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缠绵:三爷的心尖宠妻》 01.童熙,你脏得让我恶心 滴答...... 水珠滴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冗长而尖锐。 酒精的暧昧气息弥散在空气中,浅色的灯光将紧贴在墙壁拥抱着的男女包裹其中。 童熙一言也不敢发,她仅仅穿了一件裸色的曳地长裙,镂空的后背紧贴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上,浑身瘫软如泥,下意识的伸手勾住身前这男人的脖颈。 童熙是美的,美得让人窒息。 看得出来她刻意的打扮过,瓷白的小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五官精致如画,一头乌丝挽在脑后,只在鬓角垂下两撮卷发。 她眯着眼,似乎在努力的辨认眼前男人的脸。 “你是谁?” “三爷。”男人低沉如磁石的声音从头顶罩下,隐约拂了一层难以言状的怒意。 童熙单手撑住半边额头,痴痴的笑了一声,喃喃的重复着“三爷”两个字,“三爷?三爷,哪个三爷呀?” 她眉目间氤氲着一层薄淡的醉态,媚眼如丝的模样透出几许风尘。 竟然把自己作践到这种地步! 裴堇年掐了手里的香烟,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掐住童熙的腰,用力摜在墙壁上,长身欺近,薄唇间冒出徐徐烟雾,“童大小姐缺钱缺到要陪酒??” 他的耐心已到极限。 童熙闷哼一声,沁凉的瓷砖与身前男人火热的身躯交织成两种反差极大的温度,激得浑身一凛,瞳孔猝然巨颤。 “怎么是你?” 裴堇年! 他惯于夹烟的手扶住她的腰身,一把扣住她的脸,小巧的下巴完全嵌入他稍有薄茧的虎口,童熙偏着头想要挣脱,奈何裴堇年的唇已经蛮横的抵在她鼻尖,呼吸里全是微醺的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亏你还记得!” 他抬高她的下巴,黢黑的眸内毫不掩饰攫出了尖锐的讥讽,“我问你,刚才那男人的手,摸过你哪里?” “关你......什么事”她摇着头,却猛然发现面对他时,自己竟然从骨子里对他有种不争气的臣服,当即死死的咬住下唇,恁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大眼看着他。 裴堇年薄唇紧抿了一瞬,灼热的掌心贴在她腰身和臀上,狠狠的捺了一把,仿佛恨极了般咬牙,问道:“这里?还是这里?或者他妈.的手都伸进了你衣服里?” 童熙一声闷哼,喉间一声氤氲,巨大的侮辱感当头罩下,却仍是一言不发,然而眸间神色已然现了低泣。 “开价,我包你。” 她需要钱,很需要,她要回到那个家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原本只是答应陪沈少吃一顿饭,沈少说陪他吃顿饭就帮她把银行的贷款办下来,谁知道酒量那么浅。 谁知道会在包厢门口遇见他! 这个她曾经试图从他身边逃走很多次,被当作私有物霸占了她长达五年的男人。 童熙甚至从骨子里对他有着深层次的憎恶,和恐惧。 她抬起头,媚态横生的诱惑:“我很贵的,三爷可能舍不得价钱。” 裴堇年二话不说掏出一张金卡,头顶晕黄的圆弧灯光罩在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上,刀锋般的眉眼从上而下显现出一丝轻蔑。 童熙浑身一震,却在转瞬间露出一个掩饰苍白的微笑,“许久不见,三爷还是这么大方。” 她伸手去接,裴堇年适时的收手,薄唇压下,紧贴在她的唇上,辗转,狠吸。 童熙反应不及,睁大了双眼,嘴唇紧闭。 裴堇年并不深入,只在她唇口描绘了一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声音低沉性感:“给你钱,我总得验验货。” 童熙挺直了脊背,压抑下喉间的低泣,她仍旧在笑,“三爷可还满意?” “脏!” 男人退开身子,闲适的靠在洗手台上,单腿脚尖勾在地面,顺手点燃一支烟,“童熙,你脏得让我恶心。” 袅白的烟雾后,他微微俯着额头,深刻的五官棱角分明,神情中有种沉稳的淡漠。 童熙咬着下唇,看着这个男人,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临城的裴三爷,只手遮天,不仅是临城的商业巨头,据传暗地里还和黑道有着来往,他手段狠辣到让人闻风丧胆,高深莫测的外表下,隐藏着极深的城府。 童熙走到他的身边,视线刻意擦过,随后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清水往自己脸上泼去。 冰凉的刺感冲淡了些许酒气,她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男人的侧影。 “是么,我是谁弄脏的,三爷难道不知道么。” 裴堇年抽烟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抿到发白,他似笑非笑,可神色间难辨喜怒,他瞥了一眼镜子里一脸湿漉的童熙,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来,禁锢在手肘间,薄唇微张,一口烟雾漫不经心的喷在她脸上。 “你不提醒我倒忘了,爷曾经养过你五年,也睡了你五年。”捻灭了还剩一半的香烟,他就用这只手扶住她的脸,状似深情的凝望。 “你说对吗,童童。” 童熙被他忽然之间流露出的温柔震了震,某种东西缓缓的从心窝里蔓延出来。 疼,真疼。 疼得让她恶心。 “瞧瞧你,两句话而已,就不高兴了?” 他突然凑近,薄唇顿在只离她脸颊两厘米的地方。 “呵呵。”他眉头微拧,丝毫不在意童熙刻意别开的脸。 “装什么装,三爷能碰你,也只是念着旧情罢了,以为你还有从前那么干净?” “没有,我不是脏么,还请三爷拿开手,别侮辱了你。” 童熙深呼吸的瞬间,已然正面对着他,“三爷,你确定还要和我待在一起么,我们的‘旧情’可不只是一点点。” 而且并不单纯。 裴堇年盯着她的脸,沉默数秒,继而缓缓的笑开来。 好似在认同她的话。 “不错,不止是一点点。” 他搂着她的腰,往身前狠劲一带,隔着衣料的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童熙动弹不得,索性也不挣扎,只在刹那间敛下了所有的情绪,再一抬眸,上抬的眼角竟夹带几丝柔情。 攀住他的心口,一点点的往他脖子上移动,如影随形的视线一寸寸的上移,最后停在他喉结的位置, “意乱情迷酒后乱性,三爷,你也要和外面那些男人一样,在洗手间里......” 刻意不说全的话,把自己贬低到了极致。 话一落音,食指流连在他喉结,画着圈,带着引诱。 童熙的美本是娇俏可人,令人舒心的美,此时上挑着眼角,看起来有点故作风情,偏又极度的不熟稔。 裴堇年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眸色渐深,半眯着眼给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碰到了他的敏感点,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三年来一直未变,曾经夜夜的宠爱,他最喜欢在极深的高点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让她亲吻他的喉结。 这个反应,很显然挑起了他的欲念,童熙心内暗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突然,裴堇年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她唇边挽着的笑霎时冻结,颤抖的瞳孔内一片兵荒马乱。 02.我更喜欢你叫我三爷 “信不信我掐死你!” 裴堇年扣紧她的手,不是很大的力道却足以让人心胆惧颤。 童熙一愣,眼神落在他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似乎真能在刹那间捏死她,她垂了垂眼眸,微微一笑:“不信。” 他薄唇轻抿:“挑衅我?” 童熙在他高压的眼神下收敛了骨子里颤栗的因素,强装淡定的点头:“是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是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么。 裴堇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刚毅的轮廓线条越发冷硬,黢黑的眼眸微眯,好似攫住猎物的豹子。 他怎么就这么贱呢! 偏偏就喜欢她这副气死人的小个性。 “想好下场了?”他冷声问道,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要笑不笑的戏弄。 童熙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内心早已打鼓,面上却依旧微微的笑着,她很想点头,却深知裴堇年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再进一步的挑衅他。 哪怕他再宠爱,底线也碰不得。 “三爷向来怜香惜玉,我只不过是碰了碰你,还罪不至死吧。”童熙声音轻柔,不慌不乱,“不过,你真想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反抗么。”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居然三言两语把他定义成心胸狭窄的小人。 怜香惜玉? 还不够怜她惜她吗。 “是,我是打算要对你做什么,只有你,才能让我舒服。”他面色沉冷,眼神清冽,太过于波澜不兴的模样不见丝毫情慾。 却看得童熙心内抽紧。 他越是平静,于她而言越是危险。 当即一言也不敢发,灯光下的肌肤绯红如玉。 稍有薄茧的指腹点在她下巴,裴堇年只用了一点力,轻松的将她紧咬着的下唇解救出来。 “说吧,你需要多少钱?” 童熙迟疑,反应过来之后感觉到一股深深的耻辱感。 “我说过了,我很贵,三爷可能付不起价钱!” 她深吸一口气,仍然压抑不住胸腔内翻涌的羞愤,“还有,我没有那么贱来卖身!您有钱,您收好,出了夜总会的门,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不用拿你的钱来羞辱......” “童氏集团岌岌可危,陆川收集了所有零散股东手上的股份,整个童氏,他占百分之三十八,而你,只有百分之十二,可惜你那点股份却还压在他手里,当初你父亲死前,将他手上的股份托付给了陆川,规定在你大学结束之后才给你。” “现在看来,他是想要独吞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他每说一句,童熙的吃惊便多一分,直至脸色苍白如纸。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自己却只在昨天才从爷爷的律师口中得知实情。 临城那里,有她的家,可是在那个家里,她已经身无分文。 “你......” “我可以帮你。” 见她迟疑,裴堇年丝毫不掩饰野心,“条件,回到我身边。” “休想!”她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露怯。 “由不得你。” 他托在她腰后的手忽然下滑,搂住臀往上用力一抛。 男人的力气本来就大,童熙九十多斤的重量轻易的落在他掌控当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下忽然一阵冰凉的刺痛。 眼前天旋地转,惊呼过后,才发现被他按坐在了盥洗台上。 裴堇年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视线极具攻略性的紧紧盯着她,童熙刚要挣扎,腰肢被一只大手困住。 一动,也不能动。 她只能茫然的将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浑身瑟瑟发抖。 “你,你别疯,你想要做什么!” 咬了半天人后,终于是知道害怕了。 裴堇年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就在她一厘米之外,过近的距离使她无法完整的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从那双黢黑幽深的眸子里看见一脸惊慌的自己。 他是认真的! 童熙一下子心跳加速,混入鼻腔的呼吸被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占据得满满当当,她单手后撑,想要往后挪,刚一有动作,便感觉到身后的手收得更紧。 “裴堇年!” “我更喜欢你叫我三爷。” 很显然,裴堇年兴致高昂,表情不再是刚才嫌弃她脏时的讥讽和冷漠。 “怎么,这就怕了?”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好像在把玩什么珍奇的物件:“我象征性的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结局都不会变。” “这个世上,唯一了解我的女人,只有你。” “你很清楚我的脾气,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童熙,你逃不掉了。” 她是这世上唯一了解他的人。 这一点,童熙承认,也正因为自己太过了解这个男人,才越是不可能逃得开。 外界传闻的裴三爷,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对于任何人,从不留一点情面,严谨果决的手段远近闻名,裴氏集团在短短的十年内坐大,不曾流露出一点内部机密。 而能距离他最近又了解他的童熙,除非死,永远也摆脱不了他。 礼服撕裂的声音乍然响在耳际,童熙一慌,想要伸手去遮,双手竟在眨眼间被他反剪到身后。 她张口欲喊,忽然...... 凌晨三点,夜总会华灯初上,彻夜笙箫。 童熙一身狼狈的从门口走出来,礼服下摆被撕裂,曳地长裙变成超短仅仅包裹住臀部,反而更加勾勒出玲珑秀质的身材,发髻散乱,两颊垂下的碎发遮住半张脸。 即便如此,依然掩饰不住惊为天人的美貌。 她沿着路边缓步行进,每走两步,扶住树干稍微借一点力,才能继续支撑着浑身的气力。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脑中一直回放着刚才洗手间内被裴堇年要了一次又一次的画面,他很粗暴,捏得她浑身酸疼。 完事之后,像丢物件一样将她丢下,两分钟后又返回,捏开她的嘴巴,强行将半瓶白兰地灌进她嘴里。 喉管被酒精灼烧刺痛,她扶着脖子,呛咳不止。 耳边,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童小姐,服务很不错。” 03.新欢旧爱,哪个更宝贝? 黑色的汽车驶进临靠海湾一价难求的悦色酒店,在酒店正门停下。 后座闭目假寐的男人睁开眼来,清冷的黑眸仍氤氲着迷蒙的醉态,眼底一圈乌色隐约可见。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薄唇翕出一声轻浅的喟叹,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额头,低垂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冰冷和讥诮。 他扶着车门下车,车内那股浓烈的酒气随着他双脚离地夺门而出。 司机绕过车头,小跑着来开车门,却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半条胳膊搭在车门上,身子半倾的男人楞了楞神。 “三爷,需要我扶您进去吗?” 裴堇年打了个手势。 手掌盖住鼻子和嘴,重重的抹了一把。 “不用了,去把车停好。” 极度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在酒精里泡过一夜。 司机应了一声,在他身后将车门关上,两三步跟上前去,“对了三爷,允溪小姐一晚上没回酒店,刚才有家叫‘约翰’的酒吧打电话来,说允溪小姐在那里闹了事。” 脚步缓慢却一步未停的男人轻轻的“嗯”了一声,司机看不清他的表情,又说:“那边的人说,如果不赔钱,就不放人。” “开价多少?”简洁的四个字打断了司机接下来的汇报。 “不太清楚,可能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你去,完整的把人给我带回来。” 他现在头疼欲裂,需要安静和休息。 “接回来之后不用跟我汇报,对方要多少钱,随便刷。”他伸手进西装口袋内,掏了半天,动作忽然顿住。 辗转半响,才响起昨晚上和童熙做完之后,把随身带着的唯一的一张金卡给了她。 稍稍低头瞥过一眼空荡荡的手心,这只手,不久前还捏着她的腰。 此时,衬衫袖口的金色纽扣前,手腕处不着一物。 他忽然邪肆的挽起唇,似笑非笑,淡漠的表情闪过一道算计的精光。 “陆允溪的事待会再处理,打电话给姚律师,让他到我房间里来一趟。” 一块价值两百万的名表,足够让如今身无分文的童熙陪得倾家荡产。 童熙是被一阵有礼貌又力道适中的敲门声惊醒的。 刚一坐起身来,眼前一片黑影晃过,忙闭上眼缓了会神,等睁开眼时,双眼仍然无法聚焦,面前的沙发都是晃晃悠悠的。 才回忆起来,昨晚上被灌了半瓶白兰地,她酒量不向不怎么样,其实不用半瓶那么多,半杯就足够让她倒下。 裴堇年的心,实在不是一般的狠。 当初严厉到闻到她嘴里有极淡的酒气也会发怒,如今倒是一点也不怜惜了。 她扶着脑袋,慢慢的站起身,手扒在茶几上,忽然碰到的硬物惊得手心一缩。 一张金卡。 昨晚上回家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她连房间都没回,直接躺在客厅的地上睡着了,这张卡,是顺手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 醉成那个样子,居然没把卡给扔了。 她讽刺的笑一笑,钱,有时真能叫人舍不得放手。 扣扣—— 敲门声仍在继续,力道比刚才稍稍重了几分。 “童小姐,你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童熙瞬间清醒。 她匆匆站起来,低头瞥到自己不雅的装扮,顺手从沙发上捞了一件外套披上。 开门,一张熟悉的脸站在门口。 “安叔叔,真的是你。” 她往旁边让开一步,将人迎进来,“进来吧,安叔叔。” 安空明是童老爷子公司里的御用律师,为人刚正不阿,他曾说过,童老爷子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工资,没必要再贪财,对于他,童熙是百分百相信的。 只是这人的到来,她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担忧。 喜的是离开了临城三年,终于在异地见到了熟人。 而忧,前几天,安律师打电话告诉她,爷爷的时日不多了,那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熙熙,你爷爷他,昨天去世了。” 果然,安律师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给了她当头一棒。 醉了一晚上,本来脸色已经很白,此时更是白得像鬼一般。 童熙久久静默不言,心口一阵抽搐般的疼痛如花开般迅速蔓延,她低着头,死死的咬着下唇以抑制即将冲眶而出的泪水,觉得连开口发个气音都难以维持,喉头胀痛难受。 搁置在大腿上的双手蜷缩收紧,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一直到感觉到了疼痛。 “爷爷临死了我都没回去,他对我......是不是失望透了?”她双唇翕合间,终究没有压制住那一声哽咽。 安律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线慈和,安慰的唤她一声:“熙熙......” “肯定......失望了吧,安叔叔,我是不是不该赌气?”童熙把脸埋进双手里,掌心指缝间丝丝缕缕的溢出声声呜咽。 “熙熙,叔叔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叔叔告诉你,老爷子不怨你,就算你三年来拒绝童家的任何帮助,他仍是给你留了最好的,只是......” 从他欲言又止的语气,童熙心头一沉,她擦了擦眼泪,鼻腔里混着泣音,强自镇定的问道:“安叔叔,爷爷有给我留什么话么?” “不错,有的,但是熙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安律师翻动文件的动作很慢,轻凝童熙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老爷子在三年前就拟好了遗嘱,他要把童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给你,加上你父亲留给你的百分十二,就算老爷子死后,你也是童氏最大的股东,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公布遗嘱,昨天,老爷子临终前,让我去银行的保险箱里取遗嘱,遗嘱被人偷了。” “偷了!”她双拳紧握,脑子里的思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陆川?” 她很肯定,安律师却摇头,他扶了一下眼眶上的无边眼睛,双目沉沉的看着她,“我们没有证据。” “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年要不是姑姑用死来威胁爷爷,把陆川弄进了童氏,他也不会坐到财务经理的位置。” “他现在已经是代理董事长了。” 安律师不忍,可还是告诉她实情。 “老爷子发现,他的资产被偷偷转移了,实权也已经被架空,之前留的遗嘱没有公布过,陆川不承认,他说是我伪造的,可是另外的一份遗嘱,他没想到,我会带过来给你。” 安律师打开文件夹,从最里层抽出一张边角泛黄的a4纸。 —— 十点左右,裴堇年独自开车到了约翰酒吧。 酒吧门大敞,里面却光线昏暗,没有一个客人。 裴堇年刚一走进去,立即有人脸色不善的赶人:“不营业,晚上再来吧。” 他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子,以及四处砸烂的家具,淡漠无温的眼眸好似湖面上掠过的惊鸿。 波澜而不兴。 裴堇年看了一眼一屋子的保镖酒保们,视线最终落在吧台上趴睡的女人后背上。 粗略扫一眼四周的狼藉,径直往吧台走,有人上前拦阻时,他甩出一张黑卡:“密码1028,她砸坏多少东西,按价赔。” 保镖接过卡,和周围人对视一眼,乐颠颠的跑去收银台,在这种场合混的人,眼力极好,看的出那闹事的女人衣着气质不凡,任由她闹也不阻止,就知道会有人拿着钱来“赎人”。 裴堇年说出密码之后,吧台上趴着的女人肩膀一颤,很细微的动作,一秒后恢复如常。 走到吧台边,裴堇年斜靠在台面,唇间叼了支香烟,歪着头点燃,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随着点烟的动作,眉心自然的微蹙,半眯了眼,袅白上升的烟雾迷蒙了半张脸。 莫测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堇年。” 一声嘤咛,陆允溪幽幽醒转,“我就知道你会来。” 裴堇年侧头,笑意不达眼底,“醒了?” 04.三年前,她是他的…… “恩。”陆允溪点头轻笑,神色间难掩娇羞。 裴堇年站在她抬头可见的位置,半个身子斜靠在吧台,侧歪着头吸烟的模样尽显迷离魅惑。 陆允溪痴缠的望着他,即便酒吧内光线昏暗,依然掩盖不住他浑身的华彩,一身裁剪合宜的黑色西装,搭配墨色的条纹领带,三十出头的男人,多年商场的阅历,使他浑身气质沉稳而内敛,俊逸出尘的面容轮廓分明,致人心醉。 何其有幸,她陆允溪能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所有临城名媛们趋之若鹜的钻石男,已然挂上她未婚夫的名头。 “既然醒了,那走吧。” 短暂失神,裴堇年指尖的香烟已燃过半,忽然一大片阴影覆盖下来,裴堇年高大的身躯将她罩在灯光下的阴影里。 “好,堇年,我不是故意不回酒店,我脚崴了,走不动路。” 陆允溪仰视着他背光下的五官,笑得有些小心翼翼,细致描绘过的一字眉娇娇弱弱的横搭着。 “是么。”他灭了香烟,作势要抱她。 陆允溪受宠若惊,“你......其实扶我就可以了,没必要......” “你不希望?” “不是,我,我就是太吃惊了。” 他蹲下身来,解下她脚上的高跟鞋,明暗交错的灯光下,她白嫩纤细的脚踝莹白魅人,裴堇年却只是看了一眼她崴伤的位置,“很严重,不要硬撑。” “恩,我听你的。” 裴堇年将她打横抱起,车就停在酒吧门外。 陆允溪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径直打开后座的门,将她抱了进去。 又是后座! 她忍耐着内心的委屈,不甘的看着副驾驶,从来就没有机会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去,虽说身份上再亲密不过,她也时常觉得离他很远。 “待会我让秘书给你送药,暂时擦一下,我没有时间带你去医院,安排了下午的飞机返回临城。” “这么赶?不是说这次出差一个星期么,这两天你忙着处理公事,都没有时间陪我到处逛逛。” “有一个葬礼要参加。” 她张了张口,双目盯着后视镜里他棱角分明的俊脸,许多话想说又不敢说,她好歹也是临城上层社会的名媛,应付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不少,怎么会听不懂裴堇年故意避而不谈的态度。 她顺势往下问:“谁的葬礼,需要我陪你出席么?” 裴堇年忽然似笑非笑的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稳的目光让人寒意大增。 “需要。”状似随意的声音,低沉的语气却透着一丝丝嘲讽。 陆允溪没空去注意到这个细节,此时正因为他“需要”两个字而欣喜,再怎么样,她也是裴堇年的未婚妻,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 —— 手里拿着父亲的遗嘱,再三确认,又得到安律师的保证,此遗嘱有效。 这是童熙的手里,唯一能够为自己在童氏争取立足的砝码。 她决定,买最近的一班飞机,返回临城。 “童熙,你等一下。” 房东追出来,递给她一封信,“喏,早上收到的,幸好赶在你离开前送到你手上了。” 童熙一边道谢,一边和房东闲聊,拆开信件,忽然脸色突变。 “这个混蛋!” 什么名表,她根本没拿。 昨晚上那种情况,她能清楚的回忆完整已经算不错,哪里还有精力去偷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竟然告她偷窃! 裴三爷什么时候小气得在这种小东西上斤斤计较了,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污蔑! “怎么了童熙,看你脸色不太好。”房东凑过来,眼睛往她手里落去。 童熙将法院的传票对折两下,随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没什么。” “那就好,唉,我忘了说了,你一个小姑娘,以后再租房子住,可要长心眼,不是人人都有我这么......” “谢谢张姐,我要赶飞机了,有空回来看你。” 童熙瞥了一眼手机,和房东告别,赶去机场。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架私人飞机,和她的班次同时起飞。 三个小时后,童熙站在临城机场,紧握的手心微微颤抖,她甚至不敢睁眼分辨这个曾经待过二十五年的城市,生怕发现一丁点的改变,都会心起微恙。 前方一阵骚乱,数十家记者举着话筒,连珠炮般的提问陆续砸向从私人vip通道出来的一对璧人。 童熙差点被人群撞倒,往旁边侧开一步,并不刻意的视线往前方一睇,瞳孔内霎时一片兵荒马乱。 陆允溪挽着裴堇年的胳膊,笑得小鸟依人,眉眼间的骄傲得意尽落人眼。 裴三爷携未婚妻出现在机场,这种消息即便不刻意散播,也会有大把的记者抢着来报道,毕竟裴三爷这位掌控着临城一半经济命脉的男人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但凡是一丁点捕风捉影的消息,足够占据好几天的头条。 听闻他对未婚妻十分宠爱,近期居然破例带着她在镜头前出现。 记者的提问,自然是围绕着两人的婚期。 陆允溪挽着唇,十足的甜蜜,她正要说话,身旁的男人忽然一声沉呵。 “童熙!” 真是出门踩了屎! 童熙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后背僵直,脚步不由自主的驻了驻,再想要抬步时,身旁已经围上来几个记者。 “这不是童小姐吗,当年的临城第一名媛,消失了三年了。” “怎么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三年前她不是裴三爷的......” 童熙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逼仄起来,捏着拉杆的手紧了紧,耳朵里不停的灌入那些不堪的议论声。 “情人”两个字,相当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转身,一眼看见站在两米开外的裴堇年。 她抿着唇笑,“三爷,好巧啊。” “是很巧。”镁光灯下,将他英挺的轮廓忖得高深莫测。 05.睡的男人是同一款 隔着层层人群,童熙依然能够看清裴堇年坚毅凛然的面容,黢黑如墨的黑眸毫无顾忌的凝视着她,对周围惊讶抽气的人们视而不见。 童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短暂的相视后,立刻侧开脸。 她在无数道注视的视线下,微微一笑:“不知道和三爷一班飞机,我是不是挡了你的路了。” “没人接机?” 童熙无情绪的眼眸幽幽暗下,“赶不上三爷。” “既然回来,应该告诉三爷一声,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童熙心里轻笑,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嘲讽,立刻收敛,心中一阵烦躁。 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好似当真隔了三年首次见面一般。 她昨晚差点被他给掐死,到现在浑身酸痛难忍,怎么可能对着他能好言好语的笑得出来。 这些记者。 她拧眉,冷淡的瞥了一眼好几台试图将她和裴堇年装进同一个镜头的摄像机,如果不是裴堇年刻意透露行程,以他向来严谨的作风,怎么可能让人在机场围堵。 她有点怀疑,这是他故意要在她回到临城的第一天,将她推向风口浪尖,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熙熙。”温婉的女声,隔断忽然静默的气氛。 童熙浑身一抖,头稍稍往后仰了一些,视线从裴堇年的肩膀擦过,缓缓落在陆允溪的身上,笑的没心没肺:“恭喜姐姐,要结婚了。” “恩。”陆允溪高高在上,笑得温柔,“堇年有些着急。” 呵呵! 童熙笑了,很轻的一声,“你嫁给裴三爷,很般配。” 陆允溪笑的甜蜜动人,“等婚期定了,我会通知你。” 童熙实在看不惯陆允溪脸上作假的笑容,唇弯得几近淡漠:“不必了,你应该不会想要在婚礼上看见我。” 话一落音,流转的目光擦过裴堇年。 陆允溪如临大敌,挽着裴堇年的胳膊,宣誓主权:“怎么会呢,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连男人都睡的同一款。 童熙垂着纤长细密的睫毛,一刻也不想多待。 “走吧。” 倒是有人,比她还要心急。 裴堇年的手,在陆允溪手背上安抚性的搭了一下,充满男性气息的低沉声音逼进耳朵,走到童熙身侧,他停住脚步,勾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童熙。 那种笑,有些暧昧不明,透着危险气息。 童熙自然的垂下头,不动声色的抚了抚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所幸他迫人的目光只是短暂几秒,根本没给童熙反应的机会,已经挽着娇妻离开。 那些记者权衡之后,追着裴堇年离开,报道一个当势的财阀,比一个落魄名媛的八卦有价值的多。 两个小时后,童熙提着行李箱,出现在陆家别墅外。 她盯着黑漆铁门内绿化得益的草坪和灯光明亮的别墅,幽幽眸光一寸寸的暗下去。 翻修过几次的老宅,早已经没有爷爷在世时候那种古色古香的书家气息,尽是铜臭味堆砌起来的奢华。 “小姐,请问找谁?” 三年不曾回来,佣人换了一批,他们没有见过童熙,但见她一身优雅的气质,语气还算和善。 “我找陆川。” “请问你有预约吗?” 预约! 她回自己的家,居然还要预约,陆川的排场,越发的大了。 “没有,我叫童熙,你进去通报一声。”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一脸狐疑,差了个人进去传话,没一会儿便有人出来请她进去。 她提着行李箱,没有让佣人代劳,站在别墅门前,出来迎接她的人让她吃了一惊。 “叶蓁蓁?” “是我。”女人微微一笑,伸手要接过她的行李箱,“听佣人说你回来了,我来接你,三年没回来,怕你不熟悉家里了。” 童熙往前站了一步,恰好拦在叶蓁蓁的前面,挡住行李,不让她碰到分毫。 “这是我家,怎么能麻烦你呢。” 她双眸轻眯,露出不明意味的笑:“你什么时候嫁过来的。” “三年前你走后不久,当时我有给你寄婚贴,只是没想到,你没来。” “你的婚礼,我当然不能来,我怕自己恶心。” “熙熙......” “别叫得这么亲热,别说三年前那件事你没有份,我现在是该叫你蓁蓁,还是大嫂?” 叶蓁蓁面色僵白,眼眶内泪光盈然,无辜又委屈,堪堪要落下泪来。 童熙是一眼也不想多看她。 四处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陆川人在哪里,她径直往二楼去,站在爷爷的书房门前。 她敲了敲门后等在外面,扣门声刚一落下,里面传来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进来。” 童熙整理衣襟的手指颤了颤。 推开门,陆川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对着足够有整面墙大小的液晶电视挥杆。 看见童熙,吃了一惊。 “熙熙,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 书房内的沙发换了新的,墙上的书架也被拆了,檀木制的书桌换成了玻璃电脑桌,实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灰色的毛毯。 变化真是大。 陆川赤着脚,将球杆放下,调整好笑容迎上来。 “姑父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佣人实在不懂事,我们家的大小姐回来了,居然不通报一声,饿了没,姑父这就去让给你准备吃的。” “姑父。”童熙打断他的话,像是十分诧异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爷爷才去世几天,姑父就把爷爷的书房都重新装修了一遍了?” 陆川表情一怔,随即露出无奈的笑来:“熙熙,你不知道,你爷爷病的大半年,一直都是我在这里办公,也是你爷爷的意思,让我按着自己的意思装修。” “那姑父原来的书房呢。” “给你大哥允辰了,他最近在学投资,需要个地方办公。” 童熙坐在沙发上,一头微卷发挽在脑后梳了个公主头,优雅可爱,天生的名媛气质让人舒心,她端坐着,一双清澈的黑眸,浅笑着睨向陆川。 “姑父,你是不是欠了我什么东西。” 06.我童熙有那个过分的资格 童熙盯着陆川的反应,果然见他变了脸色,忽又异常的笑了起来。 “说什么傻话呢,孩子,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这个家已经不姓童,姓陆了吧。” 陆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纵使在商场上手段再多,在童熙面前,三言两语被堵得无法招架,这丫头句句带刺,咄咄逼人,饶是脾气再好,也现了裂痕。 他摆出大家长的姿态来,“不许乱说,熙熙,你爷爷刚刚去世,别闹。” “有没有闹,姑父不是清楚么。” 童熙笑着看他,“我来,只是要向姑父问明一件事。” 陆川表情稍松,在她对面坐下来,“你问吧。” “我听说,爸爸给我留了童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陆川手上动作一顿,保持着沉默,闪烁的眸色一霎间泄露了心虚。 “看来是真的呢。”她呵呵笑起来,像是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孩子,“姑父是不是可以还给我呢。” 陆川眉心微颤,脸色异常,和善的笑容霎时收敛,不自然的瞥开眼。 “这么多年,姑父不提,我都忘了呢,你难道也忘了。” 有时不得不承认,裴堇年的分析能力向来一针见血。 到了陆川这个老狐狸手里的东西,哪还有轻松要回来的道理。 “爸爸死之前,几次跟我提过,让我大学毕业了进童氏帮他和爷爷,一早给我留了股份,好让我日后的生活能有保障。” 陆川依然保持着沉默,弯着唇看似温和,实则笑意不达眼底。 童熙低下头,有意无意的绞着手指,“姑父当时可是当着全家人的面保证过的,即便我日后生活无依,您也会让我后半辈子衣食不愁,爸爸信任你,暂时将股份给您保管,我长大了,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哪能一直依靠着别人呢,总还是要为自己打算,可我都二十七岁了,姑父,您怎么就不提这件事呢。” 陆川闻言老脸通红,却避重就轻的岔开话题:“饿了吧,熙熙,我让佣人给你做点饭菜,你想吃什么。” “姑父!” 陆川眼神闪躲,不看她,叹息道:“熙熙,你还小,从来没有接触过公司内的事务,你要知道,手持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要进入董事局的,我可以养着你,让你做个千金小姐,可是公司的事情,你就别添乱了。” “这哪里是添乱呢,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 “瞎闹!知道董事局的决策对一个公司有多重要吗,如果你拿了股份又不进入公司,会有人闲话的。” “那姑父就给我安排个职位,让我进公司工作。” 陆川被堵得,简直想将这丫头赶出家门,先是指桑骂槐的说他鸠占鹊巢,后又寸寸相逼,要他将股份交出来,饶是他修为再高,碰触到原则性的利益也会迟疑,他还真是看错了,向来在童老爷子乖巧天真的女娃,居然牙尖嘴利到如此地步。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童熙笑了。 她本来就不指望这一趟来能将股份拿到手,陆川的表演还真是栩栩如生。 她站起身,陆川也跟着站起来,防备的看着她,“你不同意?” 童熙无奈的耸耸肩:“我不同意能怎样呢,您要是死死的扣在手里,我还能掰开你的手不成。” “这不是儿戏,不是你说要就能要的。”陆川终于忍无可忍,若不是身份上的顾忌,他早就将她呵斥一顿。 “那我就等姑父考虑好了联系我。” 相较于陆川的紧张与排斥,童熙显得异常淡定,“我先走了。” “你刚回来,能住哪里,家里的房间一直都给你留着。” “不必了。”临走了才假好心的扮演家长,童熙没忍住打断他,半侧回头,笑道:“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的,我住着膈应。” “你——”陆川气到失声,死死的抿一下唇。 童熙下了楼,叶蓁蓁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青花瓷圆弧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套茶具,袅白的雾气轻悠慢缓的从壶嘴冒出来,随着水流的方向,缀入两指高的茶杯里。 她挑眼看向童熙的方向,侧头温柔一笑:“谈完事了么,要不要品尝我泡的茶,大学时候,我们两还学过一段时间的茶艺呢。” 童熙悠哉悠哉的环着胸,唇往一侧挑起,“多亏是学了,你才能有机会嫁入豪门啊。” 叶蓁蓁眉头一皱,语气十分怨念:“熙熙,你何必这么针对我,当初允辰选择我,我也很无奈,如果我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我绝对不会和你抢他的。” “哪种关系?”童熙反问,下意识眉头一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嘴脸这么恶心呢。” 叶蓁蓁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上身前倾靠在童熙耳旁:“说到恶心,谁能比得上你,甘愿做裴堇年的地下情人。” 童熙精明的眯起眼,一寸未动,冷漠的看着叶蓁蓁故作挑衅的表情。 叶蓁蓁被她看得心里发慌,舔了舔唇,一抹阴狠浮现在脸上,她将声音压得极低,阴仄仄的捏着气音说:“说不定,你爷爷就是被你气死的。” “啪!” 清脆的耳光声。 叶蓁蓁捂着被打痛的半边脸,双眼愤恨。 童熙好整以暇的捏着掌心,盯着叶蓁蓁羞愤的神情扬起了嘴角,浑身散发着天生的贵族气质,上挑的眼角染了一丝轻蔑,直要将人逼到尘埃里去。 “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什么么?” 她轻声的问,清淡的笑容含蓄而明媚,晃得让人睁不开眼,“因为,你下贱到了骨子你,以为做了陆家的少奶奶就算飞上枝头了,浑身的穷酸气,我依然为你可惜。” “童熙你别太过分!” 叶蓁蓁捂着脸的手仍停留在颊边,刻意高声的喊叫吸引佣人的注意。 童熙弯了弯嘴角,看来,这个变相的下马威还是她自己主动往人家的圈套里钻的,刚一回来,恶小姐的形象深入人心。 “告诉你,我童熙过分,有那个资格。” 她仍旧在笑,绝色的容颜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即便说着狠话,竟也让人觉得她本就该如此的高高在上。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汽笛声。 大力的关门声震开了朦胧的夜色,从车主忘记关上的车灯看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07.一声姐夫 童熙心里一咯噔。 她看清了车灯里的那人,眼神瞬时阴沉,前一秒还在泰然自若的讥讽嘲弄,后一秒眼神忽然变得冷漠。 叶蓁蓁随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看见身形晃晃悠悠走进来的陆允辰,突然就忘记了要说什么,反而如临大敌那般,手肘撞击过童熙身侧,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滚!” 叶蓁蓁弯腰伸手的动作顿在半空,好半响,强扯了个笑,将跌倒在地浑身酒气的陆允辰扶了起来。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陆允辰张开迷蒙的醉眼,胸前衬衫的几颗纽扣没系上,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他衣襟下紧实的肌肉纹理,和脖子上几枚新鲜的吻痕。 她权当没看见,温柔大方的笑了笑,扶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前收了些力。 陆允辰侧歪着头,仔细辨认了下眼前的人,仿佛是认清了,暧昧的笑了笑,伸手去摸叶蓁蓁的脸。 “是谁?” 动作顿在半途,浑身攸的挺直,回望着刚才在两米开外快速走过的人影。 童熙拖着行李箱,一步也未停,身后那男人混着醉态而口齿不清的叫喊声传来:“是童熙?童熙回来了是不是?” 曾经觉得好听如天籁的嗓音,世事沧桑之后,听起来干煸得令人厌烦。 童熙刚走出院子,前方一辆轿车正在减速,缓缓停在绿化带旁。 她眯了眯眼,耀眼的灯光铺面打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微微有眩晕症状。 等视线清明时,裴堇年和陆允溪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两人亲切说笑姿态亲昵,在看见杵在车前的童熙时收住了话头,皆怔了一怔。 陆允溪往前一步,摆出主人的姿态,“熙熙,要走了么?” “嗯。”学着陆允溪的模样,童熙温和的侧头微笑,对她身旁眼神探究的男人视而不见。 初夏的昼夜温差大,童熙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口不规则的推至肘弯,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臂,九分的黑色阔腿裤下,是一双颜色复古的单鞋。 披肩长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两撮卷发从脑后滑至肩前,弯弯扭扭的磨蹭在颈弯。 即便是这样普通的打扮,也不能掩饰童熙那出色的容貌。 陆允溪嫉妒得心内暗暗使劲,尤其是在察觉到身旁裴堇年凝视着童熙忽然幽深的黑眸时,脑中警铃大作,未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我派司机送送你。” “不用了。” 童熙抿着唇笑,双眸犹如点漆般晶亮:“你们刚回来,就让裴三爷送我,不太好意思。” 陆允溪快速的瞥了裴堇年一眼,但见他神情并无可疑,遂松下一口气来,看向童熙的眼神有那么一丝丝的轻嘲,心内暗暗冷笑,笑曾经高高在上的童熙也会当着人前舔他人脚趾,死缠烂打的对一个根本就不再把她当一回事的男人献殷勤。 “堇年怎么会有空呢,他的司机还在车里,你刚回来又没车,让司机送你一段,待会再来家里接堇年。” 陆允溪挽上裴堇年的胳膊,微微昂头对上他恰好同时间低垂下来的视线,脸上的笑容顷刻浮现一抹羞红。 “不用麻烦了。”童熙仍是拒绝,却笑得清淡莞尔:“原来姐夫今晚不住家里,你们婚前的规矩守得挺好,裴三爷什么时候这么耐得住了。” 陆允溪当场冷脸,在场也就三个人,谁不知道当年裴堇年和童熙的关系,裴堇年带着童熙去过的场合不少,好几次被记者拍到她脖子上的吻痕。 她也曾经以为裴堇年那方面很旺盛,否则也不会一点也不介意童熙身上带着被他疼爱过的印记到处晃悠,等自己真正和裴堇年在一起后,那方面的事一次也没做过。 童熙这话,听在陆允溪的耳里像刺一样扎在心上。 裴堇年虽是沉默,余光却滞在童熙身上,明目张胆得就没挪开过,幽深的黑眸内逐渐潜伏了一丝危险。 童熙面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抬起手指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已然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耐心,“麻烦你们让司机挪挪车,路窄,我过不去。” 她示意了一下手上拖着的行李箱。 裴堇年抬起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黑色的悍马慢慢倒退,往斜后侧的空地嵌进去一些,挪出了足够两个人并排经过的距离。 童熙满意的点点头,昂首挺胸的从二人身旁走过。 有家不能回,旧情人变姐夫,分明是最窘迫狼狈的模样,竟从她的身上看不见丝毫可供讥讽的缺口。 这就是童熙,越是处在不利的境地,越是把自己伪装得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 突然,旁侧伸出一只手,攫住她的手腕,甚至往某个方向使力拖拽。 童熙一阵头皮发麻。 还没完全感受出这只大掌内膈皮肤的手心纹路,鼻腔忽然呛入一股须后水的味道。 “走夜路要小心。” 童熙抬头,与裴堇年四目相对,男人舒展着眉头,一双深邃的眼部轮廓下,如墨的瞳仁睨着她时没有一丝波澜。 童熙身体僵硬,提着拉杆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头顶凝视自己的这双过分深幽的眸子内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也很难去猜测裴堇年这个动作有什么目的。 她只知道自己心口仿佛被麻袋给堵死了,窒闷的错觉直冲天灵盖。 她甩开裴堇年的手,侧头一个咬碎银牙的淡笑:“谢三爷关心,我胆子大,不怕鬼。” 男人喉结耸动,眉梢轻挑。 是么,看来他在她心里,他比鬼还可怕。 童熙的背影,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走进了阴影里,渐行渐远。 她坚信,她是恨他的,恨到重逢后每一次的“巧遇”都忍不住要怼上两句。 可那又怎样,三年不见,以为早就平静如水的一颗心在见到裴堇年之后,某种热切直灌头颅,像是蚂蚁一寸寸爬过皮肤,挥之不去,酥酥麻麻的挠着心肝。 她恨极了这种感觉。 吱—— 尖利的刹车声擦过地面,银色的跑车横冲直撞的拦在童熙面前,车头生生的撞在一颗大树上。 08.耳边听见男人惊慌失措的吼声 砰—— 一声巨响。 整棵大树完全嵌进了车头,两个车灯前的玻璃碎溅,足以见得银色跑车冲撞过来时完全不留余力的狠劲,车头往内凹陷出一个破碎的圆弧。 童熙吓呆了。 生死仅在瞬间。 她浑身卷缩,泪迹盈然的眼窝中,巨颤的瞳仁死死盯住面前这场车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米开外的距离保住了性命。 树叶一片片垂落下来,拂落在脸上,叶尖刺在颊边剌剌的疼。 童熙双手握拳高举,比在两鬓,突然抱头尖叫。 “熙熙,熙熙,是我。” 脑子一片混沌,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耳边惊慌失措的响起。 “是我,你看看我,没事了没事了。” 陆允晨抓着童熙的肩膀,一阵摇晃,神色焦灼紧张,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用自以为安慰人心的温言软语安抚她。 童熙深呼吸,慢慢的睁开眼。 “是你。”视线触礁的瞬间,她像是看什么饕餮怪兽一样看着陆允辰。 陆允辰欣喜若狂:“是我,熙熙,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根本没有注意到童熙逐渐黯然的眼色和不善的语气,陆允辰尚且独自沉寂在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中。 他渴切的目光始终落在童熙轮廓优美的白皙脸庞。 童熙抬眸,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陆允辰,那一点点仅存的稀薄惊吓也逐渐平复,眼神清澈,用力推了陆允辰一把。 “混账王八蛋!你知不知道闯红灯会引来交警!你知不知道车子不能往马路边的防护栏冲!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撞死我!” “我......” “姓陆的,你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允辰眉头微蹙:“你说我是疯子?” “是!”童熙仰着头,唇瓣张合:“麻烦让让,我没时间陪你一起疯。” 陆允辰怎么可能会放手,还没等童熙有任何动作,他直接往她面前一挡,堵死了她的去路。 “我要是疯子,早在三年前就疯了!” “当年背叛我的人可是你,我能原谅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现在在我面前装作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做什么,要是早知道你会跟了裴堇年,还不如在你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要了你!” 童熙被他抓着肩膀,摇晃得头晕眼花,不堪的侮辱的话语炸雷一般响在耳侧。 童熙气得浑身发抖,她眉头紧锁,卯尽了浑身的气力,狠狠甩开他。 “行了吧陆允辰,别一副质问我的样子。”童熙的语气柔和,不紧不慢,却没有一点温度:“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非要硬扯出什么关系来,你也只是我的大哥。” “名义上的大哥罢了,你明明知道我是......” “够了。” 童熙打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异常的平静:“害我身败名裂的是你,害我离开临城的也是你,却还要来我面前装作受害人,你恶不恶心。” “你是这么想我的。” “对。” 身后的路灯把车顶照得发亮,童熙逆光而站,昏黄色的灯光勾勒出她弧形优美的脖颈,风从袖口钻进去,袖形宽大的衬衫随风鼓荡,衬得她纤瘦的身影较小而柔弱。 她昂着头,气焰十足:“陆允辰,你在我心里,早就不是个东西了。” 陆允辰楞神的瞬间,指尖稍松,童熙瞬时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双目清冽,防备十足。 前方和右侧是跑车和树干,左侧的路又被陆允辰的身体堵住,知道他不会轻易的放行,童熙索性就站着不动。 “熙熙。” 依旧是那熟悉的嗓音,记忆里白衣清俊的男子,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他用在她身上的下作手段,可能到现在,她都不会相信站在面前的这个清俊的男人有那么面目可憎。 陆允辰抹了一把脸,忽然笑了,笑得痞气十足:“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清高到什么程度。” 话一落音,他以迅雷不及之势勾住童熙的腰,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车身上。 童熙挣扎,但是右脚被行李箱绊到,箱子倒地的同时,她脚步踉跄跌入陆允辰的怀抱。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如同发臭的泥地沼泽。 童熙感觉胸口窒闷,紧抿着唇,脸色惨白的像张纸。 推他推不动,没有一点办法,童熙疯了一样,高声喊叫:“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陆允辰竟反问她,阴仄仄的笑出声:“做我以前想做,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突然附身,压在童熙颈侧,湿热的舌头迫不及待的在她脖子上舔舐。 童熙浑身酥麻,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都在抗拒,但她逃不开,也无路可逃,忽然,她尖叫一声,梳得规整的马尾被陆允辰一手扯下了橡筋。 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流泻下来,激得她浑身发抖。 疯了,这个男人疯了! 她曾经见识过陆允辰毫无理性的作为,绝对相信他敢在大马路,甚至是监控底下对她作出不轨的事。 “姓陆的,你再敢动我一下,你能碰的只有我的尸体!” 不是威胁,而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与其被这个人渣强奸,不如自行了断。 陆允辰动作顿了一瞬,嘴唇从她锁骨上离开,歪着脑袋,斜眼盯着她。 “好啊,尸体也不错,那也是你。” 童熙彻底的失了理智。 她怕,害怕极了。 忽然,身上一轻。 她茫然无措捶打的手落在了空中,压在她身上的这具身躯刚一离开,她才发觉自己此时浑身的气力有多么虚弱,背靠着车身,一点点滑落在地。 陆允辰被人一拳击倒在地,那人力气大得将他身子掀飞出去,眉角磕在花坛上,鲜血直流,他捂着血迹模糊的双眼,痛苦嚎叫。 刺耳的吼声惊醒了童熙,她一点点抬头,面前逆光站着一道修长人影。 他转过身来,童熙忍不住捂着嘴,哭了。 09.对裴堇年,她下手从来就没留情过 面前逆光站着一道人影,修长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卷缩在地的童熙罩在其中。 几乎是本能的,童熙卷缩着身体,想要往后躲,奈何身后抵着车子,她一寸也挪动不了。 “熙熙......” 熟悉温润的嗓音,奇迹般的让童熙平静下来。 她脑袋打着颤,像机器人缓缓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十指卷曲着顿在空中,仿佛想要碰碰她,却又怕惊动那般。 童熙低垂着眼睫,模糊的视线辨清面前这张脸时,立即捂着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才来,怎么才来啊......” 徐东辰哭笑不得,任由她抓着他的衬衫衣领,撒泼赖皮的嚎啕大哭,一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了,东辰哥哥救你来了,别害怕,他动不了你了。” 童熙靠在徐东辰的肩膀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身上蹭,鼻音颤抖的“嗯”了一声。 见她这个模样,徐东辰心疼到了骨子里,想要将她打横抱起来,手穿过她的双腿腿窝,童熙立即抗拒的卷缩起来。 他只好改成将她扶起来。 站定后,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碍眼的人,怒瞪一眼,呵道:“还不滚!” 陆允辰疼到失声,徐东辰是在部队里待过的人,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正面被砸了个正着,被徐东辰拽过的那只胳膊已经脱臼,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抹开眼睛上糊着的血,不甘回吼:“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家的事!” “回去告诉陆川,和東际公司在海湾那块地皮的合作终止,童氏看中的那块地,你们没有竞标的资格了。” 闻言,陆允辰眉头紧皱,暗啐一声。 他居然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要是被陆川知道了,不扒他一层皮。 “没听明白?” 见他还赖着不走,徐东辰再开口,语气冷冽数分。 陆允辰烦躁的捶地,离开前,双眼始终狠狠的盯着他们,尤其是童熙,几乎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了。 哭了好久,童熙才缓过气来,抽抽搭搭的问:“东辰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走这条路回家。” 幸亏是碰到了,否则,不敢设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童熙是被他们几兄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根手指头也舍不得碰,陆允辰敢这么对她。 简直是找死。 “你刚刚说,什么合作,什么地皮?”童熙睫毛闪烁,哭过之后的眸子璨若星河,有股子好奇劲在里面。 “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不要太赶尽杀绝了,等我要回了股份,就是童氏的一份子,公司垮了,我上哪当寄生虫去。” 徐东辰笑着揉她的头,“你呀......” “还怕没地方去么,来我这里,我养着你。” “我不。”童熙狠狠擤了一把鼻子,说得理所当然:“熟人不好下手。” 徐东辰张了张口,到口欲出的话在唇口转了一圈,及时刹住车。 别人你不好下手,对裴堇年,倒是从来没手软过。 “这么晚,打算去哪里?” 他指了指童熙身后的行李箱。 他没问童熙什么时候回到临城,也没问她为什么在路上和陆允辰纠缠,而是用那般熟稔的语气,真心的关心她。 就好像,中间空的那三年时光,无迹可寻一般。 童熙擦干净眼泪,扭头看了一眼,慢吞吞的哦一声:“刚好,东辰哥哥,我问问你,附近有没有什么酒店。” “要安保设施安全,走廊楼梯安有监控,最好......价格便宜的。” 徐东辰眉心一点点蹙起,不知道是不是站在路灯下的缘故,侧颜显得格外的沉稳深邃,深陷的眼窝内过分的精明透彻。 童熙在他的视线中,慢缓的低下头,嘴巴里还咕囔着:“到底......有没有嘛?” “唉——” 一声叹息,混在浮躁的夜风中,使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无可奈何。 “干嘛非得去酒店,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里住。” “不要。” 童熙拒绝得很坚决,摇着头:“东辰哥哥,我不想麻烦你。” “为什么。” “别的事都可以,可我最近需要从陆川手里拿回股份,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的人情我还不起。” “那就不用还。”他垂眸看着低头的童熙,心疼她此时这副好似做错事的小孩模样,深刻的眉眼满满都是疼惜。 童熙仍是摇头,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心坎里过不去。” 她最怕的,就是欠他太多。 徐东辰松开她的肩膀,转身就走。 这一瞬间,童熙莫名觉得空落落的,有种失重感。 “还不过来。” 楞了楞,童熙抬头,精致白皙的小脸倒影在他含笑的眼眸中。 “附近有家五星级酒店,是我朋友开的,能给你打个折。” 徐东辰站在车头,示意了一下副驾驶的位置。 反应过来的童熙立即麻溜儿的提着行李箱过去,顺从的递给他放进后车厢,而自己,等着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坐进车内。 车子驶了几条街,果真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童熙有些退缩了,如今的自己,消费不起这么高档的地方。 可这里的安保设施是出了名的安全,又是徐东辰推荐的,依着他的性子,若是童熙提出要换一家的话,估计他会直接拉着她去他家里。 再三思忖,咬咬牙,走去前台。 付钱的时候,徐东辰杵在台前没动,也没用眼角余光瞟她。 算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其实,从刚才开始,童熙悄悄捏住了小手袋里的一张金卡,捏得掌心被卡角嵌进去一个窝,想到昨晚裴堇年对她的禽兽行为,以及今天机场和陆家门口的为难。 一咬牙,刷他的卡,用他的钱! 同时,某高档公寓,身穿灰色格纹浴袍,手持高脚杯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湛黑的瞳仁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薄唇,微微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10.和童熙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童熙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和几件简便的衣服,挂进衣柜里,又把行李箱拖进隔间里放好。。 门铃声响,她刚刚安顿好一切。 “我给你买了了一套日用品,酒店里的东西都别碰。” 徐东辰提着大包小包,冲她扬了扬手,自然的挤进门内。 童熙要从他手上接过来,却被他刻意的避开。 “我来。” 他伸出手,点在童熙额头,语气宠溺非常,身上古龙水清幽的香气一阵阵钻进童熙的鼻腔。 她抿着唇,笑得像个孩子。 “谢谢东辰哥哥。” 童熙追在他身后,眼睛在购物袋里转了一圈。 徐东辰一转身,递给她一条奶糖,醇厚的声音带着嘱咐:“少吃点,这么大个人了,还贪这个。” 童熙笑嘻嘻的接过来,拆开包装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还有,不许对我说谢。” 徐东辰双手抄在裤袋里,在她头顶上俯下身,一米九几的修长身形,刻意矮身后仍是高出她一个头,“今天我已经听见你说了两次谢谢,下不为例。” 童熙撇开眸子,不敢正视他双眸,心中微微酸涩,笑得些许落寞勉强。 气氛忽然就沉寂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东辰给了她几秒钟适应的时间,嗓音在过分寂静的环境下响起:“童氏的股份,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童熙咀嚼糖的动作一顿,乱瞥的视线定不下焦距。 迟疑过后,仍是摇摇头。 意料之内的,头顶果然响起一声沉沉的叹息:“好,我不插手,但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我的手机一直没变,你知道的。” 童熙把头埋得更低了,“东辰哥哥,我,手机掉了。” 徐东辰拉过她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的笔,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童熙蓦的一怔,手被他放在手心里,抬头沿着水晶吊灯投下的光线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被自己再而三的拒绝,生气了吧。 “明天去买部手机,打给我。” 童熙忙不迭的应一声,待他看过来时,眉眼笑弯弯的做出乖巧模样。 徐东辰拿她是一点办法没有,终是叹一叹气,再三叮嘱她后才离开。 童熙是真的累极了。 洗过澡,躺在沙发上看会电视,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眼皮仿似有千斤重,所幸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陆允辰回到陆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时间。 叶蓁蓁一夜没睡,忐忑不安的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看见陆允辰走进来时,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眼神无意间扫过俯下身换鞋的陆允辰,注意到他眉角的伤口,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碰。 “这是怎么回事,童熙打的?” 陆允辰理也没理她,换好拖鞋后,趿拉着走进客厅,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单腿一勾,大喇喇的摆放在茶几上。 见他不理,叶蓁蓁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顺势接口一句:“她怎么能这么过分呢,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我看看。” 她蹲下身来,方便更加清楚的看他的伤口。 陆允辰一个抬手,攫住她的手腕,被她眉眼间故作姿态的关切和愤怒气乐了,“知道我去找别的女人,你就不问问我们做了什么,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和多少女人滚床单,只要你还能安稳的坐在陆太太的位置上,需要少奶奶这个名号给你充面子?” 叶蓁蓁猝不及防的被他一顿讽刺,她手指蜷了蜷,双眉跨搭下来,苦笑道:“我问了,你就能告诉我么。” 陆允辰冷笑一声,指着她的鼻子说:“行了吧,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看厌了,和童熙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童熙,童熙。 又是童熙。 她双拳紧握,冷笑道:“童熙再好,你永远也得不到,你们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别跟我提什么身份不身份。” 陆允辰额头青筋怒跳,横眉冷对的呵斥,一时用力太猛,牵扯到眉角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烦躁的挥开叶蓁蓁的手。 “我饿了,去准备吃的。” 这时,童柔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抬眼看见正要上楼的陆允辰,怔了一怔,简短结束通话之后,快步下了几级楼梯。 “疯了吧你,才买多久的车子,又被你给撞废了。” 消息来得真快。 “不就一辆车子嘛,再买就是了。” 童柔被激怒了,“我刚叫了拖车公司,走了多少关系,才没让交警把你驾驶证吊销了,究竟怎么回事,那么宽的路,你也能撞到防护栏上去!” “妈。” 叶蓁蓁站在楼梯下,仰着头,轻悠悠的开口:“允辰是为了去追童熙......” “童熙?”童柔反应了一会,瞬时整条神经都绷紧了,“她来过这里?” 叶蓁蓁点着头,不说话,却又刻意的捂着脸。 旁边有佣人想要说什么时,她及时用眼神制止了。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没能逃得过童柔的眼睛,眼角控制不住的跳动了下。 “委屈你了。” 叶蓁蓁摇头,仿佛当真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没敢去看陆允辰,低下头,眼角微垂盖住了复杂的眼神。 没有人再注意她。 童柔也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抓着陆允辰就往楼下走:“你现在不能待在这里,你爸正找你呢。” “站住。” 说时迟那时快,陆川凑巧从书房里出来。 陆允辰听话的站在原地,心率禁不住猛跳了两下。 “我问你,怎么招惹上徐东辰的?” 陆川脸色青黑,俨然动了怒,声音浑厚,却如平地惊雷般骇人,神情剑拔弩张,“他给我打电话,要取消合作,知不知道因为你愚蠢的举动,公司要损失多少钱!” 陆允辰双手握拳,棱角分明的五官紧绷起来,使得脸部线条看起来极度僵硬,神色抑郁。 陆川见他闷不吭声,火气更是高耸,当即一掌拍在栏杆上:“说话,哑巴了啊!” 11.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陆允辰怎么敢说话。 平时的轻浮风流全都匿形不见,在陆川强势的威压下缄默不言,所有的声音统统压在了喉咙里,大气也不敢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即便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单是从陆允辰的反应上来看,这件事也八九不离十了。 陆川再如何的愤怒,也懒得浪费时间教训他,回到书房里立即召开视频会议。 窗帘半拉,冷风从推拉门外的阳台灌进来,丝丝缕缕的浸染房间里的空气,清晨的气温最低,晨霜的寒气轻拂过身体,冷得丝丝发颤。 童熙被一股冷风灌醒,睁着迷蒙稀松的双眼坐起来,后背立即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她牙齿打颤,抱着自己的双肩钻进洗手间。 洗漱过后,鼻子时不时的擤拉一声,现在才知道后悔,昨晚上就不该偷懒,一张毯子也不盖,她用手背探了探额头,估计已经患了轻度感冒。 下到楼下的餐厅,童熙点了一份早餐,等待的时间,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里出来,童熙甩着手上的水,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过去,走得近了,一道纤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熙熙。” 听到这声音,童熙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脸色僵硬了片刻后才抬眸看向坐在餐桌前的那人。 陆允溪穿着一袭白色的雪纺纱长裙,并拢斜放的双脚上套着一双银色高跟鞋,她表情温和,眼角带笑,长方形的手拿包被放在她身旁的位置,她抬起手,朝对面示意了一下。 “坐吧熙熙。” 语气和姿态,竟有一种主人招呼客人的感觉。 童熙站在餐桌旁,抱臂看了她一会,含笑的眸光内夹带着冷漠,好半响,把人看得不自在时,才拉开陆允溪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好巧啊,姐姐。”童熙侧头,微微的一笑。 陆允溪怔住了,瞬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用陌生的眼神瞄着童熙。 血缘关系上,她们是姐妹,从亲密到敌视,中间只隔了一个裴堇年的距离。 童熙有多久没有叫过她姐姐了,以至乍然听见这声称呼,她极度的不适应。 “我在附近经过,刚好看见你在点餐,还没吃早餐?” 点好的餐送上桌,童熙拿着餐叉开动,对陆允溪的问话爱答不理,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好奇的往陆允溪的身后看了看。 “姐夫呢,没和你一起?” 陆允溪神色不悦,她知道童熙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恶心她的,强自按捺住冲动,扯着唇笑:“他在公司,很忙。” “忙么,那你们什么时候去试婚纱?” 童熙嘴里含着食物,很是随意的问道,情绪上毫无波澜,白皙的肤色被落地窗反射的光印照得白净柔和。 好似真心在关心她这个“姐姐”的婚姻大事。 “他会找时间的,毕竟这也是他的婚姻大事,之前也没有过经验,很多事都需要我们两个商量着来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童熙眉心一抖,想说的话生生的被压回了喉咙。 陆允溪继续说:“堇年也很重视我们的婚姻,给我名分,已经算是很重的承诺了,我很满足,像他这么优秀的人,身边除了我,没有养其他不三不四的莺莺燕燕,我该知足了。” 哦? 那她童熙,就是那些没有名分,不三不四的,莺莺燕燕? 她没接话,低下头只管吃早餐,唇角的笑意却控制不住的往颊边倾斜。 “你会祝福我的吧,熙熙?” 童熙眼皮一跳,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深沉的眸色中夹杂了几分似笑非笑。 童熙不说话,骨子里天生的矜贵气质衬得她高高在上,微眯起的双眼沉静内敛,她一双眼睛不偏不倚的直视着陆允溪,看得人心慌意乱,倍感压抑。 “你想让我说什么?” 反问的同时,童熙整个身子往后靠,后背嵌进白色的软皮沙发,一侧头,鬓边垂落下的一缕卷发慵懒的蹭在颊边。 她美得毫不张扬,却惊心动魄。 陆允溪眉心下意识一拧,语气难免透露出几分防备的紧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熙熙,祝福我和堇年。”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然后从我的世界里统统滚出去。” 童熙直接将刀叉砸在桌上。 她恶心得快要吐了。 “你这是做什么,跑来炫耀你的婚礼,还是害怕我把裴堇年抢回来?” 陆允溪没想到童熙的脾气阴晴不定,说发作就发作,一时也慌了神,搭在桌面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轻颤。 “那你会吗?” 童熙将垂下的发丝勾到耳后,低敛着眼睫,而后控制不住的笑了,越笑越大声:“不是会不会,而是想不想,我巴不得你快点和裴堇年结婚,让他再也别来缠着我,我走了三年,他没找我,为什么偏偏在爷爷死后,他出现了,我刚回临城,他叫来记者,生怕整个临城的人不知道我这个祸害回来了,步步紧逼的人是谁,咬着对方不放的人是谁。” “我讨厌裴堇年,也讨厌你,我该祝福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童熙你说话太过分了!” 扫一眼如临大敌的陆允溪,童熙眼眯出一条缝,却又慢条斯理的说:“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挨骂的,我哪里过分了。” 陆允溪正了脸色,嗓音比之刚才稍微严肃了几分:“你如果当真打算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就尽管说狠话,我通通兜着。下一次见面,你要是想起今天说的这些话,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么,好歹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早就不是了。” 早在三年前童熙连夜狼狈离开临城,早在爷爷死后 ,她再也不将姓陆的一家当做亲人。 “好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童熙站起身来,手指沿着餐桌边缘轻轻描画,继而掌心下压,撑在桌面上,她俯下身,凑近陆允溪的耳边,神情阴寒,用极浅的气音说:“提醒你,少在我面前晃,更别自作聪明的想要从语言上刺激到我,真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把你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12.这世上能治得了你的人,只有童熙 ——别自作聪明的想要从语言上刺激到我,真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把你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裴堇年执着一只高脚杯,拇指不动声色的摩擦着杯底,狭长凤眸内灼烁出一丝精光,目光波澜不惊之下浸染着沉稳和高深莫测。 他眉梢轻扬,“回放。” “这都第几遍了,东西已经拷贝到你手机上了,要回放,您倒是自己动手啊。” 游单铠关掉录音,把手机揣进包里,“下次安窃听器这种事别找我了,被你家小野猫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裴堇年坐在沙发里,上身半倚,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紧实胸肌,长手搭在靠背上,神情慵懒而随性。 被推至肘弯的袖口下露出精瘦的小臂,皮肤表面隐约凸露的青筋蜿蜒至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稳托着杯底,恰到好处的轻缓晃荡。 “的确是只野猫。” 嚣张跋扈,挠得人心尖发痒。 游单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咧开嘴坏笑:“我怎么就闻到腥味了,三爷你闻到了么,偷腥的气味快要盖过我身上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了。” 裴堇年轻啜一口红酒,仰头时瞳孔收缩,那样复杂又深邃的眼神,夹杂着几分幽暗的笑意。 “你继续,我不介意你多闻几口。” “我的妈呀!” 游单铠夸张的怪叫一声,一扬脖子搬空杯子里的酒,“徐东辰早就说过,这世上能治得了你的人只有童熙。” 裴堇年发出一声喟叹,声音带着蛊惑般淡淡的沙哑:“他已经三年不和我来往,早就不了解了。” 游单铠一个默声,有些话题只能点到为止。 童熙和陆允溪从亲密到敌视,中间隔了一个裴堇年的距离。 裴堇年和徐东辰从携手并肩到挥拳相向,中间同样横了一个童熙。 “那陆允溪呢,你怎么打算的?”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瞥他一眼,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游单铠八卦的本事,清浅的神色倒是没有半分不悦。 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整理领口的扣子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 游单铠以为他要续酒,殷勤的拿起酒瓶,还没往杯子里倒,攸的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跟着站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好歹说清楚了,这声大嫂我该冲谁叫啊!” 裴堇年头也没回,脚步慢缓的迈出办公室。 他很好奇,那只小野猫,究竟要怎么把陆允溪担心的事情变成现实。 作为当事人的他,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童熙买了一部手机,回酒店的路上从包里翻出一张小纸条。 担心洗澡时把手上的号码洗没了,她提前把号码腾在了纸上。 低着头,边走边输入通话。 双眼低垂,仍是能瞥到前方越来越多的人影,她适时的往左右侧闪避,脚步慢吞吞,尽量不要和任何人发生擦撞。 “熙熙?” 电话刚一打通,徐东辰低沉内敛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童熙咧开嘴笑,刚要说话,莫名的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针尖麦芒般的不适感瞬间袭遍全身。 她抬头,觑了一眼,瞳孔瞬间涣散,凝聚在嘴边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在这里,她在这里!” 不知是谁认出了童熙,高昂的声调瞬间将所有记者吸引过来。 两秒后,无数只话筒对准童熙。 “请问童小姐,你在旧情人裴堇年和亲姐姐陆允溪宣布结婚的当口回来,是不是打算在中间横插一脚?” “当年你跟了裴堇年五年也没有名分,是否觉得不甘心,存心想回来搞破坏?” “这么做你的良心能安吗?” “据说三年前你仓促离开临城是因为背负了命案,故意躲起来了,现在高调露面,警方是否已经传召你了?” “童熙小姐,请你回答!” 镜头面前,童熙一丝慌乱也无。 意识到眼前的事态之后,快速调整好情绪,美艳双眸内寒霜乍现,神色冷漠的蔑视着眼前这一张张八卦又不善的嘴脸。 她接过一只话筒,冷眼一扫:“你们想要我先回答谁的问题?” 轰的一声,无数道叽叽喳喳抢白的声音混合到一起,迷糊到令人耳鸣。 童熙轻嗤一声,好整以暇的勾起唇角,笑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人们面面相觑,嘈杂声短暂的停了几秒,等反应过来童熙的意思后,人人脸色都不好看。 “关卿屁事!”偏偏她还贴心的给各位解释了一遍。 酒店保安闻讯赶来,挤到人群中央把童熙护了起来,劈开一条路,护着她一路走到电梯。 上头交代过,这位客人背景不简单,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是他们疏忽大意了,没能想到一早蹲守在酒店外的记者是为了她。 童熙抬了抬手,才发现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徐东辰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熙熙,回答我。” “东辰哥哥,我没事。” “在房间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好。” 她没问周围这些保安小心维护她的敬业程度是否和徐东辰有关,彼此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信任感。 进了电梯,她按下楼层,把手机收进包里,仰着头看头顶跳动着数字的显示屏,脑中思维一点点清晰。 陆允溪没有娱乐媒体这方面的人脉,也绝对请不动刚才那几家在业界颇有影响力的独家,而陆家,连她回临城的消息都没收到,更不会在牵扯到公司股份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蠢到将内部矛盾暴露给媒体。 那么,唯一能针对她,并且在临城只手遮天的人,只有一个。 出了电梯,窒闷的空气消散了些,童熙深吸一口气,不再让保安跟着。 离房间只有十几步路,不会再有骚扰。 突然,手腕被人拉住,从旁侧灌注来的一股大力扯得她整个身体踉跄。 她呼吸一凛,骤然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那人搂抱着她的腰旋转了几圈,紧接着被扯到了安全通道后面,半透明的两扇门紧闭,将楼梯和走廊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童熙耳朵嗡鸣,却能清晰的听到近在咫尺那压抑的喘息声。 13.这一口咬得可不轻 童熙耳朵嗡鸣,她后背随着一股掼摔力狠狠的砸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她紧抿着唇闭上双眼,后背清楚的感觉到墙面的寒气,几缕发丝因震荡而拂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压制着她的这股气力将她桎梏得彻底。 耳边却能清晰的听到那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放开。”她语气低沉,掩藏在平静下的是一丝即将被逼至边缘的怒气。 裴堇年幽深的眸中漾出几许笑意,“你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们站在楼道的缓步台,光线昏黄而朦胧,从门缝泄进的一缕光线打在童熙白皙优美的脖颈处,她侧着头,锁骨清晰的凸起。 她一言不发的瞧着这个男人,眼前的裴堇年,西装革履,白衬衫习惯性的解开最上的两颗纽扣,露出紧实的胸肌,袖口随意的推至肘弯,童熙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该死的熟悉,童熙脸上皆是冷嘲。 裴堇年见她不说话,鼻腔震动了两下,嗓子里发出不知是笑还是怒的音节:“如果现在抱着你的是别的男人,你是不是也不会挣扎?” “我挣扎有用?”童熙气极反笑,眼神毫不闪躲,抬起头仰视着他,明目张胆的发出一声冷笑:“裴三爷要是想做什么,我能拦得住?” 裴堇年流连在她腮边的手指顿住,扣着她的下巴,语气糅杂了一丝寒意:“很好,童熙,你够胆。” 脸颊两侧传来痛意,童熙却眼睛都不眨,哼笑一声:“裴三爷,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别的女人未婚夫,你在这里搂着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男人眼里的寒意仿佛淬成了至寒的冰,手劲加大,不让童熙有丝毫逃脱的机会,语气森寒,“童熙,我问你,一条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童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若不是他的手钳制着他,她怀疑自己会马上软倒在地。 那件事是她最深的噩梦,他果然是恨她的,她逼死了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霸占了她五年的青春。 裴堇年捧着童熙失神的脸,突然,薄唇压下,毫无预兆的一个吻。 他并不深入,温热的舌尖抵触在她没来得及闭合的小嘴,只在她唇口的位置描划了几圈,大有再往里侵略的趋势。 童熙猝然睁大双眼,一股热血直冲头颅。 感觉到搂在腰后的这只手猛的收紧,童熙被他从地面提了起来,双脚悬空,彻底的落入他的掌控之内。 她回过神来,简直快要哭出来,闭着眼睛大吼:“你给我滚开!” 裴堇年任由她闹,直接揽腰将她抱起,按坐在楼道口用来放置消防栓的箱子上。 裴堇年一手掐着她的下颚,深邃的瞳仁射出一抹暗光:“你再说一遍。” 这世上敢叫他滚的人,童熙是独一个。 童熙咬紧下唇,双目狠狠的剜着他,秋水盈然的眉目内含着泪,欲坠不坠的可怜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裴堇年一霎呼吸紊乱,为着此般模样的童熙,内心突兀升起一阵急躁的欲潮,人体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快速苏醒,小腹下端的昂扬以最亲密的距离抵着她。 童熙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大睁的美目内一片惊惧,害怕的盯着他,咬死了唇一言不发。 裴堇年喉结滚动,语气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柔意:“去陆家的结果如何?”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让童熙狠狠的震了震,继而从他一双黢黑的眸内读出了一个讯息。 他是知道遗嘱的事情的。 童熙忽然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个跳梁小丑,任凭远近,他手里握着能操控她的绳子,却还以旁观者的姿态冷眼观赏着她上蹿下跳。 她胸膛起伏不定,一脸怒气的看着裴堇年,咬牙切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堇年眉梢轻挑:“你可以通过我这条捷径,最快速度的拿回你需要的东西。” “我不需要,我童熙没这么贱!” 他不是恨她么,巴不得将她推至风尖浪口被万人踩踏么。 要说童熙是最了解裴堇年的人,一点也没错,能得到这种大人物亲口许诺的帮助,她既不惊也不喜,反而是冷静的等着接他的下招。 裴堇年惯性的眯眼成缝,狭长的幽眸深不见底,周身清冽的气场是多年浸淫商场沉淀出来的高深莫测。 “回到我身边。” “不可能。” 童熙紧握着拳头也依然浑身轻微的发颤,冷汗涔涔的小脸逐渐弥散开一层薄怒。 “你当你自己是自由身?”裴堇年鼻音粗重,搂抱着她的手臂上浮现几缕蜿蜒的青筋,身体的欲.望似乎是忍到了极致,“三年前你从我身边逃走,以为我不会追究?” 童熙被他捏得痛呼,喘着气压抑住冲动,恁是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倔强不屈的看着他:“你听好了裴堇年,我童熙不是你的玩物,我的事情也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别把触手伸得太长,你干涉得越多,大不了我和你玉石俱焚。” 她仰着头,双眶内盈然含着的泪光死撑着不落,隔着一层氤氲的雾气,准确而坚定的瞄着裴堇年的脸:“你那些肮脏的游戏我不玩,我受够你了,早他妈在三年前就受够了,反正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你尽管来伤害我。” 说完她强撑气上半身,双手颤巍巍的捧住他的脸,双唇发狠一般朝他撞了过去。 裴堇年脸色铁青,身体的暗涌躁动不安,得不到发泄,也舍不得发泄在她身上,耳边听着的一声声状似威胁的言辞,他绷着的脸棱角分明,极致压抑。 一低头,含住童熙自动送上来的小嘴。 童熙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只待他薄唇轻张,她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卯足了浑身的力气。 裴堇年竟一声也不吭,搂着她的双臂收紧,甚至迫她弓起后背,而他再往下低一寸的距离,下巴堪堪能触到她的胸口。 直到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童熙才罢休,她退开少许的距离,重重的抹一把唇:“满意了吗,裴三爷,你我在一起,只会有两败俱伤的下场,跟你的游戏,我腻了,待在你身边,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14.那五年到底是玩弄还是真爱? “你说,这只是游戏?” 裴堇年抹了把脸,俊朗的五官上浮现上几丝冷冽:“跟我在一起,你当做是下地狱?” 童熙故意不去看他,眼睑垂下的视线晦涩,握紧的拳头抵着裤缝,一字一句的认真向他求证:“难道不是么,三爷不就一直当我是玩偶么。” “这该死的地狱,你一人去就好。” 何必糟.蹋完了她的青春,又试图来捆绑她的人生。 一个已经将婚事告知天下的人,竟然对着她这个前情人纠缠不休。 实在是对不起他高高在上的身份。 也让童熙有种令自己见不得光的耻辱感。 裴堇年擦干嘴角的血丝,欣长挺拔的身形站在光线晦涩的楼梯口,从门缝里渗进的几道白光打在他脸上,清隽立体的五官逐渐浮现出一份冷冽。 “很好,童熙,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童熙心尖颤动了一下,面上虽不动声色,可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经握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 这种自虐式的方法能够支撑她的理智保持清明。 她安静的侧着脸,柔软的五官线条如同镀了一层羊脂白玉般的光边。 直到裴堇年与她擦肩而过,身后安全通道的两扇门开了又闭合,她仍是保持着这个僵直的动作。 一动未动。 轻阖上的眼眸仿肆缀了千斤重量,疲惫得睁不开。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男人的闷哼。 手抓着门把只反应了一秒,人已经冲了出去。 空旷的走廊上,两道踉跄的人影同时倒下,又同时起来扭打在一起,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挥拳相向。 “东辰哥哥!” 没有犹豫的,童熙直接小跑步到徐东辰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她真是蠢,从挂了电话到现在,算算时间,徐东辰在这时出现合情合理。 她后颈突的一凉,侧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裴堇年倒地的时机,很显然是在拉开门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徐东辰可能早就来了...... “我没事,两拳而已,受得住。” 徐东辰将手搭在童熙的手背上,柔声安抚着她。 一听这话,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事什么呀没事,你脸都肿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碰他的脸,临到了,手指又蜷缩着,生怕弄疼了他,只得去瞪对面的罪魁祸首。 裴堇年背靠着墙壁,身子斜倚着,一只手捂在腹部,一只手停在颊边,大拇指摩挲过下唇,他望了一眼徐东辰,眉峰徒然狠厉。 一声轻嗤混在笑声中:“不错,下手够狠,力道对得起你在部队待的那十几年。” 徐东辰没理他,伸手一捞,挽着童熙的肩膀将她带到身前,完全以后背对着裴堇年。 “熙熙,你回房间去。” “我不!” 她很清楚,因为自己在这里,两个男人才会碍于面子短暂休战,若是走了,指不定会打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裴堇年,她曾经亲眼见过他手上没拿任何武器,也轻松的废掉了一人的胳膊。 “别担心,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你回房间等我。” 童熙闪过刹那的迟疑。 对比起来,自己此刻更像是在两个大人之间搅合的孩子。 有些话,的确不能当着她的面说,也不能说。 斟酌过后,才点头答应。 房间就在十步以外的距离,她走出这十步,一步也没回头,非是绝情,而是不想看到裴堇年,哪怕是眼角的余光也不敢瞥去,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会是愤怒或者别的什么。 关门声,响在走廊。 裴堇年半倚着墙壁的身体站直,好整以暇的泄出一声轻笑:“有没有烟?” 徐东辰挑眉。 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包紫气东来,抽出两根烟,递给他一根。 裴堇年嘴叼着烟,侧歪着头点燃,他吸烟时双眼微眯,极尽深邃慵懒,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韵和魅力。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如果你没有万全的准备能保熙熙一生平安无忧,那就我来,你能做到的,我同样能。” “可你做了什么,把她绑在身边五年,无名无分,她避你避了三年。” “五年,三年,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全在里面,你能耽误得起她多少个八年。” “熙熙也是你从少年起看着她长大的,若是我,疼还来不及,你呢,让她背负一条人命,一吓就吓了三年,吓得把你比做地狱。” 是的,他早就来了,通过安全通道门上开的两扇玻璃小窗,看见里面拥抱着的两道人影。 他点着烟,在外面等。 等到童熙说出那句话,她宁肯拒绝裴堇年的一切帮助,也不要和他一起下地狱。 “既然你给不了他幸福,就别再糟践,我到底是错看了你裴堇年,过了这么多年才知道你那不是护她,是玩弄她。” “卑鄙!” 一句一句,针尖似的指责,冷硬的声调充满了攻击性。 裴堇年挺直了腰背,精致的唇角上扬,好整以暇的打量了他两眼,“你的确护得了她,可你给不了她男女之间的幸福。” 徐东辰眼尾一颤,正色看向裴堇年,却只看见袅白烟雾后一双黢黑的眼眸。 裴堇年吸一口烟的功夫,抬眼瞧了瞧徐东辰,神情似笑非笑, “你爱不了她,但我能。” 徐东辰不为所动,语气阴沉沉的,咄咄逼人:“你爱个屁,你在陆允溪和童熙两姐妹当中跳来跳去,还要装作情圣,别忘了我为什么不再联系你,我他妈看着陆允溪在你身边待了三年就心堵。” 裴堇年脸色愈发阴郁,嘴角被凑过一拳的位置渐渐有了红肿的迹象。 “多说无益。” 烟已燃过半只,薄薄的烟雾后,他淡漠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眉眼深邃不知所想,冷眸幽暗,声音却阴测测的:“我和童熙的事,你最好别管,该追回的人不去追,来管别人的闲事,当真是感情空窗期了,到我面前来充当教育者。” 徐东辰灭了烟,周身气场森冷如阎罗,乍看去有些骇人。 15.他望着她时一脸宠溺 “怎么,还想动手?” 裴堇年用舌头将烟头抵到唇角,斜叼在口间,脸上笑意骤减,眉目冷清。 徐东辰嗤一声:“我要你一个承诺。” “说。” 徐东辰正面朝向他,无比郑重的语气:“不再伤害熙熙。” 裴堇年敛了笑,并未回话。 这本身就是一个不该问,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那一晚,童熙在房间里等到很晚,也没有等来敲门声。 她无数次的趴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又无数次的来回踱步,坐在沙发上超不过两秒又弹跳起来,心绪不宁以致如坐针毡。 静,很静。 静到让她无法从声音上辨别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知道谁占了上风,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走廊上。 发狂般猜测不止又没有一次寻到答案的出口,脑中混乱如麻,记忆的潮汐突然回笼至脑海,迷离时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夏天。 童熙读到了高三下学期,和所有学子一样,准备着晒死人的高考。 星期五,她拎着行李箱从学校里走出来,一眼从人群和车队当中看见了那辆银灰色的路虎。 裴堇年背靠着车身,看见她,慢条斯理的捻灭了手中的香烟。 没想到来接她放学的会是裴堇年,童熙愣了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冲击上头顶,也不嫌箱子重了,三两步抢着跑到他面前。 “堇年哥哥,怎么是你啊。” “童叔有事,我恰好在他工地旁边路过,他托我来接你。” 裴堇年抬手罩在她头顶,轻轻的揉了揉。 童熙惊了一跳,迅速的从他的手掌心下逃开了。 不是没有被他的摸头杀苏掉,而是自己前些天脑抽了跑去剪了个齐刘海,炎炎八月,经过刚才的一通小跑,额头漫出的汗珠早就把头发打湿了。 裴堇年从她手上接过箱子,“你先上车。” 她柔柔的应了一声,却仍站在打开的副驾驶车门边,视线痴缠的跟随着他。 当他举起箱子往后车厢里放的时候,蜿蜒至手臂的青筋清晰可见,童熙没来由的红了脸。 裴堇年看过来时,她心虚的瞥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的用余光去瞄,竟见他站在原地,温柔的看着她笑。 “哎呀!”她捂着发烫的脸,娇嗔的跺脚。 她隐约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以及裴堇年胸腔处传来的一声低笑:“丫头,在这里等我,车里有空调。” 他说完就走,童熙仍是没听他的,关上车门跟上去,两步急跑上前与他并排,然手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霸道的赖着他。 裴堇年将袖口推至肘弯,童熙的手弯处直接触碰到他的体温,她抬起精致的下颚,乖巧的笑:“我跟跟你一起去。” 裴堇年低下头,盯着童熙看,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两声轻笑从鼻腔里溢出,一脸的宠溺,并没有推开她。 走进学校附近的小超市,裴堇年挑了一根含糖精较少的雪糕,拆开包装递到她手上。 时至今日,童熙仍然记得那日烈日炎炎下沁凉的雪糕的味道。 很甜,甜到心化,甜到她现在想哭。 一大早,童熙是被一阵催命的手机铃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摸到床头柜,准备接通时,铃声停了。 看一眼来电显示,号码有些熟悉,但又对不上号,这两天麻烦太多,不知道这通来电是好是坏,索性就不回过去。 谁知对方又打了来,童熙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喂?” 那边半天没吭声,随后讷讷的低呼一声:“你是童熙?” 童熙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听到这个声音,登时浑身放松下来:“苏旖旎,我回来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 童熙淡淡的环顾了一眼酒店房间,有些落寞的笑了笑:“秘密,等过几天我请你喝茶。” “干嘛得过几天呀,你回来了也没通知我,要喝茶就现在。” “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呀?!” 眼见闺蜜要发怒了,童熙立即解释:“因为我现在出不了门啊。” 她站在窗帘后面,觑眼往楼下瞧了一眼,不算高的楼层,足够看清酒店门口聚集着的记者,看来不从她身上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是不会罢休了。 苏旖旎那头静默了一会儿,“那你看新闻了没有?” 童熙顿时蹙眉,挂了电话,迅速将电视打开,频道恰好停在苏旖旎说的电视台。 昨天她在酒店门口被记者围堵的画面被拍了下来播送,她说的那两句话被刻意剪辑了,只剩下被保安拥护着匆忙走进电梯的画面。 这些该死的谣言。 混账裴堇年! 正入神时,手机再次响起,她瞥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东辰哥哥。” “吃早餐没?” 童熙淡淡的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很快就被识破,手里握着遥控器,不知此刻的心情是该愤怒还是该愤怒! 这时,电视画面迅速跳了一下,再看时,童熙那条反复播送的新闻被其他的取而代之。 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你么,东辰哥哥?” 徐东辰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放眼临城,实力能和裴堇年比肩的人寥寥无几,偏巧徐东辰的家世背景与之不相上下。 既然裴堇年能刻意的放风让记者报道一些不该报道的新闻,他徐东辰也能有手段压下来。 只不过这通电话还是来得晚了。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你收拾一下,我待会来接你吃早餐。” 低沉磁性的声音,即便说得很轻很淡,也有让人不容置喙的气势。 童熙知道拗不过他,只是楼下蹲了一大群记者,她实在不想和徐东辰一起被拍到,再大做文章,连累谁都行,唯独他不可以。 “不要来,我刚刚叫好餐了,服务员会送到我房间里来。” 她眉头拧得很紧,有种被逼迫到夹缝里还无法呼救的逼仄感,扶着额头用力的摇了摇,最后仿佛下了狠心。 她问:“东辰哥哥,我想买套房子,最好是已经装修,能尽快入住的。” “你买房子做什么?” 他声音不轻不重,但尤为焦急。他眼尾挑了挑,秘书敲门进来时,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噤声,然后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眉眼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始终没松开的眉心拧得更紧。 “你可以住到我家来。” 16.车库灯暗,童小姐注意脚下 “可是我不想......” “我的人情你先欠着,等我要的时候你再还!”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掺杂着明显的愠怒。 童熙怎么都觉得他是生气了,被吼得愣了好一会,直到耳边一声沉沉的叹息:“抱歉,熙熙,我情绪不太好。” “是因为我么?” “与你无关。” 徐东辰揉着眉心,沉默了两秒调整情绪,再开口时,紧绷的语气明显要柔和许多:“好了,我帮你问问有没有熟人要出售房子的,乖乖在酒店等我的消息。” 童熙微微垂着头,用轻细的嗓门说:“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徐东辰顺手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双手叉腰,眼神凌厉的望向仍站在门口的助理。 问道:“怎么说?” “那些记者不肯撤。”助理一口干练的语气,隐隐有着几丝难堪:“他们说,得罪不起裴三爷。” “很好!” 徐东辰定定的对着空气盯了一眼,似笑非笑:“卖个独家给媒体。” —— 大概傍晚的时候,童熙刚吃过晚饭,接到徐东辰的电话。 “天玺苑有套公寓刚装修好,我帮你谈过了,八十万,只卖你个成本价。” “这么便宜?” 童熙嘴里含着一口碎苹果,听到那个数字,牙齿差点磕到。 更何况,天玺苑是近两年才开发出来的楼盘,可说是寸土寸金,没有一点权势的人绝对弄不到手,随便买一套下来再转手一卖也能赚好大一笔。 成本价,不是得亏么。 就在她怀疑是徐东辰拿自己名下的房产来糊弄她的时候,听筒里一声幽幽的笑意打断了她的猜测。 “游单铠的,他能卖你高价么。” 闻言,童熙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从小到大,她没少占游单铠的便宜,偏偏每一次占便宜都有人给她撑腰,做小坏蛋做得理直气壮。 “把东西收拾好,我在酒店的停车库等你,直接下来。” 她呜呜着含糊答应了,把手机夹在脖子上,缠着徐东辰再说了会话,边收拾东西。 行李很简单,昨天挂进衣柜里的几件衣服往箱子里一放就行了,并没有多余的累赘,等结束了和徐东辰的通话,也收拾得七七八八了,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关门走了出去。 她托着箱子走进电梯,头也没抬,眼角余光瞥到电梯里还有其他的人,客客气气的拜托一句:“帮我按一下负一楼,谢谢。” 没人说话,安静的空间内,按键的声响尤其扎耳。 空气里有股清冽的烟草味,味道很淡,偏巧在童熙直起身的时候,被白色的烟雾晃到了眼。 一抬眸,数字按键壁前站着一个面容英俊,轮廓刚毅的男人。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电梯里的空间统共就这么大,你可不可以忍着到外面再抽。”童熙压抑着眉心的褶皱,用词疏远客气,但语气里分明已经有了愠怒。 男人呼出一口烟雾作为收尾,“抱歉。” 他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来,拇指和食指交错着拧了一下,也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燃着的烟头瞬间熄灭在两指之间。 然后,他把灭掉的烟蒂揣进西装裤袋里。 因着这个动作,童熙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一些。 一想起刚才过分严厉的口气,心想着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又觉得说什么都有点画蛇添足的意味。 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 幸好,电梯很快到了负一楼。 原来他也是要到车库里提车的,童熙提着箱子,他竟绅士的站在电梯门边,耐心的等她出去了再往外走。 童熙托着箱子,走在铺着藏青色绣花地毯的走廊上,四周光线幽暗,她一时脚下不查,撞到了摆放在拐角处的陶瓷花瓶,禁不住口间溢出一声轻呼,没丢掉手上的箱子,又匆忙的伸手去扶花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后方伸出来,稳稳的拖住了瓶身。 童熙鼻腔里窜入一股非陌生也非熟悉的烟草味,只因为刚刚闻过而有些印象,她来不及回头,偏斜的身子因为自身的平衡力不足而踉跄。 关键时刻,一只有力的大手撑在她的脊背,才避免童熙跌倒在地。 她借着这股力站好,腰后的手绅士的挪开。 回头,对着短时间内两次出手帮他的男人道谢:“不好意思,我可能挡你的路的,其实刚才你可以先走的。” “没关系。” 男人温和的嗓音礼貌而疏离,“车库灯暗,童小姐注意脚下。” 童熙一惊,刹那抬头,瞳仁骤然一阵紧缩,仰头正对上一双深幽的眸子。 男人逆光而立,身后电梯前安装的圆弧吊灯打下的光顿在他宽阔的肩甲,挺拔的身形将童熙罩在阴影里。 他一身银灰色的手工西装,革履工整,袖口处黑色的定制纽扣下露出昂贵的银色手表。 三十出头,成熟男人的气息混合着身上丝丝的烟草味,刀削斧凿般精致的容颜晃得童熙有一瞬间的失神。 稍微一晃神之后,她站直了身子,“你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目光如常,平静无澜,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他收敛了些许锋芒,言辞客气:“与童老爷子有过合作。” 童熙的惊讶并未消减,反而觉得一个陌生人也能清楚的知道她的名字家世,戒备感油然而生,她极其克制且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既然是和爷爷合作过的商人,那就请先生多放精力在公事上,不要窥探合作人的家室。” 对方已经算是说得客气的。 童熙不傻,她才回来两天,关于她的谣言满天飞。 对于一个并不相识的人,单是从媒体不尽事实的报道,很容易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她刚才就从这人的眼神中读出了轻蔑和防备。 男人并未生气,对着她点了下头后擦肩而过。 童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几分,她咬着下唇,心口有股窒闷感堵得透不过气来。 【男二出场咯~】 17.登堂入室 远远的,童熙认出了徐东辰的车。 他并没有在车外等,而是开着车灯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含着一根烟,却不抽,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见童熙弄出来的关门声,才睁开眼,从嘴上取下香烟,夹烟的手指扣在车窗按钮上,将四面窗户敞开。 童熙嗅了嗅鼻子,没有闻到烟味,回眸瞧见散落在他胸襟前的灰色颗粒,轻笑着给他拂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东辰眉眼温柔,捉开她的手,将烟灭在烟灰盒里。 “公司的事,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的车好认,我老远就看见了,还以为你看见我了呢。” 徐东辰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你再往我这里走,我一定看着。” 车子开到天玺苑公寓,没有停在小区门口,而是直接驶进了停车库。 徐东辰下车后直接走到后车厢,把童熙的箱子拎了出来,单手提着,另一只手的胳膊故意空出一个弯弧,童熙顺手勾了上去,亲密的依偎着他,仿佛这个动作之前就做过无数次。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童熙踩在白瓷地面上,明镜的瓷砖将她脚上那双红色的坡跟鞋印得轮廓分明,稍一低头,廊檐上的灯光反射在地面的光弧都能模糊的印出她的脸。 童熙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还残余着墙漆刷过的味道,虽然被风化之后闻起来已经很是清浅,但到处都透着一股新的气息。 左侧一道门敞开着,寂静的环境里,巨大的枪声响彻不止,童熙顷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副战场硝烟的画面。 游单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拿着遥控器,双眼晶亮的盯着足足有半面墙宽的电视,偌大的屏幕上一把黑色的冲锋枪正对着前面的敌人扫射不停。 早知道游单铠是个念旧的人,居然这种游戏一玩就是好几年。 听见脚步声,他忙里抽闲的瞟了一眼,视线又很快的盯在电视上,嘴上高声抱怨:“怎么才来啊,存心要饿死我啊。” 童熙蹬蹬蹬走到电视机前,找到开关按钮摁下去,转过身在游单铠的“哎哟”声里挑高了眉。 “美得你,我同意你在我新家吃饭了么。” “嘿!你个小坏蛋!上来就关哥的游戏,饭还不让吃,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登堂入室了。” 童熙比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摇了摇,一脸的嫌弃:“别说得我像小三上位一样,你都把房子卖给我了,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待会就把游戏给卸载了,省得他三天两头的往这跑。 过去童熙跟在他们兄弟几个屁股后面转的时候,没少因为这个游戏跟他们吵过架,一拿着遥控器就不管她了。 游单铠把遥控器一摔,气得吹鼻子瞪眼:“死丫头,哥哥我还不卖了,东辰名下那么多房产,买他的去。” “我就不。”她理直气壮的摊开手,“钥匙呢。” 游单铠登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环抱护着胸,一双星眸瞪大如铜铃,口中直嚷嚷:“不卖了不卖了!” 徐东辰适时的挑眉,温和的眉峰下一双清薄的眼神隐隐夹带着一丝冷峻危险。 哪能是真的受他的威压,游单铠咧开嘴一笑,也不知道从身上哪个位置摸出一串钥匙,隔着一米远扔给童熙。 “拿着吧,大门小门的钥匙都串在上面了,我可没有留备用钥匙啊。”他说着说着,玩性又起,邪佞的扯开一抹笑,“晚上你不用刻意的给我留门。” 他轻佻的模样换来童熙嫌弃的啧啧声,夸张的用尾指勾着钥匙圈,问道:“这不是你从内裤里摸出来的吧。” “嘿!”游单铠拖长了音,撸袖子凶神恶煞的走过来:“小坏蛋,怼哥哥还怼上瘾了是不,看我不收拾你。” 童熙一秒破功,纤柔的掌心抵着游单铠的脸,笑嘻嘻的摸一摸:“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还不成么。” “这还差不多!” 游单铠撇撇嘴,眼睛环顾一周,“家里的家具都是新的,我就来住过一晚,三个月前就装修好了,甲醛的味道早没了,通了水电也安了wifi,你放心住,这房子我八十万买来的,八十万卖给你,一分不赚,这些家具就当哥哥送给你的接风礼了。” 虽然她回临城谁也没告诉,但好像所有认识的人都心照不宣似的,对她的归来给予了极大的宽容,对之前她消失的三年绝口不提,好似没有这几年的时间空隙,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怎么样,哥哥对你好吧。” 游单铠抬起胳膊,笑的不正经,半边身子顺势要往她肩膀上倒。 童熙上一秒还沉浸在感慨和感恩当中,这一秒瞬间破碎。 她抬眼瞄了瞄,身子迅速的往下一矮,蹲着身往旁边侧了一步。 游单铠始料不及,口中唉唉着,没有了支撑力,高大身躯的下坠力却有增无减,正想要补救时,徐东辰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坏心眼的在咯吱窝里挠了一把。 “你们两兄妹就可劲的欺负我吧!” 童熙“嗯哼”一声,表示赞同,“我待会再回来收拾,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饭改天再吃,你刚搬进来,好好休息几天,缺什么了告诉我。” 徐东辰挡住想要开口的游单铠,抢先拒绝了童熙的提议。 童熙心里哪里过意的去,可在徐东辰这里,坚持是没有用的,张了张口还是把念头打消了,“那至少我得送你们到电梯门口。” 徐东辰拉过她的手,把一只钥匙放进她手心里。 “来时停车的那个车位我已经买下来了,车送你,你没有个代步的,走哪里都不方便。” 他捏着童熙的手指,迫她拳起手,将钥匙稳稳的握在手心里:“不许拒绝,如果你不收下,那接下来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会插手。” 接在末尾那句话后加重了的语气饱含了作为兄长所有的语重心长。 童熙闻言愣了一下,感觉握拳的手心里承受着千金重量。 结果不言而喻,权衡再三取其轻的道理她懂。 18.裴三哥非撕了你不可 两个男人并排着走出来,丝毫没有将童熙那刹那显露的脆弱和感激落进眼里。 她跟出去,手搭在门框上,视线朝着电梯的方向,“那我真的不送你们了哦,” 她默了一会儿,随后用极轻浅的声音说了一句:“凯哥哥,也谢谢你。” 游单铠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闷声笑了出来,转头露出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游单铠从车库出来,灯光远射的线路清晰的打在一道修长的身影上。 徐东辰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烟,湛黑的瞳仁迎上车灯,竟一眼也不眨,刻意的站在小区出口,明显是在等人。 游单铠的车停在他脚边,从驾驶座倾身过来,“真没人来接你啊?” 堂堂徐大总裁,穷酸的一点排场都没有。 徐东辰看他一眼,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答案不言而喻。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句。”游单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吊儿郎当的挑眉:“你这么宠着童熙,早晚会把她宠出事的,好歹该避避嫌,我要是没记错,你送她那辆车本来是用来做婚车的,怎么,车库里搁了几年,她一回来就提出来了。” 徐东辰静静的抽出一根烟点燃,修长指尖白雾袅袅,深邃清冽的眸注视着游单铠一脸邪笑的模样,唇瓣张合间说了什么,被旁侧突然开过的一辆车掠起的风声淹没。 游单铠却一副深感意外的样子。 “你想清楚了?” 徐东辰静静的抽烟,不应答。 见他这样,游单铠一改平日的轻佻,散漫的语气带了点郑重其事:“你这么做,裴三哥非撕了你不可。” “他没那闲功夫。” 徐东辰的手搁在窗棂上,食指轻轻叩击了两下,弹下一长截灰色的烟灰。 游单铠闻言,顿了顿,扭了下车钥匙,直接将车开了出去。 —— 把徐东辰送回家,游单铠故意的将车开远一些,停在光线晕黄的路灯下,按开手机通讯录。 此时,裴堇年坐在公司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间夹着香烟,细长手指捏着文件翻看。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眯着眼睛,隔着白烟朦胧的雾气,清幽的掠了一眼。 拇指按下免提,视线又重新回落到文件上。 “什么事?” “裴三哥,天玺苑那套房子我卖给熙熙了,就是你隔壁那套。” 裴堇年翻页的动作一顿,微蹙的眉头舒展。 “哦?” 扬长的尾音,抿唇笑得意味深长。 “很意外?” 裴堇年的反应出乎游单铠的预料,“那丫头打款给我的时候,划的可是你的卡。” 裴堇年呵出一声轻笑,深邃的眉眼间是多年侵淫商场沉淀下来的高深莫测。 “是么,我不知道。” “那就奇了怪了,我还以为你不恨这丫头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消息了。” 裴堇年咬着香烟,直接拿起烟灰缸,薄唇轻抿间抖下一截烟灰,他仰头嘶了一口,吐出一口纯白的烟线,黢黑如墨的眸子看向空气中悠远的一个点。 夜色下霓虹灯光从背后的落地窗照进来,描金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坚毅的侧颜是久经岁月洗礼的平静无澜。 “已经住进去了?” 游单铠恨不得马上找根针来缝上自己的嘴。 明知道裴堇年对童熙又爱又恨的复杂心理,这下当真是把那丫头往火坑里推。 “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啊,别在熙熙面前提一个字,要不她非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再来补救,已经为时已晚了。 裴堇年合上文件,交叠的双腿松展开,搁在茶几上,他身子后嵌,手腕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 半天没有听见声音,游单铠显然是急了,他有些急躁的舔了下唇,语气打着商量:“就这样,你当我没给你打过这通电话,你和熙熙之间的事,我可不搅合。” 一说完,忙不迭的掐断通话,手机紧握在掌心里,好似在压制着什么洪水猛兽从其中冲出来。 童熙洗完澡,穿着自己的睡衣出来,打开电视机,整个空荡的家里勉强有了一点人声。 她仰躺进沙发里,双目讷讷的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思绪一点点放空。 住酒店三万,买公寓八十万,再加上裴堇年污蔑在她头上的那块名表。 这下,就算赔得倾家荡产也还不清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紧闭嘴巴,屏住呼吸,脸颊被口腔里的空气充胀得鼓鼓囊囊,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一张白皙纤柔的脸憋得通红。 微微睁开眼睛,灯光流泻下被晃得眼花,她觉得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内心翻搅着,纠结着,让她有种泫然欲泣的氤氲感,想哭的欲念缠在鼻尖,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呼吸,就会在下一秒落下泪来。 即便还清了这些钱又怎样,她太了解裴堇年,他要的不是钱,而是她这个人。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的,曾经那么彻骨缠绵的爱,到如今,彼此只剩下刻入骨髓的痛恨。 童熙逼死了他最爱的人。 裴堇年同样霸占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 谈不上扯平,只不过觉得就此止步就好。 第二天一早,童熙悠悠醒转过来,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感觉清醒不少,她揉了揉额头,却发现抬起手时一股酥麻感瞬时袭遍全身。 竟然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洗漱完毕,童熙拿了车钥匙出门。 星期一是童氏例行周会的日子。 童熙九点半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长形桌边只围坐了几个副经理级别的人物,一见她进来,交谈着的话题戛然而止,纷纷惊异的打量着面前这位二十出头的女人。 她穿着黑白竖条纹的ol装,翻领袖口的两颗扣子规规矩矩的扣好,腰间两排拇指大小的纽扣竖排呈三列,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身,黑色的包臀裙既不紧实,也不轻佻,并不给人一种轻浮的视觉享受。 一张夹杂在稚嫩和成熟当中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却给一身干练的白领装减了几分威严。 兴许,她只是某个经理私心聘请的“xiǎo m书”。 思及此,人人都不拿她当回事,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世俗的轻蔑 19.玩套路,谁不会 童熙不耐烦的抬起手腕,盯了一眼手表。 已经八点,公司主要几个部门的经理还未到场。 长桌首位是总裁席,空空如也。 视线掠过座位前名牌上鎏金的“总裁”二字,童熙双眸危险的轻眯,浮现一层势在必得的决绝。 一直到十点半,陆川才姗姗来迟。 四五个穿着干练的助理和秘书簇拥着他进来,陆川低着头,皱眉倾听着身旁那位助理对他汇报今日工作的流程。 一抬眼,瞧见童熙站在门边。 他立即抬手,示意秘书闭嘴。 童熙就站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抱臂,站在足有一人高的盆栽旁双目含笑望着他。 陆川一愣,惊愕过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早啊,姑父。” 童熙抿着唇要笑不笑的样子,声音清冷,一副晚辈该有的乖巧模样。 “爷爷一手创建童氏,硬性规定周一早上十点准时开例会,无故迟到的,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降职开除,姑父是不是忘了。” 她双眸清澈,语气类似调笑,小巧的鼻尖凝着一声冷哼。 陆川的笑瞬间僵在嘴角,童熙却先他一步笑出声来,抬起手,遥遥指着他身后脚步匆匆撞进来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我记得是陆家的亲戚,现在在童氏担任什么职位?” 她突然凌厉的声音激得人浑身一抖。 陆川双唇抿得很紧,眼神一寸寸冰冷下来,这丫头今天是来找茬的。 “熙熙,今天怎么跑到公司来玩了,也不事先给姑父打个电话?” “我要是通知你了,也许就看不见你在公司养了这么多闲人了。” “哪里是闲人,你这孩子。”陆川笑着往她走近了两步,“只是意外,姑父刚刚在办公室里和他们开会。” 这种说辞,童熙当然不信。 她勾着眼尾,眼神如看不见底的幽潭,深邃寒凉,一如她的声音,令人生寒:“原来爷爷给公司定下的硬性规定,姑父可以说改就改,例会开始前还要和陆家亲戚开个小会。” 陆川老脸通红,干咳了一声,“熙熙,别闹。” “爷爷在公司里的股份......”她的声音轻灵而具有穿透力,带着一股子威胁扑面而来。 她故意不将话说全,尤其是在看到陆川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时,轻挑着眉笑了一声:“我想和姑父谈谈。” 陆川勉强笑了,拉了童熙一把。 “熙熙,去我办公室吧。” 童熙把手臂挣脱出来,语气咄咄逼人,笑得慢条斯理:“不急,不是要开例会么,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占用姑父的时间。” 话一落音,她直接拖来一张大班椅,安放在总裁席位斜后侧,坐下来抬起手,好整以暇的姿态。 陆川脸色铁青! 与童熙比起来,他毕竟是有着五十多年阅历的男人,绝不会在比他辈分矮了一轮的童熙面前失了气势。 他得沉住气,再如何,现在童氏做主的人是他。 整场会议下来,全场除了汇报工作和记笔记以外,鸦雀无声。 从今以后,谁也不敢再小瞧这位童氏的皇孙公主。 会议结束,陆川立即将童熙“请”进了办公室。 童熙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一双笑眼却有意的盯在陆川的身上,直到把他看得心虚。 “熙熙,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了什么?”他含着商量的语气,试探着问。 “乱说?” 童熙喃喃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一点头:“是呢。” “跟你说什么了?”陆川半个身子前倾,臃肿的身子悬在沙发边沿,可见急切。 童熙不答,闲庭自若地说道:“姑父,我渴了。” 陆川脸上怒气隐约可见,叫秘书送进一杯热咖啡来。 童熙捧着杯子,渐渐收起嘻笑的模样,“我听说,爷爷手上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转移到了姑父手里,是你逼爷爷交给你的。” “简直胡说八道!” 陆川激动得站起来,逼问:“是谁告诉你的?安律师?他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安律师?你说安叔叔啊?”童熙的一声反问配合脸上懵懂的表情,霎时让陆川惊醒。 他险些不打自招,冷静下来之后,陆川重新坐下来,语气已然温和不少,带着长辈的关切:“这种话不能乱听,熙熙,以后有什么直接来问姑父。” “真的?”她歪着头,一双美目如同点漆一般亮起。 陆川瞬间松懈下来,到底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他软下声音:“自然是的。” “刚好,我正有事要请教姑父呢。” 时机到了,童熙拿出父亲的遗嘱。 “这个,姑父还记得吧?” 陆川渐渐失笑,他怎么会不记得,当初童熙的父亲童定生在咽气之前,当着全家人和安律师的面立下的遗嘱,虽说童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由他保管,但终究是要还给童熙的。 至此,陆川的耐心尽失。 当真是小瞧了这丫头。 两人视线一经碰撞,空气中无形的硝烟弥漫开一股蓄势待发的凛冽。 童熙依旧在笑,笑得云淡风轻却如一只已然咬住了鹰隼脖子的小豹子。 玩套路,谁不会呢。 陆川握起拳头,比在唇上咳嗽了一声:“熙熙,你太心急了,但是目前,股份还不能给你。” “为什么!”童熙一张小脸失了笑,她眼神骤然冷下来。 陆川蹲下身来,亲切的用手指指着遗嘱上的一行字,敦厚的男中音带了一丝得意的笑:“你父亲说过,等你大学毕业或是结婚后,归还你百分之十二的童氏股份,但你的大学......” 童熙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 大三那年,爸爸死后一个星期,童熙被裴堇年软禁了整整一年! 她的大学根本没毕业! 20.我让你撞死她 大雨把地面敲击得噼啪作响,几乎要把童熙高跟鞋的声音淹没。 刚走出童氏大门,一场大雨倾盆落下。 童熙迈出的步子被后退的人群逼了回来,青花瓷图案裹身的白色长裙裙摆,被脚下勾起的水渍溅湿。 她烦躁的拧眉,低下头用手牵了下裙子,已经湿了一大块。 “你看你看,就是他!” “听说他今天来公司,是真的呢,能看上一眼,我眼睛都快怀孕了。” “悠着点啊,以后让你眼睛怀孕的时候多着呢,今年童氏有五个大企划项目,听说他一口气就拿下了三个,啊,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叫......” “廉榆阳!” 童熙眼皮一跳,隔着推推嚷嚷的人群,看到了由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士簇拥着走进公司里的那人。 他穿着银色的西装正装,灰白格纹领带,外套两排扣子敞开着,里面衣领挺括的白色衬衫耀人眼目,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骨节分明的手上,无名指的一枚银色戒指服帖的圈在指节上,袖口位置隐约露出银白色的链条手表,另一手抄进裤袋里,走路时仿佛脚下生风,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阴沉气场。 是他! 童熙瞳仁轻颤,脑子里混沌一片。 这是那天在酒店电梯里遇到的男人。 之所以耳熟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是商场上唯一可以与裴堇年匹敌的人。 却没想到,真人如此的年轻。 尤其一双幽深的眸子掠过人时,如惊鸿飞速经过,成熟男人的气场霸道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童熙迅速的往后站了一步,避免自己的脸落入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垂下头时,淡粉色的唇慢缓划开一弯笑弧。 是么,拿下了童氏年度企划的三个大项目。 很厉害呢。 雨势很大,有增无减。 来时为了方便,把车停在了公司外的绿化带旁,童熙贴着廊檐靠近过去,仍是有几米的距离。 她抬眸瞄了一眼没有收势的大雨,牙一横,将包顶在头顶,快步跑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有两辆车子把她的车子别在了中间,车距太近,车门都没办法打开。 她心里暗猝倒霉。 转身要走,却忽然,头上顶了一把黑伞。 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双深刻的眸子,犹如大海般深邃。 廉榆阳亲自举着伞,罩在她头顶,挺拔笔直的身材,站在她身前,犹如一面遮挡风雪的屏风一般,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童小姐,你再不站进来,我全身都要湿了。” 童熙往他肩后看了一眼,果真......他把她罩在雨伞里,自己的半个身子站在雨伞外面。 不敢再矫情,童熙硬着头皮往他站近了一步。 “雨很大,你也遮一些。”童熙的手,推在他的手背,掌心碰触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时,凉的一颤,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 童熙的身上已经湿透,裙子湿哒哒的贴在双腿上,镂空设计的高跟鞋里持续钻进雨水,冷得脚背发紫,靠着毅力才能站得优雅得体。 廉榆阳双眼微缩,视线闪过她被雨水打湿贴在胸前的衣料,勾勒出她傲人的前胸以及隐约可见的白色胸罩,他适时的抬眼,双眼礼貌的睨在她曲线细腻优美的侧颈。 “很幸运,两次见面都能帮到童小姐。” 童熙眉眼一抬,神色毫无波澜,即便是在此刻狼狈的情况下,依然美得让人心怜,并不是刻意作出来的楚楚可人,偏就是让人觉得她柔弱的需要人保护。 童熙一直都知道自己最好的武器是什么。 她勾着鬓角的发丝,压到耳后,明媚的笑靥恰到好处:“那我得好好谢谢廉先生了。” 廉榆阳身高腿长,站在比她高一个头的位置,刚毅的轮廓越发显得迷离深邃,恰当的掩饰掉了那一闪而逝的错愕,转而柔和的轻笑:“童小姐知道我的名字?” “正如你知道我一般。” “呵呵。”童熙的进退有度,让廉榆阳的笑意愈发深了,眸子似不经意的和她碰撞,显露出一丝惊艳:“看来,我得好好的认识认识童小姐。” “有些人,的确是不能光看表面来评论的,廉先生不是也这样么。” 她指的是他拿下了童氏的三个大项目。 廉榆阳也并非不知,只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此时不适宜进一步的谈论这个话题。 他举着伞的手腕处,露出名贵的手表,略一低头目光落在童熙的脸上,他姿态优雅的点头,看了一眼她身后被堵死的车,明白了她的处境。 “需不需要我派一辆车送送童小姐?” “不必了。” 她从他手上接过伞,“有这个就行了。” 她朝他身后抬了抬眼,示意:“接你的人来了。” 廉榆阳的助理举着两把伞,站在他身后,并不说话,也不催促。 反倒是廉榆阳再看了一眼手表,用抱歉的语气和童熙做了告别:“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会要开,下一次再遇到童小姐,可否赏脸吃个饭。” 童熙并未言语,默认了。 在他走后,童熙也转身离开,有了伞的庇佑,行走得得体了一些,至于一身的湿漉,她并不觉得有什么。 一辆车,跟在她身后,缓慢行驶。 裴堇年坐在后座,夹着香烟的手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双眼轻眯,性感慵懒的姿态下瞳仁越发深沉。 他深邃的眼窝跟随着童熙清瘦的背影,唇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撞过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前驾驶座的司机宛如雷击。 裴堇年把烟蒂捻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慢条斯理的解开袖口挽起到手臂,露出皮肤表层蜿蜒的青筋,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童熙,薄唇溢出白雾。 “听不懂吗,我让你撞她。” “总裁......” 司机僵住了,不敢有任何动作,他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里观察逆在阴影中的裴堇年。 他不是开玩笑的。 21.难道要我抱你么 童熙走在路上,忽然有所感应一般,后颈忽凉,脚步有意识的缓了下来。 身后有什么东西夹带着危险的气息逼近,像是极快的划过漾水的地面。 她迅速回身,只瞥到一辆冲撞过来的车。 笔直的,朝着她的方向。 她惊呼一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幸好车子冲出的势头太大,一时反应不及转弯,她躲过了一劫,手腕翻转间,将雨伞挡在身前,避免被车轮碾压过地面而惊起的水花溅到。 待那车停稳了,童熙毅然走了过去,对着驾驶座的车窗猛砸。 “总裁......” 司机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一条人命差点就丧在自己手下。 他僵硬的转过头,请求后座男人的指示。 裴堇年双腿交叠,坐姿惬意,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那双黢黑幽暗的眸,让人看不透神色。 如同轮船黑夜行驶在大海上触碰到了礁石,危险一触即发。 “开门,让她进来。” 司机的眼神何等锐利,只在他话落后一秒,推开车门,在童熙快要指着她骂的时候,站在雨里将后座的门拉开,弯腰说道:“小姐,我家老板请你上车。” 童熙暂时收敛了怒气,还不至于蠢到将气发到一个池鱼身上。 她走到后座车门边,弯下腰,盛怒的眸子在刹那间被惊愕所取代。 她低头思考了两秒,然后毅然决然的甩上车门,转身离去。 走出一米远,步子顿停。 被怒气驱使着而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深呼气之后吐出一口冗长的叹息。 轿车停在她身后一寸未挪,童熙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见裴堇年唇角咬着香烟,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梢轻佻的睨着她。 童熙心头火力旺盛。 她坐进车里,浑然不顾一身的水把昂贵的真皮座椅弄脏。 侧过身,一只手横撑着前侧的座椅,掌心贴得太紧以至于五指扣到泛白。 “裴三爷,你要是想我死,不必这么大张旗鼓,您老人家一声令下,有的是人要我的命,毕竟您钱多,就算洗白了,我也记得你是靠草菅人命发家的,多我一条命在你手底下,又有何妨。” 裴堇年菲薄的唇含着香烟,神色淡漠非常,微张开嘴,一口缥缈的烟雾从嘴角泄出来模糊了童熙怒气的小脸。 “伶牙俐齿。” “比不过你心狠手辣!” 裴堇年隔着袅白的烟雾,那双深邃的眸平静的看着童熙,唇角似乎隐约有了一丝笑意:“能让你印象深刻,就够了。” 童熙竟然被她堵得无言以对。 即便是气得跳脚了,童熙也要端着,不想在他风雨不动的态度和朦胧清冷视线的注视下,在气势上吃了亏。 恨恨的咬着牙挤出两字:“禽兽!” 然后头一仰,靠进座椅里,脑袋刻意的偏向窗户一侧,一眼也不想看他。 她不打算把住址告诉给裴堇年,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既然上了车,那便没有轻松脱身的可能。 何况裴堇年城府这么深的人,谁敢确定刚才他不是真的想要撞死她。 人命在裴三爷面前,一文不值。 一觉睡醒,车子已经停在裴堇年的别墅,灯光昏暗的私人停车库内,司机早已经不见踪影,童熙是闻着一阵熟悉的烟草味醒来,朦胧的视线在看清身旁半个侧脸隐在阴影里的男人时,吓得瞳仁狠颤,双眼内的焦距迅速回神。 裴堇年双腿交叠,单手搁在膝盖骨上,指尖轻轻敲击。 他吐出一口眼圈,侧眸凝着她,低沉如磁石的嗓音是烟熏之后别样的性感,语带戏虐,“醒了?” 童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猜到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她回家去,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堂而皇之的直接把她带到自己的别墅里来。 这一刻,童熙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被动。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把我带来这里,不怕你的未婚妻吃醋么?” 裴堇年轻轻的呵出两声笑来,近在咫尺的沙哑激得人心尖巨颤, “允溪不会介意。” 童熙脸上一白。 她清了清嗓子,干脆充傻装愣:“背着她带女人回来,三爷还能这么镇定,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裴堇年盯着她,漠然的眸色比刚才更加冷。 他忽然欺身过来,虎口扣住童熙的下巴。 被他拇指摩挲过的地方好似带了电流一般,酥酥麻麻的让人毛骨悚然。 隔在近处,他菲薄的嘴唇轻勾:“就算是,你也只能算是我背地里的女人,连让允溪发怒的资格都没有。” 童熙心头一沉。 她皮肤很薄,越是紧张越是绯红,刚才只不过是觉得两个人的车厢内空气太堵,却没察觉到此刻那不寻常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了眼眶。 泛着水光的杏眸,像石子掠过湖面荡开的涟漪。 双眶含泪却又忍着没落下来,娇俏得小脸偏巧隐进了黑暗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 裴堇年站在车门边,上身俯下,手臂横搭在窗棂上,“要我抱你下来?” 童熙丝毫没错过他黢黑眼底含着的讥讽和鄙夷。 她觉得自己现在赖在车里太过矫情了,上车的时候无所畏惧,反倒在这会儿畏惧了。 借着暗色的掩护,童熙仰着脸笑得美艳倾城:“来呀,我难道还怕你抱么。” 裴堇年闻言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呼吸紧了紧,鹰隼般的视线叫人避无可避。 他拉开车门,直接将童熙拽了过来。 童熙咬着唇,压抑住冲口而出的惊呼,根本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动作的,整个人已经稳稳的落入他的怀抱。 贴靠在他的胸口,童熙鼻间窜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一丝浅淡的酒精味。 裴堇年抬起她的下巴,阴沉的神色夹带了攻城略地的攻击性。 童熙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撕扯着仅存的一点点理智。 22.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童熙脑中警铃大作,虚悬在半空的双手没有任何动作,浑身僵硬如铁,僵硬着脊背将身子后仰,堪堪躲过了他压下来的唇。 “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偏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和清新干净的须后水味道弥漫在鼻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的作祟心理,竟让她产生一种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盼的悸动。 裴堇年喉咙动了动:“怕了?” 童熙望进他的瞳仁,感觉当头罩下一股耻辱,有种莫名的酸涩在心里翻滚着,让她瞬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抬起手,突兀的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拉。 却没想到裴堇年根本没有抗拒她手上的气力,顺着这股力压下来。 躲避不及,四唇相贴,那一瞬间,童熙睁大了双眼,迅速的挪开嘴,勾出一抹似笑非笑:“我不知道你指的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怪兽么,我得躲着你?” 裴堇年挑高眉梢,不怒反笑,只是那并不达眼底的笑意,多少有几分渗人。 童熙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以为在他面前故作风情能招他厌恶,毕竟在夜总会逮到她的那次,裴堇年当真把她看做小姐。 男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生理洁癖,她很脏,不是么。 “但愿你待会还能笑的出来。”醇厚的嗓音揉杂进一丝轻笑,贴在耳畔划过,该死的好听。 童熙堂而皇之的霸占了裴堇年房间里的浴室。 浑身不着寸缕的躺进浴缸内,她手一抬,习惯性的打开左侧放置沐浴露的方柜,动作忽的一顿。 有些记忆,绝对不会因为时间而悄然消失。 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刺激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颤栗张开。 裴堇年的所有习惯均未改变,就连童熙脚上这双兔子拖鞋也被他留了下来。 到处都是最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 童熙快疯了。 有意思么裴堇年! 你他妈有意思么! 洗完澡,童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衣服,她打开盥洗台旁的白色立柜,顺手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衬衫。 熟悉得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男性的衬衫很长,童熙穿在身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纤细的身体裹在衣服里,显得尤其娇俏可人。 然而童熙这张过分美艳的脸,以及毫不遮掩的莹白四肢处处散发着勾人的魅力。 她走到客厅,看见裴堇年坐在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开视频会议。 听见脚步声,只是抬眸看了一眼童熙,神色并无波澜,注意力重新放在茶几上的电脑上。 童熙也不打扰他,自己钻进厨房里找吃的,不靠近他,也绝不在他视频范围内出现。 但是,她的活动范围,以及每一个举动,都恰好落入裴堇年的眼中。 童熙把磨好的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里,然后捧着脸坐在旋转高椅上,双眼讷讷的盯着前方虚空的一个点。 “啪”的一声,裴堇年摁开了吧台的灯,突兀的响声打断了童熙的走神,浑身禁不住颤了一下,手肘磕在桌角,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肘弯蔓延开来。 她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旁的裴堇年:“你能不能先出个声或者打个招呼。” 裴堇年唇角含笑,不理会对她的质问。 他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火光霎时明亮,随即又熄灭。 裴堇年的烟瘾很大,几乎是烟不离手。 童熙也不是真的想要和他交流,她站起来,取下两个杯子,准备将咖啡倒进去。 “是不是很熟悉。” 在她身后,低沉的男声幽幽逼近。 童熙浑身一凛,脑中某根神经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下。 她慢慢的将水壶放下,顺了顺呼吸,迎击上他幽深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待审的犯人。 “你是故意把我带来这里的?” 她穿过的拖鞋,她用过的咖啡机,她穿过的衬衫,甚至当初为了将就她的小性子而特地在浴缸旁做了用来搁放沐浴露和零食的小柜子。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稔。 裴堇年闲庭自若一般,高大的身形笔直站立,逆着头顶的灯光,整个人像是浸淫在光束里,神圣不可侵犯,却又高深莫测到引人颤栗。 “你以为呢,童熙。” “我这三年都生活在这栋别墅里,所有你用过的东西都摆放在原位,缺了我又补上,你的房间一直有专人打扫,哪怕是你折的一只千纸鹤,也完好无损。” “知道为什么?” 裴堇年绷着一张脸,轮廓线条分明,他一边说一边抽雪茄,隔着一层纯白的烟线,他朦胧清冷的双眸一点点失温,周身气场森冷如同地狱的阎罗。 “你猜,我究竟是有多恨你!” 童熙瞳仁巨颤。 若说之前因为他的话出现了短暂的动摇。 也被他最后那句话给摧毁得渣都不剩。 她怎么就忘了,他们从未相爱过,但却彼此恨着。 恍惚间,眼前飘忽出现一张明艳的脸。 童熙站立不住,身子往后跌去,堪堪用手抓着吧台边沿,用力的摇头,试图抹去那张一直像噩梦一般纠缠着她的脸。 “我没有逼死她......” 她咬唇,而裴堇年双眸骤然一紧。 “真的不是我,我也不想的......” “不想什么?”他冲她发问,却连回答的机会都不给,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带到了身前,清冷的嗓音包含恨意:“童熙,我怎么忽视了,你天生就是千金大小姐,逼死一条人命对你来说算的了什么。” 童熙挣扎了两下,被摁得死死的,她忽然闭眼发出一声尖叫,用上了浑身的力气,然后虚脱了般,沉沉的喘着气来平复情绪。 半响,她侧头看他,问道:“所以,就因为她,你才恨了我这么多年?” 双眸内,已然恢复沉静。 23.求你,不要在这里 都说恨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可惜裴堇年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那么用以支撑他所有恨意的,便是对童熙这个人深入骨髓的厌恶。 曾经童熙疯狂的迷恋着他,为了缠在他身边,哪怕是做第三者也无所谓。 但是当真与他同床共枕了,却日渐发现自己只不过是被他圈养起来的玩偶罢了。 裴堇年渐渐收起唇角仅存的一丝笑意,脸上的神色归于淡漠:“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童熙舔了舔唇,喉间一阵干涩,白皙的脸色淡如白纸,学着他冷硬的语气,“那你把我这条命拿去,我赔。” 裴堇年突然烦躁,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断断续续有烟雾从口腔里溢出来。 他开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越发的阴沉:“赔?你以为你还是过去风光的童家大小姐,你的命值几个钱。” “烂命一条罢了。” 童熙仰着头,突然站进裴堇年手一抬便能掌控到的位置,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一命抵一命,至多我死了,你能一辈子活在阴影里,那也值了。” 猝不及防的,裴堇年当真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到童熙脸色泛出绝望的惨白。 他登时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嘲讽。 “你想解脱,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句话,童熙狠颤着的瞳孔逐渐冷静下来,内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以裴堇年城府深沉,又睚眦必报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 其实她是真正被裴堇年宠过的,只是那种宠爱早已经不存在记忆里,因为痛的太深,才会忘记那仅有的些许温存。 裴堇年并非没有察觉到她的计谋,只是在还没真正触怒他时,他愿意让对方苟延残喘。 童熙果然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这一点让他很烦躁,耐心也几乎消耗殆尽,垂手将雪茄捻灭在烟灰缸里,突然搂住童熙的腰,大掌托在她的臀上。 童熙浑身僵硬,垂落的手被他死死扣住,她被迫勾在他盆骨两侧的腿瑟瑟发抖,心里怕得要死,嘴里仍旧逞强:“你说话就说话,放开我!” 裴堇年捉住她的手,直接往小腹下伸去。 小脸吓得花容失色:“你混蛋......” 裴堇年压下头,唇贴在她耳边,嗓音低缓冰凉,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怎么样,还记不记得它?” 童熙一张脸迅速涨红,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这个男人是疯了么! 她狠狠咬着下唇,不屈的眼神透着十足的抗拒,紧紧盯在他脸上,清楚明白的看见他双眼内一点欲望也没有。 突然就想到了在夜总会那晚被他死死的压在盥洗台上,身下冰凉刺痛,还要承受着他强大的冲撞力,被要了一次又一次。 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你无耻!” 裴堇年冷漠的眸子从上而下的逡巡她,拽住她的下巴,低头压上她的唇,带着一种狂风骤雨般歇斯底里的攻势。 他的动作粗鲁又急切,童熙双唇火辣,被他咬得发疼,瑟着身子往后仰,被他轻松的抱进怀里。 旋转了一圈完全离开了吧台,裴堇年托着她,将她整个后背抵死在墙面。 她微顿,五指插入他头发,浑浊的视线努力的往下,却只看见他软趴趴搭在额前的头发,她找到他的脸捧住,小嘴发狠一般的撞上去。 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含着他的下唇只会咬。 裴堇年只停顿了一秒,接着便掌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更用力。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因子,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强烈的刺激着裴堇年的荷尔蒙,腰腹下的东西很快有了反应,他的手顺着童熙的大腿滑进她衬衫下摆里,宽厚的掌心紧密贴合着她的臀,他呼吸转重,鼻腔里哼出一声喘息,就近把童熙压进单人沙发里。 意乱情迷间,童熙逐渐丧失了理智,索性薅住他的头发,任由他蛮横的在她锁骨上作乱,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弥散在鼻端,她深呼吸后染上了醉态,却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推了推他。 “求你......不要在这里。” 裴堇年忽然刹住所有动作,埋头在她颈窝里静置了好一会,才直起上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童熙忽然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后悔占据整个思想,盯着他的眼神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耻。 裴堇年动了动喉咙,解开衬衫领上的两颗扣子,声音性感,带着点呢哝的慵懒:“你想在哪里?” 童熙咬死了下唇,不说话。 如今的自己在裴堇年面前,任何要求都显得过分。 “你疯够了吧,从我身上起开。”她推了他一下,试图撑着身子起来。 裴堇年接住她仰起的上半身,搂抱着轻而易举的压到胸前,“我在问你,你想在哪里,和我做爱。” 童熙不回答,挣扎了两下,却仍旧被抱得死死的,呼吸有些急促:“你有未婚妻,现在和我这样,算什么!” 裴堇年气笑:“你还知道这一点,刚才主动吻我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在我面前放肆的时候,怎么就没意识到身份上的顾忌,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晚了。” 童熙被羞辱得浑身发抖,任凭她怎么动,仍旧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气氛本就紧绷,尤其自己完全被动的被他压制,整个感官都放大了无数倍。 “你到底要干什么!”童熙大声质问,嗓音带着颤栗,揪住他衬衫衣领的十指指节泛白。 24.戏太好 童熙快要被逼疯了。 她拿什么来和这样的男人斗。 又哪里斗得过。 裴堇年的鼻尖就在她一厘米之外,头顶洒落的灯光尽数被他挡住,缀在他肩胛,罩下一片阴影笼在童熙面前,她被压在身下只能看见裴堇年放大在眼前线条分明的脸。 “我问你,当年接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 童熙咬唇,委屈的瞪着他。 眼眶内霎时薄雾隐现。 “回答我。”裴堇年手上用了点力,掐她的腰身直至她小脸扭曲。 “你要我说什么!” 她费力的喘一口气,大声的吼:“我认识你才十五岁,难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有心机了,你把我想得太成熟了,我那么小,你随便递给我一根雪糕,我都要高兴好久,我童熙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可你呢,明明有女朋友又不推开我,现在到我面前做一副缅怀亡妻的正人君子模样,你早干嘛去了,你他妈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干嘛去了!” 吼完之后童熙如释重负,手臂盖在眼皮上静默了好久,然后擦干眼泪,话音带着颤:“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裴堇年眼神危险的眯起,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当年是他亲眼看见童熙下贱的样子,u盘里的影像和录音都骗不了人。 明明是她背叛在先,裴堇年一气就是三年。 这三年,他从来不去怀疑真相究竟为何,为什么童熙总是在他面前一副受害人的委屈模样。 如果是装的,戏未免太好。 “童童”裴堇年撩开她鬓边的乱发,语气带着丝温柔。 童熙根本没察觉出来,她神经快要崩裂了,用尽力气推他一把:“我让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好不好!” 裴堇年眉心一蹙,那一丝稀薄的柔情消失无踪,又恢复到了冷冽淡漠的样子,他捉住她的手摁住,“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童熙心中愤懑,究竟现在得寸进尺的人是谁。 她双眼通红的盯着他,咬下唇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巧的下巴颤个不止。 裴堇年低眉敛目,一脸的冷漠。 手一松,直起身子站退一步。 童熙终于自由,突然发现手脚有些发软,她试图坐起来,刚一动,一股酥麻的刺痛从脚底蔓延至心脏。 她用拳头抵着心口,呼吸憋闷,好似在这个位置被刺了一剑,疼痛如花开般蔓延,从四肢百骸融进骨血里,刻骨铭心的痛。 裴堇年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敛着眉目,神色间喜怒不辨,他快速的平静下来,仿佛刚才压在她身上凶猛进攻的人并不是他。 空气悄然凝固,只听得见裴堇年吸烟时双唇贴合后发出的轻啧声。 “童熙,你确实不一样了,变得更有心机了!” 童熙脸色惨变,扯开一抹惨笑,“如果你像我一样,什么肮脏的事都经历过,尝试到从高处跌落的滋味,你会变得比我更不堪。” 她已坐正在沙发上,抻平了衬衫下摆,一番折腾,后背早已汗湿,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角和脸上,心绪平稳后用尾指勾开头发,露出一张哭过后可人的小脸。 眼见裴堇年没了刚才的阴鸷和狠劲,她语气坚定的说:“你这里很难打到车,方便送我到能坐车的地方吗。” “很抱歉,今晚上我失控了。”低哑醇厚的男嗓就近响起。 裴堇年叼着雪茄,神色淡漠的整理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抻平身体摩擦时凌乱了的褶皱,缥缈的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童熙站起身来,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衣服我穿走,洗好了送到你公司里去,洗手间里我换下的衣服待会要带走。” 言下之意,不劳驾他亲自扔。 “你的道歉我接受,能不能送我一段路。” 裴堇年隔着纯白的烟线,看着童熙平静的神色,眉梢隐约轻蹙,“住下吧,明天再走。” “我不希望被你的未婚妻和记者看见,产生误会。” 童熙难得的坚定,这份决绝若是放在三年前,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裴堇年侧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抽了口雪茄,抬手往吧台上一指:“把咖啡喝掉,我送你。” 裴堇年的脾气童熙摸得清,单是从他一个皱眉的神色便能揣摩出此刻他已趋于烦躁的边缘,表情虽平淡,声音却严厉。 童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吧台上端起咖啡,喝之前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裴堇年,他刚毅的轮廓线条隽秀,眯眼抽着雪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想了想,她看着裴堇年深邃淡漠的眸,突然语调铿锵:“裴三爷,把这栋别墅里我所有的东西都扔掉吧,房间也撤了,你用来做间杂物也好,直接拆了也好,把我生活过的痕迹抹掉,我想你应该也好受一些。” 裴堇年指尖夹着雪茄,不动声色。 气氛突然尴尬,童熙手指碰到了杯壁,指尖灼烫,她却只双眼紧凝在裴堇年脸上。 “要丢自己丢。” 童熙心里一阵紧张,下意识的握紧杯身,迟缓的感觉到的热烫感刺激得她嘶了一声。 她一口喝掉咖啡,没有加任何糖精,苦涩味从喉管直冲而下,心尖虽暖了起来,却感觉身体冰凉。 裴堇年站在原地,仍旧未动,一言不提要送她的事。 童熙向来有自知之明,绝不会厚着脸皮非要缠他,她认识这里的路,直接转身走掉,这次连再见也懒得说。 刚走出两步,童熙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头很重,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突兀袭来的眩晕感刺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她辗转扶住了落地式台灯,却因为身体太重,连同灯一同跌倒在地。 这一跌,头脑更加浑浊。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时冲出脑海,她转头看着裴堇年,神色惊恐,视线越来越模糊,心如擂鼓,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裹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昏昏沉沉再也支撑不住一丝理智 晕了过去 更┆多┆连┋载┇小┊说:wоо⒙vip(Woo18.vip) 25.别动,让三爷抱抱你 夜凉如水,夜华初上。 苍穹上几颗零星点缀的星星将这暗色无边的夜晚勾出几丝光亮,别墅外距离间隔稍远的路灯光线晕黄而沉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盘旋自空中,将这雨夜少的可怜的几束亮光逼得黯然失色。 童熙纤弱的身子蜷缩着一团,人已然昏睡过去,手心紧紧的攥成拳头,即便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防备姿态也这么足。 裴堇年蹲下身来,目光落在童熙优雅滑腻的脖颈曲线,她有一对漂亮的锁骨,纤细的呼吸一分分拂进衬衫领口,起起伏伏的胸前难以遮挡白皙柔软的肌肤,随着她的呼吸或遮或掩。 无可否认,这样的童熙...... 美得让人心醉。 裴堇年深邃的眸一寸寸幽暗下来,领口上两颗扣子未系,挺括的衣领随着他倾身将童熙打横抱起时的动作敞开了一些,裹在蜜色肌肤下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手臂强而有力,搂着童熙往自己的心脏更近一些。 童童,你知不知道。 有些东西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我对你的宠,即便是再恨,也取代不了。 我没办法,拿你真的没办法。 三哥怎么舍得,伤你。 头很痛,痛到炸裂。 童熙是在一阵钻心的刺痛中醒来的。 眼睛还没睁开,一道白光突兀的打在眼皮上,她闭着眼睛紧紧的眯了眯,纤长睫毛在卧蚕上落下一道蝶翼般的剪影。 她睁开眼,神情浮现一层疲态,眼神逐渐从朦胧转至清明。 坐起身环顾一眼四周,熟悉的摆设瞬时让神智回复大脑。 昨晚上果然没能离开,最后喝下的那杯咖啡居然有问题。 裴堇年竟把这种下作的手段用到她的身上,实在是恨得人咬牙切齿。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门恰巧在这个时候打开。 裴堇年只穿着一件过膝的灰白色格纹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宽敞领口下耀人眼目的胸肌堂而皇之的袒露,明明轻佻,穿在他的身上却自有一股矜贵的气质,斜倚在门框上的姿态极尽性感魅惑。 “你在那杯咖啡里放了什么!”童熙手捏着被角,精致的五官紧绷到了极点,浅褐的瞳仁深处,极力压制着惊涛骇浪。 客厅里只开了暖灯,裴堇年背光而站,金黄的灯光垂缀在他挺拔宽阔的肩膀轮廓,斑驳落在他刀削斧凿的俊美侧颜,男性的阳刚致命的散发着清晨荷尔蒙的气息。 “安眠药,能够让你安稳的睡一觉。” 他眼窝深邃,黢黑的眸子更显沉稳,隐在幽深暗处的,是多年沉淀下来的高深莫测,浸淫商场杀伐果断的洗礼过后,磨砺出的男人气场和魅力,无形中自然的威压和稳重,带给人冲击式的正派。 童熙被他的眼神盯的,觉得是自己胡乱猜忌,甚至无理取闹。 想到此,漂亮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淡红。 “是么,那得谢谢三爷,还有空关心我的睡眠质量。”她不动声色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仍然穿着昨天的衬衫,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 抬起头,深呼吸一口,空气里丝毫暧昧因子也没有,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语气也随之和缓:“我的衣服呢?” 裴堇年的目光,深沉,甚至隐了一丝炙热。 那双深邃的眸子深深的望着童熙,克制着一阵阵冲上头顶的欲望,沉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在洗手间里,没有给你烘干,要么穿着湿衣服,要么去你自己的房间里拿新的。” 身后的脚步声明显的顿了一顿。 裴堇年压抑着喉间粗喘的呼吸,懊恼的甩了下头发。 男人清晨的欲望最是强烈,刚才只是看了她几眼,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幸好已经背过了身去,童熙丝毫也没察觉。 她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内心仍在震撼刚才耳朵里听到的这句话。 难道说,她三年前留在这里的衣服也没扔? “裴三爷。”童熙快步追赶前面那道人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昨晚上我说的建议,希望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裴堇年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童熙猝不及防的撞进他胸腔。 裴堇年低头,看着童熙嫣红白皙的面颊,和呼吸错乱时起伏不断的锁骨,深刻的眉眼一瞬收紧,眸子微微眯起:“童熙,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把衣服给我穿好。” 童熙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一时间,要求他丢掉别墅里所有她的东西这话没能说出口,面颊火热的推开裴堇年,深深看他一眼就要往楼上跑去。 手腕突的一紧。 一股拖拽的怪力,促使她前进的身子被往后拉扯倒退,后背抵撞进一堵冰凉的怀抱。 裴堇年压下薄唇,磁石的声音里带出粗喘的沙哑性感:“别动,让三爷抱抱你。” 在童熙这个小妖精面前,裴堇年向来没什么自制力。 童熙挣扎的动作一顿,后臀清楚的感觉到他起了反应的那里,小心的侧回头想要看他一眼,耳骨却擦到他的唇。 激的浑身一震颤栗。 裴堇年搂着她的双臂力道在缓缓放松,身体的悸动正在以一种悠缓的速度平静下来。 他贴着童熙的耳朵,咬牙嘶哑一声:“我警告你,下一次再穿成这样在我眼前晃,我饶不了你。” 童熙眉心紧蹙,视线不经意的往下一掠。 猛的睁大了眼。 衬衫下摆的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进了内裤里。 半隐半现的粉色小裤裤...... 怪不得这个男人大早上的发情。 童熙推开他,拉好自己的衣服,眉眼清高的望着他:“你不需要有这种担心,下一次再在路上遇到你,我宁愿被你撞死也绝对不会上你的车。” 当时那一刻,她觉得是脑子被cnm 踏过了,才会憋着那一口气非要在他面前发泄出来。 要是当时她不去计较,淡定的离开,也就不会有昨天晚上差点失身的那一幕。 这时,门锁“啪嗒”一声响。 有人用钥匙推开了门,一张化过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一脸温柔的娇羞在看见客厅里衣衫不整的两人时,惊得脸色苍白。 26.在裴堇年这里,童熙干净的像个宝贝 陆允溪穿着紫黑色上身的一字肩连衣裙,荷叶边裙摆提到膝盖以上,娇俏讨乖的打扮搭配上一张过于成熟的面孔,平白的增了一份妩媚。 她脸上带着准备好的微笑,推门后看见客厅里姿态亲昵的两人时,神色僵硬泛白,踢踏着高跟鞋抢步走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 她气势汹汹的冲到面前来时,童熙早已经退开几步和裴堇年拉远了距离。 圈子真小,这特么都能碰到。 童熙真想浇自己一头狗血,怎么看,现在她的身份也是一个“小三”。 “童熙,你怎么在这里?”陆允溪言辞激烈,带有攻击性,攥在手心里的钥匙剌得掌心生疼。 童熙突然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倒像是她刻意的死缠烂打一样。 事实上,自己一身衬衣的暴露打扮,谁能往好的方向想,只不过,对面站的人是陆允溪,她倒是一点愧疚感也没有,瞬时就打消了要解释的念头。 童熙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番,没有经过描画也依然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意味深长的抿唇微笑,“你得问裴三爷,不是问我,我可没有这里的钥匙。” 她拢了一下头发,抬手的动作将衬衫衣摆往上提了些许。 莹白的大腿肤色刺激得陆允溪瞳孔巨颤,明明愤怒却又刻意的压制着,脸上的表情狰狞且扭曲。 “堇年......”朝着裴堇年时,她已然一副平时娇娇柔柔的模样,泫然欲泣的双眸带着明显的示弱,和哀求。 裴堇年的目光沉了一眼陆允溪,继而擦过她肩膀,定格在童熙的脸上,眉头微锁,四目相对时,清冷无温的黑眸似是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去把衣服穿好。” 童熙朝他展露了个笑,余光刻意的注意了一下陆允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笑容。 她转身往楼上走,二楼有个房间,曾经是她的专属。 裴堇年双眼循着那抹欢快的背影远去,目光微沉。 小东西,学会兴风作浪挑拨离间了。 陆允溪始终在旁注意着裴堇年的表情,见他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一眼童熙的方向,心里多少松快几分,但仍是噘着嘴,委屈的要落下泪来。 “堇年,你都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没有误会的事情,不需要解释什么。”言语上虽然宽慰,但他似笑非笑的,眼里却暗藏冷芒。 陆允溪知道他的权威不容挑衅,立刻软了态度,“我毕竟是你的未婚妻,刚才那种画面,我心里肯定会不好受的。”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点了一根烟,抿唇吸了一口:“你想多了。” 陆允溪憋了憋,终是忍住了没有继续往下纠缠。 她大着胆子夺下了裴堇年嘴里的香烟:“早上空腹抽烟对胃不好,先吃点早餐垫一垫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今早上刻意熬的粥。 裴堇年低头看来,深邃的眼窝中,眸子沉稳内敛,他轻轻的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陆允溪顿时受宠若惊,殷勤的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添了一碗粥推给裴堇年,自己却在他对面坐下,占着一只空碗,看着他吃。 裴堇年惯于夹烟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冷冽的视线睐出了逼迫人的气势。 他问:“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陆允溪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将双手躲到桌下,拳头紧握,身体在发抖,被他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只得嗫嚅着双唇,小心翼翼的开口:“上次你在我房间......我拓印下来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的确很惊。 裴堇年眯眼,一言不发。 陆允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的绞着手指。 对裴堇年,陆允溪有着发自骨髓的爱慕和惧意。 “待会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以后你要过来,给我打个电话。” 陆允溪恼火腾升,裴堇年恰到好处的客气让她觉得羞辱,尤其是隔阂在其中的疏离感,既触摸不到也消散不了。 她不可以在他的别墅里随便出入,那童熙呢,童熙就可以了是不是。 她从来不敢穿他的衬衫,也没有机会,而童熙却能。 说到底,裴堇年的心里,一直都给童熙留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哪怕当年是她亲手把童熙推入万丈深渊,从此身败名裂,外界传闻她人尽可夫,在裴堇年这里,也依旧干净的是个宝贝。 童熙从房间里出来,本还想着刻意的避避嫌,谁知楼下客厅一片静默。 她扶着黑漆栏杆下楼,脚步放得很轻,神色间的疑惑大方的展露出来。 听见她走来的脚步声,陆允溪往这边看过来,忽然从餐椅上起身,迎上前来,亲昵的拉起童熙的手:“熙熙,堇年都跟我说了,昨天你淋了雨,他才收留你,刚才我语气不好,你别介意。” 童熙眉头狠狠一跳,这演的是哪一出。 在一个和她们都睡过的男人面前扮演姐妹情深? “我熬了粥带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吃?” 童熙盯了她几秒,一点点将眼神放往餐桌,目光自然的擦过裴堇年,注意到他对面摆置的碗里有两勺粥。 明明就没有准备她的那一份,却又假意询问。 童熙冷哼一声,神色淡漠,“不用了,谁知道姐姐有没有在粥里放什么增加情趣的东西呢,我要是吃了,不好占用姐姐的解药。” 陆允溪的眼神一寸寸的冷调下来。 她没想到童熙的胆子这么大,居然当着裴堇年也敢说这么下贱的话。 什么增加情趣,什么解药,只要她陆允溪横在中间一天,绝对不会给童熙一点机会! “我先走了。”童熙拉过陆允溪的手,贴心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附身过来,意味深长的笑着:“昨晚上裴三爷火很大呢,可惜没有发泄出来,姐姐努力点,三爷的床,其实很好上的。” 陆允溪双眸骤然大睁,恶毒的看着童熙一脸笑靥如花,恨不得撕碎了小贱人这张脸。 昨晚上......昨晚上果然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27.裴三爷居然刹住车了 “什么!裴三爷居然刹住车了?!” 童熙一把捂住好友苏旖旎的嘴,眼睛快速的觑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商场,银牙紧咬,掐着气音:“瞎嚷嚷什么呀,你想让整个商场的人都听见么。” 苏旖旎后知后觉的拍了一下嘴巴,望着神色紧张的童熙坏笑起来:“我是挺意外的,都到脱衣服环节了,裴三爷居然熄火了。” 童熙恨恨的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说的这么下流好么。” “该不会三年了,他工具没用发霉了吧,不应该啊,不是还有个死乞白赖的陆允溪跟着他么。” 童熙抬眼看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她闪着八卦精光的钛金眼,自顾自的从衣架上取了件黑色蕾丝短裙。 没有得到回应,苏旖旎立马兴致缺缺:“好啦,我不逗你了。” 她瞄了一眼童熙手里的衣服,实在是欣赏不起来,“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颜色了,闷得要死,不适合你。” 童熙拉了她一把,阻止她去取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 “参加葬礼就得穿黑白色的,你当我是去搭台表演么。” 苏旖旎沉默了一下,随即也猜到了:“是你爷爷的葬礼啊?” “嗯。”童熙点头,把衣服搭在手腕上,神色哀伤的叹了口气:“我要是早回来一个星期,也许还能见着爷爷最后一面。” 压了一个星期才发丧,陆川把媒体通知得面面俱到,一个葬礼,办得奢华且人尽皆知。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多么有孝心的一个女婿。 只有童熙清楚,没有利益的事情,陆川绝对不会做。 在商场上树立一个二十四孝的可信形象,机会千载难逢。 “你放心,熙熙,你爷爷的葬礼我也会去,到时候我带着我爸,来给你撑腰,我看陆家的人,谁敢算计你。” “算计我?”童熙不屑的哼哼,正色道:“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苏旖旎稍作沉吟,小巧的五官愁云惨雾,郑重其事的拿腔拿调:“话说回来,熙熙,你真的要出现在葬礼上么,我听说那天记者会很多,你曾经的形象......” 童熙脸色一僵。 她知道苏旖旎要说什么。 在临城,童熙曾经是风光无限的第一名媛,遭遇那件事后,她的形象和名声一落千丈,在别人口中和人尽可夫的荡妇没有什么区别。 她危险的眯眸,冷漠的哼声:“放心吧,现在没什么能伤到我了,陆家还没有够资格打压我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 童熙笑了,作恶的小手在她脸上撩了一把:“拭目以待吧,谁压着谁还不一定呢。” 看她成竹在胸的模样,苏旖旎也跟着放下心来,只是心口始终萦绕着一堵气,不出似是不好受。 她小心的瞄了两眼童熙的表情,凑近耳边轻声的问:“那么,陆川真的抓出了遗嘱上的漏洞,非要你结婚了再归还股份么,他这是耍赖。” 童熙眸光微漩,挑着眉心:“他奈何不了我多久。” “结婚啊,结婚,你短时间上哪去找人结婚啊。” 苏旖旎捏着手指,脸色突的泛白,一大步跨站到童熙面前,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我警告你别做傻事啊,什么都比不得你的幸福重要。” 依照童熙的脾气,真的有可能随便从大街上拉个男人。 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反正形象已经千疮百孔了,不介意再对着自己开一枪。 “你收敛一点。”童熙面色一凉,捉住苏旖旎的手,捏了一下,小巧的下巴对着她的身后点了点。 一转身,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极其扎眼。 圈子还真小,逛个商场也能碰到恶心的人。 叶蓁蓁挽着陆允溪的手,显然也看见了这边,交头接耳了两句,一同走了过来。 童熙神情淡漠,目光平静,细看又觉得咄咄逼人,她悠闲的抱着双臂,直直的盯着她们,环绕相扣的视线似乎要将人抽丝剥茧的研究一番。 这样的一双眼,终究是把叶蓁蓁看得怕了,还未走到近处,她下意识的错后的一步,站在陆允溪身后,将她推了出去。 “熙熙,好巧啊。”陆允溪微微一笑,伸手来拉童熙的胳膊。 童熙不动声色,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主动的站近一步,勾勾唇:“是挺巧呢,要是知道你们也逛这家店,我就该换的。” “说什么呢,什么换不换的,难不成你还躲着我么。” 陆允溪这话,意有所指。 童熙不是听不出来,她在裴堇年家里穿成那样,被陆允溪撞见了,心里别提有多记恨她,现在见了面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童熙有时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力,虽心中反感,面上却露出大方明媚的笑:“是该躲呀,跟你们在一块,我觉得恶心呢。” “你!”陆允溪咬牙,眼看就要发怒,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童熙仍然在笑,不着痕迹的避开陆允溪攀在她胳膊上的手,把挑选好的衣服交给服务员:“替我包起来。” 见状,陆允溪立即拿出自己的卡,“我给你买吧,熙熙,这几年你一定过得不好,肯定没有什么钱,这条裙子价值不菲。” “我说你这人怎么......”苏旖旎撸着袖子就要往上冲。 童熙及时拉她一把,“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让外人看笑话。” 说着,她慢悠悠的掏出一张卡,故意的将卡面对着陆允溪,她把卡放进苏旖旎的手心里,“去帮我把账结了。” “熙熙!”苏旖旎跺脚,恨得牙痒痒,她还不是好心担心她被欺负么。 童熙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苏旖旎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戏谑的目光有意扫了一眼陆允溪,果然见到了陆允溪苍白的脸。 这卡,是裴堇年的。 他唯一的一张金卡。 陆允溪怎么会认不出来,顿时眼中寒芒乍现,却强扯出一抹笑来,试探的问:“熙熙,刚刚你递给你朋友的那张卡......” “裴三爷的。” 陆允溪垂下的手紧握成拳,瞠目结舌,嘴角微颤:“你居然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刷他的卡。” 28.童熙的下马威 “为什么不可以。” 童熙在笑,巧笑嫣兮的模样却给人一种被蛇信子舔舐一般的寒栗感。 陆允溪牙龈紧咬,瞳仁漆黑空洞,好似刹那间被人抽去了灵魂,略一怔愣过后,蓦的发现童熙注视着她似笑非笑的眸子,当即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回应。 “熙熙,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总想攥在手里。”她双眼微漾,每说一个字,呼吸随之粗重一分。 童熙只是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神色平静的轻笑开口:“姐姐误会了,卡是裴三爷给我的,他什么时候要要回,我不会拒绝。” “你就不知道自己还么!” 童熙眯了眯眼,“你确定,要我亲自去还?” 她声音轻若蚊蝇,细听之下竟夹杂了一丝危险,质问的声色微不可觉,但足以让回过神来的陆允溪狠狠一顿。 她立时瞥开眼,失魂落魄般讷讷的低喃:“我是说,你可以......可以送到他秘书手上。” “呵呵。”童熙不置可否,余光瞥到拎着品牌购物袋走往这边的苏旖旎,不再搭理身后的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童熙你站住!” 闻言,童熙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终于是装不下去了么。 高跟鞋咄咄的声响越来越近,眨眼的瞬间,陆允溪饱含怒气的走到身前,刚要开口,猝然跌进一双沉静幽深的眸子,四目一相对,陆允溪突然就怯了场。 “童熙,我和堇年要结婚了,我希望你别缠着她。” 紧盯对方的神色,她煞有介事的咬重了字音:“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的话。” 童熙抱臂,好整以暇的站立,分明是同样的身高,可她微微仰头的高傲模样,平白让人生出一种觉得她高高在上的错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头脑简单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有了这种心机的眼神,和她对视一眼,手心居然汗湿。 陆允溪不想落了下风,她故意挽起一边唇角,神色得意的说:“我可以在婚前不追究你缠着他,但是婚后你还不知道收敛的话,我不会再对你客气,毕竟你的形象......” 她故意停了半句不说,轻蔑的将童熙从头瞄到尾:“但凡是有点洁癖的男人,都不会想碰你这种......荡妇。” “我他妈撕烂你的嘴!” 纸袋被掷摔在地,苏旖旎大跨步走来,扬起手朝陆允溪的脸上落一巴掌。 童熙在身后拽了她一把,巴掌没落到实处,陆允溪却吓得踉跄后退,她以为有叶蓁蓁在身后会扶着她,谁想倒退了几步后连续踩空,高跟鞋勾在矮沙发脚上,背朝后摔下,黑丝内裤暴露人前。 苏旖旎半个身子被童熙把住,仍旧不安分,气吼吼的骂:“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一个跟在男人身后打转的贱人罢了,谁知道裴三爷是不是被你用了什么下贱手段才逼得要娶你,整个临城谁不知道裴三爷有多宠熙熙,你算什么东西,死乞白赖的在人家身边几年,你得到什么了,贱人!” “你住嘴!” 陆允溪着急忙慌的吼一声,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慌张的拉扯裙摆,眼睛扫视一周,发现无数双嘲笑的眼睛在盯着她。 该死的...... 居然让她出这种丑。 “我说错了么!你难道不是倒贴男人的贱人么。”苏旖旎仰着头,双眼大睁,浑身怒气太盛,像足了一只准备打架的小兽。 陆允溪踩着高跟鞋逼上来,“说清楚,刚才你每一句话都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告你诽谤。” “老子怕你啊!” “好了旖旎。”童熙把苏旖旎拉回身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柔声轻哄:“何必跟一个捡人剩下的垃圾当宝贝的人计较呢。” 苏旖旎哼哼两声,论毒舌,她只承认童熙。 这句话比骂十句贱人还要解气。 苏旖旎向来很听童熙的话,她说不去计较了,当真就收住了口,只是一双暴躁的眼睛,仍旧狠狠的瞪着。 童熙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到陆允溪面前,脸上笑意尽失,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白皙脸庞,不言不语时更显清冷凛然,一双轻重得宜的双眼简直要把人盯入尘埃里去。 “陆允溪。”她字调铿锵的叫了一声,剪水双瞳半眯出一条线,幽冷渗人,低冷的嗓音莫名的让人后背生凉。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炫耀,否则我会把你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你......你敢!”陆允溪站不住脚,用尽力气才能支撑自己笔直的站立。 童熙冷笑一声,小脸上并无笑意,“你看我敢不敢。” 带有沉重压迫力的眼神盯着她,声音从头顶砸下:“你听好,我童熙,从来不会把扔掉的东西捡起来,你当做宝的东西,在我眼里,只是一坨屎。” 嘶—— 苏旖旎闭着嘴,都能听见自己内心倒抽冷气的声音。 童熙太狠了。 这世上敢把裴三爷比给一坨屎的人,也只有她。 童熙眉梢一挑,翘起食指,在陆允溪既愤怒又压抑的脸上轻点了一下:“记住我的忠告,还有,再敢说我是荡妇,小心我整得你一无所有,就像当初你连同陆允辰整我那样。” 话已至此,无需多说。 陆允溪望着童熙的背影,直至她走出了商场,走出了视线范围,她握紧的双拳一寸寸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一点也掩盖不了刚才受到的那些侮辱。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对弈,处于下风的都是她。 为什么,童熙在遭遇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后,还能那么高高在上。 为什么,她那么害怕裴堇年对童熙还有一丝感情。 “允溪,就这么算了么。” 叶蓁蓁站在她左侧,轻声问了一句。 陆允溪不由分说的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刚才为什么不扶着我?” “我......发生的太快,我......”叶蓁蓁捂着脸,委屈的解释。 “废物!” 陆允溪瞪她一眼,再次转头面向童熙离开的方向,“算?怎么算得了,童熙性格这么嚣张,早晚吃大亏。” 叶蓁蓁不做声,心里冷笑。 能让童熙吃亏的人,估计寥寥无几。 这时,陆允溪抬起一只手,指着橱窗外,“她还不知道呢,危险就在自己身后。” 29.别的女人难道就比童熙干净吗 一辆黑色的轿车,保持着适中的距离缓缓行驶,跟在童熙身后五米远位置。 四面漆黑的车窗内,眼望不进,只是一丝清浅的烟线从后座稀开了一指的缝隙里泄出。 西装革履的男人仰靠进座椅,半个身子被阴影覆盖,夹烟的手曲起,手肘抵着窗沿,拇指轻柔的在太阳穴周围按摩,即便不言不语,举手投足都透着成熟男人的沉稳,气场迫人。 一双漆黑的眸,凝着前方手挽手的一对女孩,视线始终跟随着童熙,那双深邃的瞳仁内沉静如夜晚的海平面。 无澜却暗藏汹涌。 他眉头微蹙,垂下的眼眯了一瞬,“去查一下童熙,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记住,是全部。” 童熙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开,她把手机夹在脖子,将两手的购物袋顺到一个手提着,边说话边从包里翻钥匙:“我怕什么呀,他裴堇年都冤枉我偷他的名表了,我刷他的卡算什么,反正是他自己给我的。” 童熙低头瞄了一下,话说得理直气壮。 她目前身无分文,必须要给自己置办能够唬得住人的行头,才不会被童氏里惯于登高踩低的员工看扁了。 “好了,我到家了,不跟你说了。” 她掐了通话,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差点崴脚,后退一步才看见是一只白炽灯。 走廊的另一头,也就是正对着她家门的那一户,门敞开着,里面巨大刺耳的声响持续传出。 几个工人抬着瓷砖,正在费力的调整位置往门内挤。 童熙瞄了一眼,好像是在装修。 从游单铠手里接过房子的时候,她的确忘了问对面那户住了人没。 连续几天进出,她没碰到任何人,还以为房子空置着没有售出。 看来,以后要多个邻居了。 只是这装修的声响...... 她摇了摇头,用钥匙开了门,脚尖抵着门脚往内一踢,她侧着身子进去。 半夜,童熙睡得实在不安稳。 敲敲打打的声音隔着门缝也能传进来,逼进耳朵里搅得头脑发胀酸疼。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一点了依然找不到睡意,被吵得情绪渐渐飙升,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拢了件睡衣冲出门去。 十分钟后,谢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然后将屏幕对准斜卧在沙发里抽雪茄的男人。 “总裁。” 裴堇年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上一指,示意他接。 谢式点了点头,当着他的面,接通手机后按了免提。 “你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谢式面不改色,询问道:“请问你是?” “你是天玺苑小区b栋1302的住户?” “我是。”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你的邻居,你家装修的声音吵的我睡不着,请你给工人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停止,白天怎么闹腾都没关系,但晚上别吵着邻居休息,希望你理解。” 裴堇年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从容的吸一口雪茄。 作为裴堇年的助理,谢式在没接到指示之前不会贸然开口,因此童熙在说完一通话之后没有得到反映,蹙眉问出一句:“你在听吗?” 裴堇年眉眼深邃,轻睇了一眼手机,落尾的一眼轻轻朝谢式打了个眼色。 “我知道了,这就处理,是我考虑不周。” “打扰了。”生冷清湛的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几乎是在话落的一秒,手机里转换成了掐断通话后的盲音。 游单铠目瞪口呆,但结局显然在意料之内,他戏谑的瞄着裴堇年,憋不住越咧越开的嘴角,“三哥,你自己说,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 裴堇年那双深邃的眸子扫了游单铠一眼,然后一句“你先出去吧”把助理支开。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游单铠往前凑近一些,笑嘻嘻的问道:“丫头才刚搬进去,你就急着装修,表面一副恨得要死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放不下。” 裴堇年双手插兜,挺拔的身躯伫立在酒柜前,骨节分明的手托着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转过身,目光盯着游单铠,暗藏威压的眼神渐渐逼得游单铠把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你要是想告诉她,尽管去。” 游单铠“嘶”一声,咽一口唾沫,边拿眼睛瞄他边嘀嘀咕咕:“我才没那么欠,我就是好奇,好奇好奇。” 裴堇年嘴角有了隐约的笑意,尽量用平淡的口吻掩饰自己的居心不良:“童熙的事情你别管。” “我特么还不想管呢!但是我要是不管,哪天丫头出事了,我看你上哪后悔去。” 裴堇年何等锐利的一个人,清冷的瞳仁即便拂了一层朦胧的醉态,依然精明的充斥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威压。 “什么意思?” 游单铠甩了几张照片在茶几上,眉梢跳了跳,“自己看吧。” 同样是看着童熙长大,游单铠对她的疼爱不会比裴堇年和徐东辰少,只不过表面上不会像这两个男人那样急切,既然是妹妹,那也是掌心的宝。 “这几天一直有一辆车跟着她,我估计丫头是被人盯上了。” 裴堇年薄唇紧抿,眉心隐有戾色,额角青筋突现又很快隐没,这样的神态,已离动怒不远。 他弯下腰,还未拿起照片的手被游单铠一把按了回去。 “怎么着,三哥,你不是恨丫头恨得牙痒么,你要管?” 裴堇年手腕一转,打落了游单铠的手,凛冽的眉宇间隐着一层薄怒,幽邃的双眼盯视着人时相当的压迫逼仄,周身一股森冷的低气压。 他抿唇:“要管又如何。” “要管,你把和陆允溪的婚期取消了,我见不得你这么吊着童熙,当年的事你查也不查就把罪名扣在童熙身上,我没开过口,但是三哥,就算你这辈子的女人不是童熙,是陆允溪或者别的女人,你能保证她们就比童熙干净了?” 裴堇年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墨色的天空如同八爪鱼般倒扣着整个城市,极度的压制窒闷,他直起身,一抹冷笑浮现在嘴角。 “你觉得童熙干净?” 30.唯独童熙,是裴堇年的逆鳞 裴堇年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游单铠知道这个男人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在童熙的事情上,过分的宠爱又过分的憎恶。 也许就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游单铠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的很清楚,裴堇年这辈子想将童熙从心里驱除出去,根本不可能。 因为,唯独童熙,是裴堇年的逆鳞。 “三哥,当年的事情。”游单铠试探着问出一句,以尽量平和的声调:“你有没有想过重新查一查。” “不必。” 裴堇年斩钉截铁的拒绝。 此时,他眼神终是有了些变化,冷冽且暴戾,带着一种未知的危险。 那样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不着寸缕的童熙,他再也不愿意去深究第二次。 尤其她身上还背负了一条人命。 当年若不是他过分的宠溺纵容,也不会把童熙骄纵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一切都是他自己在自食恶果。 言尽于此,游单铠知道多说已无意。 他沉重的点了两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一笑,猝然间涌上心头的怒气憋得脸色胀红。 他站起身,难得的在面对裴堇年时带了脸色,“好,那你就继续这么自虐下去,我看得出,你放不下童熙,再恨你也放不下。” 裴堇年的双眼并未落在他身上,面容仍旧冷峻,眉目微蹙,通过落地窗睐着已走到门口的那道背影。 “查一查跟踪童熙的人,来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游单铠整理了一下衣领,摩拳擦掌的捶了一下掌心,“不管有什么目的,敢跟踪童熙,我绝对不放过,你和东辰都不必出面。” “毕竟,你们的手,比我干净。” —— 童熙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昨天给对面的邻居打了电话之后,工人们停止了装修,被吵了大半夜的头脑一经松懈下来,竟然放松到了如此地步。 她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饿,钻进厨房里找吃的。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苹果。 她咬了一口,觉得寡淡无味,返回卧室里穿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抓了钥匙往外走。 在超市里采购了两大袋的蔬菜肉类,童熙单手提着,掏出手机给苏旖旎打电话。 “我刚从超市里出来,晚上做牛肉烩土豆,你过来陪我吃吧,顺便带两瓶饮料上来,我拿不了了,没......” 突然,旁侧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往侧边拖拽,童熙惊呼一声,眼前黑影重重,没来由的惊恐占据了整个大脑。 她害怕的闭起眼睛,鼻腔突然窜进一股血腥味。 “别出声。”低沉沙哑的男嗓,压着气音在她耳边响起。 童熙的嘴被死死的捂住,她深呼吸,颤着睫毛睁开眼,眼珠往左侧方滑去,远处的路灯打过来的晕黄光线,笼罩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是他...... 两人背靠着花坛,下蹲的身子被绿化从遮掩着,童熙秉着呼吸,低垂敛目,视线仅能瞄到廉榆阳的手腕,从青筋遒劲的手臂一寸寸看上去,童熙一瞬睁大了眼,瞳仁抑制不住的轻颤。 是枪伤。 距离此处不远,几道交错的脚步声听上去不急不缓,实则每落一步都会停顿几秒,童熙通过树叶间的空隙看出去,察觉出那些人在张望着,明显是搜寻人的姿态。 静等了五分钟,童熙等那些人走了,才抬起手拍了拍捂在她嘴上的这只手。 也许是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廉榆阳手心的力道一松,双手无力的垂落,童熙处在半黑暗里,通过他粗喘着的气息判断出他伤得不轻。 “你受伤了,要赶快处理,否则枪伤会感染。” 廉榆阳握住他的手,垂下的黑眸骤深,静默着一言也不发,双目内的防备一眼了然。 童熙下意识的松开扶在他胳膊上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带你去医院,我家就在附近。” 私自枪斗是犯法的,若是旁的人,童熙会在此刻毫不犹豫的呼救,可他是廉榆阳,这个人对童熙来说,尚还有用处。 廉榆阳并无异样,但紧绷的身子已然放松,“麻烦童小姐了。” 童熙点点头,率先站起身来,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可疑的人。 “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廉榆阳完好的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起身,脚下突然踩滑,撑起的身子又落了下去,他喉间一声闷哼,似乎是扯到了伤口。 童熙把他扶起来,将他的袖口挽下,然后把购物袋塞进他怀里抱着。 童熙让廉榆阳在家里等她,只身下楼去药店买了点东西,返回家里,看见廉榆阳仰坐在沙发里,双眼微闭,浑身哆嗦发抖,左胳膊的的伤口持续有血冒出来,蜿蜒过他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顺着指尖滴入沙发。 童熙快步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把:“廉先生,你怎么样?” 廉榆阳十分费力的睁开眼睛,干净利落的短发下,一双黝黑的沉眸如同深井,浮现出幽冷的寒芒,下颚与人中附近有些微浅短的胡渣,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沧桑和落魄。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童熙拿来剪刀,将廉榆阳的袖子剪开,用一块干毛巾覆盖在他伤口上,然后直接将生理盐水倒在手心里,指腹轻轻的贴着他伤口周围来回摩挲。 动作持续反复,一直到将伤口和伤口周围的消毒工作做完。 接着,她将新买的镊子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置在酒精灯上。 “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童熙将一团棉球压在伤口下,双目深凝,紧绷着神经将镊子深入他的皮肉。 一声闷哼,廉榆阳仰头闭目了一瞬,强忍着血肉被挑开的疼痛,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着正为他取子弹的童熙。 为了方便,童熙用一根皮筋扎了个马尾,她神情专注,双唇紧抿,取弹的手法很纯熟。 取出子弹后,她看也不看一眼,直接丢在地上,反手取了新的棉球吸伤口渗出的血。 直到她动作流畅的用纱布包扎好伤口,廉榆阳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从头顶落下:“你怎么知道处理枪伤的方法。” 31.我的许诺不是随便给的 一直专注处理着伤口的童熙,突兀听见这话,手下力道一个失准,纱布打结时力大了一分,顿时有血渗出来。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三两下解开纱布,给他换了新的。 廉榆阳不动声色,别有深意的挑了下眉角。 寻常的女孩子,别说是枪伤,看见血都会哇哇大叫,童熙居然不慌不乱的给他取弹包扎,这样的事情明显不是第一次做。 童熙抬眸,正对上廉榆阳幽深的瞳仁。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童熙的手还停留在他胳膊上,此时被他凝视着,指尖像是触电一般,酥酥麻麻,急忙将手撤离。 她抿着薄唇什么也没有说,背过身去收拾一片狼藉的茶几。 “我只能简单的给你包扎一下,枪伤不能一期缝合,如果你有私人医生,可以让他给你处理。” 廉榆阳取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他朝童熙示意了一下:“介意吗?” “你请便。” 童熙站起身,把刚才用过的所有东西,包括酒精灯和没有拆开的棉团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反正这些东西,以后再也用不上。 廉榆阳垂眸敛目,含着烟蒂吸一口,隔着指尖袅袅拂面的白烟,视线落向垃圾桶里,沉稳深邃的眸子轻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额前,无声的笑了笑。 看来,童熙这个小妮子,不简单。 童熙洗完手出来,蹙眉盯了廉榆阳一眼,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水染红,左手臂的袖子被剪刀开到了肩膀,残破的挂在肩胛。 此时他侧身而坐,一只腿曲着,一只腿伸直,一米九几的个子,陷在单人沙发里有些逼仄了,也正因为他挺拔修长的身材,即便一身狼狈,依然掩盖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贵和成熟气息。 童熙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来,礼貌的把视线落往别处:“我这里没有男装,你休息一会就离开吧,那些人应该不在楼下了。” 廉榆阳抬头,恰好吸了一口烟,他薄唇紧抿,烟雾从两个鼻孔悠缓的溢出,一双迷蒙的湛黑瞳仁凝视着童熙精致白皙的小脸儿。 “童小姐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 童熙摊开手,“我也不太好留你吧。” “可是你却敢把我带回家来,我中的是枪伤,你胆子倒是挺大。” 童熙眉心微拢,没有接话,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对于枪伤,她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多年前裴堇年还没有洗白,童熙给他取过不少的子弹,早已经从最开始的哇哇大哭修炼得沉稳不惊。 刚才廉榆阳问她为何知道处理枪伤的办法,她不想回答,牵扯了裴堇年,哪怕只是回忆,她也不屑于提到嘴边。 廉榆阳也不逼问她,整个后背卧进沙发里,两臂往旁侧撑开时,挺括的领口被拉扯开,隐约可见衣服下肌肉线条分明的紧实胸膛。 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本就没系,浑身完全的放松下来,身上这股铁锈味在鼻尖持续放大,他捏住半边衣领,往旁一扯,扣子随着拉扯力飞溅而出。 童熙眼皮狠跳,“你在做什么?” 廉榆阳已经脱下了上衣,丢进垃圾桶里,挺拔的身躯站立在沙发前,成熟男人的气场,给童熙带来震撼般的紧张感。 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抵触,以及眉梢间骤拢的“川”字,没有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发现廉榆阳的目光打量着她,如此的明目张胆。 童熙实在是不能平静的和一个半身裸着的男人对视,她促狭的挪开视线,说:“廉先生,我知道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很难受,但好歹顾忌一下我这个单身女人。” 言下之意,他太过随便,让童熙有些无所适从。 他目光扫过被血色染红的沙发,还有垃圾桶里的一片狼藉,黑眸落在童熙清冷无愠的脸上,唇角抿了抿:“明天我会叫人送一套沙发过来。” “不用。”空气里始终弥散着一股血腥气,童熙拂了下鼻尖,眉头微蹙:“我帮你是举手之劳,不是要你什么回报。” “哦?”他极有深意的挑高了眉。 不需要回报? 他倒是不信的。 一刹间,童熙被他黑眸内那抹怀疑羞得无地自容。 她的确是有目的接近他,但也不是没有底线。 “你不需要回报,我仍是要给的。”廉榆阳已经掐了烟,就站在距离童熙一米之外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目光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他弯着唇角,眼神似乎已经将她看了个透彻:“童小姐,我的许诺不是轻易给的,只要你要求合理。” 室内的气氛,忽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童熙双颊的温度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攀升。 她甚至不敢将刻意挪开的视线转移到廉榆阳的身上,害怕四目相对时的尴尬景象会让自己无所适从。 心里更是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或许一开始就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 “好,我记住了。”她强作镇定,走到门边去开门,“我送你到电梯门口。” 她急需要结束这种紧凝的气氛,让自己舒一口气。 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有拉开,一只大手蓦的从后伸出,一下子抵住了门板。 童熙侧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她的耳侧,手臂上蜿蜒的青筋覆在紧实的肌肉上面,以一种半桎梏的形式将童熙困住。 童熙不敢转身,廉榆阳却没那种等待的耐性,直接扳着她的肩膀迫她转回身来。 “廉先生!” 童熙头皮一阵发麻。 呼吸间萦绕着男性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腥气渐散的血的气息,童熙的小脸一瞬间红到极致,极其羞愤的咬重字音:“请您自重。” 廉榆阳与她面面而对,刻意的矮下身子,双目就在她眉骨之上,他垂缀的目光,深凝在她因为呼吸粗重而起伏格外明显的锁骨上。 童熙实在是太美了。 即便是在被迫的狼狈情况下,苍白的小脸依旧能够摄人心魄。 那会有男人对着这样一个尤物不动心。 廉榆阳低下头,薄唇堪堪要挨近她的小嘴...... 32.童熙,你完了 廉榆阳低下头,薄唇堪堪要挨近她的小嘴。 童熙心跳加速,白皙优美的脖颈曲线紧绷到骨线突出,从脖颈红到了头顶。 她想也不想的推他一把:“廉先生,请你马上离开我家!” “怕我会吃了你吗?”廉榆阳低迷的嗓音在童熙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童熙闭着眼睛,若是在此刻睁眼,她会发现廉榆阳虽然笑着,但黑眸内平静无澜,却又透着一丝低凌的寒意。 他突发的举动,的确是吓到了童熙,耳边窜进的醇厚沉嗓竟然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自镇定过来,直接望进他瞳仁里,眉头紧皱:“我们并不是可以离的这么亲密的关系,况且,你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真的合适?” 廉榆阳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童熙,眸子中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和审视一般并非轻佻,却让人浑身警备的眼神。 童熙这才看清楚,这并非是一个想要做爱的男人该有的眼神,那其中,一点欲念都没有。 他在试探她。 一思索到这个认知,童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童熙直接从他的半个怀抱里走出来,站在门把手旁边,将门拉开,态度强硬的赶人。 廉榆阳仍是注视着她,目光一寸未挪。 童熙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他对她的确是存在着想法的。 她侧身而站,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的掐进掌心,陷入皮肉的疼痛能够支撑她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呵呵呵呵......” 男人低沉的磁性嗓音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声音很轻,恰到好处,听上去并非轻佻。 童熙忽然就懵了,疑惑的投去视线。 却发现廉榆阳凝视着她的眼神与之前千差万别,竟然......有一丝善意。 “是我唐突了,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廉榆阳眼底有了笑意:“童小姐长得很美,以后这种美救英雄的事情最好少做,男人在你面前,除了欲.望便是利用,别太随便的收留谁。” 童熙双颊通红,眉眼间的愠怒正在一点点消散。 “刚才我的举动,希望你原谅。” 原来,他是在用行动提醒她,应该要有提防心。 是童熙误会了,她松开紧握的拳头,嘴唇翕合,想要说什么,廉榆阳直接对她点了点头,离开。 童熙站在空荡的门口,直到听见电梯门闭合的声音后,思绪才回神至脑海。 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么紧张,真的以为廉榆阳会做小人,侵犯她。 她低头笑了笑,浅褐色的美眸内浮现出一层自嘲。 她伸手去关门,门缝即将闭合的刹那,忽然被一只手撑开。 童熙手上脱力,门扉狠狠的被来人撞击到墙壁上,震耳欲聋的声响惊得她的表情一瞬转变为惊骇。 一声惊雷,天幕就像豁然拉开一条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小区外的绿化带旁,车顶上雨声大作,敲击如擂鼓的声响在静默的夜色下突兀而尖锐。 车灯未开,挡风玻璃早已被雨水模糊,车头正对着小区门口,望前的视线既朦胧又模糊,蜿蜒的水痕趴俯在车窗面,空气里都是一股子窒闷的气息。 裴堇年夹烟的手搭在窗沿,雨水从车顶飞溅而下,打湿了西装袖子而浑然不觉。 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蒂在薄唇间忽明忽灭,隔着几丝散乱的烟线,裴堇年的视线逐渐清冷。 他去外省开了一天的会,回到临城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来到这里。 “走吧。”一支烟燃尽,裴堇年将后背仰靠进座椅里,双眼微眯,似是要假寐。 突然,一声急刹—— 驾驶座的司机吓得大气不敢出,惊悚的双眼斜向后方,瞟着突然从后座倾身过来,一把抓住方向盘的裴堇年,慌张下他及时踩下刹车,感叹劫后余生时,忽然发现总裁笔直望着前方的双眼极度的戾气。 他颤颤巍巍的顺着裴堇年的视线看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个上身半裸,只穿着西装裤的男人走b栋走出来,雨水肆意的砸在他身上,本该是狼狈不堪,此人周身却浑然天成一股矜贵的气场,即便全身湿透,行走在雨里依旧气定神闲。 裴堇年幽深的眼里迅速聚拢惊涛骇浪,俊脸紧绷,额角两条青筋乍现,平添一份料峭的寒意。 裴堇年狠狠的拍击了一下方向盘,语气忽然冷下来:“打电话给姚律师,通知他,我准备起诉偷我名表和私自刷我金卡的女人。” 同一时间,童熙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满脸潮红的苏旖旎。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他他他......”苏旖旎手上抱着一堆零食,腾出一根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电梯的方向:“卧槽,童熙你可以啊,这么晚了一个裸.男从你家里出来。” 童熙闻言怔住,反应过来之后,无可奈何的白了一眼,气笑了:“你紧张什么,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 “那能是什么事情,你们刚才多激烈么,你把他衣服都撕烂了。” 童熙见她越说越没谱了,压根没当真,也懒得计较,“你自己找拖鞋换啊。” 说着,她自顾走到客厅,把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提拎出来。 苏旖旎眼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鼻子嗅了嗅:“我闻到一股血腥味,你受伤了?” “不是我。”童熙抖下她的手,“是刚才那人,我只不过是帮他包扎了一下。” 苏旖旎撇撇嘴,嘟嘟囔囔:“受伤了送医院去不就得了,干嘛非要带回家里来,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 童熙摇摇头,哭笑不得,索性也不接话,把垃圾提出去丢进安全通道后的垃圾箱里。 返回来时,苏旖旎几乎是冲过来的,砸在她身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煞有介事的说:“童熙,完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你怎么神神叨叨的。” 苏旖旎咽了一口唾沫,颤着手往窗户的方位指了一下:“你自己去看。” 33.你有几个胆子,敢碰裴三爷碰过的女人 童熙站在窗口往下看,黑色的凯迪拉克忽然加速,冲撞一般闯进了雨幕里。 即便只是一个车影,童熙也一眼认出来,那是裴堇年的车。 他车库里所有的车全是童熙一手包办,他买的任何一辆车都是按着童熙的喜好来挑选,所以再熟悉不过。 静默,持续的静默。 童熙脑子里一霎闪过的亮光快得抓不住,只感觉周身一股寒彻的凉意,脸色攸的变为苍白,抓扣着窗帘的手指收紧,转身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二十分钟前就到了,在楼下看到裴三爷的车,我还以为他在你这里,怕你们尴尬就没上来,等了二十分钟以为他走了,结果从你家里走出来的竟然是另外的男人。” 童熙脸色阴沉,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怒的。 迟疑半响,她莫名其妙的哼笑一声:“让他看见也好。” 反正在裴堇年心里,童熙早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了。 苏旖旎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叫让他看见也好,说老实话,裴三爷生起气来,也就你不怕。” “现在我更不会怕他。” 本来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了,况且童熙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得上他“前女友”的称号,也不稀罕,反倒是想想,他一个快要结婚的男人,大晚上的跑未婚妻妹妹楼下来堵着,才是真变,态。 这么一想,反倒是豁然了。 第二天,童熙躺在床上,处在似醒未醒的半梦魇状态,模模糊糊间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堵,前些天淋一场大雨,果然还是没能躲过感冒,她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似乎都在往下坠,越坠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 耳畔更是嗡鸣声不断。 她猛的睁开眼睛,木讷的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一会,才怔愣的察觉到原来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 “喂。”一开口,童熙被自己吓了一跳。 声音粗嘎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挲过,哑得厉害,她掀被坐起来,太阳穴一点钻骨的疼痛。 电话里,陆川邀请她一块吃午饭,童熙按揉额角的拇指一顿,唇角绽开一抹讽刺的笑。 该来的,还是来的。 在定力上,童熙自认不差。 “待会我派秘书去接你,你准备好了就下来,姑父在餐厅里等你。” 童熙抿唇轻笑:“公司里不忙么,姑父怎么有时间和我吃饭了。” “熙熙,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把关系弄僵,我和你姑姑都很关心你,怕你在外面住不习惯。” 童熙对他的这种关心早已见怪不怪,推脱了两句后应承了下来。 陆川多么势力一个人,没有利益的事绝不会做,也不会浪费时间在区区一个侄女身上,只不过偶尔做做姿态,好在外人面前维持慈爱的大家长形象。 童熙心知肚明,兜来兜去,还是和那份股份脱不了关系。 到了中午,童熙故意过了十二点才磨磨蹭蹭的下楼。 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小区门口,司机一看见她出来,立刻殷勤的拉开后座车门,“三小姐,陆总已经等了您半个小时了,他让我别催您。” 童熙悠悠然的挑挑眉:“是么,我没注意到时间。” 车子在一家日式料理餐厅门口停下,司机拉开车门,童熙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黑白色夹杂着中文和日文的招牌。 一抹冷笑顿时爬上眉梢。 童熙推开包厢的门,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和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立在门口,一身紫红色的收腰旗袍,领口斜下三列盘扣,尾端收在她胸侧的位置,凑巧将她前胸勾勒出了迷人的曲线,侧开叉的裙摆一直延伸至膝盖,长度刚好,中国风的打扮将她优雅端正的气质突显了出来,高挑纤细的身材给人一种极端的视觉享受,性感迷人。 长发半挽,梳的公主头慵懒随性,又带着半分的正式。 包厢内本在谈话的两人一见到她,反射性的失了语言,四只眼睛发愣的看着她。 是的,两个人。 坐在陆川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短暂的尴尬后,陆川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将童熙拉到身前,“熙熙,我随便点了些吃的,不知道喜不喜欢,要是不合胃口,再点一些。” 童熙浅笑,并未言语。 陆川的手,意味深长的在她胳膊上搭了一下:“这是凌氏集团的公子,凌彦。” 童熙了眼对面穿着西装却配着花格纹领带,眼神轻佻的男人,五官说不上好看,但也算周正,一双桃花眼咪咪笑着,斜睨着她。 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她心里好笑,原来陆川打的是这个主意。 给她安排一个能被他掌控的花花公子,好套住她手上的股份。 可惜了,童熙从来就不是一个肯给人留面子的人,她轻飘飘的睇了一眼凌彦仍伸在半空中得不到回应的手,侧头一笑:“姑父给我安排相亲,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陆川面上爽朗一笑,心想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还肯来么,嘴上却说:“凌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凌氏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对你倾慕已久。” 童熙勾勾唇:“是么,可惜了,我不能祸害人家。” 凌彦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能被童小姐祸害是我的福分,临城第一名媛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他丝毫不在意童熙的无礼,握手没有得到回应,他索性将手转了个方向,拿了块寿司放在童熙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动作,让童熙很是反感,尤其是寿司两端被捏出来的指印,让她一阵嫌恶,可心中虽然不快,面上却娇娇艳艳的笑:“不知道凌公子有没有胆子,碰裴三爷碰过的女人。” 凌彦还想给她布菜的手猛然一顿,骤然抬眸:“你这是什么意思?” “临城谁都知道,我做过裴三爷的情人,早就没什么名声了,别人见着我,躲还来不及,凌公子怎么还往上凑呢。” 凌彦迟疑了一瞬,继而双眸直白的在她胸腰处流连了一番:“无妨,童小姐值得。” 童熙登时皱了皱眉,瞳仁内一抹幽冷猝然划过。 34.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 童熙一言不发的睨着他,像凌彦这种把风.骚穿在身上,表面风流,内里也如外表一般败絮,轻佻的流氓做派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她朝他笑,似乎浑不在意凌彦逡巡在她身材上的眼神,“如果会丧命,你还会觉得值得?” 一言闭,果然见凌彦变了脸色,“谁敢要我的命?裴三爷?我还不信了,没有王法了。” 临城上流圈中,童熙做过裴堇年的情人,这件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可童熙已经是被他抛弃了的破鞋,谁还会在乎。 想到此,凌彦的眉目松展开,嘴角划开一抹邪笑:“童小姐,若是裴三爷知道他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嚣张的在外打着他的旗号,想必你也没好果子吃。” 难听的话多了,童熙早已经听得免疫,只是眼中难藏冷意:“的确是呢,可惜了,裴三爷有洁癖,他不喜欢碰别人碰过的东西,自己碰过的也不准别人碰。” “所以我才愁呢,不能害了你呀。” “裴三爷的发家史在业内不是秘密,你怎么就知道他现在彻底洗白了呢。” “我十五岁认识他,到现在十三年,你又怎么知道,即便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了,就断了联系呢。” 童熙巧笑嫣兮,杏眸微睁,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把人逼得脸色惨白。 凌彦抿了抿唇,神色怪异的看着她,又瞟了陆川一眼,最后恨恨的咬牙,“好,童熙,算你狠。” 他一把摔了筷子,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再见都懒得说。 童熙清清淡淡的笑一声,姿态优雅的端起茶杯往唇边送了一口,苦荞的涩味闯进喉管,意外的提神醒脑。 “熙熙,你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耳畔,陆川混着叹息的沉嗓悠悠缓缓的响起,童熙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分散着皱纹的老脸上过分明显的关爱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我还没问姑父是什么意思,找个你能掌控的人和我结婚,我那点可怜的股份最后还是会落进你手里,姑父打得好算盘。” 童熙卸去最后一丝隐忍,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蔑视摆在面前,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激得陆川禁不住一个颤栗。 “你......你在瞎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把裴堇年牵扯进来,毕竟他快要和你姐姐结婚了。” 童熙安静的注视着他口不择言的模样,喝了一口茶后直接将杯口倒扣在桌上,“行了,姑父有这些闲时间,不如好好操办后天爷爷的葬礼。” 陆川眼神闪躲,随着她站起身来,喉结滚动:“熙熙,就算你不接受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要拜托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 大概是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局面收场,在童熙还没离开之前,着急忙慌的拦住她。 “拜托我?”童熙意外不已,饶有兴趣的直视着他:“您说。” “关于童氏和東际公司的合作......” 他似乎很难启口,最近童氏的业务处处受制,不排除被人暗地里打压的可能,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偏巧这种情况出现在被東际公司单方面解约之后,失去了这个大股东,公司持续半个月来的盈利呈流线型下降。 偏巧这件事他只能来求童熙,凭着她和東际总裁徐东辰的关系...... 童熙大致了然,她并未做声,睁着一双秋水翦瞳,褐眸内一片清冷与嘲讽。 这样的神色,让陆川觉得压抑,胸腔集聚的愠怒杂乱的冲击着脑神经,他狠心一咬牙,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说。”他沉冷的声调,恰巧将在童熙这里受到的憋闷发泄出来。 不知道对方和他说了什么,两句话的功夫,陆川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一张老脸满布怒意,插着腰对着电话吼:“她疯了不成!给我拦住,哪家报社敢播出去,就发律师函!发律师函!听见没有!” “真是蠢货!”他恨声骂着,拇指用力摁掉了挂断键。 童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怎么了姑父?” 陆川略一怔愣,挤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啊,没事,熙熙,我过后再找你,我有事先走,这里已经买好单了,你吃饱了再离开吧。” 他似乎很着急,离开时脚下生风,走得头也没回,与刚才小心翼翼的请求童熙帮助时的态度南辕北辙。 童熙轻睇了一眼敞开的包厢门口,莫名其妙的耸了耸眉,干脆坐下来,单独享用面前的料理。 吃完午餐,童熙走出餐厅,低着头走路,眼睛不离手机,推开旋转门后直接转右。 忽然,有人从身后拽了她一把,童熙身子一个趔趄,慌乱下双手乱抓,奈何没有任何支撑物,随着身后的拉扯力倒退,逼入一堵怀抱里。 童熙嘴唇都发白了,余光瞥到陆允辰的脸,怒气登时涌了上来,转过身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做什么,你的行为简直让人厌恶。” 陆允辰喘着粗气,声音一起一伏:“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和裴堇年不清不楚了?” 童熙胸口里翻涌着持续攀升的怒气,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反倒是骨子里那股执拗被激发了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什么身份?”陆允辰剑眉紧拧,一脸怨气的看着她,咬牙切齿:“无论哪种身份,童熙你都避不开我。” “神经病!” 她不愿做过多的纠缠,转身就要走,他从身后逼上来,再次将她的身子拽回,童熙手上一个不稳,手机从掌心滑脱,摔落在地。 她的怒气被彻底的逼了出来,冰凉的嗓音不带丝毫情感,却足够凛慑人心:“你到底发什么疯!” 陆允辰被她吼的一愣,俊容阴沉得能喷出火来,似乎是含着滔天的怒意,见童熙是这种态度,他直接将她推到餐厅的落地窗前,快速的压制她的手。 “我听允溪说了,她亲眼看见你出现在裴堇年的家里,衣冠不整,童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人家都不要你了,还巴巴的往前送!” 35.再重要也比不上一个你 童熙眼眯成缝,被陆允辰照着面门吼也依旧不惊不惧,只是压在身上的这具钝重身子,让她感觉呼吸都被扼住了,仰着头,提防又愠怒的凝视着他。 显然她的反应出乎陆允辰的意料,反观自己在激动当头的怒吼之后仿佛砸进了一吞温水里,没有得到一丝回应,这种感觉陌生而令人颤栗。 他看着她过分平静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烦躁:“我在问你话,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你有资格让她回答你什么!”一道幽冷的男声自他身后砸了过来。 这个声音,陆允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往回斜去一眼,按制着童熙肩膀的双手没来由的一抖,冷汗涔涔,眉骨忽然感觉钻心的疼痛。 “给你一秒的时间,把手给我拿开。” 徐东辰脚步沉稳内敛,站立在陆允辰身后,他脸色铁青,眼神又沉又冷,抿着薄唇默不作声的伫立着,无形中给人制造一种窒息般的威压。 陆允辰很快折服在他的威胁之下,虽然碍于面子没有将手挪开,但两只手上明显松懈了的力气,让童熙轻松的从他的掣肘中走了出来。 徐东辰捞了她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一双沉黑的眸子,却是咄咄逼人的看着陆允辰:“这是第二次,再让我看到你纠缠熙熙,小心我断了你这辈子的富贵。” 徐东辰目光沉冷的盯了他一眼,警告味十足。 童熙抬头看他,徐东辰的目光恰好也在这时候洒下来,阴鸷的俊脸转向她时一瞬柔和了许多:“我们走。” 童熙点点头,自始至终,连眼角余光也不屑去瞥身后那人一眼。 “我告诉你童熙,别以为自己在裴堇年心里还有位置,就算他身边没有陆允溪,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再站在他的身边,因为你没有资格。” 童熙身形一颤,脚步顿停的瞬间被徐东辰的步子带着继续往前走。 “别听。”徐东辰嘴里轻咛一声,双手罩住她的耳朵,语气像足了叮嘱小孩儿的大人。 一直到了车上,童熙才松懈下来,闷着声问道:“陆允辰的话是什么意思?” 徐东辰附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眼波极淡的扫了她一眼:“你在意?” “啊?”她一脸懵懂。 “在意徐东辰的话,还是在意他话里那个人?” 童熙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一个“那个人”而眉心微蹙,随即不由自主的意识到原来裴堇年这个名字早已经在心里埋跟深种。 她摇摇头,像是呓语一般轻轻的嗤笑一声:“没事了,以后这种话我不听就是了。” 可这不代表就能消失灭迹。 徐东辰把着方向盘的手略略收紧了一些,双眼愈发幽远深邃,如同平静无澜的深潭底处漾起几圈涟漪,随后又快速隐形,无迹可寻。 徐东辰把童熙送到小区门口,童熙低头解安全带时,注意到了搁在后座的几份文件,并不规整的摆放明显存在翻阅过的痕迹,知道他定然还有工作上面的事要处理,懂事的没有缠着他。 推开车门,即将下车时,烟灰盒旁徐东辰的手机响了起来。 童熙恰好回身取手包,指尖不下心划过手机屏幕按开了免提键,游单铠夹杂着难以置信腔调的嗓音从手机里咋咋呼呼的传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卖给媒体的独家?我去,我去我去,东辰你下手够狠啊,被三哥知道......” “嘟——” 没有说完的话被掐灭在空气里。 徐东辰丝毫没有一点不尊重他人的自觉,手指顿在屏幕上空,慢慢收回,“还有没有东西落在车上?” 童熙扬了扬手上拎着的包:“没有了,我就这点东西,你是在路上恰好看见我被陆允辰为难才下车的吧。”她往后座的文件指了指:“东辰哥哥,下次可以不用这样,我不怕他的,耽误你工作就不好了。” “再重要的合同也抵不上一个你。” 徐东辰抬手揉她的额发,低音炮的嗓音幽沉舒缓,“快上楼去,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童熙从车上跳下来,在徐东辰仿佛长辈一般轻责的语气当中笑嘻嘻的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直至车尾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童熙强装镇定的脸色瞬时垮了下来,她转身走进电梯,掏出手机给游单铠打了个电话。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独家?” 游单铠直接被她问懵了,好半响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丫头,你刚才在东辰的车上?” 童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哼”,眉梢轻扬:“老实告诉我,敢瞒我一丁点,我现在就冲到你家去把你所有的游戏碟给销毁了。” 游单铠一声也不敢吭,慌里慌张的掐断通话。 耳朵里一霎充斥着一连串盲音,童熙撩了撩唇,拇指用力的按下挂断键,找到通话记录正要再拨过去,突然一通电话进来,她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清已经接了起来。 “熙熙,看新闻了没?” 童熙略一愣神,想起刚才在车里徐东辰的怪异反应,她低垂着头,打开门后侧身走进,手机夹在脖子上反问苏旖旎:“怎么了么,我又上头条了?” “屁,这次不是你,是裴堇年,你跟他比起来纯粹是小打小闹。” 童熙眼色沉了下来:“他怎么了?” “行了,你也别看新闻了,我直接说给你听,今早有家媒体曝光裴堇年私生子的消息,还贴出了他抱着他儿子逛超市的照片,整个圈子都疯了。” “今天下午陆允溪召开记者发布会,她澄清裴堇年的私生子是她生的,发布会进行到一半,一群人突然冲进来把她给带走,还威胁媒体不准发新闻。” 童熙脸色一僵,咽了咽喉咙,感觉一阵烟雾熏笼过后的沙哑,握着机身的手有些发颤,浑身软绵毫无气力,想要寻个支撑点,于是她单手撑在鞋柜上,扣在柜面上的手指瑟缩发抖。 私生子...... 她的手缓缓垂下,落在小腹上,掌心抻平,一点点,一点点的用力,一直到感觉到了挤压的疼痛。 36.他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童熙泡了个澡,头脑昏昏沉沉,神智处在半朦胧半清醒之间,靠着浴缸边缘逐渐睡沉。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包裹着周身的水温已经冷透,浑身的皮肤透着诡异的紫白。 她走出浴缸,随手拢了件浴袍在身上,头发湿漉漉趴俯在肩头,也不吹干,嗓子一阵烟熏火燎的刺痛。 她走到客厅,取了干净的水杯倒水,半蹲着身子杵在饮水机前,整个公寓安静的只听得见水流注入杯子里潺潺流泻的声音。 漫出的滚水打在指间,她手上猝然脱力,水杯垂直落地而碎,热水四溅,淌了些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童熙赶紧弹开,捂着被烫红的手指,抵在嘴边吹了吹气,又蹲下来,掌心在脚背上按了按,才开始收拾玻璃碎渣。 双眼悄然弥漫开一层薄淡的雾气,她看不清手下的动作,忽然被玻璃扎了一下,血丝瞬间冒了出来。 童熙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也承受不了双眶内盈然的泪水,她蹲身在地,双手抱着膝盖,头埋进膝盖骨里闷声哭泣,头顶微弱的暖光拂下一层光线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子,说不出的凄苦哀怨。 裴堇年的私生子...... 呵呵...... 三年前,如果她的女儿能活下来,也已经两岁了...... —— 爷爷葬礼这天,童熙一早出现在了礼堂。 她穿着黑色的长袖短裙,腰身处一圈镂空的树叶花纹,隐约露出姣好的马甲线,尺度和裙子的长度都恰到好处,脚上一双黑色的细带高跟鞋,拉长了腿部线条,衬得身材高挑纤细,给人一种优雅端庄又隐约透出一丝丝性感的视觉享受。 肩膀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宅腰外套,白色的描边与她的珍珠耳环相得益彰,长发绾在脑后呈一个优雅的髻,层层相叠的蕾丝从帽子上垂下来,盖住她没有刘海的一侧额头。 只是往礼堂门口一站,没有人会忍住不看她。 “这女人是谁?” “临城的第一名媛,童老爷子的掌中宝。” “啊,是她啊,这几天没少上新闻头条,果然很漂亮,消失了几年,容貌更完美了,难怪当年裴三爷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宠的,只可惜了......” ...... 童熙很久没有揣着心机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曾经她最不喜欢抛头露面,关于她第一名媛的头衔,还是跟着裴堇年和童老爷子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被口口相传出来的,短短三年她销声匿迹,上流圈的流动很大,有人不认识她也不足为奇,就算是认识,也早已将她钉上了“裴堇年”这个标签。 陆允溪就站在童熙不远处,与刻意低调的装扮也美得惊为天人的童熙相比,她一袭黑色曳地长裙的盛装打扮反倒是逊色不少,她双眼阴佞,手指抿到泛白,心有不甘。 旁边的童柔立刻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不动声色的站在她前面,亲切的拉过童熙的手,握在掌心里温柔的拍了拍:“熙熙,忙了一早上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童熙神情淡薄,目光平静,细看之下双眼略红,哀伤的神色悄然隐在瞳仁深处,她缓缓摇头:“不了姑姑,我想陪着爷爷。” 童柔叹一口气,指腹怜惜的在她眼眶周围抚了抚,“别太自责,你爷爷不会怪你,现在有你送他,也是一样的。” 童熙一直在自责爷爷临终之前没有守在病榻前,为了赌气,完全摒弃有关童家的一切消息,导致做了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情。 从此以后,在这世上,童熙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最宠爱她的爷爷再也见不到了。 “装什么装。”陆允溪小声的嗤了一声:“做孝顺的样子给谁看。” 童柔眼色凌厉的看了她一眼,表情很不好看,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闭上你的嘴。” 陆允溪被呛,很不好受,努了努嘴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裴堇年突然走过来,把住陆允溪的腰,与她贴近,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游走,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已然泛红的耳根:“累了没有?” 陆允溪面带娇羞,心跳砰砰乱撞:“我还好,就是脚有些疼。” 裴堇年棱角分明的容颜不带温和笑意,他声音平缓道:“我带你进去休息,有些话和你说。” 陆允溪忽然乱了手脚,浓妆艳抹的脸颊盖不住那一丝突兀慌乱的神色,她眼神飘忽,强硬扯出不自然的笑来:“好......好啊。” 躲了一天,她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未经同意召开发布会到底是惹怒他了,此刻内心早已方寸大乱,所有根本没注意到裴堇年揽着她的腰经过童熙身前时刻意的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偏不倚的笼在童熙头顶,似乎要从这张小脸上寻出一丁点的窘迫。 或是嫉妒。 可惜没有,童熙低着头,像对待所有来参加葬礼的宾客那般,屈膝行了个客气疏离的礼,落尾眉下一双澄澈的眼睛不显山不露水,岿然不动的气质平静而泰然。 很好,看来昨天的新闻对她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童小姐状态不错。” 她竟淡淡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溢出一丝轻潮:“忘了恭喜三爷,和我姐姐连孩子都有了。” 陆允溪正处在迷迷瞪瞪的状态,攸然听见这一句话,本能的张口:“是啊,所以堇年才着急呢......”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其没有底气,她小心翼翼的抬眼觑看裴堇年的表情,却间他也正低着头,柔情蜜意的看着她,俊容上即便只是薄淡的一丝笑意,也足以令她心满意足。 再看童熙时,她底气足了不少,却在开口之前被裴堇年抢了白。 “从辈分上说,孩子应该叫童小姐一声小姨。” 小姨。 呵呵,小姨。 她挂在唇角的笑意落入一双深邃黢黑的眸。 裴堇年扣着陆允溪腰身的手骤然收力,携着她大步离开。 在他走后,童熙站直身子,朝着他的背影盯了一眼,浅褐的美目微微眯起。 葬礼结束后,童熙是坐着游单铠的车离开的。 以为姑奶奶会问他昨天的事情,游单铠一路上秉着呼吸一声也不敢吭,却没想到童熙一句话也没说,侧头望着窗外,霓虹夜景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一帧帧跳过。 童熙下车后,游单铠哆哆嗦嗦的翻出手机给裴堇年打了个电话。 洗完澡,童熙裹着浴巾走出来,忽然听见一阵大力的拍门声。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裴堇年一脸醉态,单手依靠在门边,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灼烫的肌肤泛着酡红。 童熙愣了愣,随即扬手要关门。 裴堇年直接伸脚进来卡住门扉,侧身挤了进来。 童熙转身就跑,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勾住她的腰,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童熙仓促的呼吸间尽是浓烈的酒气和清冽的烟草味,她睁开眼,房间内的灯光猝然熄灭,裴堇年的手从开关按键上滑下来,掌住她的后脑勺,吻得粗鲁而急切。 童熙脑中警铃大作,用力推了他一把,慌不择路的寻了个方向就跑,裴堇年拽着她的胳膊扯回怀里,用力甩上房门后拦腰将她抱起,压进双人沙发里。 他单手绑缚住她双手举到头顶,接着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城略地,童熙仰着头,脖颈被他舔舐得湿热,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也轻松被他除去...... 37.以为他对她用情很深 童熙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眨眼之间被他轻松的除去。 她刚沐浴完,身上牛奶味的清香混着体香一点点刺激着裴堇年的雄性荷尔蒙,他稍微撑起上身,开始解衬衫上的纽扣。 童熙趁这个空档,慌忙捡起浴巾盖在身上,手指抠着毛边,双目惊恐的看着头顶的男人。 他线条流畅的肌肉紧实有力,蜜色的皮肤被阳台外流泻进的光线镀上了一层绒边,随着双臂的扩张,胸肌抵在童熙鼻尖的位置,一呼一吸间尽是他身上的酒气和体味。 她竟乱了心绪。 这样的男人,她如何抵抗,怎么抵抗。 裴堇年的手指在同一颗纽扣上绞了几圈,耐性已然耗尽,索性扯着领口,直接撕裂了衬衫。 他低下头,薄唇叼着童熙用来遮羞的浴巾,用了力气想要扯开。 童熙死死的按住胸口,他扯开一些,她便将浴巾拉回,再往锁骨的位置拢紧一些,与他博弈了几个来回,裴堇年终于忍耐不了。 “松开!”低糜的沉嗓混着性感般的蛊惑,沙哑得不像话。 童熙的双眼难以聚焦,浑身抖得厉害,她用手撑着裴堇年的肩膀把他往外推,发颤的嗓音绝望大吼:“我不松开,我死都不松开!” 裴堇年打落她的手,忽然低头一口含住她的肩膀。 舌尖抵在她的肌肤上,用力的吸吮。 童熙大声的尖叫:“你疯了么裴堇年,你疯了么,你这是强奸......” “你告我试试看。” 裴堇年看着她的眼神朦胧不清,似笑非笑的神色嵌在幽深的眼里,有些彻骨的冷意。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童熙更加害怕。 因为裴堇年是真的醉了。 她太清楚醉酒后的裴堇年有多么可怕,这已经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肯不肯放过的问题。 她一瞬灰白了心,双眼闭合的霎间,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裴堇年的进攻更加放肆,童熙甚至感觉到被他亲吻到疼痛,浑身如雷击一般的酥麻从耳根持续蔓延至脖颈。 她的鼻尖抵在裴堇年的肩胛,抑制不住瑟瑟发抖的身子,她盯着天花板上垂坠而下的阴影,斑驳残破的些微光影迷蒙了眼白,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用力到掐进了他的皮肉。 “裴堇年,我是童熙,我是童熙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颤抖的声线甚至咬不请字音,精神早已悬提到了顶点,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瓦解。 裴堇年忽然停止了动作,菲薄的双唇停留在童熙的鼻尖,他双目深沉,高挺的眉弓之下,深邃的眼窝正在看着她,说不清是什么神色,近距离涣散的瞳仁几乎让童熙有种错觉,以为他对她用情很深。 “童童......”裴堇年贴着她的耳郭,沉重的呼吸拂在她耳畔,五指穿插.入她的发丝,嗓音粗嘎:“阻止我。” 一声呜咽,从童熙嘴里挤出来。 她牙龈紧咬,耳尖儿滚烫,沉默了数秒之后嚎啕大哭,细密的拳头朝他赤.裸着的后背胡乱挥砸:“混蛋,混蛋......” 她双颊赤红,红得能滴出血来。 裴堇年的手臂横在她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突起的青筋从手背上蔓延至小臂,他正在极力的压制着身体的狂躁。 终究还是舍不得伤她。 童熙双手握着他的手臂,使劲往上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半个身子从自己身上挪至身侧,她捂着已经不能用来遮羞的浴巾,惊慌失措的从他身下爬出来,整个人从沙发边角滚落下来。 她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双腿发软跪坐在地,颤着的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过茶几,顺着熟悉的方位跪着挪移了几步,按开台灯按钮。 昏黄的暖光顷刻洒遍全身,童熙大口大口的呼吸,这些微的光亮似乎给予了她莫大的能量,剧烈起伏的呼吸正在逐渐的平复,她双手手肘趴俯在茶几上,瑟缩的双肩一点点收紧,直至抱紧双臂。 她抹了一把脸,掌心霎时盈满了泪水,她看也不看身后那人一眼,撑着身子站起来,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等童熙换了衣服出来,寻到墙壁上的开关按钮,客厅内一室明亮。 裴堇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只手抵在额角,垂下的眉眼深邃暗沉,另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身形摇摇欲坠,脚步不稳的往旁侧晃了晃,直接跌坐回了沙发中。 童熙蹙眉,裴堇年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气,走近了看他。 裴堇年仰躺着,手肘支在沙发边上横挡在额头,俊秀的眉峰紧拧,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被一层醉态笼罩。 童熙心下一软,下意识的就要拿开他撑着额头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要触摸到他脸颊之前,触电一般的缩了回来,朝自己的脸轻轻打了一巴掌。 “下贱,你下贱!”她恨声骂着自己,转圜的眼神时不时的往裴堇年身上落下一眼,不知不觉的,眼中竟有泪珠浮现。 她很不清楚自己对裴堇年的感情,这个自己迷恋了将近十年的男人,早已经将他刻进了骨髓里,却因着他对她的恨,渐渐的以为自己就是那般心肠狠毒不择手段的女人,渐渐的,渐渐的识不清自己到底还爱不爱他。 那般彻心彻骨的疼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裴堇年突然吟了一声,似是要吐。 童熙条件反射的拿起垃圾桶放到了他头下面,右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 等了许久,裴堇年始终抿着嘴角没有吐出来,童熙只好将垃圾桶放下,沙发凌乱不堪,空气里还残余着暧昧因子,裴堇年撕裂了的衬衫就挂在扶手上。 她无奈的闭了闭眼,轻轻的将衬衫一侧的袖子穿在他的手臂上。 这时,裴堇年隐隐睁开了眼睛,湛黑的瞳仁望着他。 童熙连忙缩回了手,蹲着的身子往后退了少许,她心跳加速,垂下的眼睑被纤长睫毛缀了一层蝶翼般的剪影。 38.他差点因为替她挡弹而丧命 童熙秉着呼吸,紧张的像是偷窥被突然抓住那般窘迫。 可裴堇年眨眼的瞬间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童熙松了一口气,迟疑了好一会,才决定继续帮他穿衣。 她将他向里反转过去,手指捏着衬衫衣领,抻平了边角正要往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拢,指腹忽然擦过他的后背,凹凸不平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凛。 犹豫了好一会,动作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拂开,他背后交错的两条刀疤和中弹后留下的疤痕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她死死的咬唇,拳头紧握,极力克制着已经冲到口间的那声氤氲。 手轻轻抚上他的伤口,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身上半数的伤都是为了保护她,裴堇年的身家不干净,童熙又是被他千方百计护着的女人,暗地里不少肮脏龌龊的事都冲着她来。 那一次的绑架,若不是裴堇年及时赶来,她早就身子不干净。 她抚着他后背最靠近心脏的那处疤痕,这里,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的距离。 他差点因为替她挡弹而丧命。 童熙双眼朦胧,视线逐渐不清,她大力的吸了下鼻子,眨下眼眶里垂坠的泪水,死命咬唇,狠着心用力的按压他的疤痕。 后来她才知道,裴堇年将她推到明面上宠爱,是为了保护那位被他藏在心底的女人。 好恨,好狠。 裴堇年对她是真宠,却是假爱,她永远也不可能会是被他放在爱情顶端的那人。 她凝视着他的疤痕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瞬去找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嘟音响了两声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允溪状似梦呓的慵懒嗓音。 “堇年?” 童熙眼神冰冷,讥诮的笑了一声:“是我。” “童熙!”陆允溪的声音一霎狰狞尖锐,伴随着细微的悉索声响,陆允溪捏着被角冷声质问:“堇年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他手机在我这里有什么稀奇,他人还在我这里呢。” 陆允溪愣了一下:“堇年在你那里?” 她想也不想的恨声骂道:“童熙你要不要脸,他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勾引他,真的就一点也不顾忌一下身份吗,他可是你的姐夫。” “你吼什么吼。”童熙抬起一指抵着眉心,垂下的眼眸里含着嘲弄与鄙夷:“是你自己守不住男人,他有脚,我还能硬扳着他走到我家里来么,你有本事跟我这吼,就没本事管好他的脚吗。” “你......”陆允溪实在羞愤,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堇年他怎么会......” “我把地址发给你,自己过来把他带走,你顺便多带两个人,他躺过的沙发我也不要了,我不像你,倒贴着也要往他身上凑,我不要了的男人就是不要了,你要不要来带走他是你的事,我可不敢保证夜晚这么长会发生什么事。” “童熙你敢,我马上就......” 童熙不耐烦再听她的声音,说完就将电话挂断,脸色一片冰冷,回身望着客厅沙发里躺着的男人,吊着的眼尾放下来,神色平静,隐约藏着一丝似痴未痴的迷恋。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了门铃声。 童熙起身去开门。 陆允溪一脸既担忧又愤怒得到站在门口,双目狠狠的剜了童熙一眼,急躁的推开她的肩膀往里挤。 当看见上身裸着的裴堇年,瞳仁猝闪。 她在沙发前蹲下,动作轻柔的推着裴堇年,动作细腻,带着娇俏的软糯:“堇年,你醒醒,不要睡在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童熙抱怀站在门口,戏谑的看着变脸如同变戏法的陆允溪,“你确定要在这里叫醒他?” 陆允溪回味了下童熙耐人寻味的话,略微怔了怔,倘若真的如她所说,裴堇年是自己走来的,那么在他心里兴许还留有童熙的余地,否则也不会在酒醉状态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她。 男人在酒精的趋势下,那方面的欲.望最是强烈。 陆允溪几乎能闻到,空气里掩盖在酒气之下男女纠缠的体味。 不,他不能留在这里。 “你,过来!”陆允溪侧转回身,指着童熙的鼻尖:“我一个人撑不动他。” 童熙站在原地不动,一脸关我屁事的闲适姿态,眼梢斜挑着一言不发。 陆允溪登时就被她的态度给激怒了,几步上来,蛮不讲理的拉扯童熙的胳膊:“我叫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话音刚落,她身子往旁侧一斜,脸猛的偏向一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童熙淡定的收回手,拇指细致的按揉扇过她巴掌的掌心,冷冷看她:“你自己的男人,自己带走,惹急了我,闹得谁都不好看。” 陆允溪微微扬起要反击的手顿在空中,盯着童熙看了数秒,再回身凝着沙发上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一咬牙,“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犹豫了片刻后,陆允溪开始搀扶裴堇年。 可她身形娇小,脚上又穿着细高跟鞋,根本就搀不动他。 刚把裴堇年的半个身子挪出沙发,她半蹲着姿势慢吞吞撑着他的腋肢站起身来,裴堇年浑身无力,半个身子跨在她身上,陆允溪脚下一个踉跄,右脚扎实的崴了一下。 骨骼错位的响声顿在过分诡异寂静的客厅里,她疼得快要哭出来,双眼不由自主的看向门口的童熙。 语气明显少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你......帮我一下。” 童熙斜下眼角,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耐心有限,如果你在两分钟内还没带着他滚出我家,那就把人留下吧。” “做什么美梦!” 如果裴堇年睁眼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童熙,那陆允溪这三年来所有的努力岂不是付诸流水。 陆允溪只好强忍着疼痛,拼尽全力的将醉死的裴堇年拖起,一点点拽向门外,浑然不顾脚踝上钻心的疼痛。 走到门边,童熙横伸出一只手拦在二人面前,她双目笔直的看着前方,“还有沙发,一并带走。” 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眉梢眼角染上一层隐隐约约的鄙夷,轻嘲的笑意落在空气中的一个点,仅是一个侧颜,也给人一种强硬的逼迫。 39.三哥什么都依你 “你何必处处针对我。”陆允溪双颊通红,疼得快要掉下泪来。 童熙悠悠的瞥来一眼,清湛的眸瞳内,一片沉静的深邃,看着她时,渐渐变为刀锋寒芒。 这无声的逼视比任何话来的伤人,陆允溪心里愤懑,瞪视着的一双淬了恶毒的眼睛,半倾,忽然撩起唇角:“童熙,知道么,你实在让人恶心。” 童熙不惊不怒,反而慢悠悠的扯开唇角,竟是笑了。 “总好过你捡别人剩下的当宝贝要清高。” “你清高?”陆允溪拔高了声调,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身子脏了的人,好意思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童熙明媚动人的脸上划过一丝极淡的微笑,无动于衷的轻扬眉梢,她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裴堇年轻轻点了一下:“你说得不错,正是你扶着的这个男人把我弄脏了,你想要记得这种事情,我也不介意。” 陆允溪心头又是一紧,黑白分明的眸子仔细打量童熙,又实在没有童熙的定力,四目相对,短兵相接后陆允溪很快败下阵来。 “你这辈子最好不要有落魄的时候。” 陆允溪费力的将裴堇年拽了出去,回头瞪视童熙的眼神一阵阴郁。 童熙立刻将门关上了,一秒也不想多看。 她脸上怡然自得的微笑一点点消散下去,眼神转冷,紧绷的神经稍稍一舒展,便有窒息般的闷顿当头袭来。 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落魄的时候。 因为时时刻刻能把她护在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疲惫在此刻的空档趁机冒头,童熙喝了满满一杯水暂时垫垫肚子,然后就躺在沙发上休息。 淡淡的烟草味和已经挥散了的酒气窜入鼻腔,凌乱的沙发上还残余了亲吻时凝在空气中的荷尔蒙,童熙眉头皱起,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回到卧室。 渐渐的,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里,她站在警察局里,眼睁睁的看着两具安静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据说,车子刹车失灵,连人带车一并冲下了悬崖。 她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持续往下坠,扑通跪倒在担架旁,嗓音沙哑残破如同碎成糜粉的玻璃:“爸爸,妈妈......带我一起......” 画面一转,她身处一辆轿车内,迷蒙的视线一寸寸挪移至窗外,一丝灯光也无的别墅如同她死灰般的心绪。 大雨接连洗刷了好几天的天空,炎炎夏日的雨夜,把地皮下燥热的气流逼了出来,空气里到处都是逼仄而窒闷的气息,连呼吸都钝重无比。 谁打开了她这一侧的车门,突然灌进来的一股冷风逼得她瑟缩起身子,双脚踩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全身蜷缩,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一双有力的手臂,托在她的后背,拍了拍,她受惊一般往身后躲了躲,口中呓语的话语低低糯糯的在唇口打转:“走开,走开......” “童童别怕。”醇厚的温润嗓音细细腻腻的撒了进来,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隔着阴影的阻碍,视线落在裴堇年衣领挺括的白衬衫上。 “别怕,是三哥。” 童熙心头怦然跳动,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看清了伸在眼前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响才试探着挪动身子往门口靠近,裴堇年深邃的眸子没有离开过童熙,她一脚跨出车门,还未沾地,裴堇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童熙抑制不住冲口而出的一声惊呼,过分湿热的呼吸喷在裴堇年胸口。 裴堇年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挨了挨。 好烫。 童熙睫毛轻颤,双颊通红,额头简直是滚烫的。 裴堇年抱着她,大跨步走进别墅里,他身高腿长,每一步都迈得十分急切,搂抱着她的手臂不敢使太大的气力,生怕胳膊上肌肉的硬块会蹭痛这个小东西。 把童熙放进床里后,他转身去找温度计,再回来亲自解开童熙的泡泡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长手一伸,塞进她的腋肢窝里。 整个过程既小心又温柔,更没有过问过童熙的意见,虎口擦碰过她可爱的白色蕾丝胸罩时,他眼眸眯了一瞬,视线很快错开。 “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他俯下身来,大手试探着童熙额头的温度,直接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抱了出来,挪到大腿上坐着,当他倾身去拉被子往她身上盖时,半个身子俯在她身上。 童熙一侧身,伸出双手勾他的脖子。 “别闹。”裴堇年挡下她的手,尤其是夹着温度计的一侧胳膊,掖进他的臂弯里,“你正在考体温,不要乱动。” 童熙抬起双眼,泛红的双眶快速积聚出一层雾气,半睁着麋鹿般的眼睛,可怜楚楚的看着他。 裴堇年立马就心软了,拇指按压在她扁着的下巴上,细揉的轻抚,低嘎的沉嗓带着诱哄:“等考好了体温,三哥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嗯......”童熙轻轻的应了一声,带出一声呜咽。 她微颤的睫毛上缀着两颗晶莹的泪滴,欲坠未坠,嫣红的唇瓣微张,白皙的面颊透着病态的红。 几分钟后取下温度计,童熙发烧到三十八度七。 裴堇年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再次将童熙放进床里,他找出一瓶白酒,兑了温水之后装在从未用过的水盆里。 “三哥给你擦身子,好不好?”裴堇年压低了嗓音,愈发的低沉暗哑,毫不遮掩眉梢眼角间溢满的宠溺。 童熙不吭声,只是闷闷的望着他,暖灯下五官精致得像一碰即碎的白瓷娃娃。 裴堇年坐在床边,动作轻柔的脱去童熙全身的衣裤,姣好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呈现在眼前,他双眸内幽深平静,没有一丁点属于男人在此刻该有的欲.望。 只是目光虔诚又怜惜的看着她。 他用小毛巾浸湿了水,轻轻的擦拭她的额头,手脚,腋窝和身体。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童熙忽然捏住他的衣角。 裴堇年回过身来,注视着她抬头时优美的颈线,以及软趴趴的一字眉下一双带着恳求的小眼神。 40.再怎么说,三哥也是个男人 童熙咬着下唇,烟雾朦胧的双眸,一片哀哀戚戚。 “三哥,我怕。”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角一点点往上爬,稳稳的拽在掌心里往下拉,“你陪我,你陪着我。” 裴堇年线条分明的脸上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性感的嗓音低低的带了一丝暗哑:“三哥先去倒水,酒精味太重,你闻久了不好。” “呜......”童熙哽着喉咙发出一声呜咽。 摇头的瞬间滴下两颗泪来。 裴堇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仍是顺从了她。 他坐在床沿,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童熙立即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空出旁侧足够一人躺下的位置。 裴堇年躺身下来,童熙伸出两条藕白的手腕,像一个撒娇讨糖吃的小孩,嘟着嘴要他抱。 裴堇年想也不想,一把将她搂住,温热的大掌贴合在她脊骨线上,往胸腔前使力托了一下。 被子下童熙浑身不着寸缕,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挥发着不久前擦上的酒精,她浑身滚烫,钻进裴堇年的怀抱里,下意识的舔了舔干涩的小嘴。 裴堇年的气息无缝的包裹着她,男人身上薄荷味的须后水味道和清冽的烟草味窜入鼻息,即便鼻子堵得难受,童熙也极其贪恋他身上的这股气息,不由自主的想要更紧的贴近他的怀抱。 突然,小腹下被刺了一下,她倒嘶了一口气,蹙着眉头:“好疼。” “怎么了童童?”裴堇年低下头,他的鼻尖抵在童熙的额头,温温热的气流有节奏的拂在面颊。 童熙不吭声,手摸进被子里,往他小腹下探,摩挲了几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皮带,纤细的手指绞着他的皮带扣,动作笨拙而急躁,嘟囔着小嘴不满的控诉:“疼......弄得我疼。” 裴堇年眸色已深,看着她低着小脑袋使劲的往被子里钻的模样,微敞开的衬衫领口装进她的呼吸,心痒难耐,喉结不可察觉的上下滚动。 搂着她后背的手臂忽然提了一下力,另一手把着她光溜溜的臀往上一抬。 尾椎的刺激促使童熙在霎间抬头,昏黄光线下,她迷茫的双眼寻着他一汪深潭般的眸子,直直的望了进去。 裴堇年拿开她的手,亲自动手解下皮带,手一扬,闷顿的落地响声突兀而刺耳。 他恨恨的搂了一下童熙,绷着唇角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童童,再怎么说,三哥也是个男人。” 童熙迟钝了一秒,懂了他的意思。 抱着一丝不挂的她尚且还能保持点清明的理智,可若是她动来动去,两具不同原因却同样燥热的身体相互摩挲,会发生什么事,她也不傻。 —— 童熙第二天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醒来,刚一起身,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整个后背从温热快速切换至寒凉,禁不住浑身打了个抖,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 她扶着脑袋醒了会神,抬眼看了看四周,迷迷糊糊的视线划过阳台外一地黎明的惨白,落在茶几边的落地式台灯,柔和微弱的光线将她的身子在地毯上覆下了一道纤细修长的剪影。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摩挲到沙发缝里的手机,半睁的眸子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陌生的号码。 清晨,裴堇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陆允溪身侧。 他一下子撑起上半身,深邃的眉眼严厉的睨了一眼躺在旁边只穿着两条交叉带支撑着的真丝睡衣的女人,眉心蹙了一下,接着又躺下身子。 一条手臂横挡在额头,他菲薄的唇口些微张合:“起来。” 陆允溪浑身一个颤栗,接着悠悠的“醒转过来”。 状似慵懒的美目内一片清明,白皙脸颊上的妆容完美无疵,她视线痴痴的缠在裴堇年轮廓刚毅的侧颜,柔声轻呢道:“堇年,你醒了。” 裴堇年抿唇没有说话。 陆允溪大胆的将上身支起一些,双目明目张胆的欣赏他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依旧让人心动的俊容上,娇羞的一笑:“你昨晚上喝醉了。” “我知道。”裴堇年睁开眼,脸色徒然冷冽:“我醉在了童熙的家里。” 陆允溪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五官因隐忍而愈发紧绷,既委屈又不甘:“你怎么会去她那里?” 裴堇年眉心紧锁,侧眸睇来的一眼深沉清冷:“你在质问我。” 陆允溪咬唇,拼命压制住已经冲至唇口的呜咽,泪水已然在眼眶内打转。 她很想说是,但她不敢,没有童熙那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勇气。 裴堇年掀被下床,拔腿就往外走。 陆允溪慌慌张张的跟了下来,身子歪斜差点从床上倒栽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道背影,他竟无动于衷,脚步都没停一瞬。 她赶紧跟了上去,拉他的手腕,“堇年,堇年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质问你......我怎么会质问你呢......” 裴堇年回身看她,目光危险的落到了陆允溪身上,“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把我送回家里。” “可我没有你家的钥匙。” 她偷偷瞒着他配的那一把,因为自作聪明暴露得太早,已经被他收了回去。 不过她将这件事怪罪在童熙头上,如果那天童熙没有穿成那样出现在裴堇年家里,她也不会在裴堇年面前失态。 裴堇年眼眯成缝,脸色十分冷硬,“我身上有。” 陆允溪突然尝到了绝望的滋味,那是一种满腔深情被人蹂躏在地,不管不顾的践踏,她还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双手捧着卑微的送上去。 裴堇年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心里抽出来,转身离去。 陆允溪更慌了,她着急的追出去两步,话语没有经过思考冲口而出:“堇年,你爱过我吗?” 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裴堇年的声音又沉又冷:“别多想,好好休息。” 说完,他大步离开,力气不大的关门声震碎了陆允溪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她双拳逐渐紧握,表情狰狞,发狠的盯着空气里的一个点。 童熙,该死的童熙。 你怎么不去死。 你该去死的,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 41.童熙是唯一敢骑在裴堇年肩头拉屎的人 童熙掬了一把清水泼在脸上,抬眸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大睁着一双已然退去初醒时慵懒的眸子,不可置信的再跟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一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裴三爷起诉你偷窃他价值两百万的名表,和盗用他金卡里的八十万。” “放屁!”童熙咬牙切齿的爆粗口:“他怎么不起诉我杀人放火!” “裴三爷说,你没那胆子,你也就只有刷刷他卡的能耐。” 童熙直接被气笑了。 他倒是了解她。 童熙深吸一口气,注视着镜子里一脸暴躁的自己,眼底闪过一霎寒芒:“他想怎么样?” “裴三爷给你留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个星期内如果你不如数还上,他将会通过法院传召你。” “挺本事啊,”童熙被裴堇年这种无赖行径嗤之以鼻:“反正我也还不出,不如你们现在就起诉我。” 姚律师默了一下,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果然如外界传闻那般,童熙是唯一能够骑在裴堇年肩头拉屎的人,耍起横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斟酌过后,语气软了半分:“其实三爷也不是刻意的为难你,要真是逼你,早在之前你偷他名表的时候就起诉了,后来是他自己撤销了诉状。” 难怪安静了一段时间。 童熙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了,今天被姚律师一提,才想了起来。 她顷刻垂着眸,很淡的笑了一声,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从唇间发出冷淡的一声轻嘲:“你告诉他,闲的蛋疼的话,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婚事,一个快已婚的男人,老在我面前纠缠什么。” 姚律师愣住了没有说话,就在童熙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挂断电话时,幽幽沉沉的男嗓嗫嚅着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裴三爷提过一嘴,不起诉也可以,听说你手上持有童氏集团的股份......” “他休想!” 童熙双手叉腰,气怒难平,她一句话都不想再多听,果断的掐断了通话,双手撑在盥洗台边沿,压抑着起伏的呼吸,好半响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未来能在临城立足的唯一屏障,只有爸爸留给她的这点股份了。 裴堇年把心思打到了这上面来,摆明了要将她往绝境里逼。 这个男人狠起来......真恶劣。 游单铠大清早的被人从美人怀里拉了出来,掐了通话后,直接拢了件浴袍杀下楼去。 到了楼下,被冷风一吹,两条光溜溜的腿禁不住打了个颤,他浑身瑟缩的把自己抱成一团,眼睛瞄到停在五米开外的黑色凯迪拉克,大长腿快速的迈了过去,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一拉,纹丝不动。 他气愤的一脚踹在车门上,骂骂咧咧的指着闭合的车窗嚷嚷:“大早上的,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把锁打开,让我进去。” 后座的车门慢悠悠的降下,裴堇年夹着香烟的手搁在窗沿,深邃凌厉的眸光骤然落在游单铠纵欲过度的脸上,后者一脸腾升的怒气迅速的焉扁下去,翘挺的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在裴堇年的眼神逼视下没骨气的蜷缩起来。 他嘿嘿的干笑两声:“几张照片而已,劳驾您老人家亲自过来取,您一个电话,我癫癫的给您送过去。” 裴堇年抬起食指,落在烟蒂上点了一下,抖下一截灰色的烟尘,“少贫。” 游单铠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从窗口递了进去,手腕一往里伸,立即感觉到车厢内柔和的暖气,巴巴的眨着眼睛乞求裴堇年能大发慈悲放他进去。 裴堇年简单扫了一眼那几张照片,扬在手里稍一挑眉,薄唇轻启,声线清冽:“没了?” “这人名叫廉榆阳,简阅公司的总裁,我查过他的身家,他在家里排行老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老大给挤下去了,短短两年之内将公司的业绩提升了五个亿,彻底坐稳了头把交椅。” 游单铠抬起下巴,戳了戳:“我实在联想不出熙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几天跟踪丫头的人就是他。” 裴堇年抬眸,目光凛冽幽深,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你做什么了?” 游单铠愣了愣,突然直起身子,干涩的笑了两声:“好冷,我要回家钻被窝了。” 他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站住。” 游单铠后背僵直,一瞬间呼吸停滞,他耸了耸肩,痞气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我朝他开了一枪。” 他比了个打枪的手势,压着舌尖模拟出一个响声。 裴堇年吸了口烟,压低声线沉沉警告:“收敛点,最近警方风声紧,惹出事来了我兜不住你。” 游单铠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潇洒,被冻得实在受不了,拔腿就往电梯里钻。 裴堇年双眸淡眯,烟叼在唇角,一吸一吐间袅白的烟线持续从口腔内溢出来,微张的菲薄双唇尤自带着一股子蛊惑般的魅惑,深邃冷冽的清眸似淡且重的放在空气中的一个点。 半支烟的时间过后,他惯于夹烟的手指夹着燃灭的烟蒂,扬手往外一抛,长臂垂下,指尖点在车窗的升降按钮上。 “公司和简阅有合作?” 驾驶座的谢式翻看了一下日程表:“昨天简阅发来的邀约,这位新任总裁最近的动作很大,您还没有回复对方。” 裴堇年面目平静:“把今天的日程推了,替我约简阅的总裁,告诉他,我只有今天的时间。” 谢式狐疑又震惊的通过后视镜瞥了裴堇年一眼,眼看裴堇年表面无澜的表情下实则暗藏冷厉,他张了张嘴始终没说什么。 他是后来才跟在裴堇年身边做事,不太清楚那位叫童熙的小姐和裴堇年的关系,如今看他为了这个女人推掉了今天两个上亿的合同,只为了去打探一下情敌的虚实,心底不免唏嘘了下。 这是怎样的一种在意,才会舍得到这种程度。 还以为陆允溪已经是公认的裴太太,看来总裁夫人这把椅子,兴许会有换人的可能。 42.我们的关系可以亲密一些 童熙已经在包厢里坐了半个小时。 十一月的天气里,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挂脖式短裙,从脖颈蜿蜒至腰身的褶皱被一条细银链束住,腿上踩着一双过膝的高筒靴,露着一截白皙的大腿,双腿交叠时,膝弯的的曲线都是优雅的。 她拢了一下驼色的长外套,第三次瞄了一眼对面座位的苏旖旎。 “所以呢,裴堇年就用这个威胁你交出童氏的股份?” 童熙捧脸,精致如画的容颜覆了一层薄淡的忧愁,一抹红唇微微张开,餐厅温暖明亮的光线中,她浑身似乎拢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纤弱得一碰即碎。 她扁扁嘴,点头:“是的,就是这么卑鄙无耻。” 苏旖旎用来搅花式咖啡的勺子在杯沿磕得丁零作响,“你这种形容我给满分,那你打算怎么办,将近三百万,你从哪拿出来。” “大不了把我放在童家里那些首饰包包拿出来变卖了。” “你可别。”苏旖旎眼界一抬,分析得头头是道:“裴堇年要是存了心要为难你,你还他多少钱都没用,再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童熙坐得笔直,愤愤的咬牙:“早一点把股份拿到手里,免得夜长梦多,免得谁都肖想着。” “可是......陆川不是不放么。” “他不放能怎么滴,就那点条件,算的了什么为难。” 苏旖旎先是愣了一下,渐渐呼吸急促,满目愁容的看着她:“结婚?陆川开出的条件是结婚对吧?” 童熙点了下头。 苏旖旎立即惴惴不安的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痛心疾首的掐住童熙的手腕,“疯了吧,你嫁给谁去,长几个胆子了,你敢随便拉个男人结婚,你身边那几位大爷能轻松放过你才怪,单是一个游单铠,他能直接揣着枪把人给毙了,你信不信,我问你信不信。” “我信啊。”童熙咬着粉唇,被摇晃得两眼发黑,“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不做傻事,大不了我去一趟泰国,委屈一下自己变个性别回来娶你。” 童熙噗嗤笑出声来,嘴角噙着玩味,眉飞色舞的凑近一下,压着气音小小声说:“我去抢婚怎么样?” “抢谁的?” 苏旖旎用一种审视的复杂眼神盯着她,童熙却低下头,圆润光洁的额头下,一双清湛的弯眸悠悠流转,猝不及防的划过一丝阴冷。 离开前苏旖旎去上洗手间,童熙站在走廊外等她。 她背靠着足有两人宽的廊柱,单手环腹,低着头拿手机刷微博,她漂亮又精致的五官,美艳不可方物,随意而不做作,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一声轻微的响动,就近在耳畔响起。 童熙略一怔愣,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幽暗的廊灯亮了起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光线下。 童熙落去的第一眼,看见他手指尖一明一灭的烟蒂,视线顺着一身革履的西装往上,她略显尴尬局促的表情落入一双眼窝深陷的黑眸里。 “好巧,童小姐。” 廉榆阳扬了下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顿在嵌有烟灰缸的垃圾桶上,将只燃了一半的香烟捻灭。 童熙抬眸,注意到墙壁上一块闪着绿灯的小屏。 这里是吸烟区。 童熙脚尖点了点,侧头一笑:“我打扰到你了吗?” “并没有。”廉榆阳随后把打火机装进口袋里,一身笔挺,目光朝着这边看来,正好和童熙四目相对,保持着适度礼貌而又不疏离的视线让人觉得舒服。 童熙直起身子,手机放进包里,暖色调的灯光映衬下,精致的五官透着近乎瓷白的美,湛黑清澈的眸子一清二楚。 说起来,童熙与他并不是相熟的关系,彼此见面了没有多余的话题可聊,寒暄两句之后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童熙觉得无所适从,眼睛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睇了一眼,心里暗暗盼着苏旖旎能快点出来。 “在等人?”廉榆阳对她的态度很客气,但不轻佻。 “......在等我朋友。”童熙唇瓣微动,倒没有显得有多拘谨,大大方方的往洗手间指了一下,却打算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她看着廉榆阳身上裁剪得宜的窄身西装,斟酌的视线在他的左手胳膊上轻轻睐了一眼:“你的伤口缝合了吗?” “你处理得很好,没有感染。”廉榆阳深邃的身形往胳膊上睇了一下,抬头看向童熙的眼神十分温和。 童熙顿时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睫毛扇动牵扯出眼角一抹笑来:“那就好,没有因为我耽误了,那天晚上伤你的人是你仇家么。” 童熙看着廉榆阳抿唇不语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是自己越矩了,摆摆手解释一句:“你可以不说的,我不是在跟你打听什么。” “无妨。”廉榆阳神色平静,对着她笑得始终像一个礼貌的绅士。 “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我知无不言。” 童熙愣住了,这样的话似乎不适合对只是见过几面的女人说吧。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高跟鞋上盈缀了一抹灯光洒下的绒光,恍惚中耳边听到一句不太真实的话。 “如果你愿意,其实我们可以亲密一些。”醇厚低沉的声音,充满成熟的味道,说出来的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轰得童熙脑子里一片空白。 童熙局促的拢了下外套,躲不开廉榆阳太过直接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与他直视,一圈圈朦胧的暖色灯光打在他的肩胛,刚毅的五官突兀的摄人心魄。 这时,苏旖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走过来挽住童熙的胳膊,开口之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凝着这边。 “走吧。”童熙提前掐灭了她的八卦苗头。 经过廉榆阳身边时,童熙抬手压了压耳旁的鬓发:“廉先生,以后这种玩笑不要开了,我们还是保持恰当的距离比较好。” 廉榆阳侧身而站的角度,面容一半覆于阴影,一半被灯光映照得柔和,勾唇一笑时,轮廓格外分明。 童熙以为这便是他的回应,带着苏旖旎转身便走。 自她身后,一道公式化的嗓音传了过来:“总裁,关于明天和童氏的会议......” 43.看什么呢,三哥 童熙没有开车,站在路边等苏旖旎将车开过来。 天空已经黑透,童熙站在路灯下,昏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眉梢,轻蹙的眉心似乎蕴着一抹若有所思。 恍惚间,感觉有道视线灼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去寻,苏旖旎恰好把车开到了面前,推开的副驾驶车门挡住了视线。 童熙收回视线,捏着手包坐进车里。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斜对面的大树下,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只夹着香烟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裴堇年穿着黑色的衬衫和同色西裤,挺括的领口上端敞开了两颗扣子,衬衫袖口被推至手腕处,露出他精瘦健硕的手臂,皮肤表层缀着细密的汗珠。 发丝不似平时那般全数梳到脑后,额发软趴趴的搭在额头,一双眉峰下黢黑的双眼凌冽非常,犹如翻腾的漩涡深邃的凝着那辆渐渐远去的枚红色宾利。 他夹着香烟的手凑到唇口,吸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质,他身子些微往后仰躺,衬衫贴着胸腔,汗渍浸湿了衣服而浑然不知。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刚刚运动过后健康的汗蒸味。 “看什么呢,三哥。” 游单铠也看见了童熙,玩味的开起玩笑:“我看那丫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毕竟她可不讨厌我。” 裴堇年深邃的目光睐了他一眼,默然抽烟的模样,兀自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游单铠立即举起双手投降。 他可不会犯傻在这个时候招惹这头狮子。 想起半个小时之前,游单铠和徐东辰从包厢里出来,恰好碰见了刚进电梯的裴堇年。 裴堇年按着电梯的开合键,双目笔直的望过来,游单铠本能的抖了下眉心,脚步骤停。 就这么瞬间的迟疑,身旁的徐东辰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这间会所楼上新开了家击剑馆,试试?”裴堇年按下“8”,慢悠悠的启口。 徐东辰双手插兜,气质上不遑多让,眼皮都没眨一下答应下来:“好。” 唯独游单铠后颈突突的冒起冷风,乖巧的像只兔子蹲在击剑台外,眼神纯洁的看着这两位临城响当当的大人物切磋剑术。 “这件事你参与了没有?”裴堇年声音沉稳,突如其来的一问把游单铠给问懵了。 空了几秒的时间游单铠才反应过来,关于裴堇年私生子的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他紧张得后背紧贴在车门,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我用我下半身的性福发誓,我没有。” 裴堇年清幽的眸子透过烟雾,清幽慢捻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怀疑:“这么说,是徐东辰公开的?” “......嗯。”游单铠很没骨气的应了一声。 他死死的抿着嘴角,除了鼻子能出气以外,嘴巴绝对不往外吐一个字。 介于裴堇年和徐东辰,他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相处都会乖顺得不像话。 想他游单铠,好歹也是黑道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走哪都被人尊称一声“凯爷”,偏偏被这两人拿捏死了,因为他怕啊,这两个男人发起狠来,是要命的。 他潜意识里觉得裴堇年这个男人很危险。 —— 童熙把车停在简阅公司的地下停车库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下车。 她望着面前十几层楼高的大厦,心中暗暗咋舌,就算童氏在爷爷手底下最辉煌的时候,也没达到这种程度。 她想起昨天离开时听见廉榆阳的助理向他汇报日程的话语,掐算时间,简阅与童氏在东岸海湾的第一期工程即将开盘。 她握着伞身的手紧了紧,昨天才大言不惭的说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今天便主动的送上门来,这是有史以来童熙自打巴掌最狠的一次了。 她没进公司大厅,而是直接从手机里翻出廉榆阳的号码,正准备拨出去,旋转门后突然走出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走在最前端,被人群簇拥着的廉榆阳格外引人注目。 童熙把手机放进包里,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近,脸上端着得体的微笑:“廉先生。” 廉榆阳抻西装外套边领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后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他对童熙点了下头,没有第一时间照顾她,而是侧低着头对身旁的女助理说话,亲切的态度和公式化的口吻言简意赅的交代了两句。 这些人闪着疑惑的视线,纷纷掠了童熙一眼,而后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几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童熙觉得他这番举动很耐人寻味。 “童小姐找我有事?” 童熙漂亮的眸子忽闪了一瞬,端着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的语气,说:“上次你借给我一把伞,我来还给你。” 廉榆阳没有动,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童熙,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只是几秒的间歇,他修长的大手抬起,托在伞柄那头稳稳的拖住。 他道:“以后这种事,童小姐可以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或者打电话,我来取。” 童熙抬起手,比在耳边做了个通话的手势:“刚准备给你打来着,就看见你出来了。” 她眼眸稍稍扫了一扫,眼梢轻睇着那几辆商务车:“伞给你送来了,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 童熙转身便走,但步伐缓慢,下一秒,被廉榆阳“等等”两个字给阻了下来。 “我正要去童氏谈公事,童小姐要不要一起?” 童熙:“......” 她回身看来的眼神有些意外。 廉榆阳扯唇笑了笑,嗓音清和:“是你自己的公司,你在场是应该的,再者,我很尊敬童老爷子,比较适应他老人家的那一套公事公办的做法,陆川么,呵呵。” 廉榆阳没有说穿,童熙却是懂的。 陆川从来没有经过正规的金融进修,他一身本事都是从爷爷和爸爸那里学来的,只不过他有时太过急功近利,免不得让人觉得谄媚。 廉榆阳大抵是看不起这类人的,肯拿下童氏三个大项目纯粹是看在爷爷的面上。 童熙没有拒绝的理由。 44.还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童熙以为廉榆阳的座驾会是那几辆商务车的其中一辆,所以她走的方向也是朝着那边,廉榆阳却在她身侧,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上我的车。” 话一落音,一辆路虎开到面前。 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恰好是刚才与廉榆阳对话的女秘书,她将钥匙交给廉榆阳,看也没看童熙一眼,直接上了一辆商务车,她将车门关上,就像是下了什么命令,几辆并排的车同时发动离开。 廉榆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头看着还站在黄线外的童熙:“上车吧。” 童熙点头,懂事的没有让他撑在门边,自己带上车门,然后看着廉榆阳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里,她扣好安全带,“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起。” “我不太喜欢车上有多个人的气味。” “啊?”童熙略显尴尬,显然不知道怎么接口。 廉榆阳轻瞥她一眼,夹带着笑意的温醇嗓音轻声叩响:“童小姐是例外。” 这已经是第二次,廉榆阳对着她表露出明显的好感了。 童熙侧头,仔细瞧他的侧颜,纤长睫毛翕动,犹如展翅的蝴蝶。 “廉先生对谁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不,只是你。” 廉榆阳直言:“童小姐,我不掩饰我对你的好感,目前我是单身,你很符合我另一半的要求。” 童熙看着他把着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脑袋懵懵的有一瞬的恍惚:“你在临城难道就没听说过关于我的传言?” “你是指第一名媛还是和裴堇年曾经的那段感情?” 他问得很直接,童熙反倒觉得自己再遮遮掩掩显得有些矫情了。 她撩了一下发丝,“不,除了这,我的名声可并不好听。” “我不在乎。” 廉榆阳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童熙产生错觉。 他不在乎什么,是不在乎她曾经做过裴堇年的情人,不在乎她被宠至骄纵任性后逼死一条人命,还是不在乎,当年那件轰动临城的事情曝光出来了,她......人尽可夫的形象。 很显然,关于她的一切,廉榆阳是知晓十有八九的,只不过点到即止给她留了最至上的尊严。 童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侧头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车川人海在眼前只是跳动的帧数,落在车窗上斑驳的阳光碎屑跳动在她白皙美艳的面容上,安静时有种令人屏息静气的美。 她既没有拒绝廉榆阳的好感,也没有将话说死,心里又忧又喜,喜的是这么快达到了她预期中的效果,忧的是搭上廉榆阳这条线,从此便是另外一条不归路。 到达童氏,童熙直接跟着廉榆阳走进会议室。 陆川领着一干经理候在里面,当看见随后走进来的童熙时,陆川脸上过分讨好的谦卑笑容没来得及收回,转换成一种欲言不敢言,介于吃惊和震惊之间狰狞的扭曲神色。 整个会议,童熙一句话也没说。 她安静的坐在长形桌最末尾的位置,安静得像一抹空气,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忽视她。 她面前摆放的,是廉榆阳亲自递给她的工程草图,两个公司合作,最机密的情报毫不避讳的让她知道。 会议结束后,廉榆阳坐在大班椅里,他不动,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先离开。 陆川局促不安的搓着手:“怎么了廉总,是不是合同还有什么问题?” 廉榆阳五官轮廓线条分明,一只手搭在合同上,修长的食指在页面上轻轻敲击:“合同没问题,我追加一个要求。” “您说。” “这次合作,我想让童熙做童氏的代表,与我公司接洽。” 童熙一瞬抬眸,一时间,满室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 陆川吃惊得合不上嘴,僵凝在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滑稽可笑:“这恐怕不行,熙熙虽然是我的侄女,可她不在童氏任职,也不熟悉公司的业务,恐怕......” “我怎么听说,她手上持有童氏的股份。” “有是有......”陆川狐疑的看了童熙一眼,言辞闪烁。 “既然有,那便是了。” 廉榆阳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陆总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时间有限,我就不打扰了,关于这个项目,我只认童小姐。” 说罢,他已带着自己的一干团队和童熙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散尽了,童熙站在路虎车头,清湛的眸子看着廉榆阳,眉心微蹙:“廉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甚至在刚才来的路上,他对这个决定一句也没提,突然黄袍加身,除了震惊以外,不免怀疑起他的企图。 廉榆阳似是在等待她开口,态度十分坦然:“还看不出来吗,童小姐,我在追求你。” 拿五亿的项目,作为追求条件,是否太过大手笔了。 童熙沉默着没有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骄纵的童大小姐了,即便仍有徐东辰游单铠之人的呵护宠爱,她的性子早就收敛得三思而后行。 她绝对不相信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人透露男女关系的要求时,单纯的以为是一见钟情。 “你拿回股份的条件,是结婚。” 他并不是在问她,而是极其肯定。 童熙瞳仁剧烈颤动,一抹震颤抨击着她的心脏,眉心越蹙越紧:“你调查我?” “我想多了解你,自然会做这方面的工作,仅此一次。” “那次在楼下遇见你......” “我是刻意的去等你,不是意外,受枪伤,才是意外。” 童熙怎么回到家里的,脑袋已经不清不楚了,她站在玄关,捏着手包忘记了要放下,脚上还套着高跟鞋,十根脚趾紧挨着,没有涂抹过指甲的纯净颜色一如此刻她凸显苍茫的表情。 手机响了起来,她震了震,瞥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之后仍是接起:“喂。” “童小姐,明天有个慈善拍卖会,我还缺一个女伴,你有没有空?” 他问得很礼貌,童熙却忽然失声。 心情再一次矛盾了起来,锻炼得坚毅的心房似乎寻出了一处柔软,在塌陷...... 45.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看你的眼神 童熙点了点唇瓣,找回自己的声音:“几点?” “下午三点,拍卖会结束后是主办方的晚宴。” 童熙泡了个澡,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便躺在床上敷面膜,自然的沉沉睡去。 她要保持好的状态,明天才不至于显得没精打采。 第二天,童熙两点半下楼的时候,看见廉榆阳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他人站在车边,一身银灰色的窄身西装,双手插兜,手腕处银色表带的昂贵手表露出半边,笔挺的双目有目的的看着这边,才会在第一时间与童熙不期然的目光相遇。 童熙穿了一条橘色抹胸带花边褶皱的鱼尾裙,并不紧勒也完美的贴合腰身曲线,裙身在膝盖处收紧,前短后长的裙摆堪堪拖地,露出脚上的细带高跟鞋。 她化了一个不夸张,却美得令人窒息的淡妆,精致漂亮的容颜展露在层层叠叠的阳光下,一双澄澈的眸子格外明媚。 童熙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镶钻手包,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背上,优雅出尘的气质不愧对第一名媛这个称号。 毫无疑问,这样的童熙,美得令人心醉。 廉榆阳深邃幽暗的眸子毫不避讳的看着她,忽然摇头笑了笑。 童熙有些好奇:“你在笑什么?” “幸亏我没有给你准备礼服,你的搭配眼光在时装界也没几个比得上。” 童熙神色僵了一瞬,他怎么就知道,童熙没有在时装界待过呢。 不仅待过,现今娱乐圈里许多大牌明星都穿过她亲自设计的礼服,她自创过品牌,到后来发现,她卖的礼服价格过于昂贵,哪怕是娱乐圈里的二线明星都买不起,而一线明星并不缺大牌,是裴堇年一直在维持着她奢华的开销。 那几年,感觉自己像是活在完全透明的笼子里,被悉心照料,却不能展翅高飞,唯一剩下的,便是欣赏的价值。 童熙的确有让人赏心悦目的能力,也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她很聪明,在廉榆阳这般心思城府深沉的男人面前,仅仅是错愕了半秒,而后几不可查的恢复常态,“如果你是在夸我的话,那我接受了。” “我当然是在夸你。” 廉榆阳绅士的伸出手,童熙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牵引着绕过车头,他亲自打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 从天玺苑到拍卖会现场,只花了二十分钟。 童熙提前下车,站在会场门口,安静的等待廉榆阳去泊车。 这时,童熙眼尖的瞥到一辆凯迪拉克的车影,熟悉而别扭的感觉霎时占满了心尖,她抬起右手食指抵在眉心,眼梢突突直跳。 凯迪拉克本来是朝着车库的方向去的,不知怎的,停在了斜对面的临时泊车位。 车子挺稳之后,走出来的两个人让童熙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 “熙熙。” 陆允溪已经看见了她,挽着裴堇年的胳膊,往这边走过来。 童熙不得已转身面对着面前这对“璧人”,挤出一抹要笑不笑的表情来:“有事?” 陆允溪从童熙站立着的方位判断,她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何况如今的童熙已经没有那种一掷千金的资格了。 想到此,陆允溪很本事的翘起嘴角,“是路过这里,还是有事情正要去办呢?” 她仔细的打量着童熙的穿着,“穿着这样不好走路吧,你也真是,家里那么多辆车,自己也不来开一辆。” 童熙双手环胸,半眯着眼睛,不惊也不怒,浑然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着他们有什么可以怯场的地方。 陆允溪被她盯的,有刹那间的恍惚。 尴尬的气氛突然流转在空气里,有些闷顿般的凝滞。 她紧了紧攀着裴堇年胳膊的手,温柔的眉眼娇娇俏俏的看着她:“堇年,让你的司机送一松熙熙吧,她穿着礼服在大马路上走,多不方便。” 裴堇年并没有理会童熙,夹着的香烟从这只手换到了另一只手,空出的一侧手臂不去揽陆允溪的肩膀,而是抄进裤袋里,他双目深邃,夹带着一丝幽冷,以及深沉莫测的怒气。 这样不偏不倚的视线落在童熙莹白的溜肩,呈一字比例的锁骨下,胸口只被抹胸裙束住了一半,两团浑圆中间被勒出来的沟壑诱使人不由自主的垂目看去。 裴堇年站得笔直,身高腿长,居高临下的视线衬得他五官线条生硬冷冽,黢黑的瞳仁看着童熙忽然局促不安却仍是强撑着的惨白小脸。 唇角勾出一抹淡笑。 童熙瞬间就被他这种嘲弄的笑意惹毛了。 刚准备把气撒在得意的让人碍眼的陆允溪身上,有个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好不容易把我的女伴请来这里,你们就想给我送走?” 泊好车的廉榆阳往这边走来,神色不郁,他走至童熙身侧,伸手把住了她的腰。 童熙没有来得及挪开的视线,恰好注意到了裴堇年双眼内顷刻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两个男人的关注力同时放在了童熙一人身上,空气里无形弥散着一阵剑拔弩张的硝烟。 唯独贴在裴堇年身侧的陆允溪,隐藏在背后的拳头一紧,小脸惨白、 在看到廉榆阳的那一瞬间,陆允溪一脸意外,心想童熙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这类人物,她快速的从脑海里翻出这人的资料,惊觉他竟然就是让爸爸昨晚上大发雷霆的廉榆阳。 廉榆阳脱下外套,搭在童熙肩膀上,“外面风冷,穿着,待会进去了也别脱,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看你的眼神。” 童熙的双手仍保持着环胸的姿势,纤细的身子罩在西装外套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她抬起脸,柔和的笑:“我知道了,不脱。” 廉榆阳满意的拥了一下她的肩,以绝对的护卫姿态把她护在怀里。 他正面对着裴堇年,勾唇一笑:“裴三爷,鼎鼎大名,我早有耳闻了。” 他伸出右手,顿在半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裴堇年将烟叼在唇口,施施的伸出右手,客套的握了一下:“客气了。” 眼神交汇,在空中擦碰出火花。 46.童熙承不了这么重的情 拍卖会场的座次安排得很戏剧。 裴堇年和廉榆阳竟然是挨在一起的。 童熙坐下之后,她右手边是廉榆阳,左手是陆允溪,再左,便是裴堇年。 童熙无心在任何一件拍品上,她从来就对珠宝首饰没有任何兴趣。 倒是身旁的陆允溪,缠着裴堇年给她拍下了一条项链和一块翡翠玉石,还想拍下一对钻戒时,被裴堇年不冷不热的态度吓得不敢吭声。 而她每拿到一件拍品,便忍不住侧头和童熙炫耀,话说得极轻极缓,说出的话语也让人挑不出瑕疵,似乎完全不存在寻衅,远处的人看向这边,还以为是感情颇好的姐妹。 陆允溪是极善于伪装的,若是没有底气的话,绝对会夹着尾巴看人脸色。 裴堇年给足了她面子,因她一句喜欢,即便一条项链要价千万也眼也不眨。 这种让旁人羡煞的宠爱,她怎么能不好好的向童熙炫耀一番呢。 只可惜了,那对钻戒没有得到,心里正愤懑时,童熙忽然侧头,贴近她的耳畔说道:“你表现得太急切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陆允溪咬着牙,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的程度。 童熙亦学着她掐着嗓子轻笑:“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对钻戒的话,不如我拍给你啊。” “不麻烦你,堇年会给我的。” 童熙抿了下唇,显然不以为意,她抬起手,遮在唇边,“告诉你啊,裴堇年不愿意的,你怎么纠缠都没用,想要钻戒,呵呵。” 陆允溪脸色闪过一丝不郁,很快又娇柔的笑开,只是手却放在了童熙的手包下,贴着她的大腿准备掐她一把。 童熙不动声色的格挡开她的手,恰好身侧的廉榆阳侧头过来,轻声问她:“有没有看中的东西?” 童熙摇头,兴致缺缺:“这是第几件拍品了?” “还有三件,很快了。”廉榆阳捏了捏她的手心,看出她的心思没有放在这里,柔声哄着她,再坐一会儿就去晚宴现场。 童熙应他一声算是回应,身子嵌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微眯着一双美目,似有浅寐的迹象。 最后一件拍品推上来,司仪说了一大通铺垫的话,意在抬高该件拍品的价值,当红布揭开后,童熙蓦的双眼大睁,上半身禁不住坐得笔挺,搭在扶手上的手用力收紧,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继而被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怒气所取代。 与她相隔一个座位的裴堇年,也在同时拧了下眉,眼色阴沉。 身旁的廉榆阳注意到童熙微恙的情绪,视线从台上回落至她的脸上,轻声问:“喜欢?” 童熙没吭声,只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猝然侧头,一双寒戾的瞳仁看着陆允溪,虽不说话,但极其使人感觉压迫。 陆允溪却是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台上摆着的正被拍的是什么东西,但她很不喜童熙的眼神。 这算什么,童熙是在无声的质问着她什么? 廉榆阳举了下牌,别人都是十万十万的往上加,他一开口,说了个石破天惊的数字:“一千万。” 全场哗然。 一时间整个拍卖会场的人都往这边看来,在场不少商界名流,已然有人认出着这位近两年风头正劲的新贵。 他豪掷一千万,只为了拍一件郑板桥的真迹名画,难道是为了坐在他身旁的美人? “两千万。”裴堇年举了一下牌,深沉的目光落在前方,并未偏倚往童熙这边。 童熙心里清楚,裴堇年同样认出了那幅寒梅腊雪图,那是爷爷生前众多收藏品中最为珍视的一件,只因为那是婚前奶奶花费了大量精力为他寻来的。 本该放在童家别墅里的遗物,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童熙怎么能不怀疑陆允溪,怀疑生活在童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三千万。”廉榆阳随后加价。 “四千万。”裴堇年紧跟其上。 两人似乎杠上了,谁也不肯退让。 当叫价八千万的时候,童熙一把扣住了廉榆阳的手腕,掌心贴着他腕上的表带,细微的摩挲刺感激得她双眼微闭。 廉榆阳侧头,深深的看着她:“怎么了?” 童熙抿了下唇,“给他。” 她很清楚裴堇年的脾气,凡是他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给旁人任何机会,除非是被他摒弃不要的。 童熙心知肚明,如今的自己可谓一盆如洗,能撑着一身名媛光鲜的,靠的是一直放在童家别墅里的珠宝首饰,她之前把这些搬了出来,而她每一件礼服或是日常出行的服装都是三年前经自己的手亲自设计制作出来的,世上仅此一件,因此才没有被上流圈中登高踩低的名媛贵妇们嘲笑。 倘若廉榆阳拍下此画,必会转身赠送给她。 童熙承不了这么重的情。 廉榆阳不问原由,应了她:“好。” 拍卖会结束后,童熙和廉榆阳并肩站在会场门口,等着拿了钥匙的泊车小弟将车开过来。 裴堇年要取画,带着陆允溪出来的时间稍晚一些,却恰好碰见还未离开的童熙二人。 陆允溪手上捧着八千万拍来的名画,刚才在那些太太小姐们面前赚足了面子,眉梢眼角的得意一时难以按捺下去,当瞥见童熙纤细消瘦的身影时,她有意的将手抄进裴堇年的肘弯,缓慢踱着步子走来。 “熙熙。” 童熙侧去一眼,裴堇年恰好在她身侧站立,高大的身躯立在童熙面前,欣长身影投下的阴影将童熙笼罩在其中。 他双手插兜,眉弓下深邃的眉眼间带着愠怒,看着依在廉榆阳身侧妆容精致的童熙眯了眯眼。 “还没走呢,熙熙。”陆允溪笑得娇俏,抚摸了一下手上的画卷,一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堇年也不知道让让廉总,这幅画,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 “不必!”童熙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极有威慑力。 她踩着高跟鞋侧身站了一步,正面对着陆允溪。 童熙轻蔑的视线,明确的笼在陆允溪收不回的笑脸上,鼻腔翼动,一声冷笑哼了出来。 47.你这小老虎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 童熙从来没有这般盛怒过,感觉胸腔内积聚的火焰一掐便能出来。 她高挑着眉眼,简明扼要的说:“我倒要问问你,爷爷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公的......遗物?”陆允溪眼里的茫然不解,渐渐转化为难以置信。 脸上仅存的那一丝撑不住场面的得意被童熙一句话给浇了下去,浇得彻底。 她愣了一愣,随即第一反应是看向身侧的裴堇年,“堇年,我......” 裴堇年一眼也未看她,那双湛黑的瞳仁平静无澜,深邃的让人看不到底,冷淡的态度让陆允溪瞬间心凉了半截。 童熙脸色阴沉,沉静的眸子盯着她:“把画给我捧好了,放回爷爷的房间去,究竟是谁把爷爷的遗物拿出来变卖的,让我逮着,我饶不了他!” 陆允溪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勉强站稳脚跟,她故作镇定的拔高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你吼什么吼,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爷爷的东西你都认不出来么!” 陆允溪有些心虚,她谁也不敢看,就连裴堇年,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认为他会护着她,她眉头紧皱,双手攥紧画卷,头偏向一侧:“外公的东西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认全。” 童熙眉心紧蹙,清湛的嗓音又沉又冷:“既然认不全,我会找个时间把爷爷的东西都搬走,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是在征求意见。” 陆允溪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童熙,却见她已经和廉榆阳坐进了一辆路虎车里。 她望着那抹熟悉的纤瘦背影,牙龈紧咬,不吭声。 车内,廉榆阳替她拢了一下肩膀上罩着的外套,想要抚一下她气怒难平的小脸,却又在半途绅士的收回手,轻轻的溢出一声笑来:“你这小老虎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 “啊?”童熙茫茫然的抬了下眼。 廉榆阳忍不住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啊,气势是足的,能拿捏得住人。” 童熙努了努嘴,有些抗拒的将身子往后缩了一厘米的距离,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童熙一身的阴郁气场弥散在整个车厢。 她实在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与廉榆阳互动,勉强扯了一丝要僵不僵的笑容:“对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这辈子都不需要。”廉榆阳声线平静,低低沉沉的不掺杂过分明显的情绪,却柔和得让人觉得舒服。 晚宴办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一出现在现场,廉榆阳很快被三五商界总裁包围,将她晾在一旁。 童熙本就性质缺缺,自觉的执着一杯酒,安静的站在数十层垒叠在一起的小型喷泉旁。 她盯着面前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商政名流,在一群衣香鬓影浓妆艳抹的贵妇小姐们之间悄然穿梭,渐渐的退出了宴会大厅。 酒店后院有一大块人工开凿出来的园林,童熙越往深处走,人声越少,冷冷清清得连个过路人也没有,唯有酒店各个房间亮起的灯光些微倾洒在绿油草坪上。 童熙挑了张椅子坐下来,解下脚上的细带高跟鞋,双脚一抬,直接搁在椅面上,她侧身而坐,双手交叉趴在椅背上,以此来支撑歪斜侧卧的身子。 她微微半眯着眼,视线朝着前方某一个点轻轻一睇,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一道影子被层层交叠的树叶遮挡,一点红色的星光起起伏伏,忽明忽灭。 童熙心下一惊,赶忙坐直了身子,细长的双眼仔细去瞧树下那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竟然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长腿一迈,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茂密枝叶上垂缀的光影在他挪动的身子上覆下片片晦涩的阴影,一时看不清面容。 夹在手里燃过一半的香烟捻灭之后扔进一旁的垃圾盖上。 走得近了,童熙蓦然一怔,双脚踩在草地上,起身就要走。 “坐下。”一声不轻不重的沉嗓,逼迫般阻住了她的脚步。 裴堇年一身笔挺的手工西装,内衬黑色衬衫,腰间暗紫色的爱马仕皮带规整的齐在小腹上端,黄金三角的完美身材伫立在光线明亮的空地上,成熟内敛的帝王气质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子让人甘愿臣服的威压。 童熙被他一呵,很没骨气的站住了,梗着脖子别扭的朝向别的方向。 “什么时候搭上廉榆阳的?”裴堇年的嗓音淡淡沙哑,带着一股烟雾熏笼之后的低沉。 夜晚的微风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烟草气息掠了过来,童熙一呼一吸间觉得头脑窒闷,紧张难言。 “关你什么事!” 童熙开口说的话,赌气成分居多。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在裴堇年这里究竟扮演的什么角色,或是他想要把她变成什么类型的人。 无论何种立场,童熙都不想与他有任何关联。 偏偏总是有意无意的感觉自己的生活被他轻松的走进走出,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裴堇年看着她光着的双脚,鱼尾裙摆前端提收了一部分,小腿肚隐在一层薄纱中若隐若现,白皙纤细的脚踝晃人眼目。 童熙不自然的缩了下十指,“裴三爷,不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吗。” 裴堇年双目沉沉的盯着她,平静的神色下喜怒难辨,他流光般的视线落在她脖颈下精致的锁骨,明暗交错的夜色下,她裸在礼服外的肤色白得让人有股冲动。 “你下午咬人的那股气势去哪了。” 不知是不是童熙的错觉,她竟然从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玩味。 当即眉眼一跳:“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处在战备的状态。” “在我面前你倒是战斗力十足。”裴堇年回击得毫不留情。 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唇口,歪头点燃,手掌挡在打火机冒出的一簇火苗前端,吸烟时双眼习惯性的眯起,骨子里透出慵懒的贵气和蛊惑般的性感。 童熙忽然觉得眼睛刺痛,偏过头去,耳畔听见一声沉冷的质问话语:“我在问你,什么时候勾引到的廉榆阳。” 48.就凭我疼了你十二年 裴堇年总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人羞辱得体无完肤。 童熙却没有显露出局促不安的模样,反倒平静得像是完全不在意。 比这难听的话多了,童熙早就不会受一丁点的影响,她勾了勾唇,笑得明媚动人:“我能上三爷的床,怎么就不能上别的男人的床了,谁有利用价值我就靠近谁。” 裴堇年单手插兜,抽了一口烟,高大的身躯背月而站,欣长身形在地面投下一道蜿蜒的阴影,一直铺到了童熙脚下,他气场稳重,深邃的目光落在童熙精致的面颊上:“他不是你适合的人选。” 童熙绷着小脸,一瞬收回了笑意:“你凭什么来决定我的事情。” “就凭我疼了你十二年。” 童熙笑了:“你疼我的方式还真特别。” 爸妈死后,他把她接去别墅里同住,是疼她。 童氏瓜分股份时,不让她出面去争去抢,是疼她。 整日带着她出双入对却让她顶着小三的头衔,是疼她。 那个女人死后,他疯狂的性.虐她整整两年,是疼她。 如今步步紧逼,诬陷她偷窃,又盯着她手上的童氏股份,是疼她。 如果这便是疼爱,那么对于童熙来说,未免过于沉重,她消受不起。 童熙眨着眼睫,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捏着半指宽的绑带,晃在手里悠悠的转身离开。 她根本不屑和裴堇年多说一句话。 裴堇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不显得逼迫,又不让她过分松懈,空气中一股清淡的烟草味始终萦绕在鼻端,童熙想要忽视他都难。 走着走着,从开阔的草地走到了人工湖前,被一间用玻璃搭建起来的花圃隔断了去路。 “你这样有意思?”童熙心里憋着一团火,她转身,直接将高跟鞋砸向裴堇年。 他竟躲也不躲一下,接连被砸了两下肩膀,童熙一时愕然,瞬间没了嚣张劲,讷讷的张口:“你怎么不躲啊,你是傻子吗。” 她发现自己的底线在裴堇年面前轻易的节节败退。 裴堇年拂了下衣领,高挺的眉弓下一双黢黑的眸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稍一拧眉,牵扯出一丝怒气:“既然安静了,那就好好的听我说。” 童熙没吭声,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倒影着光怪陆离的景象,一霎的恍惚堵得她说不出话来,小女人姿态的垂下脑袋。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抽了一口烟,食指和中指半遮半挡在唇前,“廉榆阳不是你能碰的人。” 童熙抬眸,对上裴堇年幽潭般的瞳仁,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窝内始终含着一抹轻蔑。 她抿了下唇,嗓音娇糯:“你似乎搞错了重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充其量你能算我一个兄长,但并不是还有资格来管我的事。” “他早有婚约。” 裴堇年一言便堵了她。 童熙想起廉榆阳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从来没取下的那枚钻戒。 她并不在意,毕竟和廉榆阳只是点到即止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发展成恋人的程度,她一早从那枚钻戒里猜测出了廉榆阳心里可能有人,但也不会傻到跑到人家面前去问。 她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经裴堇年的口,非要将她和廉榆阳扯上点关系,不知怎的,童熙不想解释,就算他误会,那也是活该。 “有婚约又怎么样,裴三爷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姐夫,不是也一样在这里和我不清不楚的么。”她撩唇笑得风情万种。 “听好,童熙,我不管廉榆阳是什么身家背景,也不管你跟不跟他,但凡与你有牵扯的任何男人,我都会毁了他。”裴堇年沉稳的声线却让人寒意大增。 “那你尽管去毁。”童熙想也不想,望着他菲薄唇间溢出的青色烟圈,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反正,我也是你毁掉的,不是吗!” 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也不是肯乖乖受威胁的人。 裴堇年凭什么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分明嫌弃她脏,却摆出一副除了老子谁睡都不行的拽样。 “你尽管试试。”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冷硬,眼底噙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色,低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满对面僵持着,好像针尖对麦芒,童熙很快败下阵来。 她几乎要将白眼翻出天际,然后明智的决定不再和他在这里耗着,只是往晚宴走的路必须经过他身旁,擦肩而过时,一只大手忽然拽住她,往身后的花房里带。 童熙眼前晃过一片黑影,脚步被带得踉跄,她呼吸一凛,紧接着看清了裴堇年手臂上遒劲有力的肌肉轮廓。 他将她按在冰冷的玻璃壁上,童熙整个光裸的肩膀立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她提了一下呼吸,双目发狠的看着他:“你又要发什么疯!” 裴堇年居高临下投来的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 童熙却偏要和他反着来,非但不安分,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不由分说的一口咬在他左侧肩胛上。 裴堇年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推开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传来一道猴急的男声:“这里应该没人了,赶紧给我亲一下,刚才在宴会上,我快憋死了。” 童熙微一怔肿,缓慢松开了口,被她咬过的那块皮肉渗出了血丝,她眉心一蹙,不敢直视裴堇年的眼睛,感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紧跟在男人之后,响起鬼鬼祟祟的女声:“你急什么,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童熙霎时眼尾一跳。 这是......陆允溪? “是你自己不去酒店开房的,害怕被你那禁欲未婚夫逮到,但是老子就喜欢野战的滋味,赶紧,给我香一口......” “死鬼,你急......” 接下来,没了声音,男女亲吻的暧昧声响泛着恶心,无孔不入的钻入耳朵。 童熙身前是压住她如同一面城墙一般的裴堇年,身后的玻璃壁铺了一层人工装饰的花草,恰好阻隔了从外面看进来的视线。 童熙回过头,透过叶子之间微小的间隙,看清了正埋首在陆允溪脖子间吮吸的男人。 那张脸,叫她吃惊不小。 49.我更喜欢你是在脱我衣服 凌彦,这个被陆川介绍给她相亲的男人。 背地里居然和陆允溪搭在了一起,这种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奸。 童熙有些同情裴堇年,她一瞬放软了视线,微漾的瞳仁往上轻抬,以为会看见一张气得发绿的脸,却意外的闯进一双平静无澜的深眸里。 他居然......不在乎。 童熙转念一想,裴堇年是最恨背叛的人,兴许早就知道陆允溪背地里的这点事,此时他过分平静的反应要么就是不在乎陆允溪,要么就是故意留着她,等有朝一日害她身败名裂。 就像当初害童熙一样。 想到此,童熙反倒是不觉得他可怜了,甚至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瞅着他。 裴堇年一低头的角度,翘挺的鼻尖与童熙的额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童熙的睫毛格外纤长,一双卧蚕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修饰得更加完美。 尤其是一对比例恰当的锁骨下,束缚在抹胸裙里的胸部呼之欲出。 裴堇年小腹下突然感觉到一阵炙热的紧绷。 搂抱着童熙腰身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往胸前一带,彼此之间最后的一点空隙完全消除,身体与身体摩挲带出的电流瞬间将空气染得滞闷。 童熙大睁着双眼,不知是羞还是怒,一抹淡淡的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至脖颈,白里透粉。 “喂——”她险些控制不住要吼出声来,勉强的压制成了只在唇口打转的气音。 她和裴堇年现在的情况,与花房外那一对有什么两样。 都是偷,只不过是穿衣服和没穿衣服的区别。 裴堇年扬了下眉梢,灼灼的目光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将她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童熙的确是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从来不穿露肩的衣服,衣柜里颜色缤纷的服装多是可爱的小女人风,时时刻刻有种让人想要搂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的冲动。 裴堇年这么做过不少次。 而如今的童熙,少了那一份稚嫩,在短短三年蜕变成了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魅力的气质。 外面的男女停了下来,陆允溪呼吸急促,压低了声音:“别在这,我不想被人看。” 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颤栗,话尾牵出了一声抵达兴奋的嘤咛。 “啰啰嗦嗦。”凌彦混着粗重的喘息声渐渐湮没在了亲吻里。 两具衣不蔽体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状似扭打般撞开了花房的门。 裴堇年抱着童熙,藏身在足有两人高,摆放着君子兰的花柜后。 童熙虽有意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吭声,不得不与裴堇年紧贴着身体,她鼻尖抵在他的胸腔,恰好对准了他敞开的衬衫下,晃着蜜色光晕的胸肌。 她实在没忍住,抬起手摸索到他纽扣的位置,企图给他扣好。 裴堇年始终没动,也没阻止她的小动作,只是在她扣好最上的那颗扣子时,忽然压下薄唇,游丝般的呼吸就近拂在她耳畔:“我更喜欢你是在脱我的衣服。” 童熙顿时觉得指尖火烧一般,慌忙的撤开手。 “给我叫出声来,老子喜欢听你叫。”隔着一面花柜,凌彦急不可耐的脱下陆允溪的裙子。 陆允溪精神处在亢奋状态,却保留了一丝理智压了下凌彦的手:“别撕......我不想待会光着走出去。” 凌彦嘶了一声,“你说你这么浪,裴堇年怎么就不碰你。” 陆允溪发出“呜呜”的暧昧声,嘴巴被堵了好一会才说:“他不像你,在这方面急的巴不得走大街上也脱裤子。” 凌彦很不屑的轻嗤:“我看他就是衣冠禽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待在他身边的目的,做裴太太比做陆大小姐风光的多,你别忘了承诺我的好处。” “忘不了,只要我掌权了,少不了你那份。” 接下来,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呻吟,身体激烈的碰撞发出的靡靡之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回声特别的大,这一点更加刺激了两人,啪啪啪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停止。 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两个人亲吻着走出了花房。 童熙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免费直播,早已经是面红耳赤。 裴堇年看着她烫红的脸颊,讽刺的笑:“你也会怕听这些?”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说话时呼吸的热气全数喷在她耳廓和脖颈上,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童熙抑制不住的抓狂,心脏砰砰,一霎泄露了自己的窘迫。 她横了裴堇年一眼:“是啊,在裴三爷眼里,我应该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裴堇年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童熙一时措手不及,用力推了他一把。 裴堇年低头凝视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怀疑。 究竟是他看错,还是童熙本来就这么敏感,几乎是在唇堪堪挨着的那一刻,她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将他推开,这种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游单铠劝他重新查一查当年那些事的真相,他之前没有考虑过,在这之后,是否应该在这方面挪去一点时间。 “就算我是习惯了,可我就是恶心你。” 童熙从他腿上站起来,保持着坐姿太久,刚才全程童熙都踮着脚尖,一来,不想过多的贴着他,二来,被那对男女的浪叫刺激得浑身蜷缩。 身子一站直,她立刻感觉到从脚底往上蔓延的一阵酥麻感,两条腿像是瘫痪了,没撑上两秒,又软回了裴堇年怀里。 裴堇年双手搂住她,低头看来的眼神幽暗深邃,暗沉的眼底划过一丝流光,声音也随之低哑:“如果我不和陆允溪结婚,你会怎么样?” 童熙抿了下唇,她眼眸晶亮,已然是恢复到往常那般的清冷高傲。 “依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裴堇年,我早就在你身边待腻了。” “它没腻。”他揽着她的腰压向自己,清晰的让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童熙一下子怔住了,脸色更红,红得渗出了一份惨白,分明的感受到了属于男人的躁动,她手脚发颤,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撩拨了一下。 50.她就是明抢,又怎样 童熙脸颊滚烫,心如擂鼓,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裴堇年这样的男人,有本事将人玩弄在鼓掌之间,童熙却耗不起,她一把推开裴堇年跑了出去, 裴堇年盯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的点了根烟,轮廓分明的深刻五官在光线较弱的花房内更显深邃。 童熙,一直都是他的童童。 童熙没有回晚宴,给廉榆阳打了个电话,拒绝他送回家的要求,打了辆车离开。 第二天,童熙出现在墓园里。 她慢慢在爷爷的墓碑前蹲下,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因为爷爷有花粉过敏症。 下车时天空雾罩朦胧,越是拾阶而上,雨幕越加大了起来。 童熙抬手抚了抚耳发,指尖冰凉,寒风从领口钻进来,她浑然不觉,掌心贴在墓碑上爷爷的黑白照片下,她垂下眸子,双眶内烟雾弥漫模糊了视线,强睁大的眼睛似乎隔着层层漾动的水纹,唯独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影子。 “爷爷,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会守好您的东西,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一分一毫。”她声音很轻,雨滴越来越大,哗哗砸落在地面,几乎要把童熙的声音湮没。 这场大雨洗刷着临城,也将童熙的内心修饰得冷硬凛冽。 童熙回到车上打开暖气,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一脚油门轰到底。 —— 晚饭时间,四五辆车出现在童家别墅外。 游单铠绕过车头,亲自给姑奶奶开车门,撑开手掌护在她头顶,嘻嘻笑着打趣:“说吧丫头,你是想让哥直接抢,还是先把人给绑起来。” “绑谁?”童熙斜了他一眼:“你人多,让你帮我搬点东西,啰啰嗦嗦一路了。” 游单铠两步追上她,勾住他的肩膀,“行,哥不啰嗦了,都听你的,行了吧。” 童熙斜他一眼“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别墅里的佣人认出了童熙,这次没有一个人敢拦,游单铠带来的人全都坐在车里等待指示,他被童熙带着,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了别墅。 童柔最先收到消息,她迎出来的时候,童熙恰好走到了门口。 “熙熙,怎么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她语气里有点防备意味。 童熙正在心里揣摩,突然看清了大厅里的情况。 裴堇年坐在沙发上,抬眸轻睐着她,四目相对,目光沉静深邃,清幽慢捻的视线缓缓落在游单铠拥着她肩膀的手上。 裴堇年怎么会在这里! 童熙扫了一眼坐在他身侧一脸含羞的陆允溪,以及陆家其余人如同侍奉帝王一般的态度,童熙站定的角度,恰好看见矮几上摆放的几种喜帖式样。 童熙沉默了一下,攸的笑出声:“是我打扰了,很抱歉,没有挑好日子过来。” 她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将自己和这家人的关系撇清,仿佛只是一个突兀到来的外人。 但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敢低看了她,童熙的本事暂且不谈,光是他身边站着的这位,在临城的地位虽然赶不上裴堇年,却是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罗。 这位阎罗笑嘻嘻的挤到裴堇年身侧坐下,眼睛看着童熙,身子却偏向裴堇年的方向,将声音压得很低:“我可是被压着过来的啊,这只小豹子想胡来,我也纵着,你也是吧,三哥?” 裴堇年没回答,吸了一口烟,袅白的青烟覆他刀削斧凿的面容上,微眯着双眼,看不真切五官上是何种表情。 他看着仰头望向二楼,眉眼沉重的童熙,她微仰着的脖子,笼罩在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辉里,曲线优美的脖颈显得纤细迷人,裴堇年不动声色的看着,觉察出她别扭的反应,唇角漩出一丝笑意。 “姑姑,我想把爷爷的东西搬去我那,方便吗?”童熙说得客气,童柔却早已经从佣人的口中得知门口停着几辆车子,这不是来商量的,而是一早打定了主意要明抢。 她脸上的笑意极不自然,还没说话,陆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搬就搬,熙熙,现在你怎么变得这么放肆了?” “我放肆?”童熙挑眉,视线轻轻的在脸色各异的众人脸上划过,经过裴堇年时,不自然的跳开。 “昨天我在拍卖会上看见爷爷收藏的画在拍卖,我还想问问姑父,怎么保护爷爷的遗产的,这么轻易的让东西流了出去。” 陆川脸色一僵,几乎是本能的,转头看向沙发上神色阴郁的陆允辰,只是一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过激,还想和童熙据理力争时,却在她坚定的双眼下没了底气。 “既然你们守不好,那便我来,反正这家别墅,早就不姓童,姓陆了。” 她说完,不搭理任何人,直接上到二楼,径直走进爷爷的房间。 童熙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裴堇年,眼角眉梢都是戏谑。 这一幕落在陆允溪的眼里,她有些惶惶不安,收到陆川的眼神示意,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上去看看熙熙。” 自从童老爷子去世后,他的房间没有人进去过,陆川不让任何人动,今天童熙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他之所以反应激烈,是怕童老爷子留下的东西里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想要阻止童熙是不可能的,想办法从中做点手脚倒是容易。 “关于婚礼现场的布置,你还有什么要求?”裴堇年低沉醇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内敛深沉,不急不徐。 陆允溪感觉心脏漏跳一拍,随即而来冲顶的喜悦淡化了所有的理智。 她绞着双手,一脸欣喜的确认:“堇年,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么?” 裴堇年弹了下烟灰:“你可以全权做主。” 他身子前倾少许,夹着香烟的手指顿在烟灰缸上,眼眸里没有丝毫暧昧,或是宠爱的痕迹,却让陆允溪莫名的开心,只因他话里难得听见的重视。 游单铠很有“眼力劲”的将位置让出来,双手往裤袋里一抄,看似礼貌的点了点头:“我不打扰你们商量婚事,我上去看看我妹子。” 51.只有童熙能满足他身体的需求 童熙今天带着游单铠来闯童家,谈不上明智,但足够震慑这群眼高于顶的人,也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游单铠推门进来,扑面而来一股烟尘味呛得他眯了眯眼,抬手在鼻子前端拂了拂,仍是呛咳不止,“我去,够呛啊,这你也能待的下去。” 童熙掀开了沙发上盖着的白布,膝盖上放着一本相册,看得专注,没理他。 游单铠凑头过来,童熙立即将相册合上,手指着前方被她规划出范围的东西:“铠哥哥,就这些,帮我搬走吧。” 游单铠清了清嗓子,捏她的脸颊,“也就这种时候,你肯叫我一声哥。” 童熙一本正经的斜开头,下意识的抬头看游单铠,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清湛。 游单铠不再逗他,吩咐人进来把童熙指定的东西都搬走,进进出出时尽量放轻动静,童熙捧着相册观看,倒不觉得有多么的嘈杂。 一直到东西都搬完了,童熙还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落地的哗哗声响清晰刺耳,寒风撩动双层窗帘,丝丝缕缕的吹拂在童熙身上。 直到身上的温度凉透,童熙蹲身把脚边的保险箱捧在手里,脚抵着门脚。 她站在楼梯的缓步台轻轻的往下凝了一眼,好巧不巧的和裴堇年的目光相对,他犹如钻石切割面的侧颜并有任何情绪的变化,深邃的瞳仁只是随意的往童熙身上睐了一眼。 她眉头紧皱,心里开始后悔怎么不多待一刻再出来。 大不了不理就是,为什么总是因为他一个眼神搞得心有微漾。 脚步,在略一迟疑之后,坚定的踩着楼梯往下。 陆川看见她捧在手心里的保险箱时,一霎变了脸色,他不顾还在口头上幻想着婚礼的陆允溪,突兀的出声拦住就要走出别墅的童熙。 “熙熙,你手上的东西不能拿走。” 童熙站定脚步,转过身来,她身材纤细,清瘦淡不羸弱,眉目清冷,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清高,“姑父给我个理由。” 陆川仔细斟酌着尽量不激怒童熙的语气,与之前阻止童熙搬东西时冷硬的态度比起来,柔和了不少,仔细一听,似乎还带着一丝叹息:“你爷爷生前留了很多关于童氏的机密文件,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是最安全的,你对公司的事情也不懂,就别掺和了。” 童熙挑了下眉梢,一副很不好相与的态度:“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带走的是文件。” 还能有什么! 陆川在心里暗腹了一句,却笑得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我不是针对你,这些东西带出去,对你也不利。” 童熙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沉默下来的气氛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都提到了绷点。 童熙忽然笑了,十分嘲弄,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的沉稳。 她将保险箱放在茶几上,蹲下身来开始扭动密码锁。 陆川控制不动剧烈跳动的心脏,表面沉稳,内心却掀起了狂潮,他用了多少方法都没能破开这个保险箱,童熙却当着他的面,轻而易举的给了他迎头一棒。 箱子一打开,陆川几乎是急切的蹲了下来,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神色中闪过一丝阴毒的黯然。 “看清楚了?”童熙仰着脖子,嗓音清淡。 陆川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原来......只是一本相册啊。” “你以为是什么?”童熙平静的看着他,眼中染上了冷意:“我可以带走了吗?” 裴堇年微低着头,夹烟的手撑在鬓旁,拇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摇曳的火苗燃在烟头,距离他修长的指尖仅剩两厘米的距离,他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深邃的瞳仁注视着斗志仰扬的童熙,淡抿的唇角缓慢划开一丝笑意,在童熙毫不留情打脸的时候,他隐约产生了一丝骄傲。 这一次,童熙离开,没有任何人敢拦。 却在别墅门口,被不知什么时候变大的雨势给阻了下来。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童熙侧头,正好看见童柔走出来,亲切的拉过她的手,“雨太大,今晚上就留在这里过夜吧,你很久没回家了。” 童熙疏离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不必了,有人在等我。” 她远望了一眼黑漆大门外,本该停在那里的几辆轿车不见踪影,光线昏暗得只有路灯投注在鹅暖石地面的阴影。 童熙一瞬凝眉,掏出手机要给游单铠打电话。 “他已经提前走了,说是把东西给你送回去,待会让堇年带你离开。” 童熙直接将手机放回包里,“姑姑,我的房间还在吧?” 和裴堇年同坐一辆车离开,她不如留在这里等明天雨停了再走。 其实童柔说这话也是为了试探她,一看她是这种态度,立刻松下了防线,脸上笑容更甚:“一直都有人打扫着。” 童熙的房间在二楼,爷爷隔壁那一间。 她去而复返,引得所有人都看着她,童熙丝毫不在意,唯独其中一道过分炙热的视线,让她有些局促不安,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 裴堇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含笑,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未夹香烟,面前的烟灰缸里没有捻灭的烟蒂明显的泄露出了他的去意。 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离开。 最近频繁见着童熙,总按捺不住身体上的那股急躁,只要是一见着她的脸,恨不得发狠的将她揉进床里好好疼爱。 他是男人,自然清楚这股生理反应意味着什么。 既然只有童熙能在身体上满足他,不妨把她困在身边,就像游单铠说的那样,再找一个未必会比童熙干净,更何况童熙是他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那种早已经埋刻进骨髓的宠溺,过了多少年,依然淡化不了。 陆允溪见他站起身,以为他要走,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勾住了他的胳膊,柔声道:“车停在外面吗,我送你出去。” “这里还有没有客房?”裴堇年双手抄进裤袋里,琥珀色的纽扣彰显他与生俱来矜贵优雅的气质。 52.脾气被惯的越来越骄纵了 童熙洗完澡才发现这里没有自己的换洗衣服,拢干了身上的水珠,直接将换下来的衣服重新穿上。 她拿着水杯走出房间,陆允溪就站在缓步台处,童熙眼梢也没抬一下,从她身后走过,淡定的下到客厅里接了杯开水。 走回房间时,被陆允溪伸手拦了下来,童熙心里哼了一声,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有事?”童熙露出个弧度恰好的笑容,不冷不热,淡然而疏离。 陆允溪心登时沉了一沉,横在半空的手显得有些仓惶,“熙熙,我们谈谈。” 童熙挑唇,牵扯出一丝似笑非笑:“可以,你想在哪里谈。” 陆允溪没想到童熙连推拒的意思也没有,在她面前也这副坦然的模样,反倒是感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分明年纪上大一些,却总也学不来童熙身上这种处变不惊的气质。 她梗着脖子,视线逼迫,将声音压得温和:“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堇年到底存的什么心?” “你希望我存什么心?” 童熙心内好笑,她很清楚陆允溪在她面前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因为什么,总是假想她会是抢走裴堇年的人,可惜童熙不想,如果可以,她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想听到,只是这么一而再的被挑衅,她觉得烦了,态度不由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要有本事的话,好好守好你的男人,不必总是来找我麻烦。” 陆允溪闻言一惊,继而眉心微蹙:“你究竟哪里来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当你自己是谁。” “我是童熙。”童熙双手贴着杯壁,颇有兴味的看着她。 陆允溪有片刻的诧异,随后似笑非笑:“我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心思,你都没机会了。” 她往前站近几步,手微微托着小腹,故意的沉了下语气,在童熙耳边说了句轻到不能再轻的话:“我怀孕了,怀的堇年的孩子。” 童熙忽然就笑了,颇为戏谑的模样,一声轻嗤直接从唇口溜了出来,她问:“你确定?” 陆允溪脸色僵了一瞬,骤然愠怒,吊着眼尾抬起手指指着童熙的鼻子,咬着牙龈挤出来的话只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是,我确定,我和堇年马上要结婚,我又怀了他的孩子,所以童熙,不管你再怎么蹦跶,都没机会了。” 童熙垂下眸子,就那么盯着陆允溪的肚子,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大。 呵,说谎真是眼也不眨一下。 那晚上躲在花房里,亲耳听见陆允溪抱怨裴堇年从来也没碰过她,这突然就有了孩子,童熙忽然有些可怜裴堇年,头上一片绿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是么,那真是恭喜你了。”童熙憋着没有说出早生贵子这种话,态度也不咸不淡,这场谈话对她的影响简直是微小不堪。 童熙转身要走,陆允溪忽然觉得心下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唱了一场独角戏,这种滋味与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区别,她突然拉住童熙的胳膊。 童熙被她扯得脚步踉跄,扬手就要甩开,陆允溪却掐着她的手臂,力气越来越紧,童熙穿得单薄,皮肉被掐的痛楚顿时让她产生一种冲顶的烦躁。 “你不能走,你得跟我保证你再也不会靠近堇年!” 陆允溪不依不挠,童熙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这突然放大了的担忧和警惕是从何而来,童熙抿着唇,懒得再多说一句话,顺手就推了她一把。 这一推力气也不大,竟把陆允溪推得仓促后退,她瞟了一眼陆允溪两步之后的楼梯,脸色一变,本能的伸手去拉她,却见陆允溪身子一稳,跌入了一具怀抱中。 童熙的动作不尴不尬的顿住了,险些被杯子里漾出的开水烫到手指。 陆允溪脸上一晃而过又惊又喜的表情,侧头往后看去,裴堇年恰好上楼梯,长身玉立的站在迎光处,一身凛冽矜贵,温热的掌心托在她后腰抵了一把。 陆允溪站住脚步,一时贪恋,并未从他的怀里退出来,闻着他身上干净的须后水味道,温柔的笑:“堇年,已经把车停进车库了么?” 裴堇年点了下头,淡淡回应,抬眼睨着童熙:“怎么性子这么野,把人推下楼梯了你就满意了?” 童熙对上他轻拧着眉心而更显愠怒的双眼,心下漏了一拍,而他的双眼深邃,瞳仁深处蛰出一丝沉冷。 童熙一句话也懒得说,她闷着没有吭声,紧紧抿着唇,当着两人的面走回自己的房间,临关门时,陆允溪故作娇柔的嗓音溜缝传了进来:“我没事堇年,你别太责怪熙熙了,她不懂事......” 砰的一声,童熙并未刻意放轻动静。 后背抵着门板,深深的大呼了几口,一扬脖子,喝光杯子里的水。 她竟然被人当做猴耍。 回到房间没多久,搁在矮几上的手机有电话拨进来,童熙正在浴室里刷牙,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不禁蹙了起来,沉沉的盯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铃声响过一轮便停了,童熙松了一口气,紧跟着下一秒又再响了起来。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划开通话键把免提打开,就那么随手搁在盥洗台上。 “我在你右边第二个房间,过来。” 童熙含了一口清水,漱口的动静弄得很大,面不改色一声不吭,那便似乎错愕了一下,掐了线,开着免提的手机传出嘟嘟的盲音。 童熙毫不在意的将手机扔在一边,没过多会,传进来一条短信,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她顷刻煞白了脸色,狠狠咒了一句,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她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灯,暖黄色的灯光将黑白色调的房间修饰得柔和沉静,她侧身往里走了一步,突然被人勾住腰往旁边一带。 门在身后被关上的声音刺激得她浑身一跳,短暂的失神后,伸手就往人身上掐,手上下足了力气。 裴堇年吃痛,闷哼了一声,捉下她作乱的小手,反身将摁在门板上,“脾气被惯得越来越骄纵了,跟谁学的!” 53.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名分 童熙脸色骤沉,身体力量的悬殊太大,轻而易举的落进他臂弯里,她咬着唇,语气咄咄:“你又想做什么?” 裴堇年挡在她身前,遮住了光线,微弱的暖橘色灯光擦过他的肩胛,投下一片暗沉沉的阴影,将童熙纤细娇小的身子笼在其中,他冷声说:“听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和我结婚,二是用你手上的童氏股份来抵债。” 童熙垂着头,默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嘴角噙着不冷不热的笑:“如果我都不答应,你是不是要公开录影?” 裴堇年看着她讥笑的模样,伶牙俐齿的恨不得将她揍上一顿。 “是个不错的提议。” 童熙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家过夜的那一晚,不仅喝了加了安眠药的咖啡,还发生了让她抵死也不想承认的事。 裴堇年居然在房间里安了录像,那一晚...... 那一晚,她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和他做了爱。 刚才传到手机里的录影,虽然只是截取了几秒,但真实听见那属于自己的呻吟,做不了假。 裴堇年为了算计她,竟然使出这种下流手段,究竟图什么。 她脸色极度难看,身子又被他给压死了,动弹不得,黑白分明的大眼立时凝聚开了一丝不耐:“你想给人看你光屁股的样子,我没意见,想拿我手上的股份,门都没有。” 结婚更是荒诞的可笑,难道晚上坐在沙发上和陆家人一起挑请柬的人不是他? 有了明面上的未婚妻还来招惹她是几个意思,难道就因为被他睡了几年,每一次见面都得是这种身体摩擦着身体的情景? 裴堇年冷冷一笑,深邃的瞳仁缩了缩:“长本事了,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童熙梗着脖子,莫名的有些心虚,不敢去看他的脸,暖灯柔和的绒光映衬下,她小脸偏向一侧,精致的五官越发的细腻耐看,长度比例恰好的脖颈曲线优美诱人,光打在她身上,细微的将她浑身笼了一层薄薄的如同琥珀一般的躯壳,让人舍不得碰,怕一碰就会碎。 裴堇年早该知道,他心里放不下童熙,就像游单铠说的,就算他再恨也改变不了事实,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如既然的宠着这个小妮子,刻入骨髓的疼惜如何也改变不了。 每一次对她发狠,煎熬的反倒是自己。 裴堇年可悲的发现,他被童熙拿捏的死死的,既然忘不了,又何必折磨。 看着仰着脖子倔强的不看他的童熙,裴堇年的目光放柔和了许多:“童童,我问你,当年那些事,有多少是真的?” 一声童童,逼得童熙落下泪来。 他有多久没有用这般疼惜的语气叫过她了,以为这个称呼快要随着时光慢慢淡去,却没想到再次听见的时候会给她这么大的震撼,眉眼间的戚哀怎么也盖不下去。 裴堇年扳正童熙的脸,虎口嵌着她的下巴明显感觉到她在压抑的颤栗,“为什么哭?” 童熙不吭声,只是望着他,水雾朦胧的双眼很快迷离不清,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倒映在湖面的幻影,好不真切。 裴堇年突兀起了疑心:“都是假的?” 童熙哭着哭着便笑了:“你不是裴三爷么,你查一下就能知道,何必问我。” 裴堇年心脏蜷缩了一下,盯着她的视线沉冷幽暗。 “你问我哪件是假的?和你大哥睡觉是假的?和陆允辰乱.伦是假的?我被你囚禁也是假的?逼死你的未婚妻还是假的?” 童熙没有吼,但嗓音发抖,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可你当时不都相信了吗,你相信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我解释的时候你听了?” 裴堇年静默的凝视着她,高挺的眉弓之下,眼窝越见深邃,撑在童熙身体两侧紧实有力的臂弯,顺势把她带入怀中。 童熙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一手掐着裴堇年的胳膊,一手捂在自己嘴上,冲击咽喉的呜咽被死死的压在口腔里。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等来裴堇年一句抱歉的话。 她才恍然大悟,裴堇年仍在怀疑着她。 那又何必摆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童熙推搡了一把,这点力气根本不足以撼动裴堇年,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夹杂着清冽的淡淡烟草味,把童熙包裹得严严实实,快要透不过气来。 “我会查清楚,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一件一件的把真相找出来。” 童熙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那么,等你查清楚了再这么骚扰我,裴堇年,我真的快要被你这么时不时的折磨给弄疯了,暂时的放我自由行不行。” 童熙撑着濒临边缘的崩溃,勉强的说完了整句话,她漾水的眸子满目惊慌,黑白分明的双眼轻颤着看向裴堇年,带着乞求。 是他把她逼得太紧了。 裴堇年一松手,童熙立即背过身过,双手茫然仓促的摸索着门把手,刚一打开,身后撑过来一只手将门合上了。 童熙浑身僵硬,满目萧条。 “别和廉榆阳靠的太近,对你没好处。”裴堇年声音醇厚,不急不徐。 童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栗,毛孔尽数舒张开来,一身警备。 “他的家族太复杂,你插不进脚去。” 童熙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裴堇年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跟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名分,他的家族不允许。” 童熙心跳越来越快,眼眶里的眼泪像是已经流尽了,她稳了稳心绪,回身看他,说出口的话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可他手上有童氏今年的三个大项目,他可以帮我在童氏站稳脚跟。” “我手上有童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强势。 预料之中,童熙所有的话都被压在了嗓子眼,一时失声,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忽然抬眼,一眼的试探审视:“所以,你才会瞄着我手上的百分之十二,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坐稳童氏第一股东的位置了?” 54.穿着婚纱来找我 裴堇年那双黢黑的瞳仁,逼视的看着童熙,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沉稳的气场压制着她:“要我手上的股份,还是要廉榆阳手里的项目?” 童熙心尖一跳,脑中蓦的跳脱出“结婚”这两个字。 和裴堇年结婚,她手上的百分之十二加上他手里的百分之十五,童熙便是童氏最大的股东。 她暂且不问裴堇年的股份是从哪里来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被囚在他身边的那五年,从甜蜜憧憬一步步步入绝望,这种滋味,她曾经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经历。 裴堇年与她而言,是至毒的鸩酒。 童熙低垂下眼睑,睫毛轻颤,娴静的一张侧脸姣好而妩媚,沐浴过后半湿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胛,眉宇间悬着一丝丝犹疑。 “我和陆允溪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你想要我手上的股份,在那一天穿着婚纱来找我。” 裴堇年何等锐利的人,一眼看穿童熙的担忧,他已然后退一步给了她做决定的空间。 一时间,童熙到口的狠话反倒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回去吧。”裴堇年克制着想要拥她的冲动,声音温软,半个身侧倾过来,肌肉遒劲的手臂横过她腰身,旋开了门把手。 童熙禁不住气息紊乱,双颊有种病态的红,手撑在门框上,身子未动,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推开门出去,一眼也未向后看去。 走出裴堇年的房间,童熙脸上的眼泪已经干透,只余两行蜿蜒的痕迹,轻浅得觉察不出。 一抬头,忽然看见陆允辰站在缓步台处,讥讽的瞧着她。 童熙咽了咽喉咙,脸色恢复到往常的清冷孤傲,神色淡然的蛰了他一眼,随后回到房间。 门一落锁,突然听见外面同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 周一早上,童熙穿着得体的ol装去到童氏公司,她是廉榆阳钦点的项目负责人,却又没有一官半职,偌大个公司,她没地方可去,索性坐在大厅的休息区,捧着一杯咖啡随意翻动膝盖上摆放的财经杂志。 一直到例会结束,陆川才派秘书过来招呼童熙,敷衍的给她安了一个代理总裁助理的职位。 自从童熙上次来公司闹过一场,谁都知道她是童老爷子的孙女,陆川偏要在身份上压她一头,明眼人一看也是故意针对,甚至气量小得连例会也不让她参加,也不敢亲自来给她说,派一个不痛不痒的秘书,头一天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童熙恁是压制住了性子,平静温和的微笑。 她的办公室被安排在总裁办公室外面,一个类似于前台的位置,童熙什么也没说,坐下来开始翻看合作项目的条条款款。 中午接到电话,说是工地的电线出了质检问题,陆川好言好语的哄着她,却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点名让她跑一趟。 童熙不知道路,也不想把徐东辰送的车开到工地里去,直接坐着公司的商务车去工地,连个之前跟进该项目的职员都没派给她。 她一路腹诽,下车后眼尖的瞥到一辆熟悉的路虎,前方百米,廉榆阳头戴黄色的安全头盔,正在工地领导的簇拥下了解情况。 童熙松了一口气,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廉榆阳的存在这么让人安心。 她站在边缘没动,抬头打量了一下用卡车吊起来的一块大石板,石板下的廉榆阳随意瞥过来一眼,随后对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往下压的动作,中止了谈话,大跨步朝着童熙走来。 “你怎么来了?”廉榆阳的声音在四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的浅缓优雅,带着一丝内敛的成熟稳重。 “查出哪一块的电线有问题了么?”她不答反问,吸了一口尘土,童熙连忙用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 廉榆阳往她面前站定一步,助理拿着个黄色头盔过来,他亲自给童熙戴上。 “这里灰尘多,你去车里休息一会,待会我带你去吃饭。” 童熙配合着他低下头,低垂的眼睫轻颤,一缕碎发垂在颊侧,她抬手压在耳后,掀起的眼睑轻飘飘的,没有定点。 “那我去车里等你。” 童熙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妨碍他,从他这里得知的讯息比旁的人更精准,当即不起疑心,转身要回商务车时,被廉榆阳的助理客气的请到了路虎车上。 她没有拒绝,落落大方的举止丝毫不矫情。 半个小时后,廉榆阳上车,将手腕上搭着的外套放进副驾驶坐里,降下车窗,侧头点燃一根烟。 童熙看着他吞云吐雾的侧颜,衣领挺括的白衬衫染上了些许灰尘,解开的袖口往上翻了几翻,推至手肘,他夹烟的那只手搁在窗沿,对着她温润一笑:“我脸上有花?” 童熙轻轻浅浅的笑了:“花倒是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公司的总裁,居然会亲自到施工地来。” 廉榆阳脸上舒展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场,他抬起的手想要揉一下童熙的碎发,忽然发现这样的动作格外的亲昵,迄今而言,为时尚早,何况他的手刚刚摸过直接从地上捡起来的电线。 “别太惊讶了,等你发现的优点还多的是,明天我调车辆和工具来,彻底排查,就能知道哪些地方嵌的电线不过关,明天你再过来一趟,现在能不能等我一会,我回公司冲个澡换件衣服,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童熙起初还因为他忽然的举动而有些抗拒,垂下的手指紧张的绞着手包,绷着的一口气随着他中途停止了动作而舒展时,又再次因他后一句话而提了起来。 她思路有些转换不过来,还没说话,廉榆阳直接发动了车。 她恍然觉得这个男人过于强势,但自己也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索性放宽心坐在车上。 车子在简阅公司门口停下,童熙没有上去,她安静的在车里等着,车厢里还萦绕着廉榆阳一身的风尘气息,她打开窗户透口气,却不小心按开了前端的储物盒。 她下意识的要合上,眼眸不经意的扫到了一个东西,瞬时白了脸色...... 55.你怎么活成这个模样 廉榆阳居然跟踪过她。 在家,在墓园,在童家别墅,甚至在童氏。 每一处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全被拍了下来,无论距离远近,正面清晰可见。 从照片上衣服的着装推算时间,起码有半个月了,而她竟一点也没察觉。 童熙再一次想到廉榆阳中枪伤那一晚,起初以为他招惹了什么仇家,如今联系猜想,除开已经明面上金盆洗手的裴堇年,如今临城唯一一个敢动刀动枪,还能有本事让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有一个人。 她打电话给游单铠,娇唇抿至泛白,眉梢眼角隐约含着一层薄怒。 听筒里还在响着嘟音,远处换了一身西装走出简阅公司大门的廉榆阳已经朝这个方向走来,童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垂下手不动声色的按掉挂断键。 廉榆阳坐进驾驶座里,随着车门开合,从车门外泄进的一缕清风混入车厢内,很快便与逼仄窒闷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似乎对银色或灰色有特别的执着,几乎每一件西装都是这两种颜色,偏巧十分适合他略黑的肤色,他侧着脸,下巴上青色的胡渣有修过的痕迹,头发软趴趴的搭在额头,没有吹干,能瞧出赶时间的模样,即便时间匆忙,依旧不忘穿好一身正装以及领带。 “被我迷上了?” 童熙轻微的摇头,“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工作以外也是这副打扮?” “现在就是我工作以外的时间。”廉榆阳把着方向盘,打了转弯灯,“因为随时会有应酬,穿着西装比较方便。” 童熙浅浅的笑了,廉榆阳这种身份的人,能在精英替换飞速的商场占据一席之地,必然有他自己的一套交际手段,童熙能从他这话中听出了一丝上位者的无赖,只是关系没有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她聪明的没有接话,只是装作无知的抿着唇笑。 廉榆阳带着她来到一家中餐馆,点了几样招牌菜。 等上菜的时间,童熙拿出手机玩游戏,游单铠的电话回拨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廉榆阳,直接把通话掐了。 包厢的门打开,走进来两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眼睛精烁的看着廉榆阳,堆着一脸讨好的笑意:“我的助理说看见了廉总,我过来敬您一杯,廉总可否赏脸?” 廉榆阳站起身来,姿态娴熟优雅的与对方握手,既没有举杯也没有接过对方欲递来的酒。 “幸会,张总,应该小辈去拜访您的。” 那人脸上堆着势力讨好的笑:“什么话,廉总这话折煞我了。” “不如我去您的包厢,我朋友在这里,她不喜欢商场上的应酬。” 廉榆阳这话说得狡猾,既没有明面上的赶人,又没有把话说死了拂了面子,明眼人一听便知他推拒的意思,只可惜这个老男人却是睁眼瞎,故意的避开廉榆阳本来的意思,顺着他这话给了个台阶:“那不如去我那里畅谈,也就不会打扰到这位小姐了。” 廉榆阳两手抄着裤兜,模样淡然,却没有显露出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他让童熙在包厢里等他,去去就来。 童熙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小时,由于一直等着他回来,童熙每一样菜只夹了几口,看上去没有少多少,她连喝两杯橙汁下肚,已经饱了。 等了又等,童熙第三次抬腕看时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给廉榆阳去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先走了。 她到前台结账,餐厅的服务员告诉她已经有人结过了。 童熙心下纳闷,走出餐厅看见一辆车恰好停在正门口,驾驶座降下的车窗露出一张五官轮廓辨识度极高的脸。 童熙愣了愣,旋即坐进副驾里,扣安全带时,讷讷的问:“你是比我先出来的?” 廉榆阳比了一下手机:“多亏你的短信,我才有借口溜。” 童熙忽然就明白了。 “刚才有没有吃饱,再去吃点宵夜?” 童熙摆手:“不了,我已经饱了,请你送我回家吧。” 廉榆阳淡笑着将目光垂下,佯装可怜:“我可一口菜都没吃着,肚子里全是酒。” 童熙没有回应,她看向别处,态度寡淡。 尤其是在看过那些被跟踪的照片之后,对廉榆阳这个人,心里不免多了一分考究,她很不喜欢被人掌控在手心里的感觉,就因为曾经有个人太过掌握她人生的主动权,才会把她锻炼得如今这般独立。 最终廉榆阳也没有勉强她,不再提吃宵夜的话,直接开车将她送到小区楼下。 童熙目送着他的车离开,转身上楼。 楼道口安全锁旁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熙熙!” 童熙浑身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几大步,受惊不小。 还没看清来人,鼻腔内忽然窜进一股浓重的酒气,她嫌弃的拧起眉心,眼中染上冷意,抬眸的瞬间,笔直的看着面前斜垮着领带,衣衫不整的男人。 陆允辰忽然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会跑,满脸的紧张与期盼:“熙熙,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喝了不少酒,感觉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腐臭的酒精味,他未扣纽扣的领口下,脖颈有几个新鲜的吻痕,童熙站定的距离隔他很近,轻易的闻到了他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和浓厚的风月场合的脂粉气。 她鼻子被呛得难受,忍住那股作呕的冲动,厌恶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听!” 童熙如钉子一般的视线,落在陆允辰扣着她手腕的双手上。 一觉察出她的抗拒,陆允辰更加紧的拽住她,眉心灰烟笼罩:“你必须得听,我不说的话,浑身憋得难受。” “那你也给我憋着,别来这里恶心我!” 童熙唯独在这个人面前绷不住她随时战备的状态,实在是因为和他有理也说不通,与无赖没什么区别。 陆允辰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这么嫌我,怎么偏偏就能接受别的男人?” 童熙闻言,语气出奇的平静,出口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允辰冷冷的笑渗出一丝鄙夷:“先是裴堇年,后是廉榆阳,谁有利益你上谁的床,不管对方是不是单身,童熙,你怎么活成这个模样!” 56.三爷的爱只有一次 “童熙,你怎么活成这副模样。” 童熙很平静,一双美目内蛰出的视线却让人错觉她骨节清高,清湛的瞳仁内无一丝胁迫,偏就是平白的让人从脚底生气一抹寒气。 童熙甩开他的手,“我活成什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从一开始不也是被我利用么。” 陆允辰忽然错愕,一眨眼的时间,童熙已经挣脱了他,手心空落落的,有冷风灌进来,他抹了一把脸,面色阴狠:“你再说一遍。” 童熙仰着头,不惧:“我说,陆允辰,一开始我就在利用你,利用你来气裴堇年。” 陆允辰默了半响,他是真心的喜欢童熙,因为有她在童家里,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养子的身份自卑过,且庆幸不是她的亲哥哥,才能用男人的身份去爱她。 如今被她亲口告知,曾经那两个月他所以为的交往,在童熙这里,只是利用,他却还蒙在鼓里。 “童熙你就是贱你知道吗!”陆允辰咬牙,表情阴佞:“除了我,你是不是和其他男人都发生过关系了。” 清脆的巴掌声,气氛徒然静默。 童熙本不欲纠缠,可看见他这副被背叛者的模样来质问着她,不觉好笑:“别在我面前装了,如果不是因为爷爷宠爱我,你会一口答应帮我演那出戏么,究竟是我贱还是你贱,一日假情侣还让你产生错觉了,陆允辰,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身份,身份!身份!!!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提身份两个字。 他双眼一片猩红,张口欲说什么,童熙又是一个巴掌下来。 “别太不知好歹,我容你在我面前放肆一次两次,不代表我怕你,而是懒得理你,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轮不到你来管,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别来碍我的眼。” 陆允辰眼眶越红,呼吸逐渐粗重,剜骨般的视线注视了她好一会,忽然抓住她的双手。 童熙没有用力挣脱,一双美目内蛰伏着暗涌般的危险:“想清楚了,你动我一下试试!” 陆允辰额头一层虚汗,瞠大的双目既不甘又愤恨,童熙说的没错,是他一厢情愿,哪怕只是扮演过假情侣,那也是真实的回忆。 他以为童熙看不起他,是因为他孤儿的身份,而她一直那么高高在上,多少人抢着要把她捧在手里宠,他想得到她只得另辟蹊径。 所以,他才会在当年联合了陆允溪,将童熙整得身败名裂,以为在她无所依靠的时候,他便是她这一生里唯一拯救的神,却没想到她性子这么倔,宁肯失踪也要切断和童家甚至临城所有人的联系。 陆允辰一言不发的凝视了她好一会,最终松开了手,暴躁的抹了把脸,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轿车。 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车影,童熙深深的呐了一口气。 视线却不经意的扫过停在对面绿化带的一辆黑色轿车。 熟悉的凯迪拉克,熟悉的车牌,包括驾驶座上......熟悉的人。 她脚尖不由自主的蜷缩,心口像是什么东西沉沉的落下,继而又悬在半空,堵得整个身体艰涩难受。 裴堇年透过车窗望着面朝这个方向的女人,降下的车窗盈进了少许路灯的晕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俊容一般覆在光明里,一半阴在黑暗中,剑眉下一双黢黑的双眼徒的一缩,熠出一抹深邃的流光。 他自嘲的一笑,吸烟的动作持续了五秒,烟头燃烧的红点愈加明亮,然后,他菲薄的唇微张,袅白浓烈的烟圈从唇齿间缓缓窜出。 他眼眸深沉,一瞬不瞬的盯着站在那里不知所以的女人,一直到口中的烟雾吐尽,他扔掉未捻灭的烟头,升上车窗,启动引擎离开。 童熙看着消失的车尾,心中五味陈杂。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干什么?他坐在车里看了多久了?看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纷繁复杂的心绪暴风骤雨般袭占大脑,她越来越慌乱,越是慌,越是心惊,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徒然有一种偷情被抓现行的感觉。 童熙站了许久,踩着路灯的霓光,步伐走得缓慢,蹲身在刚才裴堇年停车的地方,拾起已经燃至尽头的烟蒂。 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考虑,只觉得自己残破的心就像这只被丢弃的烟蒂一样,只能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任由自生自灭,任凭燃至最后一点可以支撑的烟叶,随即熄灭死亡。 胳膊忽然被人大力的拽了一下,童熙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被扯了起来,落入一具冰冷的怀抱。 她鼻子撞击在这人的锁骨上,童熙不觉得疼,眼也不眨的睁着双眼,鼻端萦绕着一抹熟悉的清冽烟草味。 她的视线,擦过他的肩头,望向五米开外停着的黑色车辆,推开的驾驶座车门恍如冽风中吹皲了的残翼。 “为什么捡?” 裴堇年垂下的目光,深邃......疼惜。 童熙没吭声,双手垂下,整个人像是被牵动的木偶,抵靠在他怀里。 “回答我。” 童熙仍是不答,她埋头在他脖颈间,额头抵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鼻子蹭他衣领下的皮肤,深深的,深深的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裴堇年忽然捧住她的脸,薄唇紧贴在童熙的耳郭,醇厚暗哑的嗓音里带着粗嘎,:“童童,三爷的爱只有一次,你究竟瞒我多少事,我会一笔一笔的,好好和你清算。” 童熙终于有了反应,她从他胸腔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审视的黑眸,含水的眸子因为努力大睁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而红得吓人。 她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忽然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紧贴着的身子,童熙清楚的感觉到裴堇年的胸腔震动了两下,喉间压抑出一声闷哼。 童熙咬得更狠,直到口腔内泛开一抹血腥味,直到他搂抱她的手臂愈加用力。 她才放开了他,凝视着他的神色无比平静,嘴角染了血迹的双唇有种妖冶的红。 “放手。” 裴堇年心头徒然升起一股凉意,像是一腔深情被凝结成霜。 四目相对,他终是退步。 童熙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恨么,不至于。 57.跟她面前作秀呢 裴堇年站在原地没有动,双目沉沉的望着童熙匿入电梯的身影,五官在晚上看起来不够真切,但笔直伫立的修长身躯挺拔而沉稳,冷风从领口钻进去,淡薄的黑色衬衫在后背鼓起犹如航行在海上的风帆。 他返回车上,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点燃一根烟,熄了车头的远光灯,他坐在车里,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轮廓,好似暗夜里沉静的魅。 夹烟的手指凑到唇口,裴堇年吸了一口烟,本能的眯眼,隔着朦胧的烟雾看向副驾驶,那里放着一只打包好的抹茶慕斯蛋糕。 他伸手打开了包装,用还不够大拇指宽的小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些微呛鼻的抹茶味和慕斯的甜腻味道在舌尖辗转,他顿默少倾,吞进了咽喉里。 脑中神智放得清明。 童熙一直喜欢这个口味,从来没有变过。 第二天,传来消息,出了质检问题的部分电线是由童氏经手的。 下午三点,廉榆阳亲临童氏,施压采购部拿出明细的采购清单,这批电线的厂家和供应商,陆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眼见兜不住了,索性把罪名怪在童熙头上。 当时童熙就在会议室里,这么大一顶帽子罩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泰然自若的模样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点。 她只不过才经手这个项目两天,而电线是早半个月前嵌进去的,诬陷童熙示意采购部放低本钱的说法显然不成立。 却把廉榆阳给激怒了。 原本这块地皮的合作,从建筑材料到零琐部件,双方平摊。 廉榆阳要求,从此后所有材料均由童氏提供,他再注资三千万,若是不答应,他将撤走之前注入的两亿,终止合作。 陆川不得不妥协,当天下午把童熙请进了办公室。 不知道老狐狸从哪里听说了童熙和廉榆阳关系密切,希望她能好言美言几句。 童熙安静的听着,一杯咖啡过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只说自己爱莫能助。 把陆川气得够呛。 晚上童熙约苏旖旎逛街,逛得累了,就近捡了一家西餐厅吃饭,好巧不巧的,碰见了也在这里吃饭的陆允溪,和凌彦。 童熙玩味的往那边睇了一眼,刻意挑了一个距离稍远,但足够将自己的身影敞露在对方眼里的好位置。 陆允溪终于是兜不住了,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亲昵的坐在童熙身边。 “熙熙,今天这家西餐厅新开张,你也来凑热闹呢?” 童熙正在切牛排,没有涂蔻丹的十指清透干净,她低头的角度,一抹灯光打在她的侧颜,鬓角的碎发悉数压在了耳后,致使她精致的五官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侧头一笑,刺了陆允溪一眼:“是么,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打扰姐姐约会了?” 陆允溪瞬时煞白了脸色,托举着高脚杯的手指禁不住发颤,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堇年不在,我和谁约会,别瞎说。” 她凝视过来的视线,很没有底气。 童熙没有说话,故意的忽视陆允溪,反而热络的和苏旖旎说话。 整个进餐过程,陆允溪厚脸皮的坐在旁边没有离开。 童熙客气的给她开了一瓶红酒,但桌上没有一只高脚杯,童熙和苏旖旎面前各摆着一杯果汁,陆允溪手里握着的杯子和酒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排斥意味明显。 吃完饭后,苏旖旎去柜台结账,童熙没有客气,她向来蹭吃蹭喝惯了,只是在苏旖旎起身的时候,有意指了一下那瓶红酒:“破费了,我现在没有钱回请你,这瓶拉菲要是贵了的话,我改天去东辰哥哥那里搜一瓶给你啊。” 苏旖旎摆摆手,刚想说什么,接收到童熙挤眉弄眼的眼神,笑了笑:“没关系,她是你姐,你未来老公可是裴三爷,一瓶红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陆允溪坐不住了,下意识的从包里摸出一张金卡,很不情愿的付了账。 划款成功后,童熙站起身,陆允溪也跟着站起来,有意拦着她,却又不说话。 凌彦在这时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lv枣红色的皮带下搭着一条黑色西裤,不同于裴堇年和廉榆阳这类穿起西装便一身威严的人,凌彦这身装扮显得不伦不类,一双杏眼衬得五官棱角轮廓有些痞气,反倒是糟蹋了这一身衣着本该有的干净和清隽气质。 童熙本来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她不说话,结果凌彦的目标也不是她,而是陆允溪。 “那就拜托了陆小姐,我约陆总一面很难,只好来打扰你了,我爸爸一直想和陆总合作,刚才我给你看的方案企划,希望你能和陆总提一提。” “我会的,可是我不敢给你保证成不成功啊。”陆允溪脸上捏着笑,余光却暗暗瞥了一眼童熙。 “不成也没关系,就当凌某新交了你这个朋友。” 童熙差点笑出声来,这是什么情况?跟她面前作秀呢?目的呢? 陆允溪转身给童熙介绍:“这是凌氏集团的公子,有个项目托我给爸爸说呢。” 童熙面向着她,听她说话的时候,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沉静的看着她,目光略浅,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没来由的让人头顶一阵发麻。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挽着苏旖旎的手离开了。 两人走后,陆允溪终于绷不住了,责怪的盯了凌彦一眼:“都怪你,我说走远一点的。” 凌彦斜嘴裂开一抹笑:“怕什么,你还担心她跟裴堇年告状不成,就他们两那关系,你觉得可能么。” 他伸手勾着陆允溪的腰,凑过来的气息透着一股古龙香水味:“这家餐厅楼上有房间,要不我们......” 陆允溪娇娇嗔嗔的看了他一眼。 童熙回到家,正准备洗澡,搁在电视机前矮几上的手机拼命的叫嚣。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最近新存入的号码,想也没想的划下接通建。 混杂在嘈杂喧嚣里的嗓音传进耳朵里时,童熙的脸上,一瞬苍白。 58.我给你送来还是你自己来取 “童助理,新楼盘前悬挂的临时牌匾落下来,砸中了一辆豪车,车门不依不挠,非要我们赔偿,我们不敢做主。” 童熙拿手捏住了眉心。 按理说这种突发状况通知她是没错,可她充其量只是一个助理,若是没有陆川在背后的示意,工地的负责人怎么会想到给她打电话。 这么大个烫手山芋塞过来,她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索性掐了电话,拿着外套和钥匙出门了。 临到电梯时,她探手往包里摸了摸,发现自己的钱夹不在了,又返回家里找了一通,一无所获,给苏旖旎打了电话,对方说今天见面的时候她手上什么也没拿。 童熙才想起,可能是落在廉榆阳车上了。 她拿出手机,给廉榆阳打了个电话,抿着双唇原地踱了几步,嘟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清隽的男声传进耳朵:“童熙?” 童熙握紧了手机,直接开门见山:“不好意思廉先生,你找找你的车上,有没有我的一个小钱夹。” 她可以断定,一定是掉在廉榆阳车上了,因为只在那天,她把那款小方格样式的钱夹带了出去。 “我正在车上,你等等。” 童熙十分感激,嘴上跟着道谢。 却不知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唇角咬着香烟,狭长深幽的眸子轻垂下看着手上把玩着的物件,抵在膝盖上端敞开的储物盒内,散乱的码着几张照片,新洗出的照片边角有指纹捏过的痕迹,照片的顺序也不对,明显是被人动过。 童熙等了将近有一分钟的时间,却好似过了许久,她坐在玄关处的白色矮柜上,想催,又不好开口。 正在踌躇间,廉榆阳醇厚的声音已经响起:“是在我车上,我给你送来还是你自己来取?” 童熙松了一口气:“找个时间我来取吧。” “好。” 廉榆阳吐了一口白烟,深邃的眸子隐在烟雾后,隐约匿了一丝淡漠的笑意,一双黑眸落进后视镜小方框中,他仰头的一眼,看着自己的双眼,缥缈而又迷离。 童熙贴在耳朵边的手机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她从耳朵上扒拉下来,看了一眼,又重新将手机举到耳郭:“廉先生,我有电话进来,之后再联系你。” 她礼貌的等到对方一声“再见”才挂断电话。 廉榆阳的捏着她的钱夹,面无表情的抽了一口烟,随手一掷,把钱夹扔进储物盒里,和那堆照片放在了一起。 童熙赶到工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一出现,就有人认出了她,忙不迭的把她推了出来。 车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童熙浅睨了他一眼,不好在外形上先入为主的做什么判断,她先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车身无损,只有左侧远光灯的玻璃被砸裂了一条长口。 她直起身,表情忽变,神色凝重的看着车主。 那人被她看得一阵心虚,捂着胳膊隔远了嚷嚷:“你看什么看,看几眼就不用赔偿了么,别想着给我换块玻璃就解决了,我这车可是新买的,好几十万,幸亏是被你们砸偏了一点,要是砸我车顶上,我非把你们告上法庭不可。” 童熙眯着眼,看了看他露出的胳膊,手掌遮掩的地方,问道:“你手怎么了?” “怎么了,好意思问怎么了,我刚停好车,那么大一块牌匾砸下来,幸亏我关门快,可我手臂也被夹了,这也是......这也是损失,也得赔!” 童熙简直无语,这简直是讹诈。 “你想让我们赔你多少?” 一听愿意赔偿,那人似乎不可信的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的伸出一个手掌,五指撑开,在半空晃了晃后,故作底气的比在童熙面前。 “五万?” “你想得美!五千万!” “你的这辆suv只属中等价位,不超过三十万,损你一块玻璃,你要价五千万,是不是太信口开河了一点。” 那人被她拆台,直接摆出了无赖样,甚至拿出手机要报警。 旁边立即有工地的负责人把他稳了下来,童熙被一个工作人员往人围外带了几步,小声在她耳边分析厉害关系,童熙在心里思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那倒罢了,就怕是对手派来捣乱的,如今的童氏,自从两年前爷爷病危后,由陆川掌权,业绩便年年下滑,早已经败絮其中,这块新开的楼盘,是童氏翻身的大好机会。 如果事故被媒体大肆渲染,对公司形象大为不利。 别的暂且不考虑,就冲着童氏是爷爷一生的心血,她也不能让它在眼皮子底下给毁了。 童熙冷笑一声,拨出一个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接了起来:“熙熙。”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徐东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疲态或是睡梦里被打扰的呢喃,多半还没休息。 “东辰哥哥,我可能要你帮我一个忙了。” “怎么了?” 童熙把情况言简意赅的说了:“就是这样,你先借我五千万,等我回头找公司报销了还给你。” “不用还,我直接给你,把卡号告诉我。” 童熙就是怕徐东辰会这样,才会一直以来拒绝他的帮助,刚才脑子发蒙,第一时间拨出了他的号码,现在想要反悔也已经晚了。 “不,必须是借,你要是不借,我找游单铠去。” 徐东辰拿她没办法,“行,听你的,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华阴路新楼盘一期楼房,这么晚你别过来了,我把款赔给人家也回家休息了。” 生怕他拒绝,童熙连珠炮的堵了他的话,挂了电话后把银行卡号用短信的方式告诉给他。 两分钟后,收到到账提示。 童熙踩着高跟鞋,询问了被砸车主银行卡,多余的话一句也懒得说,拿笔记本电脑汇账五千万给对方。 得到一笔横财,那人自然是高兴得欢天喜地,拿着钱走人。 眼见事情解决了,童熙也准备驱车离开,正要往车里坐时,有个人拦下了她,说是新到了一批开关样式,正好她在,请她过去做个参考。 童熙不疑有他,想着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便跟着这人走了,却没想到,她被领到了一处楼房,一直上到二楼才觉察出不对劲,转身想走的时候,后脑勺忽然被敲了一下,闷顿的眩晕感晃得她脚下不稳...... 59.他的童童,谁都不能碰 楼梯间没有灯,二楼也没有一处可见的亮光。 童熙觉察出了不对劲,行走在身边的这人犹如鬼魅一般,他步子放得很轻,一声声落在童熙耳里,她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的敲击着心脏,节奏不急不缓,令她徒生凉意。 终于,在即将上到二楼的缓步台处,童熙一言不发的转身下楼。 后脑勺忽然被闷敲了一下,眩晕感盖过了疼痛,她本能的伸手想要扶墙,手臂却落入了一双覆有粗茧的手里。 童熙僵硬的,慢慢的转回头...... 光线暗沉,她双眼逐渐看不清...... —— 徐东辰关掉笔记本,搁在键盘旁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顺手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拿了外套要走,却忽然想到沙发上还坐了一人,临到门口了刹了一脚,回转过头,双眸内凝出一抹不耐烦:“你还不走?” 裴堇年惬意的坐在沙发里,手上托着一杯酒,他来找徐东辰没有别的目的,纯粹是想喝酒了,放眼整个临城也没有一处的酒种比徐东辰这里的全,且价格昂贵,所以他便来了。 “童熙的电话?”他丝毫不理主人下的逐客令。 徐东辰皱了皱眉,没吭声。 那便是了。 “她怎么了?” 如今徐东辰和裴堇年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也并不疏离,只因为对待童熙的态度不同,所以中间才会产生矛盾,但徐东辰始终都掐着一个度,他很不理解裴堇年问这话的意思,关心么,对于一个快已婚的男人来说,立场实在太不应该。 更何况就童熙的话题上,徐东辰不想和这个人多谈。 “回你未婚妻身边去,我现在要出公司,你给我离开,省得偷我的酒。” 裴堇年沉静的盯着他,对他话里的冷淡和莫名敌视忽略不计,仍是把话题绕了回来:“童熙遇到麻烦了?” 徐东辰甩他一个白眼,深知他执拗的性子,索性也不瞒着:“华阴路,要跟就跟来。” —— 童熙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神智浑浑噩噩,她被人捂着嘴往后拖行,窣窣摩挲在地面的诡异声响在空旷的空间内被持续放大,穿堂风刮得呼呼作响,冷风将她的头脑吹出了几丝清明。 童熙忽然大睁开眼,卯足了气力挣扎,身后那人感觉到了她的举动,反应极快的勒住了她的脖子和腰身,童熙侧着双眼,余光瞥到墙面上身体投下的阴影。 那是个男人。 她心惊得快要哭出声来,嘴被捂住,细细碎碎的呜咽从那人的指缝间泄出,从没有过的绝望袭上大脑,浑身的血液一点点的凉下来,彻骨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童熙挣扎的更加用力,踢动着双脚给他施加阻力,直接导致激怒了他,一把摁住她的脑袋往旁边的墙壁撞去。 童熙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本就靠着楼下路灯光线才能勉强看清的视线这下更加浑浊,浮在眼前的仿似是一层层掠影,晃得她头昏眼花,眩晕感更甚。 有什么东西顺着额角留下来,温热黏腻,一股铁锈味钻入鼻腔,她恍恍惚惚的抬起一手,掌心在额头按压了一下,心尖徒的一凉。 深浓的惊恐当头罩下,童熙一呼一吸间的起伏逐渐放缓。 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出了绳索,把童熙的双手手腕绑在一起,用力一推,把她推进了一间房里。 她已然没有了力气,侧躺着感觉额头持续有血流下来,不多,但怎么也止不住,血浆流过眼睑,她渐渐的支撑不住,眯了几下眼睛,昏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眼睛上蒙着一块布,童熙想要取下来,才发觉双手被绑缚在了身前。 她蜷缩着身子,膝盖抵着心口,费力的把手往上推,虚弱的抬起手指,头低下,一点点的往眼睛上靠,指尖挑到布条的时候,动作笨拙的想要扯开,刚一动,眼角被拉扯,疼痛的滋味被逼了出来。 额头留下的血已经干涸成了血浆,黏在眼皮上,很疼...... 裴堇年找到她的时候,就看到她像小猫一样蜷起身子,他心脏像是被重物狠击了一下,猩红着眸子大跨步走过去。 “童童......” 他解开绑在她后脑勺的条子,准备从她眼睛上取下来时,童熙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口中呢喃:“疼......” 裴堇年才看见,她眼睛被血糊了一层。 他居然这时候才发现她,居然让她一个人被绑在这里一晚上。 前所未有的心痛占满心尖,裴堇年俯下头,宽厚温热的手掌捧着童熙的小脸,她像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软软的没有力气,半个小脑袋完全的嵌进了他的掌心。 裴堇年吻着她的眼睛,舌尖舔舐着她脸上的血迹,一直到把布条舔湿,把她眼睛周围的血渍舔干净,才动作小心的取下布条。 然后,他解开绑着她的绳子,童熙的双手,一秒垂坠下去,裴堇年只捞到了一只手,而她另一只手,磕砸在地,摩擦过地面尖锐的小石子,娇嫩的肌肤立时被划开了一条细长口子,血丝冒了出来。 裴堇年慌忙捉住了她的手,唇抵在她手背上的伤口,深凝着她的双目渐渐染红,绷紧的俊脸一阵颤栗,双唇不可抑制的发抖。 裴堇年三十七岁的人生里,第一次哭了。 “疼不疼,童童?” 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童熙慢慢的睁开眼睛,窗外打进来的光线逼得她只能将双眼稀开一条缝。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曾经贪念过无数年的脸。 “三哥......”她弯着唇,笑了,“冤家,真是冤家,我怎么会看见你......” 童熙的唇色比脸还要惨白,小嘴干涩得翻起了死皮。 “三哥带你离开。” 裴堇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喉结轻微翻滚,双眶染了泪迹,看上去却似地狱的阎罗。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徐东辰正在和领头的局长谈话。 裴堇年抱着童熙出来的时候,警察拦着他,让他把童熙往早已经停在边上的救护车上抱。 他暴躁的吼:“滚!” 他抱着童熙,直接坐进了凯迪拉克,车头调转,朝着最近的一医院的方向去。 他的童童,谁也不能碰。 60.你用了五年的囚禁磨平了她的性子 童熙被伤成了轻微脑震荡,她毫无意识的躺在床上,面颊惨白,呼吸微弱。 裴堇年坐在床沿,执着她的手在两手掌心里摩挲,他神色已然动情,重逢以来第一次如此的珍视童熙,他克制不住的抬手,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童熙白如凝脂般的小脸旁顿住。 她太弱小,生怕伤着她。 裴堇年把童熙鬓旁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轻柔的抚摸她紧闭的眼角,指腹下光洁如玉的触感与她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形成两种极端,他的指尖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细细的描画童熙的五官轮廓,久久的,指尖舍不得离开。 徐东辰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成熟沙哑的嗓音压轻了音量顺着风向飘过来:“你对熙熙,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裴堇年眼眸无澜,深沉的眼目注视着童熙,那般疼惜和炙热,他一开口,熬了一个通宵的嗓音极度暗哑:“当年的事,你查过没有?” “你指的是哪件?”徐东辰拢了一下眉心:“如果是关于她和你大哥,这应该你去查,如果是关于洛璃的死,也该你去查,谁让你当年非要在两个女人之间跳来跳去,如果是关于她和陆允辰的那一段,我连怀疑都不会有。” 怀疑都不会有,无条件的相信她。 裴堇年怎么就那么吝啬,连一丝信任也不给她。 捧在手心里宠着久了,便觉得童熙从他的床跳到另一张床是绝不该有的背叛,若不是爱得深,爱得沉,怎会产生恨意。 “渴......”昏睡中的童熙呓语一声,极轻极浅,唇瓣微张,似乎在寻找什么。 徐东辰立即拿水杯接了一杯水,走到病床前,裴堇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我来。”裴堇年的手,托在杯底,头却侧也未侧半分。 徐东辰垂眸凝视了他一眼,指尖脱力,把杯子稳稳的放在他掌心里,却又在裴堇年试图喂水给童熙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熙熙现在的状况不宜进水。” 他是关心则乱,居然连这种基本常识也忘了。 裴堇年取了一根棉签,蘸了水,轻轻的落在童熙的嘴唇上,她下意识的伸舌来舔,裴堇年便将棉签挪开,等了一会又再重新蘸水润她的双唇。 动作小心翼翼,从未有过的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徐东辰看着他这个模样,没来由的一通烦躁,他双手插腰,在方寸之地来回踱了几步,脚下步子错乱,忽然一个上前,夺过了裴堇年手里的棉签,压低了嗓音吼道:“早干什么去了,谁都看得出你对熙熙的感情,你倒好,绝情得彻底,你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拒绝我的帮助,就算是游单铠,也是用钱买他的房子,一点恩情也不欠,放在过去,熙熙拿我们的东西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也乐意宠着她,可她现在独立的让人心疼。” “这都是谁造成的,裴堇年,你用五年的囚禁磨平了她的性子,又用三年的放养使她脱胎换骨,现在才来心疼,是不是晚了。” 裴堇年理也不理他,重新取了根新的棉签,机械的重复给童熙抹唇的举动,徐东辰抢了扔进垃圾桶里,他便又拿一根,徐东辰再抢了扔掉,他再拿...... 一直到童熙抿抿小嘴,嘤咛了一声,头偏向里侧,纤长的睫毛眨了几眨,继而沉沉睡去。 裴堇年才罢休,深邃瞳仁里的爱宠愈加深厚,因心疼而隐忍泛红的双眶内慢慢的恢复平静。 报应。 徐东辰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两个字。 “你走吧,熙熙醒来不会希望看到你。”徐东辰湛黑的双眸内翻起微恙,心软了一分:“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 裴堇年深深的看着童熙,好半响才站起身,犹疑了片刻,抬起手在徐东辰肩膀上虚按了一下,朝着vip病房门口走去。 “裴堇年。” 徐东辰追出来几步,空旷走廊上的脚步骤停,他盯着前方两米处那抹欣长挺拔的背影,唇瓣动了动:“别为了熙熙,动用你不该动的手段,你已经,很多年没沾过脏东西了。” “噹——” 电梯门打开,裴堇年抬脚走进去,伸手按键时双眸自然的低敛,擦得干净得壁面,把他一双猩红阴鸷的眸子印得十分清楚。 不动,怎么可能。 敢下手对付他心尖上的人,无论是谁,都值得让他拿起这许多年再也没沾染过的黑暗。 童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睁着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弧暖灯,只开了一盏,房间内的光亮不是很强,她却在睁眼之后茫然的盯视着那抹亮光懵了好久,小脸上的五官像是死寂了一般,唯独一双眸子,从朦胧迷离逐渐寻回一丝丝的清明。 徐东辰一直守着她,刚刚才眯了一小会,听到悉索的动静,他敏锐的睁开眼,握起的拳头抵在太阳穴的位置,张眼之后睇往床榻的视线有些偏移,突兀的看见童熙已经醒来,像个没上发条的洋娃娃仰躺着,没有一点生气。 他立即走过去,双手撑在床沿,矮下身,唤了她一声:“熙熙?” 童熙双眼内漾开几层旖旎,她一点一点的,动作僵硬的偏过头来,灯光缀在徐东辰的脑后,致使童熙看不太清他的脸。 “东辰哥哥?” 徐东辰舒了一口气,“醒了就好。”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再返手回来把盖在童熙身上的被子往上拢了一些。 童熙隐约闻到了消毒水和一小丝霉味,她挪了挪,不满的嘟囔:“我不要盖这个。” “傻丫头,你现在在住院,实在睡不惯,明天我让佣人从家里带两床被子过来。” “住院?”她讷讷的看了徐东辰一眼,脑子里顿时闪现出少许片段,待细细去想时,又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徐东辰在她身侧坐下来:“你怎么回事,让人绑去了施工中的楼层里,要是没找到你,你可能就失血死了。” 童熙抬头的动作,额头明显感觉到缠了几圈纱布,她逐渐的回想起来一些,甚至,在昏迷的时候,恍惚的像是看见过裴堇年的脸。 她嗫嚅了下小嘴,“东辰哥哥,你找到我的?” 61.我一直守着你 徐东辰自上而下垂落下来的目光,注视着童熙一双含水的眸子,那其中似乎漾着一丝无名的期盼和怀疑,他的手,停留在她心口上的被子。 他深深的看她一眼,坐下来:“我一直守着你。” 那便是错觉了。 童熙心里竟有一些失落。 医生大致的给童熙检查了一遍,额头上的伤口只要愈合的好,不会留疤,多休息,脑震荡不是很厉害,只是最近最好别受刺激。 徐东辰把医生送出去,拿了个盆子进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用小方巾浸湿了,细致的给童熙擦手,刚毅的眉峰下一双黑目又是责怪又是心疼:“医生的话都听见了,这几天给我安分一些。” 他一抬眼的角度,毛巾差点擦碰到童熙手背上的针管,她眉头颦着,盯着头顶的输液袋:“要输多久啊?” “不多,这袋输完了还有一袋,你睡吧,我守着。” 童熙抚了一下他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起来:“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呢。” 徐东辰抬手就要往她额头上敲下来,怕弄疼伤口,改在脸上捏了一下:“瞎说什么,小心我打你屁股啊。” “你敢!”她真就假模假样的瞪起眼来:“敢打我屁股的人还没......”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裴堇年就打过。 徐东辰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小脸上的笑容如溃败之势节节回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当真在这里守了整整一晚,一直到早上五点,才输完液,终于寻到一点间隙眯会儿眼睛。 七点时候,游单铠提着一个保温盒进来,扫了一眼在床上睡得安稳的童熙,走到沙发边角,抬脚踢了踢徐东辰的鞋子。 “醒醒,醒醒!” 徐东辰眼也没睁,直接一脚踹出去。 游单铠躲得快,后跳一步嚷嚷开:“是你叫我来换班的,什么态度!” 徐东辰睇了他一眼,沉静的眸子轻轻掠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小点声,别把熙熙吵醒了。” “是,我知道,这丫头精贵着,我不敢吵。”游单铠推着他往外走,一脸的嬉皮笑脸,靠在门框上一直看着徐东辰走远了,立即把门一关,背着手走到床边,直接往童熙肩膀上落下一掌:“起来了,死丫头。” 童熙浑身一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望了他一眼,打算翻身继续睡。 游单铠拖了张椅子过来,靠在床头柜旁,打开保温盒,鸡汤的味道飘了出来,他拿个小碗盛出来,嘴上碎碎念:“不能睡,这可是我第一次熬汤,你必须得给我尝一口。” 童熙不想搭理他,他偏要厚脸皮的凑上去,扳过她的肩膀,“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童熙双眼稀开一条缝,小脸紧皱,被吵醒已经不计较了,还不让人好好补觉,童熙逮着游单铠的手背狠狠的掐了一把:“你最好一辈子健健康康,别让我逮着机会这么欺负回来。” 游单铠很是受用,笑嘻嘻的拍一拍她:“还是自家妹子心好,你放心,我肯定健康一辈子。” 童熙瞥他一眼,浑然没有了睡意,撑着手肘打算坐起身来。 游单铠立即往她背后塞了两个枕头,捧着汤碗要递给她,一看她这副伤重者的模样,撇撇嘴:“算了,还是我喂你吧。” 他虽然嘴上损,但对童熙是打心眼里疼爱,舀起一勺汤在嘴边吹冷了,再送到她小嘴旁。 童熙抿着嘴喝了一口,嫌弃的转过头去:“糊了,不要喝。” 游单铠牙齿咬得咯嘣响:“糊了也得给我喝,多少女人盼着我个她熬汤还没那个命,死丫头你就知足吧。” 童熙噗嗤轻笑,眉梢间蕴着一抹温和,倒是很给面子的喝了一整碗。 游单铠把空碗放下,问她还要不要喝,童熙摇摇头,嘴里满是糊味,毫不避讳他的面拿清水漱口。 游单铠冲她摊开手掌:“把手机给我。” “干嘛啊?” “干嘛?”他双眼一瞪,直接上手翻:“好意思问干嘛,被人绑了扔楼房里,怎么那么丢人呢,你是不是没跟绑架你的那个人报我的大名。” 童熙小小声的嘟囔:“报你的名还得了,谁知道你有多少仇家。” 游单铠也不说话,扬手要打她,童熙顺势往后一缩,从枕头里摸出手机递给他,眼睛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往屏幕上瞄,“你别乱翻啊。” 游单铠斜她一眼:“搞得我像是有多想偷窥似的。” 他的手在屏幕上鼓捣了两下,然后便不动了,一双眼睛盯在上面,似乎正在等待导入什么软件,好半响,才挑了一下眉毛,眼睛没离开手机,话却是冲着童熙说的:“我给你安了个定位在手机里,别给我删了啊,下次再发生这种被人绑的事情,记得按我手机,我能找过来。” 童熙探了探头:“是连的你的手机么?” 游单铠缩了缩脖子,不自然的溜了下眼珠子:“当然是我。” 同一时间,裴堇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拿起看了一眼,放大了此刻童熙所在地的定位。 他就知道,找游单铠做这些事,绝对万无一失。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进来。” 谢式捧着笔记本进来,播放一段视频给裴堇年看。 “这是童小姐出事那晚,附近几条街的监控,绑架她的人不止一个,在楼下还有一辆车接应,当天早上他们返回过一次,确认童小姐还在原处,从头到尾这群人都没伤害过她,也许是绑了她用来威胁什么人。” 裴堇年的手指扣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微微眯起的双眼内蛰着一抹危险的暗光,忽然,他食指一顿:“倒退。” 谢式闻言,些微倾了上半身凑过来,手指在左键上按了一下。 视频恰好倒退至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从楼上下来。 裴堇年又一次倒退,然后暂停。 “三爷,怎么了?” 裴堇年没说话,气氛有片刻的寂静,凌厉的眉峰之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视频里的男人,灼烁的目光盯向男人左侧手臂上的一个圆形图腾。 a市,廉家,暗卫。 62.躺好,我不是外人 下午,游单铠有事要处理,守着童熙输完液就走了。 时间才下午三点,童熙快要睡着的时候接到苏旖旎的电话,责怪童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这回吵着非要来医院,童熙听见手机里打转向灯的声音,知道她肯定在来的路上了,索性也不拒绝,只是说想吃戎州路那家蛋糕店的蛋挞,让苏旖旎给她带两个来。 挂了电话,童熙也不睡了,靠坐在两个枕头上,边玩手机游戏边等苏旖旎。 病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童熙以为是医院的护士,头也没抬,直到一道纤长的阴影覆下来,她才抬眼。 来的人不让她意外,让她意外的是这人手里竟然捧着一束玫瑰。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允溪居然会用这个姿态来看望她。 童熙没吭声,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陆允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把气氛弄得不尴不尬,最后还是她自己找了条椅子坐下,放下花满屋子的找花瓶。 “熙熙,你说你也是的,出了这种事怎么也不告诉家里,要不是上午我去公司里找爸爸,听他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住院了呢。” 童熙低着头,心中一片冷嘲,她从陆允溪说话的语气里听不到什么真诚,反而有股矫揉造作。 陆允溪也不在乎她的态度,她把包搁在童熙那一侧的床头柜上,童熙抬手一指:“这个位置,早上游单铠放过汤盒。” 陆允溪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把包拿起来,手往包底一摸,果然一手的油渍,新买的香奈儿就这么毁了! 她咬咬牙,故作镇定:“你们怎么......也不擦擦。”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啊。”童熙身子后仰,微垂着的眼睑下,泄出一丝轻嘲。 陆允溪端着笑:“这话说的,我是你姐姐,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童熙指尖一顿,侧头与她对视,清湛的一双眼睛,暗暗沉沉的看不清内里的神情,但她就是这么直直的看过来,突兀的让人觉得手足无措。 陆允溪虽是被从小宠到大的,但也是从小到大被童熙压了一头,骨子里就没那份定力,只是被看一眼,她很不自然的瞥开眼。 落下的视线似有所想的盯着双手。 童熙一看就明白了,也不着急。 果然,没端多久,陆允溪开始试探着开口:“那个,我问问你,你是被谁送到医院的?” “关你什么事?” “我是关心你!” 童熙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却不接话,刻意的冷落,心想陆允溪是不是扮演姐姐的角色上了瘾,她几乎都快觉得以假乱真了。 “我想,你那时正昏迷着,肯定记不得吧?” 童熙又想怼一句“关你什么事”回去,却看见陆允溪那双过分殷切的眼神,当即稳了一下心绪,陪着她做起戏来:“是,我人是晕的。” “那你,就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童熙摇摇头,口中“呜”了一声:“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有东辰哥哥在这里。” “那还有别的人么?” 别的人? 童熙看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你指的是谁?” 陆允溪眼神飘忽了一下,凝眸细想了想,某种可能在脑子里窜出来,她紧绷的情绪忽然松懈下来,眼底竟还窜出一抹笑意:“没什么,我随便问问,问问而已,你的伤怎么样了?” 童熙觉得陆允溪特地跑这一趟,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肯定是有目的的。 但一细想起她问的那几个问题,对她而言没有丝毫伤害,可就是觉得心里很不自在。 不自在的又何止童熙一人,昨天陆允溪在新闻里看见裴堇年抱着童熙从楼上下来,别提心里有多烦躁了,她实在是坐不住,跑来这里求证,没想到童熙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对裴堇年一句也未提,她才放下心来,一下子觉得留在这里也没必要了,起身就要走。 “你好好在医院里养养吧,爸爸那里我会去说的。” 童熙瞥她一眼,眼底的疑惑还未散去,感觉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摆了一道。 这么想着,面上自然没有好脸色,陆允溪也不需要她送,直接转身走了。 到门口时,差点和赶来的苏旖旎撞到一起,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看对方的眼神都不友好。 陆允溪却在看见站在苏旖旎身后的这人时,错愕了一瞬,继而端起大家闺秀的笑容,礼貌的点了下头,嘴角噙出一抹玩味。 “奇了怪了,她怎么会来看你。” 苏旖旎一边往里走,嘴上嘟嘟囔囔。 一听见她的声音,童熙立即放下手机:“怎么才来啊,你想饿死我呢!” “你家那几个好哥哥难道会饿着你么!”苏旖旎没好气的呛她一句,把手里的蛋挞递给她:“吃吧吃吧,一整盒呢。” 童熙刚想问怎么买这么多,抬头看见苏旖旎两手都提着糕点零食,大喇喇的往沙发上坐,她的身子一撤开,童熙看见廉榆阳正站在门口,一脸温和的笑意。 苏旖旎注意到她的视线,抢着开口说:“我在戎州路碰见廉先生的,他也是要来医院看你,我们顺路就一起来了,这些零食可都是人家买的。” 廉榆阳举着手机,刚结束了通话,托在机身后的食指和中指间有浅淡的黄色,是常年夹烟所致,他深邃的眸子看着童熙,长腿迈出几步,走至床沿将正要下床的童熙按了回去。 “躺好,我不是外人,别起来。” 苏旖旎嘴里咬着一个甜甜圈,模模糊糊的嚷:“是啊,廉先生不是外人。” 童熙真恨不得一巴掌把整个甜甜圈给她塞进去。 她和廉榆阳的关系本来就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之前一起出现在拍卖场,他差点用八千万的价格拍下那幅画送她,这件事早就在临城传得风风雨雨,加上两个当事人都没出来解释过,谣言越传越过火,到如今的版本,已经是童熙从裴堇年的床上爬到了廉榆阳的床,这种风尖浪口的局势,他还亲自到医院来看望,童熙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怎么都不自在。 63.童熙已经过了对他动心的年纪 童熙神情有些迟疑,她顺着廉榆阳下压的手躺回枕头上,双唇嗫嚅,想说什么却觉得没有话题可聊,只好微微的笑了笑。 她侧躺着的角度,恰好迎着窗外泄进的暖阳,低垂的眼睫纤长优美,像是两弯清湛的眼睛上驻了翕动翅膀的蝴蝶。 廉榆阳深邃的眸子看向她额头上的伤疤,“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 童熙斟酌着:“那只是一件小事,我也处理了,你时间那么忙,我就没通知你。” “再忙,抽个时间总是有的。” 童熙低敛的眼内,掠到了廉榆阳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个男人很会说甜言蜜语,偏又让人觉得既不轻佻也没有痞气,一本正经的做派很难让人反感,但在童熙看来,她已经过了能对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魅力男人动心的年纪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没有哪个男人会随随便便的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童熙对他,动心不得,也动不起。 廉榆阳坐下来,说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无论大小,先告诉我一声,我挡在你前面能省去不少麻烦,听见没。” “是啊,熙熙,你这次真是太不懂事了。”苏旖旎嘴里叼着两根薯条,凑上来插话:“你看你一出事,劳师动众多少人啊,我觉得廉先生说得没错,他这是关心你。” 关心你二大爷! 童熙真恨不得把她最给缝了,苏旖旎什么都好,就是太没眼力劲了,没看出她和廉榆阳之间不尴不尬的态度吗。 “你看着我干嘛呀!” 童熙僵笑了下:“我是想吃你手里那包薯条。” 苏旖旎低头看了看,黄瓜味的,是童熙喜欢的。 她刚要递过去,忽然又缩回,一脸的郑重其事:“不行,你现在不能吃这个,医生说了,你脑子有问题。” 童熙:“......” 苏旖旎认真的想了下:“哦,是中度脑震汤,我口误,哈哈口误,你们聊......” 童熙:“......” 廉榆阳把她手里的蛋挞盒子拿过去,打开来,递给童熙一个,“这个也要少吃,最近饮食要清淡。” 童熙伸手接过,不自在的咬了一口。 “廉先生,耽误您特地跑一趟医院,不好意思。” 她特意用了“您”这个字,无形中把她和廉榆阳的距离拉开来。 廉榆阳沉默了一下:“没关系,我下午不忙。” 他难得的没有纠正童熙语言上的疏离。 时间还长,不能一开始吓到她,既然她喜欢叫他廉先生,那便叫吧,总有改口的一天。 童熙又咬了一口蛋挞,再咬一口,一直到手里再也没有东西吃。 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 不是刻意的疏远廉榆阳,实在是和他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多了越界了,少了,又太故意了。 幸好,廉榆阳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突变,棱角分明的五官隐约染了一层怒气,似是处在压抑的边缘,又极快速度的遮掩了去。 他掐了电话,没接,两手在大腿上撑了一下,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改天再来看你。” 童熙简直感恩戴德,就差没有下床亲自送他出去了,表面却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微笑着对他点一点头,优雅而端庄。 等他出了门,童熙把盒子里剩下的三只蛋挞都拿出来,然后瞄准苏旖旎,把空盒子砸过去。 天知道,刚才因为这个好闺蜜,她差点没绷住爆粗口。 出了病房,助理等在门外,跟在廉榆阳身后走进电梯。 “查过了,二少爷,的确是廉家的人。” 廉榆阳眉峰凌厉,瞳仁内熠出一道暴戾的狠劲,他拿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翻出刚才那条未接来电,拨过去。 “很好,他们把注意打到童熙身上了。” “您最近和童熙小姐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廉家以为控制住了她,能要挟你。” “我廉榆阳半生,还没受过谁的要挟!” —— 夜,黑得深沉。 市区三环外的郊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夜幕下。 后座降下的车窗摇曳着一抹红点,廉榆阳夹烟的手上捏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的瞬间,几辆黑车排成列,同时停在了对面。 车里下来的人恭敬的站成两列,领头那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他一身笔挺,踩着一地的碎石子往这边走。 廉榆阳坐在车头,吸了一口烟,双唇浅抿,烟线从鼻孔里逼出来。 他半仰着头的模样,侧颜淡漠冷冽。 “二少爷。”那男人恭敬的叫了一声。 廉榆阳嘴角倾斜,冷笑一声:“长本事了,敢绑架我身边的人。” “这是老爷的指示,我们也没伤那位小姐。” 那人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廉榆阳,“跪下。” 扑通一声,那人笔挺的下跪,头微垂,廉榆阳抽出一根烟,扔到他膝盖前端,他捡起来,摸出打火机点燃。 “陈叔,你效忠我爸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 廉榆阳攸的眯了双眼,深邃湛黑的眸子,在暗黑里迷离不清:“如果有一天,他让你杀了我,你是不是也不会犹豫?” “属下不敢!” 不敢? 廉榆阳内心划过一丝讽刺的冷笑,如果不是他的手段够狠,够果断,现在被囚禁在郊外别墅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没用的哥哥。 他抬起脚,对准陈叔的心窝,伸腿踹下去。 陈叔只是晃悠了一些,很快又跪直了身子,他并不觉得这很屈辱,像是一个死士一般,无论主人是喜是怒,他都照单全收。 死士,是的死士。 廉榆阳已经过够了那种在黑暗里舔血的日子。 “回去吧,回a市去告诉老爷子,他的要求,我会考虑。” “是。” 陈叔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回走,忽然,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射中他左肩。 陈叔闷哼一声,一秒转身,掏出枪对准刚才感应到的方向射出一枪。 “保护二少爷!” 几十个人围拢上来,手上握枪,廉榆阳回身看去一眼,忽然五六辆并排停放着的车同时亮起车灯。 一道笔直修长的人影,站在光影里,一身黑色西装,犹如暗夜里行走的鬼魅,他的枪口对准廉榆阳。 64.临城的裴三爷果然是个神话般的人物 裴堇年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光影里,阴鸷的瞳仁里攫着前方道路的剑拔弩张,眯眸,射出一枪。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空气,笔直的冲着廉榆阳的方向。 临到鼻尖时,廉榆阳头往旁一侧,精准的躲过,烟叼在唇口,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竟划出一抹笑意。 陈叔带来的人将廉榆阳护在身后,几十把黑枪对准裴堇年,却始料不及的,从裴堇年身后的车窗射出了几十发子弹,射进他们的枪口里。 裴堇年双眉紧锁,挺拔的身躯往前逼近,脚下步子沉稳内敛,一张刀削斧凿的面容却深刻凌冽,每走一步,快速的装子弹,枪上膛,几乎没有衡量过便射出子弹,每射出一发,廉榆阳身前便有一人的肩膀中弹。 一直到裴堇年逼近眼前,除了陈叔,再没有能站直身躯挡在他面前的人。 “你多大胆子,这位可是廉家的二少爷,不怕被追杀吗!” 裴堇年直接对着陈叔的膝盖射了两枪。 月华洒落的余光笼罩在裴堇年的面颊上,他暴戾的神色犹如行走在暗夜里的阎罗,浑身透着森冷的气场。 略一低头,取下唇上抿着的一颗子弹,慢条斯理的装膛,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下扳机,黑幽的枪口,对准廉榆阳。 陈叔站起来要挡,被廉榆阳攫住手腕:“够了。” “二少爷......” “带着你的人,滚!” 裴堇年下手极有分寸,不伤人性命,却足以重创锐气。 廉榆阳总算见识了,临城的裴堇年果然是一个神话般的人物,他浸淫黑道的年岁必定比他还长,再僵持下去讨不了任何好处,况且裴堇年并非是独自前来,他身后停着的五六辆车内尚且没有任何动静。 陈叔自然也知道利害关系,直觉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自家的少爷,虽不甘,但也带着自己的人上车,车倒退停至五米开外,没有离开。 一时之间,形成了对峙之势。 廉榆阳湛黑的瞳仁注视着裴堇年,唇角恍惚有了笑意。 “三爷,还要把枪对准我吗?” 裴堇年菲薄的唇轻扬,溢出一声浅笑,没有刻意隐藏,所以廉榆阳听得很清楚。 裴堇年扔了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侧歪着头点燃,吸烟时双眉习惯性的轻蹙,眉弓之下一双黢黑的双眼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童熙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离她远点。”裴堇年的声音十分干练。 抬头,正对上廉榆阳一双含笑的眸子,“我若是不呢?” 裴堇年慢条斯理的吸了一口烟,低沉瓷实的嗓音,清幽慢缓的响起:“端了你的老窝。” 从来没有人,把威胁说得这般绅士优雅。 廉榆阳捻灭了已经燃尽的香烟,微微低头,拿了一根香烟含在嘴里。 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响起,他略低着头,一手护着火苗,点燃香烟,说话时烟圈随着口腔里的气流往外窜:“那我得谢谢裴三爷了,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亲自递上枪支。” 裴堇年深吸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把香烟从唇口移开,垂在身侧弹了弹烟灰:“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公司的资金来源并不干净。” 廉榆阳瞬时变了脸色。 扣着烟身的手指抑制不住的颤了一下,面上一如既往的坦然站定。 他忽然觉得,裴堇年那双隐在袅白烟圈后的瞳仁更加深邃,深不可测,仿佛带着压迫人的窒息,不动声色的把对方的命脉扣在手掌间。 和他比起来,廉榆阳的道行终究是浅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沉黑的眸子熠出一抹狠绝的果断:“我不会放弃童熙,她是第一个让我有感觉的女人,这次连累她受绑架是我的失误,今晚你和廉家结了仇,我也脱不了关系,我退一步,除了童熙,别的要求任你提。” 裴堇年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来。 “我要你华阴路的项目。” 廉榆阳心底划过一丝惊诧。 他抬头,隔着黑幕看过去,裴堇年亦是双目坦荡的看着他,眉峰凌厉,深眸犹如黑曜石般,嘴角叼着的香烟在一呼一吸间火光或隐或灭,印得他的眸子也如火光一样,时明时暗。 透着一股逼仄的威压。 廉榆阳才反应过来,一开始裴堇年的目的就不是童熙。 他一咬牙,狠吸了一口烟,忽然笑出一声:“裴三爷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合格的商人。” “无利不图的事情我不做。” “那对童熙,你是不是也存在着利益。” 原以为这句话会牵动裴堇年的情绪。 却在话落之后,裴堇年突然笑了一声,微不可查的一抹笑意从她嘴角划过,继而悄然隐没,以至于廉榆阳没有抓住机会深究那抹笑究竟是嘲还是怒。 他默了一下,嗓音清浅:“对于童熙,我也势在必得。” 他一副坦荡的模样,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 童熙眼皮忽跳,心头没来由的一慌。 她把手机放下,柔软细腻的手指贴上两颊的太阳穴,力道适中的按压,头仰靠进枕头里,浑身一点点放松。 她侧着身子,鼻腔内钻入一股苏打水的味道,逼得头脑浑浑噩噩,呼吸重了一分。 童熙忽然感觉到微恙,睁开眼来,目光试探的瞥向门口的方向。 心下徒然一惊。 裴堇年竟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西装,发丝全数梳到脑后,眉弓之下一双湛黑的眸子正专注而灼灼的看着她,眼底仿佛蕴藏着深井般的幽冷沉黑。 冷风从他身后鼓荡进来,钻进领口,并不贴身的衬衫被撑起少许,越发显得他挺拔修长的身影带着股凛然的气势。 对视了几秒,童熙心跳失速,猛的瞪出一眼,头往内侧偏去,却扯到了额角上的伤,禁不住轻声的嘶了一口。 裴堇年关上门,朝她走过来。 居高临下的视线凝视在她的侧颜上,深邃的眸光滑至她优美的锁骨时,双眼攸的一眯。 他俯下身来,拇指和食指捏着童熙的下巴,扳回来对着他。 童熙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没有逃脱他的双眼。 65.咬吧,我忍着 童熙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没有逃脱裴堇年的双眼。 他的指尖留恋的停在童熙的腮边,顺势坐在床沿,悠然问道:“牵动伤口了?” 童熙沉吟了一瞬:“不关你事。” 近在咫尺的距离,童熙闻到他指间一股清冽的雪茄味,她憋了憋呼吸,小脸一通胀红,一双美目含着混沌不清的情绪,剜他一眼。 裴堇年登时就笑了,轻抿的唇角往旁侧轻微划开的弧度带着蛊惑般的诱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还想咬我一口?” 童熙的眼,不由自主的往他肩胛瞥去。 隔着一层衬衫,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莫名的抿了下小嘴,恍惚还能想起那日口腔内的血腥味。 似乎在裴堇年面前,她一直都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豹子。 无论战胜了还是落败了,一腔春水早已被搅弄得天翻地覆,没有丝毫足以冲击心脏的震颤,却总是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悸动。 她冷哼一声:“巴不得咬得你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就这么恨我?”裴堇年好整以暇的问,剑眉下的黑眸漾开一抹笑意,他解开衬衫纽扣,在童熙徒然变色的眼神中,拉开还没被她咬过的另一侧肩膀。 主动凑上去:“咬吧,我忍着。” 童熙错愕了一瞬,耳根发烫,不知是羞还是怒的。 病房里闷得浮躁,她只不过眨眨眼的间隙,竟有水痕浮现。 童熙提了一口气,小脑袋高高傲傲的昂着,闷顿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神经病。” 裴堇年笑了,心情似乎不错。 童熙撇开头去不看他,视线不经意的跳往窗外,忽然看见天际划过一条闷雷,没有一点声音,短暂两秒的时间,亮如白昼。 童熙的侧脸,被闪电袭来的光照得一阵明灭,心头忽然发慌。 还么等她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外面惊雷滚滚,一声声响彻天际,童熙禁不住瑟缩了下身子,蹙眉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朦胧而晦涩的模糊了夜空,她心里蓦的窜出一股幸灾乐祸。 童熙挑着眉梢觑一眼裴堇年:“下雨了,你还不走?” 裴堇年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手臂倾落了少许掠进来的雨丝,隔着被雨滴润泽的窗户,深沉的眉眼,清幽慢缓的往外睇出一眼。 然后,他重新走回病房,在沙发上坐下,竟然不走了。 童熙一阵手足无措,双眼一瞪:“你可别想在我这里等到雨停了再走,我不待见你。” “这阵雨要下到明天早上。” 童熙顿了顿,扭头看了眼窗外加大的雨势,随即又将视线撤回,小脸上的表情犹如山崩垮塌。 她闷闷的,“那你也不能留在这里,出去。” 这小丫头,气性不小。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让童熙的呵斥不尴不尬的落在空气中,裴堇年抽出一根烟,点燃前睐了她一眼,很难得的没有点燃,却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抬起手,大拇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轻柔的按摩。 童熙没出声,忍不住打量他一眼,裴堇年微闭着眼目,五官轮廓越发的深刻,骨节分明的手盖住了半张脸,眼底似乎卧着一丝疲态。 她往后缩了缩,靠在枕头上,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索性扒拉着被角,往上盖了少许。 将近两分钟的沉默,童熙心里堵着的那抹不知名的烦躁消退了少许,响起刚才对裴堇年的态度,抱歉说不上,想赶他走的念头也没下去,只是觉得在这个的气氛里,说话都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他似乎很累。 “童童。”他突兀的唤了一声。 童熙脖颈瞬时一僵,脸上的表情略微凝滞,眼睛余光不受控制的往他的方向瞥,却又强制按捺住了心头的那一丝异样,镇定之后干脆笔直的看着前方的那堵墙。 裴堇年放下揉额的手,夹烟的手指倒扣在沙发扶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轻搭着真皮表层,轻浅的敲击。 “童童,我有话要问你,别和我做气。” 童熙心头一跳,垂下眸,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陆川究竟给你提了什么条件,才肯把股份还给你?” 这没来由的一问,问得童熙心里产生一阵抵抗。 “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她不答反问,语气里有种昭告天下的疏离。 裴堇年浑然不在意,食指搭扣在烟身上,习惯性的做了一个弹烟灰的举动,“你当真以为,就算你做到了他开出来的条件,就能把股份拿出来?” “不然呢?”她手上有爸爸亲手立的遗嘱,陆川就算想从中做什么手脚,怕也是徒劳。 “陆川私下里把属于自己一半的股份转移到了陆允辰名下,前几天寻了个由头把陆允辰升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把控整个童氏的经济命脉。” “你就不好奇,童老爷子生前拥有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了哪里?” 童熙眉梢一跳,捏着被角的手有些发酸,小脸一阵煞白。 她很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偏偏裴堇年低沉的嗓音尤其扎耳,说出来的内容又是她极其关心,整个矛盾的心绪霎时处在进退维谷的趋势。 她咬着唇,眼神复杂的看着裴堇年:“去了......哪里?” “一半在我这里,还有一半,在你姑姑童柔那里。”裴堇年声音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如惊涛骇浪在童熙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拧着眉,眼神戒备,正想问爷爷为什么会给他股份时,裴堇年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她的口:“童柔已经把她的百分十十五的股份转移给了陆允溪。” 饶是童熙再傻,也分析清楚了局势,这一家人,是想要彻底的把控童氏,财政,地位,以及身份,把童熙排外得彻底,就算她拿回股份,也只能在公司里做一个挂名董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步的吞并爷爷的江山。 这比让她连手都触碰不到还要残忍。 光凭她一个人,撼动得了谁。 裴堇年眸子眯起,“还要再继续瞒我?” 66.给我安分一点 童熙内心惊慌失措,游移不定。 要告诉他吗。 如今的裴堇年已经不是她的三哥,而是三爷,早已经灰败冷寂的心绪对他已经没有了信任可言,而且直觉告诉她,一旦说了,裴堇年绝对不会罢休。 他和徐东辰不同,凡是他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童熙感觉到一股当头罩下的仓惶,莫名的焦虑了起来,或许是害怕自己的人生再也逃脱不了裴堇年的掌控,哪怕是拿回童氏的股份,也会经由他的手。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垂下眼目,颤动的心尖一阵难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处呢,何必非要来掺和。”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灯,光线不是很强,裴堇年正巧坐在背光处,将他轮廓刚毅的五官笼了一层金色的绒边,格外的镌刻人心,以致于衬得他的目光讳莫如深。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你只管告诉我。” “我不说呢,你非要逼我说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当真以为自己是能上天入地的老龙王了,什么事你都要管,裴堇年你觉不觉得自己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童熙想也没想,没过脑子的话从嘴里冲了出来,越说越激动,最后的两句简直是用吼的逼出来的。 裴堇年缩了下瞳仁,凝视童熙呼吸粗重而起伏的心口,男人英挺的五官,冷峻非常,深邃的眼窝里嵌着的瞳仁似乎浮现出一股戾气。 他正处于怒气的边缘,线条分明的轮廓更加立体,额角突显的青筋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越发明显。 童熙被他这个模样吓到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没来由的一通吼很站不住脚,接下来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一站起身,童熙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颤巍巍的一双眼悄然垂落,盯着被子上的格纹图案,心头纷繁暗絮,如何也理不清。 然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抬眸往门口看去,浅褐色的木门隔绝了走廊外穿堂而过的风声,一扇之隔,便是喧嚣与寂静。 靠在门把手旁侧的双人沙发上,空无一人。 童熙没来由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双腿卷曲,头低下,下巴抵靠在膝盖上,隔着一层被子,也依然能模糊的感觉到膝盖骨骼的硬质。 她呆坐了好一会,掀开被子下床,宽大的裤腿拖到了地面,她得往上提起一些,才能准确的把脚塞进拖鞋里,然后保持着提裤腿的动作晃到洗手间里,摇摇晃晃的背影,像是强行的把纤细的身子裹在病号服里,柔弱得不堪一击。 从洗手间里出来,裴堇年竟然返回了病房,欣长的身躯伫立在圆弧灯光下,透落在地面的阴影一直铺至童熙脚下。 童熙心跳速度很快,脉搏一阵阵的冲击着脑仁。 鬓角的太阳穴攸的一阵刺痛。 以为他被气走了,偏偏又出现。 童熙为自己刚才那仅有的一丝稀薄歉意而不值得。 裴堇年走至童熙面前,宽阔的肩胛简直完全的将童熙小小的身材挡住。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新鲜的烟草味,猜想刚才他只是去走廊上的吸烟区抽烟,隔得太近的距离,童熙终究是没有绷住,在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当中节节溃败,裴堇年身上成熟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童熙莫名的一阵手足无措,他不开口,童熙便跟着沉默,导致气氛霎间的冷凝,压迫得脑神经快要透不过气来。 童熙往他旁侧侧开一步,低着头就要走。 裴堇年一把扣住童熙纤细的手臂,强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惯于夹烟的右手紧紧贴在童熙不盈一握的细腰上,一寸寸收紧。 童熙被惊了一跳,没有料到裴堇年这么突兀的举动,甚至一时不察轻易的落进他的掌控之中,隔着一层衣服,童熙几乎能感觉到裴堇年手心里灼烫的温度,化作一股电流,酥酥麻麻的从她的脚底一路蔓延至心口。 “童童,你听好,我没有多大的耐心。” 裴堇年捧着童熙的后脑勺,强行把她的脑袋摁在胸腔,他低下头,菲薄的唇抵在童熙的耳郭,混着浮躁的气音,暗哑的沉嗓毫无保留的冲击着童熙的心尖。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准备做什么,我都会插一脚,无论你愿不愿意,我没有徐东辰那么好说话,如果为了得到股份,你敢作出偏激的事,我不介意采取行动。” 他用命令的语气,清冷的声音丝丝入扣的钻入她的耳朵:“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童熙被他最后的那句话激怒。 特地在深夜跑来这里跟她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么。 童熙垂在身侧的双手撑在他腰身上,往外推,试图用自己的这点力气撼动他,以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可她力气小,推不动裴堇年,越是用力,两人之间的摩擦越多,童熙的脸擦碰着他的心口,感觉空气一阵稀薄,小脸一通滚烫。 裴堇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松开童熙的迹象。 他垂眸,深深的看着她,忽然搂抱着她腰身的手臂用了通力,直接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童熙大惊失色之余,才恍然察觉到裴堇年身体的变化,身子腾空,居然与站直身躯的裴堇年视线平行,她来不及尖叫出口,微张的小嘴猝不及防的被他压下的薄唇攫住。 童熙大睁着眼睛,被迫承受他进攻过猛的吻,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腰身一弯,一手勾住童熙的膝盖后弯,往上提力,轻松的将她从竖抱变为横抱,压进病床里。 天哪,天哪!天哪!! 童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后背嵌进凹陷的软床里,身前是裴堇年紧实的身躯。 她张开口,小嘴抿住裴堇年的舌尖,发狠的咬下一口。 却是一秒,裴堇年更加凶猛的加深了这个吻,一丝浅淡的铁锈味悄无声息的蔓延在两人的舌尖。 抵死缠绵的深吻过后,裴堇年埋首在童熙的脖颈,喘着粗气,声音性感低哑:“我不会再放过你了,恨也好,童童,折磨一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话的热气,拂在童熙的面颊,温温热热的带着灼烫的湿热,她眼睫轻颤,一双瞳仁茫然的盯着天花板上的亮光。 脑中一片空白。 67.被咬舌尖的滋味怎么样 当裴堇年走出医院时,雨势稍缓。 谢式撑着伞罩在他头顶,依然有细密的雨势拂落在肩头,裴堇年坐进后座,抽了张纸巾在肩膀上印了印。 “谈完了?”身侧的游单铠抬了抬眼,只半秒的间隙,双眼再次回转至平板上的游戏,随口一问:“丫头说没说?” “没有。” 游单铠眼眸低垂,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扬高的声调带着丝丝得意:“我就知道,问的人是你,丫头能说才怪了。” 裴堇年抿着薄唇,一副冷淡得难以相与的模样,“明天你去。” “我才不去撞枪口呢。” 裴堇年一言不发,浑身的低气压凝结在车厢内,裹携着车外的冷风,气氛冷了一个度,薄唇微张,抿了一下舌尖被童熙咬破的位置。 他周身的低气压任谁都能感觉到,游单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过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须后水味道,以及不该属于他身上的苏打水气味。 游单铠丢了平板,戏笑着凑上去,问:“没给你好果子吃吧,都咬舌头了,滋味怎么样?” 裴堇年一双深眸里划开一抹淡笑。 游单铠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新大陆,咧开嘴就想嚷嚷,被裴堇年伸出的手掌给堵了回去,他一眼沉静,略低的嗓音对驾驶座专心开车的谢式吩咐:“明天去简阅签合同,正式接手。” 游单铠悻悻的摸了下鼻子,“廉榆阳吃这次哑巴亏,万一以后找你算账呢。” “他不敢。” 裴堇年点了一根烟,窗户稀开一条缝,些许雨丝飘进来,打湿了手臂,他稍一抬手,吸烟时车子恰好经过一条林荫道,大树枝叶间斑驳的碎影透在他沉静的脸上,莫名形成一股令人无条件信服的威压。 游单铠无趣的笑了两声,看着面色幽深,矜贵清冷的男人,仍是没忍住多嘴一句:“其实,我觉得东辰说得对,三哥,以后别碰枪了,你好不容易洗白,再一脚岔进来,再想脱身就难了。” 今晚裴堇年单枪匹马,着实让当时就在车里的游单铠捏了一把冷汗,虽说裴堇年手法娴熟,招招命中,但廉家在a市的势力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担得下来的。 游单铠能有今天,纯粹是将裴堇年手上的势力接手了过来,有他一个人在暗处,那便足够,像裴堇年这样,为了童熙头脑发热一回是意外,再有二次,那便是对廉家刻意的挑衅了。 裴堇年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恰好切断了对话。 裴堇年盯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沉默了一秒,接通电话后按了免提,嗓音沉淡:“有事?” “堇年,还没睡呢?” 陆允溪的声音像是提着一口气突然松懈了般,温柔的嗓音腻得能掐出水来。 裴堇年淡然的吸了一口烟,刚毅的气质,使得眉眼有些凌厉,袅白的烟线从缝隙里窜出去,一如他冷漠的眸瞳,暗夜里看不真切。 陆允溪听见他吸烟时起伏的呼吸,小心的问一句:“你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裴堇年眉头平展:“没有。” 一旁的游单铠好笑的觑了他一眼,那种冷淡的口吻总让人觉得有种拒之千里的疏离。 陆允溪并非是听不出来的,但能在裴堇年这样的男人身边,即便只是一丝丝的回应,也是莫大的珍惜,就像现在,她刻意的忽略他的态度,只因着他说话时沉暗性感的嗓音而怦然心动。 “我是想跟你说,还有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照婚纱照,如果你哪天有空的话......” “你决定。” 陆允溪握紧了机身,欣喜如狂:“那就在后天,可以吗?” “嗯。”裴堇年的手指虚顿在屏幕上端,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周旋的耐心。 陆允溪一声“再见”说出口,他修长的食指已然挪动至挂断键上,陆允溪却识相的先他一步掐断了通话。 游单铠亲眼见他游刃有余的姿态,努了努嘴最终也没说什么,捧着平板开始下一局的游戏。 童熙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吵吵着出院。 实在是躺在医院里非但没有休息好,反而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说是来陪她看望她,实际上把她的病房弄得一团乱。 当苏旖旎把零食摆得满地,和游单铠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动时,童熙终于忍不了了,自己动手简单收拾了东西,贴着额头上的纱布跑去办出院手续,等病房里的两人发现她不在了之后,着急忙慌的出去找,好不容易在医院门口截住了她,小姑奶奶正眼也不给一个,任凭两人说干了嘴,就是不上车。 游单铠胆子小,不敢撤,只好畏畏缩缩的放低了车速,跟着童熙压马路,一直跟着她到天玺苑,亲眼送她回家后才敢离开。 童熙在家里整整窝了两天,中途去医院换了次药,眼见额头上的疤痕浅了一些,怎么也不肯捂着了,陆川只给了她一个星期的假,虽说晚去几天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但童熙就是觉得膈应,第三天一早,她用遮瑕霜遮了遮疤痕,打扮得干练精致出门了。 这几天阴雨绵绵,气温下降了几度,空气中时时都弥漫着湿气,冷风越发的沁人。 童熙一跨入童氏,站在普通电梯前,走廊尽头的专属电梯忽然下来一人,童熙盯眼看了看,本来不甚在意的眼睛在看见陆允溪那张脸时,瞳仁内睐出的视线顿时尖锐了一分。 “熙熙,休息得好吗?” 童熙站定一步,扬起笑,“不错,伤口愈合的还算不错。”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留疤呢。” 说话时,陆允溪有意扫了一眼等在电梯前侧耳的员工,嘴角微扬,垂了垂眼,佯作哀戚的神色:“你也是的,怎么就跟着人走,当时都那么晚了,你被绑架了一夜,我听说你被送到医院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脱水了,他们没少折磨你吧。” 话一落音,人群里一阵细微的骚动。 童熙眼角余光轻瞥到刻意往这边侧步的员工,心头一顿,立时明白了陆允溪的用意。 68.我要去试婚纱,别的人我都不放心 童熙心里一顿,立时就明白了陆允溪的用意,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裴三爷亲自出面,他们哪里敢对我怎么样。” 童熙是事后才看见那条新闻的,若不是亲眼所见,旁人口中告诉她是裴堇年亲自抱着她去的医院,还不一定相信。 陆允溪脸色僵了一瞬,下意识的撩了下发丝,掩去一分眼底的恶毒,朝童熙露出温柔如水的笑意:“你姐夫那是关心你,改天好好的请他吃顿饭吧。” 童熙抬眼,一双明媚的杏眼,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处变不惊的微笑着问:“是我单独请呢,还是要姐姐也在场?” 陆允溪一听,恼意横生,胸腔内一股积聚的怒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表面都低头瞄着手机,实际上都吊着眼角看这边的动静。 陆允溪逼近一步,缓缓的靠近童熙,她微仰着头,斜吊的眼尾缀了一抹轻蔑,咬牙切齿的抵在她耳边说:“少把堇年挂在嘴边,你想和他吃饭,门都没有,别以为这次堇年救了你就能代表什么,你早就被他丢了,还不要脸的凑上来,等着吧,我总有把你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童熙抬起指尖,散漫的推拒了一下陆允溪的腰,轻轻笑着说:“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陆允溪气得眉尾轻颤,却还要费力的维持着面上假模假样的微笑,反而显得这张化妆痕迹过于明显的脸有几分狰狞。 “爸爸在办公室等你,你上去一趟。” 被童熙阴阳怪气的酸了一句,本来存着往童熙身上泼脏水的心思,两句话轻松的溃败下来,她深知童熙的脾气,不能把她逼急了,否则不好看的人只会是她,公式化的通知一声,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童熙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笔直的站立在电梯前,她身上有种不容侵犯的清贵气质,让人不敢逼视,不做任何表情的精致五官,隐着不冷不热的寡淡。 想看她笑话的人,在她一身凛然的态度下,竟衍生一种偷窥被发现的窘迫。 电梯门开,童熙走在最后,不算拥挤的电梯,却刻意的给她留下了足够站立三个人的空间。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按下总裁办那层的数字按钮。 童熙一从电梯里出来,刚好碰到正吩咐秘书准备果汁的陆川,转眼瞧见了她,脸上分秒堆出温和的笑意,竟亲自迎了两步,“熙熙来啦,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童熙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川突然的亲切,她深深的睐出一眼,点了下头:“我怕耽误了进度。” “没关系,你其实不必事事都累,有我们挡在前面,你就算偷会儿懒,我也不会责怪你。” 这话的意思,是嫌她干涉得太多了么。 什么时候,她在自家的公司里,得被人这么提防着。 童熙脚下步子一顿,深幽的视线静静的看着陆川,浅褐色的瞳仁恍若是嵌在一汪雾白之中的琥珀。 陆川被她这么看着,竟有丝胆怯,闪躲开她的注视,领着她往办公室里走。 童熙坐进沙发里,沉稳了心思一言也不发,她见陆川眉心隐约有倦色,不动声色的睇了一眼,没有率先开口,姿态闲适的捧着热果汁,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 “熙熙呀,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童熙贴在杯身上的食指急不可查的颤了一下,耳边听着陆川端着小心的讨好笑意:“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身份做我的助理难免招来闲话,正好采购部副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熙熙,不如你去?” 采购部,还是副经理。 谁不知道采购部经理是陆川的人,靠着这个部门捞了多少油水。 把她推到一个看似高位实则处处受制的位置上,找一个心腹堂而皇之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好。 童熙浅淡的弯了一下唇角,幽幽冷笑:“好啊,谢谢姑父疼我。” 陆川眼角倾斜,满意的笑了。 今天算是童熙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她的办公室就安排在总经理曲萧的对面,四面墙皆是落地窗构架,从外至内一眼望穿。 童熙站在双人沙发旁,隔着一扇玻璃,坦然大方的和对面的曲萧相视一笑,然后拉下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微眯的瞳仁内一片萧条的冷意。 下马威接的多了,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曲萧一整天都没给她派任何工作,下午五点,童熙收拾了东西,准点下班,她走出去的时候,坐在隔断间的同事们没有一个有要走的趋势,忙得脚不沾地。 反倒是衬得童熙格格不入,孤立无援了。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童熙刻意停了下脚步,曲萧望她一眼,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童熙不生气,她也懒得生气。 陆川的意图太明显,她不傻,自然觉察得出来,只不过如今的童熙早已经沉淀出了一身冷静泰然的气场,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她的车停在车库,却错按了一楼,电梯门开合的瞬间,童熙伸出去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被一双涂着丹蔻的纤细手腕给拖了出来。 这只手灌入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童熙脚下的步子带得些微踉跄,她迅速的调整,人已经出了电梯。 陆允溪顺势挽住她的胳膊,纤柔一笑:“我正准备上楼去找你呢,正好。” 童熙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做了一天的闲人不觉得累,应付作妖的陆允溪倒是没有多少耐心,她扇了下眼睫,浅笑道:“找我有事?” “当然啦。” 童熙刻意疏离的想要把手抽回来,陆允溪觉察到她的动作,反而挽得更紧,一脸笑靥如花,难得温和的对她:“我正要去试婚纱,别人我都不放心。” 童熙抑制不住眉心狠跳,想也不想的拒绝,还没张口,陆允溪的视线恰好擦过她的肩膀,望向她身后。 “你说是吧,堇年。” 童熙眉心的蹙痕顿时消散了,瞳仁轻微的一跳,忽而划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69、她敢穿,他就打死她 童熙眉心的蹙痕顿时消散了,瞳仁轻微的一跳,忽而划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有时候她真的很不明白,陆允溪怎么会蠢得这么明目张胆。 明知道她和裴堇年的这层关系,居然还不怕死的主动凑上来,以为在她面前炫耀幸福能打击得她狼狈不堪。 事实错了,童熙非但没有觉得有丝毫别扭的地方,反而反客为主的勾住陆允溪的胳膊,转身笑得一脸褶褶生辉:“姐夫也相信我的眼光么?” 裴堇年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双手抄在裤兜里,发丝尽数梳理到脑后,轮廓分明的五官无处彰显着一股清贵的凌冽气息。 他面无表情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点头算是同意:“你大学学的服装设计,跟着来吧。” 童熙心内冷嗤,西装革履的模样装得衣冠楚楚,好似总在背地里寻机会亲她摸她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裴堇年的车在一家法式婚纱店前停下。 童熙和陆允溪分别从后座的两扇车门走下来。 她跟在陆允溪旁侧,行走在大多为白色为基准的婚纱中,时而牵一下人体模特上的式样,商店光线明媚的水晶灯映衬下,童熙精致漂亮的五官越发的细腻耐看,白皙的肌肤将她修饰得好似瓷白的娃娃。 导购跟在她身后,手上捧着一本样书,恰巧童熙正在看一件斜肩的流苏婚纱,立即翻开某一页凑到跟前,解说:“这是法国名设计师凯瑞上个月设计的婚纱,全世界仅此一件,腰身的流苏细致的贴合了身材曲线,您穿上的话,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童熙挑了下眼尾,视线不经意的轻扫,注意到不远处举着手机在通话的裴堇年,琥珀色的纽扣镶在袖口,跟随裴堇年或侧身或走动的动作折射出微光,丝丝缕缕的掠过他刀削斧凿的俊颜。 他西装外套敞开着,内搭的白色衬衫解开两颗,隐约露出蜜色的紧实胸肌,欣长挺拔的身躯在商店灯光下,显得格外的魅惑人心,手工裁剪的西装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越发衬得一身凛然,让人望而生畏。 导购随着她的视线觑了一眼,一脸艳羡,“这是你老公么,和你好配,很有夫妻相,其实你们可以一起试试这一款......” 童熙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纤长的手指悠然的往某个方向一指:“不好意思,你搞错了,那位才是新娘。” 陆允溪站在一款婚纱旁,竟比模特还要矮半个头,逼视而来的目光不自觉的让人错觉矮了一层,若不是在公众场合,她早已经冲上去扒了童熙那张伪善的脸。 从一进商店,童熙身边围了三五个导购,而她身边只是象征性的站了一位,此刻才无比后悔,不该把童熙带来,她浑身的光芒几乎掩盖了陆允溪本身也优雅的名媛气质。 她提了一口气,走到裴堇年身侧,安静的站着等他讲完电话。 裴堇年一个转身,距离与她很近,她不自禁的勾唇笑了笑,近乎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须后水气息,却在吐纳的时候,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陆允溪笑了笑:“堇年,这家婚纱店的样式我不喜欢,要不要换一家。” 裴堇年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心微拧,“一个小时后我有个会议要开,之后的三天抽不出时间来。” 他的意思很明确的告诉她,只能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决定出婚纱的样式,若是错过了,又得再寻找机会。 陆允溪怎么会错过在童熙面前彰显她裴太太名头的时机,晃神一秒后,脸上仍是保持着柔和的笑意:“那我再看一看,兴许有心动的呢。” 裴堇年点了下头,偌大的商店,他高深莫测的沉稳气场,频频引来他人的侧目,轻睐着的眼目,错过陆允溪转身后的背影,深邃的转向童熙的方向。 童熙正站在一条后背镂空的婚纱前,大v直接开到了尾椎骨,前胸为斜肩样式,缀了几层外翻的花翎。 她低垂着眼睫细密的端详,伸手指了一下,“我可以试试这个吗?” 导购员取了一条给她,态度礼貌的一路将她引到了更衣室。 童熙略一点头,推门进去了。 裴堇年眉心一紧,轻抿的唇角隐约压制了一抹紧绷的怒气,并不明显。 脑子里突然跳脱出一个念头,如果童熙敢穿着那种裙子走出来,他就打死她。 关上试衣间的门,童熙取下垮肩小方包,找了个勾子挂起来,脱下外套和内搭的高领毛衣,低头把裙子提了起来,裙摆处层叠的羽毛装饰有些碍事,童熙手指捏着裙身的领边,顺了半围才找到了正确的穿法。 她换上婚纱,推门走了出去,更衣室外的两侧墙壁嵌了两张落地式宽镜,童熙站在其中一面,一时侧身,一时侧目,前后左右看了几眼,嘟嘴蹙眉,似乎不是很满意。 而她面对着镜子,后背完全的暴露。 裴堇年双腿交叠舒适的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左手托着一杯咖啡,薄唇抵在杯沿,似抿未抿,一双深眸,攫着前方换好衣服的童熙。 很好,居然真敢穿。 后背的大v形线条将她后背的两扇蝴蝶骨修饰得几近完美,堪堪遮掩在裙身里的纤腰似露未露,尤抱琵琶更加惹人遐想,v字一直开到了臀部,在尾椎的位置危险的收拢。 这种款式的裙子很难驾驭,童熙一米七三的个子,搭一双高跟鞋才能穿出它的气韵,一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导购将她夸上了天。 童熙却始终神色平淡,审视完镜子里的自己后,礼貌的对导购点了下头,重新走回更衣室。 关好门,童熙对着镜子开始脱裙子,双脚忽然交错勾了一下,恰好把裙摆的几条羽毛坠饰缠到了小腿上,她试着动了几下,反而收得更紧。 童熙稍微镇定,不试图蹲身解开,以免崩坏,胸前也已经脱下了一半,不敢用力。 想到刚才外面还有导购,童熙单手压住前胸,把试衣间的门稀开了一条缝隙,用极小的声音道:“不好意思,我的脚被裙摆缠住了,能不能进来帮我一下。” 没有回应,她再将门推开一些,惊讶的看见试衣间外站着裴堇年,神色蓦然焦虑,她试图关门,裴堇年脚尖挡住,侧身挤了进来。 70.叫我三哥 童熙被吓了一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满目惊慌,不敢置信裴堇年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那双黢黑熠熠的眸子深凝在她捂着心口的手上。 她下意识的手指蜷缩,提着已经下拉的领口往上拢,斜跨在肩侧不至于手一松便滑落。 “你这个疯子......”她不敢太大声,怕引人过来,又实在气愤,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怒瞪着他。 裴堇年抓着她的肩膀,迫她转身,长腿欺近,抵着她快速的往前走了两步。 眨眼的瞬间,童熙被他摁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她抑制不住想要尖叫,却在出口之前及时的捂着嘴,化作唇舌间的一声呜咽。 “胆肥了,这种衣服也敢穿。”低沉瓷实的嗓音,贴在她耳郭细腻摩擦。 童熙浑身颤栗,黑白分明的眸子轻颤不止,余光瞥进镜子里男人靠得过近而只露出半个侧脸的面容,心尖快速的怦然跳动。 “我穿什么衣服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么,又不是穿给你看!”童熙左肩往后侧了一下,撞上裴堇年的胸膛,两只手俯趴在镜面上,浑身动弹不得。 裴堇年压制着她,温热的气流从她头顶喷下,性感的嗓音透着一股性感的慵懒:“再敢顶嘴试试看!” 他按在童熙肩胛上的手移开,捏住衬衫纽扣,手指动用巧力,一颗颗解开,微仰着头的模样,性感得逼人窒息,半眯起的眸子深深攫住镜子里的童熙。 童熙感觉到他手上轻微的活动痕迹,脑子里轰然一声,烫红了脸挣扎两下,氤氲的嗓音抑制不住的发抖:“裴堇年,你别乱来啊。” “我乱来又怎样。” 裴堇年解开的衬衫往两侧敞开,包裹着她,童熙后背的一大片与他同样赤.裸着的胸膛肌肤相贴,激得浑身颤栗,脚底一股电流迅速的袭遍全身。 她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死命的咬着下唇,欲语还羞的模样不只是怒还是无奈,即便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仍是不敢放声尖叫,压低了的嗓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嘤嘤哭泣:“我求你了......” “求我什么?”裴堇年的手从童熙的左侧腰穿插进去,准确无误的掌住了她胸前的白兔。 童熙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眼睫狠颤,眉头蹙紧。 “求你了,别在这里发疯好不好,我陪你疯不起。” 裴堇年抬眸,从镜子里看了眼小脸儿红透的童熙,舌尖抵了她耳垂一下:“叫我三哥。” 童熙往身后侧了一眼,头顶的白炽灯将她的眉目五官映照得十分清楚,绯红的小脸越发凸显她惊为天人的美貌。 裴堇年呼吸粗重了一分,俊脸绷紧,浑浊的呼吸从鼻腔里哼出来:“叫!” 童熙不知道他这股无名火究竟从哪来。 又非得发泄在她身上。 她唇抿到泛白,也紧闭着不发一言。 裴堇年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瞬时被她点燃,“童熙,我耐心有限,你叫是不叫?” 童熙心脏越发剧烈的跳了起来,后背贴靠着他前胸,每一个细微的摩擦都让她感觉到颤栗,裴堇年说话时的呼吸,化作热气喷薄在自己脖颈间,童熙浑身变得僵硬。 感官被放大,敏感异常。 她动了动小嘴,极不情愿:“三哥......” “乖。”裴堇年满意的笑了,眉眼间的邪佞乖张沾染了一丝荷尔蒙催发出来情.欲。 “可以放开我了吧?”童熙攥紧的手心里,已经是一层细汗。 裴堇年后退一步,门缝下渗进的冷风吹拂在突然离了温热怀抱的后背,童熙颤了一颤,刚一转身,面对裴堇年深邃的眼窝内蛰伏着的暗光。 心尖徒的一抖:“你先出去还是我先?” 裴堇年岿然的身形伫立着,没有要挪步的迹象,醇厚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强势,几分戏谑:“谁说我要放你走了。” 童熙一瞬睁大了双眼,脑子里突然迸射出泼皮无赖四个字。 裴堇年这样矜贵的男人,商界的王者,上流圈的钻石王老五,多金又帅气的男人,让多少人趋之若鹜。 他在公众面前一概沉稳内敛的气场,一到童熙这里,浑像个随时准备脱裤子强上的流氓! 此时他敞开的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纹理明晃晃的暴露在眼前,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自然垂下的双手比在裤缝两端,强硬堵门的姿态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出去。 童熙满面含怒的瞪视他:“我真的不该怎么形容你才好,耍弄我很有意思么?” 裴堇年抬手,扣住童熙的双肩,她灵巧的往旁侧开一步,他双手落空,虚按在半空。 一秒的顿扼之后,他头未偏一寸,横出一只手直接把童熙拽过来,摁进怀里。 他薄唇微启:“我宠着你,你不稀罕,只好换种方法。” 童熙纯粹理解不了他此刻的行径,未婚妻就在一门之隔外试着婚纱,他却近乎裸着上半身在这里调戏.她,若是说出去,谁都会以为是童熙在刻意的勾引他这个有妇之夫。 心底隐约的,衍生了一种被偷.情的耻辱。 她张开嘴,还没有动作,裴堇年敏锐的觉察到了,拇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还想咬?” 童熙一眼愤懑,盯着他不说话。 裴堇年一掌落在她屁股上,“纵着你,反倒把你的胆子越养越肥了。” 童熙疼得眼冒泪花,闷哼一声,双手撑在他腰侧往外抵,抬眸熠出的神色无比坚定:“裴三爷,有些话,我是该和你说清楚了。” “你说,我听着。” 童熙在他怀里跺脚:“你放开我,这样怎么算做谈话!” 裴堇年在她头顶看不见的角度,薄唇轻微的勾了勾,双眸内漾出一抹浅笑。 他一松开手,童熙立即后退两步,直至后背贴在墙壁上,冰凉的触感刺激脑神经稍稍维持到清明的状态。 她捂着心口,镇定下来,狭窄的空间内,眼睛却不知道往哪里放:“你先把扣子扣上!” 裴堇年那双湛黑的瞳仁,深凝在童熙的小脸儿上,眼尾勾着一抹轻笑。 71.麻烦你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裴堇年那双湛黑的瞳仁,深凝在童熙的小脸儿上,眼尾勾着一抹轻笑。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朝她一递:“你来。” 童熙无声的张着嘴,拿手反指着自己。 裴堇年见她大睁着双眼,琥珀色的瞳仁内荡开一抹惊慌,因为刚才身体的摩擦,鼻尖几点细小的汗珠,十分可爱。 他点头:“过来,帮我扣上。” 这个男人不要脸起来,怎么那么的理直气壮。 童熙慌了,也怒了,冷哼道:“自己扣。” 裴堇年话也不说,直接一个侧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了试衣间的锁扣。 明白他的意图之后,童熙着急忙慌的挡开他的手,低垂的眼睫轻颤,她半弓着身子,抬头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声音从咬紧的牙缝当中绷出来:“你疯了不成,外面......” 外面有陆允溪,有婚纱店的导购。 他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出去,独留下她一个人,旁人一看,指不定想到哪种不堪的画面。 裴堇年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粗粝的拇指指腹往她手心里抠了一下:“扣不扣?” “扣!”童熙狠狠的咬牙,瞪视着他的眼睛内一小簇火苗越燃越熊。 她站定一步,正对着裴堇年,将他的衬衫抻正,手指捏着最下的一口纽扣。 低头的角度,纤长的睫毛借由灯光从上而下笼罩的金色软光,在卧蚕上修饰了一道恰到好处的阴影,裴堇年见她因为秉着呼吸而线条立体分明的脖颈,小脸上泛出的一层薄汗,将她脸上涂抹的底霜香气挥发出来,一发碎发垂在侧脸,微微一动,黏在腮边。 说不住的精致好看,带着一丝无言的诱惑。 裴堇年忍不住,抬起手,捏住她鬓旁的发丝,指尖在她脸上顿了一下,童熙立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跳了一步,一脸警戒的看着他。 裴堇年眼眶内盛着的微笑,轻飘飘的挠人心尖。 却让童熙有种被戏耍了的愤怒。 她肩膀抵在墙壁,斜靠着拿眼尾吊着他,说道:“扣子给你扣好了,你仍然人模人样,衣冠楚楚,下面我要说的话,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受着,我实在是忍不了你了!” 裴堇年轻扬眉梢,觉得此刻童熙认真的模样很是好笑。 “第一,不许你再对我动手动脚。” “第二,不许你插手我的任何一件事。” “第三,你即将是一个有妇之夫,最好跟我保持适当的距离。” 她比着三根手指头,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其事,浅褐色的瞳仁内水汪盈然,话落音后极其认真的看着他,一来给自己添底气,二来以为这样便能震慑住他。 然而,裴堇年一言不发的态度弄得她心慌,手指轻微的发晃,“你听见没有,说话呀!” “说完了?”裴堇年看着童熙,被她此刻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办不到。” “你——”真特么是白费口舌。 她居然试图和裴堇年讲道理,甚至约法三章,纯粹是话出口前没有过脑子,怎么就忘了,他是裴堇年,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哪会受谁的要挟。 “随便你提多少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童熙抬眼,望着裴堇年深邃的瞳仁,内心深处,仿佛某个地方被钉了一下。 她撇开眼,受不了裴堇年过分专注凝视的眼神,双手环抱手臂,冷冷的哼出一声:“刚才的话,你当我纯粹是在放屁。” “好。”他回得倒是爽快。 童熙再也笑不出来了,嘴角斜挂着的一抹弧度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麻烦你也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裴堇年朝着童熙靠近一步,童熙神情紧张的后退,本就狭窄的更衣室里,因他占据中间的位置而显得逼仄。 他的眼神太过咄咄逼人,喉结轻微翻滚:“既然你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童熙搭扣在胳膊上的指尖禁不止颤了一下,蹙眉盯着他。 一秒的对视,竟感觉裴堇年瞳仁深处的惊涛骇浪快要将她彻底的掀翻。 “童熙,我不会再放手,你最好做好准备,乖乖的回到我身边。” 童熙张了下嘴,很想回他一句“你做梦”。 然而,口型都出来了,临发声时仍是憋了回去。 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么,她便捡要听的听,不听的放,纯粹不当一回事,更何况......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是不是忘了?” 裴堇年拽着童熙的手腕,轻松的将她拖进怀里,成熟沙哑的嗓音在童熙耳畔响起,“是,我是要结婚了,跟你。” 他的呼吸越靠越近,薄唇停顿在距离童熙脸颊一厘米的位置。 她短暂的晃了下神,脑子里一片迷雾般的混沌,“说什么胡话,重婚罪是犯法的。” 裴堇年勾着唇角,大手从她的后背往下挪移,用力的把童熙的腰身按向自己,小腹下男性的昂扬侵略十足的抵着她最私密的位置。 童熙几乎克制不住的要尖叫...... “噹噹噹——” 敲门声响起,童熙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他怀里蹦了起来,身子没往旁侧挪动半分,反而膝盖无意识的抬起,碰到了他那里...... 裴堇年脸色铁青,牙龈紧咬致使腮边的骨骼外突,十分隐忍的压抑着怒气。 童熙捂着嘴,上下瞄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压住嘴里即将冲出来的哼声。 外间,导购员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姐,您试得还满意吗?” 童熙早已经被裴堇年重新拽回怀里,葱白的小手被他攥着迅速下拉,掌心撑开覆住了他下身起了反应的某处。 她惊得瞠目结舌,气息紊乱,不敢推开他也不敢吼叫,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她闭了闭眼,强硬克制着发颤的嗓音,道:“正要出来......” 这话一说她就后悔了,出去,怎么出去,面前这个男人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样抵着她,要怎么出去。 又怎么和人解释,她和别人的新郎在同一个更衣室里。 而外面,他的新娘正在试婚纱。 童熙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72.不小心捏到了他那里 此刻的童熙,不敢有大动作,呆滞的模样像是一个突然停掉了发条的娃娃。 裴堇年的身体因为刚才她那一脚,有了异样的反应,他呼吸粗重,黢黑的瞳仁里那抹炙热越来越盛...... 童熙唇瓣微张,看着他隐忍得额头泛起青筋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反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手下一时不查,五指缩紧...... 头顶顿时罩下一声闷哼。 她惊得抬头看去,裴堇年一双滚烫的视线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她才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一下,似乎可能好像......捏到了他肿胀的那里。 “小姐,需要帮忙吗?” 导购员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非常的清晰。 童熙大气不敢出,垂眸凝了一眼脚下的门缝 ,她能清楚的听见外面的声音,那外面的人自然也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再僵持下去,可能会兜不住。 她刻意忽略裴堇年的眼神,揣着细嗓对门外开口:“我的姐姐正在试婚纱,请你过去告诉她一声,我换好衣服马上去找她。” 门外的导购员很是礼貌热情的回应:“好的。” 童熙静了一会,确定听见脚步声远去,直至听不见了,才抬头瞪着裴堇年,“还不松开!” 此时的裴堇年,全身紧绷,双眸喷火,他狠狠的把童熙往怀里按了一把,下身蹭着她,贴近耳膜哑声说出一句:“给我等着。” 童熙轻松的扬了下眉,出了这扇门,她没有再受他要挟的理由。 有陆允溪在,他也不会再做出任何越举的行为。 裴堇年深深的看了童熙一眼,背靠着镜面,身体的燥热在一点点平静,等到全无异常之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的童熙拧眉犹豫了一下,将门推开一条小缝,裴堇年果然站在门口,她捏着嗓音,轻声的拜托:“去帮我找一个导购过来,我的裙子缠住了,解不开。” 裴堇年正掏出一根烟,侧身对着她划开打火机,歪头将烟点燃,一眼也未看她,直接走开。 童熙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这反应,即便不回应也是答应了的。 想到此,她脑子里像是被敲击了一下,很是反感自己对他这么熟悉的感觉。 有些习惯,并非是隔着时间的间隙就会消散或是淡忘的,只要稍一撩拨,便可死灰复燃。 童熙将门关上,明亮的白炽灯下,小脸儿一通落寞,脊背紧贴着门板,她微微仰着头,余光盛进的灯光几许迷离,酸涩了眼睛,倒流的血液一波波的往头顶上窜,冲击着脑仁,刺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导购敲门的声音,她顿时站直了身子,抹一把眼角,指尖若无其事的揩去仅有的两滴泪珠。 童熙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裴堇年正坐在沙发处,一身革履的西装,成熟男人的沉稳气场,派头十足,正对面的圆台上,陆允溪穿着一身拖地的白婚纱,眼含秋水,双眸期盼的看着他。 裴堇年垂着头吸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陆允溪身上。 “堇年,这件怎么样?” 等了许久,陆允溪再次重复刚才的问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端不住,围绕在周围的导购们都用隐忍的视线瞟着他们,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童熙踩着高挑的高跟鞋,那双纤细笔直的腿敞露在短裙下,欣长的身材随意的往旁侧一站,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陆允溪轻睇了一眼她的方向,犹疑的视线从裴堇年身上收回,温柔的笑着,对童熙招手:“来,熙熙,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童熙挑了下眉梢,垂下的眸光轻悠悠的睇了一眼正在牵头纱的导购,问道:“这个头纱和婚纱是配套的么?” “不是的,这是我们配的。” “换了吧,换个短的,婚纱本来就是拖地的款式,头纱再这么长,显得有些累赘了。” 陆允溪双眸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迫不及待的期盼不光,笔直的朝着裴堇年,“你觉得如何呢,堇年?” 裴堇年单手搁在扶手上,骨节修长的手指弹了下烟灰,不甚在意的点头:“嗯。” “那就这件啦!”陆允溪声线飞扬,对一旁的导购说:“给我包起来。” 陆允溪返回更衣室里,脸上的笑容一瞬垮塌下来。 她刚才一眼也没看漏,童熙一走过来,裴堇年的视线便凝了过去,而自己唤了他两声,他也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这么大的落差,心里怎么甘心。 甚至,她还要假装和童熙亲热,才能夺得裴堇年分毫的视线。 试衣间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裴堇年脑袋后仰,斜睨着童熙,眉梢染了一层邪魅的浅笑,看得童熙心尖一阵发颤。 她掩饰性的撩了下发丝,勾着鬓旁的碎发压到耳后,一边挪动步子去收银台。 陆允溪换好衣服出来,刷卡付账,裴堇年朝着这边走来,她一个转身,急切的追了两步,尽量装作自然的把手抄进裴堇年的肘弯里,抬眸笑得如沐春风。 “你的礼服怎么办,刚才我挑了好几套西装,可是又没找到你人,刚才你去哪里了?” 童熙背对着他们,耳根一片发烫。 裴堇年神态淡然,不见多余的喜怒:“下次再试吧。” “下次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了,真的不能抽几分钟试一试?” 她眉心微蹙,隐约的失落。 “不要闹脾气。”裴堇年的手,很随意的扶在陆允溪的腰身,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深究的命令。 陆允溪哪里敢,只好答应了。 “走吧,带你去吃饭。”裴堇年的目光和他的手一样,很随意的落了一眼在陆允溪身上,继而转眸看着背对着他们在看样本书的童熙,眸色转深,“童熙,一起去。” 陆允溪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堵在了心口,十分的闷顿难受。 她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想到刚才裴堇年失踪的时候,童熙恰好也不在了。 她刻意的往裴堇年身旁站近了一步,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萦绕在鼻端的...... 恰好是童熙脸上擦的底霜。 73.童熙,你简直下贱 陆允溪眉头微紧,心头蔓延开一股盛怒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一抹笑:“熙熙也去么,她陪我们选婚纱已经很累了。” “我在门口等你们。”裴堇年连话也不回她,同时也没给童熙拒绝的机会。 陆允溪面朝着婚纱店入口,凝眸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橱窗拐角,一回身,一脸的柔和转变为尖锐的瞪视,伸手在童熙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童熙躲了她一下,仅仅只是被指甲划了两下,侧头一笑,几许无奈:“你也看见了,我怎么有开口的机会。” “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我想什么了?” 陆允溪逼近一步,眼里浮动着狰狞的邪气,压低了嗓音说:“刚才背着我,你和堇年做了什么?” 童熙不着痕迹的拢了下眉心,矜贵清冷的气质没有半分的心虚,眉眼如同泼墨的水墨,感觉被亵渎都是一种不礼貌。 陆允溪看着这张万分嫉妒又奈何不了她的脸,心下愤愤,指甲用力的掐着掌心,说出来的话像是淬了剧毒的刀子:“童熙,你贱,你简直是下贱,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你统统给我当耳边风是不是?” 童熙皱了皱眉,清眸内揉了一层锋利,眼里有淡淡的异色流窜,唇色殷红,“我不跟你计较,还来劲了是吧。” 陆允溪扯了扯唇,不敢再造次,不甘的瞪了童熙一眼,转身出去了。 裴堇年的车停在婚纱店入口,陆允溪犹疑的站在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低头往里坐时,正面迎上裴堇年的目光,他淡敛着瞳仁,浑身那股倨傲矜贵的气质,略一睇眼来时,眉弓下一双黢黑深眸睐出一抹锐利的暗光。 陆允溪弯身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身后高跟鞋缓慢的脚步靠近,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还是坐后面,可以和熙熙说说话。” 裴堇年蹙了下眉,拉扯了一下领口。 陆允溪抿抿唇,往后座快走几步,低头坐了进去。 童熙后她一步上车,漫不经心的窜了下视线,余光不自觉的瞄了一眼副驾,再转回来时,碰巧看见陆允溪无声瞪视着她的恶毒双眼。 童熙瞬间明白了。 感情陆允溪和裴堇年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资格坐到副驾上去。 她不知是喜是忧,当初裴堇年的每一辆车,副驾上的人都是她。 用餐的地点定在一家西餐店。 童熙刻意的坐在靠外的位置,把里面给堵死了,裴堇年只好和陆允溪坐在一起,本来童熙还在心里窃喜,可裴堇年恰好与她面对面坐下,一双黑眸,毫不遮掩的看着她。 童熙敛着眉目,菜单都没看,直接点了五分熟的牛排,等服务员走开又立马后悔,她从来不吃带血的牛排,一吃就胃痛。 这一点,不光裴堇年知道,陆允溪也知道,甚至刻意的帮她点了一份冰淇淋。 等牛排端上来,她犯愁了,拿刀叉切块的动作极其缓慢,切完之后也不往嘴里放,用刀给堆到角落里。 陆允溪夹了一块生菜给她,关切道:“怎么了熙熙,不合胃口?” 童熙摆摆头,索性把刀叉放下了,“没有,我还不饿。” “不饿也得吃,是不是味道不好,要不要吃我这份?” 童熙瞄了眼她的黑椒牛柳,变态的三分熟,还是算了,干笑两声,有一勺没一勺的舀着冰淇淋。 裴堇年点燃一根烟,俊容淡漠且平静,轮廓分明的脸上染了一层静谧的笑,他招手唤来侍者,点了一份意面,然后把童熙面前那份牛排端过去。 “这是我的。” 裴堇年扬了下眉,“你确定要吃?” 童熙心里蓦的抽搐,心跳加速,下意识的避开他逼视的双目,瞥向落地窗外,不做声了。 侧头的角度,恰好在镜面上看见了陆允溪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童熙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无论做那种表情,都不符合身份。 忽然,头顶的水晶灯光被遮挡了一下,一道修长的阴影投注在餐桌,铺展至童熙身上,恰好将她小巧纤细的身子笼罩其中。 童熙侧回头,抬眸看了一眼,廉榆阳高大而挺拔的身躯,如炽的目光勾笑睨着一脸意外的童熙。 “很巧,在这里遇到你。” 童熙愣了一瞬,继而矜持的笑了笑:“是挺巧的,你是刚来?” “不,我准备要走了。” 童熙往他身后瞄了一眼,三五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两米远的位置,心想他恰好在这里谈生意,正犹豫着要不要送送他,就见廉榆阳扯了扯领带,“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他的声音很柔很轻,躬身之后与她只有咫尺的距离,温热的气流险些拂到童熙的侧脸,她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往里侧挪了个位置。 双人沙发随着廉榆阳入座之后往下凹陷了一些,童熙不动声色的往扶手那一侧靠了靠,刻意的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显得生涩而局促,尤其是在两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更觉得心尖发烫,不知做何言语。 谁知廉榆阳直接倾身过来,半个身子俯在她右侧胳膊,童熙本能的想往回缩,却见廉榆阳只是将她手上的冰淇淋给夺了。 “天气凉,别吃这些,我重新给你叫一份,你想吃什么?” 童熙抿了下唇,绯唇潋滟,犹疑的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对于廉榆阳亲热的举动,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种陌生的被主导中的情绪。 她撩了下头发,还没说话,对面的裴堇年冷沉的声调忽然响起:“廉总,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廉榆阳侧一下头,仿佛这才看见对面坐了两个人,他含笑的目光客气的点了点:“抱歉,我正在追童熙,眼里就只看见她了,裴总别介意。” 头一次见人,把目中无人说的这么礼貌又绅士。 裴堇年眉目清冷,笑意沉着:“廉总似乎忘了,我上一次对你说过的话。” “是,忘了。”廉榆阳松了松领结,冷腔冷调的说:“裴总的威胁对我没有用。” 74.双眸内熠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裴堇年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忽明忽暗的浅笑,面目清冷若常,寻不到丝毫破绽的沉稳淡定。 倒显得廉榆阳小家子气了。 童熙夹在这二人中间,呼吸也不敢太用力,低敛着眉目轻啜了一口饮料,稍冷的温度通过喉管一路往下,似乎才稍稍缓解了这种窒息一般的感觉。 她双眼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经意瞥到陆允溪一脸玩味的表情,登时浅蹙起眉,一口呛声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 陆允溪给她递餐巾纸,一口关切的口吻:“怎么喝得这么急,又没人和你抢,快擦擦。” 童熙头也没抬,扬手接过,印在唇角压了压。 后背有一只大手力道适中的顺着脊椎轻拍,童熙鼻端闻到一股清冽的烟草味,与裴堇年那种极轻且浅的不同,廉榆阳抬手的瞬间,弥散开一股成熟男人的带着蛊惑般的熏笼。 她抬了下手,脑袋下意识的点了点:“谢谢,廉先生,我好多了。” “要不要再润一口?” 童熙瞥了一眼他手里推过来的饮料杯,摆手拒绝了,而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浅绒毛衣,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拍,每顺拍一下,那只宽厚的掌心擦过童熙后背的胸罩扣,她感觉浑身火烧火燎般,坐立难安。 陆允溪轻悠悠的笑出一声:“廉先生对熙熙很好呢。” 介于口中对童熙亲昵的称呼,廉榆阳难得的正眼瞧了她一眼,问道:“你是?” “我是熙熙的表姐,我叫陆允溪。” 她伸出右手,廉榆阳却只是礼貌的略一点头,并没有要与之相握的意思。 陆允溪也不觉得尴尬,顿在半空的手自然的回落,“我们上次在医院里见过,就是熙熙住院那天。” 廉榆阳回想了一下,神色透着一抹温和,“很抱歉,我不太喜欢和人过近的接触,你既然是童熙的姐姐,以后我们还会多的见面,还请你体谅。” “多见面?”陆允溪起初怔愣,想明白后,眉梢眼角都吊着一抹玩味。 “事实上我正在追童熙,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 “咳咳——”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咳嗽又被逼了出来,童熙拿纸巾堵在唇口,声音隔着一层障碍,听上去些微的沉闷拥堵。 陆允溪笑着扶上裴堇年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抬起的一双湛眸深情的望着他:“我看廉先生会是一个好妹夫,如果熙熙真的嫁给他,也是一种福气。” 男人低头与她对视一眼,黢黑的眸内一如既往的深邃,带着一层隐怒,冷肃而凌厉的目光如掠影一般短暂即逝。 陆允溪淡了笑,吓得心尖一阵蜷缩。 童熙再也受不住这诡谲的气氛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无奈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倒,她急忙伸出一手撑在桌沿,勉强将重心给稳住。 廉榆阳随着她起身,胳膊环过她后腰虚搂了一下。 童熙立即往旁侧一躲,体内忽然涌过一通热流,小腹下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惊诧的目光往沙发上滑落,刚才坐过的位置,一点艳色的殷红。 刚缓过来的气儿又再一次被提到悬空,小脸儿上一闪而过仓惶的局促,着急的拿手包挡住,然后拢了一下长款大衣的摆尾,低头撩发时脸色已然酡红,“不好意思,廉先生,请让一让。” 廉榆阳不明所以,往旁侧站开一步。 童熙低头便走,撞到了上菜的侍者,顺嘴问洗手间的位置。 裴堇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显见的弧度,深不可测的双眸内熠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廉榆阳点了几样熟食,裴堇年同样点了一碗红豆粥,童熙离开后,餐桌上的三人似乎陷入了僵局,谁也不说话,更无眼神上的交流。 童熙站在洗手间的隔间内,脱下裤子,内裤上果然染了一大片红色的印记,居然忘记了算月事的时间...... 她咬了咬唇,用纸巾把裤子上的月经擦了擦,然后简单的叠了几张在内裤里,站在盥洗台,捧一手的冷水,拢了下发烫的脸颊。 调整好后,一边走回餐桌,脑子里飞速的思考该用什么理由离开。 这些顾虑在她重回餐桌的时候瞬时消散了。 廉榆阳独自坐在餐桌上,冲她招手。 “他们呢?” “你姐姐说忘了东西在婚纱店,裴总陪她回去取了。” 童熙“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心里某处微恙的情绪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垂下的眼目遮掩了那一丝急不可查的落寞。 “那我也......” 她指了指餐桌门口,廉榆阳没给她说完整句话的机会,“我给你点了几样小食,坐下来吃吧。” 童熙抚了下小腹,忽然一阵紧缩的抽痛,她拧着眉,拒绝:“不了,你吃吧,我还有事......” “你刚才没吃什么东西。”廉榆阳双目炙热,透着关切,以及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他话一出口,淡笑着往不远处的一桌指了一下:“我只能再陪你十分钟了,他们在催了。” 童熙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那些人已经结束了用餐,她叹一口气,在廉榆阳对面坐下来,咬一口蛋挞,舔唇看着他,“你不吃么?” “我吃过了,我看着你吃。” 他伸手过来,拇指在童熙的嘴角印了一下,指腹上立即沾了少许的碎末。 童熙小脸儿一红,低着头咬了一大口,羞耻的模样落入廉榆阳的眼中,他仿佛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低低沉沉的笑开。 童熙实在没什么胃口,她吃得缓慢,一口食物含在嘴里咀嚼半响才吞咽下去,一直熬了十分钟,熬到廉榆阳离开,她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回到家后,童熙把脏了的内裤扔进垃圾桶里,外套泡在冷水里,打算抹完底霜再返回去洗。 门铃声响的时候,她恰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两只手的指尖涂着白色的底霜,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涂抹。 门开,站着一抹欣长挺拔的身影,四目相对,她霎时慌了...... 75.童童,你舍不得 门开,童熙随意的抬了下眼。 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走廊上水晶灯耀眼澄澈的光线,打在他一身革履的西装上,黑色袖口反射的光弧闪逝在童熙徒然吃惊的脸上。 她慌了一下,视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徘徊半响,攸然往后退开一步,扬手就要关门。 裴堇年脸色不是很好,冷厉的眉眼浓郁了些,在童熙即将关门的前一秒,精准的伸出脚卡在门框上,手一推,轻松的卸掉了她的气力,轻而易举的走进去。 关门的清脆响声落进童熙耳里,她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顾不得拿眼睛剜这位不速之客,快速的返回卧室里落了锁。 她刚洗完澡,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 为了防止上一次的事情再次发生,她换了一件把整个脖颈包裹住的高领毛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才开门出去。 裴堇年堂而皇之的站在客厅中央,眼神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除了童熙意外其余人生活的痕迹,眼角满意的睐出一丝笑意。 童熙防备的盯着他,难掩焦躁的神色:“我要是告你私闯民宅的话,你得进去多少次。” “童童,你舍不得。”裴堇年神色轻柔,嗓音低哑,混着一丝丝撩动人心的疼宠。 童熙猝不及防的一阵心悸,她哼出一声,冷瞥一眼:“有时候太自信不是一件好事。” “在你面前多点自信,未尝不是好事。”裴堇年坐进沙发,被头顶水晶灯熠熠的光线笼罩着,眉梢眼角缀着一丝温和,被烟雾熏笼过后的嗓音带着淡淡性感的沙哑:“过来。”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她抱怀依在墙壁上,白眼几乎翻出了天际。 裴堇年缓缓的笑出声,心情丝毫没受影响,问道:“要不要三哥过来抱你?” 童熙怔了许久,然后嘴角缓慢往一侧倾斜,精致细腻的五官划过一丝嘲讽,冷言冷语的回击:“不需要,你的怀抱太冷,我受不住。” “那你还不自己走过来。” 童熙很想硬气一回,但面前这人是裴堇年,她在他面前没有找回骨气的本钱,一个从骨子里了解着她的男人,哪怕只是一个风轻云淡的眼神,足够让她揣摩出上百种意思,可惜今晚她头脑绷得厉害,太阳穴冲击的有些疼,不想和他多做纠缠,索性迈步朝他走去。 刚一在沙发边角站定,一股力道拽着她的胳膊迅疾的往下拉扯,童熙身子一斜,极速的下坠,半秒后落进一个怀抱,她抬头迎视的目光仓促而慌乱:“你又想做什么啊,裴堇年你这么一次次的,到底累不累。” 裴堇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在我面前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什么时候你能收敛一点。” “我收敛有用吗,你裴三爷想拿我当着玩具耍,我再怎么收敛有什么用!” 童熙情绪激动,质问的眼神很无措,说着话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兜头而来的烦躁冲击得脑仁一阵阵抽搐的疼。 “童童。”他很平静的叫着她的名字,“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玩具了。” 什么时候? 童熙都懒得去回想。 从她十九岁失去父母,之后五年的人生都和裴堇年捆绑在了一起,整个临城的人都把她当做他的附属品,童熙虽然保留了她从骨子里保留的个性,也一点点的被裴堇年给抹得只剩斑驳的碎影。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湛黑的眼眸内敛去了一切可见的神色,只剩那一汪幽潭一般寒凉刺骨的凌冽,肃意深沉,似乎搅动起漩涡只为了将她吸进去,将她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回答我,什么时候。” 童熙垂下眼目,无措的咬着下唇,一呼一吸间似乎牵扯到了泪腺,她几乎能听见压抑在嗓子眼下氤氲的泣音。 最终也没寻到能站住脚的理由,嗫嚅着说:“没有。” 裴堇年点点头,“知道就好,三哥疼你,但不是把你当玩具。” 童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他所看不见的角度,杏眸内猝闪过一丝轻嘲。 裴堇年不等她发声,手伸到她两腿的腿弯,手臂使力拢了一下,将她的两腿并拢,双手拥着她的身子往胸腔靠近一些,稳稳的坐在他双腿上。 他很喜欢这么抱着童熙,就像她是一只惹人疼爱的小猫咪,纤瘦小巧的身子整个坐在他身上,也感觉不到多少的重量。 童熙却被他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后背顿时紧绷,一脸的茫然失措:“你可不可以不抱着我。” 裴堇年恍若未闻。 童熙加重了语气:“我今天在更衣室里和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裴堇年低头凝视她的眼神好像回答她“知道还问”。 童熙忽然觉得自己可怜。 不是玩物胜似玩物。 回临城的第一天,从来没想过还会被裴堇年这么疼惜的抱着,只是心里一丝感动或期许也无,就在之前他亲口说过,她童熙已经不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了,就算还有肉体上的牵扯,也只能是地下关系。 地下关系,情人。 呵呵,这个称呼像是钉子钉在她身上,怎么也摆脱不了。 就像此刻,他送完未婚妻回家之后,来这里抱着她,让她感觉真的像是偷情一样。 “真是个无赖!” 裴堇年直接下手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小嘴伶牙俐齿,什么时候你见着我能给个好脸色。” 童熙梗着脖子,声音哑哑的:“永远都不会!还有,我永远也不会做你的情人!” 裴堇年的眼里,一霎凝聚开惊涛骇浪,暗影层叠,不悦的神色越来越明显,童熙就是有那个将他气的不轻的本事,他沉着声,板着脸说道:“谁跟你面前说过,你是我的情人?” “我自己理解的,不可以么!”童熙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喉咙,不这样的话,害怕自己会抽噎出声。 她心里的苦,怎么会是这个男人能理解的了的。 过去能背着“裴堇年情人”这个称号,是因为爱他,而现在,她只觉得脏。 还要把她千疮百孔的心撕扯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76.她都快戒掉了,他却还记得 “我自己理解的,不可以么!”童熙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眼角隐约浮现一抹湿意。 她执拗又倔强的模样,让裴堇年又气又怒,又心疼,想打她又下不了重手,搂在她后背和腰身上的手臂徒然收紧,薄唇抵在她耳郭,嗓音沙哑:“我简直要被你气死,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童熙错愕的盯了他一眼,随即将眼侧开,不去揣测他话里的意思,鼻子很轻的抽噎了一下,呼吸里隐隐染了低泣。 裴堇年伸手在她臀侧打了一下,“行了,起来。” 童熙闻言,抬头看他,眉心蹙成一团,满目纠结。 裴堇年直接托着她,有力的臂膀支撑着她整个腾空的身体,往旁侧落下。 直至切实的挨到了沙发,童熙才从错愕当中回过神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目光追随着他离开的身影掠出几丝犹疑,一直到裴堇年提着什么东西进厨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觉察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醇厚低沉的男嗓在她一步进门时问道:“你把碗放在哪里了?” 童熙站在厨房入口,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宽阔的肩胛下黄金分割线的身材恰到好处,普通的衬衫西裤也能被他穿出矜贵的气质,挺括的衣领敞得很开,隐隐可见两道淡了颜色的齿痕,腰间暗黑色的皮带松弛有度的系着,衬衫下摆折进裤腰里,给人一种腰以下全是腿的感觉。 童熙顿时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温馨来得好不真实。 突然,裴堇年转过身来。 他单手叉腰,斜倚在瓷砖边缘,一条大长腿曲着,勾起的脚尖错位叠在右脚前面,他转身睇来的目光,沉静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我在问你话。” 四目相对,童熙很快溺毙在他湛黑的双眸内,她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小脸儿上闪过刹那的怔愣,随着低垂着双目而轻轻敛去。 她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双脚,走到右侧,打开上方的收纳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碗碟。 她伸手去够,随口问:“你要什么样的?” “中型的,再拿个勺子出来。” “嗯......”童熙双手高举,背对着他,眼睛悄悄的往后滑去一眼,很是不习惯和他正常对话的气氛,感觉比相互说着狠话还要感觉窒息。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究竟什么时候。 她摇摇头,站在橱柜下,努力伸手去够,够不着。 她几乎没有在家里做过饭,通常都是约了苏旖旎一起去外面吃,橱柜里放着的碗筷还是游单铠留下的,若不是裴堇年问起,她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个厨房。 这算是她第一次碰这些东西,奈何太高了,手指抠到了碗边缘,她用力的踮起脚尖,再往碗里伸了一些。 带着男性气息的坚硬胸膛,悄无声息的贴在了背后。 裴堇年先是拿开她的手,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轻松的拿到了需要的碗和勺子,放下之后又把险些被童熙扒拉下来的那一叠碗往里推进一些。 “我看你是想被砸脑袋了。” 她才恍然大悟,差点被当头砸中。 裴堇年还站在原地,童熙就没有转身,也不敢,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男人身上清冽的烟草味似有若无的窜入鼻腔,越是闻,越是觉得不难接受。 而她刚刚沐浴过,身上带有牛奶味的馨香。 两人身体的气息融合,空气忽然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裴堇年虽比她高出一个头,但咫尺的距离,童熙能清楚的感觉到他鼻子里呼出的气体喷在自己的脖颈,鬓角的发丝又恰好勾到了耳后,小巧的耳郭经他无意的撩拨而逐渐转为绯红。 空气似乎也随之窒息,童熙在等,等他主动走开,不至于显得自己太局促,然而他竟就这么伫立在身后,不说话,却更显得咄咄。 童熙闭了下眼睛,突兀的转身,面对着他,身子却轻而易举的落入他早已张开了的双臂中。 裴堇年的双手越过她胳膊两侧,撑在身后,童熙觉得后背发烫,即使并没有感觉到被他搂着,但这种似搂未搂的感觉,心跳怦然跳动,频率越来越快。 “眼睛挣开。” 耳旁,他丝丝入扣的声音毫无缝隙的钻进耳朵。 童熙动了一下,衣物摩擦指尖发出的悉索响声,惊得她深呼吸后忘记了呐气。 裴堇年线条分明的脸上划过一丝极淡的微笑,性感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脸红什么?” 童熙因为紧张而泛起秋水的双瞳楚楚可怜,她望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显得多余。 裴堇年两手抄在她的腋下,将她的身子往上提起。 童熙没有反抗,直接被他抱坐在琉璃台上,双腿悬空,下意识的晃了两下。 下落的视线垂在他骨节分明的双手上,随着他手去的方向滑动。 裴堇年拿着碗勺转身,重新站在煤气灶前,从一旁的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 童熙瞄了一眼纸袋上的logo,正是刚才用餐的那家西餐厅。 他把饭盒里的东西倒入锅里,拧开煤气开关,然后就那么站在前面,遒劲有力的手臂控制着轻柔的力道,拿着勺子轻轻的在其中翻搅。 不一会儿,粥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童熙伸了伸脖子,没看多少锅里的东西,视线反而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挺拔的后背上。 这一刻,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童熙的口味很叼,尤其是在月经最开始的两三天,几乎是什么东西也不吃,只吃粥。 裴堇年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人,为了能撬开她的嘴喂进去食物,刻意抽了两天的时间,跟家里的佣嫂学习怎么熬粥,他自己往里搁一些红豆,或者红枣,或者红糖...... 都是一些补气养血的东西。 有了一次之后,便有了很多次,每到那几天,童熙的一日三餐,只吃裴堇年的粥,而且只吃他亲手做的粥。 想着想着,童熙双眼逐渐迷离,隔着一层雾气看眼前的男人,既不真切,又虚幻缥缈。 在餐厅里,他一定是看出了她当时的窘迫是因为什么。 怎么还记得呢。 她都快要戒掉这个习惯了...... 77.裴堇年,你这是干嘛呢 裴堇年把粥往碗里盛的时候,童熙双手往琉璃台边缘一撑,双脚离地,转身出去的时候,快速的抬手拭去了眼角缀着的泪珠。 裴堇年端着粥出来,童熙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两只手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慢点吃,这是餐厅里带出来现成的,不够的话,我待会再熬。” 裴堇年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微微扬唇,覆有薄茧的掌心落在她头上,摸了摸碎发。 童熙低下头,眯了眯眼睛,口中发出轻浅的一声“嗯”。 裴堇年满意的刮了下她的脸颊,童熙没有躲,却在他转身返回厨房后,怔怔的抬手,掌心覆在颊边,双眸一寸寸迷离。 她低着头,小嘴儿抵在碗沿,勺子轻轻的刮了一勺,顺着内壁往上推,她张开口,缓慢的含住半勺分量都不足的粥。 许是头低得太低,碗里升腾的雾气拂在眼睛上,视线逐渐模糊,漾着一层浅痕,她眨一眨眼,眨下一滴泪,滴入碗里,迅速与粥合为一体。 童熙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才把这碗粥吃完,她拿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裴堇年挺拔的身躯蹲在地上,修长的手端着一叠碗往橱柜里放。 头顶的光线照在他的侧颜上,勾勒出他轮廓立体的面部曲线,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算不上温和,也没有戾气,就像是一个居家男人在厨房里忙着得心应手的事。 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裴堇年侧眸,和童熙的目光碰了一下。 童熙慌张的移开眼,飘忽的视线胡乱瞟开,恰好看见刚才她怎么也够不到的橱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本该放在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搬到了下面的柜子里。 裴堇年看着她掩饰得处处都是痕迹的可爱模样,唇角轻笑,双手手掌在膝盖上借了下力,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后,慢条斯理的轮流将两手的袖口往上卷。 “我把上边都给你腾空了,以后要找东西,不必那么麻烦。” 童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内心里错综复杂,意识逐渐从迷离朦胧中抽出一丝清明,她轻轻的将碗放下,呼吸轻盈,却带着明显的排斥:“裴堇年,你这是在干嘛呢?” 裴堇年挽袖口的动作顿了一秒,一声不吭,双目深沉,一秒后,双手置于水龙头下,清冽的水声流泻过他十指指缝,分成几流落进洗手池里。 童熙等着他的答案,裴堇年却没有要理她这话的意思,他缓慢的擦着手,不急不躁的转身,深邃的眉眼睨睇着她:“你认为,我这是什么意思,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她的想法? 童熙此刻脑子里一片浑浊,很多思绪待理而未理,堵压在心里才会觉得复杂难辨。 不知怎的,今晚裴堇年突然亲切的示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更是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只因为太熟悉,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举动都能牵扯出一大片回忆,而那些回忆,该死的甜蜜居多。 她咬了咬唇,眉心蹙得很紧,说出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好问出口的话:“你是不是又在耍我,上次你骗我喝咖啡,我喝了,被你强上了还录下来了,这次是一碗粥,你又准备做什么,要拿捏我什么?” “我在耍你?你是这么想的?” 裴堇年深邃的瞳仁看着童熙。 她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 裴堇年神色淡然,划开打火机,侧头点燃香烟,菲薄的唇齿间和鼻腔内似萦绕般缓缓窜出袅白的烟线。 他抬起步子,一步步往童熙的方向靠近,双目逐渐浮现凉薄的冷意。 “我记得你月经的时间,知道你在这几天只喝粥的习惯,巴巴的送上门来照顾你。” “我担心你以后一个人在家里拿不到碗筷,我特意搬到了下面的柜子。” “我知道你在争取拿回童氏的股份,我主动告诉你我手上有百分之十五。” “我提醒过你,想要回到我身边,在下个月十五穿着婚纱来找我。”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一次次为你破戒,结果只是换来你一声质疑,觉得我在耍你。” 他每前进一步,童熙后退一步,仰头注视着他俊脸上一点点幽冷下的表情,额头上垂下了几缕发丝,是刚才他蹲身劳动时不小心垂下来的,遮在眉弓前面,却一点也掩不了眼窝内深沉的暗光。 她从他眼睛里,读出了失望。 怎么会失望呢,自从重逢以来,童熙不是没有在他身上找到过错觉,可一次次的被他揉碎了心,才会在意他哪怕随意的一个举动都是别有用心。 “你——” 她想说话,却已经退无可退。 身子撞到了没从餐桌下挪出来的椅子,脚背勾到了椅脚,摩擦过地面的尖锐声响瞬间打碎了她冲到口的话语,再想说话时,却已经忘记了前一秒准备要说的是什么。 裴堇年忽然一个俯身,童熙被迫上半身后仰,堪堪伸出一只手撑在桌沿,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裴堇年的手臂,横过她身侧,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与她的手只距离一厘米不到,将她小巧的身子困在咫尺范围。 他语气里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说话时口腔里的烟雾丝丝缕缕的溢出来:“童熙,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用你的脑子好好给我想一想,我对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童熙有些受不住他说话时流窜在脸上的热气,忍不住眯了眯眼,没等她有任何动作,裴堇年已经直起身,略冷的视线凝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恍然回神,盯着开了又闭合的门,空荡荡的玄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往下坠...... 裴堇年出了楼层,谢式把车往前开了少许距离,裴堇年拉开后座车门,车子只停顿了半分钟的时间,调转了方向驶出小区。 对面一颗大树下,安静停在那里许久的白色宝马忽然亮起了车灯...... 78.单是一个裴堇年罩着,就够她横行了 陆允溪的手指发狠一般的扣着方向盘,十指捏到骨节泛白,眼瞳内的红越来越明显,朦胧斑驳的光影内,双眼逐渐起了一层氤氲。 她久久望着裴堇年的车离开的方向,久久......神色越来越怨毒,一双含怒的眸子微合,她下意识的咬着下唇,呼吸沉重,渐快的频率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把抓起副驾上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恰好停顿在裴堇年走出楼口时的身影,陆允溪食指用力的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找出一个号码拨通。 “头条日报么......” 第二天,童熙去公司上班,照样游手好闲了一整天。 她一个副经理,没有助理,没有成堆的文件,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能活动的范围仅仅这一层楼而已。 童熙怎么会不知道陆川打的什么心思,他就是要在明面上压她一头,好让她知道公司究竟是谁在做主。 童熙不骄不躁,他要把她当做娇小姐养着,她便享受着,何必非要给自己找一身不自在。 临下班前,童熙慢悠悠的拿着杯子去茶水间,两步之距时,耳尖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并非刻意站退在门口一人高的盆栽后偷听,只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骤停的位置恰好将她的身子给遮掩住了。 “看新闻了吗,我就猜新来的副总有背景吧,她一来就是陆总的助理,然后直接升副总经理,没背景才怪呢。” “我就说呢,曲老妖干嘛要对她点头哈腰的,原来人家是故总裁童老爷子的亲孙女。” “不止呀......”轻微的嘘声,然后便是故作神秘被压低的嗓音:“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裴三爷这个背景,也够她横行的。” “新闻不都登了么,昨晚上裴三爷从她家里出来,她以前又是裴三爷的情人,还保持着这层关系也不奇怪。” “真是意外,啧啧......人家裴三爷都快结婚了,新娘还是......” 童熙微侧着头,神色认真的端详盆栽,手掌大小的叶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化了淡妆的小脸上神色不清。 她拿出手机,翻到今天的头条。 洋洋洒洒的千字新闻,简单的介绍了她的家世背景,剩余的大篇笔墨全是关于她和裴堇年的私情,昨晚上裴堇年从她家里出来被有心人拍到了照片,更可笑的是,新闻上刊登的第一张照片,恰好是昨天陆允溪在婚纱店里试婚纱,裴堇年在沙发上等候,原本在场的童熙却连身影也没寻到。 她抿了抿唇,鼻腔里发出两声轻笑,只是单纯的笑了笑,并没有鄙夷或是自嘲的意味。 童熙走进茶水间,聚集在一起八卦的三五个女人顿时噤声,室内空调开得很足,这几人脸上的表情却如遭受了寒冬料峭的摧残,眼角上缀着的笑意以及嘴角牵扯出的讽刺快速的分崩离析。 “副总。” “副总好。” “副总.....” 每一个人经过童熙身边,低着头恭敬的称呼她一句,而后逃也似的离开。 童熙勾勾唇,绯唇依旧潋滟。 她单手执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干净修长的食指扣下开水按钮,微垂着头,眉目稍敛,掌心隔着玻璃杯一点点温暖,再发烫,直至完全贴合不了这个温度,她才挪了下手。兑了点冷水进去。 整个茶水间空荡得只剩她一个人,走廊外急促嘈杂的响声自动的屏蔽在耳膜之外,她觉得喉咙发紧,脑子里就像是安了一台复读机,一遍遍的重复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那含着轻蔑的嗓音将她定位在“裴堇年的情人”这个身份,然后一遍遍回放。 童熙忽然眉峰狠厉,转身将一杯温水倒进盆栽里,杯口重重的倒扣在桌面上,怦然的碎响,杯口在冲撞力下碎了一个口,飞溅的玻璃渣从童熙左眼的卧蚕划过。 她眼也不眨,浅褐色的瞳仁里一片马革裹尸的肃穆! 曲萧走进茶水间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一幕,他吓得脑袋瑟缩,猫着身子往后退。 外撤的动静惊动了童熙,她转过身,褐眸内藏着隐怒,似笑非笑的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曲经理。” 曲萧动了动喉咙,牵强的一笑:“是童副总啊,你喝水?” “曲经理怎么亲自来倒水,没有秘书么?”童熙最拿手的,就是不动声色的击溃敌人的防线,单是从语气上,绝对不能在几秒的时间判断出喜怒,而她现在绯唇似抿未抿,潋滟的眸光内一片沉寂。 “秘书正在忙着,我就不多事打扰人家了,自己也就只想喝杯咖啡而已。” 曲萧呵呵的笑声夹杂着心虚,说是要喝咖啡,结果却走到了饮水机前,双眼警惕却又讨好的看着童熙。 童熙瞄了一眼他杯子里的清水,轻笑:“曲总有秘书呢,我还以为就只有我自己没有秘书。” 曲萧有些心虚的张了张嘴:“是我疏忽了,明天,明天我就给你安排一个秘书。” “我要秘书做什么呢,整个部门好像就我最闲呢。” 傻子都能听出这话的意思。 童熙在采购部彻底的被冷落了,身居高位却无所事事,说得好听点,曲萧拿她当佛祖一样供着,说的不好听了,不让她沾手任何事,防贼一样的防着她。 可在曲萧看来,自己不就是拿她挡佛供着么,这小妮子背景太深厚,他惹不起啊,一听这话,额头的虚汗都冒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童副总累着么,其实我那里有几件还没处理的文件,待会我让人给你......送办公室去?” “不用。” 童熙摆摆手,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就做个闲人挺好。” 她越是忍怒,脸上的表情越是温和,让人摸不准套路。 曲萧一时不敢看她的眼睛,拿着水杯一个劲的灌水,眼睛的余光不由自主的瞥向她的方向,一直拖到整杯水下肚了,他呵呵干笑着,不敢说话。 童熙笑了,双眼弯成两道浅弯,盯着这位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一步步咄咄逼人的朝他靠近。 “你千万别派任何事给我做,我一样也不想沾,做个拿高工资的闲人挺好的,反正这也是你们所希望的。” 她靠近一步,曲萧退后一步,一直退无可退,童熙单手将他壁咚到墙上,居高临下的视线熠出一丝明目张胆的轻视。 她把刚才一腔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咬着牙,笑得沉冷阴暗:“你说对吧,陆川的狗腿子。” 79.要童熙做他的女人 童熙推开旋转门,室外的冷气流铺面袭来,而她身后还残余着室内的温热,一前一后,跨度了两种气温。 一走出公司,车水马龙的声音瞬时灌入耳膜,童熙本就舒缓的心智丝毫不受周围嘈杂的影响,她没有开车,朝着家的方向步行,脚上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迈得沉稳,她低着头,拿手机刷微博。 银色的跑车已经跟了她大概一条街的距离,后面被迫亦步亦趋的轿车忍受不了的狂按喇叭,童熙好奇的回瞥一眼,却意外撞见一双含笑的眸子。 “童熙。” 熟悉的声音隔着浮躁的空气传来,童熙看清楚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那张脸,刚想说话,车子加速往前行驶,在前面路口拐角的临时停车位上停下。 童熙看了眼下班高峰期的路段,车来车往,水泄不通,她下意识的加快脚步朝那辆车所停的位置走去。 蹲下身,廉榆阳隽秀的脸随着车窗下降逐渐清晰。 她唇角带着笑意,眼角上扬:“你刚才一路跟着我呢?” 廉榆阳那双湛黑的眸子清冽沉静,缀着绅士般淡淡的浅笑,他提上安全锁,从里面将副驾的门推开,“先上车。” 童熙没有拒绝,顺手攀着车门坐进去,手机放回包内,侧眸看他时,发现他的眼睛恰好从她暗下的屏幕上挪开。 她有些尴尬,刚才正在浏览有关自己和裴堇年的头条新闻,廉榆阳虽然没有说什么,那么极清且浅的视线幽幽瞥过,仍是让她有些局促。 童熙压了下耳发,笑问:“你正巧经过这边呢?” “我要是说,专门过来堵你,你信么。” 童熙放在身侧的手,略微一顿,“才不呢,你吃个饭都是挤出来的时间,哪里有闲心做这个。” 廉榆阳忽然抬手,靠近她,在童熙惊愕着下意识的想躲的时候,他只是从她头发上拈下一片树叶,声音温和:“我是认真的,我特地来找你。” 童熙飘忽的小眼神有些忐忑不安。 廉榆阳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拿话逼迫她而已,时至今日,两个人之间依然隔着一层淡淡的隔膜,既疏离又客套,童熙对他,完全不是将他看做一个追求者,而是看做一个朋友。 可惜了,廉榆阳这一生都没有朋友,他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要童熙做他的女人。 想到此,唇角带着的浅笑糅杂了一丝强硬:“童熙,看着我。” 童熙有些犹豫,却仍是表面强装着淡定,侧眸对着他。 他神色无比的认真,让人错觉含了一丝不可觉察的深情,“我要去a市出差一个星期,走之前特地来见你一面。” 童熙撩了下碎发,低眉敛目,不太敢正视他过于炙热且执着的双眸,不自然的瞥开眼去,“嗯”了一声。 “嗯?”廉榆阳学着她的模样,语调却是微微拔高,“嗯是什么意思?” 童熙抿着唇,双手垂下,低着脑袋,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浑然没有了在曲萧这类人面前的嚣张跋扈,廉榆阳秉声不说话,就像是非要从她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 车厢本就这么大点地,此时气流像是循环往复了几圈之后,再呼吸明显窒闷了,童熙抬了下眼,扯唇笑了笑,“你这是干嘛呀,突然这样,我好不适应。” 廉榆阳忽然俯身过来,手臂横过她身前,童熙本能的身子后靠,他竟欺近一些,深邃的眼窝内,灼烁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适应没关系,总有你能适应的一天,童熙,我一早就跟你表态过,我要追你,我现在是在追你,我在出差前特地来跟你说一声,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童熙很害怕这样认真的廉榆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如坐针毡,沉默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那你一路顺风。” “还有呢?” 还有? 童熙并不觉得,自己是可以和廉榆阳离得这么近的关系,她拿他当朋友,人家显然不这么想,普通的叮嘱不满足,她也做不到违心的亲密。 童熙沉了沉眼,从胸腔提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廉先生,我很感谢你这么在意我,确实,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我明白你的用意,请原谅我没办法回应你,就算你特地过来找我,告诉我你要出差,除了一帆风顺以外,我是真的说不出其他了。” 她本来想理直气壮,言辞凿凿的回击的,可她每说一句话,廉榆阳眸色内的幽沉便冷寂一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底气。 廉榆阳盯着她半响,忽而唇角挑起一抹不紧不慢的弧度,“看把你吓的。” 他曲起食指,在她鼻子上轻刮了一下,虚俯在她面前的身子往旁侧直起,座与座之间正常的距离拉开来。 童熙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虽说廉榆阳浑身的气场都是那么的压人,但他很懂得适时就收,在还没有更尴尬时,轻松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局促。 在这一方面,童熙显得毫无章法,她拿眼睛瞄了瞄他,转开话题:“你去出差一个星期,那华阴路的工地怎么办,我要联系谁呢?” 提及这个,廉榆阳心里徒然升起一股寒凉,注视前方的双眼顿时淬了一层阴霾。 他语气低沉,“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别担心,工地的进度不会拖慢。” “那就好,你这么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我理解的。” 廉榆阳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迷离不定,童熙却错觉,从中看到了讽意,待要细看时,廉榆阳已经恢复了淡定如初的沉稳模样,修长的手指在储物盒下的凹嵌按了一下。 童熙缩了下脚,他拿着什么东西递到了跟前。 “这是上次你落在我车上的,后来一直忘了还你。” 童熙看了一眼,正是之前掉落的那个小钱夹,她抬手接过,眸子清澈澄亮:“难为你还记得。” “你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廉榆阳时不时的窜出这么一句,非得把好不容易轻松了的气氛再次推向暧昧。 80.童熙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童熙有些头疼,她双目笔直的看着车窗前的雨刮器,侧颜时轮廓优美,但眉头轻蹙,似是隐约含了一丝不悦。 是不高兴的,廉榆阳追求的攻势太猛,一时让她难以招架。 “童熙,我希望......在我回来之后,你能认真的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廉榆阳的声音里全是温情。 童熙到底还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绯色的双唇轻抿着,一时的尴尬,却是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廉榆阳神色一如既往的柔和,他抬手揉了揉童熙额前的碎发:“好了,我还有二十分钟上飞机,可能没有办法送你回家了。” 这么说,便是已经放过她了。 听到他松口,童熙也没敢把放心的神色摆得太明显,点了点头,清俊的小脸上扬起微笑。 廉榆阳看得入了迷,瞳仁杵了一下,不显痕迹的瞥开眼去,勾出唇角一抹绅士的微笑:“再不下车,我可要把你绑上飞机了。” 童熙噗嗤笑出声来,“好啦,我走就是了。” 她拧开门锁,下车,然后站在原地目送廉榆阳开车远去。 童熙站在马路边,伸手拦车,对面一辆出租车正在下客,童熙等在原地,看着车子调头,正要往她的方向开过来。 童熙往前走了两步,骤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刺破长空—— 电光火石之间,童熙本能的往后退,余光只来得及看见一辆笔直朝着自己冲来的轿车,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的下斜,童熙脱下手提包,撑在地面,半个手臂高度的包包缓解了下坠的冲势,然后那车就堪堪距离她头部十公分的距离开过。 掠过的疾风撩开童熙的发丝,她双眼迷了迷,心脏仿佛一秒休克之后猛烈跳动,血液瞬间倒流,脸色苍白如纸。 车内,握紧方向盘的陆允辰同样吓破了一身胆。 缓过神来之后,童熙面色浮现隐怒,动了动喉咙,一阵刀割剑刺的疼痛,她用力吞咽了一口,叩手敲响车窗。 窗户缓缓下降,露出副驾上叶蓁蓁的脸,她一脸慌乱的看着童熙,关切道:“熙熙,你没事吧?” “滚下来!”童熙动了真怒,双眸阴沉的盯着她。 叶蓁蓁有些心虚的瞄了瞄童熙的脸,“你吼什么,也不是我开的车。” 话一落音,她骤然瞥眼看向侧身的位置。 童熙身子矮下几分,也恰好看见了陆允辰的脸,她双眸顿时蹙紧:“你们两个,都给我滚下来!” “童熙你别太上脸子了!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再怎么样,你也得叫我一声嫂子,叫允辰一声哥,张口就是滚,你发火给谁看呢!” 叶蓁蓁头脑简单,连珠炮般口不择言,却没注意到童熙逐渐阴沉的脸色。 “不下来是吧,很好。” 童熙直接拿出手机,报警,清脆的声音将字音咬得清清楚楚:“警察局吗,桂花路一辆车牌8025的轿车闯红灯,超速行驶......” “童熙你个小贱人,你别太过分!” 叶蓁蓁推开车门,直接冲撞到童熙的面前,神色慌乱的夺下她的手机,边骂着,抖着手指划开屏幕,当看见菜单界面时,整个人炸毛了。 “你耍我!” 童熙抱着双臂,挑高下巴轻蔑的凝睇着她,手掌打开,对着她:“手机还我。” 叶蓁蓁重重的将手机拍击到童熙的手心里。 “这次只是警告,别以为我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就算落魄了,你叶蓁蓁永远也高不了我童熙一截,还有,告诉你的丈夫,一个养子,别太自信以为自己的地位就稳固了。” 叶蓁蓁:“......” 她手心里全是虚汗,向来比较惧怕童熙,所以在面对她的怒气时,顶嘴也顶得不是很理直气壮,一双眼睛倒是十足十的怨恨。 童熙也懒得再理她,捡起手包和钱夹之后,转身离开。 叶蓁蓁坐回车里,甩车门的力道大得手指微颤,她恨恨的咬牙:“我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在嚣张什么劲。” 陆允辰不吭声,双手把在方向盘上,握紧的力道紧得凸显了手背上的青筋,他盯着前方隐匿进人群里的童熙,心里有种微恙的情绪,缠绕不清,极度的不甘。 “你还看什么看,人都已经走了。” 叶蓁蓁推他一把,恨声道:“不是你的东西,再怎么盯也没有用。” 陆允辰凉悠悠的瞪了她一眼,“油门是你踩的,人是你惹的,现在跟我面前抱怨有什么用,童熙是你能招惹得起的吗。” “你!” 她从来没想过陆允辰的向着她,但也不要把她彻底贬低在别的女人的阴影下。 “消停点吧,我看你还是躲着童熙一点,没那本事耍什么横。”看着叶蓁蓁又气又怒的表情,陆允辰似乎能料到她还想说什么,直接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耍横?” 和童熙比起来,她这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哼哼两声,冷笑着嘲他:“我看不止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东西都要被人给抢了,还蒙在鼓里呢。” “什么东西被抢了?” “股份啊。” 叶蓁蓁甩甩手,童熙回别墅的第一天,她在书房门外偷听来的,“她爸爸给她留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人家正在想办法要回来呢。” 陆允辰凝眸想了想,“难道是爸爸答应给我的那百分之十二?” 陆允溪瞪他一眼,嘀咕了一句:“还能是什么。” 这么说来,那陆川岂不是打算强占童熙的股份,甚至暗地里用肮脏的手段想转移到他的名下,就算出事了,责任也应该他来担。 难怪童熙会说,不要以为他是养子,地位就稳固了。 养子就是养子,到了关键时刻,轻而易举的被变成棋子。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脚油门轰下去,车水马龙的车道,忽然提速冲出去,擦碰了好几辆轿车。 叶蓁蓁吓得脸色惨白,伸手去扒方向盘,惊吓得高声尖叫:“你疯了么陆允辰!你想死,别拽着我一起!” 轰—— 两车相撞,车轮直接被撞飞...... 81.为什么逃婚 晚上,童熙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和苏旖旎聊电话,说起了股份的事情,童熙捻了捻脸上的面膜,瓮声瓮气的说:“裴堇年说要娶我。” “放屁。”苏旖旎咬着零食嘎嘣脆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都要娶陆允溪了,哪里还顾得了你,你信了?” “他说让我在他和陆允溪结婚那天,穿着婚纱去闹场。” 苏旖旎惊得咳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真说得出口,那不成了你去抢亲了么。” 一顿,声音再起:“我看廉榆阳不错,对你又好,要不要考虑他?” “不要。” 童熙想也没想的拒绝,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晕染开的光晕如同涟漪一般层层叠叠的漾开,她口中轻悠悠的叹了口气,“招惹他,我不如去招惹裴堇年。” “为什么啊,跟裴堇年比起来,廉榆阳好多了,至少人家身边没有一个未婚妻啊,你跟他结婚也干净,反正你要结婚了才能拿回股份,不如就......” “他左手无名指上一直带着一枚戒指。” 苏旖旎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童熙心里是有一层顾虑的,虽说如今她的心境,和死了爱情差不多离,也发誓过再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动心,廉榆阳很好,很多时候她都能感觉得出,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童熙惹不起,她怕自己再一次的交出真心,然后又发现人家心里早就藏了人。 那枚戒指,一直是她拒绝回应廉榆阳的理由。 “那我不好说什么了,童熙,你身边怎么总是遇到一些把你当备胎使的男人。” 童熙无声的自嘲一笑,修长的手指顿在腮边,指腹按压了一下水分渐少的面膜,“好啦,我去揭面膜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挂了电话,童熙拢了一下浴袍,走进洗手间里洗干净脸,再返回梳妆台前抹底霜,涂抹均匀后手心里还剩下一些,双手相互摩擦着,眼睛看着镜子里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一边转身,手肘碰到了梳妆台上的某个东西,那东西落下后正好砸在脚背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身捡起来,拍了拍钱夹上沾着的灰尘,打开来看了看,直接翻到里层,手指探进去,勾了勾,忽然浑身僵硬,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时袭上头顶。 她彻底将钱夹里的东西倒出来,除了几张钱,一个钥匙扣,再没有其他。 她不相信,里里外外的翻找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当年她差点和裴堇年结婚,后来她逃了,但是婚戒一直留着,没了...... 童熙闭了闭眼,回想起白天差点被陆允辰的车撞到时,手里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包括这个钱夹,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戒指被甩了出去...... 对,对,一定是的。 童熙换了一套外出服,抓起钥匙,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车开到桂花路,童熙撑开车门,也不关门,直接下了车,她走到今天那个位置,蹲在地上仔细的找。 很不幸的是,当时为了躲开车子,童熙退到了绿化带旁,手抛出的方向,恰好是这些小树苗的上方,两三米的绿化带,她蹲着身,一时看看树枝上有没有挂上,一时看看泥土里有没有,连周围也不放过。 她双手趴在地面,也不嫌脏,掌心一寸寸的挪移,摸索,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更害怕早已经被捡去了,着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你在找什么?”一道醇厚瓷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童熙头也没抬,“戒指。” 她说话时,嗓音氤氲,仿佛是终于打开了出口,眼泪一霎决堤,大睁着的双眼内一片朦胧雾蒸,模糊了视线,她慌忙用手背揩去了,嘴里呜呜咽咽的抽泣,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怎么办啊......找不到了......” 她很少会有这么情绪崩溃的时候。 手臂忽然被人扯着往上拽去,她被按入一道僵硬的怀抱,胸膛前盛着的冷意瞬间将她包裹,鼻尖闻到淡淡的烟雾气息。 裴堇年抱着她的时候,就将她的正面摁向自己,他下巴抵在她的额头,黢黑的眸内一片死寂,却又揉杂了几丝压抑的隐怒。 “什么戒指?” 听到这个声音,童熙忽然止住了泣音,呆若木鸡的杵在他的怀里,眼眶内没有流尽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衬衫,凉凉的触感刺激得童熙脑中一片空白。 “我在问你,什么戒指!”裴堇年的声音提高了一分,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绷出来一般。 童熙吓得浑身一个颤栗,如同瞬间坠入冰窖。 “没有。”童熙胡乱的抹一把脸,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裴堇年再次将她按了回去,掌在她肩后的手灌了丝力,揉得她蝴蝶骨发疼,她却一声也不吭。 裴堇年落在前方的视线,深邃的眉目间带着一丝隐约的期盼。 “还想说谎骗我,童熙,除了我,谁还给你戴过戒指?廉榆阳?” 童熙心跳得很快,下唇咬得失了血色,好半响,她才张嘴:“是的,廉榆阳对我求婚了,我丢了戒指,来找......” “撒谎!” 裴堇年扣着她的肩膀,往怀里重按了一分力,恨不得将她给揉进骨血里。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童熙还在拼命的掩饰。 她不能让他知道,一直把他给的婚戒带在身边,是她口口声声的说裴堇年伤她太深,要划清界限,要一刀两断,要......恨得入骨。 裴堇年抿着唇,唇角绷着一丝怒气,路灯下棱角分明的侧颜,有着震颤般的隐忍,他不去看童熙的脸,这个小东西骗他的事不止一两件,也怕看了此时她哭着的小脸儿,会心软,没有办法再问下去。 “我问你,三年前,为什么要逃婚?” 当时,他已经原谅了童熙逼死了洛璃,不顾一切的要和她结婚,他一直都记得初见十五岁的童熙那一年,她对他描述过想要一个美人鱼一般的婚礼。 他给了,用了仅限的讨好女人的办法,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结果婚礼当天,她逃了。 “她死了。”这是裴堇年在那场狼狈的婚礼上,站在话筒前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82.童熙是他的命 为什么逃婚? 裴堇年问话时语气很淡,但是童熙听出了咄咄逼人的强势,仿佛要把她极力隐藏的那些秘密全都抽丝剥茧的抠出来。 童熙怔了半响,别开脸,视线落在地砖上,路灯倾斜的灯光打在她曲线优美的侧脸,她浅着呼吸的模样,嗓音涩得楚楚可怜:“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那么做。” 裴堇年垂了下眼目,深邃的视线掠过她头顶,忽而转向空气中的一个点,无声的自嘲。 童熙说得没错,婚姻是双方自愿,她不想结了,听起来没有一点错,裴堇年从来也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对女人不择手段的人,一段感情没了也就没了。 但他穷尽半生也没想到,童熙对他的影响力会这么大。 她一走,他仿佛丢失了半条命。 童熙是他的命啊...... 可她口中云淡风轻的,把他满腹的深情和怨恨踩在脚底,“好,好得很,童熙,你在我面前的确够胆。” 童熙淡淡一笑,笑中带泪:“还得多谢裴三爷长期以来的纵容。” 裴堇年脸色阴沉,掌住她肩膀的修长关节隐隐泛白,黢黑的眸瞳内更是矍出了一丝鹰隼的狠厉。 他用力搂了一下童熙的肩膀,薄唇抵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出来的话极尽凉薄:“不客气,我的纵容不是轻易给你,你最好做好用一辈子来偿还的准备。” 童熙抿了抿唇,忽然双手盖住脸,夹杂着呜咽的嗓音从指缝指尖挤出来,“何必呢。” 何必非得彼此折磨呢。 裴堇年撑开她抵在他腰侧的手肘,勾住她想要往回缩的双手,迫她环住他的腰,呈被动拥抱的姿势。 童熙立即绷直了后背,像一只随时准备发起反击的猫,浅褐色的瞳仁内泛着浮游般游移不定的慌乱。 气氛忽然凝滞,几乎窒息。 她贴靠在他的胸膛,低着头,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从他说话时压抑起伏的呼吸判断怒气到底了什么程度,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沉冷的声音极其不悦,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然:“有没有那个必要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童熙幽幽的笑了笑,卧蚕上两道睫毛垂缀下的剪影透着几不可见的哀伤,“我从来就没奢望过会在你这里得到主动权。” “我给过你,是你自己不要,以后我也不打算给了。” “什么意思?”她试图着抬头,裴堇年却在觉察到她抬头的动作时,一把将她摁了回去。 从始至终,不让她看见分毫他脸上的表情。 “听好,无论你瞒着我多少秘密,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放过你了,谁敢碰你一下,我毁了谁,你敢碰别人一下,我打断你的双脚。” 够狠的,裴三爷之所以落得这个尊称,无非是暗地里那些杀伐果决的手段。 只是童熙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这股狠劲用在她的身上。 童熙心里蔓延开无尽的恐慌,这种感觉越放越大,仿佛整个心脏都在往内瑟缩,疼痛的感觉犹如花开之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扎进骨血里,疼得她每个毛孔都在颤栗。 她伸出双手,力道不大但却很坚定的推在他腰侧,抬起头,双眼戒备又复杂的望着裴堇年。 空气里尽是剑拔弩张的气息,而两人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唯独相视的眸瞳内,焦灼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 “那随便你吧。”她与他擦肩而过,以为自己能走掉。 裴堇年单手拽着她的胳膊,另一手搭了搭眉骨,眼窝下隐约露出了一丝青色的疲态。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童熙涣散的双眼轻瞥去一眼,忽然定住了,喉间闷声呜咽着,一瞬失声。 裴堇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抬在半空,拇指和食指间拈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街灯倾注的晕黄光弧,笼在克拉上,熠熠泛着灼烫眼球的流光。 她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光晕照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柔和而静谧,好似根本就不在乎。 双眸内的神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静,直至寻不到丝毫的破绽,她扯开唇,轻悠悠的笑了:“是戒指,三爷见多识广,难道不认识么。” 他岂会不知道这是戒指,童熙这么三番两次的和他打太极,应付得烦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认识,我亲自挑的,怎么会不认识,你童熙不是能耐么,婚都逃了,戒指还留着做什么?” “好歹有六克拉,本来打算一旦过不下去了,可以卖点钱......” 她的回答极其世俗,裴堇年气笑了:“落魄到要陪酒来申请银行贷款,你也没卖掉它。” 裴堇年说话不拐弯抹角,却毫不留情的戳中的童熙心里极为厌恶的那一块。 她忽然想到了在包厢内陪沈少喝酒,忍受着他明目张胆的挑逗和抚摸。 忽然想到了被裴堇年堵在洗手间里,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强要了她。 这件事,童熙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被裴堇年说出口,却是那么轻松。 她的眉心皱紧了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勇气,一把抢了他手里的戒指,直接扔到了马路中央。 恰好一辆轿车驶过,轮胎碾压之后,一丝痕迹也无。 “不重要的东西,并不是在遇到困境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像不重要的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确定在一个人心里的地位。” 童熙双眼目视前方,盯在空旷的马路上,唇角悬着一丝苦笑:“裴三爷,到此为止吧,好吗,你难道不累吗。” 最后这句话,不是问句,童熙也不想从他口中再听到任何话,决绝的转身,离开。 裴堇年顿在原地,手掌在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浑身阴沉的暴躁越来越压制不住,他俊脸紧绷,一派生人勿进的淡漠狠厉。 他坐进车内,在无人无车的马路,车子直接提速到120. 刺耳的声音划破穹苍,随着车尾消失而渐渐隐匿在暗色里。 一分钟后,童熙从阴影里走出来,疾步走到马路中央,半蹲半跪着,仔细搜寻戒指的踪迹...... 83.我乐意惯着你,谁敢管 隔天童熙上班的时候,又恢复了如常的高傲清冷,杂乱的心绪经过一整夜的调整已经归于平静,仿佛昨晚上情绪濒临崩溃的人并不是她。 那枚钻戒,最后还是被找了回来。 舍不得的,就算扔了,也早已经在骨髓里刻下了烙印,既然如此,又何必抛弃呢。 总是一段不可缺失的回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童熙正躺在双人沙发上睡午觉,空调温度开的很足,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上的毯子盖到了胸口,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抱枕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进来的光晕罩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精致如玉侧脸被描了一层浅绒的光晕,柔和而静谧。 敲门声停顿了一秒,继而比之前大了一倍的力气。 童熙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抖了一下,搁在沙发外围的脚下意识的抻平,她扶着额角闭了闭眼,等神智清明了少许,才起身去开门。 一大捧玫瑰出现在眼前,童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心,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站退一步,等着花束后的那人露出脸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人走进办公室里,童熙竟看见了谢式的脸。 “童小姐,这是我们总裁送给您的。” 童熙愣怔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的双眼落在花束上,轻锁了一瞬,神色浮现几分不悦,“他送的?拿走,我不要。” “总裁说了,如果您不收,让我拿着花,直接去找陆总代送。” 谢式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往身后示意了一眼,有人立即拿着手臂高的花瓶进来,摆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谢式把花插上,转身对着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童熙站在原地,身后的门关上时的声音很轻,她抬起手指压在眉心,双眉之间的蹙痕越来越深,浅褐的眸瞳内蕴藏着无可奈何又烦躁到了极点的愠怒。 “有人送花?”身后,一道清湛的沉嗓悠悠然传来。 童熙抿着嘴抬头,望见徐东辰眉梢含笑的表情时,小脸儿上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神色,“一个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 “那正好,你喜欢吃糖。”徐东辰拿出一条太妃糖,照着童熙头顶轻轻的敲了一下。 她笑着接过,拨开一颗含住:“东辰哥哥,其实我的糖瘾已经没有以前深了,偶尔吃吃可以,你别一见面就给我塞糖,会把我惯坏的。” “我乐意惯着你,谁还敢管。” 童熙垂着眼目,轻悠悠的笑了笑,嘴角悬着的弧度很明显的自嘲。 有人宠着是好,可如今的童熙,不希望再回到以前那种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公主对待的岁月,她得有多坚强,才能坦然面对一切找上门来的麻烦。 童熙岔开话题:“怎么会到公司里找我?” 徐东辰一身运动服打扮,套了一件领口宽大的外套,半拉的拉链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背心,包裹着紧实的胸肌,脖子上搭着一条已然半湿的白色毛巾,衬得他偏黑色的肌肤越加的成熟性感,浑身散发着运动过后清冽的汗渍味,更加凸显他成熟男人内敛的气息。 这一身太过随意的装扮显然不是为了公式,但童熙知道,自从她当年跟了裴堇年后,徐东辰再也没有踏入过童氏,今天突然来访,倒是让她一时猜不到原由。 徐东辰臀靠在办公桌边沿,浅灰色的运动长裤将两条腿修饰得修长挺拔,抬起的手上,拇指处圈着一个钥匙扣,含笑的眸子里带着些微的轻责。 “交警给我打的电话,我正在健身房里,准备洗澡的时候接到的电话,人家说再联系不上我就要拖车了。” 童熙眨巴着大眼睛,无解的望着他。 “你呀,把车停在马路上,车门还开着,要不是这辆车名贵,一般人不敢动歪心思,恐怕早就被人给开走了。” 她这才回想起来,昨晚上为了找戒指,竟然把车给忘记了,找完了戒指直接走出那条街,然后打车回家。 那辆车上放着的驾驶证,是.......徐东辰的。 童熙小脸一红,呢哝着嗓音:“我忘了嘛。” “忘。”徐东辰捏她的小脸,手上用了力,童熙没有防备他,一下子痛得嘶了一声。 “这样才能让你张长记性,迷糊的小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童熙从他手心里拿过钥匙,双手合十比在身前,一脸讨好的看着他:“我发誓,下一次一定注意。” “还想有下次呢!” 徐东辰扬手吓唬她,童熙往后一躲,生怕他真的落下掌来,忽颤的长睫嵌在眼窝上,经由头顶的光弧,垂缀下剪翼般的阴影。 “瞧把你吓的,我哪能真的打你。”徐东辰轻睐了她一眼,俊容含笑,温润的让人舒适,他落下的手顺势拨弄了一下玫瑰花。 “花不错,熙熙,哥哥有句话劝你,如果遇到合适的,有感觉的,你可以考虑看看。” 童熙小脸一僵,一秒前还保持着的浅笑如溃败之势,兵败如山倒般一点点收回,直至五官上浮现一抹隐匿的哀伤,她怕被徐东辰看出来,急忙提起一丝微笑,嘴角倾斜的弧度些微的不自然。 “我会的。” 徐东辰闪过刹那的愕然和探究,他从部队退下,转战商场将近十年,眼神是何等的锐利,童熙刚才那一丝苦涩的表情没能逃脱他的眼。 身侧的玫瑰花隐约散发着浅浅的幽香,他回瞥了一眼,笑了笑:“这花我倒是挺喜欢的,送你花那人有没有说过是在哪里买的?” “啊?”童熙一愣,她挠了挠额头,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呢,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啊。” “真的?” 童熙迫切的点头,直接从花瓶里把所有的玫瑰都塞进他怀里,又生怕他会退给她,立马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不自然的点了点,“送你啊,送你,不要客气。” 徐东辰笑了,一米九几的个子矮下身来,视线与她齐平,忍不住在她可爱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还会害羞了,我的熙熙长大了。” 84.被让真心疼你的人心疼 童熙轻笑了两声,没吭声。 她这哪里是害羞,分明就是在丢烫手山芋。 她也不敢告诉徐东辰这花式裴堇年送的,他们两个可是随时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的人,除了拳头以外,各种明里暗里的较量轮换着来,换句话说,他们并非是能拿捏得住对方的人,却是唯一无可奈何的对象。 有时童熙会觉得很庆幸,幸好徐东辰是她的兄长,而不是追求人,要不然,夹在两头狮子中间,迟早会被生吞活剥了。 以徐东辰这种个性,谈起恋爱来必定掌握着主导地位,就是因为太强势了,所以才会逼得那位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忍痛嫁给别人。 “想什么呢。” 额头上又挨了一下。 童熙捂着被敲的位置,无声的笑了笑,唇边漾出一抹娇嗔,“没呢,我送你出去?” 徐东辰眼一横:“这就要赶我走呢。” 童熙努了努嘴,敛着双眸,不吭声了,眨动的双眼内撒娇的意味更浓。 徐东辰看着看着,唇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放大,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怜爱的拍了拍,“就送我到门口,你好好工作。” 童熙无声的笑了笑,几近嘲讽:“我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哪里有什么工作呢。” 听她的语气,原本要走的徐东辰回过身来,双眼扫视了一圈,的确没看出半点办公的痕迹,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封文件也没有,茶几上更是摆满了各种零食干果和饮料。 他绝不会认为童熙很享受这种伺候,当即眉峰微敛,熠出了一抹沉重的流光,“陆川没给你派任何事做?” 童熙回话回得很坦然:“他才不呢,宁愿把我供起来也不敢让我沾手一点,我在公司里快一个星期了,明面上我是采购部的副总,其实就是一只被绑着双脚供人观看的小画眉。” “你该提醒他,你这只小画眉是会啄人的。” 童熙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一杵,浑然无所谓的耸肩,“等我把他浑身啄出了窟窿,你再亲手递一瓶硫酸给我。” “够狠的啊。” 徐东辰沉吟了片刻,脸色还算平静的问:“熙熙,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爸生前留给你的股份为什么还扣在陆川手里?” 童熙坐在茶几上,双腿交叠着伸直,抬起眼睛犹疑的瞄了瞄他。 她曾经信誓旦旦的拒绝了徐东辰的任何帮助,也言之凿凿的不让他干涉她在临城的任何一件事,为的就是不欠他人情,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仿佛一事无成,身边的人都在操心她拿回股份的方法,可除了苏旖旎以外,陆川刁难的条件,她没敢告诉第三个人。 徐东辰提了下裤脚,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欣长的身躯瞬时矮了下来,手上捧着一捧玫瑰与她对望,湛黑的眸内没有深情,只有怜爱。 “熙熙,我不想调查你的任何一件事,你也别逼着我去调查。” 童熙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一摇一摆,抬起眼皮看了看徐东辰,再也维持不了脸上浅淡的笑意。 “陆川说,只要我结婚了,他才会还我股份。” “结婚?和谁?” 徐东辰问了一个和苏旖旎一模一样的问题,不同的是,徐东辰一双眉峰之下凌冽的双眸已然浮现了一层隐怒。 他在安静的等着童熙开口。 他盯着童熙,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上下牙龈咬合时突出了腮边的骨线,额头隐隐匿着几条青筋,一言不发,神色却稍显咄咄逼人。 童熙无声的扬了扬嘴角,垂下了脑袋:“我不知道,股份转让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大学毕业,或是结婚,陆川将归还我股份,爸爸也没有想到,我的大学......” “我明白了。” 徐东辰并没有打断她,而是童熙说到最后一句说不下去了,脑中突兀的浮现过往有关那个人的一切,汹涌而来的回忆笼罩着脑神经,阵阵压抑,太阳穴突突的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的冲破表皮。 徐东辰的声音是在童熙无法继续说下去的话后,空隙了一秒后接起的,听上去就像是他半途截了她。 他站起身,棱角分明的五官蒙上了一层坚毅,他伸手揉童熙额前的碎发,力气轻得和他说出口的话语一样柔和:“熙熙,答应我,不许做傻事。” 童熙抬头看着他,越见苍白的脸色泛着一层浅见的绯红,她扯了扯唇,一抹不受控制的微笑:“我知道的。” 徐东辰居高临下的视线,眼角卧着疼惜:“真的知道才好,别让真正疼你的人心疼。” 童熙没有理由拒绝,她无声的回应便是答应了。 徐东辰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走时带走了那束花,凭他的智商,也许已经猜出了这花是谁送的,只是没有在言语上点破,而是用了让她舒心的方式,寻了个借口带走。 陆川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声,知道徐东辰来了公司,吓得从顶层滚下来,站在采购部这层的电梯门口,徐东辰一出现,他揣着一脸谄媚的笑迎上去:“徐总,你来公司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有失远迎了。” 徐东辰斜睨了他一眼,眼神森冷,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逼迫,眉眼间的冷厉锋利的吓人。 “徐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不舒心的事......” 只是一个眼神,陆川心里暗自打鼓,徐东辰周身的气压又沉又冷,将他一腔热情浇了下去,睁眼看见徐东辰踏进电梯,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半秒,却见徐东辰站在电梯里侧,按了一楼的按键,随后手指虚顿在关门键上,似按未按,陆川不做多想,一脚跨了进去,小心的拿眼睛睨着徐东辰,大气也不敢出。 出了电梯,徐东辰推开旋转门,径直走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前,一路将近三分钟的时间,他始终未发一言,这让跟在他身后,想要找机会重提合作的陆川不知所措,一时寻不到间隙开口。 一直到徐东辰打开车门,人却站在门边,陆川急了,“徐总。” “咻——”耳旁划过急促的风声。 徐东辰一个转身,将手里的一大束玫瑰花迎面砸在陆川的脸上,花径上参差不一的刺扎进皮肤,他脚下趔趄后退几大步,抬眼时,正对上一双森冷的眸子。 85.你真是贱到了极致 徐东辰甩了下手,要笑不笑的说:“对不起,手滑了。” 陆川被吓得不轻,仓皇抹一把脸,脸颊上隐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手心里染了几点血迹,登时眉头一皱,语气难得的刚毅:“徐总,我尊你是商场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举动,你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徐东辰瞳眸间匿着的浅淡笑意并不达眼底,笔直的身躯挺拔而伟岸,轻松的拿捏出了为高于人的气势,眯眼熠出的视线夹在着轻微的轻蔑,像是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陆总也觉得我刚才幼稚了?” 陆川不解的望着他,心尖徒然一抖,后知后觉刚才的语气过于生硬,以他和徐东辰在临城的势力,不只是差了一个沟壑,想到此,不禁又矮下姿态,言语间打起掩护:“不不不,徐总不是幼稚,是我一时口快了,一时口快。” 徐东辰好整以暇的靠在车门上,审视他一眼,高深莫测的模样自有一股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口快了说出来的话才是真言。” “......”陆川毁得肠子都青了。 之前東际单方面解除合作,虽说童氏拿到了对方支付的违约款,但和童氏实际的损失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在商场的形象一落千丈,接踵而来被撤了好几个合约,发展处处受限。 唯有重新绑住徐东辰这颗大树,才有可能有回升之势。 以陆川的能力,要轻易见到徐东辰,还没那么大的面子,童熙这里倒是一个突破口,可他腆着老脸提了几次,都是话到了嘴边,被童熙刻意的堵了回去,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徐东辰,他想也没想,直奔采购部,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东辰抿抿唇,剑眉下一双厉眸淡淡的笑了笑:“和陆总比起来,我的幼稚几乎可以不提。” “啊?”陆川愕然。 徐东辰脸上的笑容越加沉冷,“下一次再来童氏,我不希望看见童熙这么闲。” 陆川尴尬了,搓着手一副讨好的模样,抿着的双唇却逐渐绷紧,看着徐东辰仿佛下达命令一般的表情,直到他坐进车内扬长而去,陆川盯着车尾眯了眯眼,眉眼间的戾气与阴狠藏也藏不住。 他回头望着公司大楼某一扇不确定的窗户,脸色微冷,与他脸上扭曲的神色交融在一起,看上去多了几分狰狞。 很好,居然利用徐东辰来给他施压。 这个童熙,身边围绕了太多的大人物,他一个也惹不起。 想到此,拿出手机给陆允溪去了个电话。 —— 连着一个星期,裴堇年都有送花来,而且是由谢式亲自拿到办公室里,在整个童氏里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裴三爷是陆允溪的未婚夫,却每天送花给自己的小姨子,且攻势迅猛,让人捉摸不透。 这几天,童熙走在公司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无一例外的接受注目礼,或好奇,或鄙夷,或艳羡,贴忖着皮肤将她剜得血肉模糊,唯独在办公室里,可以稍微松懈一些。 办公室里整日弥漫着玫瑰花浅淡的香气,冲击得童熙脑仁发疼,她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裴堇年这么做的目的。 他恨她,最大的原因不过是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婚姻。 如果早知道,童熙绝对不会去找那枚戒指。 接到陆川的电话时,童熙刚把新收到的玫瑰剪成残枝扔进垃圾桶里。 “熙熙,你现在有空吗?” 自从童熙胜任副总以来,陆川对她的态度可谓是关爱有加,声音要有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她撩唇,面色微冷的笑了笑:“我很闲,姑父不知道么?” 一句话就把陆川噎出了两秒的停顿,再开口时,语气上竟然多了一分讨好的意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吧。” 童熙直接掐了电话,连个“哦”也懒得说。 从电梯里出来,守在门口的助理迎上来,恭恭敬敬的将童熙引到了总裁办门口,这种刻意作出来的低姿态尊重,引得童熙视线颤了几颤,总有种脖颈生风的毛骨悚然。 门开,童熙往里走了两步,厚重的紫檀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她一抬眸的瞬间,眉心瞬时蹙起,盖不住眸瞳内淡淡的冷意。 童熙看着沙发上正在抽雪茄的男人,疑惑的视线擦过他的肩膀,凝固在陆川的脸上,冷不丁的僵冷了几分:“姑父,你是不是叫错人了,需不需要我现在出去把陆允溪叫上来?” “不是的熙熙,你别误会。” 陆川急忙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大跨步来到童熙身侧的位置,脸带笑意,却警惕十足,生怕她会真的推门就走。 “我找你来,是为了公事。” 童熙微微挑眉,眉眼间的冷意渐浓。 她实在不明白,有什么需要她这个闲人处理的公事,共何况,裴堇年还在这里。 陆川噙着笑,“熙熙,廉总把华阴路的楼盘让给堇年做了,我们刚签好合同。” 童熙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茶几,的确放有两张a4纸,是不是合同就没细看了,内心十分讶异,想到廉榆阳走之前和她阴阳怪气说的那些话,到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个裴堇年,当真是无孔不入,赶都赶不走。 “关我什么事?” 陆川摸了下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你之前不是被廉总钦点了代表公司负责这个项目吗,现在合作方换成裴氏了,堇年的意思,依然是你来经手。” 说话时,他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一眼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觉得压抑非常。 童熙不傻,裴堇年绝对是给了陆川什么好处,或者是拿捏住了他的弱点作为威胁,否则不会对童熙说这些话,再怎么,裴堇年是他的准女婿,把他两凑一块,光是流言蜚语都能压死人,流言的中心还关乎着陆允溪的人生幸福和家族面子。 她眯了下眼,双目内浮现幽幽薄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拒绝。” 他半仰着头,下巴戳着陆川,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我曾经是裴三爷的情人,你也放心把我推给他。” 86(1).我准你吼她了吗 “童熙,你怎么说话的!”陆川怒斥一声,发怒时眼角叠起了几层褶皱,神色勃然,沧桑的面孔怒气横生。 童熙却一点也没表露出惧怕的神色,幽然冷哼:“我说话总比你做事好看,麻烦你重新找一个项目负责人。” 话一落音,她直接推门走人。 陆川追了两步没追上,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电梯,连他的助理也被拦在了电梯外,陆川突兀的觉得后颈发凉,他转过身,沙发上的男人正好也在看他。 只是那一双阴鸷般的眸子,如同淬了冰渣一般冷冽。 裴堇年靠坐在沙发里,身后巨大落地窗外折射进的光线,朦胧斑驳的映照出他的五官轮廓,菲薄的双唇紧抿,越发忖得侧颜线条深刻而分明,幽冷的黑眸恍若幽潭,暗沉且深浅难测,他嘴上叼着雪茄,微张的唇口溢出一缕浅白色的烟线,收敛着的双眉间一抹阴沉隐约可见。 “堇年。” “我准你吼她了?” 裴堇年吸了一口烟,微皱着眉眼。 陆川猛然愕然,这护短意味如此浓,丝毫不知遮掩,尤其还是在他面前。 “堇年,熙熙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理解你对她的感情,但是终归不能太过了,毕竟你快要和允溪结婚了。”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吐纳一口眼圈,眼中一片寂静之色,辩不清喜怒,“那又如何?” 他理所当然的反问。 陆川诧异,随后内心千转百回,徒的脚底发凉。 他看着站起身的裴堇年,隐匿在光线下的五官立体深邃,高深莫测的眉眼悄然敛了一丝沉稳不惊,他一步步走过来,步伐迈得沉稳,走得近了,陆川闻到空气里一股清冽的雪茄味,与裴堇年注视着他不冷不热的眸色如出一辙。 “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把陆川问懵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都交给童柔了,你和允溪只管把婚纱照照了就成。” 一谈到裴陆二人的婚事,陆川老脸上重新浮现开笑容,想到这次联姻会给童氏带来巨大的收益,便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裴堇年轻睨他一眼,深沉的双目内浮闪出一丝宁和的平静,“婚礼现场布置得童话一些。” “啊?”陆允溪不是个幼稚的人,反而偏熟女风,裴堇年就更不是了。 “允溪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还不待陆川细细揣摩其中的猫腻,半路给切断了思路。 他堆着笑,一脸的如沐春风与温暖慈爱,“那是自然的,你们的婚礼一定会轰动整个临城。 ” 裴堇年挑了下眉,清冷的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陆川的额角,轻声道:“我会提前安排好工作,华阴路的工程,近期会加快进程。” “所以,我不想有任何偏差,既然童熙已经接手了,那便让她做。” 裴堇年抬腕看了眼手表,仿佛很赶时间,“明天和合作商有个合同要签,我希望童熙能代表童氏。” 陆川险些没跟上他的思路,话题一下子跳跃,导致裴堇年落音之后,隔断了好几秒,陆川才犹犹豫豫的说:“我可以安排别的人接替......” “我不喜欢拖拖踏踏。” 裴堇年从唇上拿下雪茄,略微低头的角度,唇口溢出的烟雾拂过鼻尖,慢悠悠的上升,他一俯身,捻灭在烟灰缸里,抬眸攫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以后都是一家人,生疏了不好。” 话里的意思,不用说得太明白,陆川也懂。 虽说裴堇年和童熙曾经有过一段,但已经是过去式,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日后二人见面的次数还多,总不能每次都尴尬得假做陌生人,他们在旁边一次次防备,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二人彻底的打开心结,也好做个了断。 再者,婚期将近,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那好,我尽快给你答复。” 裴堇年满意的点了点头,深眸无澜,神色平静难测。 他走后,陆川拿起座机的话题,接通秘书室,刚一开口,犹豫了下索性挂断,伸手捞过大班椅上搭扣着的外套,边往外走边穿上身。 推开童熙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陆川站在门口怔愣了一秒,随即转头质问:“人呢?” “刚才从楼上下来,她回办公室里拿了包又走了。”曲萧抹了一把汗,眼神飘忽,自从茶水间那次,他可不敢招惹这位姑奶奶。 “你没拦着?” “......”他哪里敢。 陆川咬崩了牙,这个童熙,好吃好喝把她养在公司里,反而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没到下班时间就早退,偏偏他还不敢有任何意见。 童熙出了公司大门,拿着钥匙靠近车,突然从侧边窜出来一个人,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往旁侧的方向用力扯了一把。 童熙斜了一步,差点崴脚,高跟鞋在地面重重的顿了两下。 她侧头,脸上弥开一抹冷峻:“松手!” 叶蓁蓁咬着下唇,望着她的神色既怨恨又不甘,似乎还夹带了一些些的无可奈何,她僵持着没动,童熙也不挣扎,四目相对,终究是没稳重,把手拿了下来。 童熙直接抬腿便走。 “童熙你站住!”叶蓁蓁知道拦不住她,直接小跑到童熙面前把路给堵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童熙脸上浮过一抹烦躁,却在转瞬间便已恢复正常,不以为然的耸了下眉峰:“我没兴趣听。” “你必须给我听着!”叶蓁蓁梗着脖子吼了一声。 童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穿着高跟鞋,本就一米七三的个子直逼一米八,比同样穿着高跟鞋的叶蓁蓁高出一个脑袋。 她眯着眼,居高临下的视线眯出了一抹蔑意。 知道她不会走了,叶蓁蓁浑身竖起的剑拔弩张稍稍消退了些,她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童熙,你放过允辰吧。” 童熙抬起一指抵着眉心,低垂下的双眶内隐匿着一抹不耐烦。 又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三天两头的有女人跑到她面前来威胁,放过她们的男人。 童熙无奈的摇摇头,正要说话,叶蓁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她诧异不已。 86(2).皮痒了你 “放过允辰吧,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一个星期了。” 童熙拧了下眉:“什么意思?” 叶蓁蓁双眸瞬间涣散,看了看童熙坦然的表情,内心徒然升起一股凉意,从心尖的位置迅速蔓延,血液也随之凝固。 她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稍微理清了思路,但仍是一脸惊诧与难以置信:“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童熙的声音又沉又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勾的唇角不显一丝笑意,反而抿出了嫌恶的姿态,她侧颜线条柔和,沉默时一双眼揉杂了敏锐的洞察力。 叶蓁蓁在她的眼神下不自觉矮了一分,又是心虚又是害怕,一张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双唇嗫嚅了半响,才说出口:“我们在马路上遇到你的那一次......允辰出车祸了,撞了人。” 童熙顿了有一秒的时间。 随后,一双美目微微眯起,漾着一抹藏匿的危险气息,轻勾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戏谑非常又意味悠远,慢条斯理的撩开唇瓣:“撞了人就该负责,怎么到这里找上我来了。” 叶蓁蓁神色有些不自然,被童熙的凌厉的眸光刺激得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十分不甘愿的说道:“撞的那人只是轻伤,本来赔偿几千块钱就能了事的......” 她抬了下眼睛,蓦然淬毒的视线闪现一抹阴郁的冷光:“谁知道游单铠就在那辆车的后面,他用交通事故的罪名把允辰弄进看守所里,现在还没出来......” 童熙没绷住,冷嗤一声牵出一声笑来,好整以暇的挑了下眉:“陆家不是势力大么,想从看守所里弄一个人出来哪里有那么难。” 这话说得容易! 谁不知道游单铠是临城有名的太岁,谁敢在他头上撒野,偏偏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他,分明自己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故意夸大其词,居然说自己精神上受到了损失。 以他在黑道上的势力,就算是警察也和他有几分交情,谁惹得起! 叶蓁蓁气愤之余也无可奈何,只好来求助童熙。 她梗着脖子,僵硬的说:“你帮个忙......求求他。”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童熙轻蹙眉头,清隽的面容隐有一丝英气,逼视的目光从头顶洒落下来,让人错觉有一种上帝俯视众生的高高在上。 叶蓁蓁几乎将唇色咬得泛白,眼眶内难得的浮现了一层氤氲,她低下头,放低姿态:“求你......” 童熙眉峰间的冷冽越来越盛,逼到嗓子眼的奚落乍然哽了哽,忽然觉得无聊,这种兜头而来的感觉盖过了对眼前这人本能的厌恶和嫌弃,竟自觉咄咄逼人有些太过了。 她眨了下眼,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坐进去。 叶蓁蓁慌了,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却换来童熙这种对待。 她扭着脚步,着急的扑上前。 童熙一脚油门轰到底,车子如离弦的剑般冲了出去。 叶蓁蓁快步跑着勉强跟上,双手用力的拍打车窗,撕心裂肺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尖叫:“童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每天都来堵你!直到你答应为止!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怎么那......” 她已然追不上了,被甩在了车尾,破碎的声音稀稀拉拉的从半降的车窗钻进,逐渐的没入空气里,再悄无声息。 车子开过了两条街,童熙踩了刹车,停在黄线之外。 她从手机里翻到游单铠的电话,拨通之后嘴上像安了马达一样哒哒哒的:“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整人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皮痒了你!”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继而响起一道媚态横生的娇糯嗓音:“请问你是?” 童熙脸色微微一僵,扯了扯唇角,“游单铠呢?” “他在洗澡。”女人的声音更柔了,说话间流窜出来的气音故意的带了一声嘤咛。 像是才缠绵之后残余的暧昧没有挥发干净。 童熙后背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不自在,使她的呼吸沉了一分,耐心被提到了喉咙口。 “听着,你现在拿着手机,去洗手间门口叫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 童熙揉了下眉心:“告诉他,我是童熙,晚一分钟接电话,我今晚就去砸了他的酒吧。” 那头的人像是被她吓到了,秉着声一气也不敢出,童熙却也没听见类似脚步声的动静,正要将车子调头的时候,一道男声夹杂着怒气隔着远处喷发出来:“谁让你接我电话的!” 半分钟后,手机里一阵流窜的电音恢复平静,游单铠痞痞的嗓音钻进耳朵里:“小丫头,找我干嘛呢?” “你是不是为难陆允辰了?” “嗯嗯嗯。”游单铠以为童熙是来夸奖他的,一连点了好几个头,然后一脚踢开还赖在床上的女人,翻身趴在枕头上,“我把他弄进去待几天,你不用感谢我,回头请哥哥吃顿饭就成,这点小事......” “我是要好好感谢你!”童熙咬牙切齿,僵冷的语气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游单铠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立马一个翻身坐起来,“怎么了我的小可怜,谁找你去了?” 童熙斜了下嘴角,“还能是谁,他老婆呗,人家放话了,要天天堵我,你可真是看着我每天太闲了,存心找麻烦往我身上套。” 游单铠嘴里啧啧两声,翘着嘴,对着空气一副讨好的模样:“别生气别生气,我把他老婆也给弄进去,就没人烦你了。” “别,你把陆允辰给放了,我眼不见为净,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给我吱一声行不行。” 游单铠急忙一叠声答应:“好好好,我放,我放还不成么,哥哥不是想着给你出一口气嘛。” 出发点是好的,可惜童熙最近心气不顺,谁让他恰好撞枪口上来。 童熙从小到大对他随意惯了,一点也没有拿人家当兄长的自觉,听见他答应了,立马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就要挂断。 游单铠提前洞悉了她的动作,拔高了声音慌忙吼了一句:“熙熙,哥哥得求你件事!” 87.去都懒得说你贱 “熙熙,哥哥求你件事。” 童熙被吼得脑仁发疼,手一滑,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的电量,依然充足,正在想要不要回个电话,忽然有一条短信进来。 ——后天我奶奶八十大寿,我不管,你得和我一起去,切记切记。 游单铠在末尾着重标了“切记”两个字,煞有其事的样子。 其实他没有和自己家人住在一起,因为他常年和黑道打交道,自己还做了临城最大黑帮的头目,因为这件事差点和家里断绝联系,早几年就搬出来自己生活,唯独奶奶还一直记挂着他,每年生日大操大办逼他回去,除了做寿,年年都忘不了催婚。 偏偏老太太又极其宠爱童熙,之前的几年没了童熙打掩护,游单铠没少吃苦,今年提前给童熙打了招呼,心里还抱着侥幸。 童熙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勾出一丝笑意,把着方向盘缓缓启车。 第二天上班,照样收到一束玫瑰。 童熙歪在沙发里,双目钉在花束上,头疼不已,整个童氏就算反应最慢的人也知道谢式的裴堇年唯一的助理,他亲自来送花,绝对不是私人,也没那个胆。 这几天,关于童熙和裴堇年不清不楚的关系又被挖了出来,童熙就算再懊恼也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裴堇年究竟想做什么,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追求无疑是将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就在童熙拿出剪刀准备把花枝剪断扔垃圾桶的时候,陆允溪推门走了进来,形色匆匆,她被外派了几天,没来上班所以不知道有这一茬,本来还抱着希望的心情在看见童熙面前的那捧花时,唰的白了脸色。 童熙听见门口的响动,扭头瞧了一眼,见陆允溪脸色苍白中泛着扭曲的铁青,她眨了眨眼,若无其事的扯开一抹笑,纤长手指拈着一片叶子,慢悠悠的剪下。 就好像是无言的示威。 陆允溪气得心口血气翻涌,死死的盯着童熙,怨毒的眼神恨不得生剜了她。 童熙歪着头,明知故问:“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陆允溪没搭理她,反手关上了门,动作很轻,毕竟这是在公司里,闹开了不好,一转身,压抑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童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童熙脸上的表情趋近淡漠,原本要毁掉的花在此刻看来反而是精心的修剪。 这个动作激怒了陆允溪,她踱着高跟鞋走过来,盛怒下的神情掩饰不了的慌张错愕,“你到底知不知羞,一直缠着自己的姐夫有意思吗,这还是在公司里,你怎么就不知道避避嫌。” 童熙啪的一下把见到拍在办公桌上,“避嫌?我怎么避?花是你未婚夫送来的,一天一束,我拒绝都拒绝不了,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你不如好好去管管你的男人。” “你胡说!”陆允溪花容失色,眼含冷厉,咬牙切齿的意味很浓:“分明就是你一而再的纠缠!” “我看你不止没长眼睛,还没长脑子。” 童熙觉得好笑,眼神森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有那本事的话,去告诉裴堇年别再给我送花,到我面前来吼什么吼,你能改变什么。” “如果不是你勾引......” “勾引也需要魅力,如果一个男人对女人没那方面的兴趣,就算是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人家的下边挺都不会挺一下,你自己拿捏不住裴堇年,一次次的跑到我这里来挨骂,我都懒得点破你这种行为是犯贱。” 童熙的声音越说越冷,气势越盛,震慑得陆允溪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童熙双眸内折射出来琥珀般冷凝的光,夹杂着不容置喙的果决,她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一直到陆允溪快要沉不住气,才开口说:“顺便提醒你,华阴路的项目,廉榆阳签给裴堇年了,他提出仍然让我做负责人。” “你做梦!” 本来童熙在公司里就是一个闲人,若不是碍着廉榆阳的面子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了个闲职,她根本连童氏的大门都迈不进,怎么有资格把触手伸到不该属于她碰的地方。 “我会告诉爸爸,让我接替你,想接触堇年,你想都别想。” 陆允溪含恨且怨的目光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手搭到门把上,身形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大不小的事,侧回头说了一句:“今天有个招标会,爸爸说了,让你去,车在楼下等你,反正你闲着也没事做,我也不想看见你。” 她来找童熙本来就是通知她一声,却给气糊涂了。 招标会? 童熙没听说过最近童氏有这个打算。 估计又是场面上的活动,既然没有任何目的和利益,陆川当然不会亲自去,派童熙,是最合适不过了。 出了公司大门,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门口,车旁站立一人,童熙晃眼瞧了瞧,是陆川的助理。 她一走近,助理拉开后座的门,童熙坐了进去,等着车启动,垂眼瞄了瞄车内,没有看见任何文件类的东西,猜测便更加准确的落实,果然只是一个闲差。 车在一家高档会所停下,助理没有下车,降下车窗,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探出上半身,一脸认真恭敬的说:“招标会在五楼,会有人接应童副总的,我在停车场等您,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童熙点点头,转身走进推拉门。 在电梯里短暂两分钟的时间,童熙脑子里忽然快速的闪过某种异样,心口蓦的觉得拥堵,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抽丝剥茧的露出真相,总觉得像是遗漏了什么。 思忖了半响,才忽然回想起来昨天在总裁办里的那一幕,陆川要求她继续负责华阴路的项目,而合作方却换成了...... 梯门在这时打开,打断了童熙的思路。 她晃了下脑袋,走出去,周围却一片寂静,往前的脚步瞬停,前方领路的侍者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着她。 “童小姐,这边请。” 88.酒店楼上有房间 童熙明知受骗也跟着侍者前行,走进包厢里看见稳坐在窗旁餐桌上的男人时,仍是免不了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站在门口,皱着眉给陆川打电话。 拨通了却没接,再拨过去已然关机。 童熙心内暗暗冷笑,她居然忘了,昨天拒绝陆川继续做华阴路的负责人后,一直没觉察到他有什么动静,感情今天直接把她送过来,如果陆川知道,他所认为的和合作商签合同,却阴差阳错的把童熙送到了裴堇年这里,估计肠子都要悔青。 “过来。”低沉瓷实的男桑裹挟在烟雾中流泻出来,听上去别有一种性感的暗哑。 童熙看了裴堇年一眼,眉头微拧,似乎并不想见到他的样子。 裴堇年也不计较,眉眼间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和,侧身坐在落地窗前,窗外灯火霓虹化作背景缀在他挺拔欣长的身影后,揉杂的暖光覆在轮廓分明的五官上,隐约藏匿了一丝笑意。 他夹烟的手指轻顿在半空,朝着童熙的方向:“还愣着做什么?” 童熙一点也不扭捏作态,站到他面前从上而下的目光冷冷的盯了一眼,这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小脸儿上浮着几分看不真切的冷意,“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吃什么?”裴堇年递菜单给她。 童熙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扬手打掉,侧头眯着窗外,褐眸内蛰伏着一道寒芒,隐隐透着烦躁,她默不作声的半眯了眼,光影反射窗面从而折射在她小脸儿上的暖光,细细碎碎的笼罩着她精致的五官,双睫低垂的模样,凸显挺巧的鼻尖,仿若垂了几缕光丝。 裴堇年唇角挽起一缕不可显见的弧度,烟叼在唇口,说话时袅白的烟线似有若无的从口腔里溢出来:“三哥已经给你点了,牛排七分熟,水果沙拉,还有两个煎蛋。” 童熙脸上一闪而过诧异的怔愣,霎时冷笑出声:“是三爷,不是三哥。” 她刻意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曾经觉得亲密到心跳怦然的称呼,如今连入耳也觉得扎人。 裴堇年脸色有几分动容,吸了一口烟,顺势将烟蒂顺到指间,黢黑的眸瞳内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好,依你。” 过分宠溺的语气,引得童熙往他的方向侧了下目。 却突兀的闯进他一双含笑的眸子里,心尖突的一窒,裴堇年沉稳的声调带着一贯的清冷:“昨天我跟陆川说,要跟合作商签个合同。” “他是直接把我送来这里的。”什么合作商,童熙压根就不信。 以裴堇年如今的身份,小合同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童熙抿了抿唇,恰好侍者推着餐盘进来,把点好的餐一一放在餐桌上,气氛忽然僵冷下来,童熙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抬眼看着裴堇年,他斜倚在椅子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分明夹带着冷意,眉眼间却悬着一抹笑,童熙定睛看了一眼,越发觉得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侍者出去后,童熙瞄了一眼面前的牛排,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裴堇年,眉心霎时蹙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鲜花还喜欢?”裴堇年切着餐盘里的牛排,沉暗的嗓音漫不经心。 童熙顿时噤声,眉心越蹙越紧,心尖却如擂鼓一般怦然响个不停,她抿着唇不再做声,却突然有种莫名的惊恐在持续放大。 没有听见回应,裴堇年抬眸凝睇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子看不清内里的情绪,深刻的五官被暖光笼罩着,眉峰间拢起的浅痕却将五官线条修饰得冷冽凛然。 “如果不喜欢玫瑰,我明天换一种,你想要什么?” 童熙一点也不觉得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在征求意见,反而从他越来越冷的声调听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怕意萦绕着挥散不去。。 她张了张唇瓣,正要说话,裴堇年一眼看过来,锋利的五官隐约可见冷意,一双半眯着的狭长双眼看起来深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吃饭吧?” 裴堇年手上动作骤停,嘴角晕染开一抹要弯不弯的弧度,似笑非笑:“这家酒店上面有房间。” 童熙垂在腿上的手抑制不住的颤了一下,涣散的瞳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楼上有房间,吃完饭和我上去。” “做什么?” “做爱。” 童熙脸颊飞速胀红,既羞且愤,深浓的耻辱感从天灵盖罩下来,她僵直着上身的坐姿,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一寸寸泛冷。 “你真的是疯了,你这几天的举动我真的难以理解,知不知道我有多苦恼,今天又是怎么了,我哪里又招惹到你了?” 裴堇年目光擒住她,低冷的哼了一声:“童熙,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童熙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眉梢绕着一层似惊又怕的神情,嘴角半抿半开,细看之下,下巴竟在隐隐发颤,她抖着双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嘴里呓语一般低喃:“我给陆允溪打电话,她才是你的妻子......” 话未落音,身侧攸的刮起一道凛冽的罡风,裴堇年修长的身子一瞬掠到眼前,从她手里夺了手机,直接关机,紧绷着面无表情的脸有几分松动,他将机身倒扣在桌面,长身倾俯下来,高挺的眉弓下,一双深邃的眼窝内卧了少许愤怒,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童熙。 “戒指,和你藏起来的那些秘密,既然你不想开口,我也不问了,但是童熙,我依然恨着你,既然恨着难受,不如我再把你绑回身边,今晚上,我不打算放你走。” 童熙眼睫轻颤,不敢抬头,哪怕他的视线就在分寸距离,鼻息里全都是裴堇年身上清冽的烟草气息,脸颊的温度逐渐升高,萦绕在腹部灼烫般的怒火冲击着头顶,她犹疑着身子往后卧,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抬眼装进裴堇年一张无表情的脸,攸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问:“不放过我?又打算把我关起来么?” 89.这些话,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裴堇年拂开贴在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指腹贴压在额头上,摸到了一层薄汗,他眸内一顿,继而勾开她的发丝压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拇指划过她的嘴唇,攸停在嘴角边,压了压。 他哑着嗓音,“待在我身边不好么?” 童熙一动未动,凡是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似流窜过一道电流,酥酥麻麻的挠得心尖发颤,她秉着呼吸不敢太用力,嘴角抿起半弯的弧度,仰头迎合上他的视线:“如果我说不呢?” 捧在她腮边的手,突然顿了顿,裴堇年掀起沉黑的眸子看她,暗沉的眼色匿着冷意:“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为什么?” “这一世,只要你还活着,我都不打算放开你了。” 童熙呼吸重了一分,忽然捉住他游移在她下巴上的手,小巧纤长的五指窜入他宽大的掌心内,指间上覆着的一层虚汗不足以准确的贴覆住他,裴堇年却在顷刻间反客为主,捏住她的小手。 童熙抬起头,湿中的呼吸洒在他的手腕,一汪无澜的浅眸如同嗓音一般平静:“好,那我就死给你看。” 童熙起身就走,却忘了手还在他的掌心里,一步未迈开,人已经被扯进怀抱里。 裴堇年捏着她的下巴,沉眸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童熙梗着脖子,乌黑的眸子内一层朦胧氤氲,没说话,用力的推他的肩胛和腰侧。 裴堇年遒劲的手臂捆她在怀里,铁钳一般的力道丝毫撼动不得,童熙挣扎不开,索性不动了,泄气的用力捶他的肩膀,抬起的眸子晕染开一抹绯红。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放过我了?” 裴堇年一阵沉默,搂在她腰后的手骤然收紧,紧绷的俊脸缓缓压下,鼻尖抵着鼻尖,湿热的呼吸喷薄在双唇上。 他压低了的嗓音绷着一丝冷意:“你敢死试试,追到阴曹地府我也把你绑回来。” 裴堇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竟在隐隐发颤。 过近的距离,四目一对视,瞳孔内一片涣散。 童熙抬起手,掌心撑着他的下巴往上推,他下巴上的胡渣刺在手心里阵阵发疼,童熙吭也不吭一声,执拗的推他,双眼内盈着的水光堪堪就要落下来。 裴堇年微眯了双眼,眼里一簇而过闪现某种东西,他弓着身,将就童熙的身高,搂抱着她的后背往胸膛上紧紧的贴合,一双猎豹般蛰伏的双眸笔直的盯着正前方的落地窗,窗面映照出两人拥抱的姿势,并不亲密。 他捧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薄唇贴在她耳郭,嗓音低嘎:“承认还对我有感情,就那么难?” 童熙不动声色,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紧咬着下唇,食指抵在卧蚕上,悄无声息的接住眼眶内溢出的泪水,继而快速的擦进手心里。 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裴堇年还有着感情,甚至是爱。 可她不敢承认啊。 中间横着一条人命,这是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阴影,况且她亲口答应过那个人,这辈子绝对不能再和裴堇年有所牵扯。 她已经算是不守誓言了,若是再越前一步,好怕自己会掉入深渊里,从此粉身碎骨。 童熙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吐出时掩饰不住的颤音,缓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掌心贴着他的肩膀,轻轻的用了点推拒的力气。 裴堇年低头,双眸深沉的攫住她,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松懈的迹象。 “裴堇年。”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堇年搂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一分力道,眉心间的褶皱越拢越深。 童熙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超乎寻常的平静,弯着唇角,溢出一抹凄苦惨淡的微笑。 “我究竟要对你说多少次,你才会觉得我们没有可能了,曾经我那么爱你,爱了将近十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时有一个未婚妻,为什么我不放弃,但我爬上你大哥的床之后,却放弃了你,不是不爱,是我嫌自己太脏了......” “我不在乎。” “你如今不在乎,可你那时在乎了,就因为你的那种在乎,把我伤得体无完肤,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逼死她,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去死,我真的没想到......在那之后,我夜夜做噩梦,还要忍受你对我身体上的......” 她说着,说不下去了,拼命的咬着下唇,仍是没有藏住眼泪,两条蜿蜒的泪痕顺着眼窝缓缓滑下,她抬起头,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看着他。 “纠缠了这么久,对我是一种折磨,对你又何尝不是呢,甚至,我比你还要煎熬,让我放下对你十年的爱慕,怎么是能够说到就能做到的,你不是恨我么,继续恨着我啊,怎么不恨......” 童熙大吸了一口气,然后嚎啕大哭,连日来精神上的压迫逼得她不得不发泄出来,内心仿佛被千锤百炼,凿得千疮百孔。 “童童。”裴堇年抬起她的小脸儿,动情的唤了一声,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低眉望着她的目光真诚,夹带着一丝疼惜,仿若用情至深,“这些话,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 童熙偏开头,被他指腹压过的位置徒然生凉。 她抬起手腕,盖在自己眼睛上,抹掉眼眶内剩余的泪,吸气时,嗓音牵扯出了哽咽:“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我也不想和你旧情复燃,我在你身边,真的很痛苦,一看见你,我就会想到曾经在别的男人身下躺过,会想到我身上有一条人命......” 其实童熙很清楚,当年洛璃死前,只有她在场,警方完全可以将她抓进牢里,但她却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年,两年后裴堇年向她求婚,她逃了三年。 五年的时间,再怎么取证也已经定案了,如果不是裴堇年压了下来,她的人生早已经将污点摆在了世人面前。 “所以,到此为止吧,好吗?” 她渴求的望着他,神色楚楚可怜。 周遭在一瞬间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裴堇年深刻的眉眼锁定着童熙白皙精致的面颊,以及仰头时凸显出的优美脖颈,一言也不发。 就在童熙以为他会就此罢休的时候,裴堇年拉着她的手腕,以不容分说的姿态强硬的将她从包间里拽了出去。 90.我妻子比较害羞 裴堇年拉开副驾驶,把童熙塞了进去,然后以最快速度坐进车里,在童熙想要推门下车之前,迅速落下安全锁,一脚油门轰到底。 “裴堇年,你别疯了好不好......” 童熙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她一手抠着身下的座椅,一手抠着车门,十指用力到趋近泛白,斑驳的碎光跳动在她惨白的小脸上,覆在阴影里的一半侧颜看不真切,浑身却颤个不止,怎么也遮掩不住那一丝惧意。 “你究竟要怎样......你究竟要我怎样......” 童熙的双眼死死的定在他岿然不动的坚毅侧颜,哭过的眼睛弥漫开一层湿气,细密的睫毛上缀着细碎的泪珠,嵌在精致的五官上,美得像个水晶娃娃。 裴堇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虽没说话,已经不自觉的放低了车速。 童熙左右摇晃的身子稍稍稳定一些,纤弱消瘦的身形紧贴在车门那边,仍然轻微的晃动着,如同风中一吹便散的浮萍,脆弱得惹人心疼。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珠宝店前留下。 裴堇年下车,绕过车头,单臂撑开副驾的车门,弓着身,沉冷的目光往车里睇去。 “下车。” 童熙的手心已然汗湿,脸上的泪痕也已经干涸,却有两条浅淡的蜿蜒,她抬起头,神色幽怨的瞪视着他, 裴堇年等着她,那双湛黑深邃的眸子正深深望着她,暗涌的流光似乎正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低哑暗沉的声音从头顶洒落下来:“下车,我不想说第三遍。” 童熙垂下的双手死死的拽住衣摆两侧,略一闭眼,抬脚迈了出去。 双脚刚一离地,裴堇年勾勒住她的后腰,往身前一带,胸腔上沾染的冷气流瞬间过度给童熙,他将她夹在臂弯里,朝着珠宝店内走去。 童熙微微侧头的瞬间,余光瞥到车子落锁时闪烁的车灯。 心里徒然有什么东西坠了下去。 站在琳琅满目的橱柜前,童熙脑子里还是空的,怎么就不知道跑呢,怎么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先生,看中哪一款了?”导购小姐亲切温婉的声音窜进耳朵里。 童熙瞬间回神,恰好捕捉到导购员艳羡的眼神。 她低头瞄了一眼,自己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裴堇年的怀里。 他环着她,姿态亲昵,好像热恋中缠绵的恋人。 她动了一下,立即感觉到扣在腰侧上的那只手突然加重了力道,掐得她一阵吃痛,从喉咙里逼出了一声闷哼。 导购员将视线挪向她,笑得十分热情:“小姐,请问是要选项链还是戒指,今天刚到了几款新品。” “对不起,我们不是......” “把这个拿给我。” 裴堇年的食指悬空顿在一款钻戒上,沉着声打断了童熙试图解释的话语。 童熙扭头去看他,明亮的光线下,裴堇年对着她这边只露了半个侧颜,高挺的眉弓之下,高鼻梁尤其打眼,深邃的人中下一双薄唇一张一合,童熙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的声音。 “这一款,喜欢吗?” 童熙顿时皱起眉头,一眼也没去看他手上拿着的戒指,反而心里生出了抵触情绪,以及隐隐有感觉却还是警惕着的心情,悬在心尖忐忑不安。 然而,裴堇年只是问一问她的意见,直接拉过她的左手往无名指上套。 童熙本能的往回缩手,四目相对时,裴堇年眉眼间蕴着一抹沉淀的冷意,眼神攸冷,黢黑的瞳仁内熠出了凌厉之感。 童熙突然就松懈了手上僵持的力道。 直到无名指的指节攸的一冷,她低头一看,裴堇年的拇指和食指正捏着戒圈,在她修长的手指上动作轻柔的调节。 她再往回缩手,裴堇年已然不让。 “很适合你呢,小姐你真幸福,你老公一眼挑中的款式,大小正适合你。” 童熙手指没来由的蜷缩,小脸儿上泛起红晕,有些局部,她沉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口吻:“我和他不是......” 裴堇年侧眸,深沉的目光擒住她,忽然抬手笼在她额前,轻轻的揉了揉那一层碎发。 “我妻子比较害羞,不要逗她。” 童熙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视线难以置信的垂在裴堇年面不改色的侧颜上,他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上勾的眼尾隐约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把男款拿给我。” 导购取了一模一样大一号的男款戒指,裴堇年接过,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童熙忽然觉得眼窝发烫,想也没想的伸出手去,想抢夺他的戒指。 裴堇年一个侧身,童熙没有估算好力道,竟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前冲的力道有些猛,裴堇年抱住她,脚步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宽厚的大掌贴在她后背上,胸腔震动了两下,一声轻笑从鼻腔里溢了出来,“怎么这么着急,待会回家再抱也不迟。” 童熙的脸颊更红了,额头上尽是他说话时喷薄而下的呼吸,她抬一抬头,意外的碰到了裴堇年的鼻尖,又慌忙的低下头去,身体里血液顿时倒流,她垂着眸子,不去理他话里的暧昧,眼眶蓦的湿了。 “真是幸福,这款戒指全球仅此一对呢,你们的感情这么好,一定能长长久久。” 童熙侧了下眼目,视线被自己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 她也并非想去看导购员说话时脸色的表情有多么羡慕,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难以分辨是以何种心情靠在裴堇年怀里,或许是一晚上都是推拒,她有些累了,也清楚就算挣扎也无果,索性自暴自弃的贴着他的肩窝。 可是,为什么觉得这么贪念呢...... 裴堇年掌在她后脑勺的手掌温柔的顺抚了一下,温沉的嗓音丝丝缕缕的流泻下来,“借你吉言。” 他刷卡付账,童熙站在他身旁,半个身子仍然被他拥在怀里,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心内纷繁复杂,她贴着他的耳边,用很轻的,轻到只够他一个人听见的声音。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呢。” 91.再敢给我划清界限试试看 裴堇年抬手就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清隽的嗓音拂在耳际:“别以为你嘀嘀咕咕的我就听不见。” 童熙往后瑟缩了一下,抿着唇可怜巴巴的看着裴堇年,一双大眼内漾着淡淡的无奈。 裴堇年垂下手,捉住了她企图藏起来的小手,攥在手心里捏了捏,付完账后接过卡,牵着她走了出去。 一到门口,童熙甩了下手,在原地站定,“我不要你的戒指。” 她低下头,拔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却不知怎的,嵌得太紧,旋了几圈反而更加箍在了指节上。 裴堇年注视着她鹅蛋脸上的仓皇失措,深沉的眼窝内蛰着一抹沉静,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溢着寡淡的清冷,一言不发,空气徒然寂静到有些咄咄逼人。 “闹够了吗?” 他看她怎么也拔不下戒指,清冷的嗓音逼迫般的响起,狭长的凤眼内隐匿着一层似发未发的薄怒。 童熙明显的怔了怔,眼神飘忽了两下,随后坚定的攫住他唇角那一抹淡笑,轻声淡语的反问:“我在闹?” “是我陪着你闹了一晚上。”童熙睁大了眼睛,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咽了咽喉咙,忽然一股冲顶的烦躁,逼得她原地跺了下脚:“裴堇年你颠倒黑白,简直就是强盗行为。” 她一晚上都被牵着鼻子走,那点微乎其微的反抗简直是连一点水花都没冒过。 到头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了。 有时童熙很不能理解裴堇年的脑回路,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更加用力的拔戒指。 “你给我拔下来试试看。” 裴堇年疾言厉色的斥她:“已经丢了我一个戒指了,还想丢第二个?” 童熙手上动作骤停,低敛着眉目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极力平息某种躁动的情绪,然后竭力用平静的嗓音说道:“不丢又能怎么样呢,我本来就不该是戴得起这个戒指的人。” 裴堇年胸腔内气血翻涌,可又不忍心拿重话骂她,好歹是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东西,容忍她一次次的放肆,只要她眼睛一垂,一副委屈的模样,他便又气又心疼。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伸指在她眉心戳了一下,薄唇半抿,绷着声线:“从今以后,再敢给我划清界限试试。” 童熙抬眼看他,却毫无预兆的落进他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黢黑的瞳仁深处蕴着一抹看不真切的笑意,她震了震,身子被他往胸前拽了一下,沉暗瓷实的嗓音几乎是贴着额角洒落下来:“以后看见我,只准叫三哥,不准叫三爷。” 童熙垂着眸子,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拂在面颊上,她禁不住浑身毛孔张开,几不可查的颤栗,嗓音更是轻柔到不甚清晰:“办不到。” 话一落音,裴堇年勾着她的腰往胸腔前勒了一下。 童熙抬起头来,竖起左手,五指笔直的对着天,煞有介事的模样:“这个戒指,我会想办法取下来还给你,送你该送的人去。” 她说完这话就要从他怀里退出来,视线不经意的擦过他的肩膀,发现两米远安静站立着双眼怨毒的陆允溪,微微皱起眉,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绷了起来。 她推了他一把,咬牙切齿的压低了嗓音:“真得好好的谢谢你,又把我变成一个偷情的小三!” 裴堇年眼色攸沉,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望去,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陆允溪。 “堇年......”陆允溪凄楚可怜的唤了他一声。 走到近前,童熙已经趁这个机会溜得不见了人影。 她挽上裴堇年的胳膊,顿了顿,嗓音柔腻:“你和熙熙在说什么,什么戒指呢?” 裴堇年眼风扫过她,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淡淡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看到你和熙熙,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她其实已经在车里看了很久,久到从那两人走进珠宝店里开始。 她找出上次拍卖会要到的廉榆阳的名片,给对方发了个短信,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她推门下车,正好看见裴堇年把童熙搂进怀里。 是他主动的! 当时她整个人震惊的扶着车门,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 整整三年,她陪了这个男人整整三年,从来没有肌肤上的接触。 偶尔挽手也是她主动,裴堇年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以为他性子清冷,不喜欢这种亲密的接触,她一直忍着,没想到,他不热情,是因为对方不是想让他热情的人。 裴堇年面有愠色,处变不惊的模样,沉默了一秒,本来不打算说话,复又沉声淡淡的说道:“婚戒选好了吗?” “还没有。” 她摇摇头,悄然掠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内心仿佛被淬了毒般,尖锐的叫嚣着,抬头时,脸上挂起不走心的温婉甜笑。 她指了一下身后的珠宝店,“这里正好有一家,我们进去挑好不好?” “很晚了,下次再说。” 陆允溪脸上笑容失了一秒,有些惶惑的望向他波澜不惊的脸:“可是恰好遇见了......” 裴堇年已经有些不耐烦:“我不是给了你一张卡,自己去选。” 这话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自己选,选好了不用告诉他,他不在乎。 对这场让她欣喜如狂的婚姻,他是不是也不在乎。 陆允溪提了一口气,“那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裴堇年的脸色微微的往下沉了几分,薄唇紧抿着,深沉难测的眸子低睨着她,没回答。 陆允溪很惧怕被他这样看着,感觉自己瞬间三魂去了七魄,她挺直了脊背,脸上笑意更浓:“好不好,我没开车。” 裴堇年眉目沉愠,惜字如金,神色辨不清喜怒。 他扫了一眼陆允溪脸上快要端不住的笑意和紧张,双手抄进裤袋里,转身便走。 脚步缓慢。 陆允溪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追上,隔得近,空气里有一股裴堇年身上干净的须后水味道,以及已经浅到几不可闻的烟草味。 她深深的呼吸,鼻子里越是吸得多了,越是沉迷他身上这股成熟男人的味道,禁不住春心萌动,越加悸动。 92.你都爬过他们的床,唯独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陆允溪坐在副驾,双眸近乎痴缠的胶着在裴堇年身上。 她承认,很喜欢裴堇年的身材样貌,以及家世背景,而童家,毕竟已经没落了,如今陆川掌家,与童老爷子在世时千差万别,陆允溪也从千金小姐的地位上一落千丈。 幸好,她即将成为裴堇年的妻子。 因着这个身份,多少登高踩低的势利眼巴结着她,每一次出席宴会都是那群名媛贵妇的中心,她极其满足这种虚荣感,也只有裴堇年能给她。 她不敢想象,倘若不能顺利坐上裴太太的宝座,她将会跌得多么惨。 童熙...... 这一辈子唯一的绊脚石,是时候该解决了。 车子在童家别墅前停下。 陆允溪下车,反身弯下腰,双眸深凝着把着方向盘的裴堇年,dvd幽暗的光覆在他的侧颜上,很是朦胧氤氲。 “堇年,要不要进来坐坐?” “早点休息。” 他一眼也没看过来,笼在阴影里的半边脸一派平静,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话时轻微的挑了下眉,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漫不经心的敷衍,礼貌到疏离。 陆允溪站在原地,望着逐渐望不见的车影,表情一寸寸幽暗下来,双眸阴郁,眉眼间自然浮现一层幽怨的怒气。 她恨恨的咬了咬牙,转身往别墅里走,低着头从手机里翻出了通话记录。 接到电话时,童熙已经到家,她握着手机,没有接,屏幕亮起的瞬间,梯门打开。 她走出电梯,铃声响了一遍已经停了,正要放回包里,又再一次不厌其烦的响了起来。 童熙皱了皱眉,仍是没理,却又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欲盖弥彰的逃避,分明自己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 就算有,那也是从陆允溪的角度来看,童熙将会是抢夺她幸福的那个人。 从电梯拐出来,童熙走了两步,脚步骤停。 家门口蹲着一道人影,她吓了一跳,双脚钉在原地迟疑了半秒,而那人恰好从膝盖当中抬起头来,一脸的青渣,一双萎靡颓废的眼睛在看见童熙时,瞬时如同点漆一般亮起。 “熙熙。” 陆允辰从地上站起来,起得太猛,也不知道蹲了多久,双脚仿佛不听使唤,酥酥麻麻的疼痛立刻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他张口嘶了一声,一脸的扭曲。 “你去了哪里,我等你一晚上了。” 童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听说了,是你把我从看守所里捞出来的?” “不是我。” 童熙看着他的目光冷凝,翘挺的鼻尖下绯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正在好脾气的撑着最后的一点怜悯。 “是你妻子叶蓁蓁来找我,她说你们惹到了游单铠,让我向游单铠求情放过你们,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追着我威胁,如果不照做的话,会天天来堵我一次,我确实是被恶心到了,如果这次游单铠做得过分了,我向他跟你们道个歉,麻烦你们夫妻两彻底的滚出我的世界,还有,别在这里用一副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的姿态看着我,我对你没有情,只有利用,别太自作多情。” 童熙说得缓慢,条理清晰,描画般精致的五官有些阴郁。 陆允辰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如果不是有情,你何必为我亲自去开这个口。” 游单铠是什么人物,陆允辰心知肚明。 童熙已经烦不胜烦,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陆允辰顿时慌了,一把扣住童熙的手腕,想往自己的身前拖拽,被童熙一早洞悉,她只是趔趄了一下,快速伸手扶住墙壁。 钥匙从手中抛了出去,落地时因为惯性滑了一段距离。 摩挲刺耳的声响在霎间安静的气氛里分外清晰。 童熙双眸无澜,平静的望着他,一言不发,浑身透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陆允辰在她这样的眼神下萎缩了一下,就那么一秒的松懈,童熙已经抽回了手腕,往后站定两步,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够了,别再这里纠纠缠缠。” 她淡扫了一眼一身衬衫西裤,衣服上却泛着褶皱一副狼狈模样的陆允辰,鼻子里窜入一股酸臭味,她双眸攸冷,森寒的语气清楚明白的从唇齿间蹦出。 “你们一家人个个都让我恶心,我再重复一遍,让游单铠放过你,不是我求他,所以你不用觉得我为你欠了别人的人情,你陆允辰还不够那个资格。” 童熙捡起钥匙,不再理会,门刚打开一条缝,耳侧陆允辰阴沉的嗓音悠悠响起:“是啊,你哪里会为了我这种人欠人人情,我看,你身边的那几个男人,徐东辰也好,游单铠也好,你都爬过他们的床,唯独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童熙连眼尾的余光都没侧给他,冷笑一声,连做解释的必要也没有,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眼前关上,陆允辰身形站得笔直,他抬起手,掌心覆在鼻子和嘴上,重重的抹了一把。 连日来的煎熬,双眼满布红血丝,眼眶酸涩的有些难受,他睁着眼睛,瞳仁深处一点点浮现出一抹暴躁。 他拿出手机,打给陆允溪。 “哥?”电话接通,冷沉的女声传了出来,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有事找我?” “我问你,三年前曝光童熙丑事的那些底片还有没有?” 那头默了一秒,继而传来脚步声,耳朵里的动静安静下来。 陆允溪转移到了没人的角落,低声回问:“已经销毁了,我没敢留,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陆允辰走进电梯里,抬眼盯着内嵌墙壁上映照出来的阴佞面容,恨声咬牙:“我能毁了童熙一次,就能再毁了她第二次,等全世界都觉得她不干净了,我看她还拿什么在我面前横。” 陆允溪一瞬握紧了手机,内心激发出了一股莫名的澎湃:“你打算怎么做?” 顿了顿,又再说道:“三年前那是童熙没有防备,现在她的警惕心很足,身边又有徐东辰和游单铠保护,堇年他......” 93.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你自己的男人都掌握不住,有什么用!”陆允辰暴躁的吼了一声。 陆允溪耳膜震颤,晃了晃神,再说出口的话犹如冰渣子似的,低冷的嗓音夹着冷嘲:“说我?自己还不是怎么也得不到童熙。” 如果他能争气一点,陆允溪有何必处处防备。 归根究底,怪只怪当年她在发现童熙和陆允辰之间的那点猫腻时,没有以此作为要挟控制住童熙,让她从那时起就离开裴堇年。 毕竟那时候的童熙头脑简单,众星捧月般的生活,把她宠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哪里有如今的城府和心计。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陆允辰打定了孤注一掷的主意,只要能得到童熙,哪怕她已经千夫所指了,他也会把她当个宝。 “你打算怎么做?”陆允溪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留了个心眼。 如今的陆允辰为了童熙简直疯魔到没有理智了,她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哥?” 陆允溪迟迟没有等来陆允辰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 “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底片没了,但人还在,如果我把那个人找来,出现在童熙面前......” “千万别!”陆允溪急声打断了他,“那人的双脚被堇年废了,你要是把他找来,刺激了童熙是好,但是被堇年知道了,说不定我们就完了。” “谁要让裴堇年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她拖长了尾音,清冷的声音有种压抑的紧张。 陆允辰神色狠厉,阴毒的双眼盯着壁面上自己模糊的五官轮廓,因为压着声线,声音听起来带着摩挲般的沙哑。 “明天我就飞去那个城市,亲自去找......” 当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已经跨出了电梯两步的距离。 清脆的打火机声音贴在耳畔响起,在周遭沉寂的空气内尤其的扎耳。 陆允辰举着手机的动作忽然僵住,脚步生生的钉在了地面,脚下踩着一道修长的阴影,仿似将他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后颈突的一凉,一股冷意从天灵盖袭了下来。 他颤着眼尾,往左侧方轻轻勾了一眼,双眼瞬时瞠大,惊恐与骇然交至的复杂神色聚在眼眶内,他望着倚靠在电梯旁侧的墙壁上,弓着上身,把玩着打火机的男人。 “哥?”陆允溪又再唤了一声,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急躁。 陆允辰连电话都忘记挂断,他怔怔的,恰好那人抬起眼,高挺的眉弓之下,锋利的眼风攫住他。 “你要去找谁?” 清冷的声调在暗夜里听起来,仿佛后脊爬了一层森冷的凉意。 “裴总......” 陆允溪吓得手一抖,掐断了电话。 陆允辰仍然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讷讷的低喃:“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堇年抬手捏着眉心,略微低头的角度,眼窝越发深邃,暗沉低冷的声调不疾不徐,夹带着烟熏之后淡淡的沙哑:“你刚才说,你要去找谁?” “......”陆允辰脸上仓皇,表情惊惧,泛着惨白,一个字也不敢说。 裴堇年抬起头,眉目间一片沉淡的凉色,冷凝的表情嵌在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僵冷的线条隐匿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慢吞吞的站直身躯,挪动脚步。 陆允辰脚下踩着的阴影拉长了一些,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裴堇年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视线攫出了一丝蔑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只要你敢去,我就废了你的双腿。”他轻勾唇角,浮起冷凝的笑,笑意到达眼底时,竟然是寂灭般的威胁。 空气骤然逼仄,陆允辰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像是被定住的木偶,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滴落下来,完全臣服在了裴堇年的俯视下。 他吞咽了一口,卯足气力回击:“裴堇年,你当年看见童熙一丝不挂的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时,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裴堇年眼色顿时暗淡下来,漆黑的双眸内,一片死寂。 陆允辰想笑,怔了许久,便真的笑出声来,听上去干巴巴的,强行悬在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狰狞。 “看吧,你也会介意的,童熙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不介意。” 裴堇年沉声打断了他,掏出一根香烟,歪着头点燃,幽蓝色的火苗映衬着他漆黑瞳仁内暗涌的流光。 他幽幽的睐了一眼,“只要她是童熙,我就不介意。” 陆允辰一瞬失声,嘴角抽搐不止。 他一心想要得到童熙,为此不惜把童熙变脏,只为了将她从高位上拉下来后,好以救世主的身份活在她的后半生里。 但是他很介意童熙爬别的男人的床,只要一想到她在男人的身形婉转承欢,心头就像火烧火燎一般。 裴堇年却不同,只要童熙还是童熙,无论身子干净不干净,依然爱着她,宠着她。 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 裴堇年吐了一口眼圈,朦胧的烟雾后,一双清冷森寒的眸子有隐忍的怒意,说话的语气幽冷暗沉:“童熙,不是你该肖想的人。” “童氏今年有外派到美国的项目,你去。” 陆允辰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梗着脖子说:“童氏的事情,你凭什么做主。” “就凭我手上有童氏的股份,还有,我是裴堇年。” 裴堇年,这个名字在临城有多大的分量,谁都知道。 童氏已经没有前几年那般辉煌,国内的总公司下了血本拿下几个年度项目,希望能翻身,所有精力和人才全部抽调过来,也就相当于,国外的分公司尾大不掉。 一旦派出去,跟流放没有什么区别。 裴堇年含着烟深吸了一口,抬手遮在唇口上,拿下烟蒂,神色漠然的看着他:“听好,从今天起,我会找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妄动,或是做任何不利于童熙的举动,我不止废了你的腿这么简单。”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顿在半空,惯性夹烟的两根手指比着陆允辰的心脏,做了个打枪的举动。 吓得陆允辰顷刻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惹到了阎王。 94.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 94.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 裴堇年拂开西装外套,骨节分明的双手抄进西装裤袋里,露出琥珀色袖口下银色的表带手表,挺拔欣长的身子包裹在黑色衬衫里,浑身透着森寒的矜贵清冷。 轮廓分明的五官,勾勒出如黑曜石般耀眼的俊美容颜。 裴堇年吸一口烟,微张的唇口丝丝缕缕的溢出纯白色的烟线,宛若深潭的瞳眸深处迅速掠过一缕寂灭的暗芒。 眉峰下深邃的眼窝不冷不淡的攫住眼前浑身抖如筛糠的男人。 说:“话只说一次,童熙是我的,你碰不得,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有本事让你接下来的半辈子都不好过。” 他不是在警告,而是宣告。 唯独童熙,才是裴堇年的逆鳞。 闻言,陆允辰双目怔肿,五官因震颤而放大,唇瓣翕合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裴堇年这三个字,在临城有多大的影响力,没有人敢试图挑衅过他。 陆允辰终究是不敢。 他唯一的靠山陆川,在裴堇年面前依然渺小得犹如蝼蚁一般,更遑论他自己。 话落,裴堇年按开电梯,长腿一迈,跨了进去。 陆允辰尚未从震惊和惧怕中回过神来,瞳仁瑟缩发抖,瞠大的双目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停在十三楼。 童熙所在的楼层。 原来,原来......呵呵...... 手机铃声响起,他置若罔闻,屏幕矍铄的亮光拂在半边脸上,陆允辰惨白阴暗的面部稍显扭曲。 他低头瞥一眼,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陆允溪的名字。 —— 童熙到家后,随便做了点晚餐,洗完澡,穿着一套卡通睡衣,把厨房和客厅的垃圾收进一个黑色袋子里,打开门,揪着宽大的睡衣稍稍弯下腰,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的收纳箱里。 走廊上隐约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清脆的关门声响。 童熙抬头,朝对面望了一眼,房门紧闭,她盯眼瞧了瞧,也没窥出一丝丝异样,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这几日都没听见邻居有搬家的动静,怎么可能住人进去。 早上起来,童熙站在镜子前洗漱完毕,两只手心里抹着底霜,均匀的散开在脸颊上,她上身往前倾了倾,隔近了才注意到卧蚕下一圈不太显眼的乌青。 一晚上反反复复没怎么睡好,终究还是挂在脸上显现出来了。 她在脸上涂了一层轻薄的粉底,略微遮盖了下。 想到今晚上还得去游家给游奶奶贺寿,童熙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找出几条稍微庄重的晚礼服,但又没有颜色合适的披肩搭配。 她瞥一眼时间,快要到上班的点。 索性穿着平常干练的ol装,出门等电梯的间隙,打通了游单铠的电话。 生怕又像上次那样听见女人的声音,童熙直到等到游单铠说话时才道:“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怎么办。” “嗤。”游单铠轻轻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性感沙哑,“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看来这话是真的。” 童熙对着光滑的壁面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眉心微微拢了一下,“我搭配不出来,我不管,反正你给我准备,要不然我就不去。” “好,哥给你准备,亲自给你穿上都行。” 他口吻轻佻,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调侃。 童熙一瞬拧眉,不是很喜欢他说话的口气,转瞬一想,娇俏的小脸上浮现一丝戏弄的浅笑,“其实我觉得游奶奶催婚是正确的,要不今晚上我也帮着添一把火,反正你老人家也快四十了。” “什么四十!死丫头你说什么四十!哥哥几年才三十二呢!差整整八年,我看你是皮痒了,等哥活动活动给你松......” 童熙慢悠悠的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切断了游单铠炸毛的声音,唇角勾出一丝轻柔的笑意。 “叮”的一声,梯门打开。 童熙收了手机,走进去,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梯门闭合后,拐角处走出来一道欣长的人影,黑衣黑裤,波澜不惊的双眸内灼烁着黑曜石般的暗光,眉梢眼角浸染了一丝呵宠的浅薄笑意。 到了公司,童熙打开办公室的门,沙发上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童熙抬了下眼,准备关门的手顿了顿,随即将门更加敞开一些,脱下肩膀上的小方包,纤细的腿直接从沙发前迈了过去。 一眼也未往哪个方向侧去。 陆允溪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脸上准备好的剑拔弩张落得不尴不尬的境地。 她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童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 谁知,童熙竟站在落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 室内的光景顿时完全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陆允溪跺了跺脚,“童熙,把窗户关上,我有事和你说。” 童熙瞥了她一眼,然后淡然的收回目光,并没有按她说的照做,而是手指绞着细绳,目中无人的模样瞬间激怒了陆允溪。 她从童熙手里抢过绳子,将百合窗合上。 “我问你,昨晚上我哥是不是找你去了?” 童熙捏了捏眉心,不甚耐烦:“是,找了。” “去的你家?”问话时,陆允溪的双眼紧紧的盯视在童熙的脸上,似乎想要从她一派泰然的神色当中窥探出一丝丝异样。 童熙睐了下眼,浅褐色的瞳仁里裹挟着一缕寒冰般的凌冽,“大清早的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陆允溪咬唇,有些急躁:“你回答我!” 童熙最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口吻和她说话,尤其对方还是她所讨厌的人,随即侧身站定,以正面对着陆允溪,脸色越来越冷,“你能来问我,就证明已经从陆允辰那里知道了,我不觉得这件小事值得你大张旗鼓的来找我质问。” “......”陆允溪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脸色的愠色却有增无减。 童熙漠然的睐了她一眼:“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你就直说。” “......”直说,怎么直说。 她昨晚和陆允辰通话时,分明听见了裴堇年的声音,当时太害怕了,又心虚,吓得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后来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陆允辰的电话,她心里的空虚越放越大,再拨回去时,没有人接听。 如果她听到的那个声音真的是裴堇年的...... 95.童熙也是单身,我用用怎么了 如果她听见的那个声音真的是裴堇年的,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恰好遇见陆允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童熙住的地方。 亲眼目睹了珠宝店前的那一幕,陆允溪再也无法镇定,昨晚上忐忑暴躁得一夜没睡,就等着来童熙这里问一个答案。 可是怎么才能问出口。 “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童熙眉梢间隐匿着隐忍的怒意,说话的语气也随着又沉又缓了起来。 “你一个人住?” 童熙眯了下眼,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待审的犯人。 四目相对时,对峙的意味更浓。 “我就是问问而已。”陆允溪冷哼一声,双目犹如淬毒了般,狠狠的剐在童熙这张倾国倾城让她嫉妒了二十多年的脸上,冷嘲一笑:“怎么,不敢说吗?”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天玺苑b栋1302,连陆允辰都能找到我住的地方,更别说是你。” 又何必来这里多此一举。 童熙已经确定陆允溪是来找茬的,大清早的弄得她浑身的不自在,说话的语气很轻很淡,敷衍的意味很浓,没有留可以接话的台阶。 若是陆允溪还听不出来她要赶人的意思,未免脸皮太厚。 “还有什么要问的?”童熙挑了下眉梢,倾斜的嘴角不含一丝笑意。 陆允溪狠狠瞪了她一眼,开门出去了。 清脆的关门声后,一室寂静,百叶窗外曳进来的光线融入灯光之中,映照得童熙五官精致得犹如瓷娃娃般的小脸儿更加白皙,隐约透着一抹因怒气驱使而略显绯色的红,从门扉上收回来的双眸清幽慢捻的眯起,掠过几分不耐。 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童熙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清水灌入喉咙。 轻幽沁凉的温度划过喉管抵达心肺,从外至内乃至血液逐渐的冷然下来。 喝完之后,她接了一杯热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两条落尾眉微微蹙起,涂了点浅绯色唇膏的双唇轻轻抿了抿,罩在日光下的侧颜美得惊为天人。 下午五点,游单铠开着一辆枚红色的风骚跑车,大喇喇的停在童氏门口。 他将座椅调低,耳朵上挂着耳机,重金属的音乐钻入耳朵,他摇头晃脑,嘴里哼哼唧唧的模拟着旋律,突然发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门旁倚着一道身影,逆光而站,身姿修长挺拔。 游单铠双眸蓦的大睁。 “我去,这是要搞事情啊!” 他低咒一声,翘着二郎腿的双脚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手摁开门把手,落下的脚顺势抵住车门,往外推了一下。 裴堇年站在副驾旁,后背倚在车门上,一身黑色衬衫站在逆风的角度,风从领口窜进去,将衬衫吹得鼓胀漂浮,犹如海上航行的风帆。 “三哥。” 游单铠笑嘻嘻的走过来,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容,视线几不可查的顺着裴堇年双眼朝着的方向睇了一眼。 旋转门有人进进出出,而他这么专注的眼神,似乎是在等着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等人。”裴堇年沉缓的嗓音拂过耳畔,呼吸平缓,深邃的眼窝内不起一点涟漪。 游单铠的脸色滞了一瞬,一秒恢复如常,状似轻松的一问:“等谁呢?” 裴堇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突兀的沉默弥散在空气中,有些尴尬。 半响,他抿着唇轻轻笑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意味的浅弧,“有没有烟?” “有。”游单铠马上伸手进西装里掏烟盒,又顺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打火机。 忽然,手心一空,他下意识的抬起脑袋,见裴堇年手上拿着从他这里抢走的打火机,划燃幽蓝色的火焰,对准雪茄的烟头。 裴堇年眯了下眼,侧头吸了一口烟,把打火机抛还给他。 吐烟圈时,持着漫不经心的口吻:“我带了雪茄,没带打火机。” 游单铠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直接问他身上有没有打火机不就行了,非得拐着弯问有没有烟,他身上什么时候断过这两样东西。 他幽怨的瞥了一眼,唇口叼着一根烟点燃,宝贝似的把打火机装进口袋里,“给你用可以,不能抢我的,这是我小情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上面镶了十几颗钻石呢,贵。” 裴堇年将烟咬在唇间,轻轻的笑了一声,侧过来的眼角缀着零星的光点。 游单铠突然回过味来,被这么一打岔,险些忘了刚才的话题,他腆着脸,不厌其烦的又问一句:“三哥,你在这里等着谁呢?” 话一问出口,他心里跟打鼓似的。 多怕从这张嘴里听到童熙两个字。 一来,裴堇年和童熙已经不是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关系。 二来,今天不管是谁,都不能把童熙从他这里半路劫走。 比起惹火裴三哥,他更怕奶奶,有童熙这个挡箭牌,起码不会被逼得太紧。 “等陆允溪。” 游单铠放空的脑袋稍微找回了点记忆,还好还好,不是童熙。 他怎么忘了,裴堇年名义上的未婚妻也在童氏上班。 “你以为我等的是谁?”裴堇年侧身对着他,侧颜线条硬朗分明,挺直的鼻梁下,菲薄的双唇慢悠悠的吞云吐雾。 游单铠心下惊了一下,有种瞬间被看穿的感觉,他摸了下鼻子,笑得一脸讪讪:“没有没有,我问着玩呢,无聊嘛。” 裴堇年弹了下烟灰,灰色的尘埃抖落在西装裤上,他抖了下裤腿,黑色的西裤一尘不染。 “你来接童熙?” 游单铠转头看着他,隔着一层袅白的烟雾,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啊,是啊。”他张开嘴,温吞的说。 裴堇年斜他一眼,目光温凉:“你也不小了,别总拿童熙当挡箭牌,你奶奶再喜欢她,也顶替不了你妻子的身份。” 游单铠下意识的抬手,在后颈上摸了一把,平白的生出一股心虚,随即扬起唇笑了笑:“三哥,你的婚姻大事马上快要解决了,就来担心我,我可不想被婚姻给套牢了,反正熙熙也是单身,我用用怎么了。” 话一落音,裴堇年捻灭了雪茄,烟蒂还冒着零星火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丢掷在游单铠的皮鞋上。 96.三哥,你下手轻点 游单铠吵吵嚷嚷的跳开两步,夹烟的手指一松,烟灰落了一地,一身骚包的橘红色西装差点被烫出个窟窿。 “我这可是意大利的手工西装,三哥,你下手轻点!” 裴堇年的目光落在他脚上,阴仄仄的说:“谁告诉你童熙是单身了?” 游单铠歪着头,话没从脑子里过一遍就说了出来:“丫头不是单身?她跟谁了?廉榆阳?” 裴堇年面无表情的睐了他一眼,锋利的双眉间蕴着一抹薄怒,幽潭般的深眸瞬时攫住他,平白的心底生寒。 游单铠吞咽了一眼,抬起手在嘴巴上打了两下,“我瞎说,瞎说,丫头怎么会看上廉榆阳呢,那都是谣言。” 裴堇年冷冷的勾唇,厉眸一瞬转暗,徒然又眯了起来,蛰伏着一抹丞待爆发的薄怒。 游单铠肠子都悔青了,好死不死的,怎么就跟裴堇年谈论起童熙来了,照这两人过去的关系,哪里是能够轻松的挂在嘴边的。 他干巴巴的咳嗽了一声,视线落向前方,微冷的风刮在脸上,虽不凌冽,但比起刚才裴堇年看他的那一眼,就好似灌了一股冷风在脚底板。 童熙顺着旋转门转动的方向走了出来,抬头撩发的时候,看见了公司正门口相隔三米远并排停着的两辆车,漫不经心的视线掠过裴堇年时,瞳孔瞬时震了震,继而快速的恢复平静。 她向来不化妆,小脸儿素净白皙,一头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中分的发型将脸型修饰得弧度完美,鬓旁垂下的几缕发丝慵懒的拂在耳旁,有种娴静温婉的气质。 一看见她,游单铠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热情,迈开长腿三两步跨到身前,一脸雅痞的笑容:“小姑奶奶,你怎么也不知道化个妆。” “丢你脸了啊?” “没有没有。”游单铠连忙摆手:“你就是不化妆,也秒杀那些浓妆艳抹的妖艳贱货!” 童熙闲闲的撩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口吻:“那不就得了。” 游单铠加重了笑意,抬起手,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错开了指尖的距离,拉开半个指节的长度,“但是啊,要是稍微化点妆,就更好看了,我把给你准备的礼服也放在了造型室,不如我现在带你过去?” 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也深知童熙对自己这张脸近乎变态的自恋程度,虽然她的确有这个资本,可他游单铠带出去的女人,哪里有这么素净过。 只是童熙的性子,不能命令,也不能硬来,只能哄。 童熙没有理他,眼神刻意定在游单铠的周身范围,连余光也不敢乱瞟,耳朵里没听全游单铠的话,只想着尽快的离开这里,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游单铠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恭恭敬敬的把她请了进去。 “堇年。” 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嗓传了过来。 童熙没忍住往后侧了一眼,恰好看见化着浓妆的陆允溪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伸手勾住了裴堇年的胳膊。 装进童熙眼尾的,恰好是裴堇年紧绷的下颚弧度。 她单手撑着车门,一丝表情也无,有些过分平静的钻进车里。 游老太太的寿宴设在游家别墅的后花园里,露天式宴会。 童熙挽着游单铠的胳膊出现的时候,顿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一袭银白色的曳地晚礼服,中袖,袖口的摆开得很大,随着走路的姿势飘然若仙,竟有一种出尘的气质,肩膀上裹了一匹狐狸毛,纯白的颜色将她的小脸衬得更加白皙迷人,上妆后的五官精美得犹如杂志上走下来的瓷娃娃,长卷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看似慵懒的髻,左侧鬓旁垂下一缕蜿蜒的发丝,随性而又性感。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童熙虽说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着,却仍是免不了露出了些微羞哧,略微低了头,却没想到低头的角度,翘挺的鼻尖将整张脸衬托得更加立体完美。 游单铠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脸的骄傲:“丫头,真特么给哥长脸。” 童熙抬头,朝着他笑,踩了高跟鞋也依然需要仰头,她梗着脖子,优美的脖颈曲线笼在暖光中,融了一层浅金色的绒边。 她薄唇稍抿,不动声色的在游单铠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嘶——” 游单铠轻嘶了一声,口腔里装满了冷空气,错愕了半秒的瞬间,恁憋着合上嘴,眉梢眼尾都在发颤,他低头,咬牙露出一抹笑:“等过了今天,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童熙更加笑靥如花,娇嗔的表情好像在说“过了今天你也奈何不了我”。 游单铠凑近她耳边,“奶奶在那边,你去给哥哥打个头阵,我刚刚看到了旧情人,过去私会私会。” 童熙斜他一眼,纤细的柔荑从他的肘弯里滑下来。 垂下的手指轻轻捏起裙摆一角往上提了提,刚要迈开脚步,就在一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中,看见了站在几米之外的裴堇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的衬衫依然不系最上的两颗,看上去并不轻佻,反而浑身蕴着一股矜贵优雅的气质,尤其是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正似有若无的睨在她的身上。 细看下不难发现,他掩在高脚杯杯口下的薄唇往一侧勾起,竟有一抹得意。 得意? 童熙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堇年在看着她时,居然会用那种护犊般的眼神,对她这一身打扮,惊艳之余,还藏匿着一丝丝私有物大放光彩的得意。 童熙眯了下眼睛,灯光有些晃眼。 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从心口提了一口气,强装镇定的从他身旁经过。 鼻尖窜进的呼吸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雪茄味,淡淡的红酒馨香也掩盖不住那一股须后水的味道。 只因为太熟悉。 前方被人簇拥在中央的老太太一脸容光焕发,童熙在她身前两步站定,端着一脸的甜笑,娇嗔的开口:“奶奶,我在你面前站了好一会了。” 游老太太含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顿时沉了下来。 97.我爱了十二年 游老太太含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顿时沉了下来,似怨还嗔的瞪视了一眼,随后笑着招手,“过来奶奶身边。” 童熙走到游奶奶身前,贴心的蹲身在她的轮椅前,嘴角晕染开一抹深笑。 “看见了看见了,我的小熙熙一进来,奶奶就看见了。” 游老太拉过童熙的手,置于双腿盖着的薄毯上,怜爱的抚着童熙的脸颊:“三年没看见了,熙熙越来越出众,越来越漂亮了。” 她掌心里的薄茧刮在童熙的颊边,童熙侧也未侧一下,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奶奶,熙熙想你呢,天天都想你呢。” 老太太瞪她一眼:“想我,还拖了这么久来看我。” 童熙咧开嘴,少许的尴尬。 老太太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一直抚在掌心里,忽然倾下身来,童熙呼吸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老太太这一辈子唯一钟情的香水味,童熙眼眶突的酸涩。 “这里人太吵,来,推奶奶去个安静点的地方,有话和你说。” “好。”童熙站起身,站在轮椅后管家站过的位置,双手抚在轮椅推手上,熟门熟路的朝着花园的人工湖走去。 以为老太太只是三年没见童熙了,说些关切体己的话,童熙也没有多想一分,却在听见老太太说出的话后,瞬间变了脸色。 “熙熙,奶奶听说你和廉氏的总裁......” 徐东辰举着电话,单手插兜,脚步走得沉缓,慢慢靠近人声较低的地方,一身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模样十分引人注目,英俊的容颜上却带着一丝沉色。 徐东辰侧眸,正好看见不远处的裴堇年,他手执着一杯红酒,遥遥向他邀了一下。 他挂了电话,手机放回裤袋里,双手便没有拿出来,眉目深刻,双峰之间笼着一层褶皱,低着声,表情略有些暗沉。 “熙熙今天也来了,你注意分寸。” 裴堇年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从内村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打开来托在掌心里,十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十分漂亮。 徐东辰皱着眉,低垂了一眼:“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裴堇年嗤笑了一声:“哪方面的分寸?” 徐东辰横他一眼,眉目清隽眸光冷淡,说出来的话仿佛是咬着牙龈挤出来的,“哪方面都不可以,我告诉你裴堇年,今天只要有我在,你什么事都别想做。” 裴堇年略抿了下唇,轻轻笑开,浑然不在意徐东辰如此高度警惕的模样,他歪头叼了一根雪茄在唇口间,“有没有火?” 徐东辰性子温和,常年在部队里待着,磨平了一身骄纵的性子,说话做事往往给人留一线,唯独对裴堇年,轻而易举能被点出火来。 他薄唇紧抿,鼻腔里沉沉的叹出一口气,忍着怒气将打火机抛给了裴堇年。 清脆的响声立时在耳畔点燃,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在裴堇年棱角分明的侧颜上,浅蹙的眉峰凸显锐利,那一簇朦胧的光影转瞬熄灭,不远处晕黄的灯光透过树木的枝桠,斑驳破碎的晃在脸上,低敛下的眼目内,蛰伏着敏锐的锋利。 他吸了一口雪茄,舌尖抵着烟头推到了唇角,身上沉淀着矜贵沉稳的气质。 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裴堇年余光瞥了一眼,薄唇几不可见的往一旁倾斜,溢出一丝笑来。 徐东辰瞥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神色越来越浓重,额角绷出的青筋显示着他正处在发怒的边缘。 裴堇年身子后靠,微眯的双眸似有若无的望着江对面大厦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放最近一位炙手可热的女星的广告。 右下角烫金般的字体:唐筱婉。 徐东辰挂了电话,抬步就要走。 “东辰。”身后,一道轻浅的男声追了上来。 徐东辰停下脚步,回身看来,轮廓分明的五官上蕴着一层怒气,冷声问:“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裴堇年弹了下烟灰,答非所问:“她消失几年了?” 徐东辰沉默了一下,复又淡声说道:“五年。” “五年的时间,她成了别人的妻子,有了孩子,现在是离婚状态,你不是也一样没有放弃过。” 徐东辰眉峰间的“川”字越蹙越紧,腮旁骨骼突出,湛黑的眼瞳内一抹锐利的冷光。 裴堇年夹着雪茄的手往上轻抬,食指抵在微蹙的眉心,烟雾袅袅白白的拂在他的鼻尖,缓缓腾升,没入空气。 他低沉且无奈的笑了一声,嗓音牵扯出一抹被烟雾熏笼之后的沙哑,“你都没放弃,更何况是我,我爱了十二年。” 徐东辰漠然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翻滚。 裴堇年已走到他的身侧,抬起的手准备落往他的肩膀,临到最后一刻,只是虚按了一下,“我能理解你,为何你不能理解我,五年来你孑然一身不就是为了等一个女人,我疼童童疼了十二年,谁说我又不是在等她。” 徐东辰仍是不语,却脸色略沉,十分阴郁,前一秒的剑拔弩张明显松懈了一些,尤有动容。 他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似乎是被说动了。 他抬起眸子看着这个从小一起混到大的好友,沉默了片刻,才用微涩的嗓子说:“你不一样,之前一个洛璃,现在一个陆允溪,你把熙熙摆在什么位置。” 裴堇年垂眸看着指间燃着的雪茄,不抽,就那么任由烟雾弥散在眼前,轻轻笑了笑,拿手比了一下自己的心,说出的话轻到被风一拂便消散了。 却已然清晰的传入了徐东辰的耳朵里,他神色震了震,勉强扯了下唇角,“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手机又有电话进来,这次徐东辰没接,而是直接挂断。 他抬起头,神色坚定,仍带有一丝浅淡的警告,“我有事先走,今晚会让单铠盯着你,让他送熙熙回家。” 还是不放心呢。 裴堇年并不生气,他知道徐东辰对童熙只是兄妹间的感情,就像之前那几年,他在还没有明确自己对童熙的感情时,那种时刻想要呵护宠爱的感觉。 他重新退回阴影里站着,黢黑深邃的双眸看着不远处陪着游老太太才湖边说话的童熙,视线逐渐迷离。 98.用你男人的眼光来挑 他重新退回阴影里站着,黢黑深邃的双眸看着不远处陪着游老太太才湖边说话的童熙,视线逐渐迷离,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似乎从童熙这张日渐成熟妩媚的小脸儿上,回想起记忆力那张青涩干净的脸庞。 ...... “爷爷,爷爷,你快看看,我选哪一件比较好?” 童熙拎着两条裙子,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轻蹙着眉头望下来。 童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和裴堇年下棋,听见声音,侧回头来取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色略略一沉:“没规没矩的,没看见家里有客人?” 虽是轻责的语气,但难掩宠爱。 童熙这才注意到坐在爷爷对面的裴堇年,立马像只欢脱的小兔子奔下来,一屁股坐在裴堇年的身旁,左右手各提拎着一条裙子。 “堇年哥哥,你快帮我参考参考,我要穿哪一件?” 裴堇年抿了下唇,眼含笑意:“小童熙今天怎么了,要去约会?” 童熙没来得及回答,嘴型都出来了,却被爷爷沉笑的声音打断:“她呀,说是和高中同学开毕业欢庆会,这孩子,高三被压了一年,总算找到个借口疯了。” 童熙娇嗔的耸了下鼻子,未涂唇彩的干净双唇紧紧的抿着,清湛的双眼期盼的望着裴堇年,正在等待他的意见。 裴堇年略扫了一眼。 一条斜肩款式,一条裙摆提得过高。 心里顿时簇闪过一丝不悦。 “两条都太普通了。” “啊......”这可是她挑了一下午的成果呢。 童熙有些泄气的看了眼手里的裙子,一把丢掉,腮帮子鼓着,窝成一团的小嘴儿嘟嘟囔囔:“都不好看啊,现在出去买也来不及了。” 她看了看低敛着眉目的裴堇年,突然想到他的公司已经上市,公司里肯定办过不大不小的宴会,看惯了那些姐姐们的打扮,应该会有经验。 “那你跟我上去,帮我挑一挑。” 她站起身,抓起裴堇年的手,肉嘟嘟的小手整个嵌进他宽厚的大掌内。 裴堇年略一怔愣,托着她的手回拉了一下,抬眸一个制止的眼神,另一手上执着一枚白子,看似随意的往棋盘上一落,修长的手指顿在半空,轻扯唇角,笑得谦虚尊敬:“老爷子,这一局是我输了。” 童老爷子看着棋盘上裴堇年刚才落下的那一子,其实这本是一步活棋,进可攻,退便是死路。 他竟直接把后路给切断了,而童老爷子,突然便从进退维谷的趋势下反败为胜,慈祥的脸上闪过刹那的错愕,随即抬头,一个认可的眼神凝睇在裴堇年脸上,又心领神会的瞥了一眼等在一旁急不可耐的童熙。 “去吧,帮童熙挑完了衣服再下来陪我杀几局。” 裴堇年点点头,挺拔修长的身躯从蒲团上由跪坐的姿势站起,手腕上立即多了一双小手。 童熙托着他,双脚着急的在地面上跺,“快点快点,你肯定知道我应该穿什么,我房间里还有好多呢。” 话未落音,已经拉着他往二楼跑。 裴堇年身高腿长,仅仅是保持着快步走的动作,便能轻松的跟上童熙小跑的步子,始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给童熙拉着他的手腕留了一点足够弯曲的弧度。 深邃的眼目看着跑在前面的童熙,她一头黑丝,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松松的搭在饱满的额头。 正值夏日三伏天,童熙的掌心完全的贴在了裴堇年的手臂上,肌肤相贴,有些微灼。 推开房间门,童熙小跑了一会,有些喘,松开裴堇年的手,双手撑在床沿坐下来,翘起双腿,撒娇意味甚浓,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堆衣服,“堇年哥哥,你挑吧。” 说着,双眼故作神秘的眯起,“用你男人的眼光来挑。” 裴堇年的视线擦过她的肩膀,落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各种轻纱的裙子叠了两层,散乱的摆放着,视线环了一圈,到处是玩偶公仔,并不工整的摆放,东一个西一个,他走了一步,脚尖踢到了一个蜡笔小新的公仔。 他蹲下身捡起,高挺的眉弓之下,一双眼眸匿着一丝沉笑:“你的房间向来是这么乱?” 童熙愣了愣,随即害羞的将他手上的公仔抢了过来,挡在脸前,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不要关注这个嘛,帮我挑衣服就好了。” 裴堇年看着她的整张脸都藏在了蜡笔小新的内裤后面,忍不住好笑,线条刚毅的脸部轮廓柔和不少。 他大致看了看童熙准备的那些裙子,不是太露就是裙摆太短,不少裙子连标签都没拆,估计是跑到商场里随便买了一大推,风格朝着熟女的方向靠近,简直像个试图穿上大人衣服的小孩。 裴堇年眼色沉了沉,挑了一件泡泡袖的折叠裙给童熙,“这件。” 童熙看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分别两根手指把裙子拎了起来,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吧,你的眼光就是这样的,真是够幼稚的。”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梢。 说他幼稚,很好。 确认了裴堇年的眼光之后,童熙整个人都颓了,心想还不如相信自己呢,站起身来,双手推着他的腰往外走:“出去出去,我自己挑,时间都快来不及了。” “砰——”房门在眼前关闭。 裴堇年抹了下鼻尖,薄唇微勾,黑曜石般的双眸内漾开宠溺的浅笑。 童熙换好衣服出来,裴堇年还没走,正和童老爷子下棋。 他抬头掠了一眼童熙。 一字肩的裙子,太露,裙摆长及脚踝,未开叉,还算规矩。 她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格菱方包,手抚在楼梯的栏杆上,碍于膝盖弯收了一点的裙摆,走起路来文静淑女许多,唇角配合着溢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爷爷,堇年哥哥,我这么穿好看吗?” 裴堇年没说话,童老爷子很满意,“好看好看,小童熙穿什么都好看,别玩太晚回家。” “我知道了。”童熙蹦蹦跳跳的下楼,才走了几步又原形毕露。 裴堇年在这时站起身来。 99.她哪里还像个孩子,简直是个小混蛋 裴堇年在这时站起身来,“在哪里聚会?” “海瑞三楼502包厢。” “我送你过去,正好顺路。” 他转身对童老爷子微微颔首,“老爷子,今天打扰了,我安全把童熙送到目的地,您别担心。” 老爷子没起身,端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杵着拐杖,青花瓷茶杯徐徐腾升的烟雾轻拂在他颇有威严的脸上,微笑时眼角起了几层褶皱,虽老态但一双眼神清明灼烁,不动声色且暗含考究的扫了一眼裴堇年,随即挪至童熙的脸上。 佯装沉下眼色:“还不谢谢你堇年哥哥,就会给人家添麻烦。” 童熙笑嘻嘻的挽上裴堇年的胳膊,一双澄澈的眼眸内漾着干净的笑意:“堇年哥哥才不会怪我呢,他可疼我了。” “你呀。”童老爷子伸出一指,指了指她,“那就托付给你了,堇年。” 闻言,裴堇年狠狠震了一下。 童老爷子用的是“托付”两个字。 略一怔愣后,他点点头:“告辞了。” 话落,他捉住在他手臂上作乱的小手,捏在掌心,牵着她的手上了宝马。 童熙坐进车内,小眼神四川张望,余光注意着绕过车头坐进来的裴堇年,屁股往他那侧挪了挪,眼角往上翘了几分,白中透粉的小脸儿掩饰不住的嬉笑。 “堇年哥哥,你很闲么。” 裴堇年直接抬手一个暴栗敲在她头上,“坐好。” 童熙往回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咬着下唇,两颗小兔牙贴在粉嫩嫩的唇瓣,一双澄澈稚嫩的眸子显露出丝丝委屈。 这小家伙,是被宠坏了。 裴堇年无声的笑了一下,倾身过来,半个身子俯在童熙身前,她避也不知道避一下,鼻尖堪堪抵到了裴堇年的肩膀,呼吸里一股干净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裴堇年修长的手横过她身侧,捉住安全带,手臂上遒劲的青筋蜿蜒至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擦碰童熙的锁骨,轻抚在指节上她的呼吸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棒棒糖的甜腻。 心尖像是有什么微漾的东西悄然流窜。 “堇年哥哥,还没好么。” 童熙不耐的扭了扭身子,莹白的双肩晃在眼前,裴堇年双眸沉了沉,略垂了眼目。 “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童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太妃糖,剥开一颗正准备往嘴里放,眼眸转了转,举着手凑近裴堇年。 “童童别闹!” 裴堇年踩了下急刹,差点和前面的车追尾。 童熙手一抖,糖从手指尖滑落,跌入裴堇年的脚下。 她瞳孔瑟缩了一下,颤颤的收回手,意识到了差点闯祸,吭也不敢吭一声,悄悄的把糖收进包里,小粉拳头抵在嘴唇上,心下忐忑。 一时之间,车厢里过于安静。 童熙没安分几分钟,终于无聊了,她到处看看,手指戳戳这里,戳戳哪里,侧眸睨着专注开车的裴堇年,忽然觉得他侧着时的五官特别精致,锋利的眉毛斜飞入鬓,薄唇微抿,挺翘的鼻尖凸显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微张唇的瞬间,棱角分明的五官说不出的深邃迷人。 “在看什么?” “啊......”童熙木讷的张唇,丝毫也没有偷窥被抓包的自觉,双眼仍然盯在裴堇年的脸上,粉嫩欲滴的小嘴一张一合,笑嗔道:“你和我们班上一个男生长得好像。” “都是这种看一眼就迷上的长相,特别是侧面,像到了七八分。” “有这么像?”裴堇年稍稍侧眸,快速的掠过她一眼,眉梢眼角缀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童熙点了几下头:“像啊,高考之前的那一晚,他在我楼下点了好多蜡烛要跟我表白。” 裴堇年俊颜忽沉:“你答应了?” “才没有呢。” 童熙往座椅下缩了缩,双腿打直抵着下面的空调口,小猫儿似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裴堇年,粉扑扑的小脸儿上带着一丝娇羞。 裴堇年确定他没看错。 这小丫头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不知怎的,心里很不快。 阴郁的情绪一旦冒头了,怎么也消不下去,少女身上稚嫩的馨香窜入鼻腔里,他心里某种狂躁炙热的情绪在胸腔内流窜,冲撞,烦躁的情绪瞬时冲击天灵盖。 他踩了下刹车,车子稳稳的停在黄线外。 童熙不明所以,双眼睁大,看着裴堇年打开车门下车,进了一家女装旗舰店,两分钟后才出来,手上拎着什么东西。 “穿上。” 肩上一暖,一件白色的高腰窄身西装落在肩头。 童熙皱了下鼻子,“我才不要穿这个。” “你敢脱下试试。”他某种覆上了一层寒冰,骨节修长的手指扣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侧眸睐过来的一眼颇有威慑力。 童熙试图脱下外套的小动作戛然而止。 半响,她望着专注开车的裴堇年,小眼神流露出一丝得逞,嘴角悬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到了海瑞酒店,童熙自己下车,绕到副驾驶,弓下身敲了敲车窗,露出一张清隽不凡的脸来。 “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童熙愣了一下,本来想说的谢谢逼在了嗓子眼,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似乎把这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小脑袋里飞速运转,随后扬起明媚的深笑,“好啊。” 裴堇年的目光落在童熙弓身之后胸前挤出的沟壑,一字肩下的风光旖旎诱人,他双眸不自觉的眯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别玩太晚,你答应童老爷子的。” 童熙盯着他笑,笑着笑着,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这孩......” 童熙已经快速跑远。 裴堇年一秒之后只捕捉到了一抹欢快蹦跶着的背影,勾起嘴角漾着一丝笑。 孩子,她哪里还像个孩子,简直是个小混蛋。 入夜,天幕低垂,裴堇年背身靠在车上,右手夹着一根香烟,送到唇口吸了一口,青烟缓缓从微张的薄唇溢出,他掀起双眸,再一次看向酒店入口。 童熙已经进去了三个小时。 他捻灭了烟,扬手扔进车内的烟灰缸里,里面已经躺了七八只燃尽的烟头。 合上车窗,他大步往酒店内走去。 100.三哥,我好难受 海瑞三楼其实是一个室内游泳池。 玻璃感应门滑向两边,裴堇年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浑身裹携着一股凌厉之势,尤其是在看到围着游泳池穿的衣着暴露的高中生们,深邃的眼窝攸沉,他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 空气里萦绕着香水味和酒精的气味,清隽的脸上浮现一丝肃杀之气,下颚线条紧绷,周身弥散着生人勿进的咄咄气场。 这哪里像是一个高中毕业会。 纯粹是胡闹! 他一出现,周身矜贵的气质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沉淀出来不怒自威的气场,与在场的所有人格格不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无一不是惊羡的眼色。 原本还有些嘈杂吵闹的现场逐渐平息下来,前方围成一团的人群让开一条道。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头顶。 裴堇年加快脚步,终于看清了人群的中央,一身湿漉漉的童熙。 她半阖着眸子,额头上一条割裂的伤痕,蜿蜒的血迹顺着脸颊落下来,在腮边缓了一下,滴至锁骨,一字肩的礼服裙已经湿透,高跟鞋不见了一只,群摆在小腿肚上往上推了几层,露出莹白的肤色,浑浑噩噩的半躺在一个同样浑身湿冷的男生怀里。 “松开!” 裴堇年从台阶上走下去,几步走到童熙身前,冷冽的嗓音逼得抚搂着她的男人浑身一颤,抬起头时,一脸隐匿着的得逞和假意关心僵在脸上。 裴堇年蹲下身,不由分说的横抱起童熙,薄唇紧抿,从嘴角到眼角都弥漫着一股冷意。 冷沉的眼神略扫一眼,问:“谁伤的?” 那男生瑟缩了一下,“童熙喝醉了,不小心跌进水池里,头磕在池沿,伤到了......” “你救的?” “啊......我......”他本来想说是的,但被一双如同鹰隼一般凌冽的眼神注视下,浑身禁不住打了个颤栗,眼神瑟缩了一下。 裴堇年顿时明白了。 “你,名字。”他抬了抬下颚,棱角分明的五官笼在一层清冷的寒芒当中。 男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童熙,视线复杂,“曹骏......” 裴堇年深眸眯了眯,抱着童熙转身就走,他是何等锐利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到底是童熙心思单纯,不知道防人。 曹骏搂着她时,手不规矩,裴堇年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欣喜和算计。 今日,他算是记住了,以后绝不能再让童熙喝酒。 “三哥......”童熙抬了下眼皮,双眸一片浑浊,身子攸然下坠,她徒然一惊,下意识的勾住裴堇年的脖子。 他脸色铁青:“现在知道怕了,我要是晚一步进来,你就......” 他说着没说下去,童熙还小,不想点破了那层肮脏,吓到她,抬起手将脖子上的两条小手捉了下来,将她稳稳的放进副驾驶里。 车开得缓慢,窗户四开,灼热窒闷的风流窜进来,童熙侧着脸,半眯着眼睛仰靠在座椅上,呼吸一寸寸粗重,她皱着眉,双手无意识的抓挠着锁骨,修得整齐的指甲用力到嵌进了皮肉,挠出几条血痕。 “热......”她口中喃喃低语:“好热......疼......” 童熙舔了舔嘴唇,双颊酡红,浑身温度攀升,犹如火烧,显然是喝了某种东西。 柔弱无骨的两只手无措的抓住一字肩领口,往下拽...... 吱—— 尖利的刹车声摩挲过地面。 裴堇年单手掌着方向盘,深沉冷郁的目光深深焦灼在童熙身上,他的视线盯凝在童熙一副眉眼含春绯红的小脸儿上,虎口擒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脸来面对着他。 “你喝了什么东西?” 童熙费力的抬了下眼皮,咧开嘴憨憨的笑开:“酒......好喝......” “该死!” 裴堇年俊颜绷紧,眉梢眼角浮现一副冷冽的寒锋,一脚油门轰到底。 车子在最近的一家酒店停下。 开好房间,裴堇年抱着童熙进入电梯,小东西半身倚靠在他胸前,感觉到了热源便想汲取更多,绵软香甜的小身子缠在裴堇年身上,滚烫的掌心触摸到他的胸口,不管不顾的张口便咬下去。 裴堇年吃痛,眼眸深了一分,下颚弧度瞬时紧绷。 他极力隐忍着,克制着,开了门后将童熙从身上揪下来,试图放进沙发里。 “不走,不走......不走......” 童熙感觉到温度撤离,双手紧勒他的脖子,口中呓语般,两只小爪子胡乱的到处乱抓,湿漉漉的身子在他怀里扭个不停,呼出的气息混着酒精味灼灼的喷到面颊。 裴堇年又重新的把她抱起来,童熙慌忙搂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几乎溃不成军。 大掌撑在她的后背,一把摁向胸前。 童熙无意识的嘤咛一声...... 他放轻动作,声线沙哑,口吻诱哄:“三哥......不走......” 童熙急急的呼吸几口,竟带出一声哭腔,“三哥,我要......快给我......我要......” 裴堇年心尖一滞,那点怜香惜玉顿时被一股冲顶的愤怒所取代,眸中被撩拨起来的火热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搂着她的身子往上一抛,扛在肩膀上,嗓音暗沉,揉了一层粗暴的冷意:“童熙,你这辈子再敢给我乱喝东西试试看!” 这小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童熙“嗷呜”一声,咧嘴哭了出来,眼泪混着鼻涕滴落至裴堇年纯白的衬衫上。 他眉头紧拧,哼也没哼一声,大步走进浴室里,伸手在墙壁上摸,触到开关后一掌拍下。 头顶的强光洒落下来,裴堇年将童熙从肩膀上抱下来,正面朝着天花板,浴霸的炙热的光线逼得她眼睛睁不开,口中哼哼唧唧,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染了一层春潮,稚嫩的面孔娇俏妩媚。 她茫然的睁了睁眼睛,清澈澄然的眸瞳晕染上一层媚眼如丝,她抽了抽鼻子,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呜呜......三哥,我好难受......” 裴堇年隐忍的情绪被逼到了顶点,直接将她抱进浴缸里,手拿着花洒,冷水从她的头顶撒下。 冰冷的水流刺激浑身的燥热,童熙尖叫一声,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 101.三哥要你 童熙尖叫一声,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 裴堇年坐进浴缸里,环抱住童熙,将她的双手桎梏在手肘间。 童熙上身动弹不得,小脸儿憋到青紫,双脚无意识在已经漫过膝盖的浴缸里乱蹬,裴堇年长腿一勾,强势的夹住她的双脚,往下压。 “呜呜......好疼......好疼啊三哥......” 裴堇年哽了一声,低沉瓷实的嗓音揉了一层暗哑,“我知道。” 他捧着童熙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按在脖颈间,下颚抵着她的额头,感觉都她浑身火热的温度,男人最原始的欲望逼了出来,小腹下昂扬挺立,抵着她的臀侧。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了自己不要她。 童熙在他怀里使劲蹭,酒精和那种东西在体内来回冲撞,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浑身的气力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竟抬起头,软软的唇瓣贴上他的...... 生涩,毫无技巧的咬着他的唇,濡湿的口水瞬间将他两瓣微抿着的薄唇沾湿,她双手顺着他的腰侧往上摸,急不可耐的勾住他的脖颈。 裴堇年好不容易推开她,她又再覆上来,男人终于忍耐不住,粗鲁的拉下她的手,抱着她纤瘦的身子坐在他腿上,缓慢的挪移着浴缸边缘,将她的后背贴在沿壁。 “童童,听话,泡一会儿冷水就好了,我陪着你。” 童熙用力的摇头,一身礼服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随着她双脚胡乱的蹬踹,勾到了裙摆往下扯了几分,一字肩下拉,露出胸前两团白皙的浑圆。 强烈的视觉感官刺激的裴堇年,他一双眸子糅杂着惊涛骇浪,仿似即刻就能爆发出来。 最终也没忍心在这种情况下要她,身上的衣服被她拉扯得衣不蔽体,他索性解开了上衣,耐着性子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理智,尚且还绷在边缘,不至于被她过火撩拨的举动击溃。 环抱着她上身的双手手臂突出几条蜿蜒的青筋,骨节分明的大手分别扣在她的后背和腰身身,既要控制着力道不弄疼她,又要保证她不会再一次从他怀抱里冲出来。 裴堇年忍得很辛苦。 整整半个小时,童熙才消停下来,体内的媚.药挥发了一些,她稍稍回笼了一些神智,突然发现自己近乎赤裸的躺在裴堇年的怀里,而他裸着的上身,蜜色肌肤灼烫着眼球,童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声,嗓音里牵扯出一声泣音:“三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听见她的声音,裴堇年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凝眸,深邃的眉眼从她的额头望下去,柔声问:“你感觉药效散了多少?” “身体里,还是热......”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说散就能散的。 “再泡一会,我陪着你。” 童熙双眸氤氲开一层水雾,她咬着唇,浑身哆嗦不止,周身环绕的冷水和他同样冷然下来的胸腔温度,与体内仍在不停冲撞的那股燥热形成两种极端。 她快要坚持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三哥,你为什么......不要了我?”那样,是不是不用这么痛苦了。 “胡闹!”裴堇年下颚紧绷,沉声怒斥:“你才多大!” 童熙完全听不进他后面的那句话,唇色咬得发白,一哭便再也止不住,呜呜的口齿不清:“你不要我......你不要我......” 裴堇年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翻动,一双沉眸忍到泛出了几条血丝。 他叹了一声:“三哥要你,不是现在,你乖乖的,三哥陪你把药效全给逼出来。” 童熙摇头,发疯的摇着头:“可是,我好难受。” “三哥知道......”他暗哑的嗓音内竟藏了一丝颤抖。 他又何尝不难受。 ...... “裴总。”耳边一道中年男人的沉嗓,拉回了男人沉浸在回忆里的思绪。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收回凝睇在童熙身上的目光,侧眸对着眼前的男人疏离客气的点一点头:“张总,有事?” “上次我们向贵公司提起的项目合作......” ...... “熙熙,究竟传言是不是真的,你和廉榆阳真的在一起了?” 童熙扶着轮椅推手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绕了两步,蹲身在游老太太身前,扬起的小脸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白皙得犹如瓷娃娃般精致,她轻言细语的问:“奶奶,您听谁说的?” 游老太太怜惜的握着她的手,“昨天家里的佣人闲聊,我听见的,说你和廉榆阳关系密切。” 老太太的话没说全,童熙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若是不经意听见的,那便绝没有老太太口中这种客气的说法。 廉榆阳刚来临城,尚且没有扎稳脚跟,童熙便和他不清不楚,不过是看中了人家手里攥着有关童氏的项目。 又或者,童熙回临城的时机太不是时候,恰好掐在裴堇年和陆允溪结婚之前,她和这对新婚夫妇的关系,在上流圈中不是秘密,难听的流言不是没有传进耳朵里,更有甚者猜测她是为了避嫌,才假意勾搭上了廉榆阳,其实暗地里...... 她云淡风轻的笑一笑,浑然不在意:“假的,奶奶,我和廉总,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那他怎么会亲自指定你负责华阴路的项目?” “他和爷爷有过合作,知道我是爷爷的孙女,自然是童氏的一员,我也恰好需要一个借口进入童氏,您也知道,陆川手上,还捏着我的股份。” “这个混蛋,居然厚着脸皮不还你了!”老太太气愤的咬牙,手心一紧,捏着童熙的双手没有注意力道,掌心的薄茧几乎割到了她的皮肉。 童熙脸色变也未变,嘴角挽出一弧柔和的笑意:“他迟早会还的。” 游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熙熙,奶奶疼你,如果有难处,你直接开口,现在的童氏不堪一击,我让单铠的父亲稍稍打压一下......” “千万别,奶奶。” 童熙知道她要说什么,当即拒绝:“您把童氏弄没了,以后我上哪待着去。” 游老太太何其通透的人,怎会不知晓童熙的意思 102.他的目光竟是那么深情 游老太太何其通透的人,怎会不知晓童熙的意思。 童熙的脾气倔,恰恰是随了童老爷子,这些日子来,并非不是不知晓童熙的动静,只是她从来没有开口,便不好相帮。 连徐东辰和游单铠都拒绝了,她一个老太太虽说可以在辈分上施压,但结果反而会激起童熙心底的抗拒,反倒是一直在旁旁观着,在童熙有需要的时候不显痕迹的拉一把,才不会伤着她的自尊心。 想到此,老太太脸上舒展开一抹看似释然的笑容:“好,算奶奶多话,你要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还有奶奶在你身后撑腰。” 童熙心尖仿似划过一道暖流,紧了紧握着老太太的手,白皙修长的十指半截没入了老太太的手心。 “我知道的,奶奶。”她仰着头,逼回了嗓子眼里的一阵氤氲,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矫情。 老太太不放心的轻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是真的知道了才好,一晚上都没有吃东西了吧,去那边找点点心吃去,把游单铠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童熙嘴角漾开一抹坏笑:“他知道您又要催婚了,特地找我来当挡箭牌呢。” 说着,她站起身,礼服摆尾从膝盖上滑下,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可是再挡也没用,我到底还是和奶奶比较亲。” “你呀。”老太太被她逗得呵呵笑。 童熙一个转身,朝着自助餐桌走去,手上拿着一个小磁碟,右手拿着夹点心的镊子,顺手在游单铠肩膀上敲了一下。 “嘶——谁呀,这么大胆子,敢打本少爷!” 游单铠正歪斜在桌沿,像模像样的端着一杯红酒,和一位穿着暴露的美女调情。 他转过身来,眼尾斜吊着,神色不郁,却在看见身后一脸淡定的童熙时,立马换了一张讨好的脸色:“小姑奶奶,是你啊。” 童熙一眼也未看他,一双秋水翦瞳往老太太的方向瞟了一眼:“快去,奶奶找你呢。” 游单铠眼色顿时沉寂下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脑子里思绪转了一圈,垂手放下酒杯,一只胳膊环过童熙的肩膀,手掌罩住她另一侧的肩膀,凑近到耳边悄声问道:“找我干嘛呢,你没在老太太面前为我美言两句啊?” “没有啊。” 游单铠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理直气壮,一时噎声,默了半响后,咬牙切齿的捏着嗓子:“小兔崽子,哥哥待会要是挨骂了,明天我就搬你家住去,我天天打游戏闹死你!” 童熙侧了一下身,轻而易举的从他的包围当中走出来,噙着轻描淡写的语气:“快去吧,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游单铠愤愤的瞪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童熙扬了下眼角,觑一眼游单铠走远的骚包背影,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起,流窜的目光忽然落入一双深邃的瞳仁,她表情攸的一滞。 裴堇年站在右侧方的位置,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晕黄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略显朦胧,仿佛覆了一层似真似幻的阴影,四目相对时,黢黑的双眸内恍如幽潭一般深邃,搅动开的涟漪不动声色的将童熙吸了进去,深海似的瞳仁深处匿着一抹高深莫测。 只一眼的短暂对视,童熙感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陆允溪呢,不是跟他一起来的么,人呢? 他是裴堇年,他可是裴堇年,为什么身边没有搭讪谄媚的人。 偏就是那么挺拔欣长的站立着,身前除了走动的人以外,根本不妨碍他明目张胆的把视线攫在童熙身上。 那么深沉,那么深邃,那么......深情, 童熙手指尖拈着的一块小蛋糕突然脱了力,落下去时在裙摆上滚了两圈,奶油沾了上去,她慌张失措下着急往后退了两步,不料撞到了正拿着红酒从她身后走过的女人。 沁凉的液体打湿在她镂空花纹的后背,少许顺着脊背线往下流窜,她禁不住浑身瑟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一下。” 撞她的女人低着头在手包里翻找纸巾一类的东西,童熙反手往背上摸了一下,摆手制止了她,“没关系,我去处理一下,你别紧张。” “那我帮你问问洗手间在哪里......” “不用了,这是我家。” 童熙对着她礼貌的笑了笑,提着裙摆进了别墅里,一楼仍是对外开放,不少名媛聚在沙发上聊着天,童熙扫了一眼,索性去打二楼,熟门熟路的推开游单铠房间的门。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两声嘟音后,电话被接起,游单铠低缓礼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熙熙,怎么了?” 过分温柔的语调让童熙错愕了好一会儿,细想之后便明白了,她噗嗤笑了笑:“还没和奶奶说完话呢?” “呵呵。”游单铠轻笑了两声,即便是不看见人,也能估计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好啦,算我对不起你,给你个脱身的办法,我礼服脏掉了,你再帮我找一件来。” “呀,这么严重!”游单铠故意夸大,拔高了声调:“奶奶,熙熙说她礼服坏了,让我帮她找一件。” “混小子,还不快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童熙听见手机里一通着急忙慌的脚步声,憋着笑,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游单铠压低了嗓音,声音仿佛从牙根缝里钻出来:“小兔崽子,哥哥才不帮你找呢,待着吧,等哥泡妞腻了再上来找你。” “哎你——”至于这么记仇么。 “反正我房间里有热水,你泡个澡,等结束了我直接上来找你,送你回家。” 本想发怒的童熙一听这个提议,居然觉得合情合理,她也懒得去楼下假装名媛,憋手憋脚的,不如待在这里来的轻松。 童熙脱下肩膀上的狐狸披肩,随手扔进沙发里,走进浴室里开始放热水。 一道欣长的身影打开房间,动作轻柔的关上门,再落锁。 天花板上光线明亮的水晶吊灯霎时熄灭,只余茶几旁落地式台灯弥散出的暖黄光晕,将房间内的气氛烘托得暧昧旖旎。 103.是不是以为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童熙温温吞吞的洗了个澡,时间也还早。 她裹了一件白色浴袍,站在半个人身高的镜子前,大略扫了一眼自己,然后低头用吹风机把礼服后背沾了红酒的地方吹成半干,找了个衣撑将礼服挂在墙壁上。 手搭在门把上,正要往下按,忽然滞了一下。 洗手间外的光线......怎么会这么暗。 童熙握着门把手,站在防水地毯上停了一下,随后开门出去,抬手解下脑后用来固定头发的卡子,散开半湿的头发,白葱的五指穿插入发,滑走至发梢时指缝间润了些水渍。 抬眸的瞬间,攸的僵立在原地。 童熙后退一步,背抵在玻璃门上,慌张失措的想要关门,一道阴影猝不及防的逼上来,腰身被一双大手勾住,下一瞬他已经转过她的身子,攫住她的唇舌,如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势侵袭而来。 童熙没来得及闭上嘴巴,微张的唇口滑入一条火舌,她略一怔愣,抿住他的舌尖一口咬下,裴堇年猛的将她推到墙壁上,脊背撞击的痛楚促使童熙闷哼一声,尖叫声被湮没在他攻城略地般的吻里。 瞠大的双目落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内。 童熙心尖仿似被猛的锤击了一下,这不像是吻,倒像是在发泄,近距离四目相贴,童熙双瞳涣散,难以聚焦。 裴堇年那一双锋利的眉弓之下,深邃的眼窝内熠出鹰隼般的锐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童熙本能的排斥,抬手推抵在他腰身两侧,推了推,裴堇年居然纹丝不动,如一堵僵硬的墙,浑身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骨节分明的大涨攸的从她后背滑下,贴在童熙的臀上,用力揉了一把。 童熙双眉蹙紧,一方面试图闭紧嘴,一边卯足了浑身的气力推搡他。 几个来回之后,裴堇年终于放开了她,童熙抬腿就要走,却被他冷硬的胸膛压得严严实实,修长的腿勾住她丞待外侧的推,往内侧收了收。 整个人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童熙呼吸粗重,浮现红痕的双眼执拗的瞪视着他,强压下喉间的氤氲,冷着声问:“我请问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内里真空,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刚才拉扯的过程中往两侧敞开些许,胸前一片凌乱,莹白的肌肤与她惨白的小脸儿交相辉印,半湿的发丝黏搭在肩头,鬓旁沾了几缕蜿蜒的黑丝,贴在小脸儿上,说不出的妩媚诱惑。 裴堇年居高临下的视线在她胸口逡巡而过,薄唇稍抿,看着满脸狼狈慌张的童熙,身上和发间弥漫着清新的沐浴清香,在暖灯的笼罩下,敞露在浴袍外的双腿柔滑而细腻,白皙的肤色透着浸泡过热水后氤氲的绯色,而她高昂着头,一脸的倔强和仇视,清湛的瞳仁分明表达了抗拒的意思。 裴堇年看着这张脸,从稚嫩蜕变成熟,正是因为这张脸,折磨了他十二年的时光。 “我想你了。”他低嘎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慾。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童熙漠然的看着他:“你拿什么资格来想。” “想你需要用什么资格?”裴堇年眉心蹙紧,声音沉寂而暗哑。 童熙凛然的目光趋近冷漠,眉梢眼角缀着寒芒,她仰着脖子,哽了哽喉咙:“至少,你身份不干净,就不该这么对我。” 其实兜兜转转,一切都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童熙阻止不了裴堇年,她自然清楚明白,他这么几次三番的触碰她的底线,专挑没人的暗处对她动手动脚,只会让童熙回想起曾经被圈养的那几年,身体离得再近,再怎么逼真的情话,也难以抵消那些切肤之痛般的回忆。 推开了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惜童熙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结果微乎甚微。 裴堇年眉心微拢,深眸顿时眯了眯,目光攫住童熙似笑非笑夹带着冷嘲的小脸,眼色沉愠了几分:“只要你一句话,从此以后我的身份只可能是你的男人。” 童熙僵冷着五官,象征性的扯了下唇角:“谁稀罕了?” 和陆允溪的婚姻能作废吗。 死去的人会复生吗。 她童熙......身体还能如初时那般干净吗。 不能,那么便是徒然。 裴堇年一瞬绷紧了俊颜,单手掐着她的脸,虎口擒着她的下颚,强行迫她视线相对,薄唇倾斜出轻讽的弧度,稍微退却了的热枕糅杂了一丝冷冰冰的腔调:“那你稀罕谁?廉榆阳?或者是陆允辰?” 他用缠绵悱恻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带着蛊惑般的低沉嗓音响在她耳畔,流窜的气流紧贴着耳郭滑至脖颈,童熙却感觉到一阵彻头彻尾的冷意。 她动也未动,仿佛是心甘情愿的落入他的掌控之内,浅褐的瞳仁内漾着浅薄的嘲意,她看着他深邃的眉眼,突兀的笑出声:“跟谁都好,起码不再是你裴堇年的情人。” 裴堇年阴沉的盯着她,骤敛的眉梢眼角皆是冷意,幽潭般的眸子沉淀着莫测的凌冽,嗓音极尽清冷:“童熙,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有办法了?” 他怒了,童熙却越笑越嚣张:“不是,我从来不这么以为,你裴三爷想要做什么事,整什么人,有的是手段。” 裴堇年被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掐在她虎口的手紧了一分,拇指贴在她的颊边往内凹陷出了一个窝:“怎么,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童熙一手抵着他的肩膀,点着脚尖缓解脸上的痛,一双平蹙的落尾眉似乎垂缀着莫大的痛苦,“没有,不敢忘,你让我回你身边。” “可是。”她吞咽了一口,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神十足的幽怨与气愤:“再做你的小情人,我没有哪个兴趣。” 裴堇年眉心跳动了一下,湛黑的瞳仁内蕴着暴风骤雨般的狂啸,狭长的凤眼半眯出一道暗光,他沉了语气,颇有些无奈的喟叹:“谁让你做我的......” “咔哒”门锁拧开时清脆的声响传来。 104.你去别的男人那里,我会发疯 “咔哒”。 门锁转动的清脆声响传来。 游单铠举着钥匙,瞠目结舌的看着浴室门口痴缠着的两人,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双脚钉在地面,双手半尴不尬的停在半空,腋下夹着的长方形盒子差点掉落在地。 他抹了一把鼻子,讪讪的笑:“那什么,我待会再进来,我敲门,我敲门......” 童熙咬着下唇,脸上羞愤欲死,充血的一双眸子盯着裴堇年,冷声道:“你还不放开!” 裴堇年的眉头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阴沉森冷,就好似暗夜里隐覆在阴影里的魅。 他逆光而站,宽阔的双肩挡去了台灯了半部分光亮,些微孱弱的光线覆在他肩胛,将紧绷的下颚线条描画出了一层沉冷的金边,精致的五官上盛着一层薄怒,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童熙显然没有他的定力,抬起膝盖在他腿上顶了一下,声音显得急促:“你听见我说话没!” 她居然忘了,这是在游单铠的房间里。 此时她被裴堇年抵在墙壁上,而他整个身子欺上来,从门口的角度看来,裴堇年略低头的角度,就好像正在和她接吻。 童熙内心百感交集,她不怕裴堇年的任何威胁和挑衅,即便是上次在婚纱店的更衣室里被逼到了夹缝里,也依然能够保留最后一份的镇定。 只是因为,当时只需要面对裴堇年一人。 但却极怕被人看见,特别是清楚他们之间这层说道不清的关系的人。 裴堇年纹丝不动,一点也没有要挪身的意思,就那么一脸漠然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低头时,双峰间的锐利如刺一般扎人眼球。 童熙的小脸儿越来越红,羞愤的意味甚浓。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童熙却看见裴堇年菲薄的唇挽出了一道冷然的弧度。 似笑非笑:“放开你,可以,但是听我说完话。” 童熙撑在他肩膀的手默默收回,神色迟疑了一瞬。 内心其实很抵触再在这种情况和姿势下听他的任何话语,可却不能不听。 “你说。”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泪迹盈然之前,她将头偏向一侧:“我只捡我愿意听的,说实话,裴堇年,自从重逢以后,你羞辱过我,要挟过我,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仅剩下半生的岁月,还请你高抬贵手。” 头顶,落下裴堇年平静却无奈的嗓音:“你的后半生,有没有我?” 突然柔和的声调,让童熙误以为他倾付了满腔深情。 她睁大眼,盯着另一面墙上她和裴堇年交叠着的阴影,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缓声说道:“没有。” 她要不起。 裴堇年掌着她肩膀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眼眸里划过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她已经从心底里将他推得太远。 裴堇年沉了下眼,深邃锋利的眉眼凹陷了一瞬,两瓣薄唇轻抿,目光如刃,黢黑的深眸下隐匿着一层凌厉之势。 仅一秒的时间,他松展开眉宇,似乎在一瞬间打通了所有关节,明白童熙为何一次次的将他往外推的原因。 “看着我。” 他点了点她的下巴。 童熙很倔,就是不肯抬头。 裴堇年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是谁告诉你,我让你做我的情人了?” 童熙蹙着眉心,惶惑的望着他。 “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是我的气话,我怎么可能只让你做我暗地里的情人。” “那你?”她眉心越蹙越紧,心里某个被荏苒岁月蒙尘了的角落,正在悄无声息的抽丝剥茧,就要呼之欲出。 “我从一开始,认定的人只有你,洛璃也好,陆允溪也好,都没有你够资格。” “......”可这两个人,都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么。 她呢,童熙呢,算是你什么人呢。 裴堇年低垂而下的双眸,捕捉到童熙眼瞳内流窜着的哀戚。 薄唇溢出一丝浅柔的笑意:“小傻瓜,我让你穿着婚纱来找我,难道这层意思还不明白?” 此刻的童熙就像一只木偶一般,怔愣着说不出一句话来,默了好半响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来:“可......” 她无措的舔了舔唇,“可是下个月十五号,是你和陆允溪结婚的日子。” 裴堇年扬着眉梢,“谁说我要娶她了?” “......”婚期都已经昭告天下了,不是你娶,还能是谁。 若是倒退个三五年,童熙可能会被他蒙了,她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即便是裴堇年说得再认真,再言之凿凿,逼近眼前的婚期是那么真真实实的存在,他的每一句话,便存在着考量。 她怎么可能不怀疑。 童熙心里暗笑,抬起头,双眼眯成一条缝,平静的嗓音捏出了冷调的嘲讽:“所以呢,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想要告诉我你对我一直用情很深?还是纯粹见不得我离开你去到别人的怀抱?” 裴堇年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显然是被气笑了。 “若是我说,都有呢?” 童熙语音一滞,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裴堇年居然捧住他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贴在她的颊侧,童熙闻到他手指尖一股清淡的烟草味,心里忽然悸动了一下。 “童童,如果你去别的男人那里,我会发疯的。” 童熙咬着唇,牙齿差点将嘴皮磕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幻觉,为什么裴堇年漆黑如墨的眸子凝视下来的时候,会从中读出了深情的以为。 不应该的,不是么。 她一直都清楚,从十五岁开始,裴堇年对她只有宠,没有爱,这两者完完全全是能分开来的。 若是他真的爱过,那么洛璃死后那两年,他发了疯般的蹂躏她的身体,夜夜要她,一到天明却又不见,有时几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本是至亲的距离,却是至疏的关系。 她绷着眼角,本就巴掌大的脸半个陷入他的掌心内,台灯微弱的光线覆在她的脸上,表情被隐去了一般,她安静时沉默的眉眼泄出了少许的不自信。 “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105.她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一枚红色的印记 “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裴堇年抿出个淡淡柔和的笑来:“我和陆允溪的婚礼不会举行,洛璃的死,我知道不是你,至于你和陆允辰,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清清白白的。” 童熙瞳仁微漩,她梗了下脖子,耳朵里唯独清晰的听清了一句话:“你说......你相信洛璃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 童熙定定的看了他半响,忽然握起双拳在他肩膀上一通猛砸:“你相信,你说你相信,你现在才跟我说你相信......” 当年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裴堇年的不信任。 失去贞洁,逼死一条人命。 种种的种种,她能暂时的坚挺住,无非是因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裴堇年。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 在洛璃失踪后,他把她关在别墅里,两天之后确定人已经死亡,他回来,却是将童熙压进床里狠狠的要了一夜。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即便身体已经不记得了,却永久的镌刻在了骨髓血肉里。 狂风骤雨般一次次接连的攻势袭得她无法招架,措手不及,初尝人事的第一次如同噩梦一般镌刻在了脑海里,以至于那层膜被捅破之后,血迹滴落在床单里,斑驳破碎得如同一滴滴的血泪,随着他一个翻身覆上,凌乱的揉进了床单里。 他没看见,便以为她不是第一次。 一个月后,她躺在了别的男人身下,狼藉的床上,枚红色的印记...... 童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裴堇年推门进来时,他一双腥红暴躁的双眼,像是将她恨入了骨髓里。 裴堇年任由她发泄,一个杂乱无章的拳头落下来,他竟是哼也没哼一声,反而紧了紧搂着她肩膀的手,以一种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姿态将她圈得牢牢的,微醺的嗓音中夹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童熙没说话,抬起双拳最后往他肩膀上重重的捶了一下,然后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般,就那么怔然的看着他。 “童童,别再跟我捉迷藏了,既然始终都牵牵扯扯的,不如回到以前。”他低哑的嗓音,说不出的温柔缱倦。 童熙皱着眉,不说话,清冷的眉眼染了一层哭过之后的氤氲,弱化了几分凌厉,看起来楚楚可怜。 “叩叩——” 轻声叩响的敲门声。 童熙霎时回神,慌乱的挪移了一下视线,她低着头,小脸埋入手掌心,沉闷的嗓音从指甲缝里钻出来:“我不知道,我脑子好乱......” 裴堇年抬起手,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不怕,不用急着回应我,我给你时间。” “叩叩叩——” 敲门声比之前要急促了些,促狭的男声从门缝下窜进来:“三哥,熙丫头,你们好了吗?” 门外,游单铠背倚靠在栏杆上,双臂敞开,痞气的搭着,钥匙圈悬在尾指上慢悠悠的绕着圈,等了一会儿,抬起脚尖,正要踢在门上。 门从里面打开,他一脚落空,出去的力道收不回来,斜跨着的身体差点下陷,着急忙慌的攀住栏杆边缘,才稳住身子。 一抬头,仓促的视线正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 “三哥啊......”游单铠站直身,讪笑了两声:“这么快就完了啊?” 他一边说,眼神擦过裴堇年的肩膀,往房间里望,并非是真的要看见什么,童熙那小身板他从小看到大,根本就没有拿她当成过女人,纯粹一个小孩罢了。 他看的,无非是室内有没有旖旎暧昧过的气氛,房间内光线晕黄,只开了一盏暖灯,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他收回视线,乐呵呵的眨了下眼,“小丫头没咬你啊?” 裴堇年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左手搭扣在右手手腕,似有若无的揉了揉骨骼,雅致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用力到隐隐凸显了遒劲的青筋,一身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样,丝毫不见凌乱过后的痕迹,贴身包裹着的手工西装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修饰得矜贵高冷。 他略抬了抬眼,深邃凌厉的目光直直的对上游单铠,冷声道:“你皮痒了。” 游单铠心里一慌,然后若无其事的举高手里的盒子:“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是丫头跟我说礼服脏了,我帮她找了一条来,是三哥你亲自给她拿进去,还是我代劳代劳?” 他说话时一本正经,字正腔圆,仿佛正在汇报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响亮的嗓音直接钻入了童熙的耳朵里,她从眉眼到脖颈一片羞红,退回进浴室里,颤着手落下锁。 脑子里尚且还浑浑噩噩,一时难以消化裴堇年突如其来的告白。 忽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竖起来的防线就那么被轻而易举的击溃,她连作出反击的时间都没有,就此沦陷。 他说会给她时间考虑。 考虑好了之后呢,他会取消和陆允溪的婚姻吗,会待她依然如初,又疼又宠吗。 都是未知数,但未知得...... 她咬着唇,看镜子里羞红的自己,乱了,真的乱了。 身后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惊得浑身一颤,低呼声冲口而出之前,死死的咬住了唇,恁是给憋了回去。 “谁......谁呀?” “噗嗤!”不正经的嬉笑传来,游单铠吊儿郎当的嗓音隔着一扇门:“是哥哥我,三哥已经走了。” 童熙双唇翕合了几下,一脸的难堪羞愤,“你找我做什么?” 游单铠笑得不可抑制:“是你自己跟我求救要礼服的,怎么着,现在不要了?还是说,三哥已经给你穿上了?” “胡说八道什么!”童熙咬着唇轻斥一声,喷薄在人中和嘴唇上的呼吸灼热炙烫。 她捧着脸,掌心拍了拍脸颊,前一秒还硬声的腔调顷刻软了下来,夹带着一丝提拎着情绪的紧张:“哥哥,你帮我放在门口吧,我待会出来拿。” “嗤。”游单铠哼笑一声,这么羞呢,连哥哥都叫上了,平时小丫头嘴上绝对不会尊敬他。 “我是放在房间门口呢,还是给你放在刚才三哥压着你的浴室门口?” “游单铠!” 106.三哥对你干什么了 “游单铠!”童熙已经羞到了极致,能不能不要逗她。 “好好好,我不惹你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你自己出来拿。” 游单铠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憋得住的人,他想笑,便大方的笑了出来,一声声好似魔音灌耳,声音渐行渐远,再然后,关门声放得很轻,童熙却听得分外清楚。 她背贴着玻璃门等了一会儿,确定房间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才试探着将门稀开一条缝,眼睫轻眨,略淡的眸光扫了一眼卧室,视线下落时,注意到斜靠在门根上的长方形盒子。 童熙跨出一脚,躬身时捂着胸口,浴袍的开襟太大,就算没有人看见,也仍然需要挡一把。 她把盒子拿起来,转身进了浴室,落锁。 换好衣服出来,童熙把弄脏了的礼服叠好放在茶几上,肩膀上依然笼着狐狸披肩,手包的颜色与新裙子的颜色很贴近,不算出入太大。 推门出去,廊灯的暖光铺在脚下的缓步台,一道修长的阴影恰好投注在童熙一脚跨出时的位置,她略微一怔,侧眸看了眼,目光落在游单铠五官含笑的俊颜上。 他双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惬意的倚靠在墙壁上,室内开着暖气,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随手把袖口挽上去几摞,嘴里叼着一根烟,就那么吊着眼角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呢。”童熙声音刻意放低,眼风略略扫了一眼楼下。 游单铠灭了烟,清隽的眉眼朝童熙看来,双手抄在裤兜里,站在她身前时,仍有居高临下的感觉,他眯着眼睛注视了一会童熙,最后仍是没憋出“噗”的笑出声来。 “现在知道避嫌了啊,怎么进来的时候不晓得顾忌一下。” 童熙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咬牙切齿道:“是啊,可能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万一明天的头条爆出她爬上了游家太子爷的床,才是百口莫辩。 “嘿!哥把房间让你给调情,还成我的错了?” 童熙一慌,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一簇闪过一抹惊,她快速瞄了瞄四周,抬手就往游单铠嘴上捂去,“叫你说!我叫你说!” 游单铠也不去拿掉她的手,长臂反手一勾,挽住童熙的肩膀往胸腔上撞了一下,步子带着她往楼下走去,贴近耳郭的沉哑嗓音打趣的问:“告诉哥哥,三哥都对你干什么了,跟你说什么了?” 这种事,哪里还需要刻意去问。 当时童熙被裴堇年压在墙上,那么......暧昧的姿势。 现在她是拿眼睛斜游单铠的勇气都没了,小脸儿一阵红一阵白,绯色从她精致的脸上一直蔓延至脖颈,开口时嗓子里的软糯被带了出来。 “你能不能别逗我了,很闲么,客人都不需要你招呼了啊?” “不需要啊!”他一口理所当然的语气,虽是挎着她的肩膀,却绅士得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倚在她身上,只是说话时窜出口腔的红酒味和一丝浅淡的薄荷气息窜进鼻尖,童熙仍是不免蹙了下眉。 “有我爸妈,还有我奶奶在外面,哪里用得着我。”他语气飞扬,眉眼却是沉寂的,隐约夹带了一丝不易显见的落寞。 童熙觉察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抬头去看,游单铠一掌罩住她的脑袋摁了下去。 “再说,也快散场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什么走!忘了你是跟我一起来的啊,难不成我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去拦出租车,被老太太知道了,还不得削了我。” 童熙便没有再拒绝,只是这么一路被游单铠半拥半搂着走出去,多少还是有些引人注目,她抗拒过,可是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走到别墅外,脚下还有五级台阶,她猫着腰,从游单铠的臂弯里钻了出来。 “干嘛呢。” 童熙搡了搡他:“好啦,我知道奶奶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就在里面,都利用我演完戏了,还挎着像什么样子。” 游单铠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伸手点在她的眉心:“好妹子,哥哥没白疼你,在这等着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她点点头,视线追随游单铠走下台阶的背影,忽然一滞。 “三哥。” 心尖徒然一颤,视线经过游单铠骤停的步子,往下望。 裴堇年站在凯迪拉克车头,与童熙隔着一段距离,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裴堇年的侧脸,路灯很稀,将他半张脸罩在了阴影里,手上夹着一根雪茄,见他抬手送到唇间,吸了一口之后,手臂随意的搭在一侧车灯上面,骨骼雅致的手指根根修长,袖口上定制的琥珀色纽扣往上推了少许,露出银色的表带,夹着烟的手微微弯曲,手背上隐隐突显遒劲的青筋。 童熙盯着他时,眼神有些恍惚,脑中自动跳脱出刚才房间里亲密的一幕,他突然转过头来,视线略过游单铠,幽深黢黑的双眸直直对上她的。 薄唇轻勾,笑得魅惑人心。 童熙心中一慌,立刻掩饰着挪开双眼,然后若无其事的低头看着手包。 游单铠夹在他们中间,戏谑的眸光来回看了看,走到裴堇年面前挤眉弄眼:“我怎么忘了,三哥会送丫头回家,看来用不着我了。” 裴堇年抽雪茄时,眸子微眯,眉梢缀着一抹浅薄的醉态,被酒精润泽过的嗓音沉沉的:“谢谢。” 这一声谢谢,也不知是在谢他让出房间,还是谢他对童熙的关照。 游单铠勾了勾唇角,俊脸上爬上痞气的戏谑,正要开口时,身后一道柔嗓传了过来:“堇年。” 他仿佛后脑勺被闷棍敲了一下,拢着眉回身看了一眼,前一秒还笑着的五官忽然沉寂下来,裹挟着一抹僵冷的防备。 “堇年。”陆允溪走上前来,勾住裴堇年的胳膊,“你去了哪里,刚刚在宴会上,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裴堇年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眸色不温不火,并非专注,但就那么攫住一脸小心翼翼的陆允溪,视线落在她脖子上一枚新添的吻痕,双眸一眯。 107.那你们再一起走好了 陆允溪挽着裴堇年的胳膊,有些不尴不尬。 她仰着头,迎视裴堇年垂下的眸光,从他眼底看见了一丝疲态和醉意,虽然不确定他喝了多少酒,就算没完全喝醉,但也已经微醺。 “你能开车吗,要不要我来开?” 她问的理所当然,把自己摆在裴堇年女人的位置上,一句问出口,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被他这么似有若无的看着,陆允溪头皮微微发麻,有些心虚,不自觉的松开了手,假意捂在颈侧 ,却是悄然的将肩膀上的衣袖往上拢了一些,遮住那里的一枚吻痕。 她刚进宴会,裴堇年便不管她了,自己只好到处乱逛,结果遇到了凌彦,经不住他的一再撩拨,就被拽了出来,在他的车上...... 她睡了一觉,醒来时看见裴堇年站在凯迪拉克的车头,心慌如擂鼓,幸好她这里距离裴堇年有十米远,又是晚上,车里没开灯,这才抱着一抹侥幸。 裴堇年站直身子,燃过一半的雪茄捻灭在指尖,幽深的眸眼看着游单铠:“你开我车。” 游单铠冷眼旁观,抄着手,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冷言冷语道:“我不,我要送丫头,你自己开。” 裴堇年皱着眉,伸手抵着眉骨,薄唇轻抿,垂缀下的视线内一片平静。 游单铠很少在他面前硬气,一句话后,又有些心虚的看着微阖着双目,浮现一层浅薄醉态的男人,终是没狠下心肠,却极其没有眼力劲的说了一句:“要不你上我车,熙熙还在这里,坐一个车走。” 陆允溪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也看见了台阶上一副高高在上的童熙,垂下的手握紧,脸上勉强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来:“这么多人,一个车是不是有些太挤了。” 游单铠转头,态度趋近冷漠:“陆小姐,陆家没给你派车么?” 陆允溪被他瞪得一阵瑟缩,却是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才是裴堇年的未婚妻,得不到他身边朋友的尊重就算了,童熙算个什么,她就不信游单铠不知道童熙曾经和裴堇年的关系,这是什么意思,存心的么。 她抿了抿唇角,眼色不郁:“我是和堇年一起来的。” “那你两干脆再一起走好了。” 游单铠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他从心眼里把童熙当亲妹妹一样疼,以前不插手裴堇年和童熙之间的事情,是因为这两人自己都没认清对对方的感情。 但现在不同了,既然刚才亲眼撞见了房间里的那一幕,不管怎么样,他索性当裴堇年和童熙是旧情复燃了,他可不管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总之陆允溪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多余的。 童熙已经打过电话叫了一辆计程车,以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僵在这里给自己寻难堪,想着刚才出来时没和游老太太打招呼,正好眼前这个局面不是她想要身处其中的,正要转身往里走,纤细的手腕就被两步逼上来的游单铠扣住。 她半侧回头,视线轻轻搭在手腕上,“做什么。” “我送你回家。”他拽着童熙就要下楼梯。 童熙往回拉了一下,反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力气抵不过,直接上手掐,她凑近游单铠耳边,压低着嗓音:“别闹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再闹就难看了。” 她一双杏眸圆瞪,里面颇有威胁的意味,别墅门口浅黄色的光晕缀在她身后,衬得一双清眸水光盈盈。 游单铠抓着她手的力道松缓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放开手,脸色不郁,不知道是喝过酒的缘故,还是和游家人闹了不愉快,他的情绪怎么也掩藏不住,被陆允溪一激就爆发了出来。 他默了几秒,随即不甘的松开手,抬头罩在额头上,头微微有些钝痛。 他也是喝了酒的,童熙知道,贴近他的身侧轻声说了一句:“你喝醉了,快进去吧,待会有车来接我。” “你和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子徒然一僵,童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霎闪过的不郁消散了些,唇角微挑:“你别管了。” 她现在自己都没有理清头绪,回答不了任何人。 她知道裴堇年的脾气,从来不会骗她,刚才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不可能是假的,情到浓时忘了还有一个没有解决的陆允溪。 裴堇年到现在也没有取消和陆允溪的婚期,必然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童熙不问,骨子里对着他有着一股信任,只是如今的身份,她不想在明面上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 一辆车,从通往别墅的必经之路开进,黑色的车身如同暗夜里的魅影,悄无声息的缓停在童熙身后。 她回身看去,从降下的车窗看见廉榆阳深邃的五官,微开的双眸下隐匿着一层倦色。 “童熙。” 他下车,撑开的车门没有合上,轮廓分明的深邃五官笼罩在暖光下,唇角带着浅笑,一身革履的西装把他男性的阳刚稳重彰显得淋漓尽致,只是站在那里,一身沉稳的成熟气魄,裹挟着眉眼上的温和,轻笑着凝睇着她。 童熙一脸的错愕,浅褐色的瞳仁深处溢出一抹吃惊:“你......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本来一个星期结束了工作,折道回了趟家里,耽误了几天。” 童熙有些措手不及,纤长细密的睫毛轻颤,在眼睑下留下一道剪翼般的阴影,“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的。” 她什么都没问,廉榆阳便将自己的形成交代得一清二楚。 童熙心里说不上来是抗拒还是什么,眼角余光不自禁的往裴堇年的方向瞥去,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温凉却又炙热,黢黑的眼眸内蛰伏着一道强势的暗光,微拢着眉头,视线落在廉榆阳的背影上,神色已然不郁。 童熙慌忙将视线收回,心头猝然涌上了哀戚的思绪。 她真的是疯了,才会一次次的抗拒不了裴堇年,才会在房间里答应裴堇年会好好的想一想。 可是她忘了,裴堇年的身边有一个陆允溪,而她这里,一直对廉榆阳关系不清,在旁人看来,那便是暧昧。 种种阻挠的因素,她怎么偏偏就...... 108.你的婚事还能自己做足吗 种种阻挠的因素,她怎么偏偏就头脑发热,弄得自己进退维谷。 廉榆阳欣长的身子站在光影里,状似无意的遮挡了童熙的视线,他稍稍低着头,清润的嗓音就近响起:“童熙。” 童熙仓促回身,视线飘忽,好一会儿才找准廉榆阳的位置,眼睛大睁,一副茫茫然的表情:“啊?怎么了?” “这里结束了吗,我送你回去。”廉榆阳好听的温和嗓音细细腻腻的从头顶撒下来。 童熙的脸腾的一下红的,不是羞不是怒,而是一种措手不及。 未及开口,肩上一重,又一暖。 廉榆阳脱下的外套搭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环过她后背,似有若无的掌在她蝴蝶骨的位置,一手怜惜的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的脸,一手冰凉。 “别站在这里,很冷,车里开着暖气,进去吧。” 童熙很明显的往后瑟缩了一下,耳旁攸的划过一阵罡风,搭在后背的手迅速撤离。 游单铠用力的甩开廉榆阳的手,双目阴沉的盯着他:“熙熙是小爷带来的,要送也是我送,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廉榆阳比想象中的要好脾气,平静温和,童熙似乎从来没有看见他发过火,就像此刻,面对挑衅,不怒也不急,而是噙着疏离的礼貌,问道:“你是?” “她哥!” “童老爷子只有她一个孙女,没有兄弟,你不是亲的,我可以敬你,但还是请你和童熙保持一定的距离。” 游单铠横她一眼:“什么意思?” 廉榆阳眉头一拢,轻揉手腕被游单铠掐扣过的地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规整的格菱花色的领带服帖的顺着脖颈搭下,薄唇微张,语气客气:“我正在追求童熙,有可能的话,她会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欢她的身边有关系过近的男性。” “她从开穿裆裤的时候就跟我混在一起了,怎么着,存心的挑事情?” 童熙抬起一手,比在中间,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以廉榆阳温和的个性,必定是打不起来的,但是别墅门口已经聚集了太多人,一旦闹起来,谁也不好看。 更何况,裴堇年还在这里...... 她的确急需要一个借口离开这里。 可是对于廉榆阳,她虽说没有回应,但心里总有一股子心虚的歉疚感,利用了他太多次,反而在心里落了坎坷。 “廉先生,你先走吧,我叫了车。” 廉榆阳未动,仍是抵在她的面前,黑色的轿车恰巧堵在了门口,他不动,从别墅里走出来的人势必要等着他离开,才能挪车。 童熙有些头疼,是不是男人一旦执拗起来,谁的话也不听。 “童熙,我是特意来接你的,我在你面前,不会遮掩。” 廉榆阳甩上驾驶座的门,然后将童熙肩膀上的西装外套往上拢了几分,微一躬身,一把将童熙打横抱了起来。 游单铠见状,如临大敌的挡在面前,“放下她。” 廉榆阳低头,却是看着怀里的人,“童熙,你说呢?” 童熙抬起抵在他胸膛的哪只手臂,横在鬓旁,他坚硬的臂膀,浑身风尘仆仆的气息,童熙都能感觉得到。 她垂着头,迟疑过后点了点头,算是没有拒绝。 谁料,廉榆阳抱着她,却是故意的从车尾绕过去,恰好经过裴堇年身侧。 童熙余光挑了挑,注意到裴堇年手上新点了一根雪茄,拇指和中指捏着雪茄,食指轻扣在烟身上,挺括的衣领被风拂乱在腮边,薄唇稍抿,忽然一眼望过来,锐利的一双眉峰之下,黑眸讳莫如深。 “廉总。”他弹了一下烟灰,嗓音清俊:“老爷子身体还好?” 童熙发红的耳朵贴在廉榆阳左侧心脏以上的位置,能够清楚的听到他见识的心跳,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发颤,横躺在他怀里的姿势,明显的觉察到他身形僵了一瞬。 一股凉风吹来,松散搭在他额头的碎发凌乱飞舞,双眼目视前方,浮现一丝凌厉之色:“多谢裴总关心,不知道裴总和老爷子有什么过往?” “并没有。”裴堇年垂着手臂,烟雾袅袅白白的从指间腾升,另一手划开打火机,一小簇幽蓝的火苗映在侧颜上,薄唇攸的往一侧轻勾,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廉总这次回a市,老爷子已经向你施压,廉总的婚事还能自己做主?” 廉榆阳终于落了一眼在裴堇年身上,沉黑的眉眼蕴着一层不悦,仿佛被敌人触碰到了领地,攸冷的五官线条僵在脸上。 他默了几秒,然后冷声冷语的回击:“不牢裴总费心,你婚期将近,到时我会亲自送你一份大礼。” 裴堇年弯唇一笑,十分的友好亲和,点了点头。 廉榆阳不再做停留,抱着童熙放进副驾驶里,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等童熙系好安全带,缓缓的驶车离开。 游单铠本来不想让路,但快速的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仍是往后退了一步,直至车尾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双眼直直的冲着裴堇年望去,如刀如刃的眸光触及裴堇年时瑟缩了一下,快速的滑向陆允溪的脸上,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别墅。 目睹了刚才整个过程的陆允溪心里狂喜,连游单铠那不友好的目光也不在乎了,她强行压抑住心里翻涌的窃喜,抬起头,注视裴堇年轮廓分明,面无表情的俊脸。 双眼晕染上了一层迷醉:“堇年,我们走吧,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吧,你喝了酒。” 裴堇年直接把雪茄捻灭在车头上,不言不发的坐进驾驶座里。 车灯忽然亮起,陆允溪站在光束里很是尴尬,脚步踌躇之后,透过车窗看着他,她走动副驾驶旁迟疑了几秒,没敢开门进去,愤恨不甘的坐去了后座。 车子启动,裴堇年低沉的嗓音,夹带着烟熏之后的低哑,却无半点温情,“我先送你回家。” “好。” 陆允溪一眼也不眨的注视着后视镜里裴堇年的双眼,期盼着他能觉察到,只怕是望过来一眼,她也知足。 可惜没有。 为什么......童熙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裴堇年居然还想着她。 109.我急需要一位妻子 廉榆阳这一路,车开得缓慢,车轮经过减速带时,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慢慢的挪移过去,四面车窗仅仅稀开一条缝,生怕吹到了童熙。 她坐在座椅里,纤瘦的身子几乎被西装外套包裹,宽厚的肩形衬得她小巧的身形仿若柔弱无骨,手指一拈便能倒下,。 童熙就有那种本事,即便不做得刻意,但就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时刻都想捧在手心里保护着。 也不意外裴堇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心存歹念。 廉榆阳双手把着方向盘,打了转向灯,往左侧转弯时速度放缓,余光轻瞥身侧安静得融入空气的童熙,轻声:“怎么不说话。” 童熙拢了一下肩膀上的外套,一直没说话,一路存着侥幸心理,倒希望这么一直到家,听见他主动挑起话头时,嗓子眼里的气音仿佛滞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话里的小心翼翼和冷淡针扎一样刺着他。 车子在路灯下停下,晕黄的暖灯覆在车身上,零落的光影从车窗泄进来,些许笼罩在童熙半边脸上,她侧着脸,眯了眯眼,琥珀般的瞳仁笔直的望着前方,带着些许稀疏:“怎么突然停下来?” 廉榆阳半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半倾身,朝着童熙这边,晦莫如烟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凝着她,“我出差之前和你说得很明白,希望我回来了,你能回应一下我对你的感情。” 童熙心尖一窒。 刚才在游单铠房间里,和裴堇年发生的那一幕还映射在眼前,耳畔似乎还流窜着他低哑好听的沉嗓。 童熙可以对任何男人都保持着适定的距离和态度,唯独抗拒不了裴堇年。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足够扰乱她花了三年时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城墙,一句相信,她便忽然间城溃马乏,缴械投降。 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情感来回应他人。 “廉先生。” 她侧身而坐,正式注视着他,无比认真的口吻:“我很感谢你的欣赏,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接受你。” 廉榆阳眉头一紧,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蕴着幽潭般深沉的暗光,轻抿薄唇,还算脾气好的问道:“为什么?” 童熙刚要说话,却觉得没有办法直视他放得太沉的深情目光,喉头一哽,偏转开头去,清幽慢缓的音调缓缓诉出:“我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谁?裴堇年?” 没想到他竟是毫无遮掩的说出她心中所想,也证明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知道裴堇年与童熙的关系。 毕竟他曾经找人跟踪过童熙,不可能没有拍到过她与裴堇年那些亲密的举动。 还能一腔深情的对她表白,不能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童熙眼中如临大敌的紧张和戒备,廉榆阳看得明白。 他不说话,似乎是在刻意的营造出沉默的氛围,本就狭窄逼仄的车厢内,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对廉榆阳,童熙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怕,也不是喜欢,她只是一个女人罢了,面对廉榆阳这样城府深沉高深莫测的商人,童熙再怎么也比不上他的沉稳,就连言语上也端着不敢太过直接,却一次次被他开门见山的态度逼得节节溃败,说不上心悸,奇怪的是,也不讨厌。 童熙为了让他死心,内心转圜之后,声音微小得带着几不可闻的轻颤,捏在西装领边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是的,是裴堇年,关于我的传闻,你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对他,我放不下。” 廉榆阳被她这种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抬手罩在领结上,顿了两秒,继而扯开领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胸口,沉声道:“如果我说我不介意,非要得到你呢?” 童熙一瞬捏紧了拳头,语气不善:“理由呢?” “我急需要一位妻子,你是最好的人选。” “哪怕婚后我心里藏着另外一个男人?” “是。”他竟连一丝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斩钉截铁,浩海深沉的黑眸内刮起如罡风般的坚毅,眨眼的瞬间,又是一眼的深情:“只要是你,无所谓。” 童熙突然有些挫败。 偏偏廉榆阳又是一个正人君子。 她连拒绝起来都觉得无力。 “你可以考虑好了给我答复,我能等你,但不是太久,如果你愿意,我们尽快举行婚礼。” 末了,他用眼尾勾了一眼童熙,加重的语气:“在裴堇年和陆允溪的婚期前。” 童熙的脸,不可抑制的红了,却是怒的。 她侧眸看来,浅褐的瞳仁内蕴着一抹被侵犯了的坚韧。 在她开口之前,廉榆阳强势的打断了她:“不用急着拒绝我,考虑一下。” 童熙泄气了,这话的意思,恐怕是就算她拒绝了,也绝对没有一丝成效。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信心,居然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错觉。 ...... 裴堇年的车,在童家别墅外停下。 陆允溪下车,站在车门边,一脸的娇羞与期待,弯下腰,敲了敲车窗,副驾的窗户缓缓下降,隔着一个手刹的距离,她痴缠的望着裴堇年面无表情的俊脸。 柔声道:“堇年,要进去喝杯茶吗,爸爸妈妈都在家。” “不用了。”裴堇年一眼也未看她,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 陆允溪瞪大了双眸,一脸木然的看着他,略微怔肿过后,隐在车门下看不见的双手已然紧握成拳,面上却挂着温润的笑意。 “那你开车慢一点,到家了给我个电话好吗?” “嗯。” 车子渐行渐远,陆允溪尚未站直身子,上身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她望着那尾轿车,渐渐的直起身,脸上捏出来的温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佞狠毒。 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 裴堇年,不管你心里对童熙还有多少的眷恋,都不可能了。 转身,走进别墅,一步跨进玄关时,颊侧忽然刮过一道凌冽的强风,她双眼下意识的眯了眯,一个耳光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畜生!” 110.就算裴堇年不举,你也该守活寡 “畜生,跪下!” 陆川一脸怒气腾腾的坐在沙发上,狠狠的瞪着陆允溪。 慑于威压,陆允溪不明所以,仍是怕了,颤颤巍巍的跪下来,脸上还有五个明显的手指印,刚才陆川那一掌,落得不轻,就连嘴角都挂着血丝。 她仰着头,眼眶内盈着委屈:“爸,我做错什么了?” “还好意思说,看看你做的好事!” 陆川甩了个东西在她膝盖上,陆允溪本能的跪着往后退,才低头看去,居然是一叠不堪入目的照片,张张都是她与凌彦偷情的证据。 双手一颤,她慌得将照片丢开,“爸,爸......谁寄给你的?” “你还好意思问,你本来可以稳坐裴太太的位置,一个裴氏,就算你下辈子也够你吃穿,能对我事业上带来多大帮助,你知不知道!” 陆川气得心口起伏,鼻腔喷出的呼吸一分比一分粗重,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毫不犹豫的朝着陆允溪砸去。 陆允溪往后躲了一下,烟灰缸砸中胳膊,疼得她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顶着茫然无措的一张脸,短暂的想了一想后,忽然脸色惨白。 “您是说,这些照片是堇年......是堇年给你的?” “问!你问我,我问谁去!”陆川气得朝她怒吼:“你这个畜生,坏了我的好事,找谁不行,那个凌彦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那种人渣,可是他挑选过后,介绍给童熙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本性。 凌氏才多大一点的公司,还不及已经走下坡路的童氏一半的实力。 早上刚一到办公室,桌上就摆着一分文件夹,结果打开一看,全都是这个孽障和凌彦那些不知羞耻的大尺度照片,每一张不是在酒店就是在草地里,一点掩护也不打。 气得陆川当即就气冲冲的回家来。 本想打电话给陆允溪,想到今天她陪裴堇年去了游家,暂时按捺住了,结果一等就是一天,怒气已经被逼到了顶点。 饶是陆允溪再傻也明白了,不管寄照片的人是谁,都是把她往死里整。 她一下子就懵了,完全没了主意,除了哭,再也没有别的本事,瞠大的双眼内惊慌失措,忽然扑到陆川的脚下,急吼吼的喊:“爸,爸,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能失去堇年,这个婚,我一定要结。” 不提还好,一提,陆川又是一个巴掌打下去。 疼得陆允溪眼冒金星,身子往旁侧歪斜,额头磕在了茶几边角,眼前顿时浮现一层破碎的黑影,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只是一双不停落泪的眸子,看出去的视线已经不甚明朗,夹带着一丝悬着的惊恐。 “老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允溪才刚到家,你怎么就动手打她了?”童柔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急急的将陆允溪从地上扶起来,护在怀里,满脸的心疼。 陆允溪抖着声音喊道:“妈......” “哭,还好意思给我哭!” 陆川颤抖的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地上的照片,干脆把脸别去一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自己看!” 童柔这才看见地上那些散乱的照片,蹲下身来全部归拢到一起,塞进袋子里,捏在手上没有放下,幸好别墅里的佣人都不在。 “允溪。”童柔一脸震惊愕然的看着她:“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马上就要和裴堇年结婚了,你怎么到了这时作出这种糊涂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陆允溪拼命的摇头,这才知道怕了,连平时最护着她的童柔也不帮着她,甚至是斥责她不该,她张开口,被灌口的空气呛了一下,边咳嗽边说:“我知道错了......妈,爸,你们帮帮我......” 童柔瞪一眼她,知道这时候一味的追究责任也是于事无补,侧身坐在陆川身旁,“老陆,你想想办法,查一查这些照片的来源,裴堇年那边知不知道?” “还用问,裴堇年是什么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 童柔一脸的惊讶,“那怎么一直以来没有动静呢。” “爸......”陆允溪扑通一声在陆川面前跪下,抹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爸爸,你一定得帮我,我不能失去堇年的,真的不能,我和凌彦就是逢场作戏,是他勾引我的,我和他没有金钱往来,就是各取所需,你们都不知道......我跟了裴堇年三年,他连碰都没碰我一下,我也是个人,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保证以后一定跟他断的干干净净,再也不会了,你帮帮我,我好怕堇年会知道。” “你还有脸说了!”陆川气得双目迸火的瞪着她:“就算裴堇年不举,你也该守活寡!” 童柔按住陆川气得发颤的手,捧在双手间,紧了紧,一脸心疼的看着陆允溪,转头好言好语的劝着陆川,“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总要想想办法才是,目前童氏岌岌可危,急需要拿稳了裴堇年这面旗子,否则我们就都完了。” “我还用你说!”陆川怒目圆瞪,气一点没消下去,反而越来越盛,他甩开童柔的手,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急促的呼吸,平稳处在盛怒的情绪。 “你给裴堇年打电话,让他明天来家里吃顿饭,探探口风。” 陆允溪哪里敢说个不字,此时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她像是寻找救命稻草一样,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了,才找到了手机。 ...... 童熙回到家,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下高跟鞋,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抬起一只手,在鞋柜上摩挲,仍然低着头拿拖鞋,来电显示也没看直接接起来:“喂。” “是我。”裴堇年低缓的沉嗓从听筒里传出。 童熙刚把双脚套进鞋子里,动作攸的一顿,抬起头,望着嵌在墙壁里的一面圆镜,看着自己木讷的脸,“哦,有事?” “下楼。” 童熙双唇似抿未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很晚了。” “我等你。” 耳朵里响起掐断电话后冗杂繁长的嘟音,咬着下唇,满面纠结的神色。 111.以后他给的衣服不准穿 童熙握着手机下楼,楼道正对面的绿化带旁稳稳的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裴堇年站在车附近,几步外高悬的路灯晕染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镀在他一身黑衣黑裤上,冷硬的侧身线条柔化了几分。 裴堇年手里夹着香烟,西装外套不见所踪,临近四九隆冬的天气,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被挽上去了几翻,推至肘弯处,蜜色的手臂上蜿蜒卧着几条青筋,一路蔓延至手腕,肌肉紧实得没有一丝赘肉,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翻动,微仰头时,深邃的眉弓笼了一层浅金色的绒光。 童熙走过去的时候,他恰好喝完了一瓶水,迈腿走至垃圾桶旁,把空瓶扔了进去,左手上未抽的烟送到唇口,深吸了一口,烟头燃烧的火星越来越盛,烫得灼人眼球。 三分之一人高的树墩形垃圾桶挡去了他一条长腿,俊挺的面容一半匿在阴影里,一半被路灯的浅光照得清楚,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没有任何表情,却格外分明,抽烟时半拳起的手挡在唇口,雅致的五指根根修长。 略一抬眼,精准的攫住了两米外的童熙。 童熙正在犹豫,裴堇年已经迈开脚步走过来,却在中间空了一米左右的距离,深邃的目光望向她,“过来。” 童熙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肚兜形的上身,在脖颈上圈了一个圆,百褶状的流苏蜿蜒至腰际,松松的系着一根银色的链条,白色的长裙盖过了脚踝,后背却全然镂空,裙子下真空状态,而脚上却穿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与裙子的出入太大,看起来不伦不类,偏是穿在她的身上,多了那么一丝娇嗔可爱。 裴堇年单手插兜,两步跨前,将童家夹在腋下,夹烟的手横过她的后背,毫不避讳的掌在她一侧肩膀。 童熙瑟缩了一下,感觉到他的烟头正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抬头,正对上他一双突然收缩的眸子,“刚才你就穿成这样,跟廉榆阳待在一块?” 童熙心想,你不是看见她走的么,仔细想想,当时她正好是正面朝着头顶方向,廉榆阳抱着他经过裴堇年身边时,身上已经套了一件西装外套。 她努努嘴,嘀咕般的呢喃:“游单铠给我找的衣服,之前的那件被泼了酒,弄脏了。” “以后他给的衣服不准穿。” 裴堇年空闲的那只手横过她的身前,将右手上的烟取了下来,在指尖捻灭后丢掉,就以这么半环抱的姿势搂着她朝车的方向走。 童熙被他带动得自动的往他怀里靠近了几分,隔得近了,闻到他身上新鲜的烟草味,和一层淡淡的并不刺鼻的酒味,之前在游单铠的房间里和他做的事还历历在目,心里却又生出了忐忑。 她忽然一把扣住裴堇年的手腕,用了不大但却坚定的力道拖拽了一下。 “我问你,你骗没骗我?” 裴堇年低头看她,手腕一翻,将她的小手捏在掌心里,声音沉稳:“哪一件?” 童熙蹙眉看他,“所有的,你在游单铠房间里对我说的话。” “都是真的。” 裴堇年黢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童熙,仿佛能看透她的心,“童童,我不会骗你,也从来没有打算不爱你。” “陆允溪呢?” “她不是威胁,相信我。” 童熙眉心的褶皱越蹙越紧,不是威胁,那为什么迟迟不肯取消婚期,全世界都知道他裴堇年即将迎娶的妻子叫陆允溪,童熙只是他的过去式,不过只是一个得了几分宠爱的小情人而已。 想到此,心里便似被碾压过般,窒闷而沉顿,她明目张胆的横了一眼,哼声道:“我才不相信。” 话一落音,她小豹子般的小气性冒了上来,甩开裴堇年的手,转手就走。 步子仅仅迈开半步,胳膊上徒然扣了一只手,将她拖拽了回去。 童熙仓皇下急急抬眼,眼前晃过的黑影尚且清明,还没多看出一眼,唇上忽的一暖。 裴堇年攫住她的小嘴儿,长腿欺近,骨骼修长的手指在她臀上搂了一把,往上提了一分力,半拥半搂着,他前进,童熙便是后退,后背抵在了车身上。 童熙睁大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在卧蚕上垂缀下一层细腻的阴影,大睁着的双眼望进了裴堇年同样没有闭目的深瞳里,感觉自己分秒溺毙在其中。 她身子后仰,严丝无缝的贴合在车身上,反应过来后伸手推拒在他肩膀上,用了分巧力往外推拒。 裴堇年手臂一转,轻松的将她的小手拂了下去,宽厚的大掌拖在她的后脑勺,深深的吮吸。 就在童熙快要窒息时,他松开了她,深刻的五官轮廓压近在眼前,眉梢眼角都缀着一丝柔和,他问:“够不够?” 声线沉哑,牵扯出一丝压抑的欲潮。 童熙小脸儿绯红,低敛着眉目,装作无知:“什么够不够。” 裴堇年忽然掐住她的腰,薄唇又要贴上来,童熙急忙侧开头,斜仰着躲开他,唇角抑制不住的翘起一抹弧度,“你别闹,我痒。” 裴堇年勾唇一笑,裹着她的腰往胸前一带,打开后座的车门和她一起坐进去。 四面车窗未开,冷空气凝在车厢内反复打着旋,童熙闻到裴堇年身上有些薄醉,呼吸中有微醺的酒精味,窗外晕染的路灯和不远处的万家灯火,斑驳而色彩斑斓的缀在他的侧颜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完美得犹如钻石切割面。 童熙的脑袋整个是懵的,今天之前,还剑拔弩张的誓死拒绝着他,现在居然能一同安静的坐在车厢里,安静祥和得仿似岁月从来不曾更改,她还是那个被他存放在心尖的女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堇年伸出食指,抵压在她的眉心,轻轻的按了一下,醇厚含笑的嗓音轻柔而细腻:“童童,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童熙歪着头,看他,不说话。 却是看着他脸上隐匿着的笑意越放越大,似乎破茧而出般一层层抽丝剥茧的露出来 112.我们现在像不像偷情 裴堇年脸上隐匿着的笑意越放越大,似乎破茧而出般一层层抽丝剥茧的露出来,那双湛黑的眸子熠熠生辉。 童熙侧身坐着,裴堇年几乎半个身子倾在她身前,略仰头看着他的双眼中带着些茫然,懵懵懂懂的模样轻灵而诱人。 裴堇年掌心托着她的一侧脸颊,鼻息里全都是男性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低嘎的声线混着滚烫的呼吸一寸寸擦着她的人中浮动:“不问问我是什么?” 童熙眼睫轻颤,差点在他的呼吸中软下去,却是头一偏,刻意的躲闪开,“你本来就是来告诉我的,干嘛要问。” 裴堇年低低沉沉的笑开,随着童熙偏头的动作,小脸儿正面嵌进他的掌心里,他情不自禁的抬高拇指,在她莹润小巧的鼻尖周围细腻摩挲。 无比缱绻炙热的口吻:“我把整个童氏送给你,要不要?” 童熙一瞬侧回头来,吃惊的望着他,褐眸内水光盈然,漾着圈圈激动的涟漪,她手抵在他紧实的腹部,掌心下的肌肉纹理格外清晰,她控制不住力道按捏了一下,一如她强自压抑着的欣喜:“你说真的?” 裴堇年冷抽了一口气,咬牙捉住她的小手,放到唇上咬了一口:“假的,小兔崽子!” “你快告诉我,你怎么把童氏送给我!”童熙仰着上身,追随他的视线,口语急切得毫不掩饰:“你告诉我,告诉我!” 车内没有开灯,望着彼此浸在路灯光晕里的模糊五官,阴影笼罩在两人近乎交缠的身子上,黑暗中,裴堇年深刻的眉眼锁定童熙白皙精致的面颊,如月弯勾似的薄唇溢出一丝笑来。 “叫声三哥。” 童熙小嘴动了动,细密的睫毛轻颤,双瞳内逐渐氤氲开一抹郁色,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语气愤懑:“你爱说不说,就算你送我,指不定我还不要呢!” “呵呵。”自胸腔内震出的两声沉笑,丝丝缕缕的铺撒在空气内,气氛一度攀高。 童熙虽侧着脸不看他,但却说得极没有底气,眼角余光不住的往他脸上瞟,奈何光线太暗,只不过看见一团罩在阴影中的剪影罢了。 “真的不要?”他刻意欺身上来,强势霸道的气息萦绕在童熙周围,温热浮动的气息撩拨着童熙故作镇定也尚且没有底气的执拗。 没多久便缴械投降。 眼尾颤了颤,往他脸上勾了一眼,却仍是不吭声。 此时,手机震动的瓮声响彻在车厢内。 童熙禁不住浑身一颤,一动才发觉裴堇年的手还掐抚在她的腰身上,这么一动,恰好落进他双手的掌控范围内,她故意将身子歪倒,擦碰过他的胸膛,整个趴在他的双腿上。 并非是刻意,却更加清楚的看见放在手刹旁的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刺激得她瞳仁颤了一颤。 裴堇年俯身下来,停在她后背上一厘米的距离,衣服间摩擦的悉索动静惊动了她,侧回头看去一眼,正好落入一双黢黑深邃的眼瞳内。 笼在阴影中的俊脸勾出一尾好看的弧度,轻呢着嗓音:“不要,那我就送给她。” 他抬起的一指,指着屏幕上闪动的“陆允溪”三个字。 童熙果断的划掉挂断键,直起身来瞪视着他:“送啊,去送啊,就会在我面前说大话。” 裴堇年挑了下眉梢,心情大好,手还留恋在童熙柔弱无骨的腰身上,不肯离开。 身体上男人的象征早已经蓄势待发,他一直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将童熙拉回怀里靠着,下颚抵着她的额头,低垂下的眼眸一片浩瀚情深:“小东西,除了你以外,没人会这么说话,掐准了我会依着你是吧。” 童熙耸了下鼻子,咄咄的气势只增不减:“你哪依着我了,我可没感觉出来。” “小没良心的,我真是养了一只小白眼狼。” 裴堇年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里带着浅笑:“等我和陆允溪结婚那天,我就把童氏送给你。” 一听结婚二字,童熙整张脸都垮下来了,鼻腔内溢出一声浅淡到站不住脚的冷哼,头别向车窗外,不说话了。 “怎么了?” 童熙拿眼尾勾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像不像是偷情?” 裴堇年笑了,醇厚性感的声音温柔:“谁说我不是单身了?” “可你不是跟全世界都宣布了陆允溪是你的未婚妻么?” 她口气愤愤,甚至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却问得裴堇年心情大好,很享受的盯了两眼她吃醋还不自知的模样。 “我只是带着她在媒体前晃了几圈,参加了几个宴会,我可没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童熙细想了一下,似乎真有那么回事,“那婚期呢,婚期你怎么说,连婚纱照都试了。” 她一副“你蒙谁呢”的语气。 “婚期是陆家发布的。” 童熙瞬时愣住了,的确,裴堇年从来没有在媒体前刻意的腔调或是承认过什么,一切有关婚期的消息都是陆家发布出去的,她感觉天灵盖上仿佛被人狠狠击了一下,闷顿的感觉拉扯着头皮一阵发麻,绯色的双唇轻抿了抿,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犹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这个老狐狸。” 裴堇年抬手把童熙鬓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双手掌住她的肩膀用了丝轻巧的力,童熙转身过来,他立即压下性感的薄唇,轻轻的吻,湿热的舌尖在她唇口上描画了一圈,浅尝辄止,未闭合的双眼正深深的望着她,结束了吻后仍缠绵的贴着她的双唇摩挲了会,沉暗的低嗓酥酥麻麻的从口腔内溢出。 “三哥想娶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他说话时双唇抵着她的,童熙感觉到痒,略偏了偏头,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清眸早已浑浊,一如他眼眸和身体已经按捺不住的情欲。 他一瞬掐住她的腰,不让其闪躲,半慵懒的性感嗓音糅杂了一丝显见的暗哑:“童童,我想......” 童熙双眼瞠大,想也没想的抬起手,一手捂在他的嘴上,一手抵在他的肩膀上。 113.总有你自己扑上来的一天 童熙双眼瞠大,想也没想的抬起手,一手捂在他的嘴上,一手抵在他的肩膀上,一脸防备的盯着他:“你想都别想。” 车震,童熙还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就算他在她面前解释清楚了,和陆允溪只不过是故意为之的误会,童熙也觉得心里梗着不舒服,她知道,不代表别人也知道了,在人家的眼里,她依然是那个抢夺姐姐未婚夫的女人。 裴堇年捧住她的后脑勺,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强行压抑住了身体的狂潮,童熙扭动着想要躲开时,他手上加重了一分力,沉嗓轻斥一声:“别动。” 他呼吸粗重而灼热,好像在极力的平缓身体上的燥热,好一会,低哑暗沉的声音才响起:“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好了,回去吧......” 童熙愕然。 这么快的转变,一时没有适应过来。 裴堇年又掐了她一把:“还不走,小心我真的把你就地正法。” 童熙手一抖,按在门把手上,往下扣开按钮,一只脚迈出去,侧身坐着回头看他,清隽的秀眉拢了拢,“下次不许这么吓我。” 裴堇年笼在阴影里的五官覆着一层浅笑,“总有你自己扑上来的一天。” 童熙耸了下鼻子,俏皮的模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裴堇年打开身侧的车门,在她后两秒下车,身姿挺拔的站在车旁,双手插兜,衣冠楚楚毫无一丝凌乱的痕迹。 童熙提着裙摆,纤瘦的双腿蹬蹬的踏上台阶,眉梢眼角卧着藏匿不住的笑意。 站在缓步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裴堇年还站在那里,那双黢黑深邃的眸子正深深的望着她,深眸内含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树叶枝丫间投下的斑驳光影从他凌厉的额头笼下去,深刻的五官线条沉淀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矜贵雅致的气场弥散在周围空气里,似拂了一层浅薄的醉态。 童熙小脸儿一红,跳动的指尖快速输入密码,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进去。 那些年,被裴堇年疼爱着的感觉瞬时涌现出来,切实的感官如此清晰,仿佛从来没有更改过。 原来,某些刻入骨髓的熟悉,即便经过了多少年,也依然消散不去。 裴堇年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弓着身,姿态从容的背靠在车身上,夹着香烟的手随意的搁在门把上,白烟袅袅,他深刻的眉眼被一层朦胧的雾气遮掩,弱化了几分上位者般的凌厉气势。 他望着童熙离开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瞳仁内始终盈着一抹笑意。 一支烟过后,他将手机和打火机揣进裤袋里,朝着童熙走进的那栋楼走去,从电梯里出来,长腿径直的朝着童熙对面的那扇门。 拧开锁,进门,再关门。 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忍打扰的小心。 陆允溪已经重拨了第十次同样的号码,耳朵里一直传开冗长的嘟音,循环将近两分钟后机械的女声钻入耳里,提示用户正忙。 忙,忙什么! 她已经拨了十次,就算手机放得再远,也该听见了吧! “啊——” 她再也忍受不了压顶的紧张,把手机从耳朵上扒下来,用力摔在墙上,机身磕破了边角,屏幕迟缓的亮起两秒后熄灭。 她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发丝里,抱头大吼:“烦死了,为什么不接,为什么!” “允溪,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童柔急促的脚步声走到身侧后停止。 蹲下身,双手温柔且有耐心的握住陆允溪的两条手臂,柔声问道:“究竟怎么了,你告诉妈妈。” “妈......”陆允溪抬起头,脸上挂着蜿蜒的泪痕,表情瑟缩又惊恐,哭音不止:“他不接我电话,你说......堇年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什么?” “别着急,别着急。”童柔搂着陆允溪,掌心搓揉着她的肩膀,眉头拧成一团,眼眸里满满都是关切和心疼。 “他不接,你就再打,说不定是手机没放在身边呢。” 陆允溪顿了顿声,双手摊开,朝上,五指蜷缩不成拳,语无伦次的说:“不可能的,我打了十次了,他一次也没有接。” 突然,她抓住童柔的袖子,瞠大的双眸内一片狰狞的恨意:“他是不是和童熙那个小贱人在一起,是不是童熙不让他接的。” “你冷静一点。”童柔捧着她的脸,句句分析:“你爸爸已经很生气了,好不容易睡下了,别大吼大叫的把他惊醒,你也别什么事都怪在童熙身上,胡乱猜测,最终受折磨的人可是你。” 陆允溪眉头深锁,慢慢安静了下来,却仍是一脸的惶惑不安:“妈妈,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听好,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彻底解决了凌彦,他那种人身边不缺女人,又是个败家子,你给他一笔封口费,并且取证,在外人面前死不承认这件事,裴堇年那边,要尽量镇定,不能露一丝马脚,他虽然只身一人在临城发展,但是他北京那个家族可是不会容许一个身子不干净的女人进门的,你先过他这关,后续再搞定他的家人,坐稳了裴太太的位置,还不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陆允溪牙龈紧咬,眼眸里迸射着腾腾的怒气,阴狠的盯着空气里的某一个点,“我不会放弃裴太太这个位置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把童熙那个小贱人踩在脚底。” “这么想就对了。”童柔抚拍着陆允溪的后背,一脸平静的说道:“眼光放长远一些,别急躁,明天你亲自去一趟裴氏,请裴堇年来家里吃顿便饭,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陆允溪已经逐渐平稳了紊乱的气息,就算再怎么不甘,那也只能把这一口气咽下去。 好在裴堇年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那么她和别人偷情的事,说不定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她抿了抿唇,走到墙角把手机捡起来,伸手拂去屏幕上的碎渣,蹲身在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森笑。 114.你和裴堇年什么时候开始的 童熙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已经八点了,本来调了七点半的闹铃,想要早一点起床,结果响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给摁掉了,不过她去公司也没什么事,纯粹充当个花瓶罢了,倒也不着急,吃完早餐后化了点淡妆,穿着ol装慢吞吞的去车库取车。 天气已经逼近十二月,寒冬料峭的天气,落过雨之后地表沁骨的寒,淅淅沥沥下了几天的小雨终于有了停的迹象,空气里有股新鲜湿冷的青草味,灰尘雾霭的天空仿似八爪鱼一般倒扣着身体,沉闷而压抑,冬季的雨不像夏天那么轰轰烈烈,仅仅是缠绵细腻的雨丝,飘在脸上也如刀刃刮过一般,吸一口气,直达肺部的寒芒迅速钻入血液里。 童熙推开办公室的门,拢着外套的手骤停了一瞬,室内开着充足的暖气,却是在她本人来之前。 站在门口的步子停了停,抬头,眉梢上缀着的冷气扩散了一分,冷沉着小脸儿将门关上,往里走时,周身裹挟着室外带进的冷气流。 眼风扫去沙发时,平白的让人感觉冰渣般刺人。 “找我有事?” 陆允溪坐在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杯口不见缭绕的雾气,显然已经温掉了不少时间。 她直视出的眼神,嵌在一双吊着的眼角内,讥讽而又鄙夷:“你每次见我,都得要这种态度?” “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我做不来对你热情,也怕给你添堵。”童熙摊摊手,解下手上的毛绒手套,骨节修长的手指白皙中透着一抹嫣红,又开始解脖子上的围脖。 “先别动,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来吧。” 陆允溪站起身,童熙却反感的盯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未停,解下围脖放在办公桌上,很随意敷衍的口吻:“有话就在这里说吧,长话短说。” 陆允溪怨毒的看着她,淬毒般的视线狠剜了童熙一眼,走到百叶窗前将窗户拉开,透过四面敞开的落地窗外,看见办公室外陆续上班了的同事们。 她眉毛挑衅:“你确定要在这里?” 童熙一愣,却又一笑,笑容十分的寡淡冷漠,哼声道:“你还真是难缠。” 陆允溪索性把双手一环,做足了姿态:“走吧,你自己知道我想找你说什么吧,我已经是受够了,早点把话说开,对谁都好。” 童熙性子很冷,身上却有一种凌厉逼人的气场,浑身掩盖不住灼灼其华的锋芒,尤其是冷着一张脸时,让人一看便会忍不住觉得,这是一个很不好相与的角色。 事实上,陆允溪多次败在童熙的手上,不相信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或是魅力不够,童熙唯一比她高傲的,不过就是这张脸罢了,没了这张脸,什么也不算。 两人坐电梯,一直上到天搂,凛冽的罡风吹拂在脸上,童熙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楼梯间光线稍暗,嵌在缓步台的落地式玻璃上,折射的光影映衬在她脸上,五官精致的白皙脸庞笼了一层薄光,将脸上的小细绒毛都照得清楚。 陆允溪后她几步,恰好站在光线照不过去的拐角,恶意伸手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 童熙脚上套着高跟鞋,快速的在门框上抚了一把才稳住歪斜的身子,低垂下的眼目内浮现出一抹阴蛰,回头看着安然走出来的陆允溪,眼目内一片凌厉:“究竟要说什么事情,非要来这里,陆允溪,我看你真的是疯魔了,和你哥哥一样。” 陆允溪撩了一下头发,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逆风一吹,凌乱得毫无章理,尖瘦的脸上染了一层尖锥般的讽刺,扯开唇角似笑非笑的呵出一声:“你是在警告我,陆允辰已经被驱除出去了,现在轮到我了是么。” 童熙淡淡的瞧她一眼,眉心蹙着一抹不耐烦:“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陆允溪不敢置信却又意料之中的睁大眼睛,那股尖锐的讽刺被越放越大:“也是,你也没那个能耐,你在童氏里屁都算不上,够可以的啊,你后台挺硬。” 其实这种事稍微动动脑子一想就明白了,童熙身边的确有不少能人,但是碍着她的性子,不一定能接受别人伸出的援手,那是对她的侮辱,但是裴堇年就不一样了,童熙拿他没有办法,又没有谁能阻挡得住他想要做的事。 陆允溪一直都很好奇外公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了哪里,那位股东从不露面,自从陆允辰被调去了国外,她才意外的听爸爸说起过,是裴堇年亲自施压。 好啊,好得很,能为童熙做到这个份上,当真是不拿她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 “我有什么后台,你还能不知道么,要只是说这些无聊的话,我认为根本没必要上到这里。”童熙眼色极淡,谈话的兴致缺缺。 “可你的后台是我的人,那就有关系了。”陆允溪艰涩的咬着下唇,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逐渐变白的脸色,她咬着唇,像是有什么积压着,却又难以启齿:“你和堇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旧情复燃的?” “什么意思?”童熙闪过一刹那的惊愕,很快恢复至面无表情,冷硬的面部线条看起来漠然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上次在婚纱店的试衣间里......童熙,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的不要脸。” 童熙抄在外套兜里的手捏紧,眼睑下卧着一层厌烦,已经没甚耐心:“所以呢,你就要来追究我的责任是么。” “不然呢,你认为以我的身份,难道不应该?我是裴堇年的妻子,我是他妻子!你只不过是一个旧情人罢了,你凭什么!” “你应该找的人是裴堇年,不是我。” 之前童熙对裴堇年没存任何心思,反而是躲都来不及,过去还能应付陆允溪,但经过了昨晚,她却有一种心虚的惶然感。 童熙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逼得眉心发紧,鬓角的太阳穴阵阵刺痛,她蹙眉,不是很想再继续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谈话。 陆允溪怎么可能会放她走,童熙刚与她擦肩,陆允溪快疾的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快步走到天台边缘,手撑在童熙的肩膀,将她往外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