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千金重生了》 第1节 ================ 《原配千金重生了》 作者:袖侧 文案: 上一世,张雁声因为渣爹、后妈,抽烟喝酒纹身飙车,把自己的人生给废了。重生回高中,叛逆少女张雁声看着家里千万豪宅、百万豪车……叛逆是什么?继承家业它不香吗? 张雁声决心好好学习,做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至于后妈和继弟出来作妖?张雁声掰掰手腕。上辈子干啥啥不行,打架第一名。 渣爹:我都听雁声的! 继弟:姐,我不敢了! 继妹:我姐宇宙最帅! 祖母:雁声就是我看中的家族继承人! 母凭子贵上位的小三后妈痛哭流涕:原配生的明明是女儿,怎么还继承了家产?我生的可是儿子啊! 人人都说岳家太子爷岳松凛冽如寒冬,直到那天,有人看到岳松对张雁声温柔似水:“我想和你谈一段继承人之间的豪门联姻。”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重生 爽文 校园 主角:张雁声┃配角:张鹤翎,张寰,岳松,徐立晨┃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我决定继承万贯家业。 ================ 第1章 第1章重生 男人的手伸到龙头下,清亮的自来水哗啦啦流出来。 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手腕凸起的骨节有种别样的精致。 洗去了洗手『液』,抽了张纸将手擦拭干净,男人推开门。瞬间音乐声震耳,一对男女正在深情地对唱,其他人在起哄、喝酒、掷骰子。只是唱歌的两个人都五音不全,荒腔走板地跑着调。 年轻的男人倚在卫生间门口,低头点了颗烟。抬头,包间里霓彩灯照『射』着,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影子。黑『色』西装里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反倒敞开了两颗扣子,脖颈修长,喉结『性』感。 “岳松!”别人见他出来,招手喊他,“来来来,继续喝。” 岳松手指夹着烟过去,又喝了几杯。看看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挡住了别人再给他倒酒:“我三个小时后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朋友不满:“现在可是半夜。” 岳松支了支下巴:“跟m国那边的视频会议,他们那边是下午。” “艹,没劲!”朋友笑骂,“你这工作狂。” 岳松笑笑,掐灭了烟,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他离开包间,关上隔音门,耳朵顿时就好受多了。 金鼎ktv是k市很有名的娱乐会所,他和朋友常来,走廊的服务生认识他,带着职业微笑,闪身躬腰给他让路:“岳少。” 岳松随意点点头,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身旁的一个包间的隔音门没有预兆地打开,有个人几乎是扑出来,一把捉住了岳松的手臂! 岳松诧异看去,却看到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一头头发也染着非主流的颜『色』。 而且那双眼睛太大了。如果卸去了那些过浓的睫『毛』膏和眼影,这应该是一双大而漂亮的眼睛。只是眼影太重,睫『毛』膏太浓,妆容效果未免就过于夸张,好像眼睛占了三分之一张脸那么大的面积。 “别让她跑出去!”岳松听见那房间里有人喊。声音略显慌『乱』。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自身后抱住了那女孩子的腰,用力把她往后拖拽。 女孩捉住岳松手臂的手本就无力,被人拖着,那手沿着岳松的手臂一路滑到手腕,再到手,最终指尖脱离。 从抓住到脱离,其实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女孩被拖进去,隔音门随即关上了,不管里面有什么,正在发生什么,都被关在了这道门里面,与岳松无关。 但岳松相信自己看到的,就在刚才那短暂的两三秒的时间里,那被拖回去的看起来已经不能说话的女孩,涂抹得接近深褐黑『色』的嘴唇在动,那口型分明是——救我! 岳松扭头想叫服务生,刚才那服务生却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岳松转回头,盯了那扇门一秒,霍然推门进去了——即便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良家少女,无论如何,看到女孩子求救,他也不能不管。 屋中的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还清醒着的人吓了一跳,站起来吆喝:“你干嘛?你谁呀?” 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个,失去意识,神情『迷』幻。岳松一看,心里就有了数。 但他管不了这些人,他只管刚刚那个向他求救的女孩子。那女孩被放在沙发上,软软的,显然也将要失去意识。 他走过去将她翻过来,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就皱了起来。 “艹你妈!听不见人话啊!”有个身上很多纹身的非主流青年过来就推他。 岳松倏地捉住那人的手腕,皱眉说:“她情况很不好,得送她去医院!” 又有别人冲过来,直接挥拳头:“去你大爷的医院!” 服务生从另一个包间送了酒水饮料出来,经过628房间的时候,被突然撞开的门差点打到,吓得他一个激灵贴在了墙上。 撞开门的是个一头黄『毛』的非主流青年,他倒在地上呻/『吟』,爬不起来。显然是被人丢出来的。 紧跟着,又有一个纹身青年被丢了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两滚,撞到墙根才停住。 艹,打架了吗? 服务生正想呼叫保安,又有人走了出来。年轻的男人不仅嘴角有血,西装和衬衫也『乱』了。他怀里横抱着一个看起来意识不清醒的女孩。 服务生看到这个人,大吃一惊:“岳少?” “报警,有人吸du。”岳松沉声说,“还有,赶紧叫救护车!这女孩不行了!” …… …… 救护车上,光线并不明亮。女孩睁开过眼睛,那双本该漂亮却被涂抹得太过的眼睛里都是恐惧和后悔。 她一直抓着岳松的手不放。那力气并不大,但岳松不忍心挣脱。 仔细地看,其实能看出来那浓浓妆容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她的五官很好看,卸了妆的话,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岳松肯定她不是主动吸du的。她若是主动的,就不会跑出来求救。 只是终究踏错了这一步啊。 看着那眼中的恐惧与后悔,岳松心软了。他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安慰:“不要怕,马上就到医院了,一定没事的。” 女孩的眸子中似乎有感谢,她的嘴唇好像还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岳松耽误了许多时间,错过了与m国客户的视频会议,终究却没能挽救那女孩的生命。他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亲眼看着花朵一样的生命过早地凋零。 警察来了,给他录了口供,也查明了她的身份。 ——张雁声,女,21岁,未婚。 年纪轻轻,行差踏错,自毁了人生。 “她应该是第一次。”警察说,“体质对这个敏感,可惜了,还这么年轻。家里好像也挺有钱的。” 岳松说:“她不是主动吸的。” “还在调查,那群人带到局子里去了,还没给出结果。怎么,你有证据吗?” “没有。”岳松说,“我感觉的。” 他最后去见了那女孩一面。 护士已经将她的脸擦干净了。她果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还这样年轻,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岳松为她感到遗憾。 他躬下身,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轻声呢喃:“愿你来生,走正路。” …… ……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雁声叛逆了一辈子,到底还是翻车了。 她总觉得自己是可以掌控局面的,这起子狐朋狗友暗搓搓想带坏她,那些小打小闹,抽烟喝酒之类的,她也跟着干,真到想带她吸du,她就悬崖勒马了。 到底心里有一根线,知道底线是不能越过去的。只是没想到这帮人比她想的心黑多了,他们给她把『药』下在饮料里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张雁声是个对这种东西敏感的体质,这一杯带“料”的饮料要了她的命。 张雁声人生最后时刻记住的是一张英俊的面孔。眼瞳漆黑,鼻梁挺拔。点点血迹溅在他的白衬衫上,衬得下颌线条有种妖异的『性』感。 可那个人出乎意料的温柔。在她人生最恐惧虚弱的最后时分,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温柔地安慰她。 但她终究还是陷入了黑暗中。冰冷的黑暗中仿佛还有可怕的漩涡,越掉越深。 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 她看到自己死了,死得也不光彩。没有多少人替她伤心。 亲爹只是叹气,掉了两滴眼泪,让秘书联系了殡仪馆:“给她办场像样的葬礼。” “像样的”意味着多花些钱,一直以来,他这当父亲的给她的,也就是钱。 年轻的继母在人前假惺惺地劝慰两句,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翘起。少了她这个原配的女儿争家产和与她呛声,她当然是开心的。 熊孩子弟弟被惯得早就不成样,对她这个姐姐的死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令张雁声意外的是,到了葬礼的时候,竟真有个人为她哭得伤心。 是她这继母生的妹妹。这妹妹从小就很向往跟她亲近做姐妹。只是张雁声讨厌她,怎么可能搭理她。 万万没想到,最后为她哭得伤心的,一家子里竟然只有这个妹妹。 张雁声觉得自己这辈子太不值了。她为着讨厌的继母一直叛逆,抽烟喝酒不好好上学,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最后被坑死了。结果呢,真是亲痛仇快。 张雁声后悔极了。如果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再也不这样活了。 第2节 怎么能为着讨厌的人,糟蹋了自己的人生! 就在她这样想并感到痛悔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缥缈遥远,仿佛隔了时空。 ——“愿你来生,走正路。” 随着这一声祝福,有光破开了黑暗! 张雁声在光线里睁开了眼,回到了六年前。 这时候,她才十五岁,才刚刚开始叛逆。一只小脚抬起来,将将要从此踏上人生的错路。 呸,决不! 这辈子谁都别想毁了她的人生。 第2章 第2章暑假 张雁声从死亡的黑暗中看到光,睁开眼,竟然是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她最近一两年都在外面鬼混,都没怎么回这里住过。而且这房间里的装修和布置,分明是她中学时代的模样,跟后来的完全不一样。 张雁声跑去卫生间一照镜子,身体也缩小变矮变得平板了,一张青涩的面孔干干净净,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容貌。 看了一眼多年前的旧款手机上的日期,不甘心地又打开记忆中几年前就淘汰了的电脑看了眼上面的日期,张雁声才终于确信,自己竟然死后重生,回到了十五岁初三这一年。 张雁声在房间的沙发上呆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来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她……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是这样吗? 她忽然想起了最后的黑暗中那个缥缈的声音——愿你来生,走正路。 张雁声一个激灵,霍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是的,这重来的一生再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地活了。她是到死才明白,这是自己的人生啊,跟别人赌气较劲,毁了自己,是多么的傻『逼』!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这个时候,又该干些什么? 张雁声原地转了两圈,抬眼看见了自己那张熟悉的书桌,忙走过去看了眼。书桌倒是被家里的阿姨收拾得很整齐。张雁声随意抽出来一本,是初三的练习册,她信手翻开看了两眼,顿时一脑门汗! 一道题也不会! 一!道!也!不!会! 当年学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 死的时候,还没从那个花钱就能进去读的野鸡大学毕业,但实际上她也根本不怎么去上课。混日子而已。 而现在,才七月中旬,初三毕业的暑假。也就是说,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去上高中了。 她要去的是k市一中。那所学校是很牛『逼』的学校,在k市属于金字塔顶尖的位置。 上辈子不知道她爸花了多少钱,才把她弄进去。可惜她的学习成绩就是在高中阶段一落千丈,后来更是自暴自弃开始逃学旷课甚至抽烟喝酒打架,最终影响太恶劣,花钱也兜不住,到底还是被学校开除了。 她爸没办法,把她弄到一个私立高中去混日子,毕业了又把她送进那个野鸡大学,想混个文凭。要不然高中学历说出去实在太丢脸。 青春年少的一辈子,就这么荒唐着给荒废了。 真的是废了。 张雁声一想到这里,就心脏难受,冷汗涔涔。 再不能这样了!这辈子从头开始,从现在开始,必须走不一样的路! 张雁声的脑子清明了,不管她重生回这个时候是怎么回事,她在这个年龄这个时候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张雁声大口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把书桌翻了个遍,倒是找到了自己的书包,但其他的也只有初三的书本。她现在脑子里基本是空的,小学的倒是不用补,但是从初一开始的内容必须补一补才行。否则到了高中,根本不用“一落千丈”,她直接就是垫底了。 张雁声翻腾了一通,却想不起来自己初一初二的课本到底放到哪里去了。正没有头绪的时候,有人来敲门:“雁雁,雁雁,先生叫我催你,该收拾了,待会要出发了。” 张雁声愣住。 她身形顿了顿,蓦地冲过去拉开了房间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或者该说是中老年。她年纪很大了,看着头发乌黑,其实全是染的,其实看发根就知道了,都白了。 张雁声眼圈忽然红了,喊了声:“阿姨!”百感交集。 女人唉了一声:“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呢!快点吧,太太那边都化好妆了,不好叫他们等你。” 她压低声音:“要不然她又跟先生抱怨。” 这个女人姓罗,从张雁声出生就开始做她的保姆照顾她长大,已经在张家做了十几年了。 她跟张雁声的生母相处十几年,挺有感情的,更是把张雁声看得跟亲生的孩子似的。 姓梁的女人进门后其实一直看罗姨不是很顺眼,有几次想辞退她。但是张雁声闹得厉害,张雁声的爸爸张寰就给压下来了,罗姨就一直留下来了。 没想到罗姨挺过了继室的刁难,却被张雁声给伤了心。 张雁声后来越来越不像样子,连张寰都不怎么管她。要钱就给,只求个眼前清静。 张雁声的后妈梁莹莹更是巴不得张雁声继续混下去,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 这个家里真正关心张雁声,还愿意管着张雁声的人也就只有罗姨了。 可恨张雁声那时候『性』格已经拧了,人跟个火/『药』桶似的,哪还跟小时候那样听劝。罗姨管了她几次,她听不进去,最后烦了,大发脾气说:“你不过就是个保姆,赚的是我的钱!” 她脾气发过,甩门走人了。 出门之后其实有点后悔,隐约觉得话说得重了,而且当时罗姨的眼神好像有点受伤。 但她那个年纪,哪拉得下脸来道歉。又在外面鬼混了一个礼拜没回家,终于又想起来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罗姨已经人去屋空了。 梁莹莹笑『吟』『吟』地说:“可不是我把人赶走的。人家可是觉得伺候不了你大小姐,自己辞职的哟。” 张雁声当时就要撕梁莹莹,张寰拦了:“罗姨真是自己辞职的。她老家喊她好多次让她回家带孙子,都是因为你她才一直没走的。现在只是想通了而已。” 张雁声当时就缓不过来,自己待了好几天。这是自母亲去世、张寰再娶后又一次深深地感到了被抛弃。 她缓了几天,终于拉下脸来给罗姨打电话,那个号码却已经销号了。 那时候还有漫游费,罗姨这个号码是k市的,她要是回老家,可能就换了本地号了。 张雁声虽然跟她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可其实除了一个电话号码,根本不知道罗姨更多的信息了。茫茫人海,她和罗姨的缘分就这么尽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还没有伤了罗姨的心,罗姨还没辞职离开,她还在张家! 张雁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直接抱住了她:“罗姨!”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愿意跟她一起出门。可这是你姑『奶』『奶』的寿宴,你要不去,你『奶』『奶』准保生气。你知道,她是最不能在你姑『奶』『奶』面前掉面子的。”罗姨拍着她背心,像哄小孩似的哄她,“去吧去吧,换件漂亮的裙子,我们雁雁啊,走到哪里都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姑『奶』『奶』的寿宴吗?经罗姨这么一说,张雁声想起来,按照日历上的日期来说,还真是今天。 张雁声在见到罗姨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重来的一生,一定要好好的,决不像前世那样了。在这个年龄,就干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好,我这就换衣服。”她说,“罗姨,你知不知道我初一初二的课本都放到哪里去了?开学前我要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东西。” 罗姨又惊又喜,说:“我知道,我知道,在储藏室,我给你找。你别『操』心,你好好去参加寿宴。” 她推着张雁声去衣帽间换衣服,张雁声听见她在外面碎碎念叨:“你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多么的好啊,经常拿奖状回家,一开家长会就被表扬。那时候你妈妈多高兴,一家人都为你骄傲……” 张雁声的妈妈是癌症,做了手术之后,那几年一直做放化疗。这种治疗就是能把人折腾得很虚弱,妈妈既管不了生意上的事,也管不了家里的事了。她成天躺着,最开心的事就是张雁声拿奖状回家。 但是张雁声十岁的时候,她还是去世了。 葬礼结束才两个月,梁莹莹领了结婚证进门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怀里抱着张硕成,两岁,身后跟着张鹤翎,四岁。 也就是说,张雁声妈妈手术之后的第二年,张鹤翎就出生了! 张雁声妈妈躺在床上的这些年,这个女人一定天天盼着她死好让自己转正吧? 张雁声当时就炸了! 小姑娘声嘶力竭地叫他们滚!她愤怒之下还把张鹤翎给推倒了。 梁莹莹只顾护着怀里的宝贝儿子,对女儿就顾不得了。还是罗姨和张寰一个拉住张雁声一个挡住张鹤翎。 母子三人到底还是在这个房子里扎根了,谁也挡不住她们。才十岁的张雁声更不能。 从那时候开始,张雁声的生活再不能回到从前。小学毕业的时候,她成绩还可以,毕竟有多年的好成绩打底。但初中的三年,就只能说是“还行”了。 那个让病床上的妈妈骄傲的乖女儿、好学生,逐渐消失了。这女孩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跟后妈呛声、斗气,心思都用在了厌恶和仇恨上。 张雁声默默地换着衣服,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回忆。 如果去世的妈妈知道自己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一定也会像罗姨这样难过吧? 张雁声感到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从鼻子直往眼睛里冲。她强行忍住,憋了回去,才走出衣帽间:“换好了。” “雁雁真漂亮。”罗姨看到她便赞叹,“咱们雁雁长大了,小时候是小美人,长大了是大美人。” 十五岁的少女虽然胸『臀』还没发育好,但也已经亭亭玉立。眼睛水润明亮,脸颊白皙粉嫩。生得像她的妈妈,的确是个美人。 罗姨快手快脚地帮她弄好了头发,这个年龄的少女不需要化妆,天生丽质见人就是最美。罗姨看看时间,赶紧推着她往门外走:“快点快点,别让那个人又啰嗦。” 所谓“那个人”自然是指梁莹莹。 谁知道门打开,一股子沁凉的水扑面而来,直接喷了张雁声一脸一胸口,滴滴答答地,把裙摆全打湿了。 张雁声抹了把脸,盯着门外举着水枪的熊孩子,两眼冒火。 她想起来了,初三这个暑假去参加姑『奶』『奶』的寿宴,这个熊孩子用水枪毁了她……两条裙子。 对,是两条。 第3章 第3章赴宴 张雁声抹了把脸,盯着眼前的小男孩,心里感到惊诧——张硕成这小子现在,居然还这么小? 张硕成今年七岁,正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他看张雁声被偷袭成功,笑得嘎嘎的,前仰后伏,很典型的小孩子故意作出来的夸张。 当年,十五岁的张雁声追着他下楼,大声地骂他,跟维护他的梁莹莹吵了一架,最后耽误了时间。他们一家人到的时候,姑『奶』『奶』的寿宴都已经开始了,一家人很是失礼。 『奶』『奶』在姑『奶』『奶』面前失了面子,很不高兴。梁莹莹更是恶人先告状,说都是因为张雁声才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害他们迟到。 更可恨的是张硕成把那把小水枪带了去,在寿宴上把张雁声后来换的那条裙子也毁了。 而那时的张雁声眼里只恨梁莹莹,觉得有很多证人可以证明是张硕成淘气而不是她不对,怒气冲冲地扯着张硕成上去跟她吵,全然没顾及这是什么场合。 自然就让『奶』『奶』更丢脸。 十五岁的张雁声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过激行为,让那些原本怜悯她对她愧疚的亲人渐渐都疏远了她。 比如,她的『奶』『奶』,她的爸爸。 此时,张雁声盯着才七岁的张硕成,忽然笑了笑。 第3节 “你厉害呀。”她佯作凶恶状,说,“你再敢来一次,我就……叫爸爸揍你屁股。” 这话说得虚极了。因为张家基本上不打孩子,张寰更是把张硕成看作心肝宝贝一样。所以连张硕成这样的小孩子都看出了张雁声的“『色』厉内荏”。 熊孩子才不怕姐姐的虚张声势,他又扯眼皮又吐舌头,嚣张地挑衅:“略略略,你来呀!”说完就跑了。 “别生气,别生气,他小孩子。”罗姨扯着张雁声又回到房间里,“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才多大。” 张雁声进入青春期后脾气日渐暴躁,跟姓梁的女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可她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哪吵得过梁莹莹。更何况梁莹莹还能给张寰吹枕头风,张雁声却总是因为情绪激动对张寰大小声,弄得张寰见到她就头痛,越来越不愿意看见她。 说到底,还是张雁声吃亏。 罗姨抓着她胳膊的手很用力,张雁声很明白她为什么。过去罗姨一直劝她不要跟梁莹莹正面呛声,白吃亏。她听不进去,也忍不下来。 结果闹到最后,她众叛亲离,这个家里她仿佛是个多余的外人,人家四个人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四口。 但我已经长大了,张雁声对自己说,我不会再犯曾经犯过的错误。 她拍拍罗姨的手,冷静地说:“没事,小屁孩子,我不屑得搭理他。” 罗姨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开她的手臂,推她进衣帽间:“就是就是,别搭理他就是。” 张雁声在里面换衣服,罗姨在外面等她。耳朵却听见里面的少女仿佛自言自语一样:“但是,张硕成得有人管才行,要不然,不知道长成一个什么人间垃圾。” 罗姨又紧张起来:“有他爸他妈呢,怎么也轮不到你管。你呀,你好好读书上学就行,给你妈妈争口气。” 衣帽间里安静了几秒,才又响起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隐隐约约地,好像飘出来一句:“有爹生,没爹养……” 罗姨没接腔。 那怎么着,虽然是张硕成的爹,可也是张雁声的爹啊。 张雁声换了一条新裙子,走下楼,快到一楼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望着下面的几个人。 张寰听到脚步,抬头,皱了皱眉,但还是尽量和蔼地喊她:“雁雁,快点。” 张雁声不紧不慢地走下去。梁莹莹看着她这副样子,“呵”了一声。 张寰假装没听见,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张雁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内心中有说不清的感觉。 她吵,她闹,她折腾,过去她觉得张寰对不起她和她妈妈,她有权利这么做。可现在她冷静下来再看,终于看明白,叛逆孩子的种种折腾,到最后,终究不过是为了让家长多注意自己一点。 是的,就这么可悲。 现在张雁声看得明明白白,她过去所做的一切,揭开层层外衣,无视所有借口,最终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想让这个男人多看她一眼,多关心她一分。 她最终得到的却是他的不耐烦,到她死了,他也就象征『性』地流下几滴眼泪,然后给她办一个“像样点”的葬礼。 真是太可笑了。 那个浓妆艳抹叛逆嚣张的张雁声,说到底就一个得不到爱的孩子而已。 可笑,可怜。 张寰在女儿的注视下,莫名地不自在起来,强笑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这女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还气势汹汹的和年轻的老婆吵了一架,尖叫的声音刺得他耳朵痛。今天却怎么这么安静,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看着他,像两汪不知深浅的潭水。 叫人莫名地不安。 张雁声垂下眼眸。 前世她自己没察觉的,那些对至亲、对关爱的渴望都烟消云散。今生她什么也不求,不求诸于外,只求诸于内。 自己一个人,好好活吧。 这个家的脾气暴躁的大女儿抬起眼,声音冷静得让人意外,平静甚至平淡地解释:“换好衣服一出门,就被张硕成用水枪滋了一身水,只好又换了一身,耽误了时间。” 少女的平静冷淡让张寰意外。 张硕成现在正在七八岁万人嫌的时候,这种破事几乎每天都在家里上演,特别是现在正是暑假,孩子们都在家。只是平时发生这种事,张雁声早就吼起来了,今天……今天女儿乖巧懂事地让人惊喜。 平时要是能这么好好说话多好啊!天天吵谁不烦啊! 张寰立刻板起脸:“硕硕!你把姐姐裙子弄湿了?” 张硕成立刻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没有!” 当然房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谎——那把手/枪外形的小水枪还在手里握着呢!他也的确是刚从楼上跑下来。 二女儿张鹤翎却说:“就是他,他刚才还跟我妈说滋了大姐一身水呢。” 梁莹莹差点被这个拆台的笨女儿气死,立刻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随着她们母女的内讧,张雁声的视线落在了张鹤翎身上。 张鹤翎比张雁声小六岁,今年才9岁。她去年才换齐一口新牙,今年终于又重新漂亮起来了,正是懵懂可爱的小萝莉。 可惜梁莹莹当年生了她也没能进张家的门,直到生了张硕成,又熬死了张雁声的妈妈,才终于翻身扶正了。母凭子贵,所以梁莹莹心里边就只有张硕成这个宝贝儿子,至于张鹤翎……反正家里边好几个阿姨呢,不缺她吃也不缺她穿的。 梁莹莹也不怎么管她。 可这是,在她死后……唯一一个真心为她哭泣的人了。 那个少女哭得那么伤心,是真心把她当成姐姐来看了吧? 梁莹莹常被这个笨蛋女儿气着,这傻丫头常分不清敌我,老给她拆台,帮着张雁声说话。她拧完了她胳膊,还不解恨,伸手去拧张鹤翎的耳朵。 张寰是不赞成打孩子的。张雁声妈妈还在的时候,从来都没打过张雁声一下。梁莹莹舍不得打张硕成一下,却时常对张鹤翎拉拉扯扯的,虽算不上打,总叫人看了不舒服。 张寰正想开口呵斥梁莹莹,冷不防张雁声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梁莹莹的手腕。 张寰暗叫糟糕,这马上要出门了,可别又吵起来了。唉! “放开。”张雁声却没有吵闹,只冷冷地说,“耳朵上都是软骨,扭伤了怎么办?你自己生的孩子,自己都不心疼吗?” 张雁声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张雁声打小就琴棋书画跆拳道散打。后来,这说的是后来,张寰渐渐不管她,她自己心里戾气越来越重,琴棋书画都荒废了,跆拳道和散打却一直练着。 不做点激烈的运动,心里那点戾气实在是发散不出去。 时间退到现在,张雁声现在这身体才十五岁,可因为常年坚持地训练,力量上居然直接压过了娇娇软软的梁莹莹。 梁莹莹娇啼一声:“疼!” 张雁声冷哼一声:“你也知道疼?小孩子不知道啊?” 梁莹莹已经松开了张鹤翎的耳朵,叫唤:“你快放手!老公!老公!她弄疼我了!” 女儿是亲生的,老婆是娇美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张寰出来和稀泥:“行了,行了,都放开。赶紧出门了,去晚了惹我妈生气,大家一起挨骂,谁都别跑!” 他抬出了张雁声的『奶』『奶』,就连张硕成都抖了一下。 那个厉害的老太太,才是张家真正的大家长。 唯一不怕的大概就是张雁声了。 对不爱自己甚至厌弃了自己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呢。老太太曾疾言厉『色』地说要把她从遗嘱名单上除去,她也不在乎。她还有妈妈这边的遗产可以继承,饿不死。 她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张鹤翎早在梁莹莹放开她耳朵的时候就钻到了张雁声背后去了。 她今天真是又惊又喜。往常她就算帮张雁声说话,张雁声也不会搭理她。没想到今天,姐姐居然护着她。 妈妈老是告诉她,她、弟弟和妈妈才是一家,才是最亲的,张雁声不过是个“外人”。 可弟弟实在太讨厌了,天天欺负她。而妈妈根本就不管,还觉得弟弟“活泼好动”,是该夸奖的。 “男孩子嘛,就得这样。”她常常得意地说。 特别地强调那个“男”字。 毕竟,她全靠生了个带把的,人生逆风翻盘。 可对张鹤翎来说,姐姐虽然平时常和妈妈吵架,脾气火爆声音也吓人,可她最多就是不理她,从来也没动手欺负过她。 所以在弟弟和姐姐之间,张鹤翎宁愿选择姐姐张雁声。 大家都向外走,张鹤翎心中生出了期盼,大着胆子想去牵姐姐的手。 可惜,张雁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大步走出去了。 小姑娘失望地垂下了头。 “快点。”张雁声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鹤翎猛然抬头。张雁声在前面扭身看着她,似乎很不耐烦:“快点,再不走要迟到了。” 小姑娘的眼睛里有了亮光,拔腿追了上去。 张雁声哼了一声,转身朝外面走去。 第4章 第4章长辈 张鹤翎的情绪张雁声可以理解。这个小丫头从进张家门开始,似乎就一直很想跟她做姐妹。可能小女孩的本能就是追逐大女孩吧。 只是张雁声从前根本不会搭理她。 但张寰的情绪张雁声就不能理解了。 她刚才压制住了梁莹莹,他非但没帮自己的小娇妻说话,他还似乎……有点高兴?这是什么鬼? 从前,她跟梁莹莹冲突,张寰总是一副无奈又烦躁的模样。而且他通常是站在梁莹莹那边的。 罗姨以前就跟她念叨过,说:“你别老这么暴脾气,一点就着。本来你爸觉得对不住你,可你这么闹腾,还老冲他发脾气大喊大叫的,你看他现在都帮那女人说话去了。” 但那时候的张雁声哪肯听,发脾气说:“我凭什么不能对他发脾气了,就是他对不住我妈!”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罗姨只能叹气。 撇开张寰这令她不能理解的情绪,张雁声把视线移向了梁莹莹。 今天因为一家五口出动,没有让司机开车,张寰自己开了辆车。梁莹莹坐在副驾,张雁声坐在驾驶席后面,熊孩子张硕成坐在副驾后面,小萝莉张鹤翎夹在了中间。 张雁声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梁莹莹的侧脸。 张雁声其实有点不敢相信,梁莹莹还这样年轻。 在她的认知里,梁莹莹从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副老妖婆的模样。她是压在张雁声头上的一座大山,崩毁了她的人生。 第4节 可其实,现在梁莹莹给张寰生张鹤翎的时候才二十,她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九岁而已,她还不到三十岁。 张雁声死的时候二十一岁,以重生的张雁声的视角来看,梁莹莹不到三十,等同于一个同龄人。 张雁声看着她,这座压得她痛苦暴躁的大山,仿佛缩了水一般。 安静的车里响起了张鹤翎的声音:“你怎么还带着这个?”很是嫌弃。 张硕成立刻说:“我就带!要你管!” “我是你姐!我就能管你!” “姐又怎么了!一边去,你管不着我!” 张硕成被梁莹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给惯得又骄纵又蛮横。他说着,声音就大起来了。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呱噪,让人脑瓜子疼。 张寰也挺受不了的,正想开口让张硕成安静点,身后忽然传来张雁声冷冷的声音:“闭嘴。”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张雁声常常会吼,成为让人脑瓜子疼的另一个主力。今天这大女儿真是有点反常。 张寰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向后看了一眼,正对上了张雁声黑黢黢的眸子,目光幽幽。 张寰莫名地就打了个寒噤,赶紧集中注意力开车。 从前张雁声常会吼张硕成,只是张硕成根本不怕。 梁莹莹给姐弟俩灌输“我们才是一家人”的思想,张鹤翎一点不吃。张硕成却全吃下了。在他小孩子的心里边,这个讨厌的姐姐为什么要存在?她还老跟他妈妈吵架,家里要没有她就好啦! 梁莹莹还老告诉他,不用怕张雁声。张雁声虽然吼他,但也的确从来没打过他。熊孩子都欺软怕硬,自然更无法无天了。 可今天很奇怪,这姐姐不吼不叫,只用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闭嘴”,张硕成忽然胆怯了起来。总觉得这姐姐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小孩子天真,有天真的残忍,天真的冷酷,也有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 此时此刻张硕成就感知到了危险。 他哪知道,张雁声虽然决定了这辈子要好好活,可她到底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两辈子的戾气都蕴在眸子中,连张寰看了都害怕。 张硕成求救地向前面看了一眼。可老爸只从后视镜里跟姐姐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老妈,扭头瞥了一眼,竟然只说了张鹤翎一句“别老跟弟弟吵”,也把头扭回去了——梁莹莹虽然宠溺张硕成,可她到底也是个人 ,也受不了封闭空间里小孩子高亢声音给大脑带来的刺激。 张雁声又没打他没骂他,只是叫他闭嘴而已,好像有点效果?梁莹莹就没替张硕成撑腰。 熊孩子没有熊家长撑腰,自然就怂了。 张硕成乖乖地闭嘴了。 张鹤翎却很难过。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挨梁莹莹批的又是她。 小姑娘低下头去,委屈得差点掉眼泪。 她吸吸鼻子,抬起头,去看张雁声。 她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慰藉吗? 张雁声僵硬地将头扭向一侧,假装看车外街景。 张鹤翎黯然,有点孤单地把两只手塞到腿下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心理学上说,常常把手藏起来的孩子,缺乏安全感。 车子里倒是如大人们期望的那样安静下来了,令张寰心情很好,梁莹莹也乐得轻松。 许久,张雁声才转回头来,瞥了一眼张硕成手里的东西——那把外形仿手枪的小水枪。 很好,为怕他不带,她还故意用“让爸爸揍你”这种话刺激他。果然他如前世那样带上了这把水枪。 一家人出来得还算及时,交通状况也还好,到得不算晚,没有失礼。 姑『奶』『奶』家的表叔表姑们在宴会厅的入口处迎客。张寰带着张雁声一行大小人等走过去,先跟这几个表兄弟姐妹寒暄,大家一派亲热。 梁莹莹二『奶』出身,凭儿子坐上了正宫的位子,最喜欢跟着张寰出席这种公开且正式的场合,来彰显自己张太太的身份。 张雁声和张鹤翎该叫人都叫人,长辈们都亲切地答应了,夸她们又长大了变漂亮了云云。 只有张硕成很不耐烦待在门口,一直想往里冲。梁莹莹使劲拉着他不松手,他左扭右扭的,还是张寰板起脸来:“硕硕,叫人!” 张硕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 姑『奶』『奶』家的表叔姑姑们只笑着说:“真活泼,真虎。” 张寰尴尬地笑笑。 管孩子是一件辛苦的事,当父母的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才行。张寰从前对张雁声的时候也还算耐心,其实小的时候更多是张雁声妈妈在管她。后来他这原配妻子一直病着,大女儿是个乖巧省心的,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生张硕成的时候他都已经快四十岁了,跟年轻的时候没法比,而且他也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是有三个。 大女儿张雁声从一开始就激烈地抗拒新妈妈和新的弟弟妹妹,家里成天鸡飞狗跳的,他也没精力再去单独管教张硕成。加上本来就是中年得子,也确实有点宠着惯着,张硕成就长成了现在这让人糟心的熊孩子样。 “里面去吧,大伯母早就到了,在和我妈说话。”张雁声的大表叔说。 张寰便带着妻儿一行人进去找自己老妈。 梁莹莹晓得这个家里谁是说话最硬的那个人,扯着张硕成悄悄警告他:“在你『奶』『奶』跟前给我老实点,敢惹事就把你游戏机锁起来!一个礼拜不许玩!” 皮了吧唧的男孩子常常不怕打,锁游戏机什么的却不行。张硕成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一家子人光光鲜鲜地来到了两个身家丰厚、珠光宝气的老太太面前。 “姑姑,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张寰笑眯眯地说,还抱了个拳。 姑『奶』『奶』虽然不喜欢嫂子,但是喜欢侄子啊,说:“看张寰这嘴甜的!”又抱怨:“怎么才来!” 虽然来的不算晚,但到底也不算早。以他们这种亲近的血缘关系,实在该早点过来的。张寰作为亲侄子,这个时间点才到,未免有点不够亲热,不够恭敬了。 『奶』『奶』脸上稍稍有点挂不住。 张寰笑眯眯地说:“哪敢随随便便就来,这不得跟家好好捯饬捯饬吗?您看看,满意不满意?” 说着,把张雁声和张鹤翎推上前去。虽然心里边儿子的分量更重一些,可熊孩子不省心,要讨老人欢心,还得靠两个漂亮女儿。 一个豆蔻少女,一个软萌萝莉,哪会有人不喜欢。 姑太太抓着一人一只手,直夸:“又长大了,我们雁雁真漂亮,我们鹤鹤也好看!”喜欢得不得了。 张雁声甜甜一笑:“姑『奶』『奶』才最好看,今天您是这里最漂亮的人。” 姑『奶』『奶』七十多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耳朵上是富贵的红宝石耳环,身上还带着配套的红宝石首饰,那一双手,虽然因为年老皮肤皱了,但是指甲却修理得很好,涂着和口红颜『色』一样的红『色』,跟一整套的红宝石首饰正相衬。 这老太太,出身富贵,一辈子富贵。美了一辈子,老了也爱美。听这侄孙女这么一说,笑得花枝『乱』颤的。 张鹤翎也说:“姑『奶』『奶』,祝您生日快乐!” 她要等开学才上四年级,一个小学女生,做不到张雁声那么会说话,更不知道姑『奶』『奶』爱听什么。但她长得可爱,甜甜糯糯的。姑『奶』『奶』也喜得捏她的脸,跟她说:“那边搭了儿童区,你待会儿去玩。” 两个漂亮的孙女稍稍挽回颜面,张雁声的『奶』『奶』面『色』稍霁。 张雁声又头一个叫了“『奶』『奶』”,张鹤翎跟着叫,她慈蔼地答应了。 梁莹莹一直不敢『插』话,终于抓着空挡,忙不迭地将张硕成推到两个老人家面前:“硕硕,快叫『奶』『奶』和姑『奶』『奶』。”手底下还掐了张硕成一把。 张硕成吃痛,那表情就不太好看,不太情愿地喊了“『奶』『奶』、姑『奶』『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亲妈手底下手小动作。 姑太太嘴角一撇,懒懒地说:“行了,跟你姐姐去那边玩吧。” 张硕成刚才听到“儿童区”心就飞了,得了许可,肩膀一拧挣脱出亲妈的魔掌,就朝儿童区那边跑掉了。 梁莹莹又气又恨,在两个老太太面前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敢赔笑。 两个富贵『逼』人的老太太就跟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地说话。梁莹莹想『插』嘴也『插』不上。张寰对这情况没办法,只能干笑。 张鹤翎似懂非懂,心里隐隐知道这是不好的,又不能特别确切地明白到底为什么。大约是跟姐姐不喜欢他们一个原因吧。 张雁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其实死之前已经两三年没见着两个老太太了。 没什么原因,就因为她那副非主流的德行,老人家都不待见她。尤其是她『奶』『奶』,嫌她丢人,明白跟张寰说了,以后这种家族聚会,不要叫张雁声来。 张雁声那时候叛逆,也不愿意见这些亲戚,乐得互不搭理。 但她今天却一改从前的作风,对老人家们主动亲近,原因很简单——『奶』『奶』和姑『奶』『奶』,这两个富贵了一辈子的女人,根本看不上梁莹莹这个二『奶』出身的“张太太”。 第5章 第5章闯祸 梁莹莹刚才手底下有小动作,张硕成的表现也称不上好,尤其令张雁声的『奶』『奶』心中不喜。 这一对姑嫂,『奶』『奶』个人能力强,是事业女『性』,嫁给爷爷后就参与到家族生意里,一辈子争强好胜;姑『奶』『奶』的出身好,嫁得也好,相夫教子,做了一辈子贵『妇』。 姑嫂两人互相看对方都不那么顺眼,可以说是明争暗斗了一辈子。 如今,丈夫们都先去世了,只剩下两个老太太,关系倒是比从前缓和了一些,只是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总避免不了。 姑『奶』『奶』嘴巴刻薄些。这一辈子,她都在就『奶』『奶』忙于事业,疏于照顾儿女这一点上抨击『奶』『奶』。所以『奶』『奶』是最受不了儿孙们在姑『奶』『奶』面前给她丢脸的。 张硕成这两年长大了,反而越来越不像样子,总之,从来没给『奶』『奶』长过脸。 『奶』『奶』的孙子又不止他一个,对他也就一般般。 “你去玩吧。”张雁声对张鹤翎说,“我在这边陪『奶』『奶』们。” 老太太们都喜欢热闹,喜欢有人陪着说话。可有几个年轻人耐烦陪老太太说话的?就连张寰这个亲儿子,在他亲妈跟前待了这么一会儿,都特别想溜呢。 大女儿忽然变得这么乖巧懂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妈妈还在的那时候一样,张寰说不出来的高兴。见张鹤翎抬头看向大人,他忙点头:“去吧,去吧,去找你弟弟玩去。” 才不要找他呢。 张鹤翎得了大人的允许,也跑去儿童玩乐区,找同龄的女孩子们去了。 张寰左右瞧瞧,说:“妈,那我……” “行了,知道了。”『奶』『奶』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张寰如释重负,赶紧闪人了。梁莹莹一点没有在家里的嚣张气势,夹着尾巴跟着张寰走了。 『奶』『奶』看着留下来的张雁声,温声说:“你也去玩,不用管我们。” 张雁声却笑笑,在沙发上挨着老太太坐下来:“我都多大了,玩什么呀。”又挽住她的手臂嗔道:“您都多久没看见我了,也一点都不想我,还赶我走?” 逗得『奶』『奶』笑了,拍着她的手说:“这不是怕你嫌我们两个老太太无聊嘛。” “才不呢。”张雁声说,“喜欢听您二位说话。” 她看了看茶几上的果盘,用水果签扎了两颗草莓,一人递了一颗给老太太们。两个老太太都笑着,文文雅雅地吃了。 一边吃,一边说话。 “书晨的媳『妇』什么时候生?” 第5节 “预产期是八月底。” “那快了。看过了吗?是男是女?” “他们不看。年轻人说,要留着惊喜。”姑『奶』『奶』说,“现在男女都一样,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奶』『奶』也说:“也是,毕竟时代不同了。” 姑『奶』『奶』虽然是小姑子,结婚也比『奶』『奶』晚。可她生孩子早。现在她都要抱曾孙辈了。 两个老太太又聊起来,某家儿子不成器,被放弃了,选了女儿做继承人;又某某家,儿女争产,有人出阴招下狠手,差点出人命。 到这个年纪,过往如烟,聊的就都是儿女子孙了。 话题一转,忽然就转到了张雁声身上来。 “你榕榕姐她们过几天去欧洲玩儿,你一起去呀。”姑『奶』『奶』笑着说。 张雁声却说:“不去了,这个暑假我想好好补补课。” 两个老太太都诧异了。 张雁声垂下眼眸,说:“我妈走了之后,我就没太用功了。现在成绩没有以前好,我怕进高中以后跟不上,想暑假好好补一补。而且还有分班考试,也要努努力。” 老人们都叹了口气。 张雁声的『奶』『奶』更是心里难过。 张雁声从前很优秀,在孙辈里也算是她的心头好,常常带到小姑子面前炫耀的。可从这个孩子的妈妈去世之后,这孩子就大不如从前了,甚至『性』格也变得不讨喜起来。祖孙俩渐渐疏远了。 现在再看她,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可分明还是从前那个乖巧懂事,讨人喜欢的小孙女呀。 都怪她爸,整了那么一个女人进家门,把家风都搅坏了。 只可怜了孩子。拧巴了几年,现在看来,是长大了,通透了。 这老太太就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姑『奶』『奶』问:“开学是不是该上高中了,上哪个学校?” “一中。”张雁声说,“我妈一直希望我上一中。” 只是小时候,张雁声妈妈是觉得张雁声可以凭成绩上k市最好的一中。可现在,张雁声却是她爸砸钱送进去的。 张雁声本来只是想用这个话题与老人家们拉近关系。 可真想起去世妈妈曾经有过的对自己的期盼,自己后来却被一中开除,又混成了那个样子,最后死得也不体面,如果妈妈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张雁声就『露』出了痛悔的表情。 那目光神情,真的是长大了的样子。 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都对这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生出了怜惜。 姑『奶』『奶』脾气大些,更是直接问:“在家里那个女人有没有为难你?” 『奶』『奶』也盯着张雁声,但凡张雁声说她被后妈欺负了,这俩老太太就得教训教训这个二『奶』上位的女人了。 “我不怕她。”张雁声却说,“只是弟弟太烦人,无法无天的,应该好好管一管。” “不怕她”不是说那女人没欺负过她,而是表示她可以自己应对。还表达了对弟弟的恨铁不成钢。 张雁声的『奶』『奶』顿时对她刮目相看。她上上下下打量这孙女两眼,拍了拍她的手,颔首说:“行,如果有事你应付不了,给『奶』『奶』打电话。” 张雁声沉声道:“您放心。” 很快过来两个表叔来请姑『奶』『奶』,宴会要正式开始了。 张雁声先扶两个老太太起来,然后搀扶着姑『奶』『奶』。姑『奶』『奶』得意地对『奶』『奶』说:“瞧,雁雁对我多孝顺。” 『奶』『奶』笑骂:“那还不是看你今天是寿星。” 张雁声只是抿嘴一笑。 寿宴的过程中张雁声一直紧紧跟在两个老太太身边不离左右。老太太们也很享受漂亮的孙女围在身边周到的照顾。 也有别的表妹被父母推着出来推到了长辈们的身边。两个老太太也不拒绝,都笑眯眯的。 张雁声也不跟姐妹们争,但也不离开,一直围在老太太们的身边。 但同时,她的目光一直也在人群中搜索着张硕成的身影。 上辈子,张硕成带着那支水枪来到了寿宴上。他对张雁声一直有敌意,故意给水枪灌满了水,在宴会上又毁了她一条裙子。害她在『奶』『奶』面前失态又丢脸,还因为大吵大闹丢了老人家的欢心。 后来更简直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心中正在不停地反省前世,眼角的余光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张硕成『乱』窜的身影。张雁声目光一冷。 张硕成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张雁声太明白他在想什么,这熊孩子多年来都致力于让她这个原配生的姐姐在类似这样的场合里丢脸。 看来,他要动作了。 姑『奶』『奶』正在和大家一起拆礼物,言笑晏晏的,气氛极好。 张雁声俯下身去,端起了茶壶,移动着给老太太和一个客人续了茶水。那客人还对『奶』『奶』和姑『奶』『奶』称赞:“看你家的孩子,多么孝顺。” 张雁声对客人腼腆地笑笑,又俯身推了推果盘。 张雁声的动作很缓慢,张硕成坏笑着,举起了那把小小的水枪,扣下了扳机…… 张雁声忽地站起转身,那样子像是要招呼服务生。可她这么猛一动作,本来对被她挡住的『奶』『奶』和姑『奶』『奶』就暴『露』了出来。 那一股从姑『奶』『奶』家的白玉雕的鱼池里灌的带着微微的腥气的凉水,便滋了今天的老寿星一身。甚至还溅到了了旁边的『奶』『奶』和客人的身上。 众人齐齐发出惊呼! 『奶』『奶』也被溅到了水,她也只是惊讶、生气,可当她听到张雁声喝了声“张硕成你干什么!”,一怔之后,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 张寰见自己儿子闯祸,已经过来一把薅住了他。张硕成逃跑失败,两条腿还『乱』蹬,嘴里喊着:“放开我,快放开我!” 喊着喊着,忽然冒出一句:“他妈的快放开我!” 众人哗然。小小孩子,竟然跟长辈这么说话。 这下子,连张寰的脸都铁青了! 他薅着自己亲儿子,给他薅到了寿星的面前,拉下脸来给姑『奶』『奶』赔礼道歉:“姑姑,对不住,对不住,都是这小子。等我回家揍死他!” 张雁声拿着纸巾在给自己的『奶』『奶』擦拭水滴,姑『奶』『奶』那边则是姑『奶』『奶』的一个亲孙女在弄。闻言,姑『奶』『奶』脸『色』更不好了,哼了一声。 『奶』『奶』脸上更挂不住了,呵斥张寰:“大好日子说什么呢!” 张寰这才反应过来,老家人过寿的日子,忌讳什么死不死之类的字眼,他赶忙找补:“呸呸呸,说错话了!臭小子,快给姑『奶』『奶』道歉!快点,说对不起!” 张硕成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虽然来的时候被叮嘱过了,可这会急起来,哪还想的起来,只挣扎着想跑。 梁莹莹见儿子闯祸,本来想缩起来,哪知道儿子竟连认错都不会。她没办法,只好从人群里窜出来,手底下狠狠拧了几把张硕成,低声说:“快说对不起!快点!” 她狠起来,有几分凌厉。张寰其实从来没打过张硕成,家里其实也只有梁莹莹偶尔拧他几下。 可张硕成非但没道歉,还嗷嗷叫了几声喊疼,更丢脸了。 “行了,行了。”姑『奶』『奶』一脸嫌弃,“我大好的日子,非给我闹是不是?要管孩子回家管去。他『奶』『奶』,他爸,他妈,爱怎么管怎么管。别跟我这儿让客人看笑话了。” 她一辈子习惯了,还非得带一句“他『奶』『奶』”,刺一刺张雁声『奶』『奶』。 张雁声眼看着自己亲『奶』『奶』的脸都气得发青了。 张雁声一声也不吭,安安静静地用纸巾帮老太太吸衣服上打湿的地方的水分。 眼角的余光瞥过去,瞧见那尴尬的两口子,腆着脸赔笑。 张雁声心里冷笑。 第6章 第6章妹妹 这场寿宴出现了令人不怎么愉快的小『插』曲。最后老寿星不得已上楼换了一套新衣裙,还换了一套祖母绿的首饰跟新裙子搭配。 那套祖母绿虽然贵重。可大家都知道姑『奶』『奶』还是更喜欢红宝石,更喜欢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穿戴红『色』。 张雁声『奶』『奶』的脸,整场都很难看。 『奶』『奶』一直忍到寿宴散去,在庭院里准备上车的时候才对张寰爆发:“你这儿子要是教不好,以后就别带出来给我丢人!” 张寰这时候哪还敢领着张硕成往老太太跟前凑,早就让梁莹莹先带着张硕成和张鹤翎在车子那边等他。如今在老太太跟前的,就只有张寰和张雁声。 “您别生气。”张雁声轻轻抚着老太太的手臂,柔声地安慰,“气坏了不值当的。” 孙女这么温柔可人,老太太看着她,气才稍微顺点,可再看儿子,又不顺眼,哼了一声。 张雁声看了眼张寰,说:“我爸哪管得了那小子。小祖宗似的惯着,要不然您以为那小子怎么敢这么皮呢?” 『奶』『奶』大怒,指着张寰说:“养而不教父之过!你要管不了,让雁雁管!” 张寰脑门冒汗,只敢点头:“行,行。” 张雁声却说:“您真是的,我怎么管啊,说他他又不听,难道揍他吗?我们家可不揍小孩的。” “你是这个家的长女,长姐如母,当然有资格管弟弟妹妹。”『奶』『奶』冷着脸说,“我们不揍小孩,那是对你和鹤鹤这种乖孩子说的,硕硕这种皮猴子似的,就得揍!狠揍!他才多大,你还能揍不过他?你那散打都白学了?” 张雁声瞥了眼张寰:“我天天都恨不得揍死他呢,我爸能让吗?” 这孩子就是让亲爹惯坏的,至于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妈妈,『奶』『奶』根本就不指望。她沉下脸:“我让你揍你就揍。你爸敢不让,你告诉我,我来揍他!又不是没揍过!” 在闺女面前被亲妈揭了老底,张寰只能讪笑。 眼看着亲闺女柔声细气地把亲妈哄上了车,他才松了口气。咳了一声,对张雁声说:“走吧。” 张雁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朝自家的车子那里走去。 夜『色』里,女儿的眼睛就像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那眼睛看他的眼神,也和她妈妈最后那两年看他的眼神一样。 那是对他已经不再抱任何幻想,已经再不会有失望的眼神。 张寰怔了怔。长女今天晚上一直就不对劲。她好像……太安静了。 在过去,大声吵嚷,愤愤不平甚至咬牙切齿,不才是她该有的模样吗?今天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呢?活脱脱好像被她妈妈附体了一样。 炎热的夏夜里,张寰莫名觉得有点发冷。他赶紧追上女儿,朝自家车子去了。 上了车梁莹莹就抱怨:“小题大做,小孩子淘淘气而已,这么大把年纪的人,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张寰在亲妈和姑姑那儿陪了一晚上笑脸,还挨骂,早攒了一肚子气。立刻骂道:“你给我闭嘴!” 他扭过身来,指着张硕成的鼻子骂:“以后出门你再敢给我带这破玩意,老子揍死你!” 他说着,一探身,一把抢过张硕成手里的水枪,扔到窗户外面。 第6节 “我的枪!我的枪!”张硕成放声大哭。 “闭嘴!”张寰吼他,“再哭抽死你!” 张寰少见对张硕成这么生气,张硕成被吓到了,从嚎啕改成抽抽搭搭。 梁莹莹也怂了,尤其张雁声还坐在后排,她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小声嘀咕:“他又不是故意的……” “闭嘴!” 张雁声只冷冷地看着这夫妻父子间的一场闹剧。 她知道张寰也只是恫吓张硕成而已。张寰这个人是有点重男轻女的,他以前一直很想要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张硕成把梁莹莹娶回家里来。 过去就是她傻。她把梁莹莹看作一座大山,非得蹦起来放大音量,结果把张寰也推到了梁莹莹那边,反而促进了人家夫妻一心。 可这夫妻能有多团结呢?瞧,就这么一点小破事儿,就现了原形了。 张雁声很明白张寰为什么生气。 张寰并不是独生子。他的名下虽然有几间独立的公司,但家族最核心的产业都掌握在他亲妈的手里。现在在亲妈心里打多少分,关系着现在老太太肯放多少权力给他,也关系着将来老太太的遗嘱里他能分得多少份额。 从前十五岁的张雁声根本没想过这些。但现在的张雁声已经在社会上混过一遭,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看这样强势的老太太,就很想竖一根大拇指。 抬起眼瞟见了梁莹莹。 这么年轻的梁莹莹,跟了她爸这个半老头子,图什么?不也就是图钱吗? 可笑自己以前把她看作大山一样的存在。不过就是一个轻飘飘的掘金女,在张雁声『奶』『奶』的跟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雁声现在再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叹自己真是……本末倒置,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坐在前排的女人,现在在她心里轻飘飘的。什么“大山”的错觉,都轰然粉碎了。 甚至她亲爹,她想起他在祖母面前的小心翼翼,奉承讨好,她就忍不住嘴角斜斜一勾,带出一抹冷笑。 眸光再一转,却看见了身旁的张鹤翎。 张鹤翎坐在后排的中间,小脸被吓得刷白,要哭不哭的。可车里没一个人在意她。 既不是第一个孩子,承着初为人父的惊喜,又不是带把的,担着传宗接代的期望。夹在中间,偏还是个女孩,再有一个靠儿子上位的妈,注定了她是那个被众人忽视的小可怜。 好像是感觉到目光,张鹤翎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里像是有泪光,却怯怯地咬着嘴唇,不敢惹大人们烦。 两个女孩子的视线便相接上了。 张雁声分明地感受到了小姑娘那视线里的期盼。 张雁声就奇怪了,当年这母子三人进门的时候,她一时气愤,把张鹤翎给推摔了。按理来说,张鹤翎就应该怕她讨厌她才对。 可这小丫头从进了这个家之后,就老是跟在她后面,总想当她的跟屁虫。 早开始,她对她吼过几次。小丫头也只是怯怯的,小脸鼓鼓的,小嘴要扁不扁,要哭不哭的样子。后来张雁声都没办法了,也不吼她了,就无视她,只当她不存在。 只是怎么都想不到等她死了,哭得最伤心的是这个丫头。 那双含泪的大眼睛里的期盼让人压力很大。张雁声移开了视线。 张鹤翎却小心翼翼地,向她贴了贴。小小的身体,挨上了张雁声的手臂。 张雁声僵住,又把头转向窗外逃避开。 小孩子直觉都是很敏锐的。他们的心里其实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很多时候都是跟着直觉走。 姐姐虽然身体僵硬,可是也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不耐烦地对她目『露』凶光地吓唬她。对比从前,简直温柔了一百倍不止。 张鹤翎胆子大起来,整个身体都向张雁声靠过去,竟然就……倚在了张雁声身上。 张雁声僵硬了片刻。却感觉到旁边那具小小的身体像什么小动物似的,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儿童护肤霜的气味,没有成年女『性』的护肤品那样香,可是……很放松很好闻。 但是手臂上忽然湿了。 …… 那要掉不掉的泪珠子还是掉下来了吗? 张雁声望着窗外夜景沉默了片刻,扯了张纸巾塞过去。 张鹤翎吃惊地捏起纸巾,看看张雁声。大姐姐眼睛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张鹤翎忽然笑了,擦了擦眼泪,还擤了擤鼻涕。 哭哭笑笑的,小孩子可真是烦,张雁声想。 回到家里,张寰怒气还没消。 “把他那游戏机都给我锁起来!”他对梁莹莹命令道,又指着张硕成鼻尖骂,“这个暑假你给我好好跟家补习功课!你看看你上学期那什么狗屁成绩!还有你,你别成天逛街打麻将,你看着点孩子学习!孩子是你生的,不是保姆生的!” 最后又骂回到梁莹莹身上。 当着继女的面失了面子,梁莹莹悻悻的。但她是靠男人吃饭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甚至耍脾气,什么时候又得夹着尾巴做人,乖乖地应了:“知道了,知道了,回房间再说吧。” 张硕成躲在梁莹莹身后,也是头一次见到亲爹发这么大脾气,亲妈也不张开胳膊保护他,他就怂了,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吭声。 张雁声重生半天而已,就看到了从前一起站在她面前的两口子的分崩离析,十分地意味索然。她懒得多看他们,转身就朝楼上走。 张鹤翎看见姐姐上楼,立刻像个小尾巴似地缀了上去:“姐姐等等我。” 两姐妹的卧室都在二楼,挨着。 张雁声大步走,张鹤翎小跑着追,最后也叫她追上了。 “姐姐。”今天晚上张雁声的态度跟从前大不一样,张鹤翎小小人儿,打蛇随棍上地黏了上来,“姐姐现在就睡觉吗?那,晚安!” 张雁声正好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推开了门。 她停住脚步,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瞪着张鹤翎。 张鹤翎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 “张鹤翎!”张雁声沉着脸问,“你干嘛成天跟着我?” “因为……”张鹤翎认真回答,“我是你妹妹?” 张雁声:“……” 张雁声抱住手臂,问小姑娘:“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张鹤翎:“啊?” “刚来我家的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emmm……不太记得了……” “算了。”张雁声转身要回房。 难得姐姐肯跟她主动说话,还这么心平气和,张鹤翎忙揪住张雁声裙子:“记得,记得!” “记得个屁,你那时候才四岁!”张雁声骂道。 十五岁的张雁声虽然经常在家里大声嚷嚷,可气势上远不及二十一岁已经混过社会的张雁声。这会儿张雁声声音也不算大,气势却比从前凌厉得多。 张鹤翎畏缩了一下。 张雁声盯着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问:“记得什么?” 这可难回答了,小时候的记忆那不都是散『乱』零碎的嘛。张鹤翎有点茫然,根本不知道张雁声其实到底想问什么,当然回答不出来。 张雁声问:“你和你妈来到这里第一天,我就把你推摔了,这件事记得吗?” 张鹤翎恍然大悟:“噢!那个啊,记得!” “真记得?” “嗯!就是在一楼那个起居室对不对,我后背磕到沙发角了。” 那时候丁点大的小小的人儿,居然真能记得。 张雁声说:“我以为你忘了。你既然记得,干嘛老追着我?你不讨厌我吗?不怕我吗?” “有点怕……”粉嫩嫩的小姑娘挠挠脸,仰着头说,“可是,姐姐当时虽然声音大很大,有点吓人,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姐姐你……一直哭……” 人生初见的姐姐声音很大,听起来很凶,有点吓人。 可是她的眼睛一直流泪,一直流。 她的妈妈死了。 刚死呢,自己的妈妈就想去当人家的妈妈。张鹤翎觉得,换成是自己,也会很生气,也会很难过。 她就对这个凶巴巴的姐姐讨厌不起来。 小姑娘没那么多心眼子,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有着世界上最清澈的泉眼也比不上的澄亮,这种澄亮,叫作童真。 张雁声盯着这小姑娘,伸手一扒拉,砰地关上了门。 第7章 第7章抢夺 房间里整齐干净,出门前换衣服弄出的凌『乱』已经收拾了。 张雁声脱了参加寿宴的裙子直接进了卫生间,洗了个澡裹着浴巾,抹完了护肤品,她顿了顿,抹了抹镜子。 镜子上被抹出一片清亮,清晰地映出了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张雁声看了片刻,扯开了浴巾,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 后颈没有,手臂没有,『臀』上没有,大腿根没有,脚踝也没有。没有,她那些纹身一个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一个少女,重头来过的人生。 张雁声重又裹上浴巾回到卧室,换了睡衣躺下。她想不通为什么会重生到这一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别的吗? 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躺着也一时半会睡不着,张雁声又爬起来找出手机,翻看里面的信息。 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十五岁的姑娘既中二又愤懑,那些动辄就要爆发的戾气,从那些信息里都能看得出来。 张雁声丢下手机发了会儿呆。站起来,却看到干净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几摞书。走过去一看,罗姨已经把她初一初二的各科课本都找出来了,按照科目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张雁声拉开椅子坐下,翻了翻那些书。 语文不用看了,别的课本翻了翻,数学公式定理定义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化学、物理、地理、生物都如此。 张雁声合上课本,长叹一声。 第7节 但正所谓“来都来了”,人都已经回到十五岁了,马上要去上高中了。不行也得行,不能上也得硬上。 张雁声把课本推开,椅子滑到电脑屏幕前,打开电脑,拉了个时间表。 数理化,跆拳道,散打,还有那些后来被她丢下了的琴棋书画……一项一项的,添进表格里。 明天开始,重新做人。 张寰一大早起来下了楼。 他年纪越来越大,不比从前年轻的时候能睡懒觉,睡眠越来越浅,时间还越来越短。这是衰老的征兆。 家里的佣人都知道他的作息,阿姨们起得比他更早,他一下楼,早餐报纸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寰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却听见外面传来“啪啪”的响动。一大早的,干什么呢? 张寰端着咖啡过去,却看见庭院里张雁声立了靶子。她穿着道服,一身白,好看着呢。 一个侧踢,准确无误地踢到靶子,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大暑假的不睡懒觉?怎么这么勤奋?张寰有点纳闷,好像从昨天晚上,大女儿就有点不太对劲似的。 他也没打算打断她,看了一眼张雁声,啜了口咖啡,就打算回去继续他的早餐。走开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这一回,仔细看了一会儿。 张寰推开落地玻璃门,走过去:“雁雁,爸怎么觉得你这架势比以前厉害了?” 这简直废话。二十一岁的张雁声比十五岁的张雁声多练了六年呢。 也是仗着这身手,张雁声才无所顾忌地在外面跟那帮子狐朋狗友鬼混。这就是俗称的艺高人胆大。 只是想不到那帮混蛋玩意净搞歪门邪道,敢给她下『药』。 张雁声想着自己成天跟这帮王八蛋在一起混,浪费生命,浪费青春,最后就还没了命,就恨得不行。 那一腿凌风而至,狠狠踢中靶子,发出了格外响亮的一声。 张寰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我是黑带。”张雁声意简言赅地回答。 黑带红带的,那种玩意不就是哄着学员花钱的东西吗。张寰对张雁声学跆拳道和散打这种东西一直不太感冒。这是张雁声妈妈非让学的。 但张雁声自己也有兴趣,就一直坚持下来了。 张寰点头,笑眯眯:“挺好,挺好,没白学。” 张雁声特腻味张寰这副模样。他每次想和稀泥的时候都是这副神情。张雁声看见就来气。 清晨的训练也差不多了,张雁声擦了把汗,说了声“我回去了”,就撇下张寰上楼了。 张寰在庭院里慢悠悠地品着咖啡。 清凉的早晨,老婆孩子们都还没起床,没人吵架没人呱噪,多么美好静谧啊。 人到这岁数,想求个清静都难,唉。 喝完这杯咖啡,去公司吧,还是办公室清静自在。 张雁声洗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清清爽爽地坐到了书桌前。 她盯着那几摞书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先从初一数学开始,翻开了书…… …… 其实也没有多难。只不过后来张雁声沦为学渣,内心里对学习存了厌烦和畏惧而已。现在一条条抄写着公式和定理,脑子里特别清醒、清晰。果然二十岁以后的大脑,没法跟十几岁的比。 张雁声渐渐学了进去。 数学学累了,换了物理。家里的各『色』人等也都逐渐起床了。 隔壁忽然传来了嘶喊声。 张鹤翎大叫:“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 张硕成蛮不讲理:“给我!” “玩你自己的去!” “我的没了!” 张雁声:“……” 张雁声走过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关上门之后稍微好一点,但还是能听见隔壁的动静。两小只不知道在抢什么东西,抢就抢吧,反正是一个妈生的,自己窝里斗。 问题是,他俩嘴巴还不停,一边抢一边瞎特么嚷嚷。 张鹤翎突然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张雁声猝不及防,猛地一用力,生生把水『性』笔的笔尖给戳弯了。纸也划破了。 张雁声:“……” 妈哒,想打人。 她把纸『揉』了,跟笔尖弯了的水『性』笔一起扔进纸篓里,从新拿了一根笔。 “咚咚咚”的跑动声在走廊里响起。 张鹤翎叫骂着追,紧跟着发出的更大的声音,一听就是两个熊孩子撕扯中都摔了。 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发出了“噼啪”的碎裂声。 张雁声:“……” 张雁声的火气终于压不住。 她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这是因为死了重生,才洗心革面想佛系做人,努力上进。 她可不是缩水了就变病猫! 张雁声卡啦一声推开椅子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唰”地拉开了门。 张硕成人小鬼机灵,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就爬起来了。张雁声出来只看到他一个背影他就已经跑不见了。 张雁声恨恨。 再转头,地上一个摔坏了的游戏机,屏幕都摔裂了。 张鹤翎坐在地上掉眼泪。粉嫩的腮帮子上竟然有个牙印!还挺深!差点出血! 张雁声皱眉蹲下去,捏住小姑娘的下巴,掰过来看了看,讥讽说:“你比他大两岁,居然打不过他?” 要知道小学阶段,几乎可以说是女『性』一生中仅有的能在身高和体力上战胜同龄男『性』的几年了。更何况张鹤翎是姐姐,身高比张硕成高不少呢! 张鹤翎又疼又气,挂着泪花,说:“他小,不能真打。” 张雁声心下了然。 熊孩子是怎么惯出来的?自然是靠熊家长永远的“他是个孩子呢”、“他还小呢”、“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为了保护宝贝儿子,梁莹莹处处都让张雁声让着张硕成,时时都提醒张雁声要爱护弟弟。 张鹤翎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就算是跟张硕成撕扯抢夺的时候,心里也记着不能真的动手打弟弟。 可张硕成可不在乎。俩人抢游戏机身体扭在一起,熊孩子张嘴就咬了张鹤翎一口!所以才有了刚才那声惨叫。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张雁声冷笑,“你这么爱护你弟弟,就让他多咬几口呗。脸上多几个牙印,多好看。” 游戏机坏了,脸蛋疼着,姐姐却不安慰她。张鹤翎嘴一扁,又想拼命忍住,忍得嘴角抽抽着往下一抽一抽的,偏泪珠子一串串掉,还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委屈巴巴,可怜巴巴,可笑巴巴,又……可爱巴巴的。 张雁声磨了磨牙,霍然站起来,喝她:“别哭了,进来。”说完,转身回房间了。 张鹤翎捡起游戏机,抹了把眼泪,进了张雁声的房间。 这房间对她来说挺陌生的,家里谁敢随便进张雁声的房间啊,会被吼的。 张鹤翎大眼睛忽闪着,打量姐姐的房间。 张雁声一指沙发:“坐那边去。” 细胳膊细腿脸蛋上还有牙印的小姑娘立刻乖巧坐好。 张雁声拿了房间里的应急包过来。打开,里面什么都有。她拿出一个喷剂,捏住张鹤翎下巴:“别动。” 看着没流血,可真有咬破的地儿。喷『药』的时候,张鹤翎被杀得一哆嗦,可见是皮肤有伤口了。 张雁声贴近仔细看,果然有一点点破皮,只是没出血。 “属狗的!”她骂张硕成。 张鹤翎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就是!” 张雁声冷哼一声,特别看不起她。 “你就是个傻瓜。他小不能打?”她冷笑,“他咬你的时候想过要让着你吗?” 张鹤翎回答不出来。其实心里明白,弟弟从来都没让过她。弟弟跟只鬣狗似的,小而凶猛。 张雁声收拾着应急包,说:“人都得先保护自己。你比他大比他高比他有力气,还被他欺负,那就是活该。” “可是,我要是打了弟弟。”张鹤翎小声说,“我妈会骂我。” 张雁声问:“挨骂和挨咬,哪个疼?” 这还用问吗?张鹤翎老实说:“挨咬。” 张雁声把应急包往茶几上一扔,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不再说话,只看着张鹤翎。 张鹤翎也看了她半天。 感觉这妹妹虽然可爱但是有点傻。 终于,在当姐姐的耐心耗尽之前,小妹妹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说:“那下次,我……试试?” 第8章 第8章教训 张雁声终于有点满意,眼睛一瞟却看见张鹤翎手里还拿着那个屏幕都摔碎了的游戏机。 “坏了还不扔了?”张雁声随手捞过来,手臂一甩。 张鹤翎来不及阻止,那台游戏机已经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张鹤翎伸着尔康手,欲哭无泪:“啊,那个……我的……” 张雁声不耐烦:“再买个去。” 第8节 张鹤翎嘴扁了扁,低头说:“我妈不给我买。这个还是和硕硕的一起买的。” 一个游戏机才几千块而已。张雁声顺口问:“她干嘛不给你买?” 张鹤翎低下头去:“她就不给我买……” 张雁声怔住,忽然想起来了。 她对张鹤翎虽然不管不问,但毕竟一起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也能看见听见很多。张鹤翎还是个小孩,张雁声不知道她自己明白不明白,但是重生的成年张雁声是很明白的。 梁莹莹这个女人对自己这个女儿——很嫌弃。 这种嫌弃体现在她对待一对儿女的差别待遇上。其实还挺明显的。 就像这个破游戏机,几千块的东西而已,连张鹤翎自己都知道梁莹莹不会给她再买个新的。 张雁声揣摩梁莹莹的心态,其实也不是不可理解。她进门的时候张鹤翎都四岁了。这个一心想嫁入豪门做贵『妇』的女人,生了张鹤翎四年都进不了门,最终是靠张硕成进的门,嫌弃张鹤翎这个丫头片子,不难理解。 张雁声顿了顿,说:“那你就自己买。” 张鹤翎却蔫蔫地说:“我没钱……” 张雁声诧异问:“你零花钱呢?” 张鹤翎却说:“我没有零花钱。我……跟我妈要过,我妈说小孩要什么零花钱,不缺吃不缺穿的。” 其实梁莹莹说的也是实话。张鹤翎生活在这个家里,吃喝不愁,上学有司机接送,她的确没什么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 但是张雁声可是从小学三年级就有零花钱的孩子。 那时候她妈妈的身体日渐虚弱,开始让张雁声自己管理零花钱,『摸』着她的头说:“以后如果妈妈不在了,你要自己学会花钱和管钱。” 可惜她辜负了妈妈的期望。后来她纸醉金『迷』,只会花钱,不会管钱。 每次回来找张寰,都是要钱。 张寰对她也有愧疚,要钱就给,也买个清静,买个心安。 张雁声顿了顿,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购物网站,直接给张鹤翎买了个最新型号的游戏机。 鼠标一扔,冷着脸说:“行了,给你买了,等着收快递吧。” 比起游戏机本身,张雁声忽然这么对她,令张鹤翎受宠若惊。 “姐……”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你,你……” 张雁声生怕她说出什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谢的话来,不客气地说:“我学习呢,你该干嘛干嘛去!” 站起来推着张鹤翎,给她推到外面,关上了门。 至于小姑娘是感动是惊喜?还是莫名其妙觉得这姐姐喜怒无常?随她。 张雁声才不在乎。 上辈子就是太在乎这些人,耽误了自己。现在想想,没必要,真没必要。人活着还是得为自己。 张硕成会去抢张鹤翎的游戏机,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张寰发了脾气,把张硕成大大小小的台机、掌机都没收了,电脑上了密码,不许玩。 要严格来说,张硕成昨天晚上在寿宴上干的事和他以前干的事本质上根本没有分别。从前张寰也就嘴上说他两句。 但昨晚的事影响到了张寰的切身,张寰就动气了,要教训一下张硕成。 张寰的这种教育方式,只令张雁声嗤笑。 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梁莹莹。她这位后妈大人,自从进了张家门当上了富家太太,每天过得就是神仙日子。 有阿姨们在,孩子吃喝拉撒上学都不用她『操』心,天天美容觉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就去逛街或者约上朋友打麻将,自在逍遥得很。 张寰也去公司了,午饭就只有张家的三个孩子。 长方形的饭桌,张寰不在,张雁声就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主位。 张硕成挑食得厉害,只扒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阿姨在旁边叫他吃菜,他也不听。 张雁声才不管他。他有个做模特出身的妈妈,十三岁的已经长得比张雁声还高了。 倒是张鹤翎,细胳膊细腿的。 看着她的筷子想越过那些青菜只夹自己喜欢吃的,张雁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张鹤翎犹豫了一下,在姐姐有点厉害的眼神下,乖乖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张雁声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张硕成吃完,一抹嘴就跑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这熊孩子一直在张雁声跟前就这么没教养。张雁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她也很快吃完,擦了嘴,说了句“我吃完了”,也上楼了。 张雁声才到二楼,张硕成就抱着肚子迎头冲过来。 张雁声反应很快,一把就薅住了他,喝道:“你干嘛呢?” 张硕成挣扎:“放开我!” 张硕成十三岁的时候,长得已经比张雁声还高了,力气也大,所以闯下了很多祸事。 但现在的张硕成才七岁,等九月份才上二年级,小豆丁一个! 张雁声轻轻松松,一只手就能摁住他。他一挣扎,衣服里面肚皮那里鼓起来的一块掉出个东西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张雁声一看,是台游戏机。这台幸运点,没像张鹤翎那台那样直接摔碎屏幕。 但这也说明这不是张鹤翎的那台。 二楼就只住着张雁声和张鹤翎。张雁声抬眼一看,她的房间门开着。她下楼吃饭之前,明明记得把门关好了的。 再低头,脸上就蒙上了一层戾气:“你进我房间偷东西?” 张硕成被人赃俱获,这又是家里的死对头,发疯挣扎:“放开我!放手!” 他人小,力气不够,被张雁声攥住了手腕挣不开,便企图像对张鹤翎那样,张嘴就去咬张雁声手臂! 张雁声岂是张鹤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萝莉能比得了的。她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掐住了张硕成的下颌! 张硕成不仅脸疼,嘴巴还张也张不开,闭也闭不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胆肥啊你!”张雁声咬牙切齿地说,“我的房间你也敢进?” 这个家都被梁莹莹入侵了,十岁的张雁声恨死了这件事。但她也只是个小孩子,纵然大吵大闹对这件事也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住进了妈妈曾经住过的房间,替代了妈妈曾经的位置,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小小的张雁声能做的,就只有退守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成了她最后的净土,从来不允许那母子三人踏入,甚至也不肯让张寰进来。 张硕成胆大包天,不仅敢进她的房间,还敢偷他的东西! 可见那些年,少女张雁声吵吵闹闹,除了让亲人都厌烦了她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连张硕成这个熊孩子都不怕她。 张雁声恨得咬牙。 她薅着张硕成就往房间里去! 张鹤翎比他们晚一步上楼,正好看见这一幕,当时就懵了。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懵『逼』的小少女小跑着追上来,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东西,一低头,看见那台游戏机,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张硕成!你进雁雁姐房间了?”张鹤翎又气又急。 人真的是有远近亲疏的。纵然张鹤翎心理上想跟张雁声亲近,可她也明白,她跟张硕成才是一个妈生的。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连坐”,可隐隐有点荣辱与共的意思。张硕成干了不好的事,她也跟着丢脸。 尤其是,雁雁姐才突然对她好起来。给她买东西,还关心她。 张鹤翎就觉得更丢脸,更生气! 真是恨不得打张硕成一顿! 小少女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张雁声脚步停了停,凌厉地看了张鹤翎一眼,喝道:“你也进来!” 张鹤翎咬着嘴唇,跟着进去了张雁声的房间。她心里忐忑,不知道大姐姐要怎么发作他们姐弟俩。 进去房间里,张雁声松开了掐着张硕成下颌的手。张硕成像只狗一样,吭哧一口就照着张雁声的手咬过去! 真是小而凶猛! 幸亏张雁声反应灵敏,迅速撤手,才没被他咬到。 熊孩子从来没吃过真正的教训,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张雁声气笑,一伸手,又掐住了张硕成下颌:“不怕我是吧?我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她一把把张硕成扔到沙发上。张硕成打了个滚,滚到地上,敏锐地感觉自己可能不是对手,立刻爬起来就想逃窜。 张雁声一把又给他薅回来,又扔到沙发上,这回她摁住了他。不理会张硕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还大叫救命,她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张鹤翎喝道:“关上门,锁上!” 张鹤翎不敢违抗,慌慌张张地锁上了门。背抵着门,也不敢上前去,被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吓得不敢动。 张雁声薅起张硕成去了衣帽间,很快出来了,一手薅着张硕成,一手握着一个木质衣架。 她看看小脸发白的张鹤翎,冷笑:“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当姐姐!” 她说着,握着衣架的手举起来。 那一下子,狠狠落到了张硕成肉乎乎的屁股上! 娇生惯养、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张硕成,人生第一次被大姐揍了屁股! 第9章 第9章痛揍 张家是不打小孩的。起码张寰和前妻是不打的。 从前家里只有张雁声一个孩子的时候,那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公主。打?那是不可能的。 曾经张雁声妈妈看新闻有家长失手打死了自家孩子,便很唏嘘:“孩子怎么能打。” 而张雁声常年修习跆拳道和散打,教练们也一再告诫,他们这种练过的人,不能随便对别人动手。 在这种影响下,除了当年初见的时候失手推了张鹤翎一把,后来张雁声不管多讨厌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弟妹,也都不曾动手打过他们半下。 可结果呢? 后来长得比她都高的张硕成都干了些什么事? 所以说,小孩子还是得管。发展成熊孩子该揍就得揍。 这一下木衣架抽在屁股上,张硕成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夸张嚎叫。他疯了一样地喊:“疼!疼!放开我!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想到后来长大的张硕成干的事,张雁声觉得,等她死了以后再发展几年,张硕成就离杀人大概也不远了。 她冷笑一声,手起衣架落,张硕成的屁股又狠狠挨了一下。向来嚣张得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再次惨叫,并开始大喊救命。 第9节 打孩子是有讲究的。小孩比大人脆弱得多了,所以每年都有大人盛怒之下失手把孩子打死的。 脑袋、后背、肚子,都有可能会对孩子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要真为了惩罚孩子的错误的而揍孩子,最安全的就是传承了几千年的这个打法——打屁股。 张雁声年纪轻轻就死了,自然不会了解这个。但幸好她是个修习过散打的人,课堂上教练对人体构造和易伤害部分都有过讲解。张雁声怒而痛揍张硕成,自然而然地就避开可能造成危险的区域,直奔屁股而去。 “知道错了吗?”她打了两下停下来,问。 奈何张硕成虽然已经疼得哭出了眼泪鼻涕,却还不肯服软,尖叫着:“你等着!我爸回来打死你!” “你爸……”张雁声冷笑,“在当你爸之前,他已经当了八年我爸。” 又是一下衣架狠狠抽在熊孩子屁股上。 张硕成继续鬼哭狼嚎,就是不肯认错。 张鹤翎感觉痛快极了。 她这个弟弟其实早就该揍一揍了,可是爸爸妈妈没有一个舍得对他动手的。每次不管他干了什么,哪怕他们生气了,最终也就是嘴上骂骂,了不起罚他不许玩游戏机而已。 张硕成早就不怕了。这么轻的惩罚,谁会怕呀。小孩子本来就是有欺软怕硬的天『性』,大人们畏缩,他就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一日皮过一日。 早就该来个人,像姐姐这样,狠狠给他点教训了! 但张鹤翎也有点担心,这么揍弟弟的话,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弟弟告状怎么办? 可她转念一想,又不怕了。这个家里,虽然妈妈经常和姐姐吵架,可其实妈妈也不能拿姐姐怎么样。爸爸对上姐姐,也总是尽量想息事宁人,并不想把姐姐怎么样。 姐姐在家里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张鹤翎越想胆子就越大,望着张雁声的眼睛里,就越来越亮。 房外突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雁雁!雁雁!你干嘛呢?”罗姨的声音响起来,“硕硕怎么在你房间里?你在干什么?他怎么哭了?雁雁你开开门!” 另一个声音比罗姨更焦急得多了,是照顾张硕成的阿姨,她使劲拍门:“雁雁小姐!你快开门!你把硕硕怎么了?硕硕!硕硕你没事吧!硕硕你应一声!” 有了外援,张硕成大喊:“救命!救命!张雁声要打死我了!” 他这么一喊,张鹤翎就又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后背就离开了门板,还抬起了手…… “不许开门!”张雁声厉声喝道! 张鹤翎吓得一哆嗦,但听话地没有开门。 “雁雁你开开门啊!” “雁雁小姐你别『乱』来!硕硕还小呢!你别把他打坏了!雁雁小姐!雁雁小姐!你先开开门!咱们好好说!” 张硕成要被打出事来,照顾他的阿姨怕担责任,比罗姨要着急得多了,使劲拍门。 张雁声扬声说:“别担心,我只打屁股,不打别处!我有分寸!” 她虽然不肯开门,可是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不像是那种气昏了头失了分寸的样子。阿姨们稍稍安心,但还是使劲拍门,想让张雁声放她们进去。 张雁声无视了那拍门声,又抽了一下张硕成,问他:“知道错了吗?” 张硕成指望着外援们来救他呢,嗷嗷叫着嚎哭,就是不认错。 这份毅力,要用在正道上,不怕做不成大事。可用在邪门歪道上,最后就做出了那样令人恶心的事。 张雁声冷笑,扬起手来,这次啪啪啪狠抽了张硕成三下! 张硕成疼啊!眼泪鼻涕的,哭得真情实感! “姐!”趴在门上听外面动静的张鹤翎忽然说,“王姨去给我妈打电话去了!” 张硕成听见,哭声明显顿了一下。 张雁声摁着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以为你妈能救你?你妈现在在哪?她醒了就去逛街美容打麻将去了吧?她就算立刻往回赶,也得一个小时吧?我揍你一下只需要两秒。一分钟六十秒,一个小时六十分钟。来,算一下,看看一小时我可以揍你多少下?” 有点复杂,以张硕成一年级的数学水平,还算不出来。但他知道,答案是“很多”下,很多很多! 张硕成终于开始害怕了。 “就算你妈来了又怎么样呢?就算我爸来了又怎么样呢?”张雁声笑着问,“你以为这个家里,我怕谁?你看见过我怕谁?” 张硕成想了想,张雁声好像……真的谁都不怕。 而且爸爸妈妈似乎对她也没什么办法,妈妈就算跟她吵架,好像也不能怎么样她,连没收她游戏机都没有过! 妈妈顶多抱着他,背地里骂张雁声。 至于爸爸,爸爸就更不会把张雁声怎么样了,他还会板起脸来叫他“听姐姐的话”。 还没想明白呢,屁股上又狠狠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张硕成嚎啕大哭! 张雁声的电话却忽然响起来了。这铃声来得突然,吓了张鹤翎一跳。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抬头:“姐,是爸爸……” 张雁声沉声说:“拿过来!” 张鹤翎捧着张雁声的手机屁颠屁颠地送过去了。 张雁声一只手还是摁着张硕成,把衣架递给张鹤翎:“给我拿着。” 张鹤翎立刻拿住了衣架,又把手机递给张雁声。 张雁声接通电话:“喂。”明知道对方是张寰,也冷冷淡淡,波澜不惊。 电话里响起了张寰焦急的声音:“雁雁!雁雁!你在干嘛?你在打硕硕是吗?” 张硕成听见了张寰的声音,立刻尖叫起来:“爸爸!爸爸——!张雁声打我!” 张雁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唰地从张鹤翎手上抽走了衣架,二话不说,“啪啪啪”先来了三下。 “我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吗?你有没有一点礼貌?”张雁声说,“还有,别人讲电话的时候,保持安静知道吗!你再出一声试试!你出一声我就抽你一下!” 嘴里说着,果然又给了张硕成屁股一下。 张硕成含泪闭嘴了。 张鹤翎很有眼力劲地把电话捡起来,接过衣架,递过去电话,活脱脱是她姐的小跟班。 张雁声把电话放到耳朵边:“爸你刚才说什么?张硕成『乱』叫,我没听清楚。” 张寰无语了一瞬,说:“他小呢,你别他一般见识。雁雁,你先放开他。等爸爸晚上回去收拾他。” 张雁声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忙吗?还是我来吧。我反正放暑假,没什么事做。” 张寰对自己这女儿还有几分了解,她脾气大『性』子倔,她要是认死了,真很难说动她。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什么,你悠着点啊,你可是练过的。他小呢!你别给他打坏了!” “打不坏,放心吧。我练过的,手底下有分寸。”张雁声说,“我只打他屁股,别的什么地方都不会碰,绝对不会出安全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响起张寰长长的一声“哦——”。 “只打屁股啊?”他问,“没打别处?” “对。”张雁声说,“头部、后背、腹部都不能打,都会有危险。就是腿也不行,小孩老人都容易骨折。大腿上还有大动脉,如果破裂了也会造成生命危险。小孩子能打的就只有屁股,你放心,鹤翎在这看着呢,我不会『乱』来的。” 自从梁莹莹进了门之后,张雁声日渐偏激,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过话了。 不是,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有点不太一样。 张雁声虽冷淡但平静的声音给了张寰几分信心,他“咳”了一声,说:“那就,那什么,你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啊,别太重,啊。” 张雁声有点意外。她那一番解释其实带着点嘲讽的意思,她以为张寰得气急攻心呢。结果并没有? 张雁声沉默了一秒,说:“知道了。” 张寰临挂电话之前,还说了一句:“他也是太淘气了,也该管管……” 从始到终,就压根没问一句张硕成到底干了什么。 “听见了吗?”张雁声扔下电话,问张硕成,“谁会来救你?” 她又从张鹤翎手里接过衣服架子,慢条斯理地问:“知道错了吗?” 张硕成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对张雁声又怕又恨,眼睛里都是绝望。 照顾张硕成的王姨给张寰和梁莹莹都打完电话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回二楼。 罗姨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呢。王姨听了一下,张硕成好像不哭不叫了? 她忙扯扯罗姨:“怎么样了?” 罗姨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她说:“硕硕认错呢……” 第10章 第10章恚怒 梁莹莹和张寰前后脚到家的。 梁莹莹接到王姨的电话就立刻给张寰打电话。但王姨给她打完电话也给张寰打了电话,所以梁莹莹拨过去就是占线。 张寰挂了王姨的电话后立刻给张雁声打电话,梁莹莹拨过去又是占线。 这种情况下就特别容易气急攻心。 最终梁莹莹拨通了张寰的电话时,那尖利的声音差点刺破张寰的耳膜。 张寰哎哟一声,没好气地说:“你叫唤什么叫唤!雁雁打硕硕?我知道。我给雁雁打过电话了,没什么事。” 梁莹莹哭叫:“你居然说没什么事?硕硕从出生就没被别人打过!你女儿都十五了!硕硕才多大点?这要打坏了怎么办!你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张寰说:“不会打坏的,我跟雁雁通过电话了。雁雁保证了,就打屁股。你放心,雁雁有分寸。” 十五岁的张雁声,还没有染发,没有纹身,没有抽烟喝酒,逃学旷课。她虽然经常跟梁莹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作为一个长期修习跆拳道和散打的人,她却从来都没对她如此讨厌的人动过一次手。 在张寰心里边,张雁声依然还是个好孩子。 昨天晚上她在长辈们面前的表现就特别孝顺,特别得体。他亲妈都夸他闺女长大了,懂事了。 张寰因此对张雁声还是有点信心的。比对张硕成的信心大得多了。实际上,他接到电话听说张硕成被张雁声打了,根本没有问为什么就觉得他肯定是罪有应得。 张硕成被打,张寰竟然选择相信张雁声? 梁莹莹差点气死。她早就看出来了,张雁声虽然是个赔钱货,可在张寰心里面还总有点分量。 梁莹莹最气不过的就是这个,在她心里,这个家将来都应该是张硕成的。凭什么让张雁声一个丫头片子在张寰心里边占那么大一片地儿?是不是将来,她还要分走张硕成的家产啊? 但梁莹莹也不敢对张寰发脾气。她是二『奶』上位,靠的是生了儿子。要没生出儿子来,她带着张鹤翎,可能也就那样被养在外面,一直养下去了。 第10节 张寰是丈夫,也是金主。 梁莹莹于是哭,哭着『逼』张寰立刻回家去。张寰没办法,加上也有点担心,挂了电话也从公司出来,往家去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家。张寰一回来,就听见大厅里张硕成又嚎啕,梁莹莹在叫骂。 但楼上很安静,张雁声根本没『露』脸。 梁莹莹叫骂里夹了脏话,张寰皱了皱眉,喝道:“说什么呢!注意点!” 梁莹莹这才收口。在张寰面前她还是注意形象,不说脏话的。立刻改成一副眼泪汪汪梨花带雨的模样,哭惨:“你看看硕硕的屁股,他长这么大我都没这么打过他……”说着就哭起来。 张寰对张硕成说:“把裤子脱了给爸爸看看。” 张硕成指望着爹妈给他报仇呢,当下立刻一弯腰,把短裤和内裤都撸到脚腕,脱了个光溜溜! 扒在楼梯拐角那里偷看的张鹤翎立刻捂住了眼睛。 张寰:“……” 张寰检查了一下,张硕成的屁股上确实有挺多道红印子。当时应该打得挺疼的。但也就是红印子罢了,别说伤筋动骨,就连皮都没破一点。 张寰就放心了。 “没什么事。就打了顿屁股而已。”他说。 梁莹莹哭都哭不下去了。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这被打的可是他亲儿子啊! 梁莹莹当场不干了:“她凭什么打我儿子!她都多大了!硕硕才多大点!啊!她这是虐待儿童!” 张寰却问张硕成:“你干什么了,把你姐惹急了?” 张硕成却支支吾吾起来。一听就知道是有猫腻。 张寰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张鹤翎在楼梯那儿探头探脑的,他便喊:“鹤鹤,去把你姐姐喊下来。” 张鹤翎飞快地跑上楼去敲门:“姐!爸妈回来了!张硕成告你状呢!姐!爸叫我喊你下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知道了。”张雁声皱眉,“你那么慌干什么?稳着点。” 张鹤翎吐吐舌头,跟在张雁声身后一起下楼了。 到了楼下,瞥见梁莹莹那一脸愤恨,张雁声就倒胃口,直接移开了视线。 “爸,你打她,你快打她!”张硕成恨恨地摇着张寰的胳膊,希冀张寰能给他报仇。这会儿爹妈都在场,他又成了一条好汉,天不怕地不怕了。 张寰语重心长地跟张雁声说:“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跟弟弟动手了?他做错什么,你当姐姐的好好跟他说嘛。” 又来了,这副和稀泥的口吻。 张雁声恍惚想起来,的确这个时候,张寰都还是和稀泥的态度,两边都不帮的。后来,是她自己也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张寰才逐渐开始站在梁莹莹那边。 张雁声收敛神思,瞟了眼依偎在张寰身边的张硕成。小孩子的直觉真是敏感,很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说话管用的那个人。 “张硕成。”她说,“你告诉大家,你干了什么。” 她一开口,冷冷的语气就让张硕成抖了一下,但他随即揪住了张寰的衣角,又来了劲:“我什么都没干!” 张鹤翎先忍不住,喊出来:“你胡说!你都跟姐姐承认过错误了!” 梁莹莹一巴掌甩在她肩头,瞪她:“闭嘴!一边儿去!” 死丫头,一点不会说话,不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大人情急之下的力气对小萝莉来说还是很痛的。张雁声清清楚楚地看见张鹤翎的嘴扁了下去,眼睛里挂了委屈的泪花。 张雁声大怒! 她这火/『药』桶的脾气,原也不是重生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该爆的时候还是会爆。 她一把把张鹤翎拉到了身后,音量陡然就提高了:“你干什么!” 梁莹莹并不怕十五岁的张雁声。这女孩子家教太好了,她甚至连脏话都不会说。要不是顾忌张寰,梁莹莹能用脏话不重样地连骂她三天三夜。 而且她也从来不动手,她生起气来也只会提高声音,既不懂得借势也不懂得示弱。 实际上,梁莹莹早发觉了,张雁声越是吵闹,张寰就越是离她远一分,离自己近一分。她因此也经常故意搞些小动作撩她发脾气,让张寰越来越不喜欢她。 梁莹莹眉『毛』一挑,挑衅说:“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怎么了?我女儿有妈,她做错了,她妈就得管她。” 梁莹莹还伸手去拉扯张鹤翎,想把她从张雁声身后拉出来,当着张雁声的面好好教训死丫头一顿。 让她知道有妈和没妈的区别! 这话实在刺耳了。连张寰都皱起了眉头。他正想呵斥梁莹莹,却突然看见张雁声闪电般地出手,直接扼住了梁莹莹的咽喉! 张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娇妻身体飞出一个弧线的轨迹,被自己的大女儿单手扼着喉咙按在了沙发上! 梁莹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已经失声,身体有了一瞬的腾空,最后摔进了沙发里。脖子上的那只手像鉄钳一样。 她攥住张雁声的手腕想掰开,可根本掰不动。张雁声只用单手扼住她,就将她牢牢地扼在了沙发上。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有人都吓傻了,包括在楼梯口和走廊里偷偷观望的阿姨们。 张寰也傻眼了。他女儿虽然从小就练跆拳道和散打,小时候经常拿奖状回家,可她、可她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梁莹莹可是野模出身,她比张雁声还高呢! 刚才那一下子,张雁声瞬间的爆发力,让人心脏都停了一瞬。这一瞬结束后,张寰还张着嘴,没有反应过来。 张鹤翎也傻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竟然是张硕成。 他尖叫一声“你放开我妈”,本能地就朝张雁声扑过去。 张雁声还空着的那只手一伸,捉住了他肩膀一拨一甩,张硕成还没反应过来就原地转了个圈,扑到在另一个沙发里,懵了。 张鹤翎叫了一声:“姐!” 张寰如梦初醒,霍地站起来伸手:“干嘛呀,干嘛呀。雁雁,雁雁!先放手,咱先放手!” 张雁声大喝一声:“别过来!” 虽然只是个少女,可这一喝的气势,竟然把张寰给震住了。张寰伸着手臂张着手,却不敢上前硬拉。 梁莹莹吸不进氧气,张着嘴,双手胡『乱』扑打。可张雁声一加力,她就只能攥着张雁声的手腕翻眼白了。 看着吓人。 “你的孩子有妈妈?”张雁声冷笑,“那怎么不见他们的妈妈管管他们呢?” “你儿子今天干了什么?他跑进我的房间里,偷我的东西!” “觉得游戏机不算东西是吗?一台游戏机几千块,偷窃罪入刑可以判三年了。这你怎么不管了?” “张鹤翎说句实话,你就要打要骂的?在我面前抖威风是吗?” “我告诉你!这个家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来抖威风!” “张鹤翎没做错事,你敢动她一下,我就动你十下!” “张硕成做了错事你当看不见,没关系,你不管,我这个当姐姐的替你管!” “只是你记住,从今以后,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提一句‘有妈没妈’的话,我就让你的孩子都没妈!” 从前她多傻呀,因为老跟梁莹莹吵架生气,就不爱回家。 高中时候开始学坏,逃学旷课,三天两头的不着家。后来大了,更是几个月半年的不回来一趟。 这个房子,这个家,就彻底从她的家变成了梁莹莹的家。 鸠占鹊巢! 这明明是,她出生长大,到处都充满了和妈妈的回忆的家! 怎么能让给别人! 梁莹莹算什么东西? 妈妈去世了,她张雁声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第11章 第11章后来 少女本来五官深邃,生得俊眉修目。但因为年轻,皮肤凝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白一样,身材也纤细,弱化了这种英气。 但当她此时眉间充满戾气的时候,身上纤弱的少女感便褪了去,凌厉之感咄咄『逼』人。 房子里的人都被震住,谁也不敢上前。 但梁莹莹眼看着翻着眼白吐舌头,要断气似的。张雁声的样子也太过吓人。身为一家之主的张寰终于还是开口叫道:“雁雁!雁雁!先、先松手!” 张雁声也看到梁莹莹要死的模样,收回了手站起来。 她怒气峰值过去,人也恢复了冷静。只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不像从前那样激动吵闹,可给人的压力却比从前大得多了。 梁莹莹捂着喉咙猛吸气,却被大量进入的空气呛了气管,“咳咳咳咳咳”地咳了起来。 张硕成早就吓傻了。张寰和张鹤翎扶她坐起来,她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发型也『乱』了,狼狈不堪。 她抖着手指着张雁声,好不容易顺过来气,哇的一声就哭了,扯着张寰喊叫:“你女儿!你女儿要杀我!要杀我!” 张寰没好气地说:“谁叫你『乱』讲话!” 到底是枕边人,千娇百媚的,也娶回家来了,还是好心地帮她拍了拍背心顺了顺气。 梁莹莹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哭得发颤:“我差点死了啊……” “死不了。”张雁声说,“为了你,还不值得我赔上自己一辈子。” “只不过,以后在这个家里,我不想听见总有人吵吵闹闹的。”她眼光扫过张硕成,冷声说,“以后,都给我老实点。” 张硕成打了个寒颤。 他今天三观实在受到了冲击。 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有爸爸妈妈在,他就可以无法无天,所以他一直都并不害怕张雁声。可是今天,张雁声打破了他的世界,让他第一次产生爸爸妈妈也靠不住的念头。 张雁声冰凉的眼风又扫过梁莹莹:“嘴贱不会说话的,就闭上嘴!再让我听见什么,后果自负。” 张雁声说完,再不多看这几个人一眼,转身上了楼。 张鹤翎犹豫一下,追上去,跑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说:“爸,你把硕硕游戏机锁了,他今天是先来抢我的,把我的游戏机给摔坏了。然后趁着我姐在楼下吃饭的时候,他又去我姐房间里偷了我姐的游戏机,被我姐给当场抓到了。他自己已经全认了,他本来已经跟我姐认了错了,他现在又赖账!他就是偷东西了!” 第11节 梁莹莹抓起地上的高跟鞋就砸了过去:“你闭嘴!” 张鹤翎吓得一闪,躲开了那鞋子。 要是在原来,梁莹莹这么对她吼,她肯定得又难过又委屈。可今天,她这种情绪却好像没那么强了。她这个妈妈在她心里面,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她掉头窜上了楼。 梁莹莹又哭,拽着张寰:“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你女儿多嚣张。有这么对待长辈的吗?我怎么说也是她继母吧?继母也是妈啊!” 张寰没好气地说:“你可给我闭嘴吧。这话以后别提了,你这是戳雁雁心窝子。你要敢说,她真打了你,别跟我哭。她可是练过的,黑带呢!” 他又指着张硕成:“你去,给我回房间去。王姨呢?王姨?” 王姨就躲在走廊里一直探头围观呢,听他喊,连忙跑出来:“先生,在这呢。” 张寰说:“你带他回房间,看着他!暑假作业写多少了?你盯着他写!” 张硕成一听暑假作业,脸就垮了。王姨过去拽他,左拽右拽地给他拽上楼去了。 “上去洗个脸,收拾一下。”张寰说,“别让人看笑话。” 梁莹莹裙子也皱了,头发也『乱』了,脚上只有一只鞋,脸上妆也花了,惨不忍睹。 梁莹莹气得脸都白了:“你真不管?” “我管什么?你管好你自己嘴巴,我就什么都不用管。雁雁才多大,你多大的人了?成天跟小孩子斗什么气?”张寰不耐烦地说。 梁莹莹怔住了。她是靠男人吃饭的人,敏锐地察觉出张寰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心中微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当了几年张太太,有点飘了。她忙调整了态度,娇柔委屈地说:“那她也不能动手啊。你看看,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都出红印了?” 嘟着嘴撒娇,态度明显软下来了。 张寰就吃这一套,还真看了看,说:“没有没有,雁雁能有多大劲?一点痕迹没有。” 其实是真有红痕的,看得出来的手扼出来的痕迹,让人有点心惊。张寰不愿意说。说了那不是给梁莹莹架梯子让她往上爬吗?他就哄她。 他态度软和下来,梁莹莹才放心。 梁莹莹之所以过去敢撩拨、挑衅和暗搓搓欺压张雁声,也是看着张寰并不是特别维护张雁声,胆子才越来越大的。 现在张寰忽然态度微妙了起来,梁莹莹就本能地收敛了。 她抽抽搭搭地,也上楼去了。 张寰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在大厅里打了个转,去了二楼。 两个女儿都住在二楼,唯一的儿子跟他们夫妻俩一起住在三楼。张寰上来,看到女儿们的房间门都紧紧关着。他过去敲了敲张雁声的房门:“雁雁,是爸爸。雁雁?” 很快,张雁声过来打开门。但她站在门口,并没有请张寰进去的意思。 “如果是来替你小老婆说话的,就免了。”她冷淡地说。 张寰再一次为张雁声的态度感到诧异。 在过去,张雁声总是充满愤懑和怨恨的。只要话题一涉及梁莹莹,她就很容易发怒、激动。他跟她根本就没法好好说话。 可这才刚从初中毕业,怎么一下子就好像长成了大姑娘似的。 虽然神情冷淡了些,可那种时刻准备爆发的激烈情绪好像没有了。这对张寰来说,简直如释重负。 他在老婆还没死的时候就在外面包养女人,还生了私生子女,这事干得不地道。他也不是全无良心,对女儿多少会有些愧疚。张雁声的那些情绪会激活这种愧疚。 可谁愿意天天良心发颤呢?张寰当然不想天天活在愧疚里。他都年近半百了,只想活得轻轻松松的。 张雁声是个青春期的孩子,她愤怒,她怨恨,她憎恶。青春期把这些情绪加倍放大,张寰这两年感觉张雁声越来越难沟通了。 现在,她年龄长大,自己想通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是。”张寰笑眯眯地说,“她嘴巴欠,活该,我不替她说话。哎,让爸爸进去,咱们父女俩聊聊。” 张寰对张雁声的变化感到诧异,张雁声又何尝不对张寰的态度感到吃惊。 在她的记忆里,张寰从来没在这个阶段主动找她沟通过。他总是一副一见到她就头痛的模样,总想逃。 张雁声沉默了一下,闪开身,放了张寰进来。 张寰和张雁声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怎么脾气有点大啊?”张寰说,“你梁姨虽然年轻,好歹是个长辈,怎么也不能跟长辈动手啊。” 张雁声眼皮一撩:“梁莹莹想当我长辈,下辈子。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就那话,我掐死她都是她自找的。” 张寰咳了一声:“她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 “她要不会说话就让她闭嘴。”张雁声眉间又泛起戾气,“我妈去世,是她一个二『奶』配拿来说的?她脸真大。她自己不想要脸,就别怪我不给她脸。” 这哪是不给梁莹莹脸,这根本是不给张寰脸。 张寰清清嗓子,又问:“硕硕今天又怎么回事,鹤鹤说他拿了你游戏机。” “我抽了他一顿。” “他小呢……” 张寰这话一说,忽然见张雁声看了他一眼。那黢黑的眼睛,目光幽幽的,好像充满了嘲讽。 张寰莫名不自在起来。 “他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你知道吗?”张雁声问。 这是张寰得意的事,说:“他妈妈高。” “我猜,等他到初中,就会长得比我高了。”张雁声说,“又高又壮,跟成年人一样。 张寰高兴:“我预估他将来怎么都得长到一米八五以上。” 张雁声却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张寰说:“肯定像我啊。咱们家没有丑人,你弟弟将来肯定长得帅。” 张雁声忍住气,说:“他现在才一年级,就敢偷东西。” “哎,自己家里,怎么说偷呢。” “不问而取是为偷,我小学上国学课就学过了!”张雁声动气,“而且,我的房间,是他能进的吗?” 房间的话题就涉及到青春期少女敏感的领土意识了,张寰又和稀泥:“回头我骂他。” 张雁声明白张寰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他中年得子,对张硕成实在有几分宠溺。 他其实本身就是个不爱参与养育的父亲。在过去,张雁声的童年都是妈妈的身影,张寰这个父亲,只在她收拾好打扮漂亮后带她去『露』个脸,或者亲戚朋友们谈起孩子的时候,提提她的学习成绩和各种奖状来炫耀炫耀。 他就是丧偶式育儿本偶了。 然而不是每个老婆都能像张雁声妈妈那样精心的教养孩子。 张雁声曾经听梁莹莹指着自己一对儿女的鼻尖说过:“给你们找了个有钱的爹,让你们住大房子,上私立学校,车接车送,就对得起你们了。” 对梁莹莹来说,奋斗成“张太太”就已经到头了,没必要再努力了,接下来的人生就该是享受。 至于孩子?那不是有阿姨呢吗?有人照顾,没必要让她『操』心。 有这样的一对父母,张鹤翎没长歪都是奇迹了。 张硕成呢? 青春期的男孩子,却有着成年人一样的身高体重。 他掀女老师裙子的时候,张寰说,他还小。 他把女同学堵在校外非礼的时候,张寰说,他还小。 他后来终于成了强女干犯的时候,张寰再也说不出来“他还小”这三个字了。 第12章 第12章王姨 张寰花了很多钱摆平了那件事。 那时候他已经年过半百,精神、体力眼看着走下坡路,跟现在完全没法比了。偏又后继无人。 三个孩子里,大女儿叛逆,在外面纸醉金『迷』地鬼混。二女儿过于内向,『性』格上不见一点长处,在长辈面前很拎不起来。 宝贝儿子是真地长成了一个垃圾、人渣。 那时候张寰终于承认,他这儿子养毁了。 他那个时候两鬓多了很多白发,看起来比现在苍老多了。这些年他还存着和张雁声大伯相争的念头,等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几乎是完全放弃了。 家里的三个孩子,跟张雁声的堂哥堂姐都没法比。没有一个能凑到张雁声『奶』『奶』跟前,能让她看进眼里去的。 张雁声恶意地想,如果让那个时候的张寰也重生回到现在,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打起精神来,好好管教张硕成? 但现在的张寰显然没有这个意识。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把孩子的事都丢给女人。偏他现在的这个女人,根本却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 张寰没有重生,但张雁声是重生的,她却不能不管。 她才不想管张硕成去死,但她没法坐看张硕成重复那样的人生,再去伤害无辜的女孩。 张雁声听说那个女孩子后来『自杀』过两次,并且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人生基本上是被张硕成给毁了。 张雁声没法坐视不理。 张硕成再让她讨厌,她也得伸手管一管。 “现在他偷东西,你觉得他小。”张雁声说,“等将来他杀人放火强/『奸』,你就不会再觉得他小了。” 张寰不悦地说:“胡说什么呢。” 张雁声盯着他,说:“你的儿子继续这样下去,你以为他能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就后悔莫及。” 张寰觉得张雁声过于夸张了。张硕成的确是淘气了点,但他不是小嘛。 但张寰又觉得张雁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理论上,大家都知道严格教导才能出好孩子。实际上,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尤其是昨天晚上张硕成才在姑『奶』『奶』的寿宴上给张寰丢了个大脸。 张寰搓了搓下巴,说:“不过他也的确是太淘气了点。他妈妈也不太会管孩子。反正你做姐姐的,该管就管吧,你怎么都是长女呢,俗话说得好,长姐如母。我看你今天管得就挺好,挺有分寸的。” 越想越妙,张寰干脆一拍沙发:“挺好挺好,以后你就这么管他。” 张雁声愕然。 她真地以为张寰怎么也得维护一下张硕成,不让她『插』手管的。可张寰不仅支持,她看得出来,他甚至因此情绪变得很不错? “我管你儿子,你老婆能愿意?”她讥讽说。 第12节 “她嘛……”张寰又搓搓下巴,情绪的确很不错,“我瞅你今天把她也管得挺好,你还真有点你妈的架势。” 张雁声顿时暴躁:“不要提我妈!” 再把妈妈和梁莹莹放在一起提,张雁声真的要爆发了。 “不提,不提。”张寰见好就收,“你吧,也控制控制情绪,以后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你吓她这一次,我看以后她不跟你哔哔赖赖的。她那胆儿,其实很小。” 张雁声却没接茬,只是幽幽地看着张寰。 上辈子,她跟梁莹莹冲突过多少次,吵过多少架,张寰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地来找她聊过天,交过心? 今天,她气怒之下动了手,一举压制住了梁莹莹的气势,张寰立刻颠撒颠撒地就来了。 她终于懂了,原来张寰的心态是这样的。 对张寰来说,长女和小老婆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是心知肚明的。这两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张寰其实不在意到底是谁压倒了谁。 不管是女儿压制住了老婆,还是老婆压制住了女儿,都在这个家里锦衣玉食地生活着,既不能毒打,也不能虐待,无非就是一个人比较痛快,另一个人比较不痛快而已。 但是对张寰来说,只要她们中的一个能彻底压服另一个,他就能获得清静。 清静就是和谐。 和谐就是美满。 至于谁压谁,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他的清静、和谐和美满。只要她们俩中有一个能控制住局面,让家里清清静静,让他轻轻松松地,他就能满意。 只是前世,年少的张雁声怎么可能压得住梁莹莹。后来她渐渐长大,人也越来越偏激。越来越让张寰明白,如果她压倒了梁莹莹,他也别想过清静日子。 所以后来张寰反而站到梁莹莹那边去了。 曾经的张雁声是根本理解不了亲爸的这种男人心态的——期望家里的女人都能和和睦睦,期望有个女人能帮他管着别的女人,给他管出一个和和睦睦来。 但是现在的张雁声回到这个时候,再去看每个人,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看那些微妙的态度,突然,她就洞悉了张寰的心态了。 曾经,少女张雁声为父亲没有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感到如此的愤怒。 她许许多多的偏激行为,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多看她一眼,多关心她一下。 可这个男人其实是如此的自私,他只想过上自己心目中的“和美”日子。 张雁声再一次感到从前的自己太可笑,太不值得了。 女儿那目光让张寰有点别扭,总感觉瘆人,不像小孩子。 “那就这样……”张寰咳了一声,站起来,“你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安慰了女儿一通,深觉自己是个绝世好爹,他打算撤退了。根本不知道,长女这时候,已经对他完全死心。 张雁声对这个男人真是再也没有一点感觉了。 她木木地看着他要走,忽然叫住了他。 “张鹤翎马上四年级,该有零花钱了。”她说,“我三年级的时候,我妈就让我开始自己管自己的零花钱了。” 张寰对这个事还有印象。 那时候妻子跟他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撒手了,你又不是个能管好孩子的人,该让雁雁自己学着管钱了。” 他那个时候还很温柔地安慰了做化疗做得大把掉头发的妻子。后来长女就开始自己管自己的零花钱了。她好像一直管理得还不错。 张寰只是有点意外,长女真的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她不仅能教训弟弟,镇压继母,还关心起妹妹来了。 这可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家庭和美吗? “行,那我……”张寰沉『吟』一下。从前张雁声根本不搭理张鹤翎,这是多好的机会让姐妹俩相亲相爱啊。他说:“我忙,不如这样,你办一张卡给你妹妹,你管着她花钱。怎么样?” “可以。”张雁声说,“那你每个月再给我五万。” “行。”张寰一口答应,“鹤鹤还小,别让她太『乱』花钱。” “既然交给我,你就别多管。”张雁声冷笑,“警告你小老婆一声,我们家不打孩子,张硕成除外,叫她别没事在张鹤翎身上拍一下拧一下的。告诉她把这农村『妇』女的做派趁早收起来。” 张寰也不太满意梁莹莹这一点,的确就如张雁声所说,带着一股子土味。跟他原配根本没法比。 他以前不管孩子的事,今天被张雁声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梁莹莹这个妈当得,女儿女儿没教好,儿子儿子没管好。他顿时对梁莹莹感到非常不满起来。 从前梁莹莹在外面被他包养,他图她年轻貌美,金屋藏娇。 但如今梁莹莹都已经是张太太了,她就该相夫教子了。梁莹莹却完全还是从前的状态——逛街,美容,打牌,到处玩。 身份从情『妇』升到了太太,水平却没跟上。 张寰就不满意了。 但他昨天和今天,对大女儿却出乎意料的满意。这孩子,忽然长大了,很有点她母亲的风范了。 张寰满怀欣慰地上楼去了。也忘记问大女儿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 小的时候她的确到处参加比赛拿证书奖状回来安慰她的妈妈。可自从妻子去世后,她对那些比赛就失去了热情,也没见她再拿什么证书回来。 可能就是长期坚持练吧,他的确也从来没关心过她学的那些才艺的水平。谁知道不知不觉小姑娘就变得这么厉害。 张雁声目送他离开,“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她坐回沙发上,伸出手握了握拳。 那些从小妈妈给她安排学习的琴棋书画后来都丢掉了。毕竟她连正经学业都丢掉了,哪还会在乎那些。 唯独跆拳道和散打没有丢掉。这两项运动实在是很好的发泄途径,她胸中那些郁气和戾气,在挥拳和踢腿中可以很好的释放。 她后来找的陪练都是职业选手。她自己也早就具有了职业级别的水准了。 但今天她冷静下来,也发觉出来自己的膂力有些惊人。不仅不是十五岁少女能有的,甚至也不是后来二十一岁的她能有的。 那种力量的爆发感,大约是能超过许多男人的力气的。 难道重生还附带了力量增长这种福利? 第二天早上张寰端着咖啡杯看着大女儿在庭院里晨练。 那拳套打在靶子上发出的啪啪声,清清脆脆的,一大早听着挺有韵律美感。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张寰心情不错地去公司了。 张雁声洗完澡吃早饭时没看见梁莹莹和张硕成。 梁莹莹的美容觉通常要睡到十点甚至十一点才起床。张硕成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玩去了。 早饭吃得安安静静。张鹤翎似乎跃跃欲试地总想和张雁声说说话,但张雁声只垂着眼睛不疾不徐地吃饭,张鹤翎就气馁地也乖乖吃早饭。 吃完早饭,张雁声把负责照顾张硕成的王姨叫到了大厅。 “张硕成的起居作息一直是你负责。”她说,“我的要求是让他每天上午写作业,你来监督……” 她瞟了一眼张鹤翎,把活儿派给了她:“张鹤翎负责检查。” 张鹤翎吃惊:“我吗?” “对。”张雁声说,“他要是没按时写,你要立刻告诉我。” 张鹤翎立刻保证:“好!” 张雁声又转头看了看王姨,她打量人的眼光太冷,王姨不自禁的扭扭手,还清了清嗓子。 “昨天我爸把管理张硕成的事交给了我。”张雁声说,“以前的事我不管,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把他看好了,该学习学习,该睡觉睡觉。你要是帮他写作业,就别在这干了。你要是收他的钱……” 张鹤翎吃惊地看着王姨。 王姨的脸上也有掩不住的惊『色』。 “张鹤翎都还没零花钱呢,张硕成哪来的钱?”张雁声目光凌厉,“再有这种情况,唆使未成年人偷窃、非法占有雇主财物,你可以进局子里待两年了!” 王姨的脸白了。 张雁声是怎么知道她收了张硕成的钱帮他写作业的? 第13章 第13章二揍 张雁声是后来有一次偶然听见了张硕成打电话说,花钱找人帮他写作业。 他抱怨说,还是小时候方便,小学的作业简单,家里以前的那个阿姨拿了钱就能帮他写。从一年级就开始帮他写了。但后来就不行了,阿姨文化水平不够,高年级作业写不了了。 张雁声说让王姨监督张硕成写作业的时候,王姨还不太以为然。心想爹妈都在呢,弟弟的事哪轮到得到她一个黄『毛』丫头来伸手管。 何况还不是一个妈生的。 哪知道张雁声直接捏了她的短处。 张鹤翎跺脚:“你怎么能帮他写作业!你不知道这是害他嘛!” 小姐姐又气又急。这个可是亲姐了,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听就起急了。 “三年级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个大人不明白?”张雁声冷笑。 她眼中的讥讽和鄙视太明显。王姨汗水涔涔。她当然明白啊,她自己也养过孩子的。谁要替她孩子写作业,她得抄扫帚疙瘩追着打。 可张硕成小鬼头是拿着红红的钞票要她写啊 写一次作业一百元,这么轻松的钱王姨怎么会不想赚? 要是在别人家,有父母盯着,她或许不敢。可张家,男人甩手只管外面赚钱的事,女人呢,成天化妆化得妖妖娆娆的,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孩子都丢给保姆。她胆子就大了。 王姨其实心底不是不知道这种事迟早有被雇主家发现的一天。但人就是这么经不住诱『惑』。 眼下被张雁声揭穿,还被威胁,王姨这脸就白了。 丢工作还是其次,还可以再找。但要是让她赔钱或者进局子…… 张雁声忽然嗤笑一声,嘴角斜斜勾起,慢条斯理地说:“我刚才说了,以前的事我不管。我就从今天管起。明白了吗?” 她这么说,王姨就如释重负。她连忙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张雁声问:“张硕成呢?他起了吗?” “他在后院玩呢?他小孩子起得早。早早就吃过早饭了。” 张雁声什么也没说,只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再看一眼王姨。 王姨福至心灵,说:“现在该是学习的时间,我这就去叫他!” 王姨奔后院去了。张鹤翎却说:“姐,这个阿姨不行,我们把这件事告诉爸爸,让爸爸开除她吧。” 张雁声眼刀一扫:“谁授权你来管这个事了吗?” 第13节 张鹤翎顿时蔫了。 张雁声却随即就后悔了。 她死的时候张鹤翎已经十五岁了。 正应该是青春明媚的少女,可她的『性』格不太好,不太敢说话,不会表达自己,有点唯唯诺诺。更直白点说,就是个懦弱的『性』子。家里有张雁声这个随时爆的炸弹,和张硕成这样无法无天的魔王,张鹤翎就是个小透明,没有存在感。 连阿姨们都不怎么把她当回事。 这种『性』格的养成,是在长期的家人忽视,和进入青春期后她母亲动不动就甩到她身上的贬低、斥责造成的。 就如她刚才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便否定了她。 想起在自己的葬礼上,那个平日里没人关注的妹妹泣不成声的模样,张雁声这个骄纵大小姐的心里难得地泛起一点愧疚。 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竟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的为了她的死伤心难过的人。 但张雁声也是被一帮子狐朋狗友捧着哄着惯了,她素来脾气也大,从来不会做什么道歉的事。 瞅着小姑娘咬着嘴唇低下头去,眉间没了神采,张雁声把视线别开。 可自己终究是一个重生的人呀,自己都二十一了成年了,难道还跟个小学生别扭吗? 张雁声看了会儿天花板,吸了口气,终究又转回头来,僵硬地说:“你说的也不是不对。” 张鹤翎抬起头。 小姑娘的脸粉嫩嫩的,眼睛水润润的。张雁声的心彻底软了。 “开除她也是一个选择。但是她要走了,就得再找一个新阿姨看着张硕成。”张雁声说,“就张硕成那个皮劲,新来的阿姨未必看得住他。回头三天换俩阿姨,烦也烦死了。不如这个,带了他好多年了吧,对他什么都熟。被张硕成抓了挠了的也不至于一惊一乍地要辞职走人。” 张鹤翎欲言又止:“可是……” 张雁声明白张鹤翎的想法。小孩子嘛,看世界,非黑即白。人只分好和坏,事只分对和错。 张雁声以前更是一个极端的人。想要张寰的关注,便各种作各种闹。 最后她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也是小孩子。 “她的确是做了错事,但这样正好,我拿着她的把柄,我说话她就不敢不听。”张雁声说,“要不然你觉得,像以前那样,她会听我的话吗?” 姓王的这个阿姨,以前也挺不把张雁声放在眼里的。 她是以前梁莹莹还没进张家的时候就雇佣的,从张硕成出生就照顾他,后来又跟着梁莹莹一起进了张家大宅。她心里边只把梁莹莹当成雇主东家。 张雁声跟梁莹莹又是后妈和继女的关系,不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嘛,王姨自然而然地就觉得不必把这个前妻生的太当回事。 反正她的主要工作也是照顾张硕成,跟张雁声不搭界。 虽然从来没人真正点出来过这些事,但张鹤翎其实也是有点感觉的。张雁声这么一说,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没事干吗?”张雁声忽然问,“暑假作业写了吗?干嘛一直跟我这儿黏着?” 张鹤翎吐吐舌头:“这就去写。”说完准备上楼。 “张鹤翎!”张雁声却忽然叫住她。 张鹤翎止步,回头望去。 她这大姐坐在沙发上,反手托腮,手掌覆着口鼻和小半张脸,眼睛却看向别处。好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似的。 张鹤翎:“?” 张雁声挣扎了几秒,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内心,放下手,看向张鹤翎。 “我刚才对你说话态度不太好,是我不对。”她说,“你有想法,就像刚才那样说出来,不要因为别人否定你就不敢说。你说出来,别人才能看到听到,才会注意到你这个人的存在。” 张鹤翎似懂非懂,但内心又有点隐隐的高兴。张雁声这样和气地、平静地,带着教导和指点地跟她说话,可还是开天辟地第一遭呢。她湛然一笑说:“好,我知道了。” 小小少女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明媚得像阳光,清澈得像泉水,一点阴霾都没有。叫从前偏激愤懑阴暗怨恨的重生者,竟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看着张鹤翎蹦蹦跳跳地上了楼,张雁声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准备上楼拿包,她要出趟门。 可大概是她乌鸦嘴吧,刚才才说了王姨“被抓了挠了”,王姨就举着胳膊冲回来了。 “雁雁小姐,你看看!可不是我不尽职啊!你看看,你看看!”她手臂上居然真的被张硕成挠了,“我可弄不动他,你看他把我挠得。” 张硕成才一年级,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想到他长大以后做的事,张雁声脸上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戾气。 “他在哪呢?” “后院沙子池。” 那个沙子池还是小时候张雁声的妈妈给张雁声修的呢。后来张雁声长大了不玩沙子了,就荒废了,沙子日渐凝结成土。 再后来梁莹莹带着张鹤翎和张硕成入主这个房子,张寰又叫工人换了新沙子,给小孩子们玩。 张雁声大步从王姨身边走过去,步履矫健,落地有声。 王姨暗暗咋舌。这大小姐从前虽然经常和太太吵架,但对家里的工作人员倒还好,并不对她们使脾气。 她是个孩子,还是前妻留下的。眼看着这后妈是生了儿子的,她和另一个阿姨对张雁声就很一般般,不太放心上。 没想到昨天这大小姐忽然发威了,先揍了张硕成这个小魔王。等先生太太回来,她们几个都凑到走廊看个热闹,看看这丫头怎么收场。 结果看到平时只对靶子沉闷打拳的少女差点把她那后妈扼晕过去。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先生居然也没太责备她,和着稀泥吧,那态度好像还更偏向她一些? 总觉得这个家里有点要变天的节奏。 王姨咋着舌,赶紧跟上了。 张硕成挠了王姨。但王姨说了:“你姐让我喊你写作业的!你大姐姐!” 王姨走了,他虽然没挪窝还在那儿继续玩,但一看到张雁声出现在后院,他立刻就窜起来逃跑了! 张雁声转头一看,房子屋檐下的玩具箱里,有个膝盖高的跳跳球。球上有两个犄角似的东西,那“犄角”是给小孩骑坐在球上的时候抓着用的。 张雁声一把抓住那犄角,眼睛追上了张硕成的运动轨迹,瞄着他奔跑的前方,手臂一甩把跳跳球砸了过去。 正正好砸在张硕成的前面。 张硕成才是小孩,没有那么快的反应能力,一下子扑到球上。本能地抓住了那“触角”,抱着球在地上了滚了两滚,刚想爬起来,后脖领子已经被张雁声揪住了。 张雁声揪着张硕成脖领子想把他提起来,没想到张硕成跟个泥鳅似的,俩小胳膊一抬,人刺溜一下从衣服里滑出来了,光着小膀子撒丫子又想跑。 张雁声险些被气笑。但她动作敏捷,反应也迅速,伸手一捞,就把张硕成拦腰捞起来了。 张硕成小短腿『乱』踢:“放开我!放开我!” 又扯开嗓子喊:“妈——!妈——!” 张硕成可知道,这个时间,他妈还在家呢! 第14章 第14章抢车 “我让王姨来喊你做作业,你没听明白吗?”张雁声喝道,“你跑什么!你还跑得出这个家去?” “我不做!妈——!妈——!” “让你妈睡个好觉吧。你是有姐姐的人,以后,姐姐来管你!” 这对姐弟两看相厌了一辈子,从来都没真的把对方视作姐姐或弟弟。这会儿张雁声自称“姐姐”,很有点阴险的感觉。 反正张硕成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张雁声说着,挟着张硕成往房子里去。 张硕成觉得要糟,感觉要羊入虎口。他奋力挣扎,张雁声一个不小心,叫他挠了一爪子。 火辣辣的疼! 张雁声大怒:“无法无天了你!动不动就挠人!” 她就地蹲了下去,直接把张硕成反剪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这次没用工具,她扬起手,直接“啪啪啪”给了张硕成的小屁股几巴掌。 张硕成声嘶力竭地叫:“妈——!妈——张雁声打我——!” 又一巴掌狠狠落下,疼得张硕成嗷一声叫。 张雁声冷冷地说:“我昨天怎么说的?张雁声是你能叫的吗?” 张硕成梗着脖子,没停下嚎叫,只是叫的内容却变了:“妈——!我姐打我!妈——!” “闭嘴!”啪啪又是两下。 但张硕成这回没白叫,三楼的窗户忽然打开,穿着蕾丝『性』感睡衣的梁莹莹探出身子,怒气冲冲地喊:“张雁声!你放开我儿子!你给我住手!” 她本来睡得正香呢,听见了张硕成的鬼哭狼嚎。她空调被一拉,蒙住了耳朵,根本不想起来。反正有阿姨呢,张硕成那么叫,阿姨肯定就会过去了。 谁知道再一听,什么,张雁声打张硕成? 梁莹莹腾地就起来了!推开窗户一看,险些没气晕! 张雁声不仅打张硕成,她还扒了张硕成的衣服,张硕成光着膀子呢! 欺人太甚! 张雁声抬头看了眼梁莹莹被阳光照得白花花的胸脯,嗤笑了一声。 低下头去,在张硕成耳朵边上问:“你觉得你妈从三楼冲下来,要花多少时间?你觉得这时间够我打你多少下?昨天的教训都忘光了吗?指望你妈来救你?昨天我摁住你妈的时候,你看她有还手之力吗?” “怎么样,你是想接着挨揍呢?还是想乖乖去写作业?” 这女的是恶魔吧!张硕成心想。绝对是世界上最坏的坏人! 但是张硕成的屁股现在很疼,虽然没有昨天用衣架打得那么疼,但也很疼。张硕成想起昨天那顿打,想起昨天自己妈妈被张雁声扼在沙发上根本无力还手,到底是怂了。 “别、别打了~”他带着哭腔说,“我写,我写作业!” 张雁声嘴角勾了勾。 “人呢?人呢?哪去了?” 等梁莹莹冲到了后院,已经不见了张雁声和张硕成的踪影。她原地打了个转,生气地抓了抓头发,想了想,转身又冲进房子里,在楼梯上和张雁声碰了个正着。 “硕硕呢!你把硕硕怎么了?张雁声!我跟你说,你再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没完!”梁莹莹指着张雁声,厉声喝道。 张雁声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 手倒是挺好看的,指甲也长长的,做得非常精致,还粘着碎水晶,blingbling的。 张雁声撩起眼皮,倏地伸手攥住了那根手指,反向一掰! 第14节 梁莹莹嗷一声叫,人直接跪下了。为了缓解手指的疼痛,身体顺着张雁声的力道拧着,基本上趴在了楼梯上。 “放开!你快放开!啊——”最后一声里带着点哭音了。 疼啊。 张雁声攥着那根手指:“谁教你用手指指着别人说话的?你妈?” 梁莹莹尖叫:“疼~啊~啊~疼~!你快放开!” “我妈从小教育我要自尊自爱,我是容不得别人这样指着我鼻尖说话的。”张雁声说,“我不管谁教得你这样没教养,你回去指着那个人说话去!你要是再敢这样用手指指我,这根手指就别要了。” “我没把你儿子怎么样,也就是揍了他几下屁股而已。”她说,“我爸说你不会管孩子,张硕成也不太像样子,他让我来管。我答应了。我已经给张硕成说明白了,这个暑假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才可以玩,他也答应了。我现在要出门了,等我回来他要是还没写完今天的作业,我还会揍他。” 张雁声说完,终于松开了手。 梁莹莹立刻攥住那跟被掰得生疼生疼的手指,倒吸气。 张雁声跨过她的身体,下楼去了。 梁莹莹疼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她呼呼吹了半天气,才不那么疼了。 张雁声早走出大门了,梁莹莹气恨恨地爬起来,吸吸鼻子,上了三楼。 张硕成竟然真地在房间里写作业,他一看见梁莹莹就嘴巴一瘪:“妈,我姐打我——” 挨了两顿打,终于长记『性』,不敢直呼“张雁声”了。 梁莹莹心疼,说:“让我看看。” 脱了张硕成的裤子看了看,小屁股白生生的,连前一天挨揍的红痕都没有了。小孩子的恢复能力真是强。 梁莹莹:“……” 梁莹莹又恨恨的!连点痕迹都没有,告状都拿不出像样的证据!张寰那个心大的,肯定又会说“没事,没事”了! “妈,我不想写作业!我姐非让我写作业!她说我写不完就要揍我!”张硕成摇着梁莹莹的手告状。 “她敢!”梁莹莹骂道,“你别怕她,妈决不让她再揍你!” 张硕成眼睛亮了:“那你今天别出去!你在家里保护我!” 梁莹莹一噎。 梁莹莹哪能不出门呢,那简直是要她的命啊。 “我跟你lisa阿姨约好了有事……” 她话还没说完,张硕成不干了:“你出去了我姐就要揍我了!你不许去,不许去!” 他揪着梁莹莹的睡衣『乱』扯。 那睡衣晃动间,短得根本遮不住屁股。梁莹莹那黑『色』tback的内裤和白屁股就时隐时现。 其实平时梁莹莹要是穿睡衣下楼,会在外面罩一件真丝睡袍的。今天是被刺激得着急,直接穿着蕾丝睡裙就下来了。 幸好这房子里也没有别的男的,张硕成也还小。 但王姨站在一边看得还是直翻白眼,心里暗骂一句:有伤风化! 张硕成撒泼不许梁莹莹出去,梁莹莹烦了,啪啪给了他屁股两下,吼他:“有完没完!妈有事不知道吗!干你自己的事去!过来,过来!写作业!” 今天大概是张硕成的倒霉日,不知道家里的女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打他屁股,都『逼』他写作业。 张硕成躺在地上哭,不肯起来。 即便这样梁莹莹也不会为了他不出门。她招呼阿姨:“看着他,别让他哭太久。” 抬眼看了看时间,着急:“我再不化妆,就要迟到了!” 匆匆忙忙地上楼洗漱化妆去了。 张硕成躺在地上干嚎。 他躺地撒泼是家里常态,王姨见得多了,也不急躁。她坐在一旁织着『毛』衣,说:“你可要快点,你写作业那么慢。你大姐说了,中午之前必须写完。她让你二姐给你检查。你要是没写完,你二姐一定会告诉你大姐。到时候你大姐又要揍你。” 张硕成说:“我妈说她不敢!” 王姨说:“昨天今天都揍你两回了,你说她敢不敢?” 她又补刀:“你看你妈在家,你不是照样还挨揍了吗?没用的。你妈你爸不好使!” 张硕成:“……”他不嚎了。 “快点吧,你看看都几点了。语文数学英语,你可有三门作业要写呢!”王姨说,“我可不敢再给你写了,你大姐说了,这是犯罪,再帮你写作业就把我送进警察局里去!哎呀呀,那可太吓人了。听说小孩关一间牢房,大人关一间牢房,警察看着你写作业!” 张硕成:“……” 王姨碎碎叨叨:“再躺下去,你大姐就该回来了,快点吧……” 张硕成终于气哼哼地爬起来了。 王姨也觉得稀奇。在过去,这家里谁说话能让张硕成这么快就范的?这张雁声还挺厉害。 她扯张纸巾,给张硕成擦去眼泪鼻涕:“快写。” 梁莹莹洗脸换衣化妆,挎着名贵的包包,妖妖娆娆地准备出门了。走出房子,却不见了车子和司机。 司机知道她日常的作息,一般这个时间都会把车停到门口等她的。 梁莹莹有点生气。她掏出电话给司机拨过去:“喂,小周,你哪去了?赶紧把车开过来,我赶着出门呢!” 电话那头,司机却无奈地说:“雁雁小姐让我送她去办事。”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不想后座那个少女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明明还只是个中学生而已,那冷冰冰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呢。 小周赶紧收回视线,又回答电话里:“啊?现在?不行的,我们还没到呢。多久?我也不知道。” 后座的少女忽然开口,冷冷清清地说:“告诉她,让她自己开车,这辆车今天我用了。” 要不是重生一回,张雁声真不知道原来在她十来岁的时候,家里的工作人员竟然这么地轻视她。 王姨从以前就对她很疏远,态度也很随意。但从前,她也根本不爱搭理梁莹莹和张硕成那边的人,跟王姨几乎不怎么说话,所以根本不在意。 重生回来,才发觉不对。 一个雇员而已,居然对她的态度这么轻蔑?这么不当回事? 今天她走出大门,才反应过来十五岁的自己还没有驾照,不能自己开车出门。 但正好家里的车子停在门口,司机正在门廊的影子里乘凉抽烟。 她就过去说她要用车。 她是没想到司机居然敢拒绝她。 第15章 第15章出门 “太太每天都要用车。”当时这个司机说。 他是个相貌还不错的男青年,二十来岁的样子,姓周。一般干司机这种工作的,也就是高中学历。在张寰面前,他还挺正经挺恭敬的。 在张雁声这个“小孩”面前,他就比较随意了。 “先来后到。”她说,“她不是还没出门吗?我先用。” “那不行啊。”小周笑嘻嘻地说,“那回头我要挨骂。” 这态度里的轻视,就和王姨是一样的。 十五岁的张雁声没察觉,重生的张雁声看得真亮亮的。她的脸当时就拉下来,像笼了一层霜。 小周也是梁莹莹招进来的。张家原来给家里用的那个司机,在张家好多年了,是看着张雁声长大的。 梁莹莹来了这个家以后,有好几次,那个老司机都以张雁声的需求为先,把梁莹莹排在张雁声后面。梁莹莹撺掇张寰把他解雇了,另招了这个年轻的进来。 张雁声那时候还小,对这种事无能为力。而且她那时候也没有意识到梁莹莹这么做对她造成的影响。 当然现在,她意识到了。 这个家里的工作人员中,大概也只有罗姨心里还真正把她当作大小姐看待。其他这些后进的工作人员,都唯梁莹莹的马首是瞻了。 “我们家雇的司机,让我没有车用是吗?”她盯着小周,说,“那你可以滚蛋了!” 小周愕然了一瞬。 张家大小姐听说脾气挺不好的。不过小周没见过,因为小周也就是接她上学下学,别的时间没跟她打过交道。而且张雁声因为讨厌和继弟、继妹一起坐车,上中学之后常常自己单独叫车,避开他们。小周跟她打交道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话不多,自身的教养很好,对工作人员态度还不错。说实在,比张硕成那个熊孩子强多了。 像“滚蛋”这种粗鲁的话,实在不像张大小姐该说的。而且还是当面说。 张雁声已经掏出了手机:“我让我爸给你把工资结算了。” 她居然是来真的? 小周傻眼了。 小周也就是欺负张雁声年纪小,面子嫩。可这事真闹到张寰面前,确实是他不对。张雁声就是年纪小,她有权要求用车。 “别别别!”小周忙了换了一副面孔,拦住了张雁声,“你要去哪?我这启动去,稍等,我先把空调打开!” 张雁声看了他一眼,终于才收起了手机,坐上了他的车。 半路上,梁莹莹打了电话过来。 小周刚领教了张雁声的脾气,硬着头皮按着她说的告诉梁莹莹:“雁雁小姐说,这车今天她用,让你自己开车……” 大部分耳机多少都会有点漏音。小周这个漏得很清楚。 张雁声坐在后排,都听见了梁莹莹在电话里的尖锐的怒骂——在张寰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她是可以满嘴脏话的。 “挂了。”张雁声说。她声音不大,不急不躁,但意思明确。 小周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双黢黑的眸子。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人的目光有点吓人。 小周对电话说:“那什么,太太,我现在要专心开车,我先挂电话了,再见。” 果真挂了。 张雁声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她不过重生回六年前而已,k市基本上就没什么变化。 但她忽然心中一动,说:“先去一下建设路。” 第15节 小周问:“要去建设路的哪里?” “就建设路。”张雁声却不说明确具体的地点,“你往那边开就行。” 小周没办法,按着她说的,往建设路去了。等到了目的地,他不知道张雁声到底要去哪里,提醒了她一声“到了”,然后放慢了速度。 张雁声却也不提下车,只“嗯”了一声,说:“就一直开,开到那边去。” 小周莫名其妙,压着速度从建设路的一头开到了另一头。 张雁声一直看着外面。她看到了夹在两栋楼中间的一栋十层的楼。但那栋楼现在外立面有些土气了,招牌也显示出它只是一栋普通的商场。 后来火爆k市的金鼎ktv,这时候还没有开业呢。 张雁声六年后就是在那里,被别人在饮料里下了『药』。 小周一边慢慢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张雁声。他看到少女一直凝视着窗外。 明明还是个青春期的女孩子,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种神情与她的年龄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他不知道此时张雁声想起的是那个在她临终前一直陪伴她,一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安慰她的陌生人。 她后来灵魂离体的时候,把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青年二十来岁,身材修长,眉眼深邃,长得非常英俊。注视她的目光中全是怜悯和惋惜。 张雁声把他的面孔牢牢地记在了心里面。 “雁雁小姐,马上就要离开建设路了。”小周眼看着路快走到头,忍不住提醒她。 张雁声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好了,去原来要去的地方吧。” 小周无语。 硬要他到建设路来就是为了开车溜一圈吗?或者就是为了晚点回去,故意让梁莹莹没车用? 小小年纪的少女,也太有心机了吧。 小周心里大摇其头。 张雁声这天没在家里吃晚饭,她拎着一大堆购物袋回到家里的时候张寰已经在家了。 见她回来,他神情特别地和蔼,说:“回来了,上哪去了?吃饭没有?” “吃了。”张雁声现在毕竟还是个中学生而已,还不到能完全脱离家长掌控的时候,当爸爸的问问她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也都是应有之义。 她简单地回答了他:“逛了逛街,找了个新的陪练练拳。” 她找的其实就是后来她一直用的那个陪练。 只是以前对方的号码存进了手机里,需要的时候直接联系就行。现在重生回来,手机里却还没有那个人的联系电话,她只能去现场找人。很幸运,今天那人果真在,一找就找到了。 那人见她是个中学生,还有点诧异。但张雁声出得起钱,他就欣然接了她这单生意。 “哦,挺好,练吧。”张寰说。 他眉眼放松,张雁声冷眼旁观,察觉他今天的情绪是真的很好。 难道梁莹莹和张硕成没告状吗? “姐,你回来了!”张鹤翎从楼上跑下来,竹筒倒豆子似的跟张雁声汇报,“硕硕写得特别慢,他吃完午饭,下午我看着他他才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我都给他检查过了,错的我也教他了。” “他人呢?” “他怕你揍他,关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了。”张鹤翎幸灾乐祸地说。 “雁雁。”张寰『插』嘴问,“今天又揍硕硕了呀?” 他笑眯眯地,神情里没有一点不高兴。张雁声明白过来了,他肯定是已经全知道了——她揍了张硕成,张硕成破天荒地完成了作业。 前是因,后是果。因不重,果却很好,是张寰喜闻乐见的果。所以他心情好。 “没揍,轻轻拍了几下而已。”她说,“我给他定了规矩,让他暑假里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才可以玩。” 张寰早从张鹤翎那里全知道了。无论是长女的变化,还是幼子的变化,都让他又惊又喜,心情好极了。 他老怀弥慰地说:“挺好,挺好。你现在真是有做姐姐的样子了。” 洞悉了这男人的心态,张雁声对跟张寰说话便提不起什么兴致,再不像从前那样,内心里渴求博得他的关注了。 她“唔”了一声,说:“我上楼了。” 才走到楼梯口,梁莹莹下来了。 梁莹莹瞪着张雁声。 张雁声只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两个人在楼梯上擦肩交错。 “姐,等我!”张鹤翎追着张雁声上楼。 梁莹莹拽了她一把:“干嘛去!” 张鹤翎肩膀一扭,从她身边逃开:“我找我姐有事!” 梁莹莹气得磨牙。 这个女儿生得傻乎乎的,从带她入住这里,她就老想把张雁声当亲姐姐看,真是气死人。赔钱货,生出来一点用都没有。 梁莹莹看着张鹤翎跑上楼追张雁声去了,气了一会儿,下去找张寰。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过去给张寰按摩肩膀,娇声嗲气地说,“你闺女也大了,是不是外面谈男朋友了?” “不能。”张寰立刻否定,“雁雁说了,她出去练拳去了。雁雁可不是那种说瞎话的孩子。” 这个时候的张寰还没经历过后来的叛逆少女,在他心里,张雁声虽然时常和梁莹莹有龃龉,学习成绩也没有小学时候那么好了,但总体来说,还是个纯良的好孩子。 梁莹莹气闷。终于憋不住抱怨说:“她叫小周跟她出去,现在才回来,自己占着车一整天,害得我都没车用了。” 张寰一听就明白了她不开心的点在哪。 “家里不是还有车吗?你自己开车不就得了。”他说,“你又不是没有驾照。” 梁莹莹噘嘴:“自己开车哪有司机方便,逛街还能帮我提袋子。” 张寰哪还能不明白梁莹莹那点小心思呢。比起自己开车,她就是更喜欢有司机当跟班伺候,这样在小姐妹面前就倍有面子。 张寰心底微哂。 但他想了想,说:“雁雁现在大了,以后出门的时候会比以前多。她又不能自己开车,以后家里的司机先紧着她用。” 梁莹莹还来不及生气,他又说:“你嘛,你有驾照。是不是嫌家里的车不漂亮?这样吧,给你买辆新的,法拉利怎么样?” 梁莹莹又惊又喜。 张雁声妈妈在去世前就已经病了好几年了,一直都处在休养的状态。家里的车都是张寰用的,当然是向他的审美和喜好贴近。 除了两辆由司机来开的车之外,其他的车梁莹莹都不喜欢,老气!衬不起她的年轻貌美! 要是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法拉利,那开出去多有面子啊! 她心花怒放:“我要一辆漂亮点的!” “知道,你回头自己去挑,挑好了告诉我就行。” 张寰才说完,就被梁莹莹搂住,往脸上啵啵亲了两口:“谢谢亲爱的!” 孩子们反正都上楼了,张寰把梁莹莹搂在了怀里,亲亲『摸』『摸』的。 心里却想,要是大女儿能像小老婆这样,用钱就能哄开心,那该多好啊。张寰不缺钱,能用钱摆平的事他不愿意多费精力。 可惜,偏偏家里的事,是用钱摆不平,最需要人花心思的。 他不禁有点唏嘘。 张鹤翎追上张雁声:“姐,有你一个快递,罗姨给你放屋里了。” 张雁声应了声:“知道了。” 张鹤翎有点兴奋地催她:“你快拆开看看是什么吧。” “不着急。”张雁声无所谓地说,踏入了自己的房间。 张鹤翎张张嘴,忍住了。 张雁声把手里的一堆购物袋扔到沙发上,看见了茶几上的快递。张雁声不喜欢别人尤其是张硕成碰她的东西,所以通常有她的快递,罗姨都会给她放进房间里来。 张雁声从茶几下面『摸』出裁纸刀划开了胶带,打开了外层纸箱,看到里面那层真正装着商品的纸盒才反应过张鹤翎刚才怎么那么呱噪——她给她买的最新型号的游戏机到了。 她转头想招呼她,身边却是空的。 抬眼一看,那妹妹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期待,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可即便这么心急,没有张雁声的允许,她也没有敢踏进她的房间,老实站在门口外面。 乖巧得让人心疼。 张雁声沉默了几秒,吸了口气,说:“进来吧。” 张鹤翎小细腿飞快蹿进来:“姐,是不是我的游戏机到了?” 张雁声从外层纸箱里把游戏机盒子掏出来递给她,张鹤翎抱着盒子开心的蹦了几下:“姐,谢谢你!” 小少女迫不及待地就要离开:“姐,我回房间去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张雁声却把她叫住:“回来!” 刺溜,小少女又蹿回来了。 张雁声:“……” 张雁声翻个白眼。她从包里『摸』出张卡递给张鹤翎:“这个是给你的。” 张鹤翎接过来:“银行卡?” 眼神懵懂,不太明白的样子。 张雁声意外地在觉得张鹤翎“不太聪明”这件事上竟然和梁莹莹有了点共同语言。 “你也马上要上四年级了。”她说,“也该有零花钱了。” 张鹤翎恍然大悟,又惊又喜:“以后我可以自己买东西吗?” 想要什么东西,如果跟爸爸说,爸爸就会说:“找你妈去。” 可要跟妈妈说,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太乐意满足她的样子。家里明明不缺钱,明明张硕成要什么都能马上买,可到了她这里,如果主动说要买什么,妈妈总是很不痛快。好像她欠了她的似的。 第16节 张鹤翎渐渐长大,开始有了花钱的需要,可是越大,却反而越不愿意开口跟梁莹莹要钱。 被打击的次数太多了。 “想买什么用这个卡就行。你也大了,该学会怎么花钱怎么管钱了。”她说,“但是,给你零花钱并不是让你『乱』花钱,而是让你学会怎么支配自己的钱。你懂吗?” 张鹤翎连连点头,保证:“我不会『乱』花的!” 比起熊孩子弟弟,这个妹妹真是乖极了。 张雁声还算比较满意,抱着手臂点点头。 “这个卡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头,方便我能看到你的消费记录。你现在还小,我不会给你很多钱……”张雁声沉『吟』了一下,参考了自己小时候的零花钱额度,决定,“先每个月给你一万。” 第16章 第16章戒尺 张鹤翎觉得这几天好奇怪, 突然间家里就让人胸臆舒畅了起来了。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前天晚上姐姐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变化开始的。 小少女非常惊喜于这微妙的、虽察觉却说不出来的变化。她连连向大姐姐保证, 决不『乱』花钱,一定会控制在她给她的额度以内。 她本来是想赶紧回房间拆包新游戏机的。突然从天而降了零花钱,她把拆包游戏机的心思都扔到一边去了。 看着张雁声拎着一堆袋子往衣帽间去,她先把游戏机放下,跟过去帮忙。 “姐姐, 你买了新衣服呀?” 张雁声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她剪挂牌, 张鹤翎就帮她递衣架,还帮她挂衣服。 女孩子心细, 张鹤翎很快就发现了:“姐姐, 你新买的这些, 跟你以前的衣服都不太一样呢。” 张雁声闻言抬眼扫视了一圈衣帽间挂着的衣服。的确是很不一样的风格。 这时候的张雁声还是乖乖女呢, 衣橱里的衣服都很清新、清纯、青春。但后来的张雁声是个身上多处纹身的“坏女孩”,她纵然不想再走老路, 审美也已经跟这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特意买了些符合自己审美的衣服。 新衣服都颜『色』浓烈,张扬, 设计也成熟。跟过去的清新派完全是两个方向。 张雁声拎起一套衣裙,贴在自己身前, 照了照镜子,问张鹤翎:“好看吗?” “好看!”张鹤翎把胳膊肘支在衣帽间中间的首饰收纳台上,托着下巴说,“姐姐,我觉得你好像变得跟以前特别不一样了耶。” 张雁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淡淡笑笑。 她不想去问张鹤翎过去的自己什么样,也不想再去回想未来的自己什么样,她既然回到了这个时间,就想推翻一切重新开始,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咦,姐姐,这是什么?”张鹤翎忽然弯腰扒拉了扒拉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根扁扁长长的竹制品,“这是……尺子吗?” 可是上面又没有刻度,反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贴近了看,是《三字经》? “这是干嘛的呀?” 张雁声把衣服挂上,伸手从张鹤翎手里抽走那个东西,对她说:“伸出手来。” 张鹤翎:“?” 乖乖地伸出一只手。 张雁声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冲上,那着那东西在她手心轻轻拍了一下:“干这个使的。” 张鹤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叫什么来着?电视里看过的!” “戒尺。”张雁声在自己手里里轻轻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专门惩治不听话的小孩的。” 她今天去了那个俱乐部找自己那个陪练,在楼下的小卖部里看到了这个东西,觉得比衣架趁手,就买了。 张鹤翎倒吸口气,赶紧说:“我每天都按时写作业的。” 张雁声重生了三日,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是冷笑的笑容:“放心吧,这个家的规矩是不揍女孩子的。” 张鹤翎说:“咱家还有这规矩?谁定的呀?真好。” 张雁声握着那戒尺,撩起眼皮:“我定的。” 从今以后,这个家的规矩,由她来定。 张雁声戒尺在手心轻拍两下,沉『吟』着问:“张硕成这会儿睡了吗?” 张鹤翎不假思索地说:“肯定没睡呢,他且得玩呢。” 那正好。张雁声说:“走,跟我上楼去。” 张鹤翎这才眼皮一跳,有了不祥的预感——倒霉孩子张硕成,难道一天要挨两顿吗? 但是张雁声拎着戒尺就往外走,张鹤翎也不敢违抗,溜溜地跟在后面一起上了楼。 张硕成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才两岁,还需要阿姨照顾。他的房间是个套间,王姨跟他一起住。 王姨刚好上洗手间去了,张雁声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张硕成一个人坐在地上玩,地毯上全是玩具。 张硕成看见张雁声就浑身绷紧,刺溜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里面的套间里蹿,被张雁声一把薅住了。 “你跑什么?”张雁声问。 张硕成大声叫:“救命!我写完作业了!我写完了!” “那你跑什么?心虚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张雁声薅着张硕成,对张鹤翎说,“把门关上。” 张鹤翎赶紧把门关上了。 张雁声:“锁上。” 张鹤翎又锁上。 张雁声对张硕成说:“我现在放开你,你也跑不出这个房间。你就是喊,你妈也进不来。在我手里,没人能救你,懂吗?” 张硕成想起来今天上午,明明妈妈就在家,他还是挨了揍,识时务地点了点头。 张雁声于是放开了他,问他:“我今天上午是怎么交待你的?” 张硕成说:“我写完了!” 张雁声哼了一声,说:“我是让你中午之前写完。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张硕成语塞。 张雁声转头问张鹤翎:“他什么时候写完的?” 张鹤翎老实回答:“下午一点多。” 张雁声转回头,告诉他:“我让你中午十二点之前写完,你拖到下午?把手伸出来。” 张硕成立刻把手藏到背后,警惕地问:“干嘛?” 戒尺在张雁声手里挥了两下,发出了破空的声音。 张雁声说:“这个是专门为你买的戒尺,以后专门教训你用。我让你十二点写完,你拖到一点,你拖一个小时,打一下手心。手伸出来!” 张硕成紧张,大声叫:“妈——!妈——!” 也是巧,梁莹莹因为张寰答应给她买辆法拉利跑车,正黏黏腻腻地挽着张寰上楼,想去亲热一番。刚到三楼就听见了张硕成的叫声。 要放在平时,张硕成这样吱哇『乱』叫的,梁莹莹就会很不耐烦。有阿姨呢,老叫她干什么! 但这两天,梁莹莹也有点神经敏感,她听见张硕成这么一叫,心里忽然就一个激灵,直觉到张硕成的这会叫嚷起来,跟张雁声脱不开干系。 梁莹莹松开张寰的手臂,快步过去推张硕成的门,却发现门锁了。 “硕硕!硕硕!”她拍门,“你怎么了?门怎么锁了!” “妈!我姐又要打我!”张硕成在里面喊。 他条件反『射』地就想往门口冲。但张雁声戒尺一横,挡在了他胸前。张硕成吃过几次苦头,不敢硬冲,僵在那里了。 “张雁声!你干什么!硕硕都写完作业了!你丧心病狂又要打他?张雁声,你给我开开们!”梁莹莹在外面喊叫。 王姨姨这时候也从卫生间里匆忙提着裤子出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真是的,这大小姐这两天也不知道闹腾什么,她上个大号都不安生! 张雁声不搭理这些人,她只对张硕成说:“一个小时一下,你现在手伸出来,我只打你一下。我数到三,你还不伸,我就打你三下。你要闹到你妈进来,我就打你三十下。” 她眼睛盯着张硕成:“一,二……三!” 张硕成噌地把手伸出来了! 很好。 张雁声不想花很多时间天天跟个屁孩子浪费精力。她想尽快地把张硕成收拾出来,让他知道怕,知道听话。 现在开始有效果了。 张雁声握住张硕成伸出来的那只手,举起了戒尺。 张硕成怕得嘴都瘪了,要哭不哭的。 王姨有把柄在张雁声手里,也不敢出声拦她。 只有张鹤翎不忍心,替张硕成求了个情:“姐姐……轻点……” 张雁声本来想狠狠给张硕成来一下子的,听到张鹤翎求情,忽然心里一动。 她这戒尺高高举起,带着风,却在落下之前顿了顿,轻轻地拍到张硕成的手心上。 王姨和张鹤翎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张硕成:“……”咦? “不疼是不是?”张雁声放开了张硕成的手,“因为我没使劲,知道为什么吗?” 张硕成摇摇头。 “因为你姐给你求情了。”张雁声说,“我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饶你这一次。但是以后,我让你姐负责每天检查你的作业,你得听她的。你什么事做错了,她说你,你也得听她的。明白了吗?你要是说了还不听,那就谁求情都不好用,明白了吗?” 屋外,梁莹莹听不见张硕成的喊叫了,更着急地砰砰砰拍门:“开门!你给我开门!张寰,快叫你女儿开门!” 屋里,张硕成点点头。 张雁声说:“给我重复一遍,以后听谁的话?” 张硕成;“听我姐的。” “你哪个姐?” “鹤鹤姐。” 第17节 张雁声一尺子拍在地上一个大『毛』绒玩具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张硕成吓得一哆嗦。 “听哪个姐姐的话?” “你。” 又是一尺子拍下去,很大一声。 “听哪个姐姐的话?” 王姨赶紧提示张硕成:“两个,两个!” 张硕成恍然大悟:“两个姐姐的都听!” “记住你说的话。”张雁声终于满意,对张鹤翎说,“开门吧。” 张鹤翎一直站在门口,听见自己亲妈又喊又叫又拍门,紧张死了。终于张雁声给她下命令了,她赶紧打开门。 门打开,梁莹莹一把推开张鹤翎冲进来,将张硕成搂在了怀里,跟个护怀的老母鸡似的。 “张寰,张寰!你还管不管你女儿了!硕硕今天多乖啊!他写了一上午作业啊!你女儿凭什么打他!”梁莹莹尖叫。 张寰都到眼前了,也不能不管,看了张雁声一眼,走过去问儿子:“又挨打了?疼不疼?” 张硕成直不楞登地回答:“不疼!” 梁莹莹正深吸一口气,准备表演嚎啕,直接被呛了气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第17章 第17章听话 张寰直接乐了, 瞟了张雁声一眼, 问张硕成:“你姐没打你啊?” “她打了。”张硕成说,“我不疼。” 梁莹莹顺了气,气怒交加,一巴掌呼在张硕成后脑:“你是不是傻!” 她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张雁声一尺子抽过去, 正中她手腕,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梁莹莹嗷一声叫。 “她打我!张寰!你女儿打我!”她指着张雁声喊。 张雁声瞥了一眼那根手指, 梁莹莹一个激灵,“嗖”地把手收了回来。 张雁声冷声说:“说话就说话, 你打孩子干什么?张硕成还小, 他要犯错了, 好好揍他屁股, 让他知道错,打手心也行, 我这戒尺可以给你用。但你别打脑袋!小孩脑袋是随便能打的地方吗?” 梁莹莹气道:“我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张雁声说:“要想不关我事,行, 别让他姓张,别让他住在这, 我决不管他。” 梁莹莹呸了一声说:“凭什么,他跟你是一个爸爸生的,就得姓张,就得住在这儿!” “既然知道他跟我是一个爸生的,还问关我什么事?难道是他出身有疑点?需要做亲子鉴定?”张雁声问。 王姨别过脸去, 才忍住了笑。 张寰见越说越不像话,开口了:“好了,好了,别瞎说。你弟弟妹妹都听着呢。” 刚才梁莹莹动手打张硕成后脑壳,张寰也很不满意,训斥她:“你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还不知道怎么管孩子?还让雁雁来教你?后脑勺能打吗?打傻了怎么办?” “我……”梁莹莹理亏,声音弱了下来,“一时着急。” 又气盛起来:“大晚上的,硕硕都要睡了,她上来打硕硕,她还有理了?” 从前这种时候张鹤翎是不敢『插』嘴的,因为她要敢『插』嘴,梁莹莹绝对会拧她。 但张雁声昨天才对她说过,想说话的时候就大胆说。她犹豫了一下,向张雁声贴近了点,离梁莹莹远了点,开口告诉张寰:“姐姐上午跟硕硕说,让他中午之前必须完成今天份的作业。硕硕拖到下午才完成。姐姐说,拖一个小时打一下手心,就打了他一下。但是姐姐也没使劲,打得特别轻,所以硕硕根本就没疼。” 张硕成也美滋滋地说:“对,一点都不疼!” 梁莹莹险些被这一对痴儿傻女气成老年痴呆。 张寰却笑了,捏了捏张硕成的鼻子:“姐姐吓唬你是吧。我告诉你,你再敢不听姐姐的话,下次姐姐就真打你了。” 又看了眼梁莹莹,眼含深意:“你看看雁雁,关心弟弟学习呢。” 梁莹莹一噎。 她每天又要逛街,又要打牌,又要美容,又要和小姐妹聚会,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管孩子学习呢。再说了,交学费是干嘛使的,那不都有老师管着呢吗?要是学习不好,那都是老师的责任!要不然送他去学校干嘛! 没法给自己辩解,只好恨恨地瞪了张鹤翎一眼。这傻女儿,分不清敌我!傻子一个! 张鹤翎往张雁声身后缩了缩。 张雁声说:“行了,早点休息吧。我们下去了。” 她又看了眼张硕成:“明天还是老规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写完当日的作业。” 她语气寻常,但目光凌厉,张硕成现在真心有点怕她,哼唧着说:“知道了,哼。” 这态度不怎么样。张雁声琢磨着,以后找时间再慢慢“教育”他。 她扒拉了一下张鹤翎的肩膀,张鹤翎会意,喊了声:“爸爸妈妈晚安!”先转身了。 张雁声跟在她身后,隔开了梁莹莹,一起下楼去了。 以前张雁声都根本不理张鹤翎的,现在看起来,两姐妹亲亲热热的,多好!张寰欣慰地想着。 “睡了。”他说。 梁莹莹说:“你先去,我跟硕硕说说话。” 张寰说:“你快点。”先回房间了。 等张寰一离开,梁莹莹就关上门,骂王姨:“你怎么回事!我付你工资,你连看孩子都看不住,让硕硕挨打?” 王姨委屈:“我就解个大手……” “我跟你说,以后你把硕硕给我看好了!”梁莹莹气道,“你再让硕硕挨打,你就别干了!” 王姨可不答应:“那我怎么拦呢?我一个做阿姨的,又不能打她。她可是人家张家的大小姐,我碰了她,她说我打她怎么办?先生照样要开了我的!你看看先生多宝贝这女儿,只骂你不骂她。” 这真是戳了梁莹莹的痛脚了。 这几天也是邪门了,张寰突然就开始护着张雁声了。 梁莹莹也是纳闷,这刮得什么歪风。 她想起来,刚才张寰已经被她撩拨起来了。她拿捏张寰,也就在床上,张寰还等着她呢。 她赶紧说:“反正你得拦着。拦不住也得拦!” 王姨说:“人家姐姐管弟弟,也是天经地义。你看人家雁雁小姐管过之后,硕硕都乖乖写作业了!我要是拦了,硕硕又不写作业了,到时候先生怪下来,我就说是你不让的啊!” 梁莹莹一噎,恼火地说:“谁说不让硕硕写作业了!” “硕硕只要好好写作业,人家姐姐也不会『乱』打人啊。”王姨说,“我瞧着雁雁小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教弟弟也是教弟弟学好,又不是教弟弟学坏。” 王姨还有话没说,男孩子小时候哪又不挨揍的。张硕成就是揍得太少,才这么无法无天。她经常恨得想揍他,只是不能而已。 “你……”梁莹莹恼火。真是活见鬼了,一个个的怎么都向着张雁声说话。 可一时竟无法反驳,又惦记着张寰在卧室里等她呢,那个才是必须用心哄好的。她气哼哼的丢下一句:“让张雁声给我等着!” 走了。 王姨撇撇嘴。 她跟梁莹莹很多年了,知道她其实是个二『奶』出身的,内心里其实也不是很看得起她。 她对张硕成说:“你听明白了吧?你好好写作业,你姐姐就不会随便打你。你看看她这两天揍你,都是因为你干了坏事!” 张硕成老大不高兴:“我讨厌她!” “那你跟你妈说去。跟我说没用,我只是个阿姨。”王姨说,“你有本事叫你妈别出门,一整天跟家护着你,让你姐姐别揍你。” 但即便是张硕成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妈妈是一个极为热衷于出门的女人,她在家根本就待不住的。今天他说让她别出门,结果屁股就挨了两巴掌。 而且她昨天被姐姐扼在沙发上,也根本无力反抗。 他这个妈妈,根本靠不住啊。 熊孩子敢熊,百分百是因为背后有熊家长撑腰,有熊家长保护着不会挨打,有熊家长给善后擦屁股。 但现在,梁莹莹这个熊家长当得非常不合格,非常! 熊孩子没了熊家长,就没了胆。 王姨说:“赶紧睡吧,明天起来记得先写作业啊。你写完作业,你随便玩你姐姐也不会揍你。” 张硕成怏怏地,终于睡了。 次日起来,当然想当然地先玩。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这样,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但张鹤翎就好多了,吃完早饭就对张雁声说:“姐姐,我去盯着硕硕写作业去!” 张雁声说:“别耽误你自己的作业。” 张鹤翎保证:“不会,我一天写三天的份,再写几天我就把整套作业都写完了!” 这孩子在家里属于没人关注的小透明。也没人督促她学习,她自己把自己管理得挺好。 但张雁声实在想不起来张鹤翎的学习成绩到底怎么样了,毕竟她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妹妹。反正她那个妈妈和她们共同的爸爸,没见过就学习这件事表扬过小丫头。 大概是成绩普通吧,张雁声想。 “行,去吧。”张雁声说,“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叫我。” 张鹤翎想起大姐拎着戒尺上楼的样子,就觉得眼皮跳。短短的楼梯,大姐也不说话,就给人一种暴风雨将来的紧张感。 但对张硕成小混蛋是真有用。 “好!”她答应了,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张硕成果然在玩。张鹤翎吓唬他:“大姐让我来看你写作业,你要是中午之前写不完,大姐就上来揍你。” 张硕成犹豫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 张鹤翎是他亲姐姐,哪还不知道他想什么,立刻说:“妈还没起床呢!她起床气大,你敢去吵她,她会吼你,还拿枕头砸你!” 这倒是真的,姐弟俩都切身体会过。 张硕成不死心,嘴硬:“那我锁上门! 她就进不来了!” 第18节 张鹤翎反应也快,说:“你没见过学校外面电线杆上贴的开锁小广告吗?打个电话开锁的就来了,什么锁都能打开!” 姐弟俩斗嘴斗智商,王姨捂着嘴直乐,也帮腔说:“你好好写不就行了,你现在不写,开学前也得写。反正没人帮你写!” 张硕成终于死心了,唉声叹气地坐在了书桌前,摊开了作业。 第18章 第18章晒 张雁声一上午也在房间里学习。她给自己做了个计划表, 要在暑假结束之前, 把初中的知识全回笼。 基础教育阶段,死记硬背的东西很多,数理化全是公式。 张雁声告别这些东西已经很多年,根本是从头学起,前两天硬往脑子里塞知识, 真的过得很痛苦。到这一天, 终于感觉脑子淤塞的地方都被硬通开了, 开始渐渐地吸收消化了。 到了午饭时间楼下打电话上来喊她,她挂了电话下楼, 却在楼梯上碰上了裹着丝绸睡袍的梁莹莹。张雁声有点意外她今天居然没出门。 但梁莹莹一脸惬意地撩撩长发, 故意『露』出脖颈, 张雁声才恍然, 她不是不出门,她是才刚刚起床。 那脖子和胸口『露』出来的皮肤上都布满了草莓印, 暗示了她今天会起得这么晚的原因。 她慵懒地说:“昨天晚上累死了,我得赶紧吃午饭, 下午还约了人逛街呢。” 媚眼如丝,浑身都散发着发情过后的气息。 张雁声盯着那些草莓印, 忽然想起来了。 在从前,周末或者是假期的时候,的确会有一些时候,梁莹莹会起得特别晚。她如果晚起了,常常会穿得很暴『露』在张雁声面前晃, 脖子上种满草莓印。 这个情况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张雁声都还不太懂。 她是到了高中渐渐才懂了,偶尔看到,想到那是张寰留下的痕迹,会觉得恶心。 但也只是恶心而已,那个时候的张雁声,一直都没有意识到,梁莹莹并不是无意间让她看到这些的。梁莹莹是故意的! 她就是带着一种炫耀的、得意的心态,故意让张雁声看到她和张寰的痕迹,故意来恶心张雁声的! 一个成年女人,暗搓搓地用她和男人的『性』/事来恶心一个未成年的女孩。那个男人还是这女孩的父亲。 张雁声盯着梁莹莹。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为男女『性』/事的痕迹感到羞耻或者恶心了。但她实实在在地为梁莹莹这种心态和做法感到作呕。 张雁声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对着梁莹莹的胸部、脖颈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梁莹莹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下楼了。 梁莹莹一呆,追上去:“喂,你拍我干什么?” “你袒胸『露』『乳』地,不就是给我看的吗?”张雁声讥讽说,“我拍下来,好好看看。” 梁莹莹把敞着的丝绸睡袍左右两边包好,系好腰带,把自己“捂”起来:“你快给我删了!” 张雁声停下脚步,斜了她一眼。手掌张开,握拳,又张开,又握拳。 “我劝你……最好不要接近我半米以内。”张雁声说,“人都有自卫机制。恶心的东西靠近,自然而然地我就想挥拳了。” 梁莹莹想起前两天晚上张雁声扼着她的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手跟鉄钳似的,她掰也掰不开,真不像个十五岁女孩的力气。她本能地离张雁声又稍微远离点:“我跟你说,你刚才拍什么了,给我删了!” 张雁声白了她一眼,去餐厅了。 阿姨们已经在摆菜。 张雁声直接过去坐在主位上。梁莹莹想说她,但张雁声眼刀扫过来,她莫名就畏缩了。哼了一声,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反正她刚起,肠胃还没醒过来,还不能跟张雁声他们一起吃米饭炒菜。 阿姨问:“太太吃什么?” 梁莹莹说:“老规矩,牛『奶』麦片蔬菜沙拉。” 阿姨去准备了。 张雁声也不抬眼看她。她把弄着手机,看了看刚才的照片,挑了张没拍到脸,只拍到脖颈和『性』感睡裙外大片胸脯『乳』/沟的,发到了朋友圈里。 她屏蔽了其他人,只对“亲戚”这个分组可见。 配文:“我爸的老婆这个时间才起床,一直对我喊累,好像浑身没力气似的。她什么意思,是想让我陪她去医院看胸口的疹子吗?想得美。” 发送。 张鹤翎和张硕成也下来了。 张雁声收起手机,什么也不说,目光向张硕成投过去。 “宝贝儿~”梁莹莹招呼张硕成,“快来吃饭了!” 明明儿女都在眼前,她眼里只有儿子。 张雁声发现张鹤翎表情漠然,显然早就习惯了被这样的无视。 张硕成却没有搭理梁莹莹,盯着张雁声的目光走过去,自信满满,粗声粗气地说:“我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 很得意,这下你没有理由揍我了吧? 张雁声却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要揍你一顿,你才能学会叫人?” 张硕成一僵。 张鹤翎背后搡了他一下:“叫姐姐啊!” 张雁声说:“把刚才说的话重说一遍。” 梁莹莹怪叫:“你干嘛呀,鸡蛋里挑骨头啊?硕硕,别理她!” 张硕成犹豫。 张雁声笑笑,说:“你信不信,你妈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化妆,换衣服,然后她就要出门了。” 张硕成向梁莹莹看过去,梁莹莹那张张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的表情,证明了张雁声说的是对的。 张鹤翎又在背后桶他。 张硕成终于服软,忍气吞声地说:“姐姐,我今天的作业写完了。” 张雁声抬眼去看张鹤翎。张鹤翎会意,忙说:“他写完了,我检查过了,有好多错,不过我已经让他改了。” 张雁声点点头:“可以,你下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吃饭吧。 张硕成如释重负,欢呼一声。张鹤翎也带着完成了重大责任的成就感,『露』出笑容。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张雁声的左右手边——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吃过早饭了,现在是正经吃午饭了。不像梁莹莹是才起床,要吃些轻食来醒肠胃。 只是这画面实在让梁莹莹扎眼,怎么好像自己生的崽都听了张雁声的话了? 这怎么能行! 梁莹莹眼睛一转,问张硕成:“硕硕,你想不想玩游戏机?” 张硕成的台机、掌机还有手机,张寰那天晚上一气之下,都让锁起来了。张硕成已经三天没『摸』到过了。 他顿时眼睛一亮,大声说:“想!” 又委顿:“爸爸给锁了!” 梁莹莹笑得花枝『乱』颤,说:“傻孩子,妈妈有钥匙啊!你等着,待会吃晚饭,妈妈给……” 张雁声打断她,说:“我爸说一个礼拜不许他碰游戏机,我爸说的话是放屁吗?” “哎,你爸是硕硕的爸爸,我是硕硕的妈妈啊。爸爸说不许玩,那现在妈妈说可以玩,不行吗?”梁莹莹说。 梁莹莹还要说话,张雁声的手机响了。张雁声看了眼来电,伸出手指朝梁莹莹一比划,示意她“闭嘴”,接起了电话。 不出意料,这个电话是张寰打过来的。 第一个看到张雁声朋友圈的,是她大伯家的堂哥。堂哥当时正喝可乐呢,一口喷出去,喷了一桌子。他咳了一通,赶紧给自己的爸爸,也就是张雁声的大伯、张寰的亲大哥打了个电话过去:“爸!你快看朋友圈,雁雁的朋友圈,她刚发的那条!你别问是什么了,你看就是了!” 张寰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来自自己大哥的电话,劈头盖脸先一通骂,最后说:“什么玩意!赶紧删了!待会要让妈看见了,没你好果子吃!” 张寰莫名其妙,点开朋友圈一看,差点气昏过去。 他赶紧给张雁声拨了电话过去。 张家的饭桌上,梁莹莹、张鹤翎和张硕成都听见张雁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冷淡。 “删了?为什么?” “不能见人?那为什么特意让我看?” “我从没看过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我一个中学生能看的,就应该是老少咸宜的。” “对,现在还是这样呢,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见人?难道我不是人吗?” “行,可以,我答应你。” 张雁声挂了电话,什么也没说,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梁莹莹又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凡是能证明她“正室”地位的事,她都乐于去做,去强调。 她对张雁声耀武扬威:“你爸?你爸又怎么了?你得明白,你爸是我老公!我是你爸的老……” 梁莹莹的手机也忽然响起来,铃音盖住了她最后一个发音。她看了一眼,忽然高兴起来,拿起电话接通,当着孩子们的面娇娇嗲嗲地说:“喂,老公~” 那一声老公黏腻得张鹤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不想让亲妈这样说话。她也见过同学们的妈妈,好像没有像她妈这样的,她郁闷地想。 昨晚才温存过,梁莹莹自觉把张寰哄得很好,谁知道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张寰的咆哮。 “你穿的什么玩意!你去给我换衣服去!” “你身上那痕迹,能给孩子看吗!能给孩子看吗!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赶紧给我滚去换衣服!家里两个女孩子!你他妈的别把她们带坏了!” “梁莹莹!你现在是我老婆!你是我孩子的妈!你他妈得当个正经人知不知道!” “再让我知道你这个德行在我女儿面前晃,你就给我滚!” 第19章 第19章姐妹 阿姨们在厨房里捂嘴偷笑, 也都不敢太大声。 “先生那声音都要从电话里吼出来了, 我给她端牛『奶』麦片,听得真真的,说叫她滚去换衣服。” “我端菜过去,正好看见她灰溜溜地上楼了。” “哎,老王, 你是跟着她从外面进来的, 她以前就这样吗?” 都知道王姨是跟着梁莹莹进门的, 都好奇。 王姨嘴一撇,说:“别提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鹤鹤、硕硕都小, 也就得了。我跟着进来一看, 雁雁小姐这么大一个女孩子了, 我想着她怎么得收敛点吧。哪知道先生每天早上一走, 她天天的还这个样,一点不顾忌。” 罗姨对这件事不满已久了, 立刻说:“可不是吗,简直要长针眼。以前的太太在的时候, 什么时候都穿得整整齐齐,哪怕后来病得走不动路了, 戴假发也要梳得一丝不『乱』的。她呀,跟我说,不想让先生和孩子看到自己萎靡不振的样子,尤其是得让雁雁知道女孩子什么时候都得打扮得体。” 第19节 王姨也说:“这听着才像个当妈的样。唉,你看我们这个……” 想到梁莹莹刚才被男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 几个人又捂嘴笑。 这雁雁小姐长大了啊,小时候梁莹莹暗搓搓恶心她,她不懂。现在她开始明白事了,以后啊,不好欺负咯。 梁莹莹这一天破天荒地推掉了邀约没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张寰回来。 张硕成上午已经完成了作业,下午随便玩张雁声也不管他。她顶多管着他不让他将来犯罪,至于管着他让他变成品行端正勤奋好学好孩子?那是想多了。 只是张硕成缠着梁莹莹给他把游戏机拿出来。梁莹莹刚被张寰电话里一通臭骂,又怕张雁声告状,就不肯给张硕成拿出来。 张硕成撒泼打滚,梁莹莹本就因为张寰发脾气心里七上八下的,让他弄烦了,揪起来照着屁股打了几下——梁莹莹的认知里,她的宝贝儿子当然不能挨打,除非是她自己打。 结果是张鹤翎心软了,把自己的最新款游戏机借给了张硕成。 张硕成拿到了就想跑去玩。正好张雁声背着包准备出门,撞见了。张雁声当场喝了一声:“给我站住!” 张硕成愣是吓得没敢再跑。 张鹤翎忙告诉张雁声:“是我主动借给硕硕的,这回他没抢。” 张硕成也使劲点头:“我没抢!” 张雁声翻了个白眼,问:“你跟姐姐说谢谢了吗?” 张硕成一愣,问:“她是我姐姐,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谢谢?” 张雁声看了一眼张鹤翎,这笨丫头一脸懵懂,显然也不觉得弟弟该跟自己说谢谢。孩子的教育,张寰袖手,梁莹莹瞎教。就是这种结果。 赶上这么一对爹妈,张雁声甚至觉得,张硕成都没那么可憎了。 “不管是谁,哪怕是你亲生的爸爸妈妈,或者是一母同胞的姐姐,照顾你的阿姨,帮助你的同学或者是餐厅里的服务员,甚至街上的陌生人,任何人,你只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过帮助和照顾,就都应该说谢谢。” “她是你姐没错。可她也没义务非把自己的游戏机给你玩。这是她的东西,她有全权做主的权利,她就是不给你玩,也不亏欠你。” “但正因为她是你姐姐,她对你有感情,不忍心看你哭,所以她把她自己的借给你。” “这是因为她对你好,不是因为她欠你的。你要搞明白,你姐什么都不欠你的。她对你好,你难道不该说一声谢谢?” 张雁声语气严厉,眉头紧绷。 在她的威压下,两个小孩都不太敢说话。而且张雁声说的本就是对的。别说张硕成,就是张鹤翎也反驳不了。 两个小屁孩都有种“原来是这样啊”的感觉。 张鹤翎瞅瞅张硕成:“快,跟我说谢谢!” 张硕成有点别扭,但想起来其实幼儿园老师和小学老师也都教过的。只是以前他跟张鹤翎说谢谢的时候,梁莹莹就用手指头点他的头说“跟你姐姐说什么谢谢”,又对张鹤翎说“自家弟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时间久了,姐弟俩就习惯了。一个习惯了不感恩,一个习惯了不被感恩。 张硕成别扭了一下下,在张雁声的注视中,还是跟对张鹤翎说:“谢谢姐姐。” 张鹤翎很开心,找到了当姐姐的感觉,笑『吟』『吟』地说:“以后都要跟我说谢谢!” 看她翘小尾巴的模样,张雁声翻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压了压她的脑袋,问:“如果那天张硕成不是来抢,而是好好地跟你借游戏机,你会借给他吗?” 张鹤翎理所当然地说:“会呀。他只要跟我说我就会借呀。可他上来就从我手里抢走了,我才生气去追他想抢回来。” 张雁声整只手掌摁住了张硕成的头顶:“听见了吗?” 这只手力气大得很,把他的屁股揍得贼疼。张硕成很识时务地说:“听见了。” “那以后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吗?” “不可以。” “那想要用别人的东西时该怎么办?” “跟别人好好说。” 大魔王张雁声终于放开了小蘑菇似的张硕成,警告他:“记住了。” 她拽拽背包带,下楼准备出门。 “姐姐,你干嘛去呀?”张鹤翎追上趴在楼梯栏杆上问。 “去练拳。”张雁声说。 张鹤翎问:“你今天下午不该有钢琴课的吗?” 张雁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楼梯上面,问:“你怎么知道?” 张鹤翎不解:“你每周都是这个时间的啊。” 张寰十有□□都不清楚她的各项课程安排。 自从母亲去世后,张鹤翎的课程时间都是自己安排协调的。直到高中她开始逃学,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就算不按时上课,就算逃学逃课,就算退掉那些从前妈妈给她安排的课程,也根本不会有人说她呀? 因为根本就没人在乎她。 张雁声说:“我把钢琴课退掉了。” 张鹤翎有点惊讶:“啊?怎么退了?” “不想学了。” “可是,姐姐不是已经学了很多年了吗?” 张雁声笑笑,说:“我不喜欢。” 她其实一直都不喜欢钢琴,只是那是妈妈让她学的,她才一直学着。现在重生回来,她依然不喜欢。 她当然不打算荒废自己的人生,但也要对自己的人生作出调整。她早就没有妈妈了,再不会有人来关心她,为她作出各种安排。她自己的人生就得自己好好规划。 她仰着头问:“你喜欢学钢琴吗?” 她学的那些才艺,张鹤翎也都有学。在梁莹莹心里,这些就应该是富家女的标配,她都比照着张雁声的课程给张鹤翎也安排上了。 不过安排是安排上了,她只负责付钱。至于张鹤翎到底学得怎么样,她其实也不往心里去。 照她自己的说法,给孩子们找了个这么有钱的爹,让他们投了个好胎,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张鹤翎却点头说:“喜欢呀,我特别喜欢钢琴的。” 人跟人毕竟不一样,张鹤翎天生就喜欢钢琴。喜欢和不喜欢,都强求不得。 但她们俩的钢琴课都是老师来家里上的。张雁声以前听过她上课,她那个老师水平只能说一般般,发现这家家长根本不关注孩子上课后,欺负张鹤翎是小孩,态度上也很敷衍。 毕竟梁莹莹给张鹤翎找老师,本身就没付出多少心思,不像从前张雁声妈妈那样,自己考察,认真比较,亲自陪伴。 “这样的话,你那个老师不行。”张雁声沉『吟』了一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吧,我看看我那个老师安排了没有,她要没安排时间,我请她过来教你。换了你那个老师。” “真的吗?姐姐,你太好了。”张鹤翎又惊又喜,说,“我跟我妈说老师不认真,我妈根本不信我。 老师好不好,学生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有点数的。张鹤翎以前就跟梁莹莹说过“我那个老师好像不太认真”,梁莹莹未经调查研究,就主观认定是张鹤翎不想好好上课,故意说老师坏话想换老师,反把她骂了一顿。 张雁声眉头微皱,忽然问:“你跟爸爸说过吗?” 张鹤翎摇头:“没有,跟爸爸说什么?他又不管。” 小小孩子,口气一派理所当然。可知张寰在儿女心里到底是怎样一个甩手掌柜的形象了。 张雁声说:“以后有事,跟你妈说不管用,去跟爸说。他不听不理,你来跟我说,我们『逼』着他听。” 张鹤翎犹豫:“那,好吗?爸爸该烦我了吧?” 张雁声冷笑:“生了孩子不养,那还生什么生?” 小时候妈妈病了,实在没有精力管她了。张雁声自己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张寰经常夸她“雁雁真棒,从来不让爸爸『操』心”,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妈妈的目光是多么无奈啊。 但她那时候小,梁莹莹一家三口也还没出现,她一心爱着爸爸妈妈。真情实感的很喜欢听张寰这样称赞她,力求做得更好,不给爸爸添麻烦。 现在想起来,只想冷笑。 真是丧偶式育儿的典型了。 “这是他本就该做的事,一个负责人的成年人,就不该逃避责任。”张雁声说,“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吧。” 她说着,往楼下走。 张鹤翎趴在栏杆上,喊:“早点回来啊姐姐!” 早点回来啊,雁雁。 张雁声脚步顿了顿。 妈妈身体很差的时候,她要出门上课,妈妈也会从楼梯上这么喊。那时候她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的是假发,放化疗仿佛抽去了她的生命力。 后来她走了,张雁声再出门,就没有人会再招呼她“早点回来”了。 张雁声抬头看了看,那小姑娘还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她呢。见她抬头看上来,她『露』出花朵绽放般的笑容,甜甜的,还冲她挥手。 张雁声“嗯”了一声,低回头下楼离开了。 第20章 第20章奖状 张雁声上完课没再去逛街, 今天她回来得比张寰早。 张寰的车子才进院子, 一天没敢出门的梁莹莹就匆忙从三楼下来迎接他了。她一脸讨好的笑容,张寰也没给她好脸『色』。 “你说说你……”他才用手指头指着梁莹莹,眼角余光一瞥,瞥见了张鹤翎趴在楼梯拐角的栏杆上偷看呢,他便一僵。 有些话毕竟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讲。 “你跟我上来!”他恼火地对梁莹莹说。 梁莹莹臊眉耷眼地跟着他上楼。 张鹤翎乖乖地叫了声“爸爸”, 还说:“你回来啦。” 张寰应了一声, 还『摸』了『摸』张鹤翎的头, 问:“你姐姐呢?” “在房间里。”张鹤翎乖巧地说,“姐姐每天都在房间里学习呢。” 张寰听着就舒了口气, 说:“你也得好好学习啊。” 张鹤翎点了点头:“嗯。” 其实她每天都认真写作业, 她只是不会在大人面前讨巧卖好。梁莹莹要被这傻女儿气死。走过去的时候狠狠用用手头戳了戳张鹤翎的脑袋。嫌她笨, 嫌她不会卖好。 张寰余光瞥见, 骂她:“干嘛呢你!你动她干什么!” 梁莹莹赶紧赔笑:“教育她呢,得知道好好学习啊。” 张寰哼了一声, 没多管,上楼去了。梁莹莹紧紧跟上, 临走还瞪了张鹤翎一眼,用嘴型骂了句“笨死你!”, 嫌弃她害自己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