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 姐姐 沉希林小学二年级的某一天放学,原以为还是和往常一样,是妈妈玉静娴来接,没想到却是已经上初叁的哥哥沉帆早她一步跑到她班级的门口接她。 沉希林问妈妈呢?沉帆只说家里有点事,然后就以带她去游乐场玩为诱惑,带着沉希林打车去了离家有些远的游乐场,又是吃冰淇淋,又是坐了一圈又一圈的旋转木马。 一直到晚上游乐场关门,兄妹二人才不急不缓回了家。 原以为回家会挨骂,沉希林胆小地缩在沉帆身后进了家门。没想到,玉静娴的确在那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是那脾气,却不是对他们兄妹二人,而是在那天,突然在家里多出来的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姐姐。 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沉希林不记得玉静娴在那天骂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话,只知道从那天开始,沉希林除了沉帆这个哥哥,又多了一个叫许多爱,不,是沉多爱的姐姐。 沉希林还小的时候,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各种矛盾和龃龉,只知道突然出现的这个姐姐,漂亮又消瘦,沉默又冷漠。玉静娴让沉希林离这个野种远一点,谁知道鸡生出来的,又带了多少脏病。爸爸沉利却又让沉希林多亲近这个姐姐,因为她们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沉希林内心的不知所措,很快在沉多爱无数次被玉静娴的辱骂中,慢慢地偏向了沉多爱。内心里,她是个非常同情弱势方的姑娘。 而沉帆却好像没有沉希林一样的纠结,只是告诉沉多爱,我是你哥哥沉帆,以后有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玉静娴在儿女的“叛变”中,提前并且延长了她暴躁的更年期。 但这都不妨碍日子的流逝穿梭,转眼,沉希林也到了高考结束的这一天。 玉静娴这个爱洁的女人,穿了整整叁天的红旗袍,就为了沉希林高考能够鸿运当头旗开得胜。 “考的怎么样了?”玉静娴憋了两天多终于敢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问出这句话。 沉希林抿嘴笑道:“不知道,应该还可以吧,不过比哥哥当年高考,要差得远了。” 玉静娴听了这话也笑了:“你一个女孩子跟你哥哥比什么,只要考的大差不差就行了。” 那姐姐当年考的市文科第叁呢。沉希林不敢把这话说出来,怕玉静娴骂自己。 沉希林跟着玉静娴坐车回家后,沉帆已经早早到家,在厨房和沉利忙得是热火朝天的。 “哥!你今天晚上不值班啊?”沉希林挤到厨房里从背后抱着沉帆的腰,歪着头看沉帆明朗俊逸的脸庞。 沉帆围着围裙在那儿洗菜,湿淋淋的手对着沉希林的脸就是一弹。沉希林怪叫了一声,被溅了一脸水珠,赶紧把脸上的水蹭到沉帆的白色衬衫上。 “早就跟同事调班了,今天多重要的日子,我再去值班,你和妈得把这事儿念多少年?”沉帆语气好像很是无奈,实则宠爱无边。 沉希林嘿嘿地笑,看着沉利在那儿煮鱼,又凑过去一顿马屁地拍。 从厨房出来后,沉希林就忙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付承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希希。”手机里传出温柔的声音。 “我考完啦!”沉希林雀跃的声音很容易感染到旁人,所以付承忍不住笑起来问:“考的怎么样?准备来A大做我的小师妹吗?” 尽管付承隔着手机看不到沉希林的表情,但他知道,沉希林此刻一定撅了嘴。 “哎呀,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A大那是你们学霸的世界,我只想着到时候能考得离你近一点就好啦。”沉希林说。 “那……”付承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被人打断。 “付承,那边等不了多久,你有事回头再说。” 沉希林听到那边传来的不近不远的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不敢确定。 “你……”沉希林想开口问,付承那儿会匆忙说他回头晚上给她回电话,然后就掐断了通话。 沉希林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听错,刚刚手机里,是沉多爱的声音。 失约 付承会和沉多爱接触,这并不是一件让沉希林多意外的事。 付承当年市理科状元考去了A大计算机专业,沉多爱早付承一年高考,市文科第叁考去A大金融专业。 因为付承家就住沉家隔壁,所以沉希林和付承算是青梅竹马,而付承和沉多爱俩人也认识,就是之前一直没有多熟悉。 沉希林不晓得他们俩怎么熟络起来的,心大的没有深想。晚上吃了饭,沉希林就开始筹备暑假和付承一起出去旅游的事。 “付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假?”玉静娴也不敲门直接拿了一杯温奶进了沉希林的房间。 沉希林看着自己妈真是有些无语:“妈,你下次进来敲门呀。” “我是你妈。”玉静娴一句话堵得沉希林泄气。 接过牛奶后,沉希林也没藏什么,继续做自己的旅游攻略。 “去旅游?干嘛不出国玩一玩,好不容易你有个放松的暑假。”玉静娴看沉希林看的都是国内的旅游景点忍不住问。 “付承说他假期还要在A市待些日子,没那么多时间呢。”沉希林回答,连着几口喝完那杯牛奶就把空杯子塞到玉静娴手里催促她快出去。 玉静娴深看了一眼沉希林那心无城府的样子,不由得操心起来:“那野种在A市租房住,还和付承一个学校。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 沉希林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还让姐姐帮我看着付承别让其他女生骗走了呢。” 玉静娴觉得自己如果哪天咽了气,不是被沉希林蠢死的,就是被她气死的。 “你让黄鼠狼给你看鸡圈,可是不知道个惨字怎么写的!” 沉希林不以为然:“付承和姐姐认识也好多年了,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妈你快出去吧,别影响我做攻略。” 玉静娴看着沉希林还想再说什么,就听着外头沉帆叫她,只能暂时作罢。 那天晚上付承还是回了电话给沉希林,告诉她自己这个暑假要去朋友的游戏工作室帮忙,估计会晚一个多月回去。 沉希林失望的“啊”了一声,又埋怨道:“怎么这样啊。” 付承给她道歉,却又忍不住问她:“你,就没有点别的想问我的?” 沉希林想想,还是满怀期待地问他:“你觉得今年暑假我们去海边怎么样?” 付承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一笑:“你喜欢就好。” 通话还算愉快的结束了。 在沉希林没心没肺的日子里,高考的分数也很快公布。 沉希林如她正常发挥的水平,填报了A市的一所重点大学,虽然不如A大,但也没让家里人失望。 专业也选了个很中规中矩的中文专业。 暑假全面来临后,沉希林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个多月,才等来了付承约定好回来的日子。 就在她考虑着去海边旅游,穿得保守一点好,还是性感一点好的时候,付承却又电话告诉她,回来的时间又得往后拖。 沉希林对着付承难得发了一通脾气,转头就给沉多爱打电话问她付承是不是在外面有情况了。 “沉希林,你应该懂事一点。付承能在上学的时候就开始筹备着未来的发展,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你总不愿意以后付承陪你过那种啃老的生活吧?”沉多爱冷冰冰又带了点讥笑的声音,让沉希林瞬间就冷静清醒了。 “那……那姐姐你暑假……也不回来吗?”沉希林不由得回想起玉静娴前段时间的话,于是犹犹豫豫地问。 “我?我想你妈应该觉得最好我死在外面永远别出现在沉家才好吧。”沉多爱冷笑。 “可是我……哥前两天还念叨等你回来给你过生日的事的。”沉希林说。 提起沉帆,沉多爱倒是收起了些许身上的棘刺,默了一阵儿才说:“我过两天会回去。” “那我跟哥说一下,他今年给你准备的礼物都没告诉我,可保密了。”沉希林心情一下又好了些,挂电话之前,还跟沉多爱说让她早点回来。 沉多爱从耳朵旁拿下手机,看着她这部已经用得有些边角磨损的手机,用力捏了捏。转过身,看着身后玻璃门内,工作室里正对着电脑忙碌的付承,然后她深呼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紧绷的表情,推开门走进去说:“付承,一起去吃饭吧。” 付承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研究着游戏中存在的bug,语气平淡:“工作室里有泡面,你先回去吧。” 沉多爱走到付承身后,弯腰看着付承的电脑屏幕,那是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用不着这么拼吧?时间还是有的。”沉多爱长发披散,有几缕落到付承的肩膀上,付承呼吸之间,可以清晰地嗅到沉多爱不知是头发还是身上传来的阵阵馨香。 “你如果不去吃饭,那我就今天留下来陪你一起加班,怎么样?”沉多爱勾唇轻笑。 付承一直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一顿,倏地站起身,连带着勾动了键盘发出仓促的动静。 “去吃饭。” 所以 那次电话后不出一周,沉多爱就回来了。 全家人还挺高兴的,除了玉静娴,所以当着玉静娴的面,全家人都还是收敛了情绪。 沉多爱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这是她向来喜好的颜色,因为她的长相偏艳,所以似血似火的颜色,也很衬她。只是玉静娴看了觉得无比扎眼。 保姆忙了一桌子菜,摆完最后一道鸡汤后就下去了。 一家五口围坐着,玉静娴不开口,谁都别想动筷子。 “妈,快吃饭吧,我明天早上还要早点去医院。”沉帆催促道。 玉静娴抬起眼皮挖了一眼自己这个早就倒戈的儿子,生硬地说:“吃饭。” 沉多爱坐在沉帆身旁,一声不吭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姐姐,这个好吃。”沉希林夹了一块红烧鸡翅送到沉多爱的饭碗中。 沉多爱的筷子一滞,就想给沉希林夹回去,却被沉希林的话给成功制止。 “这是哥哥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呢。” 沉帆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沉多爱的碗中说:“多吃点,在外头瘦了不少。” 沉多爱低着头,还是不说话,只是依着沉帆的话吃了排骨和鸡翅。 “用得着你们俩在那儿充大头瞎操心吗?人在外头过得不知道多潇洒,有的是人包养。你们有这善心,还真不如拿去喂狗。”玉静娴二十多年如一日的刻薄,让沉多爱握着筷子的手紧到隐隐发抖。 “妈,你话过了。”沉帆脸色也难看起来。“多爱已经大了,你这么侮辱她影响她名声。” “是啊是啊,她都已经上大学了,就是交个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对的。”沉利附和道。 玉静娴却冷笑一声,“啪”地拍下筷子说:“我话过分?她要不是做的下贱,我还不想说这些,免得脏了大家耳朵。果然是什么根,什么种,跟她那个妈一样没脸没皮。” “妈!”沉帆厉声。 “玉静娴!”沉利也叫了起来。 沉多爱却好像骂得不是她一般,不紧不慢地吃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用一种可怜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沉希林,冷冷开口:“沉希林,不要惺惺作态,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比你妈更让我恶心。” 沉希林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玉静娴已经一双筷子直接对着沉多爱的头砸了过去。 沉多爱不躲不避,侧脸硬生生被砸出两道油污。 沉帆立即起身双手扶着沉多爱的肩膀将她送回了房间。 “这就是你在外头生出来的贱种!”玉静娴对着沉利骂道。 “你!你这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多爱又没招你惹你……”沉利气势微弱,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话难听?你没看到她回来穿的衣服戴在身上的首饰,全是当季限量款吗!有钱都未必买的到!她如果不是在外头有了姘头,难道是你给她买的吗!你又背着我给她钱了?”玉静娴高声质问,步步紧逼。 沉利立马摆手否认:“我没有,我可没有!你不能毫无根据地怀疑我!” 玉静娴瞪着一双眼,踢开自己的椅子,指着沉利骂道:“那个小野种敢给我搞出什么丑事带累我们家名声,我就扒了她的皮!” 沉希林坐在那儿,耳边是玉静娴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沉利唯唯诺诺的话。而她自己,则是脸色有些苍白,心情很是糟糕。 夜里,沉多爱洗完澡擦着头发,借着皎洁的月光坐到床边,身边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沉多爱伸手去拿,一看手机,是一条短信。 到家了? 沉多爱刚要回复,就听到沉帆在门外的声音:“多多,我能进来吗?” 沉多爱将手机锁屏,然后喊了一声:“你进来吧。” 沉帆换了一身居家的藏青色睡衣走了进来,头发上还有些许微湿,耷拉在头上。 “怎么不开灯?”说着,沉帆就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你怎么还穿着这套?都叁年了,颜色都洗褪了。”沉多爱轻笑一声问。 “舍不得。这是你唯一一次送我的礼物。”沉帆也笑着说。 “你是在暗示我小气?” “不敢,不过——”沉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说:“的确不大方。” 沉帆是沉多爱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心平气和甚至是好声好气说话的人,因为沉帆也是沉多爱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触摸到的光。 “后天生日,想要什么?”沉帆问。 “沉希林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干嘛还来问我。”沉多爱回答。 “这个小叛徒。”沉帆笑着骂了一句,片刻后却正了脸色对沉多爱说:“希希对你没有恶意,你应该知道。” 沉多爱的神色在沉帆提及沉希林的那一秒闪烁后,冷淡了下来。 “所以呢?” 勾引 “多多,你不能无差别攻击。”沉帆有些头疼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沉多爱并不对沉帆的话有什么回应,只是继续擦着头发。 “在学校交男朋友了吗?”沉帆看出沉多爱不想多聊家里的事,于是转换了话题,走到一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沉多爱想了想,然后对沉帆说:“应该……是吧。” 沉帆好像来了兴趣,追问道:“什么样的?同学?” “……嗯,同一所大学。”沉多爱笑着回答。 沉帆听了这话,心里舒了一口气。如果沉多爱真的如玉静娴说的那样,沉帆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纠正。 “对你好不好?”沉帆笑着再问。 沉多爱低头仿佛羞涩着:“挺好的。” “很喜欢?” “喜欢呀。” “要是能相处下去,可以带回来看看的。”沉帆说:“哥哥帮你把把关。” “你自己现在还老光棍一个,还帮我把关。不过,以后会有机会见他的。”沉多爱低着头,笑的有几分意味深长,但也没让沉帆看出什么异样来。 因着前一晚的不愉快,沉希林没敢往沉多爱跟前凑。早上起来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却正好碰到了准备出门的沉多爱。 沉希林有些局促的向后退了半步,看着沉多爱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这个姐姐,沉希林其实是有点怕的。她总觉得跟沉多爱相比,自己总是很些笨拙幼稚。好像自己身上的每一处缺点,沉多爱都比任何人看得清也不会给她留情面。 沉多爱出门后,沉希林才耷拉着脑袋去冰箱里翻蛋糕吃。 家里这会儿没人,玉静娴和沉利去了公司,沉帆去了医院,沉多爱不用报备行程。 “我可真是个米虫啊。”沉希林自我感慨,深挖一口草莓蛋糕塞进嘴里,然后一手捏了捏自己隐隐有些肉的小肚子,然后思考,是不是该减肥了? 还是下次再说吧。沉希林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心满意足地坐在客厅里看偶像剧。 中午也是一个人吃午饭,直到晚上才见到从公司回来的父母。 “你姐去哪儿了?”沉利问。 “不知道。她出门没说做什么去了。”沉希林如实回答。 “这个家,没人管得了她。你以后也少问希希这种没头没脑的话。”玉静娴对着沉利翻了个白眼。 沉帆因为医院值班,所以今天晚上不会回来。沉希林怀疑,沉帆不在家,沉多爱可能,也不会回来。 但她想错了,因为到饭点的时候,沉多爱回来了。一同出现的,还有和沉希林约定下周叁回来的付承。 沉希林蹬着一双圆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付承,惊喜地喊道:“付承!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付承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进门就跟沉利还有玉静娴打招呼。 “叔叔、阿姨。” 沉利倒是没多想,点头就说好。 玉静娴却坐在那儿看着拿着车钥匙跟着付承身后进来的沉多爱,笑着问:“承承怎么跟多爱一起回来的?” “我……”沉多爱刚要开口,付承就说:“我在车站出来的时候遇到的,就让她顺道接了我一下。” “是嘛,那倒是挺有缘分的。”玉静娴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付承倒有些尴尬和心虚。 “姐姐吃晚饭呀,付承你爸妈去N市开研讨会还没回来吧,一起吃饭呀。”沉希林跑过去拉着付承就往桌边走。 “是啊,吃了饭再回去吧。”沉利说。 保姆很快就重新摆上了两套干净的碗筷。 沉希林忙着就把油焖大虾挪到了付承面前:“吃这个吃这个,你最喜欢吃虾了。” 付承笑着看沉希林对自己的热情和积极,只是当着沉利和玉静娴的面,稍稍有些尴尬。 沉利和玉静娴当然对他们俩感情好,举动亲你的事乐见其成,所以并不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沉多爱则是落座在了沉利的身边,和付承正好面对面。 付承全程都在沉家热情的招待下忙在嘴上,却忽然身体微僵。 隐藏在桌底下,是沉多爱纤细白净的脚正隔着牛仔裤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付承结实的小腿。 “你怎么啦?是虾不好吃吗?”沉希林天真地侧过脸问。 付承不动声色地看着沉希林天真的样子回答:“好吃,好吃的我都想挖你们家保姆阿姨的墙角了。” 沉希林却咯咯笑了告诉他,这可不明,这道大虾是玉静娴的拿手好菜,这个墙角挖不了,倒是他可以讨个女婿的身份,天天上门来吃。 沉多爱低着头,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起来。 喜欢 吃过饭,付承陪着沉希林聊了会儿天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沉希林缠着付承多陪了她会儿,眼看已经快十一点了,就不好再拖着不放人了。 “那你明天要早点来找我。”沉希林送付承到大门口,自己倒像是恨不得化身成付承背包里那台笔记本电脑,跟他一起回家去才好。 付承保证明天一定早早过来后,才带上自己的行李箱和双肩包往自己家走。 天色很暗,隐藏在黑夜中,是一个猩红的火光,正在付承家大门口,不停跳动。 付承推着行李箱一声不吭地停在大门那儿,准备按下指纹锁。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那窈窕的曲线紧贴着他略微单薄的后背,从他身后悠悠传来的是淡淡的女士香烟的味道,和沉多爱有些低哑的声音。 “我比沉希林,到底差在哪里?” 付承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沉多爱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声都震在了他的耳膜中。 “你不用和希希比,你是你,她是她。” “我不好吗?”沉多爱埋头在他的背上,却已经感受到付承正在拉开她的手,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好不好,与我无关。”付承平静地说。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从小就得天独厚,好像全天下的好事都被她一人占尽,而我就连想要的那么一点点喜欢,都要机关算尽用尽一切手段,都还得不到?”沉多爱低着头站在那儿,双手不甘地握成拳。 “她是你妹妹。”付承加重了语气然后转身看着沉多爱,“她从小就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她对你的遭遇从来都是同情的……” “谁要她的同情!虚伪,恶心。她不如和她那个恶毒刻薄的妈一样,至少,至少你们不会都觉得,是我的错。”沉多爱低吼着,情绪有些激动。 付承听着沉多爱低低的啜泣声,原本冷漠的话语,也哽在了喉咙里。 黑暗中,付承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抽纸让她擦眼泪。 “沉多爱,你对我,其实并不是喜欢,只是单纯的想抢走希希的所有物。你漂亮聪明,学校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你完全可以挑剔一些,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付承试图去劝说沉多爱,可沉多爱却固执地抢过付承手里的抽纸,然后泪眼婆娑,大声对付承嚷嚷:“可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怎么想,就是喜欢。我喜欢你,所以,你绝对不可能和沉希林走到一起,我发誓!你等着瞧好了!” 嚷嚷完,沉多爱就扭头跑了,付承根本叫不住她。 付承站在自己家门口,那似有若无的烟味和发香,时时萦绕在他鼻息间。付承的神情有些复杂。 沉希林筹备了许久的旅游计划终于可以实现了,早上八点就起来在家等着付承过来,还碰到了值班回来的沉帆。 “今天起的怪早的,我还以为你是懒猪托生,一整个暑假都要和被窝黏在一起呢。”沉帆用着早饭调侃着沉希林。 “我要是懒猪,那你就是懒猪的哥哥,你也是猪。”沉希林反驳道。 付承如约早早来了沉家,和沉帆打了招呼后就和沉希林去房间里看她做的所有的旅游攻略。 “其实你回来晚了也不错,保不齐人家一放假就都跑去玩了,我们去晚了,反而人还没那么多呢。”沉希林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因为付承不能守约回来时发的那通脾气,这会儿又说又笑的,好不庆幸。 付承都随着她,坐在一旁搂着沉希林的腰,捏了一把,忍不住笑问:“你是不是在家光养膘了?” 沉希林气得鼓起腮帮子,直拿手推他:“你走开!快走开!” 付承却不如她所愿,一把抱过沉希林,压在床上,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微微红了脸。 从他们俩高中早恋到现在沉希林也高中毕业,在一起时间也有了两年,平日里牵手拥抱,亲吻脸颊的多,连接吻都少之甚少。 像今天这样肌肤相亲四目相对,甚至是付承压着沉希林的暧昧姿势,真是头一回。 沉希林心跳突然加速,脸也通红,甚至不自主地咬着下嘴唇想要伸手遮住自己的脸。 付承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想要让沉希林也知道,自己和她一样,有些紧张,有些雀跃,也有些微的胆小。 就当付承想要附身去亲吻沉希林淡粉的嘴唇时,忽遭敲门声打断。 “沉希林,你看到我放在外面卫生间里的手链了没有?” 是沉多爱的声音。 傻子 沉希林不知道沉多爱为什么会突然来问自己这个,只是原本暧昧旖旎的气氛被打断,沉希林和付承都匆忙起身,没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沉希林起身去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神情冷淡的沉多爱回答:“我没看到什么手链,你不记得你放在哪里了吗?” “我记得就是放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的,你能出来帮我找找吗?”沉多爱状似无意地向里撇了一眼然后又问:“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沉希林想说其实是打扰到了,但是难得沉多爱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于是她笑了笑回答:“没呢,那我帮你一起找找看吧,那条手链什么样子的……” 沉希林跟着沉多爱身后往卫生间走去,留下付承一个人待在沉希林的卧房里,看着沉希林有些圆润幼稚的字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条手链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沉希林看沉多爱有些在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条手链你很喜欢吗?” “喜欢?算是吧。”沉多爱心不在焉地说:“找不到就算了。” 沉希林觉得,沉多爱应该是挺喜欢那条手链的,虽然她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情绪,但是就凭沉多爱能找她帮忙一起找,那就证明沉多爱一定是喜欢的。 而沉多爱的生日就在大后天。 沉希林有了个想法。 沉希林晚上待在房间里开始在自己的朋友群里发了一张那条手链的照片,这也是从沉多爱朋友圈里翻出来的唯一一张。 “这个手链你们有谁知道是哪家的吗?” 叽叽歪歪:不知道。 嘤嘤怪:你想要买让你妈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西门大官人:让我来瞧一瞧…… 西门大官人:看logo像是季柏图家的,可是我今年没在杂志上见过这款,该不会是山寨货吧?可是看这珠宝切工,的确很精致啊…… 叽叽歪歪:还是大官人了解。 嘤嘤怪:大官人不亏是大官人。 沉希林得了话,直接放话:买回来请你们吃饭! 西门大官人、叽叽歪歪、嘤嘤怪:小富婆快包养我们! 有了提示后,沉希林就直接跑去了季柏图珠宝店去询问了。 季柏图家的销售员热情地招待了沉希林,等看到那张图片后,却又为难了。 “是没货了吗?”沉希林问。 销售员笑着回答:“目前这款手链有是有,只是这款手链是当季限量,整个S市十几家分店就只有府阳路那家有一条,而且价格相对昂贵了些,您其实可以看看别的款的……” “不用了,我就要那条,谢谢。”沉希林没有多犹豫,直接打车去了府阳路的门店。 到的时候,那款手链就直接摆在了橱窗中,用一个纤长雪白手势妩媚的手型模佩戴展示着。 沉希林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张银行卡,还真有些不确定她钱是不是带够了。 “美女您好,是要看什么样的首饰呢?”季柏图家的销售员热忱地迎了上来。 “我想要买你们家橱窗里展示的那条手链。”沉希林脆生生的声音在珠光宝气的店里响起,仿佛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额,星夜乌托邦那条吗?”销售员犹犹豫豫地问。 “是叫这个名字吗,那就是吧。”沉希林根本没注意立在橱窗里的手型模下方的刻字介绍。 “这个……美女,您是我们家的金尊会员吗?”销售员客气地问道。 沉希林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还真是忘了刚刚那个门店销售员说过地限量款的话了。 “你们家……消费多少是金尊会员?”沉希林问。 “得是入会后五年并且累计消费超过百万的客户。”销售员礼貌回答。 “啊……这么高门槛……”沉希林叹息一声,却还不死心:“要不你们高价卖我一条?” 销售员为难地摇了摇头说:“抱歉,这个不行的哦。” “要不然你们找一个你们的金尊会员,打个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帮我买一条,我可以多给他些钱。” “抱歉,这个是客户隐私,我们不能这么做。” “哎呀,你帮我通融通融嘛,我好远跑过来,就为了买一条这个手链,有钱还不赚,到底是哪个大傻子想出来这招的……”沉希林埋怨道,却没注意到销售员忽然变得谨慎的神色。 “我想你说的那个大傻子,应该是我。”沉希林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 生日 沉希林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坏话还能被人当场抓包。 “季总。”女销售员喊了一声。 沉希林脖子缩了缩,低着头也不敢看人。 “你想买那条手链?”被女销售员称为季总的男人走到沉希林斜前方,语气平淡地问。 其实到这种时候,沉希林已经生了想溜的心思,但她又做不出众目睽睽之下落荒而逃的举动。 “是想买,这不是你们不卖么。”沉希林低着头看自己穿着小白鞋的脚尖,装作不在意地踢了踢脚,一副被年级主任抓到逃课的学生似的。 “你不是金尊会员的确不能卖。” 男人冷淡的话也算是绝了沉希林买那条手链的希望,沉希林放下一句“不卖算了。”就准备抱着以后绝对不会来季柏图买首饰的心思走,没成想那个季总却又叫住了她:“等等。” 沉希林站住脚,一扭身,不愉快地看向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直的男人。 “干嘛?不给卖还不给走了?”沉希林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噘嘴,跟小时候要冰淇淋吃爸妈不给的时候一样。 “你真的很喜欢?” 其实……也不是她喜欢。但是听那个季总问的话,好像有了可行的希望,于是沉希林忙说:“喜欢呀。” 那个季总看着站在不远处扎着高马尾穿着白T紫色短裤,学生气浓重的沉希林,冷漠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个相对柔和的表情:“卖给你可以,你刚才骂我是大傻子这件事要怎么算?” 沉希林背着双肩包回家的时候,行迹鬼祟。 玉静娴刚好从书房里出来,抓了她一个现行。 “干什么去了?中午吃完饭就看不到你人,晚饭吃了没有?” 沉希林脸上瞬间堆满殷勤的笑容:“妈你还没睡呢?” “我睡什么?你不回来我能睡得着吗?”玉静娴被她打岔,却还没忘了刚刚问的话:“到底去哪儿野了?付承在家了你也不陪陪他,一个人还到处乱跑,打手机也不接。” 沉希林忙说:“手机后来没电了,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儿的。累死了,我先去洗澡了。” “哎!”玉静娴看着沉希林跑回房间,嘴里嘀咕着:“个臭丫头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忙个什么。” 沉希林跑回房间后关上门,立即就用手扇着风给自己的脸降温。 她这个人真的是撒不得慌,一撒谎脸就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让别人一眼看穿。 洗完澡后,沉希林趴在床上,开着床头灯,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淡紫色的方型绒布盒。 一打开,里面那条镶满碎的铂金手链就着晕黄的灯光,也是闪烁得耀眼。 “为了你,我可算是出卖色相了。”沉希林叹息一声,“还真的挺好看的,可惜了,买回来也不是给自己的。” 好好收起那条手链,沉希林安心地睡了过去。 等到了沉多爱生日那天,因着玉静娴不喜,所以沉帆给沉多爱在酒店订的还让沉多爱把朋友同学请一请。 沉希林想带着付承一起去,但是付承说他下午还有事要忙,怎么都不肯,沉希林没办法只好自己跟着沉帆过去。 相比在沉家的时候沉多爱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反击的样子,面对其他人,沉多爱就显得八面玲珑了很多。所以她邀请了不少朋友和以前的同学,甚至连大学同学都老远赶来了两个。 沉希林看着沉多爱在朋友同学里众星捧月一般说说笑笑,自己也不好凑过去,只和沉帆坐在一起。 “多爱,那边坐着的是你传说中的哥哥?”大学同学杨琪贴着沉多爱的耳朵问。 沉多爱看着沉帆和沉希林坐在她对面,沉帆正给沉希林剥虾,于是不冷不热地回答:“是。” “你哥哥长得跟你不太像哎,不过眉眼跟你还是有点儿神似。”杨琪说道:“那旁边的是他女朋友?” “不是。” “那他……” “那是他妹妹。”沉多爱语气冷了许多。 “?!”杨琪惊诧地看着坐在那儿边吃边说话的沉帆和沉希林,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么一说,他们俩是长得比你还像亲兄妹。” 沉多爱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是吗。” 杨琪砸了咂嘴,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错话让寿星不太高兴了,于是找补道:“没听说你有妹妹,不过你比你那个妹妹,要好看些。” 沉多爱却说道:“谁跟你说她是我妹妹的?” 礼物 杨琪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沉多爱倒是不会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跟别人说话,怎么就今天,总觉得她好像跟在学校的时候不太一样。 杨琪讪讪的结束了对话,然后就看着沉多爱离开座位走到了对面。 “哥,怎么不坐到我旁边?”沉多爱微笑着问。 沉帆看着沉多爱笑了笑说:“你难得回来多跟同学朋友聚聚,我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余光见到沉希林吃东西的时候胳膊一不小心碰到玻璃杯,眼疾手快去扶住盛满果汁的杯子,有些无奈地对沉希林说:“你小心点儿,饮料都洒身上去。” 在场吃饭的女孩子,眼见着沉帆这样细致入微照顾,心里只恨自己没这么个福气有个这样的哥哥,但又有点儿希望觉得有这么个男朋友岂不是更好? 沉多爱看着沉希林的傻样,只觉得哪儿哪儿不顺眼。 回到自己座位后,沉希林身边围着的人就更紧密了。大多是为了问沉帆的情况来的。 沉多爱的目光绕场一周,最后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见色起意的女人,没一个配得上沉帆。 吃完饭散了局,沉多爱看着别人送来的礼物都累迭成一座小山,也不见她有多高兴。 “怎么了?今天过生日都不开心?”沉帆问。 “当然不开心,你的礼物呢?我怎么没收到?”沉多爱转身对着沉帆伸手。 “怎么还带跟人伸手要礼物的?也不红脸。”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沉帆已经掏出了一个汽车钥匙,交到了沉多爱的手中。 “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以后你就不用再开我的那辆破车了。”沉帆笑说。 沉多爱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四个圈儿的车钥匙,忽然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吗?”沉帆有些摸不准地问。 “我怀疑,你只是舍不得自己那辆破车。”沉多爱的嗓子有些哑,抬起头时却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沉希林这时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对沉帆说:“我也没有车我也没有车!” “你连驾照都没有。”沉帆毫不客气地打击她。 沉希林对着沉帆一噘嘴,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沉多爱,有些兴奋地拿出自己的那份礼物。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沉希林有些希冀地看着沉多爱,期待地看沉多爱打开那份礼物时的表情。 可真当沉多爱打开那个淡紫色绒布盒后,也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对着沉希林说:“这条手链我已经有了。” 沉希林点头说:“我知道,你前两天不是说丢了么……” “可是我已经找回来了,我不需要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心意我领了,手链你拿回去,我用不着。”沉多爱将绒布盒当回礼品袋内又塞给了沉希林。 沉希林浑身的热情,就被沉多爱叁言两语浇灭了,灭得是彻彻底底,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多多。”沉帆着实是见不得沉希林失望至极的样子,对沉多爱发出了不满的语气。 “我的确找回来了,不信回去了我……”沉多爱不以为然地话还没说完,就被沉希林出声打断了:“哥我想回去了。” 沉帆叹了口气,皱眉看了一眼沉多爱,然后说道:“我先送希希回家了,你自己开车回去路上小心。” 沉多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沉帆牵着沉希林的手离开的背影,嘴唇抿得死紧。 坐在车上,沉希林一改往常叽叽喳喳的样子,沉默了一路。 “希希,不要去想刚才的事了。你姐既然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那你就把这条留着自己戴。”沉帆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才不会再给她,以后我也不给她买礼物了,浪费我的感情,再买我就是猪。”沉希林赌气地说。半晌后又不甘心地问:“干嘛总这么对我,我对她哪里不好了,她比对外人都比对我好。说我惹到她,不过就是小时候不懂事跟爸爸争宠抢她一个玻璃娃娃,她就一直不待见我到现在。小气死了。” 沉帆听她抱怨起这件事,就不由得想起当时的情况。 那是沉希林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特别喜欢各种闪亮漂亮的东西,所以有一天看到沉多爱房里摆着一只玻璃娃娃问都没问就去拿。沉多爱回来后去和她抢,沉希林死活不撒手,两个人争抢的时候,沉希林被推倒在地,沉利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于是情急之下没问清楚缘由就推了沉多爱一把,导致沉多爱额角蹭到了酒柜的把手上,流了一手的血。后来自己抱着沉多爱去医院消毒包扎,回来的时候,那个玻璃娃娃已经被玉静娴打碎了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为了这事,沉多爱几乎小半年谁都不理。 其实那次也是真的伤口有点凶险,再错位一点,就是太阳穴,更庆幸的是那个伤疤可以隐藏在头发中,没有使得沉多爱破相。 但是那个被玉静娴扔掉的玻璃娃娃,也是沉多爱的妈妈留给沉多爱唯一的礼物,之后是真的再找不回来了。 犯贱 “希希,你不用特意去讨好她。有些事,她能想通最好,如果办不到,那也不是你的责任。”沉帆只能这样劝说。 沉希林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了一晚上,回去就在手机里跟付承唠叨起这件事。 付承安慰她道:“没事没事,她不要,你留着自己戴,不是说那个手链好贵,花了你好多力气才买回来的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了给她买那个手链,除了花了钱,我还给那个珠宝公司临时抓壮丁……”沉希林话说了一半就住了嘴,不想再提那天的事。 “嗯?什么抓壮丁?你干嘛去了?”付承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哎呦,反正就是我为了买这个手链,又出力又出钱的,她竟然找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沉希林抱怨道。 “可是,你要买这个,不是也没跟她说吗?她应该是不知道你会想给她再买一条手链吧。”付承说。 “那怪我自作多情自作自受喽?”沉希林没得到付承的“同仇敌忾”,火气就大有要转移发作的迹象。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希希是想给别人一个惊喜,只不过是碰了巧而已。你怎么会有不对的地方,别乱说。”付承赶紧奉上好话,唯恐殃及池鱼。 沉希林得了付承的一顿连哄带劝,心情好了不少,又跟付承说起去旅游的事。 之前付承都还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今天晚上却说可能这次不能去了。 “为什么啊?不是都说好了,你在家难道还有事要忙?”沉希林急切地问。 “不是,是工作室那儿临时有了工作,我可能得提前回A市了。”付承小心讨好地说。 “啊?不行不行,你这不是耍我吗?”沉希林气的话都说的有些哆嗦:“什么啊!我机票都买了!” “希希,下次,下次我陪你去,以后放暑假我都陪你去旅游,我这次是真不行,本来明天就该去的,我跟工作室那边请了假才多待了几天……”付承试图跟沉希林解释希望沉希林能多多体谅他。 “那我还要跟你道谢才对吗?”沉希林没好气地挂了电话,管付承那边打多少次电话发多少条信息,反正她就是气炸了,一个都不想回。 “倒霉事干嘛都要来找我?”沉希林倒头躺在床上,事情加一块儿真是越想越气,最后干脆掀了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隔天付承来找沉希林的时候,沉希林头回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玉静娴和沉利忙着去公司,也没时间去管小情侣之间闹的小矛盾,只让付承让着点沉希林。 付承自然是连连点头。 “那希希我在客厅等你,你气消了出来跟我说说话。”付承站在沉希林卧房门口说完就转身去了客厅坐下。 等了半个多小时,付承察觉到有人走到他背后,一回头刚要叫“希希”,就看到沉多爱穿着一身红色吊带裙走到沙发那儿,坐到了沙发上,距离付承不近不远的地方。 付承收回目光,从茶桌上拿了一本沉希林看的娱乐杂志随手翻看起来。 “你竟然还对这种娱乐八卦感兴趣。”沉多爱一双长腿交迭侧放在沙发上面,一手撑着沙发靠背歪着头轻笑,眉眼里尽是风情。 “还行,希希喜欢看,我有什么不能看的。”付承说的那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是让沉多爱觉得刺耳无比。 “人都犯贱。你喜欢她,所以不管她怎么幼稚不懂事,你都觉得好。我喜欢你,你却觉得我不是真心,避我如街边野狗。可你心头那个小可爱,却天真又无耻地以为处处讨好我就能让我对她改观。”沉多爱嗤笑着说着嘲讽的话。 “你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好一点点消耗掉,谁也不是天生欠了谁的。”付承带着警告地说。 沉多爱这时忽然站起身,走到付承跟前,弯下腰对着付承的耳边粲然一笑:“你说,要是我当着沉希林的面,说我喜欢你,只要她把你让给我,我就认她是我妹妹对她好一些,她会不会很愿意?” “沉多爱。”付承语气加重,而这时,沉希林脆生生的声音一同响起。 “你们俩干嘛呢?” 出事 付承转头看着沉希林站在卧房门口瞪着他们俩,那眼神跟捉奸似的,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心虚,却又很快镇定。 他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可心虚的。 沉多爱直起身拉开和付承的距离,淡定地说:“没什么,不过是他应该过两天要回A市,我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你也要回A市?”沉希林狐疑地看着沉多爱。 “这里有什么好让我多待的。我回A市,你应该跟你妈放鞭炮庆祝。”沉多爱说着,就要从沉希林面前经过。 “你也用不着这么时时刻刻黏着他,还有半个多月,你也会去A市上大学,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黏他。” 沉希林转过身,看着走的潇洒的沉多爱,真是心里有些憋闷。 干嘛她总要这么教训自己?她跟付承的事又和沉多爱有多大关系? 转过头,沉希林看着一脸无辜的付承,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要走就走,腿长在你身上,我又不拦你。” 付承无奈地苦笑:“希希。” 最终,付承还是提早回了A市,却也没和沉多爱一起走。 付承离开的那天,沉希林就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口,看着付承背着双肩包推着回来时的行李箱,站在她家大门口挥手喊了一声“希希我先走了。”沉希林看着他虽然舍不得却还是很生气,拉起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给付承看。 而沉多爱则是晚了两天离开。离开的时候,沉多爱开走了沉帆送给她的那辆车,毫无留恋。 而沉希林,不知是被付承一而再再而叁的爽约气的,还是被沉多爱站在成熟的制高点指责她幼稚气到了,又或者是两者皆有,反正她是背着包,按着原计划自己去旅游了。 等坐飞机飞到了目的地,才电话通知了玉静娴,我已经一个人出来旅游了。 玉静娴被沉希林这胆大包天的举动惊到了,立马对她数落责骂了一大通,然后勒令她立马返程回家。可乖顺十多年的沉希林,这次就非要独自完成这次旅行才肯回去,对她来说,这不是怄气,这是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的机会。 掐断玉静娴的电话后,沉希林就直接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沉希林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背着包,在前台等待入住手续办理,无聊地环视四周,这个店入住酒店的人还是挺多的。 等前台把房卡交给她后,沉希林就推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之前,一只大手忽然卡了进来,电梯门接触到又缓缓打开了。 沉希林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地脸出现在面前。 “季总?” 季显看到她倒是仿佛不认识了一般,只跟着一个好像是他的助理之类的人一同进了电梯里。 既然人家已经忘了自己这号小人物,沉希林自然也不会狗腿上去非要认个脸熟,只等到了自己房间的楼层就下了电梯。 进房间后,沉希林就在朋友群里发了一张自己入住的酒店的照片,顺便也发了微博。 DAY1打卡。 叽叽歪歪:你可以啊盆友,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去旅行,不怕遇到拐卖人口地把你给卖了吗? 木木:我又不是去玩农家乐,都是去旅游景点,顶多被坑多点钱而已啦。 嘤嘤怪:我觉得你还是多注意安全的好,我最近可看到人家说用什么迷药迷奸少女的。大夏天的,色狼都跟激素上头了一样。 西门大官人:我觉得她们俩说的很有道理。你缺了一个像我这样的纯爷们儿的陪伴。 木木、嘤嘤怪、叽叽歪歪:D区! 可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沉希林就是不肯回程,坚持要按照自己的行程安排去旅行,谁知道,这头一天晚上就真的出了事。 沉希林原本只是去海边玩了一天,然后晚上在附近的一家音乐酒吧准备听会儿歌喝点果汁就回去。没想到自己都这么隐形在酒吧里,都能被人盯上少来搭讪。 这一左一右围着她把她困在吧台那儿的两个男人,眼神轻佻,在沉希林的身上和脸上不停游走打量。 “小妹妹头次来啊?让哥哥陪你玩啊。” 沉希林只觉得这台词太过老土俗气,可眼下也不是嫌弃这个的时候。 沉希林避着这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伸过来的手,直说不要碰我,我会报警的。 那两个男人却在听到她说这话后,仿佛真被吓到一般,拿开了自己的手,然后调笑着说:“哎呦,脾气好大,惹不起惹不起,妹妹呛口的很。” 说完就离开了。 沉希林看那两个人离开了,才又抱着自己的果汁喝起来。 那站在吧台里的调酒师冷漠地看着沉希林喝完那杯果汁,然后挪开了目光。 救命 喝完那个果汁,沉希林就开始隐隐觉得有些头晕。 明明是果汁,不可能有度数。沉希林觉得自己要糟糕! 刚刚走掉的那两个男的,此时去而复返。其中一个直接搂住慢慢无力的沉希林,另一个伸着脖子张望,然后看着吧台内正在调酒的酒保给了个的眼神。 沉希林这时真的是有悔死的心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报警……” “哎,是是是,报警,你现在走不动道,我们带你去报警呀。” “这丫头估计还是个雏儿,今天搞完了,记得留点儿把柄在手上……” 沉希林听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迷糊,但她真的很想现在有人来救她,她不想!她不要! 就在沉希林努力维持最后一点意识之时,忽然感觉身边搂着自己的那个男人被人掀翻在地,而她也是摇摇欲坠,又被人揽进怀中,那怀抱里,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那人的体温,让那股味道好像有了醉人的力度。 沉希林迷蒙着一双眼,依稀中还能辨认出抱着自己的好像是……季总,然后她就不省人事了。 “嗯——”沉希林嘤咛一声,感觉自己睡了一个非常沉的觉,醒来时睁开眼,有些受不了落地窗那刺人的阳光,伸手遮挡了片刻。 “醒了?”突然响起的男人的声音让沉希林猛地睁大双眼。 “谁?!”沉希林警觉地大喊一声,翻身坐起,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床边一张沙发椅上的季显。 “……季总!”沉希林一脸震惊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季显,下意识地就在被窝里摸寻自己的衣物。 幸好,都还在身上。 “醒了就起来,我叫了客房服务,早饭等会儿就到。”季显站起身,黑色衬衫的袖子翻到了小臂上方,领口随意松着最上方的叁粒扣子,样子是说不出的慵懒散漫却也要命的性感。 沉希林越看越觉得自己过于好色,赶紧低下头说:“昨晚是你救了我。” “一个人跑那种地方喝酒,我看你是嫌自己上次给季柏图拍的几张杂志照片还不够吸睛。”季显不客气地嘲讽。 沉希林想说自己没有,可一想到自己昨晚的确是差一点点就要被人奸污甚至是拍下裸照威胁自己,就底气不足了。 “总之,谢谢季总昨晚救了我。”沉希林小声说。 “口头的谢谢,一文不值。”季显说。 “那,季总想要什么?如果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办。”沉希林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别人救了自己之后还能不图回报的。 季显哼笑一声说道:“你一个小丫头,我能要你办什么?” 沉希林觉得这话也属实。 “那季总想要什么?” 季显看着沉希林圆嘟嘟稚气未脱的脸,原本想说的一句混蛋话,半道又改了:“以后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你记着你欠我这一次。” 沉希林用力点头,一点没犹豫。 早饭送过来后,季显就和沉希林面对面坐在圆桌那儿用起了早餐。 沉希林用刀叉划开煎蛋送到嘴里,就这一口,仿佛打开了她汹涌的食欲一般,当着季显的面,把自己的那份早餐一扫而空。 吃完喝着牛奶,她甚至打了个饱嗝。 “再来一份?”季显看着沉希林不斯文的吃相倒是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吃饭的时候会顾及形象,淑女骄矜一点。 沉希林摸摸肚子,然后说:“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 那刚才风卷残云的是谁?这会儿说不好意思? 用过早餐后,季显就对她说:“一个人在外地,不要乱跑,惹出事来不是次次都有人救你。” “我不乱跑了,我想今天就回去了。”沉希林对于昨晚那件事,真的是能成一辈子的阴影了。 季显这时掏出手机递给沉希林。 “怎么了?”沉希林不解地问。 “把联系方式留给我,不然你欠我的,怎么还?”季显表情自然而冷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