微有异动的几个下人,立刻吓退一批。 “你放屁!你……噗噗噗!” 南锦绣怒骂,却因为开口越多嘴里灌进去的墨汁越多,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顾得上不断地吐墨汁。 “锦绣妹妹这嘴着实太脏,还是洗洗干净为好,否则日后出门去容易丢了南家的颜面。” 南瑾瑜按着南锦绣的脸在案几上来回摩擦,说话的声音与动作看起来都温柔得不得了,但是无论南锦绣如何挣扎,偏偏无法动弹,更不用说反抗起身来。 “呜呜呜呜……” 南锦绣说不出话骂不了人,眼看着冲进来的仆人又心有余悸的退了出去,瞬间崩溃大哭起来。 “噢,忘了说,南瑾瑜山野长大不懂什么叫规矩,只要我活着,向来睚眦必报。” 南瑾瑜说完,轻飘飘睨了南锦宁一眼,松开了嚎啕大哭的南锦绣。 “你简直是反了!” 南老夫人气得发抖,躲在两个丫鬟身后指着南瑾瑜,却不敢上前半步。 这丫头发起疯时的模样果然和她那个娘如出一辙!但凡有人敢欺负她半分,她定会百倍奉还! “是呀,祖母明鉴,快着人去请京兆尹大人来捉拿凶手归案吧,这等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是早些处理了的好。” 南瑾瑜说完,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拖着吓得呆住的南锦汐,转身走出了佛堂。 撞钟上的乌鸦已经飞走了,显得寂寥又萧索。 阴霾的天看着似乎没有要放晴的迹象,正如这处处受制于人的日子,过得着实憋屈! “大、大姐姐,方才我真的被你吓死了……” 南锦汐小跑着跟在南瑾瑜身后,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意。 在这南府活了十数年,她还从未见过目中无人奴大欺主的宁嬷嬷受过半点儿委屈,更别说挨打了! 虽说这般快意恩仇着实看得痛快,但是心里也不免替南瑾瑜担心,老夫人向来偏心三房,三夫人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我遭人报复么?” 南瑾瑜睨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瘦弱的小肩膀,道:“多吃些肉,你这小身板儿太瘦了。” “大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拿妹妹开玩笑呢?” 南锦汐憋了下嘴,操心的小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 “怕她们便能免了今日的责难吗?” 南瑾瑜看她担心的模样,叹了口气道。 “自是不能。” 南锦汐摇头,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四姨娘曾经与自己提起过大姐姐的生母,听得多了不免唏嘘人情凉薄,大姐姐身世孤苦,如今刚回府过得好些,便有那么多人见不得她好,受人监视被人欺压的日子她过够了…… “既然不能,打了便打了,只有自己强大了,他们才不敢轻易欺负你。” 南瑾瑜摸了摸南锦汐的脑袋,拉着她一道儿往前走。 “大姐姐说的是,可是……” 南锦汐纠结的绞着手帕,欲言又止。 三夫人殷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祖母本就对大姐姐生了嫌隙,这日子只怕会越来越难。 “没有可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只有你强大到绝对碾压他们的地步,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想过的日子,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南瑾瑜想起四姨娘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难免叹息。 为了保住两个孩子平安长大,这些年她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大姐姐教导的是,锦汐听进去了。” 南锦汐忽然停住脚步,认真的看了南瑾瑜一眼。 哥哥之所以在这府中过得自在,皆是因为他足够强大和优秀,而她一直躲在哥哥的羽翼下,反而过得小心翼翼受尽众人欺负。 她也要努力变的强大起来,有朝一日能保护四姨娘他们! 国公府的消息不知怎的走露了风声,南瑾瑜前脚刚回清风苑,后脚便有客人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有贵客!” 绿梢立在门边,看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贵客?请进来。” 南瑾瑜正在摆弄草药,想要将自己的手包裹得像那么回事些。 毕竟她早上才说过手折了,决计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继续用,再不济也得包上个十天半月的,也好免了继续去佛堂给那个老妖婆作妖的机会。 “是是是……几位,我家小姐有请、请进!” 绿梢舌头打结的让到一旁,几乎忘记了如何说话。 院中却难得这般安静,南瑾瑜微微侧脸,只看到几个人影飘进了房间,无甚在意的继续捣鼓药盅。 “只要不是来找茬的,任谁来都无事,你又何必这般大惊小怪的?” “听这声音也不像是被人打了呀?小狐狸莫不是故意找了个借口引人来?” 七彩的衣裳映入眼帘,江阳郡王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出现在眼前,惊得南瑾瑜瞬间从榻上窜起来。 “郡王如何来了?” 南瑾瑜如临大敌,若不是对方立刻退后了几步,她我在手中的药杵只怕就要往他头顶上招呼过去了。 这哪儿是什么贵客呀,这是灾星啊灾星! “你那手上涂的什么东西?” 幽凉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悦,萧琛在主位上坐下,睨着南瑾瑜受伤的右手淡淡道,完全是一副主人的架势。 “艾玛……” 南瑾瑜这才瞧见那抹银色的身影,惊得长大了嘴,随即扫了眼自己,镇定的坐了下来:“手上涂的是消肿的药啊,我自个儿配的。” “配药这等事儿,还是烦请医正大人吧。” 暖若春风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永宁侯世子这才慢慢走进来,身后跟着挂着药箱的太医署的医正周大人。 天青色的人影飘飘然进来,如画中仙养眼又温润,惹得门外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呃……” 南瑾瑜眨了眨眼,瞧着多日不见的永宁侯世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三人怎么会聚在一块儿的?还一起过来了? “南大姑娘,老朽给您看看伤势如何吧?” 周医正走到面前,询问的看向南瑾瑜。 “有劳医正大人了,伤了这只手的关节,有些疼约莫不碍事。” 南瑾瑜乖巧的将手搁在桌面上,忍不住拿帕子将上面涂得一塌糊涂的药擦掉,脸上有些挂不住。 认真算起来,她与这三人都无甚太大的交情,无非是些不得不牵扯在一起的藕断丝连,这下好了,尴尬乘与三,尴尬的三次方啊! “感觉有些疼、就是不碍事么?本郡王怎么觉得这手约莫算废了!” 江阳郡王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仿佛头一回进姑娘家的闺房,没有丝毫客人的模样。 “看那不知事的模样大概是脑子被人打傻了,也是,本就算不得多聪慧……” 萧琛微微抬了下眼皮子,修长的指节有意无意的瞧着桌面,语气满是讥诮。 “本世子也觉得,南姑娘这模样伤得不轻啊,医正大人还是仔细看看然后多开些药,别留下什么不良症状才是呢!” 永宁侯世子接话道,春风拂面的声音连怼人都那么温柔。 “……” 南瑾瑜抬了抬眼皮子,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进肚子里。 算了吧,这三位大神哪尊都不是她惹得起的,随便他们折腾去吧,搞不好他们三败俱伤自我解决了矛盾,她也能省事些! 半晌,周医正才收回手,捋着胡须思虑再三,道:“老夫觉得,南姑娘这症状确实十分严重,需得静养调理些日子,至于日后是否会有不良反应,待多观察些日子方能知晓。” “呃……” 南瑾瑜扶额,心下明白周医正只怕是受了那三位的威胁才干的这般违背本心的事,心里却无可奈何。 周医正说完便退到偏房写药方子去了,只留下三位贵客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南瑾瑜。 “绿梢,看茶!”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端端正正在八仙榻上坐下,看着面前杵着不动的三尊大神,心里直犯嘀咕。 萧琛那妖孽紧张她是想得通的,毕竟自己是他花了重金养着的药引子,说不好日后还会是他的解药,但是另外两位就真的匪夷所思了…… “是!小姐!” 绿梢立刻转身出去,却见红菱已经端了托盘迎面进来,一张脸笑得快成秋天的菊花了。 “大小姐,绿梢她忙了大整日了,茶奴婢已经备好了。” 红菱挤开绿梢进屋来,簇新的淮南锦夏裳一看便不是她买得起的物事,笑靥如花的扭着腰走到了面前,堪堪挡在了南瑾瑜面前,隔绝了那三人的视线。 “嗯?” 南瑾瑜挑了下眉,懒得多与她废口舌,打了个哈欠准备看戏。 这个野心勃勃的小丫头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也好,便让她作死一回,方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红菱见南瑾瑜没有将她轰出去,许是碍于颜面也不好此时发作她,心下大喜,卖力的扭着腰自认为风情万种的走到主位桌前,捏了大半天才将手中的托盘放下。 “奴婢见过秦王殿下,殿下请用茶!” 红菱羞怯的抬起脸,声音因为过分激动显得奸细又可笑。 “这令人作呕的玩意儿哪儿来的?” 萧琛睨了眼南瑾瑜,强忍着将她扔出去的冲动,侧身一转,便自然而然的挨着南瑾瑜身边在八仙榻上坐了下来。 “噗!” 南瑾瑜忍不住笑喷,尴尬的摸摸鼻子,不知道如何接话。 毕竟,红菱再怎么讨厌势力,终归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个姑娘家被他这般毒舌的讽刺了,日后估计会有心理阴影吧? 红菱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半空中端着茶水得手也抖得厉害,整个人完全石化了。 她自幼便因为生的美在这南府混的风生水起,就连三小姐都夸她日后定能嫁个富贵人家做姨娘,为何便令人作呕了…… “哎,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呀!” 江阳郡王眯着眼笑,瞧了红菱一眼,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 “奴婢见过江阳郡王,郡王万福!” 红菱感激涕零的行礼,脸上又恢复了八分的笑意。 “嗯,长得么……确实丑了些,不若我领回去喂鱼?凑活用吧。” 江阳郡王忽然抬起手,将茶盏中的滚茶浇在了红菱的头上。 “啊——救命救命!世子救命!奴婢不想死啊,奴婢年纪还小!” 红菱吓得尖叫连连,看到旁边的永宁侯世子忽然爬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袍子,转而躲到他身后去。 “啧啧!” 秦王瞥了南瑾瑜一眼,见她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网那边瞧的意思,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奴大欺主是为不忠,以下犯上是为大不敬,郡王,喂鱼有些残忍,污了南姑娘的名声,差人发卖了便是。” 季凌风后退,嫌恶的避开脏了他长衫的婢女,如同再看树上一片叶子,冷漠如厮。 “听见没?秦王府的管家这是死了么?” 江阳郡王敲着桌子,不耐烦的朝门外扔了个茶盏,便见南府的大管家捂着额头躬身进来,皱如橘皮的老脸上堆满了笑。 “是是是!郡王息怒!秦王殿下息怒!世子息怒!小的这便将人领回去家法伺候,定不会再放她出来惹事生非!” 管家点头哈腰半晌,随和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便有粗实婆子上前将红菱堵了嘴拖出去,半点儿昔日的情面也每给。 南瑾瑜如今正得势,连宁嬷嬷都动手打了,如今还有这么多人上赶着来给她撑腰。 他家屋里头的与红菱家老子娘虽是亲姐妹,但是这做下人的要懂得审时度势,红菱这般没眼色的丫头,迟早要牵连他们,不若现在便将她弄走,省得日后生事…… “哼!这般不识趣的东西,在我沈府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江阳郡王拂袖道,瞧了瞧坐在南瑾瑜身边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今儿他觉得日子不好想进宫走走,不想恰好遇上那妖孽到太后那里请安,出来的时候便听到那个叫夜白的侍卫说什么出事了,便好奇心起跟了过来,果不其然,这小狐狸被人欺负了,皆拜萧琛所赐。 “沈府最近是喂鱼的食饵不够了么?郡王四处蹦跶还做了跟屁虫?” 萧琛冷着脸,说出来的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本郡王乐意怎么的?秦王殿下别忘了,这儿是南府,你我皆是客!” 江阳郡王朝他翻了个白眼,妖娆的眸子斜到季凌风身上,绕了几绕,终究还是没开口。 上回打架的帐他还没跟他算呢,一个已经毫无希望的对手,居然还厚着脸皮来这里作甚? 长得木讷些所以来当摆件儿的么? “不请自来的客?郡王不若回府养鱼去,少管些闲事。” 萧琛睨了他一眼,视线却停留在季凌风身上。 江阳郡王是在宫里撞见了夜白与他说话才跟来的,季凌风这小子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还请了来周医正。 “二位争执不休不若出去打一架?想必方才在冬暖阁中动手不过瘾?” 季凌风微微一笑,丝毫不惧萧琛杀人不见血的眼神。 “你们刚动手了?为什么?去冬暖阁作甚了?” 南瑾瑜诧异道,满脸问号的看向萧琛,见他面无表情根本没打算解释下,便又看向江阳郡王。 “小狐狸你看我作甚?你觉得当真动起手来本郡王打得过他?” 江阳郡王摆手,妖娆的脸上带着几冷笑。 季家小子这是不死心呐!这两人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倘若十日后他们还能这般镇定日若的明争暗抢,那他就真是佩服了! “那倒是,所以殿下去冬暖阁作什么了?” 南瑾瑜点点头,见萧琛依旧板着个脸似乎心情不大好,显得异常乖巧。 毕竟人家是大腿对吧,她这个小透明还是需要适当的给他点台阶下。 “请京兆尹来领犯人回去。” 萧琛淡淡道,若无其事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当真只有危险的时候才会想到他,说不郁闷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如今这态度却摆得端正,又叫他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哦!” 南瑾瑜恍然大悟,随即从榻上蹦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瑾瑜谢过秦王殿下、郡王与世子出手相助。” “谢得这么敷衍还是算了吧。” 江阳郡王打了个哈欠,心里着实有些火大。 打人的是他帮她处理刁奴的也是他,怎的到了这只小狐狸嘴里,便成了三个人的功劳了? “是,郡王!” 南瑾瑜从善如流道,丝毫没有要更正的意思。 这三人无论是谁她都招惹不起,闲来无事在她面前晃一圈,感觉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躲都来不及,哪里还能上赶着接近? 不若快刀斩乱麻掐断那点可有可无的小萌芽,一了百了! “大小姐,周医正开好药方了。” 绿梢垂首立在门边,手里捧着张宣纸,异常乖巧。 若是今早她去店里送货留下青衣姐姐在家中,小姐便无需伤神动手,更不会挨打了…… “我瞧瞧。” 南瑾瑜以为她害怕江阳郡王不敢进来,冲她招招手。 “是!” 绿梢低头走进来,递上药方便退了出去。 听说秦王殿下领着京兆尹大人将宁嬷嬷捉拿归案了,还动手打了老夫人院中的侍卫…… 自家小姐这桃花也太旺了些,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呢? “唔,这么瞧着,我这伤的确实不轻啊。” 南瑾瑜仔细看完药方,心下明白几分。 周医正应当是知道她体内过强的内力损耗了许多经脉,因此这些药材多半是活血化瘀的良药,用来化解她体内的多年的沉珂,修复经脉调理内息为主。 明眼人看上去,确实是治疗跌打损伤调养筋骨的药方子,也难为老医正想得这般周全了。 “多半是因了脑子不大好。” 幽凉的声音十分不快,显然对她被人欺负一事显得耿耿于怀。 “脑子不好也要看跟谁比吧?若是与殿下比,这天底下脑子好的人也不多……” 南瑾瑜睨他一眼,吐槽的话张口就来。 这三尊大神坐在她这清风苑中,想必整个国公府都沸腾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几时走啊?难不成还要留饭么? 南瑾瑜正愁找不到理由赶人,导致场面再度尴尬起来,四个人面面相觑就差一桌麻将方能打破僵局,院外忽然传来了喧闹声。 “听说大姐姐伤得不轻,母亲着妹妹过来瞧瞧,是否需要请府医开些药呢?” 娇俏的声音很高,南锦瑟一如既往的高调,却挡不住面上的不悦。 秦王殿下亲自来了,就因为她南瑾瑜受了伤,不仅如此,永宁侯世子与江阳郡王也来了,当真如长姐所言是个水性杨花的狐媚子! “三妹妹听说的?若我没记错的话,早上三妹妹不是在场亲眼瞧见了么?” 南瑾瑜侧过脸,慢悠悠的看向南锦瑟。 旁的事情她是不知,但是南锦瑟对秦王殿下有意她却是知道的! 平日里就因了南锦瑟与南阳郡王走得近些,是以从不敢表现出她对秦王殿下的心意,如今只怕是恨上自己了吧? “瞧大姐姐这话诛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姐记恨上了妹妹呢!” 南锦瑟拂开绿梢,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接完这句话,便端正的行了礼。 “锦瑟见过秦王殿下!郡王、世子,三位万福!” “免礼。” 萧琛没抬眼,拿过南瑾瑜方才在桌上折腾了半天的药膏瞧了瞧,嫌弃的扔进了垃圾筐里。 “干嘛?” 南瑾瑜瞪他一眼,不知道这妖孽忽然这样是闹哪般,敢怒不敢言的看着他。 “周医正开的药好生吃着,一两个月也就好了,这外敷的药……” 萧琛瞥了眼窗外,蹲在树梢上的夜白立刻闪身进来,恭恭敬敬递过来白玉瓶,而后会消失了。 “一日三次外涂,不可拿重物,最好不用手,对吧?” 南瑾瑜煞有介事的补充道,她自己就是个医生好么? 这妖孽居然瞧不起她配的药?不过就是稍微难看了那么一点点! “你知道就好。” 萧琛睨了她一眼,似乎根本没瞧见站在一旁的南锦瑟脸色已经挂不住,强颜欢笑说的便是她此刻的表情,连南瑾瑜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心酸。 “若是知道大姐姐伤得这般重,锦瑟定不会耽搁,既然周医正开了方子,那便无需再请府医来了,大姐姐好生歇着,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南锦瑟不由自主往后退,脸色僵硬的说完这些话,逃一般跑出去了。 她一直以为秦王殿下这等高岭之花是她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是以从不敢妄想,却不想天之骄子没配上南阳郡主那等天之娇女,却瞧上了南瑾瑜这么个孤女? “这盛夏的天儿桃花还开的这般好,真是长见识了。” 季凌风讥诮道,若有所指的瞥了萧琛一眼,又继续杵在那儿当摆件儿了。 只要圣旨一日未下,他便一日不会死心。 有过那年的前车之鉴,他决计不会让悲剧重演! “世子这是妒忌么?送你不谢。” 萧琛瞥他一眼,他家的小丫头都不愿意说话了,这些个碍眼的玩意儿怎么就没半分自知之明呢? “多谢秦王殿下好意,本世子不要!” 季凌风果断拒绝,颇有些小孩子赌气的模样。 “哎,听闻十日后白督统来京述职……” 江阳郡王拖长了声音,见萧琛和季凌风都没什么反应,涂满了重彩的脸上忽然绽放了极大的笑容。 “如何?”季凌风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嗯?”萧琛睨他一眼。 沈家的手的确伸得够长的,连西南白家的动向都了若指掌么? “南疆蛊族十八年一换任的新圣女,也来了。” 江阳郡王说完,妖娆的目光停在萧琛身上转了一圈,确定他没什么反应,心下大喜。 想必这个惊喜会掀翻大半个燕京的天儿去,到时候这只可口的小狐狸还指不定会向着谁呢! 宫里那位迟迟不肯下旨赐婚,难道不是在观望么? 权利的游戏如何平衡,手下的棋子如何排兵布阵,哪里是他萧琛想动便能动得了的? “是么?新圣女姓甚名谁?” 南瑾瑜蹭的站起来,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认真的模样竟然比萧琛还要上心几分。 “这本郡王哪里知道呀?南家小美人若是好奇,届时记得亲眼去看看便是了,圣女来朝,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呢!” 江阳郡王笑得轻佻,摆出一副你若是求我便考虑下多告诉你些的模样,险些将南瑾瑜气笑了。 “唔,郡王言之有理,臣女会记得去看热闹的。” 南瑾瑜偏偏不想随他的意,神色淡淡道。 “蛊族圣女么?” 季凌风忽然有几分怔然,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只是那画中人却越发模糊不清,似乎就要消失在记忆中。 “永宁侯世子也很好奇?也是,风流少年爱美人,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江阳郡王微微倾身,见萧琛似乎没听见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心下有些失望。 凉薄至此,放眼整个燕京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那冷情冷心的永宁侯世子是个痴情种,这看似多情的秦王殿下才是绝情绝爱的无心之人! 毕竟,动了真情便会加速蛊毒发作,是选择孤单的活着还是选择多情去死,他终究是个聪明人。 “郡王何必这般?你我彼此彼此。” 季凌风并不反驳他的话,只是嘲笑对方这般做法是无用功。 南瑾瑜从方才的尴尬到现在的莫名其妙,她觉得这三人的交流中间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十分重要的事情,但是却又察觉不到究竟是什么事情,所以也无从问起。 再者,萧琛自始至终没开口,是否因为早已知晓此事呢? 第60章 库房失窃 牡丹苑。 南锦瑟从清风苑出来,便一路哭着去找了朱氏,刚进院门,便听见里头热闹的欢笑声,忽然顿住了脚步。 “锦瑟小姐来了,琯琯小姐刚回府,在里头呢!” 章嬷嬷笑着迎上来,却没有立刻将人迎进去,反而挡在了南锦瑟面前。 “姐姐几时回府的?” 南锦瑟半点儿也不惊讶,语气淡淡道。 “回来有一会儿了,夫人说了锦瑟小姐若是过来正好留饭。” 章嬷嬷见她连忙抬手擦拭泪痕,确定脸上没有半点儿哭过的样子,又补了些脂粉回脸上,才让开路将人往屋里领。 “有劳嬷嬷。” 南锦瑟颔首,面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娇俏,春风满面走了进去。 “是锦瑟丫头来了么?” 听到声音却半晌不见南锦瑟进来,朱氏微微抬了下头。 “是呀!母亲这是等女儿等得饿了么?” 南锦瑟一脚迈进正房门,便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天真无邪的模样着实十分讨喜。 朱氏正亲密的拉着南琯琯的手坐在梨花木贵妃榻上,母女俩看起来亲密无间,相似的长相也过分养眼。 “你这丫头,明知道琯琯回来了还四处乱跑,看热闹何时不能看偏要这个节骨眼儿去?” 朱氏佯怒,没有招呼南锦瑟过来坐,反倒是转头继续与南琯琯说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南锦瑟心下一暗,将情绪藏得更深了些,讨好的凑上前去。 “姐姐这些日子在宫里如何?太后娘娘有没有赏赐姐姐新的东西呀?” “你就知道从你胞姐这儿打秋风?太后娘娘哪儿能日日给赏赐?不过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首饰头面,你若是喜欢,改日挑几套送你便是。” 南琯琯伸出手戳了下她的额头,面色看上去似乎不大好。 百花宴一遇,南瑾瑜此人算是在燕京一夜成名,听闻她的风头不仅盖过了自己,就算是在宫里头,也日日能听到宫人窃窃私语…… 幸好太后看重的本就是她的才华与贴心,否则她的日子便会越发难过! “哪能呢!姐姐给什么锦瑟都稀罕呀!姐姐最疼我了!” 南锦瑟笑得十分讨巧,察觉到南琯琯心情不好,便巧妙地避开了话题。 百花宴上姐姐扭伤了脚之后,想必整日困在太后宫里不得外出散心,是以心情不好也是自然,好在伤势并不会耽搁过几日的选秀大典,否则才是坏了大事呢! “哼哼!” 南琯琯冷哼一声,将脸转向朱氏,态度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母亲可考虑好了?那些嫁妆放着也是放着,若是拿母亲的嫁妆女儿也实再是于心不安,毕竟宫里头不比在外面,行事做事都需上下打点妥当,否则日后寸步难行!” “什么嫁妆呀?姐姐与我的嫁妆母亲不是前些年便备好了么?” 南锦瑟眨眼,脸上依然挂着天真的笑。 她这个姐姐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好了因此才会显得自个儿没什么用处甚至处处受她压制…… “你个鬼机灵!说到嫁妆你便眉开眼笑的了,等琯琯出嫁后慢慢再给你议亲,你这般着急作甚?” 朱氏捏了捏南锦瑟的脸,见她没什么心眼儿的样子,心底着实有些担心。 琯琯入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是南瑾瑜近些日子势头正盛,若是动了那些嫁妆保不齐会惹出祸端来…… 但是琯琯所言也没错,宫里头比不得外头,她想要平步青云为家族博得利益,强大的母族支撑是必须的! “女儿哪儿着急嫁人啦!母亲您又拿我寻开心呢!” 南锦瑟吐舌道,表现出来的单纯似乎比南锦汐还过几分。 “再胡闹,便让母亲随便给你说们亲事,定了亲之后她便不敢再这般小孩子气了!” 南琯琯笑盈盈道,眉眼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手上的桃色丹寇。 自打南瑾瑜那个死丫头太渊宫一闹腾,萧珏已经多日没进宫看她去了,虽说这选秀的节骨眼儿上他们得避避风头吧,但是她这心里头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再便是那南锦宁……若真如南瑾瑜所言那般,她是被南锦宁诓骗去的太渊宫,那个妾生的死丫头便死定了! “姐姐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南锦瑟瘪嘴装委屈,可怜巴巴的抱着南琯琯的胳膊晃来晃去,心底却有几分凉意。 同一个娘生的,她从未敢忤逆过母亲,更不用说如南琯琯这般张口要东西,就连她心里的委屈,都不敢随意表现出来,毕竟,家里已经有个名动燕京的第一美人南琯琯了! “嗯哼!看你日后表现吧。” 南琯琯恩赐般道,目光随即转向在朱氏。 见她始终不肯松口,忽然失了耐心,“母亲若是舍不得想留着那些个死物在库房中积灰,那边轻便吧,只是女儿这日后能帮上多少忙便不得而知了。” “琯琯你这说的都是哪里的胡话?国公府处心积虑为你铺路送你进太后宫中,又怎会将你舍弃?你是母亲心尖儿上宠着的女儿,什么都是给你与锦瑟谋划的。” 朱氏忽然冷下了脸,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对这个女儿过分骄惯了,才会养成她如今这幅咄咄逼人的性子! “母亲既晓得女儿此路行得无比艰辛,那便当多为我考虑些才是,锦瑟年纪尚轻,那些个身外之物,待到她出嫁之事我这个做长姐的定会给她添补上的!” 南琯琯也冷下脸,松开了握着朱氏的手,似乎在竭力控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 “不必不必!母亲不要为了锦瑟与姐姐生了嫌隙,锦瑟年幼婚嫁之事尚早,嫁妆之事无需考虑,还请母亲做主将一切姐姐所需的东西都奉上,亲姐妹何谈钱财。” 南锦瑟假装懵懂道,娇俏的脸上依旧带笑。 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以她的直觉来看,这事儿与她并无关系! 她那点儿嫁妆根本就少得可怜,母亲若是不愿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她们姐妹陪嫁,日后她嫁人时也风光不了…… “瞧瞧!这便是你一直嫌弃有些笨拙的亲妹妹!不必那些个外人强么?” 朱氏瞥了南锦瑟一眼,笑得有些无奈。 就连向来听话的次女也对她不肯拿出自己的嫁妆给她们姐妹陪嫁一事颇有怨念呢! 殊不知,她嫁人时本就没有多少嫁妆,当年她的父亲虽官拜巡抚,但是她只是个庶女,又能有什么好东西作陪嫁? “母亲教训的是,南瑾瑜再聪慧,想必也是个不好掌控的棋子,虽说这回她守口如瓶,但是未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好,不若自己的亲妹妹可信。” 南琯琯丝毫不避讳提起南瑾瑜,甚至没想过南锦瑟是否会多心。 这几日待在太后宫中她想了许多事,思虑再三觉得拉拢南瑾瑜是个极为巧妙的化解之法,有些事情锦瑟年幼又没什么城府,让南瑾瑜那个狐狸精去做更为妥当,但怕就怕东窗事发被她反咬一口…… “嗯,你明白就好。” 朱氏不在多说,觉得自己的嫁妆数目太少难以启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眸中闪过喜色,“琯琯你放心,你想要的风光大嫁,母亲定然成全你,别说八十八担嫁妆了,一百二十八担母亲都能给你凑齐!” “此话当真?母亲莫不是拿谎话诓我呢?几年前我与锦瑟也是见过母亲的嫁妆的,总数加起来也没有半数,如今一下子哪里来这么多嫁妆?” 南琯琯狐疑道,虽说她与萧珏好不容易设计了江阳郡王,从太后那儿得了将南瑾瑜许配与他的懿旨,但是陛下那边态度却十分暧昧,至今没有消息传出来。 听闻秦王殿下不惜用三十万西北边军换了个自由,向来许是对南瑾瑜上了些心,指望挪用些南瑾瑜的嫁妆,根本就来不及! 十日后她便要进宫参选,选中秀女之后便要进宫,嫁妆自然也是那个时候一并带过去的…… “若不是你方才提醒我,我险些将这些事儿忘了!” 朱氏温柔的的摸了摸南琯琯的头,道:“西暖阁的小库房中可是放着一百多担嫁妆的,虽说那些东西不大吉利,不过东西是死物,请个法师做法驱驱邪便是了,银子总不会有毒。” “对啊!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就算再如何不愿,也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吧?” 南琯琯恍然大悟,眸光露出几分喜色。 听闻当年白家的陪嫁数目之多,整个燕京都震惊了,若非如此,母亲也不可能受了祖母这么多年欺压…… “西暖阁?母亲与姐姐说的是死去的大夫人的嫁妆么?” 南锦瑟有几分愣神,想到今早上南瑾瑜发怒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夫人的嫁妆就算放在西暖阁中,按理说也是大姐姐的东西,母亲这般明抢,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正是!人死灯灭,那些东西封在西暖阁中十数年了,无人打扫也无人看管,是时候挪挪地儿了!” 朱氏心情大好,曾几何时她想差人去西暖阁打扫,都被国公爷拦回来了,如今为了国公府的前程,她不过是动些嫁妆,想必国公爷不会不准的。 毕竟琯琯入籍走的这步棋皆是国公爷一手设计,他们都在同一条船上,覆水难收! “母亲所言极是,金银珠玉皆是银钱,若是觉得不吉利,寻个法师进府来做法驱邪便是,顺带着能处理掉一些懂得安分的人。” 南琯琯微微眯眼,想到这些日子不再来跟前儿请安的南锦宁,心里的火气便抑制不住。 比起狐媚惑主的南瑾瑜来,她更瞧不起南锦宁这个两面三刀的狗腿子! 午时,清风苑。 南瑾瑜压根儿搞不清楚萧琛到底发的什么无名火,这位爷压根儿没打算走,她也没辙只能坐着陪聊,但他始终兴趣缺缺,她的心态都崩了。 “大小姐,宸公子来了,说是来陪大小姐用膳。” “噢,请进来吧。” 南瑾瑜正愁着如何哄好这位爷,听到南瑾宸来了,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个便宜弟弟虽然什么用都没有,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能用上一用的,毕竟一母同胞双生连心,知道她难做人,变过来化解危机了。 “哼!好端端的他来作甚?” 萧琛见南瑾瑜眉开眼笑,面色更黑了几分。 她似乎对谁都一副好脾气,唯独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急于划清界限撇清关系! “微臣见过秦王殿下,殿下万安!” 南瑾宸满面笑容走进来,似乎没瞧见萧琛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规规矩矩行了礼。 “免礼。” 萧琛摆手,懒得给他半个好脸色。 南家这小子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的,怎的会突然之间与这只小狐狸变得熟络了? “瑾瑜你这伤势如何?是否需要卧床静养?我刚回府便听锦汐说了早上之事,不放心就立刻过来了,不想秦王殿下竟然也在。” 南瑾宸一口气说完,还不忘观察萧琛的反应。 “她是你长姐,没大没小。” 萧琛微微挑了下眉,见南瑾瑜笑容满面看着南瑾宸,那模样就像在看自家地里种的果子,着实令人不爽。 “呃……殿下教训的是!长姐是否需要静养?” 南瑾宸立刻反应过来,尴尬的挠了挠头。 他们的月份只差了三个月,并且他在府中一直是最年长的孩子,一时之间有些改不了口。 “我没事,周医正开了方子,调理些日子便无碍了。” 南瑾瑜摇头,指了指八仙塌的一侧,“既来了,便在这儿用了午膳再走吧,我去厨房让他们再加两个菜。” 南瑾宸笑嘻嘻走过来,刚坐下便对上了萧琛凉飕飕的眸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错了,火烧屁股般从榻上窜了起来。 “我还是坐板凳的好,这早上在校场巡练的衣裳不怎么干净,呵呵呵呵!” 南瑾瑜扫了眼萧琛十足的臭脸,又看了看求生欲满满的南瑾宸哀求的神色,笑道“如此,也好。” 很快,桌上便摆了十几道菜,每道菜都极其简单但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些日子南瑾瑜也时常教绿梢做些菜,她院中的小厨房已经能熟练的做出几十种前世的简单快手菜了,满足了她这个挑剔的胃口。 本以为有了南瑾宸这个开心果在场尴尬的气氛会稍微缓和些,不想这家伙除了吃还是吃,大快朵颐之后,懒洋洋便开始靠在桌边打瞌睡,根本没了帮南瑾瑜说话的意思。 “夜白,将南参将送回院去。” 萧琛冲门外招了招手,许是吃得尚可,脸色竟然奇迹般的没那么难看了。 “是!主子。” 夜白从树上下来,瞥了一眼不肯搭理他的青衣,平日里笑嘻嘻的小脸蒙上了一层阴霾。 “啊,不必不必!卑职醒了,自个儿回去便是。” 南瑾宸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明明眼睛都没睁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不错。 “哼,这才几日便挨不住了么?若是真将你调遣到边境战场上,约莫撑不过三日便要做了逃兵。” 萧琛睨他一眼,语气却难得语重心长。 “殿下放心!卑职定会勤加磨练,日后不给上峰丢脸!” 南瑾宸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南瑾瑜,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笑。 “我如今已不是你的上峰了,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你丢的是自己的性命,不是我的颜面。” 萧琛睨他一眼,见那个丫头竟然还在冲着他笑,忽然对这小子有些看不顺眼。 他虽与南国公太子不是一路人,但是他一介庶子又能走多远…… “是……” 南瑾宸欲哭无泪,求助的看了眼南瑾瑜,发觉她已经走到了面前,抬手给他整理了下发冠。 “回去歇着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你努力了,日后必然会有回报。” 南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个鼓励的笑。 就算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敢这般不避嫌的过来,她心里已经十分感动了。 未来的日子还长,他们便是她的家人了。 “嗯!” 南瑾宸根本不敢看萧琛的表情,转身就溜了。 听季凌羽说永宁侯世子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许是在为百花宴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一看,传言果然不虚。 只是秦王殿下这般做是否是出于真心便不得而知了,毕竟姨娘提过几次噬心蛊,他虽没有过问,但却不代表他不知情。 送走了南瑾宸,南瑾瑜也有些累了,反观萧琛根本没有要走的样子,她也有些忍无可忍。 “殿下这是打算在我这清风苑屈就午睡么?” 俗话说拿人手短,她还欠着人家几千两的银钱未还,拉着个脸撵人着实也不大妥当。 “有何不可?” 萧琛睨她一眼,心情还沉浸在方才是否要将南瑾宸调离燕京眼不见为净之事上,说哈也没太留神。 “行吧……既然殿下喜欢我这小院子,那臣女便先告退了,殿下若是有事再唤臣女便是。” 南瑾瑜叹了口气,她准备的赠品只够一日,这会儿她得去清点存货了,要不明日便该断供了。 “……” 萧琛睨了她一眼,见她着实没有半点儿察觉到她做错了何事的自知之明,终于有些忍无可忍。 “本殿是洪水猛兽么?你对着旁人那般开心,对着我便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莫不是当真信了江阳的鬼话打心眼儿觉得有朝一日我会拿你入药?” “啊?” 南瑾瑜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不、不是啊……” 仔细想了想,依旧不明白他这是生的什么时候气,她以为昨日唬弄江阳郡王的话,自己已经解释清楚了,没想到这妖孽气性这般大呢? “不是什么不是?你那张脸上随时随地都写着害怕本殿会吃了你,你自个儿不知道?你认识南瑾宸才几日,便对他那般嘘寒问暖的,就连季凌风那个道貌岸然的小子你都笑得那般开心,还说没有?” 银色身影忽然飘到身旁,压迫感瞬间飙升爆表。 “不是,殿下理解错了。” 南瑾瑜咽了下口水,用她母胎solo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只要是不瞎似乎都听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是本殿错了么?” 萧琛睨着她,狭长的眸眯着,眼底的怒意在蔓延。 这个见利忘义满口谎话的小野狐狸,当初他就不该相信她的鬼话! “我错了,行么?” 南瑾瑜咽了下口水,这种情形她万万没想到,就算她前世活了二十几年再加上这一世原主的记忆,感情上依然一片空白。 眼下她再不明白这妖孽再生什么气那她就真的是白活了,可是知道了是一码事,会处理又是一码事…… 谁知道她是不是他的毒药,他又是不是自己的劫数呢? “敷衍。” 萧琛睨了她一眼,见她似乎傻愣了片刻,立刻后知后觉的看着自己,才堪堪压制住了先前险些将人拎回府去关起来让她好好想个明白的做法,彻底无语了。 “呃……” 南瑾瑜挠头,反手将住在面前时刻会爆炸的人拉回八仙榻坐下,诚恳的立在一旁,准备用她为数不多的心理知识解开这妖孽的困惑。 “江阳郡王何许人,臣女心里有数,自然不会听信他的鬼话。永宁侯世子是客,瑾宸是弟弟,微笑只是基本的礼貌,殿下不喜欢我对他们笑,这个臣女可能无能无力。” “巧言善辩。” 萧琛听着她说的头头是道,心底依然十分不悦。 一开始他便不该承认这只野狐狸在他府上,也不该让她回南府来,如今便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与烂桃花生出来! “殿下既听青衣说过,应当也知道,臣女读书少不懂什么三纲五常,天生善妒性子又不讨巧,嫁不嫁人的事儿臣女着实没想过,臣女怕嫁了人日后夫家娶妾会失心疯杀人灭口,想来臣女更适合孤独终老不耽误别人姻缘。” 南瑾瑜自然不是没听懂他是何意,但是她也不会因为这张过分美丽的皮囊出卖自己的灵魂。 在这个寻常百姓皆有一妻一妾的时代,她根本不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可能交出她的心,哪怕这个人是萧琛…… “哼!本殿看你是书读的多了,才会有这般多的想法,你适合孤独终老,是要本殿打一辈子光棍?” 萧琛被她的话气得险些吐血,说来说去这只小狐狸躲着他竟是为了个承诺么? 那些话他敢说她也敢信?该说她聪明还是蠢呢? “没有,不是……” 南瑾瑜见鬼似的看着他,却发现萧琛的神色有些不悦却没有半点敷衍哄骗的意思,便这么正大光明的看着她,等着看她现在的反应。 “本以为你是个聪慧的,没想到你的聪慧都用在了别处!你以为本殿是为了拿你入药才用三十万西北边军与陛下交换?你聪明的小脑袋里装的是豆腐渣么?” 萧琛有点生气,玉白的妖孽脸上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你等等啊!容我捋捋……” 南瑾瑜抬了下手,摸了摸自己体温正常心跳正常不是做梦,又想了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些感叹自己清奇的脑回路。 所以之前那些个“意外”都不是意外,那些暧昧也是真的暧昧么? 她还以为这妖孽不过当她是只宠物,高兴的时候顺顺毛,不开心的时候扔一边儿! 这纯洁无比的靠山与小透明的关系怎么忽然就变成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儿了呢? 什么时候变的呢?她为何一点儿没有察觉还自信满满的以为,这妖孽对她没兴趣? “主子,有消息来了。” 夜白立在门外,想打断又不敢进来,徘徊了半晌,觉得事有轻重缓急,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哪里的?” 萧琛转过脸,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夜影传来的七道火漆加急令。” 夜白说完并没有退出去,而是等着他发话。 “走吧,回去看看。” 萧琛起身,见南瑾瑜尤处在震惊之中,便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待到陛下下旨还有些时日,让她自个儿好生想想清楚也未必是件坏事。 “恭送殿下!” 南瑾瑜行了个礼,目送那抹银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心情尤为复杂。 全程看在眼里着在心里的青衣这会儿才进屋来,一脸不解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被吓着了么?” “是也不是。” 南瑾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命数果然有点丧。 老天爷定是看不惯她潇洒,所以专程安排了这个妖孽来磋磨她的心性吧? 这下好了,人家不藏着掖着告诉她就是看上她了,她反倒怂了! 论才华,十几岁便领兵打仗能文能武人称大燕战神;论金钱,随随便出手便阔绰得能使鬼推磨;论智慧,她这点儿小心思从来没躲得过这妖孽的眼睛! 大燕秦王貌美近妖,怎么看都是她赚了啊? 可是她为何会觉得不可思议且不大愿意相信呢? “姑娘怎会这般矛盾?” 青衣失笑,放眼整个大燕,只怕姑娘也找不到比主子更合适的人选了。 两人既然都把话摊开来说了,心里还有何好不解的呢? “我矛盾啊!你家主子是不是眼拙,才会看上我?” 南瑾瑜摸鼻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幅小女孩儿的干瘪身材,叹了口气。 想她前世也是要啥有啥魔鬼身材的美女一枚,只是穿越过来这张脸倒也算得上美得惊人,但是这身材真的无奈啊! “噗!” 青衣被她莫名其妙的话笑喷,上下打量了一眼南瑾瑜,认真道:“姑娘很美,今日风评已有盖过南琯琯的势头,为何会问出这般不自信的话来?” “唔,是吗?是因为不自信才觉得不可思议么?” 南瑾瑜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儿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算了,反正之前她就想过这妖孽大概会将她娶回去做个夫人什么的养着,现在这关系似乎依旧没变,只是变成了别的身份,左不过是个身份,她又有何好纠结的呢? 至于萧琛所言不在乎她如何,那是因为这妖孽知道她也不敢真的动手杀了他的侍妾吧? 哎!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依奴婢看啊,姑娘是思虑太多了,习惯了就好。” 青衣笑道,将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准备将今早店里的情况汇报一下。 “小、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绿梢忽然从门外跑进来,顾不上通传礼数,直接冲到了南瑾瑜面前。 “何事这般慌张?” 南瑾瑜见绿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西、西暖阁出事了!” 绿梢弯腰杵着膝盖,小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拿着采买的单子。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人住在西暖阁?” 南瑾瑜面露诧异,不知道她着急什么。 南老夫人住在冬暖阁,南府的东西边皆是比较清净的地界儿,只是西边向来人少,空闲的院子倒是有好几个。 “西暖阁是大夫人以前住的院子,大夫人去了之后便一直封着门,方才我领了人准备出门采买东西,撞上了琯琯小姐与锦瑟小姐领着牡丹苑的丫鬟婆子开了西暖阁,正在搬东西!” 绿梢这才缓过劲儿来,一口气将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搬什么东西?” 南瑾瑜挑了下眉,既然封存了这么多年,为何忽然便让人进了? “大夫人的嫁妆!尽数都搬到琯琯小姐的院中去了!” 绿梢义愤填膺道,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看得人有些想笑。 只是南瑾瑜此刻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呵呵! 她生母的嫁妆,现在已经成了遗物,竟然被人招摇过市的搬走了? “朱氏母女三人这吃相还真是难看呢!”南瑾瑜打了个哈欠,喝了口茶起身便往外走。 “大小姐,咱们这会儿是要去找夫人理论吗?” 绿梢跟在她身后,愤怒的捏紧了小拳头。 “不,咱们去冬暖阁。” 南瑾瑜勾了下唇角,示意青衣跟上,嘴角挂着几分笑。 朱氏看着温婉却是狠角色,反倒是南老夫人尽管看上去道貌岸然,实则是个胆小怕事的纸老虎,胆小之人多贪财…… 既然大家伙儿都盯着她这块肥肉,不若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问题,免得日后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半个时辰后,冬暖阁。 国公府虽不小,但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南瑾瑜故意去了趟四姨娘处,才晃晃悠悠领了人转到东暖阁,她到之前半刻中,老夫人已经得了南琯琯姐妹领人搬白夫人嫁妆的消息。 “大小姐,老夫人在无休,不见。” 于嬷嬷拉长个脸,丝毫没有要进去通传的意思。 经过上午的事之后,只怕整个国公府上下都会对她又惧又恨,只是不敢表现在脸上罢了。 “无妨,既然祖母休息了,那孙女改日再来。” 南瑾瑜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南老夫人还跟她摆谱儿,是觉得自己专程过来来求她么? 未免让人笑掉大牙! “这……” 于嬷嬷见南瑾瑜真的转身离去,欲言又止。 老夫人只说若是她找上门来,定要落了她的脸面才能见,否则日后她便不知道这国公府中谁人说了作数,不想这大小姐竟然转身就走? “谁来了?” 南老夫人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传出来,任谁都不能假装听不见。 “回老夫人的话,是瑾瑜小姐亲自过来了,奴婢不知您醒了,险些将大小姐请回去了。” 于嬷嬷话锋转得极快,老夫人就算有心干涉这白氏的嫁妆,可是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若是南瑾瑜本人不吭声,那旁人也没法儿插手。 “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吧。” 南老夫人施恩般发了话,就算对宁嬷嬷一事再如何耿耿于怀,都抵不过眼前的利益。 朱氏想将国公府捏在手中,争夺了这么些年,她手头的好东西也所剩无几,如今若是再不收拢些到自己库房,只怕日后在这南家她说的话便再也没有分量了! 南瑾瑜走进去,没心思看南老夫人是否真的睡着,行了一礼。 “祖母万福!” “大早上惹了事儿便跑了,这会儿怎么想着来我这冬暖阁了?” 南老夫人睨着南瑾瑜,见她的手腕薄薄的包了层纱布,看不清伤势严重与否,冷哼一声。 是她错估了这个丫头的狠辣与城府,能将秦王殿下江阳郡王与永宁侯世子都哄得团团转的女子,并非等闲之辈,可惜她曾以为南琯琯可靠便有心栽培,待到如今朱氏母女与她反目,才后悔这么多年看错了人。 “祖母息怒,孙女只是一时气不过还了手,没想到秦王殿下他们会将事情闹大至此,因此食不下咽,思来想去还是过来跟祖母请罪了。” 南瑾瑜低眉顺眼道,面色如常。 “是么?古人有负荆请罪,你这伤都惊动了太医署的周医正了,老身哪儿敢让你受累呢?” 南老夫人冷笑,尽管心知对付朱氏拿回府上的中馈之权只能靠她,心里依旧十分不自在。 “祖母这话折煞孙女了,不知这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但是坐山观虎斗,待到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的,绝非是孙女啊!” 南瑾瑜笑得乖巧,拐弯抹角的将脏水泼到朱氏身上去。 她受伤的消息是绿梢传给青衣的,否则也决计传不到宫里头去,至于南老夫人愿意相信什么,便不是她考虑的范围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朱氏母女三人与她们本就站在对立面,南老夫人只要脑子还没生锈,便知道该如何选择。 第61章 落樱重现 日落月升。 南瑾瑜盘腿在榻上打坐,复杂的心情已经持续了大半日。 老夫人说的半夜看戏,只怕根本不只是看戏那般简单,毕竟她将册子交与自己,难道不是要她负责打野的么? “姑娘,子时过了。” 青衣走进里屋,瞥了一眼远远的蹲在树梢上的夜白,脸色有些黑。 这小子最近是得了失心疯么?整日整日的跟在她后面,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多想了,不过很快便打消了那些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们虽都是侍卫,但是却有着天然之别,夜白天资极高,自幼便跟在主子身边,也是挂了公职在身的,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婢女,就算同样出自侍卫营,如今依旧没能脱了奴籍…… 谈婚论嫁这等事,她这年纪当真还早,寻常人家的婢女都是主子给指个人家,她跟着姑娘,日后定然也能找个老实人家,过安稳的日子。 “嗯?你怎么还不睡?” 南瑾瑜见青衣盯着两只熊猫眼立在榻前,明明是在和她说话,但是那神色却像是失了魂般,着实奇怪得紧。 “奴婢……这便去睡了。” 青衣咬了下唇,转身欲走。 两时辰前小姐便吩咐她去歇着了,待到有事再起来,是她自个儿不愿意回偏房休息,毕竟外面蹲着那家伙是个面皮厚的,她一点儿也不想同他说话! “咦?那不是夜白吗?” 南瑾瑜假装这才看见树梢上的人,还抬手冲他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这小子可以呀,追青衣很上心嘛! 不过这丫头好像不怎么愿意搭理他呢,这俩小孩儿怎么吵架了么…… “嗯。” 青衣应道,垮着脸走到外间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南瑾瑜眨了眨眼,八卦的兴致来了,笑道:“他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青衣摇头,见南瑾瑜居然也看出端倪来,便没再藏着掖着的。 “那你们这是吵架了?” 南瑾瑜不解道,前世做心理医生的那段日子她可是遇到过很多情感困惑最后导致抑郁的,尤其是青衣这种闷葫芦,凡是都喜欢藏在心里。 “也没有。” 青衣继续摇头,见南瑾瑜已经收敛了真气,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吭声也不说话。 “那这是怎么了?青衣小姐姐移情别恋了么?” 南瑾瑜调笑道,夜白性子活泼,和青衣这闷葫芦极相配,况且一早在秦王府的时候,她便发觉夜白对她十分照顾,想来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才对啊…… “姑娘这话……” 青衣叹了口气,清秀的小脸板着,没有丝毫笑意。 “难不成还真被我说中了?” 南瑾瑜瞠目结舌,循循善诱道。 青衣这丫头与她说过最长的一次话,便是百花宴那日回来闹别扭之后,平日闷不吭声的活脱脱能把人憋个半死啊,她这要是不上点儿心,非要憋出什么心理疾病来! “怎么可能!” 青衣抿唇,视线停留在桌上的茶盏,道:“以前奴婢总觉得,夜白整理里不怎么正经,定不是个托付终身的好人选,再加上我们一道长大,他什么性子我很清楚,玩性大对什么人都嬉皮笑脸的。” “嗯,瞧着是那么回事儿,所以呢?” 南瑾瑜点点头,难怪这丫头一直对夜白爱答不理的,原来是怕他是个多情种么? “后来……就是最近,他好像时常有事无事便来寻我,次数多了我也觉得不大对劲,只是心里却宁愿他不来,我们还同以前一样,不好吗?” 青衣叹了口气,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唔,你是担心他对于不过与旁人无异,过了这阵儿新鲜劲儿便会如以前一般,将心思用在别人身上了吗?” 南瑾瑜心下明了,女子大都是细腻的情感动物,青衣这丫头本就早慧,比起小丫头模样的绿梢,年纪长得不多,这心思却重的多。 “嗯……” 青衣点点头,以前侍卫营中没有女子,但是烧火做饭的厨娘们却都喜欢领着女儿去营中打下手,夜白认了多少个干妹妹,她三日三夜都数不过来! “所以你便这么躲着他,白日里不搭理,夜里也不见,准备晾着他让他自个儿难受一阵儿,多碰几次壁他便会放弃了。” 南瑾瑜失笑,这冷处理的办法,对待仇人还是有效的,但是拿来处理感情问题,就真是太差劲了。 “姑娘是觉得奴婢这么做有何不妥吗?” 青衣听出她话里话外的用意,不解的看着她。 撇开给他做妾一事不谈,夜白是个够义气的好伙伴,过了这一阵儿他或许会不高兴,不过等他找到了新的妹妹,便会忘了这事儿,届时他们还是朋友,还能如从前一般喝酒聊天看月亮。 “妥……” 南瑾瑜认真的看着她,见她居然起身准备离开去睡觉,哭笑不得。 “唉唉!我说妥你就信了么?青衣小姐姐你这是妥妥的坑害良家少年郎啊!” “啊?我坑害谁了?夜白么?” 青衣诧异的转过脸,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自然是啊。”南瑾瑜点点头,好整以暇道:“我说的反话你没听出来?试想如果你一言不发就整日整日的晾着人家,他会怎么想?” “我哪儿知道他会怎么想?” 青衣揉了揉太阳穴,揣测人心这等事比练功难多了,她打架可以,动脑子不行。 “若是你与他有仇,只管晾着他,直到海枯石烂,她都会对你耿耿于怀的。不过你们既然是朋友,该说的话不若当面说个清楚,这般日后也好相处。” 南瑾瑜扶额,这单纯丫头的脑回路怕是走的直线吧? “唔,奴婢明白了。” 青衣仔细品了片刻,朝南瑾瑜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南瑾瑜觉得自己干了件好事,该日让夜白那小子帮忙跑个腿什么的不在话下,忽然愣住了,因为她听到了不想听到的话。 “你日后别来再来找我了,除了公务需要,别整日跟着我,看着你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青衣姑娘历来耿直,这般冷酷无情的话从她板着脸的小嘴中说出来,杀伤力可想而知。 “……” 夜白一脸震惊的看着青衣,娃娃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南姑娘劝了她半天,这便是她的真心话么?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同你说话呢!听见没?” 青衣蹙眉,她想过了,宁做小户人家的妻也不做大户人家的妾,夜白这样的多情种,不适合她! “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夜白的娃娃脸显得十分沮丧,没有半点儿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行,那你回吧,主子身边需得有人照应。” 青衣摆摆手,心下虽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出言赶人。 于他而言,自己和那些干妹妹无甚区别,但是她终究没他那么潇洒,她看不懂他,他想必也不懂自己。 “嗯……” 夜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南瑾瑜如遭雷劈的立在窗前,头痛欲裂。 她真的是高估了这丫头的智商啊,这这这直接将人给劝没了,还不如之前呢! 咣!咣咣咣咣咣……咣! 南瑾瑜尤在发呆中,忽然传来一阵锣声。 睡梦中的南府渐渐苏醒,各房各院陆续传来声音,打断了南瑾瑜的沉思。 “小姐,来了来了!。” 绿梢睡眼惺忪的进来,许是因为没睡醒所以没发现青衣有何异常。 “走吧,咱们出去看看。” 南瑾瑜衣冠整齐的走出房门,见青衣面色如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旁观者清,但是感情的事情不同,知道是一回事,如何处理又是另一回是,没个准儿的。 清风苑比较偏僻,锣声震天巡府中响过后三回之后,待她们主仆三人走到前院之时,整个国公府的人已经乌压压站满了。 各房各家从主子到仆从,只要是活的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包括许多先前完全没见过的陌生脸孔。 “瑾瑜见过祖母、国公爷极各位长辈,万福!” 南瑾瑜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面无表情道。 “瑾瑜丫头来了,母亲这下可以宣布是何事了?” 朱氏黑着脸,看南老夫人的眼神带着恨意。 自打前些年分家闹得那般不快之后,国公爷与她便生了嫌隙,每月到她院中得次数屈指可数,留宿更是少之又少,今儿好不容易因了琯琯回府留了下来,结果却半夜三更的被吵醒,也不知道这老虔婆究竟要作甚! “对呀,母亲半夜响锣召集各房所有人,所为何事呀?” 南国公心有龃龉,但语气依然是和蔼恭敬的。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开大门吧。” 南老夫人一挥手,便有侍卫将南府大门打开,随即外面明晃晃的火把涌进来,为首的人郝然是京兆尹徐天明。 “徐某见过南老夫人,国公爷。” 徐大人行了个礼,身后的衙役迅速将南府众人围了个圈围起来,惊得众人齐齐变脸。 “徐大人这是何意啊?深夜带人围了我南府,领的何处旨意?” 南国公面不改色道,心下未免有些伤怀。 前几年分家之时因了母亲偏袒三房一事,与朱氏闹得十分不快,如今这历史又要重演了么? “国公爷言重了,徐某前来是因贵府有人报案,事由是库房失窃,因数额巨大是以才这般兴师动众,惊扰了国公爷与诸位,实属无奈。” 徐大人笑着答了,说话的语气却半点儿没有抱歉的意思。 京兆尹徐大人素有铁面无私的青天称号,别说这里是南府,就算是皇宫里,只要有案子他也敢照办不误。 “库房失窃?数额巨大?” 南国公眼皮子跳了下,响起晚膳时朱氏与他提起的建议,心下略有些不满,朱氏不说为琯琯铺路需花些银钱打点么,怎么便扯到库房失窃上了? “国公爷许是还不知情?这具体数额是多少,还需搜了之后才知道。” 徐大人抱拳道,眼神若有若无的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这国公府可真够能闹腾的,上午惊动了秦王殿下着人请他来拿人,下午便有南老夫人拿了令牌来请他查案…… “放肆!国公府岂是能随便让人搜的?” 朱氏面色发白,想到今日冲动之下便应了琯琯的许诺,不想她竟然这般明目张胆的领了人去搬东西,这下糟了,被这个老虔婆拿了把柄,无中生有闹大了! “放肆的是你!朱氏,徐大人是朝廷命官,老身请来查案的,你这般心急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南老夫人冷笑,手中的佛珠转个不停。 这个家是姓南的,绝对不能任由她一个忘恩负义的外人拿捏在手中! “就是呀!国公夫人这般激动,莫不是你监守自盗了?” 殷氏掩着唇,阴阳怪气道。 锦绣丫头今日受了南瑾瑜的欺负,谁知道是不是朱氏指使,这国公府就是见不得他们好,任何时候都变着法儿的压榨得利。 “你!” 朱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心绪不宁的看向南琯琯,却发现她面色如常,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徐大人秉公执法,请吧。” 南国公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做了个请的动作。 “既如此,那国公爷与诸位稍候片刻,”徐大人笑着应了,转头下令,“搜!” “是!” 众衙役散开,火把迅速散布到南府各个角落。 大房与三房皆是一副看戏的神色,南瑾瑜始终面色如常,有这般决断与胆色的南老夫人,当年是如何在分家时败给了朱氏的呢? 半柱香后,查探的衙役纷纷来禀。 “大人!东边、南边查探完毕,无异常。” “西边除了西暖阁之外,空置院落无异常,西暖阁足迹众多,只怕是府内盗窃。” 徐大人沉吟片刻,道:“北边呢?都查过没?” “西暖阁?徐大人说失窃的是西暖阁?” 南国公怔然片刻,随即眉头紧蹙,看朱氏的神色也带着十足的怒意。 这么多年他都未曾让人进去过的西暖阁,竟然失窃了?数额巨大的会是何物不必多想他也能猜到! “正是!据老夫人送来的册子上书,西暖阁失窃之物数量庞大价值连城,寻常人家定是锁在库房中严加看管的,不知国公府是否因为一时疏漏,才让小人钻了空子呢?” 徐大人说完,眸光早已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南府这趟浑水皆由一个女子引起,若不是今日亲眼见了南瑾瑜,只怕他也会感叹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西暖阁不是封了许多年了么?这白大夫人生前乐善好施,不想这贼竟然这般不长眼,偷到西暖阁去了!” 一直沉默的大夫人忽然开了口,手中的佛珠却转得更快了几分。 “就是呀,正所谓家贼难防,白大夫人当年出嫁的情形我这会儿还记得清清楚楚呢,也难怪遭贼惦记,那可是一百八十多抬的嫁妆,风光大嫁!” 三夫人殷氏附和道,倒三角眼有意无意的瞟着朱氏,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 南府中的老人众人皆知,若真真论起来,那死去多年的白大夫人才是国公爷的正妻,她朱氏当年是如何伏低做小讨好老夫人之后才抬了平妻的,这才短短几年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如今白大夫人的女儿回来了,还是个这般狠辣的绝色,想来这过国公府就要变天儿了! “你们信口雌黄!” 朱氏慌了,涂了丹寇的指甲掐进肉里,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南琯琯,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也没有要开口辩解的意思,终于将脸转向了身后的南锦瑟。 “母亲稍安勿躁,稍后便会有结果了,这等大事着急也是无用。” 南锦瑟劝道,平日里娇俏的笑脸这会儿半分笑意也没有,仔细看的话,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就不该为了讨好姐姐跟过去的,她生得晚,出生之时起西暖阁便是封院的状态,一时好奇心起便去瞧了几眼,不想竟然惹上了祸事…… “瞧瞧,连锦瑟丫头都明白的理儿,国公夫人未免也太不知事了。” 殷氏捂着嘴笑道,眼底的嘲讽越发深了。 就凭她朱氏一人之力,如何能与他们一家人斗? “西暖阁失窃,敢问徐大人失窃之物皆是些什么?” 直到现在,南瑾瑜才缓缓开口,素白的小脸上带着哀戚之色,并无半分担忧。 “这……南大小姐竟不知么?” 徐大人诧异的瞥了南瑾瑜一眼,又看了眼南国公,见他面露哀伤,才道:“失窃财物约莫是南大小姐生母的嫁妆,金银数额虽不大,但珠玉较多,倘若置换成金银,称得上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么?”南瑾瑜微微闭了下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徐大人解惑。” “长姐莫要太哀伤,今日已是受了伤,还是静待案子水落石出吧。” 南瑾宸走到南瑾瑜身侧,说话的语气竟然也带了十分感伤。 “嗯。” 南瑾瑜颔首,陷入了沉默。 两张过分出挑的脸放在一块儿时,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他们身上,竟生得这般相似。 不过话说回来,四姨娘曾是大夫人的贴身婢女,他们的母亲都是出自西南白家,因此生出来的孩子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也实属正常,况且还是同一个爹! 又过了半个时辰,检查北边院落的衙役纷纷回禀,最终只剩下南琯琯的院子没回,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这最远的晨曦园都查完了,为何含玉园还未查完呢?” 殷氏摆弄着帕子,意有所指的看向南琯琯。 向来眼高于顶的南琯琯这次要栽在个山野丫头的手上了,想想还真是挺兴奋的呢! “莫不是含玉园有鬼呢?” 南锦绣得意洋洋接话,似乎已经忘了早上被南瑾瑜收拾的场面。 毕竟母亲说了,南瑾瑜再如何厉害,这府中也还是老夫人说了算,这么多好东西不可能给南瑾瑜一个人陪嫁…… “报报报……大人!” 不远处黑暗中有人跑来,一个衙役失魂落魄的冲到前院,仔细一看他手中没有火把,浑身湿得像被水洗过般。 “何事惊慌?含玉园发了了何事?” 徐大人顿觉不妙,这盗窃的主谋一早便指向了南琯琯,但是她的神色却始终镇定自若,倒是朱氏看起来更为紧张些。 “启禀大人,含玉园中……闹鬼!死人,满地都是死人!” 说到闹鬼两个字时,衙役忽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那模样着实吓得不轻。 徐大人与南国公交换了眼神,见对方微微颔首,便道:“怪力乱神!哪有什么鬼?给我起来前面带路!” “是!” 衙役被人架起来,火把通明向后院走去,下人都被遣散了,只有主子们留下继续看热闹。 南瑾瑜走在人群后边,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正主的记忆竟然感同身受,不免有些怅然。 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这个南瑾瑜是不同的,但是日子越久越发现,她们似乎有很多心灵上的共鸣。 “长姐,你还好吗?” 南瑾宸忽然伸过个脑袋来,将走神的南瑾瑜吓了一大跳。 “嗯,我没事。” 南瑾瑜拍拍他的脑袋,觉得他这模样颇像自己养过的小宠物,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喂……” 南瑾宸忽然瞪大了眼,发觉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与自己的随从,神色才缓和些,“我明年就及冠了,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我只比你小三个月!” “我知道。”或许是三分钟呢? 南瑾瑜勾了下唇角,莫名觉得他比之前顺眼了许多,不经意拂过他的肩膀,道:“你会点儿什么别人不会的么?” “什么叫别人不会的?” 南瑾宸狐疑道,看南瑾瑜的神色见鬼一般,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四姨娘自幼便教导他,自己会异术之事断不可说出去,大燕曾经将拥有异术之人视为妖邪赶尽杀绝,就连父亲也是不知道的……” 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南瑾瑜勾了下唇角,继续追问:“说呀!会什么?我很好奇!” “不不不,姐姐你这不是好奇,是害我呀!我不过是可以隐身,正人君子行事磊落绝对用不上这梁上君子的异术,您还是别为我操心了吧!” 南瑾瑜惊讶的瞪大了眼,看了看南瑾宸那张正气凌然的脸,点点头,“不说算了,我就随口那么一问。” “哦……” 南瑾宸见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样,转身超前走了,才松了口气。 好险哪!不知为什么看着她那双眼自己差点儿就将真话说出来了! 青衣紧跟在南瑾瑜身后,因为他们走得慢又聊了会儿,早已与众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姑娘,为何与南大公子这般要好?” “你吃醋呀?” 南瑾瑜冲她神秘一笑,逗得绿梢都笑出了声儿。 “可不嘛!青衣姐姐平日里最喜欢小姐了,这会儿见小姐待见别人,心里吃味了呢!” 绿梢打趣道,睡眼惺忪的模样似乎没有进入夜间状态。 “你这张利嘴,怕是只有吃的堵得住。” 青衣摇头,竟然没与她争辩。 原以为,回绝了夜白她这心里便清净了,不想变本加厉的难受起来,这是为何呢? 含玉园。 南瑾瑜和南瑾宸慢悠悠赶到的时候,含玉园已经被封锁了。 众人神色凝重,许多女眷都是惊吓过度的模样,连同之前闹腾的殷氏也面色发白一言不发。 “里头这是怎么了?” 南瑾瑜不解道,见大房与三房年纪尚幼的都回去了,只剩下长辈,就连南锦瑟、南锦汐与南锦宁也都离开了。 “撞邪了。” 朱氏瞥了南瑾瑜一眼,脸上的得意之色与先前的对比十分明显。 她一直担心琯琯这性子容易遭人下套,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撞邪么?” 南瑾瑜蹙眉,踮起脚尖往院中瞥了一眼,险些吓得尖叫。 含香园中,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不用仔细看,她能看到这些人死状凄惨,满身血污,仵作与衙役正在检查确认,众人皆十分沉默。 “若非撞邪,又怎么会这死的这般蹊跷?” 朱氏轻飘飘道,声音却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那些人当中许多跟她的年头不短了,虽说她向来赏罚分明,但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忽然间失了这般多心腹…… “这倒也是,若非撞邪的话,这些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聚在一起暴毙了呢?” 南瑾瑜点点头,瞥见南老夫人铁青的脸,以为她是因为失了整治朱氏的大好机会不悦,便也没再说什么。 南琯琯养药人的事儿,朱氏显然是知情的,但是南老夫人是否也知道些什么呢? “什么叫聚在一起暴毙?这些人死的这般诡异蹊跷,就连徐大人都说了需花些时日查案,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不要胡乱揣测了。” 朱氏先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又回来了,老夫人前算万算,决计想不到事情会以这般草草收尾。 哪怕他们拿着那些嫁妆兴师问罪,参与搬运之人尽数离奇死亡,足以将琯琯的嫌疑一笔勾销。 “国公夫人言之有理,既然失窃财物找到了,便交由祖母着人清点搬回库房去,日后有专人看管,也省了再发生这等祸事。” 南瑾瑜打了个哈欠,淡淡道。 老夫人要的是财,顺便打压下朱氏的嚣张气焰,打压不成许是气得狠了,连钱财都忘记要收回去么? “嗯,既然瑾瑜丫头这般说了,待到里头清理完,便着人将东西搬进府中的大库房吧。” 南老夫人恍然回神,面无表情的回看了朱氏一眼。 她这是养了个多么心狠手辣的孙女啊?这么多年将南琯琯与南锦瑟培养成燕京贵女的一股清流,却不想…… “但凭母亲做主。” 南国公深深地看了朱氏一眼,眼底的惊惧迅速掠过。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南瑾瑜却迟迟高兴不起来。 回到清风苑,她的思绪却始终不能安宁,只好盯着一双黑眼圈继续打坐。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的是否便是今日这情形? 秦王府。 厚重的白檀香烧得正旺,房间里却异常冰冷黑暗,没有半点人气。 夜白推门进去,将温火膳放在桌上,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夜影,硬着头皮道:“主子,您这般坐着已经过了大半日了,先吃点儿东西吧。” 原本今日算是个好日子,主子与南姑娘说开了许多话,结果却被一封加急的火漆信笺给打断了。 “放着吧。” 银色身影有些颓然,靠在黑檀木榻上似乎快睡着了。 夜影继续给夜白使眼色,扑克脸上的担忧越发重了几分,就差亲自教他如何劝主子进食了。 “咳!主子,方才属下去了趟南府……” 夜白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线人来报的消息假意说成是他看见的,如今怕是只有南姑娘能让主子有些食欲。 “嗯?” 萧琛微微转过脸,苍白的脸上闪现着几分若隐若现的浅色血线,整个人嗖嗖的冒着寒气。 夜白微微瞥了眼桌面上冻结成冰的茶水,硬着头皮道:“主子先用膳,属下喝口茶与您细细说来?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儿了。” “……” 夜影扶额,夜白这小子怕是皮痒了,竟然敢用这种法子诓骗主子,他以为自己个儿在茶楼说书呢! “嗯,摆膳。” 倚在榻上的身影忽然坐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寒意也散了几分,显然是同意了。 “好嘞!” 夜白笑嘻嘻将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开,又撤下了案几上的冻茶,一副唠家常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开心果。 夜影瞪大了眼,随即弯了下唇角,扑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来。 “南府发生了何事?” 萧琛睨了眼十数年如一日的温火膳,忽然有些怀念那日小厨房昏暗油灯下那晚辣得流眼泪的番椒面。 嗯,那只野狐狸做出来的东西和她人差不多,味道特别。 “这大半夜得,南府西暖阁巨额财物失窃,南老夫人着人报了案,京兆尹徐大人亲自去查了。” 夜白见他挑挑拣拣没怎么吃,不断地朝夜影使眼色。 “主子这菜可是不合胃口?不若属下遣人换几样?” 夜影百思不得其解,他就出去了几日,为何主子会对南府的事儿这般在意? “不必了,都一样。” 萧琛摆手,视线停留在夜白脸上,“然后呢?” “哦,然后啊,查来查去,便将盗窃之人锁定在了府内之人,毕竟数目众多不可能众目睽睽消失了吧?” 夜白煞有介事说道,见萧琛听得并无兴趣,一拍脑袋继续编。 “南姑娘瞧着精神有些不大好,想是这两日没睡好,跟着众人查案又折腾一宿。” “后来呢?查到谁了?” 夜影见他插科打诨不说正事,急得想揍人了。 这小子年纪虽小但好歹也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学会的东拉西扯编故事了? “她没睡好么?今日瞧着确实有些困倦。” 萧琛忽然停下筷子,若有所思道:“早知道中午便不在那儿留膳,让她睡一会儿。” “……” 夜影见鬼般瞪大了眼,主子这是何意?当真看上了那个满嘴谎话还喜欢占人便宜的南家大小姐么? “咳!主子说的是,下次属下会多留意。” 夜白见夜影惊掉下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些。 青衣小可爱不搭理自个儿没关系,反正他日后对她再好些,总有一日她会知晓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还愁娶不到她回家? “东西在南琯琯那儿吧?” 萧琛淡淡道,忽然觉得早些将她娶过门或许也是件好事,毕竟她做的菜都是他没吃过的味道,虽算不得精致,味道却极诱人。 “主子英明!您是如何猜到南琯琯抢了白大夫人的嫁妆呢?” 夜白与夜影对视一眼,见对方的视线停留在案几上的信笺上,微微蹙眉。 那七道火漆封筒中,究竟装着一封什么内容的信,竟然能让主子食不下咽至此? “她缺银子,很缺。” 银色衣袖微动,案几上的封筒便落在了夜白怀里,“你自己看看。” “是!” 夜白嬉皮笑脸打开火漆封筒,取出里头的信笺。 泛着淡淡香气的黄草纸飘然出来,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落英缤纷散下来,吓得他险些将东西扔了。 “拿稳。” 夜影扶了他一把,欲言又止。 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可以置喙的…… 夜白一目十行看完了信,笑嘻嘻的娃娃脸渐渐变成了凝重,有片刻的失神之后,忽然有些愤怒。 “她如何能这样?她如何敢这样?” 萧琛睨了他一眼,神色如常的瞥了眼窗外,道:“明日天儿不错,夜影你亲自去一趟永宁侯府。” “是!不过主子,属下去永宁侯府作甚?” 夜影不解道,那位毕竟是为了主子“死”的,如今死而复生,似乎主子却并不高兴? “将那份信给他。” 萧琛弯了下唇角,季凌风那小子不是要与他争么? 如今,他倒想看看,他拿什么来争! “可是主子……”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夜影一脸震惊的还想说什么,直接被萧琛打断了。 “是,主子您好生休息。” 夜白按住满脸震惊的夜影,将人拖出了正殿。 首领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轴,再怎么眼拙之人都能看出来主子对南姑娘上心,唯独首领,居然拿故人与之相提并论…… 也是,当年的真相主子不曾提起过,若非他偶然听江阳郡王提了几句,他大概也与夜影反应一样吧。 乌云遮月。 瞧着桌上毫无胃口的温火膳,银色声音忽然一顿,消失在暗夜中。 南瑾瑜思绪混乱的无法静心练功,没多大会儿便折腾沐浴去了。 第62章 自寻死路 人有时候是极其容易被感动的动物。 平日里疏离淡漠的人,忽然会替别人着想了,南瑾瑜有点受宠若惊。 “没事,反正我这会儿也睡不着了,不若多做些正好当早膳,吃饱了再睡。” 南瑾瑜摆手,前世当住院医的时候哪有儿时间睡觉啊,急诊人手也经常不足,黑白颠倒是常事。 “唔,那我去瞧瞧你做的什么。” 萧琛不再坚持,起身跟着她去了小厨房。 昨儿早上江阳那股子得意劲儿是因为什么他总算是知道了,当年他们都以为她死了,是以没再追究那些陈年旧事,只是现如今这人没死…… “好。” 南瑾瑜揉了揉眼睛,洗手干活。 她迅速切了橙子柠檬和金桔,将汁儿和果肉挤在琉璃杯中,鲜活的色泽和清香瞬间窜进鼻尖,让炎热的夏日稍微凉快了些。 “这般吃法倒是新鲜。” 萧琛睨着桌上透明透亮的琉璃杯,燕京的贵女皆将这琉璃杯当做摆件儿赏玩,唯独这只小狐狸拿来装吃食,若要说奢侈倒也谈不上,只不过比寻常的食物看着养眼得多。 “这个简单,改日我让绿梢教教夜白,你也能时常吃上。” 南瑾瑜认真道,手中的活儿却没停,已经开始和面了。 “那倒不必,说起吃食来,前些日子我遣人去寻了些番椒的种子,准备种在花园里,你需要些什么药材也可以一并列出来。” 萧琛见她对做菜十分上心,忽然想到了这么件事儿。 “哦,药材倒是不必,可以种些西域番商带来的香料,做菜都是极好的。”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比如孜然什么的,那可都是好东西呀! “嗯,好。” 萧琛失笑,杵着下巴看她将面皮揉匀分成小块儿,再一一按扁擀成薄皮,不由得有些失望,“这是要包饺子么?” “嗯,算是吧。” 南瑾瑜颔首,她前几日在花园里溜达,摘了几粒成熟的辣椒回来,反正这东西熟透了不摘,过几日一下雨便都落进了土中,着实是浪费。 “那还有旁的东西是这般做的?” 萧琛有些无奈,以为她准备随便唬弄下自己。 燕京居北,气候较干燥,临近的一些县里喜食酸,醋下饺子说来也是较开胃的法子,只是他算不得多爱。 不过既然这小狐狸大半夜的做了,他也只能好哈吃了,免得这丫头生气下回不愿意再做。 “对呀!这面皮要擀得比饺子皮儿薄很多,但是和面的时候要掌握好力道,否则太薄一煮就破了。” 南瑾瑜也不卖关子,将擀好的面皮给他看了看才放回去,没一会儿,便将两人份的混沌皮儿做好了。 “似乎是这么个理儿。” 萧琛点点头,疑惑的脸上盯着她素白的手,只见她动作灵活的将馅儿包进去,形状模样的确与饺子不同,好奇道:“这东西叫什么?” “抄手。” 南瑾瑜不再说话,抿着唇将剩下的抄手都包完,全部下锅煮了,才开始做调料。 “你拿这般多的藤椒,莫不是这抄手是麻的?” 萧琛看了一眼平日里不太被人们接受的新鲜藤椒,忽然觉得这叫做抄手的东西未必会好吃。 “是,好不好吃要尝了才知道呀!”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假装没看见他有些崩溃的表情,不一会儿便将配料做好了。 先前摘了辣椒时她便想着多攒些再做顿像样的菜,如今碰上这家伙想吃,那便都吃了吧。 “唔……” 萧琛点点头,单手撑着脑袋看她,似乎饿的狠了。 “马上就好了。” 南瑾瑜将沸腾的馄钝锅里加了点儿凉水,拿出搁柜子里的辣椒油,尽数倒进了两个碗中。 “这不是有么?” 萧琛撇嘴,这小狐狸哪里找来的番椒? “就这么点儿,不够一顿吃的。” 南瑾无语,将小巧罐子放到桌上,道:“上次你府里那些够装这好几罐。” “辣了三日有余。” 萧琛瞥了她一眼,见南瑾瑜将圆滚滚冒着热气的抄手倒入碗中,又加了点熟白芝麻上去,忽然觉得这个叫抄手的东西大概会超越上次吃的番椒面。 美食上桌,南瑾瑜递上筷子,兴奋得搓手。 “可以吃啦!” 南瑾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或许还有美人? 有了上回番椒面的经验,萧琛已经迫不及待尝试新的东西,吃的虽然极其斯文,但是速度却惊人的快,没一会儿便吃完了一大碗抄手。 “还有么?” 刚吃了两个抄手的南瑾瑜有点懵,点了点头又给他拿了锅中的另一碗,原本是打算留给青衣和绿梢尝尝的,这下只能等下次了,“就这些了,殿下没吃饱吗?” “够了。” 萧琛有些惊讶,不知道这只小狐狸脑子里究竟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他闻所未闻的? 晚宵夜成了早餐,吃完抄手南瑾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索性趴在桌上打算眯会儿,意识却越来越沉。 萧琛吃完,瞥见对面的南瑾瑜已经睡着了,简单收拾了下厨房,将人抱回了正房。 南瑾瑜一觉睡到大晌午。 睡饱了就是神清气爽,本想着干活的进度也许受了些影响,结果等她去偏房瞧的时候,发现绿梢早已经领着人将该干的活儿都干完了。 “大小姐您醒了,快来瞧瞧咱们弄的这一批货对不对?” 绿梢乖巧的将南瑾瑜迎进门,邀功的模样看着却十分讨喜。 南瑾瑜扫了一眼东西,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大家做的不错,开业那日都有赏钱,最近大伙儿都累了,如若身体不适可随时与绿梢告假休息,请大夫的银子也由我来出。” “谢大小姐!大小姐心慈!” 众人露出惊喜的神色,纷纷谢恩。 毕竟他们本就是南府的家奴,平日里做什么活儿做多少全由主子说了算,像他们这般整日里无需干多少活计,并且有赏钱病了还给看病钱的活计,只怕说出去了都要遭人妒忌的! “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开店之后若是还愿意继续做的,便可以出府去店里专门负责生产,不过会相应地签一些保密契约,不愿做的也可留在府中继续当差,皆是自愿。” 南瑾瑜颔首,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 曾几何时大部分人也都见风使舵的,但是毕竟法不责众,凡是干活认真不偷懒并且脑子灵活好学的,最终都留下了,只要遵守规则,她向来用人不疑。 “大小姐……” 青禾瞧了一眼青莲,怯怯的上前两步。 “嗯?你有什么问题吗?” 南瑾瑜见她有话要说,微微笑道。 这两个丫头聪明又手巧,是以她一开始便挑了她们来做这个活儿,打得便是培养人才的主意。 “大小姐不嫌弃的话,奴婢与青莲想去店里帮忙,倒不是说留在府里不好,只是我们觉得这样能帮上小姐的忙。” 青禾的声音很小,虽说她们提了二等丫鬟,但其实整日里也没做什么正经活儿,都在偏殿中了,小姐这般有意教她们学东西,为的便是日后有可靠之人去店中吧? “成,那你们姐妹便先定下了,绿梢改日出府你们多跟去瞧瞧,熟悉下环境先。” 南瑾瑜颔首,心里十分欣慰。 “是!小姐,可是……” “可是什么?” 南瑾瑜转身欲走,听到青禾欲言又止,回首道。 “奴婢与青莲都不太识字……若是、若是奴婢能与绿梢姐姐学学,是不是更好些?” 青禾绞着衣摆,紧张得涨红了脸。 “噗嗤!” 南瑾瑜忍不住笑喷了,就绿梢认的那几个字,哪里能教别人? “小姐您别生气,奴婢只是想想,若是不行便算了……” 青禾慌了,以为她看不起她们姐妹这般蠢。 “绿梢最近太忙了,你们若想认字,可以去问问青衣,她当是个好先生。” 南瑾瑜拍拍绿梢的肩膀,并没戳穿她认字不多的事儿。 “青禾、青莲谢过大小姐!” 姐妹俩儿欣喜万分,大小姐肯让青衣姐姐教她们认字,那便是认可她们干活做事不错,她们在这国公府中受人欺压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国公府中出了那般多人命的消息传出去,瞬间轰动燕京,南琯琯一大早便接了太后懿旨回宫去了,留下朱氏与南锦瑟收拾烂摊子。 牡丹苑。 南锦瑟乖巧的立在榻边给朱氏按摩,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就因为她南琯琯的贪念,如今国公府的中馈之权又顺理成章落到了祖母手中,尽管父亲的原话依旧是三房共同掌管中馈,但是库房的钥匙却与大夫人的嫁妆一起交了出去! “母亲莫要动气了,每回只要您稍微动气,这头风的老毛病便会犯,说起来御医看过这般多次,竟无人能治么?” 南锦瑟叹了口气,她日日谨小慎微跟在南琯琯的阴影中活着,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嫁妆都陪给了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那些个庸医能治得了什么?” 朱氏微微睁开眼,见章嬷嬷回来了,便道:“药材取来了么?取回来了赶紧差人熬药。” “回夫人的话,方才老奴亲自带人去库房取的药,谁知……管事的说于嬷嬷吩咐了百年以上的老参需得先报备老夫人那头,便想着夫人吃药要紧,这才先取几根几十年的入药,不想库管拿出来的都是婴孩儿手指粗细的小参,根本就是有意克扣不给!” 宁嬷嬷被朱氏这么一点,只好上前来说了,脸色看上去十分凝重。 “狗仗人势的东西!小小一个库管都敢与我牡丹苑作对了?” 朱氏气得摆桌子,因为用力过猛头愈发痛了起来,面露怒色却又无法。 早些年老夫人掌管中馈之时,虽也对她克扣,但还不至于刻薄至此,如今竟然连她入药的人参都不肯给了,真当她是死人? “夫人息怒!老奴再去想想法子吧。” 言罢,宁嬷嬷想领着人再去试试。 “算了吧,你拿银子去买些回来,那老东西既然有意克扣,那任你跑几趟都不会给的。” 朱氏摇头,转头将小库房的钥匙递给宁嬷嬷,面色发沉。 每回她头风犯了便会痛不欲生,若是没有服药便任由她如何都不能缓解,这些虽说她一直没找到对症的诱因,但是她总觉得与白氏脱不了干系…… 每每想起那个女人她便恨得咬牙切齿,明明死都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阴魂不散的,国公爷对她念念不忘,是以对南瑾宸那个野种也高看一眼,明明已经是个庶子,国公爷却依然有让他接手国公府的意思! 还有那个南瑾瑜,简直和他们的娘一模一样,是个祸害! 自打她回到南府之后,就没有片刻安宁日子! 宁嬷嬷领了银子出府买药,南锦瑟正在发愣不知该如何继续劝朱氏,不想二姨娘来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 二姨娘一进门,便先看了朱氏的脸色才开口。 虽说她最近来的没有先前那般勤快,但是小辈的胡话她听听便算了,朱氏在如何失势,在这诺大的国公府中依旧是当家主母,过些年老夫人去了,依然是她说了算的! “老毛病。” 朱氏闭着眼,任由南锦瑟揉着她的太阳穴,却怎么也无法缓解这痛,心里更是烦躁的不想开口说话。 “夫人这是头风犯了么?药呢?煎好没有啊?” 二姨娘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听得朱氏直蹙眉,却懒得开口呵斥她,只能将绳子侧过去,背对着二姨娘。 “姨娘小声些吧,母亲身子不适,宁嬷嬷刚买药去了,或许得晚些时候才能熬好。” 南锦瑟瞪了二姨娘一眼,想到先前在百花宴上南锦宁踩南瑾瑜之事,便连带着她这个生母一道厌恶起来。 早些年她还觉得二姨娘衷心耿耿,但是近年来她们母女越发的贪心起来,吃穿用度都快赶上她这个嫡女了,还整日不满足四处招摇,若不是四姨娘是个病秧子,只怕南锦汐早就将她比下去了。 “买药?府库中的药不够了么?” 二姨娘露出一脸惊讶来,眼珠子转了几转。 先前锦宁在百花宴遭了淑妃娘娘的毒打,时候朱氏虽没怎么关心,但是出手倒还是阔绰的,给了她不少好东西,是以无论锦宁如何告诫自己,她始终觉得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朱氏不会那般对她…… “府库中再如何吃紧,也不至于会缺一根百年老参,不过是有人刻意为难不想给,母亲这头风发作之时又厉害得紧。” 南锦瑟蹙着眉解释道,心底却越发厌烦起这对母女来。 想这几日南锦宁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得乖巧又好学,还特意为老夫人调配起来养胃的花茶,除了南锦绣那个花孔雀惹人厌之外,南锦宁变得也越发的心机深沉起来。 “这……是老夫命人可以为难么?哼!简直是欺人太甚!” 二姨娘跺脚,转身便要往外走,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要去找老夫人理论。 “姨娘这是要去哪儿呢?” 南锦瑟冷笑,叫住装模作样的二姨娘,脸上露出娇俏的笑,“锦瑟昨儿夜里没睡好,劳烦姨娘替母亲按摩下头发吧,母亲总说二姨娘是习武出身,对穴位力道有异于常人的见解。” “这……” 二姨娘犹豫了,她是想借口去找国公爷的。 “锦瑟,墙倒众人推,何必为难人家?” 朱氏闭着眼,冲南锦瑟摆摆手。 这么些年她好吃好喝供着二姨娘母女俩,谁知南锦宁背后便摆了琯琯一道! 百花宴那日若不是因了南锦宁自作聪明设计南瑾瑜拿琯琯下套,南瑾瑜也不会因此出尽风头还捏了琯琯的小辫子! “瞧夫人说得这话,三小姐也不必与姨娘这般见外。” 二姨娘满面笑容走回来,熟练的替朱氏按摩起来,心底的愤怒却一点点攀升。 哪怕她这些年当牛做马朱氏都从未说过个谢字,如今她的女儿更是变本加厉将自己当做下人看待,真当她是吃素的么? “是,二姨娘不见外锦瑟便能安心了,母亲这里劳烦姨娘顾着些,锦瑟去试试旁的法子。” 南瑾瑜与朱氏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出去了。 姐姐前脚刚进宫,若是她这个时候去找人传话,姐姐定会不高兴,但是母亲的头风病症却耽搁不得,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宁嬷嬷买药会出什么岔子…… 永宁侯府。 夜影昨儿领命之后,一大早便取了信笺蹲在季凌风院中,等了大半日终于候到到永宁侯世子回府。 “永宁侯世子请留步。” 夜影闪到人面前,将刚进门的季凌风吓了一跳。 “夜统领这是作甚?白日青天想吓死本世子?” 季凌风面露不悦,但凡出现在萧琛那个家伙身边的他都不喜欢,尤其是这个来去无影的影子统领。 “世子玩笑了,我家主子有封信交给世子爷。” 夜影从怀里取出火漆封筒递过去,也不管季凌风什么反应,塞到他手中便离开了。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侍卫啊!” 季凌风摇头,低头一看被手中的火漆封筒吸引了视线。 自己什么时候与萧琛这般相熟了?七道火漆的加急密信也能这般堂而皇之的递到他手中? 拆开封筒取出信笺,泛黄的黄纸草上混合了馥郁的香气,那味道…… 沉寂的心像是遇到了回春水般,剧烈跳动起来,季凌风一点点将信笺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清秀字迹。 这是一封写给萧琛的信! 颤抖的手激动的心,渐渐在字里行间变成了震惊哀怨,待看到最后一句时,已经全然变成了愤怒……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好好的活着! 不对?这一定是他在做梦,当年自己亲眼看着她死在萧琛怀里,又怎么会突然间便活过来了呢? “不可能!决计不可能!” 季凌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情景,以及那张到最后都在笑的单纯脸上。 是了,那般善良又单纯的女子,为了心爱之人甘愿献出了自己的性命,因此至今他都对那冷情冷心的家伙没什么好脸,可倘若她没死,那么当年的事情又是如何发生的呢? 是谁在暗中拨动了这命运的棋盘? 叩叩叩! “凌风,你在里面吗?” 永宁侯夫人立在门外,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季凌风的推断。 “是!母亲请进。” 季凌风收拾了桌面,连带着手中那封信一并搁进抽屉。 永宁侯夫人推门进来,见季凌风面色兴奋,笑道:“世子今日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喜事吗?” “不是。” 季凌风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往日素雅的笑。 “噢!既然世子没有喜事,那为娘便给你说点儿开心事儿如何?” 永宁侯夫人笑道,眼底含着十足的宠溺。 她子嗣缘薄,这么些年恩宠如山却只得了一儿一女,还是当年故人帮她才顺利得的…… “母亲请讲。” 季凌风请侯夫人坐下,又亲自给她沏了茶,怎么看都是个体贴入微的乖巧孩子。 “方才你父侯说,陛下今日寻他进宫,聊了许多话。” 永宁侯夫人抿了口茶,说话并不拐弯抹脚。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见过这孩子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除了小时候日日跟着的落樱公主之外,他心里头似乎从未对哪家女子多看半眼,更别说欢喜上心了。 “与儿子有关吗?” 季凌风见侯夫人着实开心,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只能好生听着。 “与你无关那母亲何须来你院中?母亲是那般爱嚼舌根的妇人么?” 永宁侯夫人掐了他胳膊一把,佯怒道。 “是儿子说错话了,母亲您端庄贤淑向来待人和善,怎会与那长舌妇人相提并论呢?” 季凌风赶紧找补,心里却是心不在焉的想着抽屉里的那封信。 那是落樱姐姐啊!母亲口中的落樱公主,她还好好的活着! “打小儿就属你嘴甜!有时候母亲真怀疑你与凌霄是不是抱错了,你这般乖巧懂事,她却……” 永宁侯夫人叹了口气,提到季凌霄便有些无奈。 “所以,敢问母亲是何喜事呢?” 季凌风笑着追问,好心情溢于言表。 “你莫不是已经知道了?” 永宁侯夫人见他笑得十分开心,有些怀疑他是否从旁的地方得了消息,提前知道了。 “不知。” 季凌风摇头,再次收敛了笑意道。 “陛下问你父侯,是否愿将西南白家收入囊中?” 永宁侯夫人正色道,先前侯爷与世子在殿前便闹得十分不快,如今好几日过去了,这父子俩儿还是谁也不待见谁。 “那是喜事啊……” 季凌风微微一愣便笑了,陛下有意给父侯划分新的势力范围,必然会重用父侯。 等等!西南白家? “自然是喜事啊,不过这事儿你父侯也做不得准,因此先让我转达你一下,具体的事宜还是你们父子相商量更为妥当。” 永宁侯夫人笑道,心底着实是欢喜的。 就算瑾瑜那丫头对凌风无心,但是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凌风是个好孩子,他们能在一块儿,若是白妹妹地下有知定然也是欢喜的罢。 “这个……父侯是如何回的陛下?” 季凌风有些怔然,方才心底的欢喜忽然落了个空。 “自然是问问你的意思啊!” 永宁侯夫人以为他还没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父侯从未阻止过你做想做的事,这一次也是如此。” “可是母亲……” 季凌风欲言又止,眸光停留在那个抽屉上,半晌道:“我不答应。” “你说什么?你不答应?” 永宁侯夫人蹙眉,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万分不解道。 相看毁约殿前求娶这种事情都做了,如今陛下有意赐婚,他怎么就不答应了呢? “是,此事……一言难尽,不过目前若是愿意给儿宽限些时日,您自然会知道答案。” 落樱在那封信里虽然没提及她在哪里,但是她说了近日会回来看看故人,萧琛那个薄情郎是命好,能得了落樱公主的心,但如今他移情别恋,他倒要等等看萧琛如何有脸面对恩人! “这……你最好别后悔。” 侯夫人蹙眉,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只能摇头。 秦王殿下与江阳郡王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如今陛下愿意许给他想息事宁人,他却犹豫了? 永宁侯夫人一脸郁闷的走了,留下神色怪异的季凌风独自沉默。 不远处树梢上人影微动,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秦王府。 夜影完成了任务,便立刻回王府复命,不想主子正在书房中,里头似乎吵得不可开交。 哐! “嘶……” 听墙角的夜白脖子一缩,心疼又一个陪葬的古董花瓶。 这百毒书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臭,这一把年纪了不仅没改变还变本加厉。 “里头怎么了?” 夜影朝他动了动口型,无声道。 “吵架呗。” 夜白耸耸肩,不打算多作解释。 首领一直不待见南姑娘,对当年的事情也并不知情,如今落樱公主活着的消息刚传回来,他便将对方当做了未来的王府女主人,自己还是守口如瓶的好,免得受罚时被首领牵连了。 夜影看了他一眼,拉长了那张扑克脸便推门进去,在夜白看来,首领的行为完全是脑子少根筋。 砰! 又是一声巨响,推门进来的夜影及时闪身,避开了头破血流的悲惨下场。 “影小子你来得正好,快替老头子劝劝你家主子,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百毒书生边扔古董边吐槽,任他吹胡子瞪眼摔东西威逼利诱,萧琛这小子就是不肯服软,命都不要了,还谈何将来? “主子您这是……” 夜影瞥了一眼萧琛,镇定自若走上前,道:“您吩咐的事儿已经办妥了,永宁侯世子没有当场拒绝,但是他犹豫了。” “只是犹豫?” 萧琛挑了下眉,面上浮出出几分冷意,苍白的脸上呈现出细密的血线,乍一看像是重了傀儡术般,被金线穿了满身。 “主子您的脸……” 夜影瞪大眼几乎惊叫出声,却被萧琛打断,“无碍。” 这里头已经有一个大喊大叫要死要活的老家伙了,他不想亲自动手将人扔出去。 “哼!影小子你这眼神儿怕是不大好了,老朽都提醒你大半天了,你这才瞧见么?你家主子这一心作死的做法儿老头子我是闻所未闻,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百毒书生气得原地转圈圈,满桌摊开的奇奇怪怪的工具与药品,看的夜影头皮发麻。 百毒这老头儿脾气确实差了些,可是他这么多年也没这般跳脚过,看主子这模样是蛊毒又发作了…… “主子这是因了北境雪灵芝更换造成的蛊毒抑制不住么?前些天夜白还传信说药引子有效呢,怎的这才几日便不行了么?不若属下这就去国公府把南姑娘抓过来,趁着百毒书生在将解药给您炼了?” 夜影正色道,说出来的话险些将外头听墙角的众人笑晕过去。 “你找死么?” 萧琛睨了他一眼,幽凉的眸子略有几分变色。 “呃……” 墨黑的瞳仁与眼白之间的染成了浅淡的黑银色,看得夜影大惊失色。 “哼!你主子若是同意,老朽会这般生气吗?啊?明明这蛊毒已经发作过这么多次了,如今他、他、他……” 百毒书生气得直锤胸口,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噬心蛊乃是南疆最为狠辣的万蛊之王,它天性残忍吞噬一切毒物,中蛊之人若是动情,便会催动休眠的蛊物生长,直至被吞噬剩下一句躯壳。 早些年他救秦王性命的时候也无太大把握,毕竟他善用毒,以毒攻毒短期可控,日子久了便要出问题,就算这小子能耐再大,也抵不过这顺应天命的蛊毒。 “为何不可?主子当初将人带回来不就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么?这会儿怎的就不行了么?是怕国公府反目为敌么?那属下夜里去将人打晕偷回来,保管神不知鬼不觉的……” 夜影急了,他的策略还未说完,便被百毒书生打断了。 “白痴!”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瞧着他,似乎火气更大了。 “啊?” 夜影一脸懵,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哪里不对,扑克脸拉得更长了。 “哎……罢了罢了,你自个儿的命自个儿说了算,老朽我年纪大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喽!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秦王殿下命都不要,改日见见吧。” 百毒书生摇头,什么法子都用过了,这小子说不行便是不行,这性子真是比他那个娘还倔上三分! “嗯,有机会让她见见您。” 萧琛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百毒书生的要求。 反正他们迟早会见面,不若早些认识了,免得那丫头日后被吓到。 “这是……什么情况?” 夜影彻底傻眼了,瞧着这情形是主子不肯拿南姑娘入药么?居然还要将她介绍与百毒书生? 为何啊? “呆小子!难怪你这沐浴脑袋找不到媳妇儿。” 百毒书生敲了他头一棍,收拾东西走人了。 萧琛倚在榻上,脸上的血线已经退了八成,眼眸也渐渐转为正常,“无事便下去吧。” “是!” 夜影一凛,行礼离开。 无论主子留着她性命的原因是什么,都不是他们做下属的可以质疑的,他只需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便是。 夜白蹲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瞥见夜影一脸郁闷的模样,笑盈盈道:“首领去喝酒么?听说香满楼新到了些好酒,不若去瞧瞧?” “不去!” 夜影瞥他一眼,这小子混酒喝倒是在行,随时随地都能诓他花银子。 “那首领不想知道主子为何那般生气吗?” 夜白拿出杀手锏,对付首领还是得直来直去,否则这榆木脑袋真的永远都不会开窍。 “……” 夜影睨他一眼,无语道:“走吧,正好发了月俸。” 永宁街,香满楼。 托了绿梢的福,南瑾瑜下午偷了个闲,是以专程领着青禾青莲去店里认认人。 店中的装潢事宜进行得井然有序,柳青青做事极其有条理,每一笔账目也都写的清清楚楚,无需南瑾瑜再多操心。 交代完店中事宜,南瑾瑜请柳青青去吃顿饭,毕竟先前没能好好认识下,这会儿熟悉了吃顿饭也是自然的事儿,菜刚上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位爷楼上请,您看着天字号的包间是最好的……” “不需要!雅座就可。” 夜影打断掌柜的话,指了指包间外面大堂的位置。 “是是是!二位请上座!” 店小二将人引过去,心里直犯嘀咕,这二位瞧着也不像是没钱的主儿,怎地这般抠搜呢? 别人请客,夜白倒也不挑剔,点了许多平日里想吃却舍不得花钱的菜式,又点了最好的酒,才笑嘻嘻合上菜单。 “说吧,原因。” 夜影快言快语,的确对这事儿不明所以。 “这原因嘛……很简单!就一个字,首领猜猜看?” 夜白故意卖关子,夜影明明也二十出头的人了,至今别说娶妻生子,连花楼都没见他进去过,许多人以为他对主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唯独他知道,这小子只是缺根筋。 “你想死么?” 夜影眯眼,扑克脸上溢出几分威胁之意。 “哎哎!不行动手的啊,这桌酒钱不便宜,浪费了那多没意思啊……” 夜白不慌不忙护着酒坛子,顺便将薄荷牛肉卷端到面前来,下手抓了一块儿先吃上了。 “你月俸不少都花到哪儿去了?总是蹭吃蹭喝的,好意思么?” 夜影无奈,但倒也没真的动手。 “我拖家带口的哪儿能跟首领比啊?再说了,日后娶妻生崽儿花的银子多着呢!我讲银子存了,每月就留一两,哪儿能够吃?” 夜白无奈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的模样。 包间里。 听了半天墙角的绿梢震惊的转过脸,却见青衣同样震惊的脸,骂了句“渣男”! 第63章 长街惊魂 好好的一顿饭,没吃几口便全部打包了。 南瑾瑜领着青衣去了秦王府,结果门房却将她们拦在了外面。 “殿下刚出府,南姑娘不若改日再来?” 王府的管家南瑾瑜之前是见过的,说话的模样瞧着倒也不假。 青衣见南瑾瑜着急上火的模样,追问道:“敢问大管家,殿下去哪儿了?” “永宁侯府的人方才来过,似乎是永宁侯相邀,殿下去侯府做客了。”管家如实答道。 南瑾瑜神色微怔,只好领着青衣打道回府。 “姑娘莫要太担心,若是殿下状况不好定不会去永宁侯府上赴宴的,既然这会儿出门了,那便是无事了。” 青衣安慰她道,心情有些复杂。 首领所言的主子蛊毒发作以及姑娘先前提过的她是药引子之类的事情,结合起来着实有些吓人,原以为殿下是因了看上姑娘的才貌将她带回燕京,如今看来却不是么? “嗯,说的有道理。” 南瑾瑜答得心不在焉,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先前离开香满楼时,她拍了拍下夜白的肩膀,听到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说:落樱公主活着,主子最近大概没工夫去想旁的事情了。 落樱公主是谁?和萧琛那个妖孽有何纠葛不清的么? 一路沉默。 回到清风苑中,南瑾瑜的情绪依然低落。 “姑娘可是还在担心主子?” 青衣见她闷闷不乐,忍不住问道。 南瑾瑜在八仙塌上坐下,认真的看着她,道:“青衣,你听说过落樱公主此人么?” “落樱公主?大燕没有什么落樱公主……” 青衣摇头,话说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神色略有些紧张。 “想起来什么了?” 南瑾瑜挑眉,看样子果然是有这么一号人的,只是青衣毕竟年纪小且在秦王府的时日较短,或许她也不知道什么内情。 “是!前些年燕京似乎有过这么一号人,说是公主,但其实是出生名门的官家小姐,祖辈曾是开国元老,后家族没落子嗣凋零只余她一人,便被太后从封地接回燕京封了公主,说来也算是当年的传奇人物了。” 青衣说的很快,面上甚至带了些八卦的神色,完全没意识到南瑾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那样说来这位落樱公主也算得上是当年的风云人物了吧?只是不知道她与萧琛有着何种过往呢? “所以你家主子与她是什么关系?” 南瑾瑜不紧不慢道,神色镇定看上去无喜无悲。 “先贵妃娘娘还在世时,落樱公主曾是娘娘认可的准儿媳……” 青衣实话实说,心底忍不住犯嘀咕。 姑娘这是对主子越来越上心了呢,连一个故人都这般在意,倘若主子知道了,会不会觉得高兴? “唔,原来如此。”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转身背对着青衣不再说话了。 初恋情人活着这等重磅消息自然比他蛊毒发作什么的来的重要,况且,那个妖孽动了情,是因为谁不用旁人来告诉自己了吧?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南瑾瑜还不至于活得那般不济…… 牡丹苑。 天色将黒,出门买药的宁嬷嬷才领着人回来,面色焦虑得紧。 “哎哟哟!宁嬷嬷总算是回来了,赶紧将药材给我,我去煎药!” 二姨娘忍气吞声呆了一下午,几次三番险些被朱氏气炸了,每每忍下来都告诫自己她要仰仗朱氏生存。 “姨娘莫要着急……” 宁嬷嬷面色凝重道,将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盒子,搁在桌面上。 “怎么能不急呢!哎呀这夫人都疼了整一下午了,自然是越早煎药越好啊!” 二姨娘说着便伸手取了盒子打开,下一秒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诺大的盒子里躺着几根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的人参,明显是廉价的鲜货! “宁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朱氏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拿了两套头面首饰居然只换来这么点儿东西? 莫不是有人起了贪念将手脚做到她头上了? “回夫人的话,老奴领着几个丫头跑遍了整个燕京的当铺,凡是老字号的店铺都压价,最终辗转到一家新店铺才卖得稍微多了些……” 宁嬷嬷自然听出来二姨娘的意思,心里委屈极了。 她在国公府这么多年了,还从未出过什么岔子,更别说看人脸色了,如今出去当东西却遭人白眼各种刁难,若不是着急换银子,她哪里用得着对那些人低三下四? “老字号的当铺都齐齐压价?这是为何?” 朱氏不解道,她那些嫁妆虽说算不得多值钱,但也不是什么寻常人买得起的东西,怎么可能就每一家都压价了? “夫人稍安勿躁,奴婢们跟着嬷嬷去了,确是如此,从前相熟的掌柜都翻脸不认人,不管嬷嬷如何拜托都不卖面子,最后卖的价钱还是嬷嬷好言相劝磨了半个时辰求来的……” 一个丫鬟忍不住开口道,眼圈都红了。 “是啊夫人,奴婢们都可以作证,好不容易换了银子,宁嬷嬷带着奴婢们去药房,人参却涨价了!嬷嬷掏了许多自己个儿的私房钱,才换来的这些……” 另一个丫鬟附和道,看样子都是有饿又渴跑了许久,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行了,都下吧去,我乏了。” 朱氏愣了下神,无力的摆摆手。 大厦将倾覆水难收,从一开始她便应当懂得这个道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曾经失去的才是她最想要的! “母亲!女儿回来了!” 南锦瑟拨开众人进来,面上带着十足的笑意。 她着人给姐姐传的信下午便到了,最终姐姐还是差人给她送了药,不枉她守在宫门外侯了这许久。 “你去哪儿了?” 朱氏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她头痛了大半天,不知这丫头躲到哪里去了,这会儿药买来了,她才回来! “女儿差人给姐姐传了信,姐姐便着人送了些人参出来,这回用怕是够了。” 南锦瑟兴奋道,打开精致的木质盒子,红线缠着虬髯人参,无论是品相还是年份瞧着都是上品。 “蠢货!谁让你去宫里传信的?” 朱氏怒道,有气无力的样子看起来却极为吓人,仿佛这药不是为她求的那般。 “……” 南锦瑟被吼得微微愣神,委屈不忿涌上心头。 她当然也知道姐姐在太后宫中伺候不易,可是她再不易手头还是宽裕得多,自己不过是找她要了根人参,便错了么? “你就是从来不提别人考虑,所以才养得这般娇惯!你长姐好不容易在宫里某得一席之地,你这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害她?变着法儿的给她的敌人送把柄嫌她活得太长么?” 朱氏拍桌子吼道,病弱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狰狞。 “若不是担心母亲头风痛得紧,锦瑟万万不敢去宫里寻姐姐,只是母亲手中明明就没什么积蓄了,为何还要将最后的银钱都给她?她南琯琯的锦绣前程比母亲的命还重要吗?” 南锦瑟梗着脖子道,眼圈瞬间红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到脸上,火辣辣的却没有痛感,只有嗡嗡作响的声音回响在南锦瑟脑子里。 母亲打她?竟然为了南琯琯打她? “给我滚出去!” 朱氏红着眼圈,指着门外的方向,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出声,生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当了出气筒。 “呵!” 南锦瑟捂着脸,半晌才回过神,看都没看朱氏一眼,转身便冲了出去。 果然在这个家里,谁都比不上南琯琯重要,因此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是居心叵测一文不值…… “夫人,这……” 刘嬷嬷有些怔然,毕竟都是一个娘生的,差别这般大任谁也受不了。 “哼!随她去!这丫头终日只会摸鱼混日子,她若是有琯琯三分心思去琢磨如何替我分忧解难,我这做娘的也不至于被气成这般!” 朱氏并不在意南锦瑟的情绪,她大小便是如此顽劣,不如琯琯懂事又不如琯琯聪慧,明明资质不错却吃不了苦,不肯下功夫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是。” 刘嬷嬷站到一旁,最终还是没敢跟出去。 南锦瑟一路跑一路哭,直到后花园旁才渐渐止住哭声,回头一看身边没有半个人影。 “哼!都是写忘恩负义的东西,除了会看母亲的颜色之外,你们还会什么?” 骂声从假山后传出去,惊动了过路的人。 “谁在里面说话?” 南锦宁微微驻足,视线停留在假山旁的小径上。 她自然之道里头的人是谁,只是这种时候越是着急便越显得刻意,南锦瑟素来是个蠢货,只会仗着嫡女的身份做些有的没的,虚伪惹人嫌恶,如今被南琯琯一比,自然被朱氏弃之如敝履。 “……”南锦瑟自然听出来是南锦宁的声音,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咬着唇不吭声。 “你不说话,那我进来了。” 南锦宁叹了口气,屏退了左右的丫鬟,走了进去。 “你出去!别进来!” 南锦瑟急了,想躲却来不及,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外面的入口。 前些日子南锦宁在宫中糟了淑妃娘娘责罚丢了人,她也没有对她表现出半点儿关系,再者因了母亲与姐姐嫌恶她们母女贪得无厌,因此这几日故意疏远了她们,这会儿只怕是进来看她热闹的。 “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南锦宁立在小径入口处,压低声音道,惊讶心疼的神色溢于言表。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如你所见!” 南锦瑟转过脸,怒瞪着南锦宁,娇俏的脸上印着个红红的五指印。 “嘶!谁打的你?” 南锦宁倒吸一口凉气,带着面纱的脸上眉头紧蹙。 “除了我那好母亲还能有谁?看够了没?看够了给我出去!” 南锦瑟冷笑,朱氏心里怕是只有南琯琯才是女儿,她这个亲生女儿与庶女无异! “三妹妹何时与我这般生分了?我虽蠢了些,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谁对我好我自然加倍奉还,你受了委屈心情自是不好,不若与我说说吧。” 南锦宁柔声道,并没有平日咋咋呼呼的模样,反倒是有了几分姐姐的模样。 “你真这么想的?” 南锦瑟睨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真诚,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走吧,去我院中坐坐,我正好做了些吃食,给你尝尝。” 南锦宁拉着南锦瑟的手往外走,全然一副亲姐俩儿的模样,毕竟南锦瑟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想哄她自然也容易得多。 清风苑。 南瑾瑜正在吃东西,听隔正在聊壁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她并不是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是今日是真的被郁闷到了,所以想找点儿事情干。 “姑娘怎么还在吃?晚膳打包的不管饱么?” 青衣给南瑾瑜收拾了下榻上的案几,忍不住开口。 平日里姑娘吃的不多,荤素搭配吃得极讲究,今日似乎……太过放肆了些? “啊?不是!” 南瑾瑜摇头,将手中的瓜子放下,起身下了榻。 青衣以为她这便打住了,不想她人到柜子前捣鼓了一阵,居然又翻出来堆别的吃食,瞬间语塞。 “你去睡吧,我吃一会儿就睡了。” 南瑾瑜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继续她自己的解压方法。 都怪自个儿蠢到以为那妖孽说的那些话是在表白,谁知这三天热度都没过,人家的初恋情人活着回来了,这下尴尬了吧? 不过想想这样倒是好事,起码她没有任何损失便能安全抽身,就是不知秦王殿下要将自己养在府上当个药引子,他那青梅竹马的初恋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呢? 所以她不得不继续为自己的小命做打算,省得忽然间被人杀了入药都还傻乎乎替自个儿挑棺材呢! “是,奴婢告退!” 青衣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哪儿能知道她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只好退了出去。 一晃眼三日过去了。 南瑾瑜每日安安静静在院中捣鼓她的商品,根据每日赠品数量与需求量增减种类,又将未来几个月的营销的策略完整做了规划。 白天专心盯产出,夜里专心练功,因为无人打扰,清风苑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姑娘,今日请的店中木工开始干活了,柳掌柜问您去不去看看?” 青衣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自打那日姑娘问过落樱公主一事,主子便再也没来寻过姑娘,连夜白那小子都一道儿消失了。 “出去走走也好,香满楼的蹄髈做得不错,今儿再吃一次。” 南瑾瑜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这夜里专心练功,便能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内息越来越强劲,施展起来控制力与反应速度都越来越好,虽说她如今大概连十分之一都没能炼化,不过有进步总是好的。 “蹄髈?红烧的吗?啊!小姐带上我呀……” 绿梢从偏房出来,嗷嗷叫着追上去。 吃什么的她最爱了,自从跟了小姐以后,她这骨瘦如柴的小身板儿都长圆润了不少! “不带你,你太能吃了!” 青衣故意逗她,板着脸道。 “啊?”绿梢闻言纠结的怔住了,委屈的小脸小心翼翼看向南瑾瑜,“小姐也是这般想的么?” “噗嗤!” 南瑾瑜被她委屈的模样逗笑,一脸无奈道:“你吃的虽多但是干活儿也多呀!看在你这般勤奋的份儿上,你家小姐暂时还是养得起你的。” “那奴婢就放心了,今日要吃三个蹄髈!” 绿梢蹦蹦跳跳跟上去,见南瑾瑜笑了,不忘冲青衣眨眨眼。 青衣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面无表情的跟在南瑾瑜身后。 近来主仆三人出入国公府较为频繁,但无论是门房小厮还是侍卫护院,见到她皆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无人敢有半点儿微词。 马车一路到了永宁街口,准备从北街的后门进店。 南瑾瑜百无聊赖的撩着帘子看风景,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等等!停一下!” 赶车的青衣立刻停下马车,循着南瑾瑜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一个陌生女子。 女子梳着妇人发髻,但看长相却极为年轻,正满面愁容的抱着一个包袱,在巷尾徘徊,似乎在等人。 “这是……” “渣男娶的妻啊!” 南瑾瑜弯了下唇角,看戏般杵着下巴。 真是冤家路窄啊!前几日撞见了董渣男在国公府门口耍无赖,她便让绿梢给护院递了些手工费,如今不想居然在这儿瞧见了朱灵溪。 真是的!她该如何是好呢? “奴婢替你将她处理了!” 青衣冷着脸,那日收拾了董佳梁之后,她又仔细问过夜白,这个叫朱灵溪的女子竟比毒蛇还狠毒,对姑娘下毒嫁祸,就为了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处理?青衣小姐姐想如何处理呀?” 南瑾瑜挑眉,见青衣一脸不忿的模样,笑得有些凉。 她虽不是那个灵魂,但是那个灵魂的一切她都感同身受,日日煎熬。 被青梅竹马的姐妹和渣男双重背叛,这原谅色的帽子若是放在前世约莫也是遭人唾骂与不齿的,可是他们害死了正主…… “将她卖给人牙子!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能让她彻底消失!” 青衣磨牙道,这个大概是她能想到最狠毒的法子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轻易死了,也未免太便宜他们! “就是!瞧着模样也不像是心狠手辣的角儿啊,为何这般丧心病狂呢?” 绿梢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朱灵溪,似乎想将她那张脸记在脑子里。 “呵呵!那也太便宜她了。” 南瑾瑜轻笑,懒散的眉眼透出几分凉意。 “她给我下的是毒药,她合谋的夫君想将我卖给燕京的某个变态权贵,若不是我命大……” 青衣和绿梢对视一眼,沉默了。 因了用国公府的马车受制于人,南瑾瑜便自个儿掏银子买了辆二手的小马车,装饰寻常其貌不扬,平日里用来送货极为安全。 不远处的街角,因为偷偷从医官署中溜出来的朱灵溪十分着急,是以根本没发现什么异常,更不会注意到人流拥挤的永宁街尾何时多了辆不起眼的小马车。 “朱姑娘?” 南锦宁四处张望后,确定不是什么圈套,才放心走到她面前。 “南三小姐来了!” 朱灵溪笑盈盈走上前,紧了紧身侧背着的药箱。 “本以为朱姑娘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不想你竟是个热心肠,有劳姑娘了。” 南锦宁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只当朱灵溪是个想攀上国公府的低微医女,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南三小姐谬赞,如若不嫌弃的话,请三小姐与我进去这茶楼雅室处理伤口?” 朱灵溪显得有些焦虑,毕竟她一个新人偷偷溜出来,若是被抓到定然会受授课的御医重罚,心底也十分害怕。 但是她好不容易得了能够找到盟友报仇的机会,她又如何能这般轻易便放弃? 自那日乱葬岗将董郎捡回家,他便整日整日沉迷于喝酒,昏昏沉沉不肯清醒过来,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眼瞎,看上了这么个扶不上墙的东西! “有劳朱姑娘了。” 南锦宁颔首,抬手将斗笠上的帘子压实,确保众人看不见她的脸,才跟着朱灵溪进了雅室。 “南锦宁是如何与她勾搭上的?” 绿梢一脸震惊道,就算是戴着斗笠面纱遮脸,她一眼便将人认出来了,这牛鬼蛇神凑齐了,是要作死么! “许是百花宴……” 南瑾瑜闭目养神,仿佛不甚在意这两人居然搅和到了一起。 “奴婢去打探下她们要作甚?” 青衣凝眉道,这般作死的玩意儿,若是遇上了主子,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也就是姑娘心慈,不想杀人才会说那样的话。 “不必了,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让她们互相算计去吧。” 南瑾瑜摇头,南锦宁既然有心机在百花宴设计她,便不可能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蠢货,心机婊对上绿茶,不知谁更胜一筹呢? 巷尾的马车打了个半个圈,不紧不慢继续前行。 秦王府。 一抹银色身影立在窗前,看着窗外除树梢上开枯萎的花朵。 “你看着树上的花儿,到了时间便开始凋敝,像不像人?” “主子,属下哪儿懂得这么多东西,属下只知道生命往复,到了来年夏天这花儿依旧会开。” 夜白有些摸不着头脑,神色却十分紧张。 三日了,主子的噬心蛊反反复复发作已经三日了,每次夜影忍不住想去国公府请南姑娘时都被主子拒绝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瞧着你倒是个明白人,哪里是不懂。” 萧琛睨了他一眼,将瓶中最后一粒药喂进口中。 百毒老头儿与他打了个赌,若是他能如以前般将这噬心蛊控制在每月朔月发作,他便答应继续按照之前的治疗方法制药…… 原本这噬心蛊也没有那么凶险,南疆传闻中此蛊决计活不过三个月,他不也好好儿的活了那么些年么? 许是他们术法不昌,这东西本就没那么厉害吧! “主子,您不想去瞧瞧南姑娘在作甚?听说她今日又出门了。” 夜白见劝不动,只好换个法子直截了当的勾引。 明明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却偏偏与百毒书生打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赌,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拿自个儿小命开玩笑的,只怕放眼整个大燕也找不出第二人吧? “去哪儿了?她盘下那个小店么?” 萧琛翻书的动作一顿,银色的眸子微微淡了几分。 “主子您简直料事如神啊!南姑娘去了店里,路上撞见了两个人。” 夜白绘声绘色道,恨不能多派些人手将南瑾瑜一天的十二个时辰都写成书,那样他家主子便不会这般自残了,定会忍不住前去找她。 “撞见了何人?” 萧琛扫了他一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能耐了,与他说话能说出三百个回合的话本子来,不若改日送他去京韵茶楼说书? “朱灵溪与南锦宁。” 夜白笑得很狗腿,连忙将答案说出来,怕晚了一秒钟便被主子缝了嘴,让他日后不必说话了。 “那个董佳梁如何处理的?” 萧琛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 “那日南姑娘让婢女绿梢给护院银子将他暴打一顿之后,随便扔进了巷子里垃圾堆,属下得了消息之后着实觉得不忿,便让人将他送进小倌馆儿去了,恰好第二日青衣设两个圈套,这两人渣最近过得很是丰富。” 夜白说完,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却不想萧琛神色淡淡的,视线又回到了面前的书上。 “何须这般复杂,这种人渣直接让他消失便是。” 幽凉的声音似乎有些倦了,转身到榻前躺下。 “南姑娘说……” 夜白有些不忍心,明知道这般会让主子蛊毒发作得更厉害,但是为了长远的打算,受这一两日的罪总比硬生生扛到下月强。 “她说什么?” 萧琛微微抬了下眼睑,墨黑的瞳仁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透着摄人心魄的魅惑,周身散发出来的冷香异常勾人。 “她说那俩儿人渣就那么死了太便宜他们……” 夜白用力晃了下脑袋,微微后退了几米,靠在窗前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这毒每每都这般上头也不知道夜影这些年是如何支撑下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了,夜影那小子是个榆木脑袋,自然对情爱之事毫无想法。 “嗯,像是那只狐狸的风格。” 萧琛弯了下唇角,丝毫没有被他说动。 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既然拿小狐狸最近这般忙,他还是不去招惹她为好,万一真的忍不住…… 夜白口干舌燥彻底无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从正殿逃出来,直接撞上了办事回来的夜影。 “当心!” 夜影扶住了他一把,微微一闻他身上的余香便立刻眉心紧蹙,“主子又发作了?” “嗯,打早上睁开眼,我便一直劝,直到方才讲得嗓子都破了,主子还是无动于衷,首领你去劝劝?” 夜白叹了口气,笑嘻嘻的娃娃脸显得十分丧气。 “不去。” 夜影摇头,扑克脸上毫无波澜。 “果然是个冷血的……” 夜白等他一眼,却见夜影无若无其事往树梢上一躺。 半晌,空气中幽幽飘来句话。 “劝也没用,主子的脾性你我还不清楚吗?” “清楚!废话!” 夜白郁闷的捶胸顿足,不明白为何首领会变的这般冷酷无情,打心底里希望夜魅快些回来,毕竟只有他得了首领这毛病。 “白督统半路遇袭,耽搁了些时日,巫族圣女反而提前到了。” 夜影见气愤得快要拔刀相向了,忍不住说了实话。 “巫族圣女?到便到了呗,与我有何干?我让你劝劝主子……等等!你说巫族圣女到了?到哪儿了?几时到的?人住哪儿?” 夜白瞪大了眼,着急的模样比先前更甚。 “人在驿站,不过据说马上就要出发去沈家别院了。” 夜影凝眉,环抱双臂闭上了眼。 主子能忍住不去国公府见南姑娘,但决计不能忍住去见落樱公主! 如今落樱公主虽然已成了南疆圣女,不过在主子心里,她依旧是那个先贵妃娘娘认可的准儿媳! “白督统出了何事?” 银色身影一闪,树梢上的夜影便直接大面朝下砸在了草地上,还没来得及答话的夜影直接啃了一嘴新鲜草。 “信中说是遭遇了山匪,不过人员无大损伤,修整几日便会过来,不耽搁述职时日。” 夜影趴在地上,毫不尴尬全盘托出。心里却暗自高兴,主子果然忍不住了吧? “调遣一队影卫前去接应,顺道清清路障。” 萧琛吩咐完,又闪身回榻上躺着去了。 “是……” 夜影一脸见鬼的领了命,见夜白朝他摊手才发现自己失败了。 落樱公主如今就在沈家别院,主子竟然连问都不问么?那个南瑾瑜究竟使了什么妖术,竟能让主子沉迷至此? “阿……嚏!” 坐在香满楼啃蹄髈的南瑾瑜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眸光扫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视线忽然停留在聚集的人群上。 一大群人疯狂从借口涌向永宁街尾,距离约莫五百多米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般热闹?” 南瑾瑜喝了口茶,觉得这疯狂的景象似曾相识。 哦……是他们回京那日,在永宁街被贵女围堵马车时的情景。 “那个位置似乎是驿站,约莫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才会惹得人们争相前来。” 青衣解释道,索性将房间的窗户尽数打开。 姑娘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明明还未开店,预定的定金以及回头客的入册数量便已经超过了寻常的胭脂水粉店,短短几日便赚了投入银钱百倍的利润,当真叫人惊叹。 “听说是南疆巫族的圣女,瞧,围堵的大都是男子,都想一窥圣女真容。” 柳青青表现得兴趣缺缺,但是身处市井却对这些消息无比灵通,与绿梢二人吃得火热。 “难怪呢!原来是十八年一换届的南疆圣女啊!这阵仗堪比秦王……” “绿梢,来吃个肘子,你不是最爱吃这肘子么?” 青禾笑着打断了绿梢的话,青莲一手已经将肘子塞进了她口中,两姐妹面目狰狞的按着她,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 绿梢瞪大了眼,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眼泪都要下来了。 被肘子给腻的! 南瑾瑜若无其事的喝着花茶,视线停留在驿站中缓缓驶出的马车上,微微眯了下眼。 四姨娘说过,南疆势力错综复杂,屯兵数重却极为不安稳,巫族与白家虽然敌对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这圣女是何来头? “让开!让开!圣女驾到!” 拥挤的街头忽然涌出一队骑兵,惊得众人连连后退,很快便将人群驱散开来,让开了中间的大道。 二楼的窗边,南瑾瑜偏着脑袋杵着下巴看热闹。 忽然一个幼小的襁褓出现在空地上,正在吧唧吧唧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的手指,推搡的人群里有女子披头散发在哭喊呼救,声音却被烧铸的黑金马蹄声盖过,微弱而绝望。 “天……” 想都没想,南瑾瑜便翻身下了栏杆,踩着边户的顶棚一路狂奔,为的便是从铁血马蹄下救下那个孩子。 “姑娘!” 青衣大惊失色,转身便想跟上去,不想却被人从身后拎住,前后只是几秒,南瑾瑜便已经到了大街中央。 “青衣,主子唤你有事。” 夜影的扑克脸忽然出现,青衣的脸上却忽然浮现出暴怒之色。 “首领你疯了么?” 青衣眼圈一红,这会儿再去已经来不及,只能在房顶上看着动向。 “是,我疯了。” 夜影丝毫不否认他的居心,神色悲悯的看着南瑾瑜。 这马队是圣女骑兵,寻常的铁骑在这永宁街也得卸甲,唯独这圣女骑兵象征国运强盛,任何人不得侵犯,若有人触怒了神颜…… “疯了吗?” 马路中心,南瑾瑜惊得头皮发麻,铁骑分明看到了人却丝毫没有要停顿的意思,反而越发兴奋的冲了过来,她只好反身将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抱在怀中,向上一跃而起。 “驭!” 奔腾的黑金马蹄忽然一滞,当先的战马被横空飞出的青色身影掀翻在地,飞扬的尘土巨大的嘶鸣声阻了剩下的铁蹄,为避免同僚相残才调转方向微微避开。 悬在半空中的南瑾瑜有点懵,她那一跃根本用不上真气,窜起来半米多高正好将自己完整的送到了铁蹄之下,不想忽然有人拉了她一下,将她带离了那个危险的地界儿,转而飞到了一旁的屋顶上。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南瑾瑜转身下楼,将怀中婴儿递给哭哭泣的母亲,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