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白富美》 第1章坏女配 沈华浓背着一背篓黄花蒿,尴尬的站在跟自己同名的原主娘家门口,看着破败不堪的门,有点犹豫。 一会进去了该不会被乱棍子打出来吧? 时间紧迫,耽搁不了,她深呼吸了几次,揉了揉因为生病还在发胀的脑袋,刚扬起手来,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高瘦男青年绷着脸,看到她先是震惊,然后迅速变成冷漠:“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沈华浓微微一顿,迅速入戏,讪讪的笑:“哥哥,我是来......” “你什么你,你已经跟我们脱离关系了,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哥哥。” 沈明泽面无表情的打断,伸手将她往边上一推。 “你挡住我门口的光了,麻烦你让让。” 沈华浓因为生病而浑身乏力,被这一推,后退两步才站稳了。 沈明泽眯着眼睛瞅她,见她还是不走,冷声道:“我记得当初有人说过,讨饭也不往这门口走的。你走不走?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沈华浓从十岁开始,就跟渣爹后妈斗,一直斗了十年,成功将这两个害死她外公和亲妈的无情无义无耻之徒送进了监狱,她绝非善茬,脸皮绝对是够厚的,可这会儿面对此时名义上被她辜负的亲人,却有点接不了话。 世上坏人千万种,她最恨无情无义的那一种。 偏偏她自己手一滑点进一则推广小说,然后变成了小说中的恶毒女配角,就是对亲人特别薄情寡义的那一种。 那就很尴尬了。 虽然都是原主做的,可谁让她占了别人的身体呢,自然也要承担这具身体做的一切了。 原主父亲沈克勤以前是省城一家医院的院长,因为一起医疗事故闹出人命而获罪,后来虽然证明与其无关,但还是被开除了,在城里待不下去,就带着沈明泽和原主兄妹俩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而原主因为父亲的罪名深受其苦,不想再继续受到牵连,在费尽心机勾搭上了小说中男主角霍庭之后,就跟疼爱她的父亲和哥哥断绝了往来。 都是一个村里在村头村尾的住着,她见到父兄也装作不认识,很是无情。 沈华浓硬着头皮道:“哥,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我这次来是想......” “哟,小泽,你家里来稀客了啊!”徐炳荣拎着一桶水,一瘸一拐的从屋边小道走过来。 扫了沈华浓一眼,道:“这是你妹子?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让让!” 徐炳荣以前是个赌场大亨,现在年纪大了,须发皆白,背佝偻着,腿也瘸了,老态龙钟,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穷苦老头,不过嘴巴还挺厉害的。 沈华浓要说的话被他打断,面上有些讪讪,往边上让了让。 徐炳荣一瘸一拐的进了门。 “小泽,这么晚是谁来了?”屋里传来说话声,话落人已经站在眼前了。 是沈克勤,原主的父亲。 沈华浓赶紧上前来,低着脑袋,一股脑儿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我没良心,让你们伤心了。爸,今天我来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旁边沈明泽要插嘴,被沈华浓毫不退让的堵上了。 “关系到咱们家能不能改善眼前的处境的大事!关系成千上万条人命,你们听完了要是还是让我滚,我也无话可说。” 沈明泽刚要开口讽刺,沈克勤就道:“进来吧。” 沈华浓跟着他进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霉味,连着下了大半个月的雨,这屋子又临河,屋里十分潮湿,傍晚微光从外洒进来,勉强让沈华浓看清楚屋里的摆设。 除了两张木板床,床板上堆着稻草和已经看不出本貌的床单,一个土垒的灶台上摆着两只碗,一个陶壶之外,什么也没有,哦,靠墙的床下还有一个木箱子。 除了床没地方可坐,沈华浓心中唏嘘。 她上辈子虽然有渣爹毒后妈,但至少是衣食无忧的,贫穷到这种程度她真是头一次见,也难怪从小娇生惯养的原主受不了了,换做她,也是无法忍受的。 “什么事?”沈克勤淡淡的问。 沈华浓将背后的背篓取下,放在地上了,道:“爸,现在村里很多人感染了疟疾,我跟昭昭也感染了,镇上的医院里奎宁都卖光了,说缺药......” 沈克勤刚才一眼就看到沈华浓面色不好,只是被女儿弄得寒了心,他忍了忍到底什么也没有问,这会听到女儿和外孙得了疟疾,倒是神色有动。 “昭昭怎么样了?霍庭呢?他回来没有,你托人传话让他赶紧去省城找药啊,省城应该会有的,霍庭在公安局上班,找找人......” 外孙女昭昭虽然跟他们走得也不是特别的亲近,但是却被他父亲霍庭教得很好,并没有跟闺女一样冷待自家,每次在村里见到了都是外公长外公短的叫着。 沈克勤面上的担忧和关心让沈华浓心中略放松,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听李大娘说他昨天回来过,连夜带着昭昭去了省城。” 只带走了生病的外孙女,却没有带同样生病的女儿。 沈克勤迟疑的看着女儿,见她神色还算平和,一时也没有开口。 沈明泽双臂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外面,并没有跟进来,不过屋子小,他站在门口也能够听清楚屋里面的对话。 闻言,嗤笑了声,道:“你死皮赖脸的要嫁给霍庭,他对你也不怎么样嘛,这就不管你死活了?你以前不是挺有手段吗,现在只能等死?” 沈华浓心中一晒,面上也有点悻悻的。 沈明泽的话虽然扎心,可那就是事实。 霍庭就是被原主死皮赖脸赖上的。 原主趁着霍庭被小说中的女主陆柏薇抛弃之后,伤心难过,外加病重,靠着自己懂草药的知识,从后山割了一捆淫羊藿,趁夜熬药给病得神志不清的霍庭喝了。 之后霍庭药效上来,她又假装成陆柏薇,两人就发生了关系。 原主又一举怀孕,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婚了。 只是霍庭在婚后就马上搬到了市公安局的集体宿舍,除了将自家的房子让给原主给她名分,以及每个月给她饿不死的生活费和粮食之外,从来也不理睬她。 女儿昭昭出生之后,霍庭回来的次数倒是多了点儿,却也仅限于看望昭昭,或者在不忙的时候将昭昭带到他宿舍,忙的时候再送回来。对原主一项都是直接视而不见。 第2章要自救 当然,原主本身也没有多喜欢霍庭。 她自幼是娇生惯养的,生的貌美,也心高气傲,以前也有个人中龙凤的竹马,霍庭虽然也不错,却并不能入她的眼。 之所以挑了霍庭下手,纯粹只是因为他是她在乡下之后,能够接触到的人里面最有出息、最有权威的那一个。 霍庭虽然无父无母,但靠村里人的资助长大后参军入伍,上过战场、立过功,现在转业到了本市公安局已经是副局长了。 与其说原主喜欢霍庭,不如说她更怕吃苦受罪。 原主也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霍庭厌恶他,除了算计结婚这件事之外,也从不主动招惹他,他回来,她就躲自己房里不出来,两人结婚有近三年了,见过几面,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原主即便那次心一横眼一闭睡了霍庭,可对霍庭还真是没有什么印象,甚至她连霍庭长什么样子都有点模糊。 沈华浓觉得吧,恐怕现在她在路上遇见霍庭都不一定能认识。 在这种情况下,霍庭根本就不知道原主生病,或是明知道她快病死也不予理会,也都很正常。 不过,原主只当霍庭厌恶她的算计,沈华浓却知道霍庭对她现在仅仅只是厌恶,下次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就是恨之入骨了。 这次霍庭带昭昭去省城治病,会碰到重生归来要找他重修旧好的陆柏薇,也会在陆柏薇的暗示和刻意引导下,知道了他父亲的死跟沈克勤有关系。 有了这一真相,霍庭虽然已为人夫,但横亘在他跟陆柏薇之间的道德枷锁也就不存在了。 毕竟霍庭再怎么顾忌女儿,再怎么有责任心,也无法容忍迫害了父亲的仇人之女当自己的妻子。 抢女主的男人,父亲还跟男主有不共戴天之仇,同时得罪了男女主角,沈华浓的下场可想而知。 要不是因为担心这一茬,要不是必须得沈氏父子帮忙,沈华浓也不会不顾还病得昏昏沉沉的身体,就心急火燎的爬起来找他们了。 被沈明泽冷嘲热讽了一顿,她心里是真无所谓。 沈克勤却皱眉道:“小泽!” 沈明泽斜眼看看妹妹,抿抿嘴,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过分了。 疟疾,可大可小。 如今在有药的情况下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能够治愈,更别说现在国内还没有抗疟疾药的原材料。 治疗疟疾的特效药都是靠进口,然而现在我国跟米国正在越南打仗,战场上很多战士也感染了疟疾,疟疾肆虐全球,抗疟特效药价格堪比黄金。 药材贵且不说,现在进口渠道也减少了,染上疟疾,是真的可能会死人的! 沈华浓的做法固然让人心寒,但沈明泽也没想咒她死。 不过,到底是意难平,话依还是气死人: “所以呢,你来是想做什么?我们没有药,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再说,我们可不能离开下湾村,也没本事走开送你去省城医院,我看你还能走能跑,自己弄个介绍信去省城看病应该容易。” 沈华浓压下了烦闷的思绪,没接他的话,只垂眸道:“我记得以前在咱们家看过一本书上说,青蒿能够治疗疟疾,我看村口有一片黄花蒿,跟青蒿是同科系, 我砍了一些黄花蒿回去,绞碎了汁喝了不少,现在有点效果了,这下半天都没有忽冷忽热的,症状减轻了。” 沈克勤和沈明泽皆是目光一顿,惊讶的看着沈华浓。 黄花蒿萃汁能够治疗疟疾? 沈家世代行医制药,虽然沈克勤学的是西医,但沈华浓兄妹却都是背着草药名字长大的,而沈华浓的记忆力一项都很好。 她说是从药典看到的,沈明泽和沈克勤也没有怀疑。 而事实上,沈华浓之所以知道黄花蒿可以治疗疟疾,是她穿来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条新闻中说的。 “中国药学家屠呦呦铸就青蒿素抗疟传奇,2017年1月被授予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新闻写的很详细,具体的涉及专业的内容沈华浓不懂,不过,她跟原主一样记性好,其中的关键词记得很清楚的。 这是架空的小说世界,跟真实的历史根本不同,沈华浓要自救,挪用现实世界中的研究成果毫无压力。 “爸爸,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要是能够从这些黄花蒿中真的能够提炼出有效的抗疟成分,说不定能够让家里好过一点。” 把握这样的配方,还能够谋划一下应对霍庭的报复。 后面那句沈华浓没说,只需要前面一半,沈克勤和沈明泽就都懂了,两人的神色都是一震。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明泽又刺道:“全国那么多药学家医生都没办法,你就一把臭蒿子就想攻克医学难题也太儿戏了。 疟疾病症就是反复发作,是不是真的稳定了也说不准,我劝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别以为自己懂点儿草药就在这里卖弄。” 沈华浓也没指望自己一说他们就信,只道:“我会拿我的命开玩笑吗?” 沈明泽嗤道:“这倒是!你是很惜命的。” 沈华浓不以为意,继续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果,你们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吧,万一有效果呢,那就是大功一件,没准还能将功补过呢。” “你想得倒是简单,有功劳算个球,顶屁用!” 他怨气冲天,声音不免有些大。 沈克勤低喝道:“小泽,闭嘴!” 沈明泽这才不甘心的拿脚尖在地上泥土中铲了一脚,侧过身子对着屋外,不吭声了。 沈华浓心中也烦,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劝道:“不然,做出成绩来了,偷偷拿去卖掉,换点钱和米粮回来,至少日子也能好过点吧? 吃饱穿暖身体也经得住抗,反正百利无一害!你们不能走开,我去卖药,被抓到也与你们无关。” 沈华浓看着沈克勤,“爸,我觉得黄花蒿是有抗疟效果的,值得试一试,你觉得呢?” 沈克勤点头“嗯”了声,倒是心平气和:“试试也无妨。” 他是个药痴,虽然受了重大打击,但沈华浓觉得能够攻克世界性难关对他的吸引力应该还是很大的,人的本性哪里会这么容易改变? 他能松口,她也不觉得太意外,心中松快了点儿。 第3章黄花蒿 沈华浓继续道:“我昨晚熬了一碗药没什么用,今天又直接捣碎了喝了碗汁,倒是有效,可见温度高会破坏有效尘封跟,我觉得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 乙醚的沸点低,咱们可以将黄花蒿先泡再浸在乙醚里面提取有效成分,做成特效药。” 沈华浓说熬药也是撒谎,她是直接生嚼的,别说她没力气熬药了,就是有,明知道屠大神的试验情况自然不会走冤枉路。 提到乙醚倒是有点儿超出原主对制药的掌握程度,不过,时间紧迫,就算沈克勤和沈明泽会怀疑,沈华浓也顾不得了。 她现在迫切的需要有能拿来翻身的筹码,而这抗疟特效药就是她眼下唯一能够想到的机会了。 反正原主跟他们有近三年的时间没有接近,她有什么变化他们也不清楚。 就是怀疑那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现在破四旧可不能封建迷信,哪会有什么灵魂再生这种事呢。 不存在的,提都不敢提的。 “这些黄花蒿我去割,村头到处都是,管够,省的你们麻烦,就是疟疾病毒,乙醚和制药的设备......” 沈华浓说的信息量大内容又太过让人震惊,沈克勤还没有缓过神来,思绪已经顺着乙醚什么的飘远的。 他“哦”了声,多的话也不说,只道:“你将这些黄花蒿留下吧,我再想想。” 他没有给肯定答案,不过,沈华浓心里已经肯定沈克勤一定会有办法弄到设备,弄出药来的。 原小说中,沈克勤父子俩受到连番打击之后黑化了,最后是被以破坏国家和社会安全的罪行被击毙的。 除了这最重要的一条罪证,还有很多其他的,其中就有一条:私下挪用国家机器设备,制药敛财。 沈华浓心中叹息,为了拯救自己,也为了拯救他们的命,只能再让他们犯这一次罪了。之后她一定会默默将他们都带向正道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往黑化的路上走到底的。 在这本小说的世界里,唯一能真心待她的也就是沈克勤和沈明泽了,沈华浓知道小说中这父子俩对原主的爱护,她是真的很羡慕。 从她懂事起,渣爸已经在家里占了主导地位,外公年老体弱精力不济已经无力压制他,而母亲娇柔软弱也没本事抗衡。小三公然登堂入室,只有她独自应对,还得扬着笑脸安慰外公和母亲。 如今,能够有家人可以相亲相爱相互帮助,何必一定要单打独斗呢? 只是他们俩就是两个小配角,原文中对他们的黑化写的也不太清楚,只是最后爆出来他们是凶手让人大跌眼镜。 至于霍庭父母跟沈克勤的恩怨,小说中沈克勤到死都没有承认过,沈华浓此时跟他们的关系又很僵硬,也不方便贸然问起。 罢了。 索性,距离事情爆发,沈克勤父子被枪毙还有一年多时间,等修复关系了再说。 她将背篓中的黄花蒿全部倒在地上:“那我现在就先回去了,抽时间在过来。” 沈克勤喊住她,然后转身掀开床单和稻草,拿出来一个小布包,递给沈华浓,“拿去吧,去医院。” 沈华浓愣了一下。 沈克勤淡淡的道:“你身体还没有好,先回去歇着吧,天亮了身体还没好转就不能再拖下去了,去城里医院去,总比在家里死撑着强。” 门口沈明泽见状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沈华浓没有接他的东西,不用看,她也能猜到这里面多半是钱或者粮票。 他们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她要是拿了还是人吗! 她虽非什么善良之人,但是这点良知还是有的。 “爸,我不要钱,我说的事你放在心上就成,我不需要去医院,黄花蒿肯定有用!你抓点儿紧,越快越好。”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沈明泽挡在门口,探究的看着她,目光中难掩警惕:“沈华浓,你究竟又抽什么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钱都不要?你不会在谋划什么诡计吧!” “我就盼着自家好过点,不行吗?哥哥。”沈华浓有点无奈的道。 “以前我是太害怕了,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跟家里疏远点,现在有法子了,难道我不能拉拔一把?” 沈明泽一脸怀疑,“少说这些没用的,你要真想拉拔我们,也不会三年多不理不睬,明着不行总能暗地里来吧,你现在不就趁黑来了!” 沈华浓毫无压力的服软道歉。 “你跟爸爸不也没有去找过我,不也是怕连累我吗?我都懂,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伤心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日久见人心,以后再看吧。” 她背着背篓往前走。 沈明泽在身后嚷道:“以后少过来!没人欢迎你!” 沈华浓脚步一顿,想到什么又退回来,在沈明泽警惕的注视下,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道:“哥哥,我知道你和爸爸帮人制药的事情,我都暗里看着呢,我是真的很关心你们,只是心有余力不足。” 见沈明泽神色一僵,她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哥哥你放心,我们是一家人,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送我了,好好歇着吧!” 沈明泽恼火:“鬼才要送你!” 沈华浓不以为意的朝他笑笑,然后冲站在门内望着她的沈克勤摆摆手:“爸爸,我会再找时间过来。” 刚从这边收回视线,就看见徐炳荣正坐在黑黢黢的门内往外望着她,神色莫测。 两家的屋子紧挨着,还共用一堵墙,隔音效果很差,沈华浓不知道徐炳荣刚才听见了多少,不过,心里却并不担心他会说出去。 道上的人最是讲义气,这人虽然嘴巴毒,但在小说中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也算是一方人物了。沈家父子俩的所作所为一直都瞒不过他,他要是想要揭发,早就去了。 沈华浓坦然的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收回视线,大步走了。 虽然身体还很难受,也迫切的想要躺下来休息,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趁着还有一丝光亮,在河泊上扯了满满一背篓的黄花蒿又压实了,估摸着够两天用的量了,才疲惫的往家走。 第4章该不该救 沈华浓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整个下湾村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几声狗叫。 现在是七月,正值夏收,可因为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地里的稻谷还来不及收就直接发芽了,损失惨重。 再加上,村子里也有几个像她跟昭昭一样感染了疟疾的,有两个老人还因此而去世了,最近村里的气氛很糟糕,也没人出来纳凉。 沈华浓回去的路上也没有碰见什么人。 霍家距离村口不远,面河而建,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都是三间土屋,呈侧凹字型的布局。 东西两厢两间小房带一个小厅,中间是厨房,没有院子,不过村里房屋都是挨着的,很整齐,三间屋加上邻居家的一面院墙,形成一方带夹巷的小天井。 沈华浓住在西厢,听说这是霍庭父母早年盖了给霍庭娶媳妇用的,现在是沈华浓带着昭昭住,昭昭不在家就是她自己住。 而霍庭有事回来要留宿的时候,都是在东厢落脚,那边是他爸妈生前带着他跟妹妹霍秀英住的,霍秀英比原主还要大三岁,早就嫁人了,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不会在娘家过夜,霍庭不回来就直接上锁,原主还从未进去过。 小天井就像是一条天沟,将霍庭和原主隔开在两个世界里。 家里没人,两厢屋里都是黑灯瞎火一片,不过隔壁人家今天倒是难得的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从厨房的窗口透出来,正对着天井里。 沈华浓从兜里摸出钥匙,借着这点儿光亮摸到锁头开门,一墙之隔突然喧哗起来。 开门声伴随惊慌的说话声一并传来,间或还传来几声哭泣声。 “爸,现在去市里也没有用,昨天隔壁幺爹回来还说市人民医院都住满了,现在哪哪都缺药!” “我的高高!这可怎么办呐......” “国栋媳妇,你别哭了,尽给添乱,有没有一点眼力劲,哭的人心烦,不知道做什么就去烧点热水灌个暖手瓶给伢暖暖!” “环秀,你跟国栋去把家里的钱和票都找出来带上!再收拾点粮食,拿两件衣裳,被褥也抱两床,我跟国栋去省城看看, 先去市公安局找人问问,看能不能打听到你幺爹去的江城哪家医院,找到人也好有个照应,快去快去,别拖拖拉拉!收拾了跟国栋抱着高高先去路口等着!” “国梁,你去找大队开介绍信,再借驴把车套上,一会跟我和你哥去市里!我去借点粮票和钱。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话声没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慢慢归于平静。 沈华浓在天井里站着,也听明白了,是隔壁的小孩感染了疟疾了,正张罗着送去省城医院去治疗。 而对方口中的幺爹是称呼霍庭的。 幺爹是竟市这一带的叫法,用普通话来说就是爷爷。 别看霍庭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可他在村里霍姓中的辈分却很高。 隔壁是霍庭的本家,当家的霍麻子都快六十岁了,孙子都比昭昭还大,可论辈分还得管霍庭叫叔,霍麻子的儿子跟霍庭差不多大,得喊霍庭爷爷。 不过...... 沈华浓记得,原文中提到过霍麻子并没有去省城,而原主也感染了疟疾,比他们前一脚住进了医院。 她住进去的时候,医院只剩下最后一支药,正好轮到她了,一支药杯水车薪不会那么快见效果,不过第二天从邻市调过来的药就到了,原主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霍麻子一家晚到一步,抱着奄奄一息的孙子霍志高跪在医生和原主面前,求将药品先给他孙子用,原主没理会,医院方面因为霍志高病太重,缺乏特效药,也没有同意。 结果,霍志高没能熬过一天,等第二天霍庭给同事打电话得到消息,匆匆让人带了药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就差了这么一步,的确是令人扼腕,可霍麻子一家将原主给彻底恨上了就太没道理了,并因此没少给原主找茬,甚至还为此牵连到沈克勤和沈明泽。 此时,想起这一茬,沈华浓眉头蹙了蹙。 剧情摆在这里,她自然不可能喜欢霍麻子一家。 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招惹她,如果是举手之劳就能救人一命,省了这许多麻烦,她也不会见死不救。 她现在是孤军奋战,除了沈克勤和沈明泽,整个公社里一个对她有好感的人都没有。 要是能够经过此事改变霍麻子一家对自己的态度,至少别结仇,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今,经营出一个好口碑太重要了,尤其对于她这样一个一身黑历史的人来说。 那么问题来了,霍志高病情严重还只有一天一夜的命,不讨喜且不被信任的她,该怎么让对方信任她,把还没有清楚杂质的黄花蒿汁液喝下去? 她记得新闻中说,青蒿素对付疟原虫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虽然她肯定会有效果,而且黄花蒿本身也没有什么毒性,喝是喝不死人的,但因为其中的杂质没有分离出去,毒性再小,那也让她上吐下泻了一天。 胃里现在还像火烧一样的难受,看起来她的脸色并没有比之前好一点。 可,万一霍志高病入膏肓,没等黄花蒿发挥作用,就在这上吐下泻的时候就死了呢? 万一他的疟疾引发了其他病症,仅杀死疟原虫根本也没有用。 自己肯定会被霍麻子一家恨死的! 再者,霍志高用了她的药,一天的时间肯定是看不出来好转的,而明天霍庭就让人带药回来了,谁知道她做了好事帮他拖了一天的命? 没准,霍麻子那家人还是会怪她多管闲事,疟疾只是发冷发热,要是多个上吐下泻的看起来还加重了。 救人那是吃力不讨好,不救,她又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该不该出手呢? 沈华浓有点纠结。 脑子里想着事情,她手上也没有停着,将白天带回来的黄花蒿捣出一碗药捏着鼻子喝下了,压下那股恶心呕吐感,又开始干活了。 先将背篓中的倒出来,洗干净后放在屋里现成的麻杆帘子上晾着。 然后从抽屉里找出原主晒干的艾叶,点燃了,拿着在满屋里都熏了一遍。 近日来连绵阴雨,屋里角落里到处都是阴蚊子,而疟疾就是蚊虫传播的,不弄死这些讨人厌的蚊子,很可能会反复感染。 虽然床上有蚊帐,将就也能行,不过,沈华浓还是觉得不保险。 她有强迫症,不弄好是睡不着觉的。 等都收拾好了,她准备去厨房烧水洗澡,刚打开门就见天井里有个人影,背对着她门口。 第5章没钱借 沈华浓猝不及防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的火柴盒落在地上了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来人。 他回过头来,无比尴尬的看着沈华浓,叫道:“婶子......” 沈华浓:“?!!!” 她被这个陌生的称呼,呼得懵了一脸。 就着背后煤油灯照射出来的微光,在模糊看见对方一张老脸之后,她比刚才受到的惊吓还要大。 要不是早上起来之后照过镜子,知道原主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年纪也都是二十一,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成了八十岁! 她一脸冷漠,来人搓了几下手,才僵硬的述说来意:“婶子......” 霍麻子是来找她借钱的,他要带孙子霍志高去医院看病,手上的钱不凑手。 他家里的劳力多,在下湾村条件属于中上等了,可今年刚起了一间新屋,又赶上夏收欠收,手头上也没有积蓄了,多的粮食也只勉强能够抗到秋收。 他一开始是想找大队,将上半年的工分都换成钱,再借点儿的,可大队也没有钱了,夏收毁了,粮种也没了,钱全部拿去买秋种的种子了。 队长霍国安拿不出钱来,还自掏腰包给了霍麻子两块钱,也没提还钱的事。 穷家富路,这距离霍麻子的需求还有点差距,他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上了平时瞧不上眼,但属于少数手里能有闲钱的沈华浓。 说完了老脸尴尬又期盼的看着她。 沈华浓面无表情的捡起火柴盒,说到钱就戳到她的痛点了。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贫穷过! 她哦了声,道:“大爷,” 一个‘爷’字刚发出一个音节,被她及时收回,硬生生切断,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我手上也没有多的钱。” 霍麻子不信沈华浓没钱。 霍庭每个月给沈华浓十五斤粗粮、四斤细粮和五块钱,要是昭昭在家,会按照昭昭的饭量多给点儿细粮,这在村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霍麻子在门口的时候就给沈华浓算了一笔帐,她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她啥活也不干,没消耗能吃多少,应该是够吃的,没准还能有点结余。 而且五块钱也很不少了,放在霍麻子家半年也用不了五块钱,在他的想法里,沈华浓虽然没在公社挣工分,吃的穿得用的全部都靠买,可她嫁给霍庭这都快三年了,总能存下五八十块吧? 然而,并没有! 原主不干活,也一点别的收入都没有,完全靠着霍庭给的这点儿只能说饿不死。 就说粮食吧,她的确比村里其他人要强些,但肚子里还是缺少油水,没有油水就饿的快,粮食吃的就多了,总共就十九斤粮,都是精打细算强撑一个月的。 昭昭在家的时候,霍庭倒是多给细粮当昭昭的伙食,他知道昭昭的饭量,就是按着数量给的,一个月下来能够多一斤小半斤都难。 再加上原主还有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也不会克扣女儿的口粮,再说昭昭才三岁也吃不了多少,她一个月的粮食还不够原主敞开了吃个三五顿。 至于钱,霍庭从没有给过她粮票,除了柴禾、青菜、鸡蛋这些可以平价跟村里人买点,也不需要粮票。 虽然说是平价,但每天都在往外花钱,那点儿钱也经不起用,更别说其他的什么都得有票才能买,没有票就得出高价找村里人帮忙买。 灯油、火柴、牙膏牙刷、雪花膏、蛤蜊油、头油、洗发膏,卫生纸,衣服,每一样都要钱。 换成别的家庭主妇或许能够存点儿,可原主是个比别人会享受生活的人,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沈华浓现在手中就只有四块钱,还有几个一分两分的毛票,这些还是霍庭给的这个月生活费,因为生病才没怎么花。 这些内情就犯不着给外人说了。 就算霍麻子不信那也没办法,沈华浓不肯借,他连多问一句都不好意思,只是不高兴还是有点儿的。 沈华浓见状心里烦死这种人。 她肯借,那是情分,可惜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这种玩意。 不借那也是本分,你有什么脸在这甩给她看? 大家都是极品,谁还不知道谁啊! 她还有所图谋,当然也没有表现出来,只说:“我得了疟疾,打算等天亮了去市里治病!” 这当然只是幌子,为了让小心眼的霍麻子别记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考量再三还是决定将黄花蒿给霍志高试试。 霍麻子愣了一下,没人会拿这个撒谎骗人。 愣怔之后,他心里的那点不快就消失了,也在心里替霍庭松了口气。 这个祸害死了之后霍庭也能轻松了,以霍庭的条件,过几年再找个媳妇也很容易。 沈华浓不知道他所想,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继续道:“我虽然没钱借给你,但是有药,不是医院的西药,是自己采的中草药,我自己用了一天觉得有效果,现在好多了,可以匀点给你。” 霍麻子很干脆的拒绝了,“这就不要了。” 提到草药吧,他就觉得得不吐不快了,“你还能采什么好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吧,少给庭叔添麻烦。” 说完就大步走了。 沈华浓撇撇嘴,就知道会这样,好心还被怼一句,真是……哔——dog! “慢走,不送!” 问一句已经对得起她的良心了,总不能别人不要她去灌进去吧! 霍麻子边走边想着,要是他庭叔在市里就好了。 庭叔有钱啊,他之前当了快八年的兵,退伍的时候是副团级,那会儿的工资津贴加上任务奖金用来修缮村小学,修老屋,嫁妹子买了三大件做嫁妆,应该是花光了。 可他能耐啊,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听人说每个月能有百八十的工资,他平时吃食堂,衣服鞋都是公家发,除了养家里的败家娘们沈华浓和昭昭,基本上是没什么大花销了。 霍麻子觉得,霍庭当公安这三年起码有两千以上的存款了。 而且,霍庭肯定会借给他的,可现在霍庭去了省城,还不知道在哪家医院,要是他去省城能够顺利找到霍庭就好了。 第6章粗粮饼和焗南瓜 沈华浓洗完澡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弄醒。 跑了两趟厕所,等消停之后,又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挠心挠肺的饥饿感将她的睡意都赶跑了。 有饥饿感了,这是好事,要知道前天傍晚她穿过来,直到昨夜睡下,她都不曾觉得饿,饿了,代表着她的疟疾正在慢慢康复了。 她把灶火点上,从粗粮袋子里抓了两把小米放在锅里煮粥,小米虽然是粗粮,但是营养价值却并不低,而且很适合她这样饿了几顿的病号。 这时期的粮食还不是转基因,土地和灌溉水都没有污染,也没有乱打农药,只用细火慢慢的煮,米香味都很浓郁。 对于做饭,沈华浓一项是很有耐性的。 她现实世界中的外祖父家就是靠厨艺发的家,是百年老字号,沈华浓在这方面也是很有天分的。 虽然外祖父和母亲教导她的时间有限,但是沈氏百年菜谱却一直在她手上,她一心想要从渣爸手中收回沈家产业,在这厨艺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在灶膛里放了足够的柴禾,她又端着煤油灯在巷子口的墙角边上摘了一个南瓜回来。 原主不会种菜,这南瓜也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漏了籽在地上,竟然发了芽还结了果出来,长得还挺好的,快占了夹巷的一半了,这也是沈华浓目前唯一不需要买的菜。 将南瓜破开,切了一小块,洗干净后剁成小丁加入半熟的小米粥中,不时搅拌搅拌,等到南瓜熬化了,米油也就出来了。 简简单单一碗小米粥香气四溢,柜子里还剩下点儿的红糖,味道纯正,毫无添加剂,沈华浓是个无糖不欢的人,也不要别的作粥小菜了,两勺糖往粥碗里一搅,趁热来一小口,红糖的甜和南瓜的糖分,让她舒服得像是五脏六腑都泡了个温泉澡。 沈华浓就坐在土灶口的小板凳上喝了一碗半的糖粥,出了一身汗,感觉有了些力气了,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天还黑着,不过已经可以听见屋前屋后的路上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了,她也不打算继续睡了,进屋清点了一下柜子里剩下的口粮。 霍庭给的细粮就只有大米一种,总共四斤,布袋里还剩下一斤多,原主拿了两斤去跟人换了一斤半的面粉,已经吃了一半了,还剩下一半。 粗粮这个月都没有动过,粗粮的品种比细粮倒是多点儿,不过也就小米,荞麦面和黄豆面三种。 十五斤的份额,小米占了八斤,荞麦面五斤和黄豆面两斤。 沈华浓看到这些粮食品种,因为霍庭的抠门和不经意表露出来的心机而发笑。 大多数时候,霍庭给原主的口粮只有两种,大米和小米,再没有别的了,这也是竟市人民的日常主要粮食了。 而只有在黄豆收货的季节之后,会加上四个月的黄豆面,从三年饥荒过后,很多人都有典型的缺蛋白症,卫生站就让大家多吃黄豆补充蛋白,黄豆面的价格会稍微贵一点儿,霍庭给了她黄豆面,却又搭配上口感最粗糙也最便宜荞麦面。 这样一中和,价格还是跟以前差不多。 沈华浓摇头失笑,这男主当时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他还挺大方,给村里修小学,支助家境不好的战友同事,没想到能嫌弃自己到了斤斤计较的程度,也真是…… 粗粮就粗粮吧,沈华浓也不介意,粗粮做好了也是很好吃的,并不会比细粮差,她所在的世界里很多人还专程吃粗粮呢。 她没动小米,把荞麦面、面粉和黄豆面都舀了一些出来,荞麦面加上等量的面粉和一点儿盐,一起和成团饧着,黄豆面和少量面粉调成面糊。 她打算用这些做荞麦凉皮、豆面煎饼,做起来简单又不费油,冷热不挑,正适合夏天吃。 面团面糊饧着的时间里,沈华浓迅速的将剩下的南瓜切了一大块下来,再切成均匀长条一起蒸上了,等长条八成熟了,就从锅里捞出来沥着了。 又去摸了两个咸鸭蛋过来,这是原主年前跟人买的一筐子鸭蛋,被她腌制好了,可惜她自己一颗也没吃,现在却正好便宜了沈华浓。 碾碎两个咸蛋黄,全部都起纱流油了,在热油中炒到碎蛋黄起泡,再将南瓜条倒入一起翻炒,等南瓜表面都均匀的沾上了蛋黄,一碗咸鲜香味扑鼻的焗南瓜就做好了,盛在早就准备好的铝制饭盒里,金黄灿亮特别诱人。 再剁碎了一个鸭蛋白搅在面糊里,搅拌均匀后就着泛着些许油光的热锅,用厨房边挂着的一个大河蚌壳,开始摊黄豆面煎饼。 舀面糊进锅,迅速刷成薄片,虽然换了厨具,沈华浓依旧使得很顺手,一小碗的面浆正好摊出两个大薄饼,趁热卷好后切断放在一边摊凉。 等做完这些面团也饧得差不多了,她就开始揉洗面团做凉皮了,加清水开始不停的搓洗面团,一共洗了五次,将所有的粉浆倒入干净的盆里,又在上面罩了一块纱布。 粉浆静置沉淀需要三四个小时,凉皮是留着当晚饭的,剩下的工序也只能等着晚上回来后再继续做了。 忙完了,沈华浓扭了扭脖子,又甩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将凉透的煎饼也放在饭盒里了。 饭盒中的颜色看着有点单调,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她又去剪了几根嫩南瓜藤叶,迅速的洗干净,掐小段,焯水,再淋上蒜末、干辣椒油,剁碎了剩下的一个咸蛋白搅拌均匀了,盐就不再加了。 虽然调料有限,味道却也不差,放在饭盒一角,颜色漂亮多了,也只能这样了。 这两样就是沈华浓的中饭了。 她打算去一趟市人民医院,距离下湾村有十多里地了,走过去、化验再等化验结果,一天正好够,中午就回不来了,她身上又没有粮票,外面买的也不一定比她做的好吃,也懒得折腾了,自己做饭是最好的选择。 备好了饭,她又找出来两个空罐头瓶洗干净了,将捣好的黄花蒿汁液装进去了。 想了想把另一瓶里掺水稀释了一下,和手绢,卫生纸,一件罩衫都一并收在一个绿色的帆布包里了。 这是她以前养成的习惯,只要出门这些东西就是必备的。 第7章美少妇 临出门,沈华浓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饭菜油烟味,又好好的拾掇了一番。 原主爱美,她也是不遑多让的,只要不进厨房,必定将自己打理得光彩照人。 原主的衣服不算多,料子好的衣服也都已经很旧了,新添的几件都是原主自己做的,虽然针线不算好,胜在款式还行,弥补了布料和针线上的不足。 所以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以前原主也从没有拿过针线,迫于生计不也做的还不错吗? 她爱美,眼光也是有的,衬衣上有掐腰,罩衫上有荷叶边为底的装饰,还有微微带着喇叭的袖子。 虽然在沈华浓看来有些还是很土气,但已经走在这个时代的潮流前端了,再出格点就穿不出去了。 知道自己的长相过于艳丽逼人,所以沈华浓特意挑了件半旧不新长过臀部的素色小立领的套头衫,将自己裹得丝毫不露。 虽然颜色素淡,不过原主在立领口处用旧毛线做了个花形盘扣,增色不少,只是这样一来显得胸更大了。 可能是生过孩子的原因,这具身体胸明显比她的更鼓一些,臀要更圆润一些,这样一来显得腰更细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华浓自己的错觉,可能是前后更凸更翘多了几两肉的缘故,她对着柜子上的大镜子来回走动照了照,总觉得这走路姿势看着有点儿别扭,不管她怎么正经,还是有点儿……扭? 结婚和生孩子能够让人变得更加性感妩媚,果然是真的! 这大概是沈华浓自己对穿越后唯一满意的点了。 只是,这副不正经的长相放在现在这个小说中的背景里就有点吃亏了。 沈华浓暗叹口气,在经营出好名声之前,爱美什么的,暂且靠后吧! 盘扣拆起来太麻烦,她只好将收腰给拆了,简单的拿装着开水的罐头瓶子压了压,好好的一件衣裳马上从修身变直筒,宽松遮身材。 配上一条已经很旧并且短得露出脚踝的黑色小脚的裤子,沈华浓觉得还不错,短虽然短了点儿,但是她就是喜欢穿露脚踝的裤子。 再换上原主前年买的一双乳白色塑料凉鞋,凉鞋虽然丑,但是结实,穿了几年也很柔软了,没办法这是唯一能够应季节且拿得出手的鞋子了。 头发只简单的梳顺了再用指尖简单的耙了几下,挽了个老太太发髻用皮筋固定在脑后了。 对着镜子端详之后,她又皱着眉梳了一层厚厚的头发下来,一狠心给自己剪了一道丑的不能更丑的长刘海,将光洁饱满的额头遮住了,眼睛也遮了一半,这张脸上五官都长得好,但最美的还是那双眼睛。 现在只要一垂头,保证能够遮住了大半张脸,就是抬头眼睛也被捂了一半,又用唯一的一件化妆工具眉笔在眼角略略修饰了一下上翘的眼尾。 原本上乘的容貌因为这身土气的打扮和刻意的变丑妆容,顿时遮了一半降了一半,再加上原本就带几分病态,勉强也多了点儿羞羞答答,怯怯弱弱的村妇气质。 沈华浓锁门出发。 这时,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发白了。 天色还早,但整个下湾村已经忙碌起来了。 沈华浓走在路上,不时碰见准备去上工的村民。 夏收欠收,全公社都卯足了劲补种准备秋收。 一路上沈华浓无视投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视线,加快脚步去找大队长霍国安开介绍信。 去看病也是要大队开介绍信的。 好险在霍国安出门前到了。 霍国安见到她这身打扮,愣了一瞬,拧着眉头飞快的上下打量着她,勾在背后的手指碰了碰。 沈华浓直接说明了来意,霍国安见她脸色的确是很差,倒也没有为难她,很快就进屋给开了张证明,然后带着她去大队办公室盖章。 一开始霍国安是走在前面的,可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沈华浓倒是时不时的停下来等等,可走走停停的,霍国安还是慢慢的落在了后头。 一脸严肃大队长时不时的,视线就不受控制的落在前面女人的身影上。 此时,年轻少妇的曼妙身姿全部被宽大土气的衣服给罩住了,再加上后脑勺上那个老气横秋的老太太发髻,没了往日的出众,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再怎么遮掩,依旧有景可以看。 纤美的脖颈,细嫩白皙的手腕,露出的脚脖子有乡下妇人没有的精致,还有晨风扫过她衣衫,显露出底下柔和起伏的线条。 看漂亮女人是男人的天性,霍国安也不能免俗,只是他是个刻板的性子,做的比别人更加隐晦罢了。 平日里霍国安跟沈华浓并没有什么交集,可她是整个红星公社话题性最多的女人,也没少听村民议论她。 哪怕曾经在心里鄙夷过沈华浓的作为,但是私心里,霍国安却对这个不正经的女人产生过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痒意。 有时候他觉得他幺爹是不是个傻,竟然放着这么个尤物在家里能够不闻不问,娶都去娶了,干啥不睡? 有时候也曾暗暗想过,要是自己没结婚,沈华浓会不会来勾自己? 毕竟,幺爹再厉害可县官还不如现管呢,他才是这下湾村的一把手。 对霍国安这种人还要脸面又内敛的人,最多也就是放在心里想想和偷偷看几眼罢了,除了他自己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晓,就连沈华浓因为心里想着事情,也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等走到红星公社第二大队的办公室门口,霍国安就已经收敛了全部的小心思,又变成了严肃稳重的大队长。 办公室里,副队长李保家已经到了,正翘着二郎腿继续装模作样的看报纸。 看他这认真的劲头,很难让人相信其实他就是个半文盲。 霍国安招呼沈华浓走进来,他并未抬眼只笑着打招呼。 “国安来了,我一早去公社把报纸拿回来了,昨天何书记开会说让咱们好好学习,这不,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田了,就比他早一步,这可是最后一份了,咱们先看一步。” 霍国安脸上也带了点儿笑,却并未接话,只边开抽屉拿大队的印章,边招呼沈华浓:“你等一会。” 沈华浓点点头,视线掠过李保家,目光扫向报纸。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重新学习的新课题——赣州省安市狮子公社下放干部带领下乡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沈华浓对这些知识青年的新闻并不感兴趣,虽然视线看着报纸,但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李保家。 老流氓李保家! 第8章打流氓 说李保家是流氓真是一点也没有冤枉他。 眼下沈华浓也没有那闲工夫和精力去管这败类欺辱别人的事,但是,此人曾经暗示威胁原主,试图占原主便宜,目前还对原主抱有不轨之心,那就关她的事了。 刘海遮住了眼帘,长睫下,沈华浓眸光冷厉。 跟李保家结仇的时候,这厮还只是个混子,可如今,因为嘴皮子利索会吹牛好吹牛,居然被公社何主任看上了,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先是被特选为代表,去公社做演讲“怎么在灾荒年获得大丰收”。 然后他又走狗屎运被上头看中了,在整个乡、整个市里都吹了一遍牛,最后居然吹到省里去了。 吹了半年牛逼,无赖懒汉摇身一变成了“种稻能手”,还被破格提为大队副队长,又经人介绍娶了一房媳妇结束了鳏夫生涯。 为什么说他是半文盲呢,他其实是不识字的,但是为了演讲,硬是将何胜利给他代写的那篇稿子给一字一句的背下来了,认识的字最多也就是那篇稿子了,也可能根本还不认识,就是会背诵而已。 这两年来原主嫁给了霍庭,李保家倒是没找原主的茬,不过,现在嘛,此人膨胀得太厉害了,再加上霍庭对原主的冷待,又到了他对原主生出不安分之心的时候了。 原剧情中原主虽然没有让他得逞,但也受过不少惊吓和羞辱。 李保家这会也看见了沈华浓,认出来了,眼珠子转了转,小人得志的扬了扬下巴,打着官腔问道:“咋了?” 沈华浓没理他。 霍国安简短解释:“给开个证明。” 李保家正想追问,霍国安已经将介绍信递给了沈华浓,“去吧。” “谢谢。” 沈华浓收好介绍信转身就走。 出门后李保家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 “别的公社早几年就开始安排知青了,远的不说,就是咱们附近的小康公社前几年都分来了几个知青,何书记说今年轮到咱们公社,我们队给分来六个,两个女的,四个男的, 何书记说要把知青点早点建好,人家大老远的跑过来支持咱们工作,不能让人寒心,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个能住的地方。” 沈华浓勾着唇角,笑得目泛寒光。 从大队办公室出来穿过村小学,就是去市区的大路,到了大路上随时都有人,要做点什么都很不方便。 为了给李保家创造机会,她特意在小学门口停了一会儿,在校门口跟提着粪桶走出来的程礼打招呼。 程礼是京城某高校的知名教授,在国外留过学,如今就住在沈克勤父子隔壁,跟徐炳荣同一屋。 原主跟程礼并不熟,沈华浓也就是纯粹的没话找话打发时间。 程礼虽然一脸懵逼,但他人特别绅士,并没有在言语中表现出不耐烦,沈华浓提天气,他就跟她谈天气,两人就这个问题尬聊了几句之后,沈华浓在看见有人过来之后就告辞走了。 她特意去小学厕所一趟,厕所后面就是一片小树林,从小树林也能绕到大路去,她往树林走了一遭,果然就被李保家给拦住了。 “哟呵,霍庭不是挺能挣钱吗,好裤子都舍不得给你买一条?这小腿都快遮不住了,再过几年怕是得光屁股了吧。” “我看霍庭是懒得理你这个送上门的荡货,居然还拿霍庭来压老子,就是霍庭在这里,老子想怎么你,他也不会管,估计他还巴不得我赶紧捡了你这双破鞋,他好有个由头赶紧甩掉你呢!” “上次当众骂老子,今天要你好看,等霍庭不要你了,你再回去捡粪吧,再敢跟老子做对,让你连屎都没得吃!” 老流氓原形毕露,满嘴臭不可闻,边说还猥琐的上下打量她。 沈华浓拨了拨刘海别在耳侧,冷眼瞧着,任由他越靠越近。 就在他突然伸胳膊过来的时候,她看准角度就是一脚,直接将李保家踹歪倒在地。 她发现原主的这身体还挺灵活的,力气也很够,可能是因为自幼学习跳舞的缘故,居然一点也不输她原来为了发泄苦闷学过打拳的身体。 下场就是李保家猝不及防哀嚎起来。 沈华浓目光微眯,捏紧手上的帆布包,用力朝他身上砸下去,包里可是有两个装满水的罐头瓶,还有一个饭盒的。 一下一下,叫嚷声马上被踹得支离破碎不成句了,只剩下断断续续越来越虚弱的咒骂。 “臭......你死定了......你等死......你一家都得......老子不弄死你,不姓李!” 沈华浓冷笑了声,手上却没有停止。 不过,就算真想打死这人渣,这会她这大病还没有痊愈的身体,也没有这个力气了,不得不停了下来,掐腰喘气。 李保家已经被沈华浓凶狠的模样给震了一下,嘴上依旧强撑着骂道:“等老子出去,你也别想活。” 沈华浓喘了会气息好多了,没有跟李保家对骂,她蹲下来,伸手快速的在他头上、耳边、腹部、腿上几处穴位上按了几下。 李保家顿时面色发白,嘴唇哆嗦,心下惊恐硬着头皮问沈华浓:“你对我做么了?” 沈华浓冷声道:“让你这败类做不成男人。” 李保家登时眼睛瞪大,不敢相信沈华浓有这样的本事,但见她神色认真,觉得又荒唐又有点害怕。 “不相信?” 沈华浓一脸嫌恶的看着李保家。 “你不相信可以尽管试试。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除了我,没人能救你了,要是你想永远当不成男人,大可以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包捡了起来,拍了拍粘在上面的树叶。 “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别想跟我耍花招!还有,”她阴恻恻的低头,冷笑:“你做的那些事,我是没空管你,别惹毛了我。” 说完,再也懒得看摊在地上的李保家一眼,将包甩在肩膀上就走了。 她还真不是吓唬人的。 这套手法,是一个老中医跟一个兽医联合整出来的。 起先是兽医专门用来对付发情期的猛兽用的,在它们发狂的时候,几针下去就能缓解发情期的烦躁不安。 后来两位专家又潜心摸索研究了多年,终于将这套用在人身上,并且成功了,沈华浓在一次差点着了后妈的道被人欺负之后,听朋友提及此事就特意打听去学了这一手。 只是稍稍夸大了一点效果,骗骗李保家而已。 手法只是暂时性了,效果并不持久,还不如直接踹伤效果显著,不过沈华浓现在也并不想粗暴的跟李保家鱼死网破,等她腾出手来再将这祸根给解决掉。 第9章我无愧 沈华浓走出了树林,抬头看看碧莹莹的天空,不习惯的薅了一把额前刘海,然后长吐出一口气。 换了个环境,破事还是一样的多! 去市区有十多里路,并不算远,可选的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车、驴车或者自己的两条腿。 其实从绕村而过的南支河也可以坐船去,不过船是从上游川市发过来的,发船的时间也不固定,并不是每天都有,碰上农忙一个月没船都是可能的。 沈华浓赶时间等不了船,也知道眼下不会有车愿意载她,她直接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等她走没影了,摊在地上的李保家终于动了。 他解开裤腰带,伸手往裤裆里面摸去。 半晌,才颓然的放下手,仰面瘫在地上,一脸生不如死,只嘴上不停的喃喃咒骂着沈华浓。 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后,霍庭收回视线,靠着树干若有所思。 很快,他也无声的从另一方向离开林子。 林子外的厕所边上停着一辆自行车,他骑车走最近的小路进了村,直接杀到沈克勤父子常年干活的地方去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既然都已经都回来了,那么该问的事情肯定是要问个清楚明白的! ~ 沈克勤和沈明泽正在填粪坑。 将捡回来的牛粪堆起来,在外面抹一层稻草和淤泥的混合物,牛粪密闭发酵之后是很好的肥料。 这种脏活累活,沈克勤和沈明泽已经做了三年了,已经习惯了。 以前他们还会嫌臭而憋着气,现在他们虽然还是正常呼吸,可还是满面通红、满头大汗。 这是热的、累的、熏的。 霍庭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连抽了两根烟,见他们忙得差不多了,才丢了烟屁股狠狠的撵进土里,沉着脸上前去。 沈明泽是先看见他,不过他神色不变,视若无物的收回了视线。 霍庭看不起他们,他又不是沈华浓,不会上赶着去贴他冷屁股。 直到霍庭站在身后,头顶多了一小片阴影,沈克勤才发现他。 愣了一瞬之后,他就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洗得发白的帕子擦了把脸,又擦了擦手,才问:“有事?” 两人名义上是翁婿,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可平时却几乎零交流。 霍庭是对沈华浓厌恶非常,根本不把她当妻子,对跟她有关的一切都生理性的反感,见到沈克勤父子也只冷淡的点点头。 而沈克勤则是怕尴尬,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女不教,也是父之过。 不过,抛开这些,如果真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女婿,他还是很满意的,别说在红星公社,就是在他以前接触到的圈子里,霍庭也是不差的。 霍庭也没寒暄,直接问道:“你们以前一直住江城?” 跟审犯人似的。 沈明泽捏着铁锹柄手,看霍庭的目光满是警惕。 沈克勤面上也少了方才隐隐的热切,淡淡的点头:“嗯。” “对前华楼街熟吗?去得多不多?” “挺多。” 以前沈家的医院就距离那里不远,只要从家里去医院都会路过。 霍庭眸子暗了暗,本来就偏冷硬的神色越发冰冷,像是呼呼往外冒着寒气,沈克勤眉头皱了皱。 霍庭又问他:“开车技术好吗?” 这次没等他回答,就步步紧逼:“有没有撞到过人?” 沈克勤顿时目光一紧,在刑侦高手霍庭面前,哪怕只是顷刻间极细小的变化都被捕捉到了,更何况他并不擅长掩饰呢。 霍庭目光如炬,拳头悄然收紧,冷冷的道:“四九年九月三十,后华楼,圣宝以女中门口。可有印象?” 沈克勤瞪大眼睛看着他,眉峰高高的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吭声,对上霍庭盛怒的眸子,他无力的垂下头去,不肯再让人探究他的神色。 霍庭本来还有问题要问沈克勤的,不过,他的神态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哪怕事实不是霍庭怀疑的那样,但沈克勤肯定是知情人。 不只是霍庭,沈明泽也看得出来。 “爸,怎么了?”他焦急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倒是说啊!不是你做的有什么不敢说的!” 沈克勤不肯说,他又转向霍庭:“你是什么意思?是质疑我爸在那个时间撞了人?不可能!要是撞到人我爸爸不会不管的。” 话虽如此,可沈克勤的反应让他心里惴惴的,“爸,你到是说话啊!” “小泽,你不要多问了。” 沈克勤匆匆打发完沈明泽,又转向霍庭,坦然道:“霍庭,如果你非要我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一项问心无愧,” 他有点无奈的跟霍庭的对视,强调道:“任何事!任何事我都问心无愧。”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如果你想要抓我,那么就请你拿出证据来,要是没有,那么抱歉,我无可奉告,你枪毙我,我也还是这句话,我问心无愧。” 霍庭闻言,方才还绷着的神情顿时出现了裂痕。 愤怒、郁闷、狂躁,种种负面情绪占据了他的胸腔。 他死死的注视着沈克勤,然而沈克勤已经恢复了镇定,面上淡淡然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霍庭压住那股汹涌而来的躁意,道:“你要证据,好,我会找到证据,如果真的是你,我一定将你逮捕归案!” 说完,他并没有再逗留,转身就大步走了。 来得匆匆,离开的更是利落。 沈明泽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了,才抿紧唇看着父亲,“爸......” 沈克勤朝他摆摆手。 “你别问了,这件事跟霍庭有关,我都不会告诉他,你就别指望我会说什么了,不过,小泽,你要相信爸,爸爸这辈子可没有做过任何亏心的事。” 沈明泽气呼呼的不言语。 沈克勤也没有什么心情再说什么。 霍庭,霍......他就是那人要保护和隐瞒真相的儿子? 真是长得不像,他压根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还真是巧合。 “你儿子是个很优秀的人,人无信不立,既然答应了的事,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沈克勤无声叹了口气,拿起铁锹率先往下一个粪堆走去:“今天的活还很多,快点跟上。” 沈明泽跺跺脚,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了。 他的这个爸爸,他还是很了解的,虽然有点呆气,但是一旦打定了主意,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有时候真是将他气得要吐血。 可谁让他是儿子呢,还能教训他爸不成! 第10章他的病 霍庭大步走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粗。 沈克勤无辜吗? 他的表现任谁一看都知道肯定是有猫腻的。 可换个角度想想,一个连面部表情都不会掩饰的人,一个对自己的质问只有震惊和意外,却并无惊慌害怕,还能够如此坦然的人,难道自己真的冤枉他了? 沈克勤是因为医疗纠纷闹出人命了来竟市的,市局是仔细调查过的,早先他对沈克勤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的,除了这件医疗纠纷,沈克勤在为人处事上其实也并无过错,他只是个一心研究新药物的书呆子而已。 可如果凶手不是他,那还会是谁? 而且,在医院里发现的那块废弃的车牌号,就是属于沈克勤以前的车。 也有目击者证实了,那辆车在那天撞死了一个男人——霍庭根据其表述,知道那死者应该就是他的父亲。 不过,开车的人是不是沈克勤,目击者并没有看见。 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很多线索都断了,其他目击者也很难找到。 霍庭刚转业做公安的时候,就查过以前的档案,可几经变革,早就没有任何记录了,查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二十年的时间,如果真的是沈克勤所为,也足以让他毁掉证据了。 又或许,沈克勤正是因为知道没有留下把柄,所以他才如此有恃无恐? 他会不会是故意做出那副姿态来诱导自己的? 再看看沈华浓,一个心机如此之深之歹毒的女人,会是简单单纯的家庭能够教导出来的吗? 霍庭一路上都在不断的回忆。 回忆当年年幼的他在警察局见到父亲尸体时候的细节,回忆昨天目击者说的证词,回忆方才沈克勤的表情和他说的话。 也在不断的论证,不断的推翻自己的设定。 直到心情开始焦灼起来,他才赶紧打住了。 最近这几天局里发生了一些事,再加上昭昭生病,霍庭也特别的焦躁,有股莫名的又熟悉的情绪在鼓噪,好像要控制不住冲出来。 “沈克勤父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真的是他,不怕没有机会报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也别想躲过去!” 默念了几遍,深呼吸了几次,他眼中刚浮气的一抹郁郁之色便褪下去了,人也慢慢的冷静了。 他松开拳头,掌心里已经是一手的汗,就连背后的制服也全部汗湿了。 他一旦受刺激动怒整个人就会变得特别狂躁,心里还迫切的想要做点儿什么来发泄。 这会当着极有可能是杀父仇人的沈克勤,他能做什么? 肯定是将沈克勤当作敌人暴揍一顿。 只是一旦开始了,什么时候会收住手,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就是因为怕控制不住自己,才没有继续跟沈克勤追究下去。 这是一种病,霍庭自己也很清楚。 这是他在军旅生涯中落下来的毛病。 他十六岁入伍,虽然入伍的时候已经解放了,但跟边境国家还是打了大大小小的几场仗,国内各地匪患肆虐,边疆摩擦不断,再加上间谍活动也特别频繁,他的军功真的是切切实实血拼出来的。 敌人真刀真枪的干,霍庭从来都不怕,也没有退缩过。 可很多时候,他面对很多敌人是隐藏在人民群众之中的,还狡猾的拿群众当掩护,为了群众的安危,并不能甩开膀子打打杀杀。 正因为这样,在一次霍庭负责的抓捕行动中,让坏人钻了空子,不仅折损了数名战友,敌人还跑进学校引爆了一部分提前私藏的炸药,诈死了不少孩子。 亲眼目睹了战友的牺牲和学校现场的惨烈,霍庭愤怒自责之余,没控制住大开杀戒。 因为怕子弹交火会引爆尚未找到的其他炸药,也担心会走火伤及无辜,他是赤手空拳一路杀过去的,这种肉搏刺激得他热血沸腾......过了头。 虽然最后将特务据点给端了,也成功阻止了他们引爆剩下的炸药,拯救了不少人,但,这件事还是在霍庭心中却留下了阴影。 在这件事之前,霍庭见过比这更加惨烈的现场,也不是没有愤怒狂躁过,起初他自己也没有将这点阴影放在心上,只想着跟以前一样时间一久慢慢就会好了,日后他谨慎一些,争取不再让这样的惨事发生。 哪知道,这次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此他一被激怒,一跟敌人交上手,就会控制不住杀红眼。 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儿这种暴力的倾向。 这个年代也没人把这当成是病,甚至还有人当这是男儿血性。 霍庭一开始失控的时候也没有太在意。 可接下来的几次任务,他发现自己越杀越兴奋,最严重的一次,要不是几个战友一起将他打晕,他能够将所有活口都灭了。 霍庭是个很自制的人,这种失控的情况他不能接受。 越不能控制越想要克服,时间长了,这种心理上的压抑最终演变成了生理上的病变。 出汗、焦躁,眼睛发红倒还罢了,严重的时候,霍庭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听战友说起他有好几次从现场离开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问他,他自己也不记得。 努力过后,霍庭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战场上需要有血性和勇猛的战士,但是并不需要毫无理智的屠夫和会突然记忆丧失的病患。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转业了。 但还是舍不得行伍生涯,所以选择了工作性质最为接近的公安,当公安也会遇见匪徒,但比之以前应对的种种环境实在是和平太多了。 如今已经三年多了,他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这种症状也慢慢的减轻了,最近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失忆了。 霍庭苦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已经在恢复了,可昨天在省城医院意外得到父亲去世的线索,他一激动,然后......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骑着自行车出现在红星公社里了,正好看见他名义上的妻子沈华浓对李保家做的事情。 至于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从省城回来了,为什么跑到小学后面的林子里去了? 他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也实在想不通自己居然会混账的抛下不满三岁的女儿,让她独自在异地他乡治病就一个人跑回来了。 昭昭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没有他在旁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会不会不肯乖乖打针吃药? 想起女儿,霍庭顿时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他抛开那些纷杂的思绪,心无旁骛的将自行车蹬得飞快。 第11章让给你 从红星公社去市里就只有一条路,霍庭从沈华浓身边擦肩而过,他心里装着事情,哪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至于沈华浓,她根本就不知道霍庭会回来,小说是以女主陆柏薇的视角写的,也不是日常事务都事无巨细,霍庭前期戏份并不多,还是跟陆柏薇接触之后,出场才多起来的。 小说中并未提到过霍庭回来过这一出。 而且沈华浓对霍庭的长相根本没有印象,不过,就算是真的认出了霍庭,她也是懒得跟他打招呼的。 霍庭比沈华浓先到了市里,他直奔汽车站,将自行车交给在汽车站上班的朋友代为看管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一张去省城的车票。 在霍庭坐上班车的时候,沈华浓也总算是到了市人民医院。 这会儿她已经手软脚软了,失策没有带水,因为瓶子不够,全部被她装了黄花蒿液了,只能喝了几口臭的要死的汁水,正犯恶心的时候,被门口一个正要下班回家做饭的医生给扶进医院去了。 命运就是这么奇特,明明她出发的时间不算早,而且因为生病导致体力不济,等她到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是大中午了,而霍麻子一家昨儿个就动身了,居然还是落后她一步。 沈华浓刚在一个圆脸女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还来不及说话呢,霍麻子一家几口人就抱着霍志高急冲冲的直接破门而入。 “医生,求你救救我孙子,他得了疟疾,昨天天擦黑的时候开始打摆子......” 最近像这种病人和病人家属,医生黄玲燕也见得多了,并没有在意,只冲跟在霍麻子一家的护士使了个眼色,然后好脾气的道: “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这里是急诊,每一个进来的都是情况危急,现在医院人力有限,出去排队,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霍麻子还不甘心,护士拦他,他也不肯走,只一个劲的哀求。 黄玲燕这才皱了皱眉头:“你们打断秩序妨碍的不仅是我的工作,也会耽误你们自己,我早点看完这个病人,就能早点给你孙子看诊,别人的命也是命。” “可我孙子他年纪小,他不比大人,大人等一会不碍事,他不行啊,现在已经......” 霍麻子满面焦急,待看见沈华浓,他的神色一僵,能看出来是沈华浓,就是感觉有点不一样。明明昨晚不这样啊,难道真的病的不轻? 再看她苍白冷汗直冒,并不比他孙子好多少的脸色,老脸尴尬。 沈华浓已经平复气息了,抬头面无表情的透过发丝间隙跟他对视一眼,但却毫无往日那种即便不言不语也显得咄咄逼人的气势。 那双眼尾上挑黑白并不分明,总是斜眼勾人的不正经狐狸眼,如今被遮掩住了,看不清楚眼神,但那眼周都略带红晕,看着也是格外可怜。 很难跟曾经那个高傲的狐狸精联系起来。 霍麻子一看医生和护士厌恶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怪自己太强势,所以一下子就处于劣势了! 正此时,一个护士跑进来,焦急的道:“黄医生,抗疟疾的药只剩下最后一支了,从邻市调过来的药还没有送来,主任说......” 小护士话还没有说完,霍麻子的儿媳妇袁秋分已经“噗通”一声跪下去了,连连给医生磕头。 “黄医生,我儿子年纪小,他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您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您就行行好吧,最后一支药了啊,要是没有这药,我儿子就死定了。” 看到坐在她面前的沈华浓,她指着道:“我们家八辈贫农,根正苗红,她父亲惹了人命官司的坏分子,凭啥跟我们抢药。” 霍国栋垂着脑袋给媳妇做补充: “主席说过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所有资本家都是我们贫苦大众的敌人,还说革命不是一团和气,我们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是黄玲燕也无语了。 沈华浓:...... 哪怕心里直骂娘了,她面上却温温怯怯的。 她扶着椅子把手就站了起来:“黄医生,就先给他们看吧,我还能够忍得住,今天都有再打摆子了,好多了。” 话落,她就抿着唇十分虚弱的摇晃了一下——当然是装的——然后就被站在身侧的护士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小护士李素梅就朝霍麻子一家嗖嗖丢过去几个眼刀子,比起父亲犯罪被无辜牵连的沈华浓,她更看不上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女人。 沈华浓退开了,霍麻子生怕她会反悔,拿胳膊肘狠狠的拐了霍国栋一下,他才麻溜的将霍志高放在急诊室的病床上了。 黄玲燕看了眼沈华浓。 她垂着脑袋,厚重的刘海耷拉着,遮住了大半脸,只有紧抿的嘴唇泄漏出她的心情。 黄玲燕也没有再磨叽,只简单利索的说了句:“有的疟疾症状是每隔四十八小时就会反复发作一次,两次发作的中间表现正常,也不能大意,你上次病发是什么时候?” 沈华浓是刚穿来的时候发作了一次,“前天夜里。” 黄玲燕跟护士说道:“先去给她注射一只麻黄素,过十五分钟再采血化验。” 沈华浓就被扶出去了,她特意站在门口听了几句。 黄玲燕怀疑霍志高是恶性疟疾,直言医院只有普通药物,对恶性疟疾没有效果,建议他们送省城。 跟原剧情中,原主被霍麻子媳妇张环秀和袁秋分骂的忍无可忍、吵架辩解时候的说辞一样。 原主并未撒谎! 得了结论,沈华浓就去采血了。 等她采完血出来,霍麻子一家就在抽血室门口等着,看见她,他们一家都视而不见。 霍麻子更是垂着脑袋假装没有看见,催促霍国栋赶紧抱着孙子进去。 李素梅扶着沈华浓,嘀咕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人啊。” 沈华浓并未接话,生死关头,保护自己的亲人也无可厚非,换做是她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办法又只剩下最后一只保命药,她也会不顾一切,但是失败后牵连别人那就不能忍了。 她心里暗戳戳想着,李素梅却当她是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打抱不平几句之后,提出让沈华浓去他们值班室边休息边等结果。 沈华浓自然不会拒绝,这可比挤在走廊里等结果好太多了。 第12章别叫我大姐 值班室里有四个年轻小护士正在轮流休息吃饭。 李素梅跟她们几个简单说了一下沈华浓的情况以及谦让的事迹,这几个人就招呼沈华浓进了屋,给她端了一把椅子,又指了去医院食堂的路,得知她带了饭,让她自便,就继续边吃边闲聊了。 沈华浓走了半天再加上医院的这番折腾,已经过了饭点了,她早就饿了。 从包里拿出饭盒,刚一打开,就有两个小护士闻着味儿了,暗暗看过来,偷偷吞口唾沫。 其中一个自来熟的护士吸了吸鼻子,问道:“大姐,你这是带的南瓜吧,好香啊,”说着举了举自己的饭盒,一脸嫌弃,“同样是南瓜,我这就是像屎一样!真是货比货得扔啊!” 沈华浓听到这个称呼稍稍有点不适应。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是二十一岁,就算从来月经开始就发育得着急了点,看起来要比同龄小姑娘成熟点儿,可这种成熟的趋势已经随着她的成年而减缓了,变得正常了,她觉得应该跟这几个姑娘也差不多大吧。 大姐…… 想到自己化得老气横秋的妆容和打扮,这不是自己的目的么,只能郁闷的憋住。 另一个鹅蛋脸小护士谴责自来熟:“刘霞,你还吃不吃啊,你真恶心,被你一说我们更没有胃口了!” 沈华浓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们的饭菜了,看得出来这几个小护士都是不差钱的,都是白米饭配一荤一素两个菜,荤菜有两种,素菜里面也有两个打了南瓜,都一齐摆在桌子上共享。 跟自己碗里的根根挺直酥脆的南瓜相比,她们的也是南瓜,只是卖相上确实有些一言难尽,再加上没有处理干净的南瓜纤维,看上去是有点倒胃口。 被四个人一起注视着,沈华浓抿嘴笑了笑,从饭盒里拿出煎饼,拨了几根南瓜夹着,然后将饭盒往前推了推: “我带的多,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就是家里种的南瓜,也不值当什么。” 个子最高的吴阳刚想推拒,刘霞已经跃跃欲试,站起来招呼沈华浓:“大姐,你也过来一起吃,一起还能多吃几个菜。” 鹅蛋脸护士徐丽丽也跟着招呼她,将她们装菜的饭盒往沈华浓这边推,另一个身段娇小的张利君默许,吴阳要说的话只能咽了下去。 沈华浓看看吴阳,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算起来还是我占你们便宜呢,我好久没有吃肉了。” 她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笑了,至少她们有肉,也算挽回了馋别人饭菜丢掉的脸面。 刘霞早忍不住了,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根,“咔嚓咔嚓”咀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又飞快的夹了第二筷子。 边吃边含糊的说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南瓜也能做的这么好吃。你们几个吃不吃?不吃我都倒碗里了啊!” 有她打头阵,徐丽丽和张利君也抛开矜持,动了筷子。 “刘霞你够了啊,真是……我尝尝。啊呀,大姐,这上面裹了咸鸭蛋吧?好香啊,竟然还能这么炒。” “这都凉透了居然也没有一点腥味,又甜又咸,好好吃啊!大姐,我真心说一句,比饭店的都好吃。” “丽丽你别说的像是吃过饭店的南瓜一样,我才不信你在饭店会点南瓜吃呢,在家里还吃不够?在外面谁不吃点儿好的别的啊。” 徐丽丽白了吴阳一眼:“表姐,你一定要拆我台吗!你自己不吃到时候别后悔。” 原来这俩是表姐妹。 吴阳皱着眉问:“真有这么好吃吗,不都是南瓜吗?” “反正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南瓜,和咸鸭蛋!不是我恭维,是真的做的真好吃!” 吴阳将信将疑的夹了一根,然后又举着筷子夹了一根。 这边刘霞已经转战别的去了:“大姐,这个是……南瓜藤?这个也这么好吃,我就喜欢吃辣的,你们都别跟我抢,哇哇哇好辣!” “大姐,你做的这是什么饼?看起来好香啊!” 沈华浓被接二连三的“大姐”刺激得血往头上涌,好不容易深呼吸几次平复下来,终是忍不住道:“其实,那个,我也只有二十一岁。” 刘霞神经粗,“啊”了一声,然后道:“哦,没看出来。” 沈华浓:…… 徐丽丽跟另两个姐妹对视一眼,都有点儿同情的看着沈华浓。 这三个都只当沈华浓是过得不好条件差,又不会打扮,才又土又显老,虽然有意外,但也不太震惊,这种显老的乡下妇女,她们也见多了。 徐丽丽呵呵一笑,自然而然的道:“那跟我们差不多大,我就喊你名字了,华浓?” 吴阳突然说了句:“你一直低着头,头发又垂着遮了脸,我们都没有看清楚,其实你刚才抬起头,我看你的皮肤还挺白的,鼻子嘴巴都长得很漂亮,抬头挺胸人显得更精神,也看起来年轻,不用这么畏畏缩缩,真的。” 沈华浓透过刘海缝儿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到底没有将头发给拨开,不过心里还是舒服了点儿。 只是看自己额头上的刘海越发不顺眼了,再次发誓,一定要洗的白白的,留个好名声,之后想怎么美就怎么美! 将这点儿郁闷压下,心思转到食物上来,她就心情好多了。 如今最为艰难的饥荒时期虽然过去了,但是物质却并不丰富,大多数的普通人对食物的追求还仅限于能不能吃,能够吃饱,有口肉吃就是好吃了这一阶段。 不过,沈华浓相信,吃过她做的饭菜的人,很快就被植入“美食”这一概念。一旦有了对比之后,他们就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美食并不是特指的荤菜,山珍海味烹调不好,也一样的难吃,野菜粗粮,能够处理得好也是美味。 以沈华浓的见识和本事,她若有心想要融入这几个年轻姑娘的圈子里,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一顿饭边吃边说话,她就不着痕迹的探知了不少她们的信息。 四个姑娘都二十岁上下,都还没有出嫁,各自的家庭放在这竟市市区也算是中等了。 家境的优越让她们性格都很好,虽然各有不同,但看得出来,家教都是很不错的,就连最不好接近的吴阳都没有表现出对沈华浓身份上的偏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用在这几个年轻女孩身上倒是一点也不错。 除了探听别人的消息,沈华浓也不经意的将自己想让人知道的信息吐露了出去。 她太知道该怎么取得这几个姑娘的好感了。 一顿饭的时间,她就不着痕迹的就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家庭成分和生了女儿,被丈夫嫌弃的可怜又自强的女人。 信息都是真的,被这么排列组合出来,再加上她刻意引导就完全变了模样。 几个女孩儿很是义愤填膺的表示对她丈夫的鄙夷和对她的支持,很快就拉进了距离。 第13章遇吃货 吃完饭,刘霞摸着肚皮感叹道:“吃得好撑啊,华浓,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饭就好了,我们食堂师傅做的菜跟你一比,跟憨猪食一样。” “是啊,吃了你做的之后我就知道根本不是食物的问题,南瓜和荞麦都能弄得这么好吃,根本就是食堂师傅的手艺不行,自从方师傅主厨我就再也没有吃饱过了。” 徐丽丽说:“华浓,你不是说想要找工作吗?我们女人也能顶起半边天,不能靠男人养,这样在家里腰杆子都直不起来, 不如到医院食堂来上班,我听说刘师傅最后还做半个月就退休了,食堂大师傅本来就不多,方师傅拿不起来,刘师傅退休后一准儿得招人,凭你的手艺,我们以后就有好吃的了。” 她们是真心夸赞也是真心想要帮自己,沈华浓也认真的道了谢,也记下了这事,如今投机倒把罪名严重,做什么都不比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更安全更保险。 吴阳就没有那么乐观了,直言道:“你们别瞎出主意,大师傅哪是那么容易当的,再说了,现在招工哪个不看成分的?别让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刘霞有点儿丧气道:“这倒是。” 见她们一脸失望,沈华浓笑的很真诚:“这个不打紧,你们要是觉得我做的好吃,我有机会可以给你们做,有空也可以做好后给你们送过来不过都是些粗茶淡饭,要吃大鱼大肉我目前可没有。” 刘霞突然一拍巴掌:“不如这样吧,” 她摇着沈华浓的胳膊,“我们反正也是要吃饭,去食堂也是用钱和票,好华浓,我把票和钱给你,你帮我们做,你看怎么样?” 徐丽丽附和道:“就是啊,我看行,我们把钱和粮票给你,你看着安排就行了,只要好吃我没有别的要求。” 她想得更远点儿,“也不用你在家里做,我们在医院后面有一间集体宿舍,宿舍有个煤球炉子,煤球也不用你操心,除了我们四个还有李素梅,一般就我们五个住,张小红她家里离得很近,很少住宿舍,宿舍里还有一张床铺……” 眼瞅着这两人越说越激动,张利君一贯的不反对,只抿嘴儿笑,吴阳拿胳膊肘拐了挨着她的徐丽丽一下。 徐丽丽顿时歪头问她:“表姐你撞我做什么?” 吴阳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有点儿尴尬。 沈华浓理解吴阳的顾虑,毕竟是刚认识的人,还是个那样的成分,就这么登堂入室,有戒心是正常的。 反倒是刘霞和徐丽丽这样热情又对自己毫无戒心的人,更让她觉得意外。 这两傻姑娘,为了吃未免也太实诚了! 她假装没看见吴阳的小动作,委婉的表示:“这样太麻烦了,我也不是每天都能过来,再说,我还赚你们钱那不是割社会主义的尾巴吗?” 刘霞满不在乎的道:“这怎么能算呢!照你这么说那食堂岂不是也赚我们的钱了?都是一样的算钱,我只想吃点儿好的。” 沈华浓看看刘霞,道:“不然这样吧,你们想吃什么可以放假的时候买了食材给我,我去宿舍给你们做。或者带回去加工好了送过来也行, 反正下湾村距离这里也不算远,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而且现在是夏天,吃凉点儿的也不要紧,要吃热的也可以去宿舍热一下。” 吴阳生怕这两个吃货没有理智,抢先道:“我看这样更好,华浓你到时候直接来护士值班室找我们就行,一般我们四个轮流值班,你总能碰到一个的。” 刘霞强调:“反正华浓你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带我的份,不管我在不在,可以让她们带给我。” 不等沈华浓答应,她又一股脑的算开了:“我的粮食关系在食堂,这个月才刚开始,我还吃的上个月的份额呢,我去把这个月的都取出来还来得及, 我这个月还没有放过假,粮票我一张都没有花,按照我们食堂的标准,你管我这个月的伙食行不行?只管中餐,早餐我自己解决。 你看在我们为人民服务,没日没夜的忙碌都饿瘦了的份上,一天三餐让我吃一餐好的吧……就是要麻烦你一天来一趟。” “怎么办,我还是觉得你要是能住在我们宿舍就好了,这样我们每顿饭都不用吃猪食了。” 她将吃货的本色展露得淋漓尽致。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流传千年自有其道理,哪怕物质在贫乏也不能完全抹杀大家追求口腹之欲。 只是其余三个嫌弃的直摇头。 徐丽丽笑道:“我觉得你为了吃,脑筋都比平时更活泛了。” 说得刘霞追着她打。 中午她们休息时间有限,闹了一阵,等洗完饭盒,闲聊也到此为止。 刘霞和徐丽丽迫不及待的就要给沈华浓粮票定明天的饭,被她拒绝了。 她决定还是等病好了,再来探探情况再说,就算是心里很想赚钱和粮票,她也不会这么上赶着的。 但凡她们吃过她做的,再次食堂的大锅菜绝对是没办法忍受的。 这点儿自信她还是有的。 以前有美食专栏记者和美食评论家给她做的食物评价为:“沈华浓做的菜说不上哪里好,她没有很鲜明的个人特色,但是吃过她做的菜,再去吃别人做的同一道菜总觉得欠点儿滋味。” 沈华浓觉得吧,也许是自幼跟渣爸后妈斗,虚情假意的演戏太多,掩盖她自己的本性,所以做菜也没有个人特色,但是就是好吃,可以最大程度的发挥出食物的本味。 这也就是她的特色吧。 见她们又忙碌起来,沈华浓很有眼色的出来了。 采血室外面的走廊里这会已经坐满了等待结果的人,虽然天气炎热,但气氛却很冷滞。 她环视了一圈,觉得人多得有点透不过来气,干脆直接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这里人少一点,只有两个愁容满面的男人,一个正靠在墙上抽烟,另一个两手撑着墙面拿脑袋撞墙,不时痛苦无助的低吼几声,看起来特别压抑绝望。 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台阶上抱着一个已经睡熟的男娃,缩在墙角抽泣。 沈华浓本来打算离开,再看见那抽烟的男人手指间夹着的烟,又停下来了。 第14章出口恶气 沈华浓找了个空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卷蛇皮袋铺在地上坐下来,然后捏着鼻子将罐头瓶子里没有稀释过的青绿色药汁灌了几口。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两天已经习惯了,还是胃里有食,这次倒没有翻江倒海的感觉,只是嘴里的味道不太好。 她喝的时候,旁边的妇女抬头看着她。 沈华浓将瓶盖拧上,才朝对方笑了笑:“大姐,这是我家里给弄的中药,味道太冲,熏着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女人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不妨事。” 又看了眼沈华浓手中的瓶子,问道:“妹子,你说这是中药,能够治疟疾吗?” 沈华浓叹道:“说是可以治的,不过结果还知道呢,我喝了几天了,这两天都没有发病,所以过来检查检查,不过医生说疟疾本来就是隔天发作的,平时跟正常人一样,现在也看不出来。” 那妇人也愁容满面的道:“这倒也是,弄不到药也不能等死不是。我们村里也有大夫给开了草药,都没什么效果。” 沈华浓嗯了声,道: “我来的时候听黄医生说还剩下最后一支药了,幸亏我运气好,正好轮到我了,不用喝这苦的要命的中药了,等到明天就又有药了,也能接上,大姐你们排在我前面吧,应该都有药吧?医生给开了几支?” 这一波炫耀来得自然流畅毫不做作,妇人抬抬眼皮,又羡慕又有点不高兴。 “我们来的时候都没有药了,医生让去省城,不去就只能等着,还不知道怎么办。” 沈华浓面色尴尬劝道:“那你也别着急上火,明天就有药了。” 妇人欲言又止,最终却只道:“但愿能等到明天......”说完垂下头看着昏睡不醒的男娃嘴里不停的低声念着什么。 之后两人就没有交流了。 沈华浓悄然看了眼楼梯口,方才站在那里的抽烟的男人已经走了。 当然,她也没有错过对方听到她还有一支药的时候面上闪过的喜悦和坚定。 这下就有好戏看了。 男人抽的这种带过滤嘴的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需要专门的烟票,而城里的一般工人都弄不到烟票的,这人大小肯定是个干部。 霍麻子一家怼起她来是毫无顾忌,要是换个人呢? 沈华浓拭目以待。 嗯,她就是这么小心眼和睚眦必报。 霍麻子一家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该让他们也学点儿什么,才算礼尚往来。 何况,少一支不对症的药对霍志高并无影响,她毫无心理负担。 沈华浓屈膝趴睡了会儿,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疟疾化验不容易,但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大规模的爆发了,竟市以前就是重灾区,市人民医院早已经配备了相关的检验设备,医护化验人员也很有经验了。 化验室的小护士拿着几张化验单喊名字了,沈华浓的名字就排在中午这一波急诊中的头一个。 小护士朝她努努嘴,低声嘱咐道:“快去找黄医生,让她给你开药,还剩下最后一支,正好咱们医院的药就很对你的病症。” 说完,又挤眉弄眼补充了一句:“素梅跟我交代过的,快去吧。” 沈华浓失笑,没想到她在村里声名狼藉,到这里就因为有预谋的给霍麻子家让了个先,还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得到几个护士的特殊照顾。 这倒是让她对书中的这个年代有了点儿好感,还是有人讲得通道理嘛,最起码不像之前那么妖魔化了。 谢过了这位小护士,她拿了化验单边看边往急诊室走。 她还以为能够马上药到病除呢,要是她完全好了,不愁青蒿素派不上用场,现在看来还得继续喝上几天药。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沈华浓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急症室里。 黄玲燕看过她的化验单,一边在上面写着什么,一边道:“程度不算严重,明天就能到一批药,你看你是每天过来打针拿药,还是住院?” 正说着,门又被嘭的一声推开了。 黄玲燕手中笔尖一顿,蹙着眉头看向门口,就见霍家几口子人土匪似的进来了,噼里啪啦说了几句,然后将化验单按在了沈华浓的化验单上面,“医生您看......” 沈华浓面上带着标准的宽容式笑容:“您先给他们看吧。” 黄玲燕虽然心中不满,还是看向化验单,而后干脆利落的道:“情况很不好,是恶性疟疾,现在已经出现并发症征兆了,再拖下去就更糟了,千万别再耽误时间。” 霍麻子为难道:“医生,我小儿子拿着你开的证明去了车站,可嘴皮子都磨破了,别人也说不行,非说是疟疾传染要隔离,不让上车,实在是冇得办法了。” 黄玲燕也很无奈,她写了证明说疟疾并不会通过呼吸传播,别人不听她也没办法,她也只是个医生而已。 袁秋分哀求道:“医生,不是还有一支救命药吗,能不能先给我儿子用上?我们就在市人民医院住下,等明天的药?” 黄玲燕放下笔,严肃的道:“药不对症,给你们用了也没有效果,再说还有别的病人正好对症......” 袁秋分哭道:“求求你们想想办法了,求求你了医生,我们没法子了,只能求你,只能求你啊,给我儿子用药吧, 给我儿子用药吧,我们去不了啊,没法子啊,这种罪人的闺女不应该是我们贫农的敌人吗,怎么能先给她用呢......” 她就像是被捂住了耳朵,黄玲燕说什么她都不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黄玲燕:...... 好在这种鸡同鸭讲的沟通并没有僵持多久。 霍麻子突然朝沈华浓道:“我老头子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从没有求过人,婶子,当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将药让给志高? 他还那么小,又病得严重得多,大人不一样,大人应该能够抗一抗的,明天就有药了,我给你磕头作揖了。” 本以为他们先看的诊,没想到用药时又被沈华浓抢了先。 随时准备入戏的沈华浓:...... 什么叫当你求我? 我愿意你求我? 磕头作揖,我又不是菩萨,吃点信仰和香火就饱了。 心里唧唧歪歪,一时没有言语。 第15章暗坑他 李素梅站在霍麻子身后,再一次阻拦他们一家未果,让她气的不行,见沈华浓没出声,她心直口快指着霍麻子等人:“你们这不是逼人家吗,一把年纪了哪有这么做事的!” 霍麻子绷着脸,目光死死的看着沈华浓并不言语。 袁秋分边哭边道:“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啊,医生都说了高高病的重,她,她不是还好吗,都能从公社走过来,比高高的情况好多了,抗一天也不妨事。” 李素梅厉色道:“看我这爆脾气,我还真是......我说你们这家人还真是怎么说都不听呢,你家的这个伢根本不对症,那药给他用了也没有效果,就这一支药,都是要救命的,凭啥让呢?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车站跟人磨一磨,又不是没有患者坐上车的!” 袁秋分:“那些人凶巴巴的,见到我们就轰,根本不讲道理,这不是没法子吗,去省里也怕耽误了,先给我们打一针我们再想法子去省城,两手准备,不更好吗。” 沈华浓心说,所以,这就是看我好欺负咯? 嘴上却十分大义的道:“药我就不用了,就给更加需要的人吧。” 黄玲燕试着最后一次跟霍麻子几人讲道理。 “你孙子感染的是恶性疟原虫,我们只有治疗普通疟疾的药,药不对症,我开给你也没有用,还有更多的病人等着,我肯定是给需要的人,你们再闹......” “都是治疟疾的药,我们用!”霍麻子站起来急道! 霍国栋和袁秋分也跟着附和。 “我们给钱!” 黄玲燕:...... 沈华浓:呵呵。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高嗓门,彻底碾压了霍麻子等人的声音:“医生,你看看我妻子的化验单,他们不对症我们的呢?能不能对症?” 霍麻子皱着老脸拦人:“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已经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气势挺足,虽然不如霍国栋高大健壮,但人家穿着时兴的的确良布料衬衣,腋下夹着黑皮包,脚上是一双皮凉鞋。 这身行头就是气势。 先敬罗衣后敬人,霍国栋和袁秋分就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男人径自将一张化验单放在黄玲燕面前,“主席说过要节约闹革命,给药不对症的人用了,不是浪费吗,何来节约?黄医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玲燕没有吭声。 沈华浓却是心中一阵暗爽,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男人再瞥眼霍麻子几个:“要说先来后到,这位姑娘还排在你们前面呢。” 霍麻子张张嘴,看看沈华浓。 沈华浓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大度又诚恳的表示:“不妨事,我是个做长辈的,病的是我的曾孙子,我年纪大了让让晚辈也无妨。” 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在霍麻子老脸上。 他一时语塞。 他迟疑的功夫,黄玲燕已经看完了中年男人的化验单,“普通疟疾,明天药就到了,今天......” 霍麻子急了,脱口而出道:“黄医生,我叔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叫霍庭,霍庭,霍庭你们认识吗?” 男人抿了抿嘴,目光森然的看着霍麻子,心里评估他话中的真假。 然后冷笑道:“霍庭我当然认识了,据我所知他爹妈早就死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叔伯兄弟在,哪冒出来这么大个侄儿? 平时也没见他照应谁,我还以为他也太不近人情了呢,原来早就交代了同族后辈可以拿他名号横行呢。” 对方一开口,霍麻子就有点心虚了。 庭叔是不喜欢托关系走后门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拿他的名字在外面仗势欺人...... 不过转念又想着,这不是人命关天吗? 这男人能够仗势欺人,自己也是被逼的,要是不争,孙子就没命了。 霍麻子垂着脑袋,气弱的道:“我们同族的,近亲,没有拿他的名号到处使,这不是第一回吗,我孙子......” 霍麻子说什么都是错,都是给霍庭挖坑啊。 沈华浓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心中的舒爽。 听听人家说的话,实在是太有水平了! 霍麻子要是承认霍庭照应他呢,那就是霍庭以权谋私,横行乡里。 要是不承认呢,那就是霍庭不近人情,再者他不经过允许就拿霍庭的名字说事,就是自打脸面,医院完全可以不认的。 这男人,跟霍庭有仇? 也是,作为男主,没有几个敌人没有点磨难,又怎么叫男主呢? 只是没想到啊,随随便便就被自己给碰见一个。 果然,她就是有恶毒女配的光环在啊,跟男主那就是不对付。 沈华浓对此人也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完全不介意在背后给霍庭戳两暗刀子。 再说这次不是为了帮他老侄子吗? 谁让他有这种蠢亲戚猪队友呢! 于是,沈华浓挺直胸膛给自己加戏。 “那个,大哥,是这样的,我们都是红星公社第二生产大队的,我能够作证,他跟霍庭还没有出五服呢。 两家还是邻居,霍庭是没有爹妈,但是他是受村里的恩惠长大的,对村里人挺照顾的,没有不近人情,要是他知道曾孙病重,肯定会帮的, 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真的!再说这点忙对他也不算啥,更大的困难找他,他都从不推脱!” 对,对,对,霍庭就是这么一个以权谋私没有原则的人。 你赶紧去举报啊,证人都有了,霍庭的邻居就是! 要是能够一举将他从副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就好了,看他还能不能利用职务之便揪着沈家不放。 哪怕就是给他添点堵也成啊。 沈华浓暗戳戳的想着:要是这人不去举报,她要不要举报一下,给霍庭添点儿堵? 哦,他无辜? 无辜的人多了去了,沈家就不无辜?明明沈克勤已经被放出来了,但是坏掉的口碑和名誉却怎么也恢复不了了。 沈克勤到死也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害死了霍庭爹妈,却被霍庭揪着不放这就不无辜? 沈华浓不觉得他会在这件事上撒谎,反正都是要被枪毙了,多了这一件并不会影响结果。 退一万步说,霍庭无辜,那也总比自己无能被弄死要强。 霍麻子投过来复杂中包含感激的一瞥,沈华浓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明白自己话中的深意。 第16章意外之喜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看看沈华浓,有点儿意外。 傻不傻,别人都抢她生机,她还帮着说话? 不过,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对了,再大的麻烦找霍庭都不推脱是吗? 男人若有所思。 霍麻子僵着身子勉强跟人对视,“我孙子年纪小,不经抗,他已经很严重了,是恶性疟疾,您看......” 他今天是非要用这个药不可,越是要不上手越觉得肯定是有效的珍贵的,别人就是不想给他们。 他庭叔那边可以以后再解释。 气氛有点僵。 黄玲燕头疼不已,冲李素梅使了个眼色:“小李,你去请示一下孙主任将这边的情况说一下。” 李素梅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黄玲燕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好在虽然是最忙碌的急诊,但最近基本都是来看疟疾的,现在没有药了,哪怕看着人在眼前病死,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倒也不存在失职。 李素梅很快就带来了新的指示,同情的看看沈华浓,什么也没有说。 沈华浓也懂了她的意思,大抵那个什么孙主任是将自己排除在外的。 李素梅转向霍麻子一家,加重语气道:“孙主任说给能用得上的同志用。霍志高是恶性疟疾,用不上别浪费药。就是公安局的窦局长来了,医院也能给他解释。” 霍麻子一张老脸乍红乍白。 袁秋分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嚎道:“这可怎么办呐!” 沈华浓今天可算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家子的无理取闹程度了。 这可比从小说中侧面看到的,给人印象深刻得多了。 全家都拎不清,胡搅蛮缠的功夫还是一流的,又会欺软怕硬。 小说中原主能够从这家人手中将药弄过来,可真是不容易。 沈华浓原本还在想见机行事,救霍志高一把的。 可如今,她并未痊愈,那些药便也没有什么说服力,而且霍志高还可能已经出现并发症了,黄花蒿能够杀疟原虫,可对并发症就束手无策了。 她可不想再好心惹来一身骚。 不过,她还是决定给霍麻子施点儿恩,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霍庭不是挺能耐吗?可以找他啊,要是他也救不了,你们可以尽情的去怪罪他!给他拖!后!腿! 沈华浓其实知道霍庭此时在哪家医院,要不是去了沈家以前的医院他也不会经由陆柏薇引导而找到证据了。 不过,肯定不能直说。 于是,她对无头苍蝇一样的霍麻子建议道:“大侄子。” 细细柔柔的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了。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故意的恶趣味。 不知道霍麻子的大名是一方面,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么,霍麻子有事相求就喊她婶子了,她喊个大侄子不正相呼应? 大侄子霍麻子反应最快。 沈华浓对四周的视线视而不见,清了清嗓子,道: “你们可以让医院找找省城那边医院的电话号码,打电话找找霍庭啊,省城就那几家医院,医院这边跟他们都是有联系的,你都打一遍,应该能找到的,再说现在疟疾住院都是实名登记的,找人应该不难。” “他本事大,能带昭昭去省城,没准能够找到车送你们去,最不济也能帮着想想办法吧。” 霍麻子眼睛一亮,赶紧站直了去求黄玲燕。 黄玲燕也不欲多事,直接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去找主任办公室,“那边都有电话号码。” 霍麻子一家感恩戴德的出去了。 屋内,李素梅跟沈华浓说:“你喊他大侄子,你的辈分这么高,那他也太不客气了。” 倒是那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眼中似乎有精光闪过,问:“你跟霍庭是什么关系?” 沈华浓笑了笑,面上还很柔和,可突然语锋一利,道:“这个跟你有关系吗?我不能用这一支药,我大曾孙子也不能用,排在他后面的好像也并不是你,能轮到你吗。” 咸吃萝卜淡操心! 中年男子抿了抿嘴,眯着眼睛看看沈华浓,闭嘴了。 只不过,在门口围着的一圈黯然的目光下坐在黄玲燕对面的椅子上,被当众下了脸面,面色并不好看。 沈华浓:生气了就好,都记在霍庭头上,快点去举报他! 又折返回来拿化验单的霍麻子正好听见了这一句,一脸懵逼。 一定是我今天进医院的方式不对,这个女人今天居然好几次帮他们说话了。 以前这个资本家的大小姐,自己做了丑事还宣扬得到处都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霍庭睡了,现在居然也没有趁机秀一把。 黄玲燕垂下头认真的写处方。 沈华浓看眼那个男人,直接出去了。 刚到门口,就见从走廊那头风似的跑过来一个人影。 眨眼就到了跟前,跟沈华浓擦身而过撞到她的胳膊,匆匆说了句“对不起”之后,就冲进了黄玲燕的办公室。 沈华浓惊奇于对方明明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却又头发蓬乱、胡子拉碴,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造型。 医生这么脏,很难让人相信这里的卫生吧?这也不符合医院的卫生条例吧?万一胡子掉在药上,针上...... 画面太美,她不敢深想。 她脚步稍稍一顿,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黄医生,那个病人呢?走了没有?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刚才那个大胡子一边剧烈喘息一边捶着黄玲燕的办公桌,热锅上的蚂蚁都比不上他着急。 黄玲燕好心劝道:“纪医生,你先喘口气再说,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呢,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是能够找到,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那个叫沈华浓的病人呢?” 黄玲燕:?? 站在门口正准备离开的沈华浓:?? 纪医生? 好像并不认识这号人,小说中要是提过,她肯定能记得住的。 “她人呢?人呢?你快告诉我她人呢?人呢?”纪医生一直催促着,脚下不停的走来走去。 黄玲燕看向门口:“你们认识?” “不认识,要是认识我还找你干嘛?你快说她人哪去了,这是要急死我啊, 我告诉你吧,我刚才发现她的血清样本中有一种不知名的成分可以吞噬疟原虫虫体,可以肯定这不是抗体, 应该是她吃了什么东西能够吞噬疟原虫,黄医生,这个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第17章耿直人 纪医生跺跺脚:“我观察过了,这种物质比奎宁对疟原虫的效果更快更有效,如果能够分析出其成分,能够救治成千上万的人,你说我急不急?” 他说这话嗓门很高,也没有瞒着人,外面围着的人都听见了,先是骤然一静,然后一阵哗然。 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有听懂了的,一脸欣喜的看着沈华浓,没有听懂的也跟着大家一起看。 无数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沈华浓身上了! 拖刚才霍麻子几人的福,很多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了。 黄玲燕也是目瞪口呆:“你是说......” “你别管我说啥了,人呢?人呢?人呢?”纪大胡子急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了。 沈华浓微微一愣,跟着心中大喜。 这惊喜来得真是猝不及防啊! 应该是她在医院门口喝的那几口药在体内发挥了作用。 没想到这个看着普通的市级医院里,居然有这么精密的仪器,以及这么有能力的医生。 既然是有贵人了,那就不用再让沈克勤铤而走险去借设备了,他们这样的身份还是得谨慎啊,很多事就方便多了。 沈华浓心中很快就有了计较。 见这位纪医生跟大猩猩一样急得抓耳挠腮,实在是辣眼睛,为了自己的视力着想,沈华浓赶紧走了进去了。 “纪医生,是吧,我就是沈华浓,你找我啊?” “我在你身后。” 大胡子迅速的转过身来,眼眸璨亮,“你就是沈华浓?啊,沈大姐,我是纪为民,你跟我说你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算了,这里人多又吵,你跟我去化验室详谈,再抽一管血我检查检查。” 沈大华浓姐看着纪为民的胡子,嘴角抽了抽。 换个刘海就跟整容了一样是吗? 纪大胡子为民 说着就拉着沈华浓的胳膊,挤开围在走廊上的人往前走。 念在他可能太过激动才没有分寸,沈华浓没有计较,只是甩了甩胳膊,没甩开,继续跟着他朝前走。 众人虽然想知道结果,但也不是都没有那个眼力劲非要跟上前去添乱,反而自发让出一条通道来,巴不得他们赶紧弄出结果来。 不过,也有人就是这么没眼色,刚从楼梯口拐上来的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就突然喝道: “你们,就是说你们俩呢,站住,干什么呢?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结婚了吗?就是结婚了也别再外头败坏风气!” 纪为民这才反应过来,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先前不觉得,这会儿已经都松开了手心里那种柔弱无骨的滑嫩触感却好像还在。 他讪讪的笑了笑。 先朝沈华浓道:“对不住啊,沈大姐,我一时忘形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然后又对那位大姐说:“都是我的错,我有急事一时没注意,这位大姐,我下次不敢了。” 中年妇女绷着脸道:“还敢有下次?看我不抓你去革委会好好教育教育,小两口也不能这么不正经!” 纪为民尴尬的摸着脑袋道:“我们不是两......” 不是,那就是在耍流氓啊,真的得被拉去“教育”了,当然落到她头上可能不是教育而是批斗。 遇见这种耿直的货也是没谁了。 沈华浓可不想跟他在这浪费时间,赶紧打断他,“还抽血吗?不是说记着弄清楚治疗疟疾的药吗?” 刚说完,就看见霍麻子站在一旁神色不定的看她。 此时,他虽然对沈华浓跟野男人拉拉扯扯的举止不满,却也并没有冲上来给她难堪。 不管是为了她手中可能有治疗疟疾的药,还是因为沈华浓帮过他,总之算是个好现象。 要是换做以前,他估计都能在一边骂开了。 沈华浓淡淡的瞥他一眼,心里有数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走不走?” 这会,纪为民也着急了:“对,正事不能耽误。” 又赔了几个笑脸,中年妇女才昂首阔步的走了。 沈华浓道:“你们医院应该也不能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抽血吧?” “是不能,沈大姐,你问这个做什么?”纪为民低头瞅瞅她,是真的诧异。 “那我不想抽。”沈华浓也很直接。 “可沈大姐,你的血液里面有抗疟原虫的成分,我化验清楚了若是能够弄清楚来源,就可以拯救千千万万的人,这对咱们国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啊,而且你也不用怕被疟疾缠身了,我建议你......” 所以呢,天大的喜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千千万万的人都是她亲戚? 她也完全没有那么大公无私的情怀,好不容易有了转机,不将利益最大化,她傻啊。 不求回报什么的,根本就不符合她在这个世界里,恶毒女配的人设好吗! 不过,好名声还是可以有的。 “可是我本来就不怕疟疾,你不是说我体内有吞噬疟原虫的药吗?我自己就能康复,不怕疟疾缠身。” 纪为民一愣:“是哦。不,不对,沈大姐,这还能够救别人啊......” “你也别叫我大姐!”沈华浓低声吼道。 “不叫大姐,叫什么啊?”纪为民摸着后脑勺问。 沈华浓:…… 虽然才认识不到十分钟,沈华浓已经大约摸清楚了纪为民的脾性。 这人长得粗放,性格也格外粗,没有弯弯绕绕。 耿直人也有耿直人的好处。 她其实挺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的,但是这会心情不好,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只道:“你稍等,我先去一趟厕所。” 纪为民差点跳脚了:“大姐……” 沈华浓猛地回头一瞪眼,走廊尽头窗口的风撩起她的头发,她之前一直垂着眼帘,再加上刘海的遮掩,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此时毫无遮挡的,纪为民看见了,那眼中有波光流转,虽是带着怒意,却璨亮水润。 纪为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及时住嘴了,莫名的有种颤栗发麻的感觉。 他眨眨眼,忽视这种异样,沈华浓已经背对着他朝前去了。 他讪讪的收回想要抓她的胳膊道:“那你快点儿啊,本来那些成分的活性就在下降,再耽搁下去,那些成分就消耗了,我真提不出来了……小沈同志。” 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第18章第一份 没走两步,沈华浓又回头瞅瞅纪为民,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于是当他和围观群众面,又从包里将那绿莹莹的罐头瓶拿出来,仰头喝了几口,一瓶就剩下三分之一了。 纪为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是什么啊?有股味啊好冲啊......是不是就是这个?你倒是给我一点我去化验啊?” 沈华浓道了句:“你先等等啊,一会出来说。”就直接进了厕所了。 这么快就让他猜到原材料,都化验出来了,她还怎么要好处呢? 太容易得来的东西就不珍贵了。 也许有人会说,早一分钟弄出来就能多救活几条人命。 可别人是能活命了,她和沈克勤父子还得待在红星公社挑粪,手无寸铁的面对霍庭的打击报复,只有等死的份。 没有好处,一切免谈。 纪为民在外面急的走来走去,守在厕所门口心急如焚的催她。 而厕所里又是另一幅场景。 有几个女人跟着沈华浓进来了。 除了袁秋分、之前沈华浓在楼梯间遇见的那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还有几个生面孔。 而厕所里本来就有五个妇女,见大家伙都围着沈华浓,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风,一起看着沈华浓,将她围在中间了。 沈华浓扫了一圈,觉得有点儿好笑。 医院的厕所里面是流动冲水,虽然比乡下地头的要好得多,但这也不是啥好地方吧。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按理说吧,袁秋分跟沈华浓最熟悉,可她只抿着嘴一副想说话,但是又想沈华浓自己主动去跟她打招呼的扭捏样子。 沈华浓心中冷笑,一个在自己家里都没有话语权的女人,她才懒得惯她。 倒是那个之前跟沈华浓有一面之缘抱着娃的严满香先开口了。 “妹子,我姓严,是五潭乡永安公社一大队鲁家湾的,我夫家姓鲁,你看这是我的介绍信。” 沈华浓没接,只瞟了一眼,对方要说什么她心知肚明。 “严大姐,你有事吗?” 严满香继续道:“刚才那个纪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是不是你那个草药真有效啊?” 沈华浓心说,当然是啊,杀灭疟原虫的效果是百分百啊。 嘴上却犹豫的道:“有没有效果的我还真是不知道,医院这也没有确定吧,不过我这两天家里没人,自己又没有力气,就没开火,只早上喝了点白粥加红糖,除了这个,也就只有这口药了,别的什么都没有吃。” 严满香和围观众人都是眼睛一亮。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秉持观望态度,只有严满香上前。 “那应该是草药的作用啊!妹子,你看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一点?我看你瓶子里还有不少,我给钱跟你买,还有粮票,都行,我带了鸡蛋都给你。 我家的细伢子实在是扛不住了,医院也说只能用特效药,再等下去也抗不了多久,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的,我们也没有那个钱去省城治病。” 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诊断书给沈华浓看,“我真是没有法子了......” 沈华浓看了眼,是黄玲燕写的,她的字很端正工整,一目了然。 恶性疟疾,并未感染并发症,也没有提及并发症征兆,症状远不如霍志高严重。 可以给她试一试。 “反正这也不值什么钱,我带的还没有喝完,给你匀点也无妨,不过,严大姐,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是你自己求的,有没有效果我也不知道, 而且我喝了这个药一天就上吐下泻好几回了,要是,我是说万一啊,没效果,或是你伢也拉肚子出了问题,你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严满香迟疑了一下,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一连声的保证:“那哪能呢,我现在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能治好最好,真治不好也是我们的命,我怪到你头上那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妹子你放心,大姐也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 见沈华浓还有犹豫,她又道:“不然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写个保证书,他上过高小,会写字的,再不然让大家伙给我做个见证。” 还在观望的几个女人也没有人应声。 这种事,谁愿意给人担保做证?真出了人命,那就是自找麻烦。 沈华浓心中鄙夷她们,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答应了。 “人命关天的事,严大姐你也别怪我慎重,就是人家医院在开刀之前都得让家属按个手印,对吧?” “是这个理。” 严满香抹了把泪,也不提让沈华浓跟她出去的事。 开玩笑,要是现在出去了,就拿一小罐头瓶够给谁喝的? 而且,门口还守着一尊门神等着要拿去化验呢。 去找到沈华浓说的医生开药当然也可以,可那那不还得耽误大半天? 生死关头,半天是很重要的。 沈华浓就是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人有私心很正常,这是本能,只要在底线范围内就可以了。 严满香独自出去让自家男人写保证书去了,她回来的很快,沈华浓刚将头发重新耙了一遍,她就抱着孩子,带着保证书回来了。 那保证书上连红手印都盖上了。 “妹子,给,你看看,还要点儿什么不?” “没有了,严大姐,这瓶就给你。” 于是,两人就在厕所里完成了这一场简单的赠药仪式。 至于钱和粮票鸡蛋什么的,沈华浓一样都没有收。 一旦运作得好,她能得到的回报远非这点儿东西可比的,还在乎这点东西,没得让人觉得小气。 再说了,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将这一大瓶再都带出去的。 黄花蒿村头村尾犄角旮旯都能长,下湾村就到处都是,这种植物的气味又很浓烈冲鼻,很有特点,认出来太简单了。 如果全部交给纪为民,他不用化验都能猜到原料了。 是得给他点儿拿回去做研究,但量得小到他有疑心却又不能确定的程度,这才是沈华浓的打算。 比起他自己猜出来,肯定还是她告知他......大众更好。 严满香感恩戴德,也顾不得这里是厕所,直接将昏睡的孩子弄醒了,“二毛,喝了这个就好了,别吐出来......” 在厕所众人的围观下,这孩子倒也听话,一气喝下了近一半,才偏了偏头,要将瓶子给推开。 严满香继续哄,这次瓶子直接见底了,也就剩下玻璃避上沾了点儿。 这一瓶能装两碗,沈华浓是分三顿喝的,不过这瓶是她稀释过的,喝这么多倒也不妨事,因此也就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第19章悄悄留个坑 严满香给孩子喂药的时候,另外几个妇女就眼巴巴的瞧着。 既想让人给留点,要是有效没求点岂不是可惜? 可,又怕万一没效果呢,或者有不好的效果呢? 这臭烘烘的绿水儿,谁知道是什么呀。 毕竟医生也没有确定啊,众人的表情十分纠结。 袁秋分就是其中之一,见沈华浓只顾着跟严满香说话,都没有搭理她,一脸的幽怨。 似乎还想怪她不顾亲戚情分?最后瞪她一眼,跺了跺脚就出去了。 严满香喂完药,沈华浓就准备出去了。 边往外走边交代:“严大姐,你先看看效果吧,要是还想要药的话,可以去红星公社第二大队下湾村找我,我叫......” 严满香顺势接话:“沈华浓嘛,我刚才都听见了,红星公社我知道,回我们大队还得路过你们那呢,我们离市里有三十多里路了。” 沈华浓点点头:“那好,我还有点事,先就这样了。” “哎!” 严满香说话的功夫,就将罐头瓶子收了起来。 这年头两个罐头瓶回收都值一分钱呢,不卖就是留在家也能派上不少用场,出门戴点水,留着装个调料,做点酱菜酸菜都可以,可自家孩子对嘴喝过了,她也没好意思还回去,只心里打定主意,日后再找机会还了这份人情。 两人这就一前一后出去了。 另外还有六个妇女面面相觑,也跟着出去了。 其中有两个妇人都跟着大部队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她们是真的来上厕所的,正经事没办呢就被带偏了,现在又匆匆忙忙折返回来。 门外,纪为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迫不及待的催着沈华浓把药汁拿出来给他研究研究。 沈华浓这次倒没有再故意拖时间。 不过,还是被拦下来了。 因为特别能胡搅蛮缠和拖延时间的人来了! 袁秋分带着霍麻子从后面追了上来,霍麻子怀里还抱着霍志高,气喘吁吁的道:“婶子,婶子......” 一副尴尬欲死但又明显有求于人,还指望对方先开口的样子。 一家子都是一样的德行,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来她之前对他们太客气了,才让他们产生了什么错觉。 沈华浓客气疏离的道:“有事?” 霍麻子犹豫了片刻,纪为民正不耐烦要说什么的时候,他才垂着头道:“就那药的事,婶子,那药真的有效果?” “还不知道。”沈华浓顿了顿,又说,“毕竟以前吧,我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也没有好好学过草药,有几分作用真的说不好。” 霍麻子张了张嘴,一时无法接话。 这可是他昨晚上甩给沈华浓的话。 当时沈华浓还想给他匀点儿药来着,可反倒是被他给刺了一顿。 现在人家一巴掌还回来,他也只有受着了。 倒是纪为民很有兴趣:“你以前学过草药?” 沈华浓点点头,也没有多谈。 转向霍麻子,也没有打算太为难他,直接道:“你是想弄点儿药给你孙子吧?” 霍麻子腆着脸点点头。 沈华浓又说:“我也不是舍不得这点草药,也绝对不是要诅咒你孙子,只不过,我真心担不了这责任。” 袁秋分低声不满的插嘴:“那之前你怎么给人喝了?” 沈华浓瞥她一眼,真是神烦这个妇女。 “人家严大姐写保证书,找证人,还发毒誓说生死自负不关我的事,你敢吗?” 袁秋分显然不赞成,还想说什么,沈华浓没有给她打岔的机会。 “她家孩子是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家还可以找霍庭想法子 去省城,去省城之前喝了药,万一病情加重了算谁的责任?” “你乱给药不怪你怪谁?”袁秋分嘟囔了句。 沈华浓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 纪为民双臂一叉环在胸前,“你这位女同志,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给指责了,袁秋分的脸色很难看,她虽然不服气却也没有跟纪为民争辩。 沈华浓也懒得搭理她,只看向霍麻子,“你呢,怎么说?” 周围还有不少人,都是想看沈华浓手中是不是真的有能够治疗疟疾的好药,霍麻子被人围着,不吭声了,只神色不虞的扫了眼袁秋分,怪她多嘴多舌。 这时,李素梅手上端着个医用白瓷盘从旁边经过,正好听见了袁秋分的话,掐头去尾也能猜个正着。 当即嗤笑了一声,道:“要是人家不给你药,后来证明这药真的有效果了,你是不是还得怪人小气?” 袁秋分抬头在人群里寻到李素梅,抿着嘴没吭气。 不过,从她的表情里很能看出问题的。 李素梅直接跟沈华浓说:“看到了吧,她就是赖上你了,真是不讲理,现在是不管你给不给药,人家都有话说。不给是见死不救,给了不保证好是乱给药,都是你的错呢。” 沈华浓谢过她的好意。 她不瞎,自然也看得出来。 她用关爱智障的耐心和态度对别人,可太过度了,智障却将她当软柿子捏呢。 李素梅都骂到她脸上,袁秋分却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说到底,还不就因为她在身份上先矮了一头。 沈华浓没有再跟这种人继续耗下去。 他们想坑她还真没那么容易。 不管给不给药都是错,那她还是给吧。 她从包里将最后的大半瓶没有经过稀释的药汁拿出来,朝霍麻子晃了晃。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昨天我就说给高高匀一些,今天来医院想着没准能碰上,我特意多带了点,这些你们就拿着吧,喝不喝你们自己看着办。” 霍麻子盯着瓶子没有动。 袁秋分伸手就要接过去。 “收了要喝可以喝,不喝随时扔掉。”这会儿她想得十分轻巧。 正要接过去的时候,沈华浓又收回来了。 看看一旁纪为民眼睛都发光了,不等他开口,她主动道: “我今天带的不多,就剩下这些了,这是够我喝两顿的,现在都给人了,万一有效果呢,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只能先给你一点去研究一下成分,看之前的抗疟因子是不是因为这个,要是真的是,我告诉你原材料。” 纪为民完全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喜形于色道:“好好好,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去化验了。” 说完,就朝李素梅要了个没开封的注射器,抽了一管子进去,拿着就迫不及待的跑了:“我先去化验室,你先在等我一会,可别急着走啊。” 没等说完,人已经跑没了影了。 沈华浓将盖子扭紧了,递给袁秋分,又重复了一遍:“给,喝不喝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袁秋分接了过去,正想打开来看看,这时她丈夫霍国栋一脸狂喜从楼梯口跑过来。 第20章女主陆柏薇 霍国栋还没有到就开始嚷嚷了:“爸,有消息了,咱们现在去车站,一会有车去省城能顺道载咱们!” 霍麻子顿时精神了,“找到你幺爹了?在哪家医院?” “这倒不是,”霍国栋边喘边道:“说庭叔昨儿半夜就离开医院了,现在还没有回去,是以前那个小陆,” 他舔舔唇,声音有点发虚。 “是来过咱们大队的那个女知青小陆接的电话,也是她给找的车,她说她有个朋友在咱们市兽医站上班,正好有车要去省城拖物资回来,她可以打个招呼,载我们去,刚才我等了一会,她回电话来说已经说定了。” 霍麻子已经抱着孙子大步的往楼梯口走了,边走边问:“哪个小陆?” 问着话,眨眼就已经拐弯了。 袁秋分赶紧将手上拿着的东西,包括那只罐头瓶都一股脑的塞进胳膊肘上挎着的篮子里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霍国栋的声音有点含糊,距离也远了,听不清楚了。 不过,沈华浓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哪个小陆? 不就是原小说中的女主角陆柏薇嘛。 她曾经在距离红星公社不远的小康公社当知青,霍庭的妹子霍秀英嫁去了小康公社,这两人就熟悉起来了,并且关系特别好。 后来霍庭回家探亲去看望霍秀英,就认识了陆柏薇。 还是陆柏薇主动两人才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是好景不长,陆柏薇受不了乡下的苦楚,霍庭当时已经是部队里的营长,在城里也有战友可以帮陆柏薇回城,但是他不肯去走这个后门,这就让陆柏薇心里有了疙瘩。 而且霍庭这个人吧,不仅冷淡寡言,还常年忙碌不能陪伴左右,在缺乏沟通之下,当知青的又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事,陆柏薇就在一次回老家的时候,被在报社工作最会甜言蜜语的齐建国给哄过去了。 然后她就将正面临退伍的霍庭给抛弃了,毅然决然的接受了齐建国的追求,也接受了齐家给她找的工作回城去了。 后来齐建国露出真面目,陆柏薇所嫁非人,受尽磨难,陆柏薇死前落魄之际,又碰到霍庭,霍庭不计前嫌的帮她,她就后悔了。 之后陆柏薇死后重生,重生在已经抛弃霍庭回城嫁给齐建国之后,虽然时机不太好,但是重生不仅让她能够预知未来,把握先机,还变得比上辈子更加的耳聪目明、蕙质兰心。 她拳打渣男,脚踹渣女,还发家致富暗中低调敛财,在感情上,不顾一切的挽回霍庭的心。 而霍庭,他虽然曾经被陆柏薇抛弃,而且为人骄傲自尊心又强,但在被一段荒唐婚姻折磨过后,又逢旧爱的各种甜蜜攻势和全心付出,就连跟前妻生的女儿昭昭都被陆柏薇收复了…… 最后陆柏薇当然是金城所致金石为开,霍庭没有再坚挺多久,重新爱上她,变成铁汉柔情了。 陆柏薇事业和爱情获得双丰收,走上人生大赢家! 现在,是重生的陆柏薇刚摆脱了跟齐建国的不幸婚姻,恢复单身之后回来准备跟霍庭重修旧好来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霍庭他的杀父仇人是他的挂名岳父沈克勤,将两人都变成单身只是一个开始,这不就开始找同盟了。 小说中,霍麻子一家本来对抛弃霍庭的陆柏薇也是各种看不顺眼,后来还是被陆柏薇的诚意收复了,成了陆柏薇跟霍庭感情上的助攻。 现在这一家子受了陆柏薇的恩惠,恐怕马上就会变成助攻了,比小说中发生的时机更早了。 人比人真是呕死人,没想到她给霍麻子的建议去打电话,而霍庭居然不在医院,反倒便宜了陆柏薇。 可霍庭他不好好看着昭昭,昨天半夜就走了? 他死到哪里去了?! 不过,沈华浓并没有怄火多久,就顾不上了这一件事了。 因为她听见了更让人糟心的事情。 李素梅安排她在护士值班室休息,值班室里除了她闲人一个,还有个留守小护士张小红,就是刘霞等人之前提过的很少回宿舍的那个护士。 这下午她留守值班室,负责整理材料和接听转达电话。 沈华浓到值班室之后没过多久,就过来一个叫孙刚的医生来取资料,看他对张小红的态度,沈华浓知道他是在追求张小红。 不仅话多,而且爱炫耀,跟花孔雀一样不时表现自己。 整个过程,沈华浓就在一边默默看着听着。 一开始,是张小红好奇的问了一句纪为民那边的研究结果,孙刚刚起了个头,张小红就情不自禁的夸了纪为民一句。 孙刚马上酸道,“还是设备好,那套设备医院专门从省里弄回来的,就是他一人在操作,换个人也能做到。” 说起那套设备…… 可巧不巧,那套设备正是沈克勤当年出国留学千辛万苦弄回来的精密设备,在国内也是领先的。 听他们的意思,竟市这边特设了一个专科研究疟疾的小组,除了本医院的精英,还调了省里的医护精英和设备,坐镇就近研究。 不过,这并不是沈华浓关注的重点,重点在于孙刚顺嘴说起的关于设备的原主人沈克勤的那些话。 “这个沈克勤听说医术还是不错的,在外科和制药方面都有两把刷子,可惜就是道德败坏,只一心捞钱,根本不顾病人死活的医生,毫无医德可言,只会为我们医护人员抹黑,是我们医生之耻 要是我就绝对不会……” 巴拉巴拉。 张小红呢,也是闲着无聊,就好奇打听八卦。 孙刚有心卖弄加自夸就说起了这桩事,只不过说的全部都是当初沈克勤被审查之后,报纸上胡编乱造夺人眼球的谎话。 而事实是怎么样的呢? 当初一个老农被水牛角顶破了肚皮,又踩烂了腿,在小医院拖了两天后被送到了沈克勤面前。 沈克勤给出的治疗方案是截肢,可那病人是全家的支柱,坚持不肯截肢。 他不答应,他的家属也死活不肯在手术单上签字。 沈克勤只能建议他们去别的医院。 后来这家人是走了,换了家医院,可最后这人还是死了。 也不知道是医生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就是有那么两个人,嘴碎提了一句:“如果你们去找外科一把刀沈克勤没准就保住命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然后死者家属跑来闹沈克勤了,怪他见死不救。 正好碰上全国大张旗鼓的抓坏分子典型,沈克勤被调查,随后在这家子医闹和无良记者歪曲事实的报道下,就变成了一心求财,草菅人命见死不救的败类医生。 后来虽然沈克勤还是被释放了,但这家报纸却并没有恢复其名誉,沈克勤也还是失去了工作,并在朋友的帮助下到了下湾村。 第21章改主意了 陈年旧事,事已至此,沈华浓除了唏嘘一声,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再恢复名声就可以了,她现在不就正在做么。 对于沈克勤的所为,或许有人觉得他不对,如果他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救回一条人命,但是沈华浓却觉得他并没有错。 而且她觉得孙刚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就算三观跟沈克勤跟她不同,可以质疑沈克勤的所为,但不应该缺乏最基本的判断力和良心。 大家都在医疗系统,遇到这种情况怎么为难,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然而—— “……如此卑劣行径……就是医术再高也不能让他重回医院,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这种人断他手让他不能再拿刀都是轻的!” 孙刚说得口沫横飞,正义凛然。 “挺可惜的一个医生。”张小红看着空气中的唾沫,往后退了退。 孙刚一无所觉。 张小红忍无可忍,嫌弃的的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眼见对方还要再开口,她不耐烦了:“不管怎么说吧,他还是有真材实料的吧,他是制药专家,要是能专心研究攻克疟疾也多一份力量。” 沈华浓看了她一眼,心情好多了,对张小红的印象顿时也好多了。 无耻之徒毕竟只是少数。 孙刚被怼了一句,脸上有些涨红,却还心有不甘继续梗着脖子跟张小红争输赢:“你说疟疾?就算是沈克勤能弄出药来了,也是根本不顾群众死活,以此谋利。 听说他现在的关系转到了我们市来了,到了乡下地方还是照样的见死不救,病人求他门口去,他都不肯给人包扎,还外科一把刀呢,他要是真有心改好向善……” 孙刚这种人,沈华浓大概明白他的心理,也许将别人抹黑了,就更显得他更白?也许赢了姑娘,就能证明自己口才好,有正义感? 不过,他说的有些话倒是不假,只是断章取义了,都是沈华浓玩剩下的套路。 沈克勤如今不会再给人看病了,求到他面前去他也不会看一眼。 而一开始他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又发生了几次农夫与蛇的故事,不仅他的手还被人恶意打断过打伤过,还连累儿女跟着遭殃,他就变了。 更让沈华浓觉得遗憾和痛心的是,如今沈克勤的手早就不如以前灵活了,对外科医生来说,手就是第二生命,他想在一心喜欢的医术上再攀高峰,恢复至以前的水准,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也许正因为有那些愚蠢医闹和不公正的评价,以及孙刚这样知情却故意昧良心不道德的人诋毁,才让沈克勤从一名医德兼备的医生,黑化、走上犯罪的道路。 她暗暗扫眼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中,还在夸夸其谈孙刚,心中一个计划慢慢成型。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够改善沈家现状的机会了,她要万无一失。 她还想着等纪为民化验结果出来,就将药方成分公开交给医院,希望借此再将沈克勤推到前面来。 现在想来她还是图样图森破了。 有判断力的人,不代表就没有私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等孙刚走了,沈华浓也坐不住了。 她跟张小红打听了一下,就急火火的去医院附近的供销社买纸笔。 钢笔和墨水都要票,沈华浓没有,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买高价的,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好在白纸和铅笔并不需要票,铅笔写重一点想要擦得完全不留痕迹也十分难。 而且价格听起来也不贵,一张米长米宽的白纸只要一毛五,供销社还包切,可以切成很大一叠,买两张还可以送一个夹子,沈华浓直接买了四张,切出来一大摞了。 铅笔五分一只,买了一只,笔头上带了一小块儿橡皮,就不用另外再买了。 但是想想现在五块钱就能够过一个月,她手上还只有四块钱,这六毛五分钱生生被沈华浓花出了两万块的感觉。 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看看她买回来的是什么? 以前两万好歹可以买个包包,现在一只铅笔,一叠发黄能从纸面上撕下草丝还带着毛卷边的纸。 买完东西,沈华浓匆匆回了值班室,找张小红借了小刀将铅笔削好了,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写字。 张小红好奇的上前来看,沈华浓也不没有遮掩。 “你要笔可以跟我借啊,我这里有现成的,白纸不多倒是不能借给你。” 沈华浓头也没抬,“不用,都是公家的东西,哪能占公家的便宜呢。” 她是打定主意,不会让医院占她一点儿便宜,所以,还是什么都分清楚的好。 张小红闻言笑了笑:“这倒是,刚才就听素梅说你觉悟高。” 沈华浓:……你愿意这么想也没有错。 “你说黄花蒿能够治疗疟疾?那玩意我知道啊,我爸爸老家屋后面就有一大片呢,气味难闻又冲鼻子。” 沈华浓写完一张又换一张,边回答她:“虽然难闻点,但是我自己是真的觉得有效,刚才给纪医生拿去化验的药,其实就是黄花蒿。 我想着既然有效果,还是得让大家都知道,都试试看总好过等死的强,这药材是我爸爸给我开的,我来医院之前他就嘱咐我,要是有效果一定要将药方公开。” 说着她抬起头,看看张小红,有点不好意思的道:“现在物质和药品都这么缺乏,你们医院医护人员也都忙不过来,天天加班, 要是这个真的有效果,还能给你们也减轻点儿负担,我这也是大言不惭了,有没有效果还得等看纪医生那边的结果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苏了,饶是沈华浓脸皮厚,说完都不由得有点儿脸热。 但是,看张小红微变的脸色,她又心领神会,投其所好补充了一句:“要不是纪医生,我写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可真厉害!” 张小红一脸与有荣焉跟着夸了纪为民,“他是疟疾研究小组最年轻的专家,是从京市调过来的,听说……” 沈华浓也跟着附和。 几句之后,张小红自己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话给岔开了。 “可不是吗,从四月份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好好放过假,医院忙不开……” 第22章初见效果 沈华浓会说话,她听了高兴,也夸道:“你爸爸可真是大好人,以前那些老中医的药方都是不公开的,说是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要是真能救命,你们算是做了件大好事!” 沈华浓笑笑道:“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是了。 沈华浓心里满是吐槽,面上却一脸感激,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 “哎哟,你这黄花蒿画的可真像……”张小红手上拿着水杯站在她背后看她写写画画。 沈华浓解释:“乡下人都容易将黄花蒿和青蒿弄混淆,这两种气味相近,长得也差不多,而且他们不识字,我画起来简单,也免得他们摘错了,青蒿我也是试过的,没有黄花蒿有效。 再说了,还有好些城里人可能都没有见过黄花蒿,说不定河边都有,免得他们光知道个名字到时候还得问别人。” 张小红赞道:“你可真是细心,这都想到了。” “应该的。” “我来帮你吧,我这会也忙完了。”张小红跃跃欲试。 沈华浓委婉的拒绝了,“不用啦,我自己就能画完,再说了你是为人民服务,忙完了休息一下才能更精神饱满的投入工作,我反正也闲着呢,忙不过来再找你帮忙。” 张小红被这顿春风化雨般的马屁拍得通体舒畅,只觉得找到了知音:“还是你能够理解我们医护人员,有些人真是……” 还没有等她吐槽完,沈华浓已经把一叠纸都全部画完了。 并且在这两个钟头不到,她已经用自己无时无刻都不经意表现出来的高尚情操,和润物无声的夸奖,让张小红——这个据说是高干出身的小姑娘对她和她父亲刮目相看。 当然,她并没有吐露沈克勤的名字,就等着日后打孙刚的脸。 孙刚这种人就该注孤生,还想追求条件不错的张小红? 沈华浓送他三个字:想得美! 别说张小红了,他配不上任何好姑娘。 她一定会将张小红从这朵烂桃花中拯救出来的! 这边她刚放下笔,甩了甩手,纪为民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小红满面通红的接完电话,等挂断电话,一脸喜色: “华浓,真的有效果!纪医生说就是你给他的药材中有抗疟因子!他已经确定了!现在报告都打好了,就脸肖院长都惊动了,这会让你上楼去呢!应该是问你黄花蒿的事。” 沈华浓表现得比她更惊喜,顺带控制不住的姨母笑,“真的吗,小红!那太好了,纪医生可真厉害!” “是啊,我就知道他有本事!”张小红说完,才意识到可能被打趣了。 小姑娘脸皮薄,沈华浓在她嗔眼过来的时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张小红脸热,道:“你爸爸才厉害呢!这是你爸爸发现的,又不藏私,而且,华浓你画的这些也都能派上用场了!” “那也是有你的帮助,我留几张在这里,一会可能有患者来找你问,小红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些发出去再讲解一下?” 张小红一拍胸脯:“当然可以,我会说清楚的,还是让患者先到医院来检查,看情况而定,没有并发症,病情不严重的可以在家里自己准备药。 城里人不好找黄花蒿的,你爸爸会给大家免费准备一些,先到先得,地址这上面你也有写。” 沈华浓笑眯了眼,点点头,“对,那就辛苦你了,小红,你想的真周到,没有你们帮忙,我这真是什么都做不成!” “哪的话啊,你加油!” 两人兴奋的告别了,沈华浓自己手上也拿了一叠纸,上楼的时候碰见急急忙忙来找她的严满香。 严满香激动的面上都有些发红:“妹子,上面正找你呢,那个大胡子医生说你的药有效果,大家都想要呢!” 沈华浓“哎”了一声,仰头看看上面人挤人,顿下脚步。 严满香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瞅了眼,笑着解释道:“纪医生当时开门之后兴奋的吼了一嗓子,大家这才都挤上前去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是吗,这个纪医生还真是……” 沈华浓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是她期待的场面。面上却有些无奈,“现在倒还不好挤过去了。” 严满香心有戚戚:“可不是吗,刚才医生听说我家细伢子喝了药,还给抽血化验了,说看看过了两小时还有没有有效成分在,好像是这么说的……我家你鲁大哥还被围着问呢。” 沈华浓将手中的纸递给严满香,“严大姐,这是我刚刚画好的,上面有字,让鲁大哥给念念,药材和注意事项我都写上面了, 我想纪医生找我肯定也是为了药材的事情,上面人这么多,我就不上去了,我上去其实也做不了别的什么,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发给人,给纪医生一张。” 严满香看看前方激动的人群,与有荣焉满口应下:“好嘞,我就知道妹子是个厚道人,不会藏私,你放心吧,交给我,大家都指着这个救命呢。” 说完又想到什么,拉住沈华浓的胳膊。 “不行,妹子,你不能就这么走啊,至少让大家都知道这药方是你贡献出去的……” 沈华浓真想对她竖个大拇指,严大姐果然是精明人。 不过…… 她摇了摇头,一脸啼笑皆非,丝毫不当回事的摊手: “算了,药真有效果就好了,别的我也不在意。” “什么贡献药方,这不都是应该做的吗,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总不能看着大家死吧,再说我一人能做的也有限,后面还是需要医院,他们肯定比我处理得好,说不定还能提炼出高纯度的特效药呢。” 严满香一脸不赞成,然而沈华浓主意已定。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要被打上廉价的标签。 再说,要将有效成分提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她之前所在的世界里,抗疟研究小组的成员们做了数百次试验,耗费几年才得以成功。 沈华浓心里笃定,医院就算是知道了材料也不会简单就能弄出成品药,黄花蒿的生长就快过季了,迟早他们会按照上面留下的地址去找沈克勤。 就算他们不去,总是会有人去的! “现在天也不早了,再待下去我都回不去了,严大姐,你就帮帮我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严满香只能无奈放人,嘴上还继续低声劝着:“你这妹子真是实心眼,这说不定能够让你家里好过一点,大好的机会。” 楼上已经有人探出头往下看了,沈华浓冲严满香摆摆手,飞快的折返回去了。 路过护士值班房给张小红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了。 这时外面正是晚霞光最绚烂的时候。 第23章白莲花不好当 夏日昼长,沈华浓估摸着距离天黑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十里路走回去应该也差不多了,虽然又饿又累,她还是打算回去。 她手上的钱倒是够住招待所的,只是计划失策没有准备好住店的介绍信。身上也没有粮票,吃饭都不成。 回去的路上倒是比来的时候运气好,正好碰上一辆骡子车主动载她,车夫就是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正好车上还有认识沈华浓的。 沈华浓并没有打算蹭车,没想到人家主动招呼她。 在车上,沈华浓也知道了她离开医院之后的后续。 “……纪医生确定了你那药是有效果的,说是过了两个钟头都是有效的,医院那个肖院长还说是要提炼出来做特效药,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臭这么苦了,还说要感谢妹子呢,没想到你这悄悄就走了。” 沈华浓:“应该的,就是臭蒿子,哪里值当居功呢。” “对了,妹子你画的那个黄花蒿跟我们说的野茼蒿还不一样?” “这路边就有呢……哦,不是这样的?是这种,你别说啊,你不画清楚,我还真不知道,这两个乍一看也差不多,回头我跟村里人都说一说,有病没病喝点预防着也好。” 路上说这话,很快就到了下湾村。 这一骡子车的人要去更远一些的公社,沈华浓正想下车,被热心人给留住了。 “也就是一脚路,我们送你进村吧,拐进去也不费什么事。” 投桃报李,沈华浓又给他们强调了一下用法。 “好的,记住了,不能熬,只能搅碎了喝冷的,拉肚子都是正常的,严重的还是送医院,谢了啊妹子。” 等交代得差不多了,也就到了。 这时,天已经擦黑了,正是辛苦了一天的农民收工回家的时候。 看见沈华浓坐着骡子车回来,车上的人待她态度又好,不少村民还诧异的伸着脖子看向这边呢。 沈华浓在人群里寻到队长霍国安,急急忙忙喊了“停车”,赶紧将黄花蒿的事情给霍国安说了声。 没道理外面村的人都知道了,自己村的还不清楚。 哪怕他们对沈家人的态度完全称不上友好,沈华浓如今也只能边咬牙边笑。 所以说,白莲花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之前也是不确定不敢乱说,我爸爸说得慎重,不能草菅人命,今天人民医院的纪医生说是有效的……” 有一整车的人给作证,霍国安满面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消息转达到了,至于之后霍国安会怎么做,就不需要沈华浓再操心了。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今天在市人民医院的患者都来自竟市各个乡镇,这个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竟市重灾区的各个角落。 还有张小红这个高干子女在,听说她爸爸是市领导……沈华浓心里可惜如今没有网络,也没有水军造势,不过,她心中也笃定,这消息早晚也会传到其他地方去的。 她写的那一沓子纸和上面的地址,也会伴随着这则消息传播出去。 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沈华浓谢过了送她回家的热情别村村民,回到家之后就摊在床上了,本打算等缓缓就起来做饭洗澡,哪知道,眼睛一闭直接睡过去了,还是被饿醒的。 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不过实在是太饿了,今天的药也还没有喝,她将头发随手一扎就点着煤油灯起来了。 等她开门准备去厨房的时候,发现天井里有个人。 昨天才被吓了一通,今天又是被吓得瞌睡全部飞走了,哪怕她会点儿拳击,也不经这么吓的。 沈华浓暗暗将门栓拿在手里,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 沈明泽从天井中一颗桔子树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我。” 沈华浓长舒一口气:“哥,是你啊,你真是吓死我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 沈明泽低声道:“敲门?我还怕你大棒子飞出来轰我呢。” 沈华浓:“……哥,你一定要拿话臊我吗?老在翻老黄历算旧账有意思吗?” 大家都是死到临头的人了,就不能愉快的和谐相处吗? 沈明泽哼了一声,也没有多啰嗦,问道:“今天你上医院去了?医生怎么说的?病情怎么样?” 沈华浓面上带了笑意,“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青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谁担心你了,要不是爸非要我来问问,我才懒得来,你当我一天到晚跟你一样闲的。” 沈华浓浑不在意,依旧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不要不承认的样子。 这就已经将沈明泽气的不行了。 “我差不多要好了,病情不是很严重,你跟爸说让他别担心,今天医院也证实了黄花蒿是真的有作用。”她一边说着话,边放下了手中的门栓,“哥,你进来坐会吧,我有点事跟你说。” 沈明泽还想说点什么刺她,见她已经走进了没有锁门的灶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刚进门就见沈华浓站在桌边眼睛盯着柴禾间的门一动不动。 “你……” 沈华浓冲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柴禾间,然后无声的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沈明泽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如炬的看着她方才手指过的地方。 黑森森的柴禾间小门里,有极细微的声响传来。 柴禾间是个用泥砖混合堆砌起来的隔间,下方有七八十公分的高台,是囤柴禾用的,对着灶膛开了个能够容两个人钻进去的门,坐在灶前生火只需要伸手就能从这小门里拿柴禾出来。 很方便也能避免灶膛里的火星子窜出点燃屋里存储的柴禾。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一个,就是有一点问题。 一般人家的厨房都是不上锁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搬到堂屋去了,厨房里只有张小凳子,和一点儿柴禾,那点柴禾钱还不够买一把锁的,所以柴禾间里面要是真藏了人,也是可能的。 沈明泽刚弯腰抄起灶膛门口的小板凳,就见自家妹妹已经举着煤油灯上前去了,沈明泽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后拉。 沈华浓冲他挑眉,视线盯着他抓她衣袖的手,表情嘚瑟得让沈明泽无语。 他眼神一厉。 沈华浓已经偏开了视线,二话不说,直接就手将煤油灯丢进柴禾间了,立时一股烟飘了出来。 第24章有贼上门 沈明泽看的眼皮一跳,心中一紧,“你……” “哥哥,帮我把厨房的门卸下来堵住这个柴禾间!” “浓浓,你这样会出人命的!” 沈明泽阻止,声音虽低,但一着急,就连她小名都喊出来了。 沈华浓冲着他笑得眉飞色舞:“里面就一点柴禾烧了也不打紧,再说了谁说里面就一定是人,也许就是哪家的猫狗没有看好跑进来了呢,不烧他难道我还进去抱他出来啊!” 话音刚落,从里面窜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直接扑在地上打滚,他的衣服上都有火星子了。 沈华浓咔咔抱拳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然后一把抢过沈明泽手上的板凳,略略弯腰对着那个打滚的人影就是一顿狂抡。 “要打死人了,别打,别打,饶命……” 对方被揍得满地打滚也没有敢大声嚎出来。 这黑灯瞎火,一个大男人摸到一个独居女性家,藏在柴禾间,还能是干什么好事? 只要一嚷出来,沈华浓固然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同样的,对方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你当斗破鞋,抓奸是闹着好玩了? 鬼鬼祟祟的贼人令人气愤,妹妹的表现也让人震惊。 沈明泽也算是见过不少黑暗世面的人了,面上的神色很快就完成了从震怒到惊讶,最后变成了木然的转变。 觉得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他就收回了视线,逡巡了厨房一圈之后,在墙角找到一只大水缸,里面还有半缸子的水,他全部倒在放在一边的水桶里,拎着桶钻进了柴禾间。 里面大多是沈华浓前几天才买回来的棉花梗,因为近来天天下雨,并不是很干燥,不太容易点燃,等他轻松灭了火出来,沈华浓的单方面斗殴也已经落幕了,正掐腰在大口喘气。 沈明泽看了眼地上还抱着脑袋哼哼的男人,马上就认出来了。 是副队长李保家。 要说整个下湾村里沈明泽最厌恶谁? 那必须是李保家啊! 每次上面来检查,大队就会给他们这些做过错事的坏分子开教育大会。 怎么教育? 就是让他们处在临时搭建在晒谷场的高台上,听群众找出他们的缺点进行数落,让他们加深印象,以后可别再犯。 每次受教育的时候,也就属李保家话最多,哔哔的时间也就最长。 他瞎哔哔到声嘶力竭情绪上来的时候,沈明泽几个还得挨上几脚和几巴掌,连躲都不能躲。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了,沈明泽想也没想接下来的后果,大步上去对着李保家的肚子就狠踹了他几脚。 李保家闷哼了几声,捂着肚子掀开眼皮看他。 沈明泽冷笑了声,抓住他衣领,又往他嘴上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沈华浓也没有拦他,让他出气和帮着自己出气也都是理所应当的,谁让他的身份是自己的哥哥? 跟沈华浓一样,沈明泽此时心里戏很多,但是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声,就怕惊动了左右,为了个李保家再将自家兄妹拖下水就不好办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了,一个拿抹布将李保家的嘴堵上,另一个回屋找了一卷麻绳过来,两人齐心协力将李保家捆了个结实,然后拖着他就从厨房出来了。 沈华浓低声道:“去河边。”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拖着李保家摸黑去了屋前不远处的河滩子上。 “你跑到这里想做什么?”再也没有顾忌了,沈明泽恶声恶气的问李保家。 沈华浓对李保家来干什么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白天她才教训了李保家一顿,这厮怕是真的担心以后当不成男人了,再加上她还威胁知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他肯定不敢明着跟她打,那么就只能来暗的了。 事实上,也跟沈华浓猜的差不多。 李保家是来放火的,他也没有打算将沈华浓烧死,就是想着等她心急火燎跑出来,他再趁乱混进她房里拿了她贴身衣裳,将她贴身小衣裳挂在村口去。 结局会如何呢? 沈华浓肯定会被当伤风败俗的破鞋,霍庭也不会再要她了。 而大家也只会当这场火是她不守妇道勾搭了谁,被人家里人报复了。 最终只能是她活该,不会有人再追究。 等她没有依仗了,这时候他李保家在出来威胁她一番,不怕她不给自己治病,不怕她不受自己摆布,她就算是捅破了他的那些丑事,也得有人相信啊! 而且李保家自持做的隐蔽,不信她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他想的倒是挺美的,只可惜,运气不怎么好。 就在他刚准备要行动的时候,沈明泽来了,还一直徘徊在门口不肯走。 沈明泽刚到下湾村的时候还是个文弱少年,但是他做了几年粗活累活,吃不饱穿不暖的,他居然还越来越结实了。 不仅个头压过李保家一头,力气那就更不是从以前就开始偷奸耍滑的李保家可以比的。 更别说两人还有仇,李保家又不傻,也知道被沈明泽抓住的下场,所以他躲进了柴禾间里,就有了现在的下场。 等他在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狂揍下,将前因后果就连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沈明泽气不过又狠踢了他几脚。 沈华浓站在一边看着,从头到尾也没有阻拦,只是怕沈明泽打死人,才不怎么走心的拦了一声。 “好了,哥,这种人打死了也是麻烦。” 沈明泽这才愤愤住手了,喘着粗气,看向妹妹的神色很是复杂:“以前刚到下湾村他就欺负你,你怎么不说?” 现在她挂着霍庭媳妇的名头,李保家还是敢如此欺负她,听李保家说到两人以前的恩怨,他就知道,她还跟着他们的时候,也没少被欺负。 他的愧疚毫不掩饰。 沈华浓又用大度的言辞往他心上补了一刀。 “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能够应付。” 沈明泽气的拳头捏的咔咔响:“你的应付就是嫁给霍庭,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结果呢,霍庭管你了吗,你就是落得个笑柄!你有没有一点骨气啊沈华浓!” 第25章苦情计 “还是有用的。”沈华浓垂着眼帘,悠悠的道,“至少这三年,他没敢。” 说完,她抬头迎视快要被气的原地爆炸的沈明泽,继续给他一击,“别人也没有敢。” 别人…… 还有别人!! 竟然还不止一个! 沈明泽呼呼直喘气。 两人默默对视,很快他就垮下肩膀来了,除了眼睛里泛着红,整个人像是被戳破了气球,瘪了。 那段时间全家兵荒马乱,母亲去世,父亲差点坐牢,虽然出来了,但是却天天挨批斗,还得干重活脏活,伤了手又病了一场,而沈明泽自己也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变故,也忽略了妹妹。 不然呢,如果妹妹不嫁给霍庭,就靠他们一家三口三个坏分子,又能怎么对抗? 豁出去闹? 还是干脆赔命打死李保家? 还有别人呢? 就他妹妹的这幅长相……沈明泽这才注意到她土里土气的打扮。 是啊,还是有用的。 不然,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放弃了从小青梅竹马的陈志,怎么会不要脸皮的嫁给霍庭,贴人冷屁股,憋屈的活着? 不怪她做出这么丢脸的事,不怪她跟他们划清界限,除了连累她,妹妹对他们有怨气也是应该的,帮她讨回公道都做不到,他们还能做什么? 说不定这几个欺负她的败类,还会用他们来威胁她。 沈明泽蹲下来,抱着脑袋埋在膝盖上,恨得浑身都在哆嗦。 沈华浓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果然这对父子都很心软,这才几句话就已经忽略了女儿/妹妹对他们几年的疏远与凉薄。 虽然这正是她的目的,她正想借此赶紧跟他们和好。 可此时还是不禁有点唏嘘,也有点儿……羡慕原主了。 有真心疼爱她的兄长和父亲,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其实原主过得也没有那么差的,至少不像她刻意引导沈明泽所想象的那么差。 除了受点冷眼,忽略那点确实消费不起的自尊心,她吃得饱穿得好,整天也不用干什么,霍庭的名字还是有用的,他在这下湾村里真算是权威般的存在。 好在,这些亲情现在都是她的了。 这时,沈华浓突然想到了原小说中,原主见到父兄尸体的时候,小说里写了原主的一段心理。 本来只是一眼扫过的字句,此时却诡异的变得清晰起来。 “她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恨这个连累她受尽屈辱的父亲,恨这个只会怪罪她却半点也帮不上忙的兄长, 扭曲的环境也确实扭曲了她的心,她恨不了时代,又不能恨那些欺辱她的恶人,她唯一能恨得理直气壮的,就是对她疼爱有加却无能为力的父兄了。 她以为自己心里是早就跟他们划清了界限,而不仅仅只是在行动上,可如今他们死了,尸体就在她眼前,她的心脏还是狠狠的抽疼起来,疼过之后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那些遥远得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美好往事,划破这些年的层层阴霾,一一在她眼前闪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后定格在地上那两具已经没有温度的尸体上。 她记起来了,她是有过亲人,有人疼爱的,也曾尝过被呵护成掌心宝的日子,就是地上这两个人,这两个被她抱怨过无数次的男人,给予她的。 可从今往后,这世上,最疼爱她的两个人走了,她连恨的人都没有了,她终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在哭她的亲人。 大哭之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走到他们身边,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爸爸,哥哥,如果有来世,我想再做你们的女儿和妹妹,做一个孝顺的女儿,乖巧的妹妹。” 沈华浓一直十分理智的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以一个纯粹是完成自救任务,各种耍心机只求达到目的的态度,在对待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中的所有人。 此时,这段话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情绪又快又猛烈,冲击得她鼻头发酸,喉头一阵发哽,眼睛也湿润了。 她惶惶然低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正埋着头的名义上的兄长沈明泽,心里突然异常的难受。 很快,她就从这段凭空出现的情绪里,理出来最强烈的挠心挠肺的两种,一种叫做愧疚,一种是后悔。 “对他们好一点,别再让自己后悔,珍惜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 这是她心底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 沈华浓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揉了一把脸,又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才从这种诡异的情绪里出来了,不过思绪却越发糊涂了。 这算是原主给她的告诫吗? 还是原主还没有走,依旧在这具身体里? 她恍恍惚惚的呆站了一会,思绪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 她下意识的循声望过去,就见黑沉沉的夜色下,一个黑影正手脚并用的往河坡上爬,再看几步开外原本李保家躺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顾不得再多想了,她大步冲过去就要将人再揪回来。 想要祸害她——虽然还没有得逞,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沈明泽比她的反应更快,他如猛兽一样一个飞扑上前去,几声悉悉索索的拉扯之后,他就拖着李保家一条腿回来,将李保家直接摔在了沈华浓脚下了。 天色太暗,沈华浓看不清楚沈明泽刻意遮掩的表情,但能够听见他话语中浓浓的鼻音。 “这种畜生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浓浓想要怎么出气,哥哥帮你。” 他哭过了。 沈华浓心里没由来的一软,头一次发自内心的喊了一声:“哥哥。” 沈明泽瓮声瓮气的应了,语气凶狠的道:“不如干脆打死他算了!” 按照他的想法,这种欺负妹妹的龌龊人死了才一了百了。 沈华浓还知道沈明泽不清楚的内情,她当然也知道李保家该死,死一百次都不够,但是他不能死在他们兄妹手上。 沈华浓给他出主意:“有时候死不可怕,活着受罪才是最可怕的,哥,不如咱们就按照他刚才自己说的来。” 第26章釜底抽薪 沈明泽看看歪勾着唇角坏笑的妹妹,虽然这样的妹妹很陌生,可他也没有多怀疑,只是心里更加沉甸甸的难受。 环境铸就性格,别说妹妹了,就是他自己,这些年也变了许多。 现在哪怕让他杀人,他也是做得出来的,更别提什么心里打什么坏主意了,他几乎每一天,就连做梦都在坏心的想着怎么报复那些欺辱他们的人。 他也很快就在沈华浓意味深长的笑容里,跟她心照不宣了。 是的,活着受罪才是最可怕的,那种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憋屈的确可以将人逼疯,他自己就正切身体会着,不是吗? 李保家是想要让他的妹妹被斗破鞋......那正好也让这个牲口尝尝被当成流氓被批斗的滋味!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流氓,被判流氓罪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还得为他找个真正的破鞋配一配,如果能够捉奸捉双那就更好了! 沈明泽略一沉吟,心里还真的有一个目标人物了,也没有多推敲,他几年来第一次点头认同沈华浓:“好!不能便宜他!交给我来办!” 说完,还不觉得解气,又冲着地上的人狠狠的撵了几脚。 李保家在地上呜咽了几声,就被沈明泽弯腰摸到之前的抹布给堵了一嘴。 “浓浓转过身去!” 沈明泽要当好大哥,沈华浓乐得清闲。 她依言转身,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不由得觉得好笑。 对着暗夜里哗哗流动偶然闪着波光的河水,她真的笑了。 沈明泽又说:“好了,你走前面,我就跟在你后面,别往后看,免得污染眼睛长针眼,等你进屋了我再去办。” 沈华浓率先往前走,边走边道:“哥哥你也是学过医的,长针眼跟看了脏东西是两回事好吗!再说不看我也知道你把他衣裳撕了,你要将他丢到哪里去?” 沈明泽这几年是练出力气来了,不过扛着一个人,走的又是上坡路,这会儿也是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没好气道:“让你别看就别看!” 沈华浓佯作要回头瞄,他恶声恶气的道:“你再这样我是真的生气了!” “好吧,好吧,不看就不看。哥,你准备……” “这些脏事你少问,免得傻里傻气露出马脚来!我自有主意!” 沈华浓心说,把你骗哭也就是分分钟的事,你看到我马脚了吗? 倒是她还担心沈明泽处理不好,反被李保家拖下水,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现在已经将人得罪死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必须要将他踩到泥里去,让他没有机会再翻身,比咱们还不如,不然等他缓过来我们就都得倒霉了。” 沈明泽道:“这还要你说。” 不过,他心里确实也没底。 瞪眼李保家,他一脸狠意,大不了将人丢进暴涨的河水里杀人灭口算了! 被剥了衣裳只穿一条花裤衩的李保家被他一瞪,顿时打了个哆嗦。 虽然这是七月天即便光着也不冷,可对方杀意太盛了。 他拼命摇头,想说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可惜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走在前面的沈华浓突然顿足。 沈明泽差点撞上她,骤然一停,李保家就被在树干上撞了一下,疼的他闷哼了一声。 “哥,你可别出昏招,为这种渣渣赔命太划不来了,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黑暗都会过去的,你可得绷住了,我有办法,你听不听?” 本来吧,李保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原小说中,他是被女主陆柏薇揪出来的。 可现在为了自保,沈华浓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李保家必须提前死! 沈明泽将李保家放在地上,自己又严实的挡在他前面,才让沈华浓回头:“说说看你有什么主意,我来参详参祥。” “我跟你说……” 兄妹二人之间的生疏感就在这一番秘密谈话中,悄无声息的淡去了。 沈华浓到了家门口,沈明泽压低声音道:“赶紧进去。” “哥,你办完事过来一趟,还有事没有跟你说呢。” 沈明泽嗯了声,看她进了门,屋里重新亮起了灯,才赶紧离开了,又摸到河坡子上,扛着被丢在这里的李保家匆匆而去。 过了大半个小时,村里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李保家那个混球,我早就说过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当了副队长芯子里还是个二流子死流氓, 现在好了,可算是恶人自有天收,这次办他一个流氓罪该是妥妥的吧?他怎么敢跟彭巧英一个七岁小姑娘做那事,提起来我都犯恶心!” “公社何主任大半夜的摸到李保家家里去了,抱着李保家的媳妇刘翠芝光屁股在屋里鬼混呢,被保乡起夜的时候给撞了个正着! 你们猜这是怎么着,人家李保乡三更半夜的怎么会跑去隔房兄弟屋里去?” “要我说,这些人都该去吃枪子儿!免得败坏了我们大队的风气!” “......” 沈华浓刚将静置了一天的荞麦粉浆虑了上层清水,倒进抹了一层薄油的锅里蒸上的时候,就听到屋后面传来越来越近的喧哗声。 她很快就辨认出来,现在正大嗓门跟人说着刚才的热闹的,是霍国平的媳妇蒋红梅。 霍国平家的前门跟霍庭家西厢的后门,门对门,两家也是没有出五服的亲戚。 听着蒋红梅义愤填膺的声音,沈华浓完全能想象得出对方此时必定是眉飞色舞,幸灾乐祸的。 毕竟今天被一网打尽的几个——公社主任何胜利、李保家、李保家媳妇刘翠芝,都是蒋红梅看不上眼的,他们在下湾村也不受霍姓族人待见。 何胜利身为主任,是红星公社的皇帝,但是不是土皇帝,他是从上面调下来的,没少将当地的老少爷们呼喝训斥的得给崽子似的,可没办法人家官大,死死的压着他们。 而李保家被何胜利看上,硬生生的让他吹出来一个副队长当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下湾村一多半人家都是姓霍的,突然冒出个无赖懒汉李保家,这人没本事吧又好大喜功,现在在上面人眼里居然隐隐有压过大队长霍国安一头的趋势,让人姓霍的怎么想? 李保家媳妇刘翠芝倒不是本村的,跟村里人来往也不多,可蒋巧梅就看不惯对方那股谁也看不上眼的劲。 第27章曝丑闻 “平时搞得像她多能耐一样,还不是破鞋一双,自甘下贱,我就说那个李保家半点本事没有,何胜利怎么看上他呢? 还给他说了刘翠芝当媳妇,那刘翠芝人虽然不怎么样吧,但是模样配个李保家真是绰绰有余的。” “敢情人家刘翠芝是何胜利的人,何胜利提拔李保家这是给自己安置小妇呢,那李保家当了回绿头王八,那不得要点好处?” “你是没有去看哟,唱大戏都没有他们这么精彩的。”蒋红梅说着自己忍不住先乐了,“李家那边刚闹起来,上湾村那头就打过来了,这下好撞在一起了!” 现在何胜利和李保家的前途肯定是都没了,蒋红梅也不怕什么了,咋咋呼呼的声音比谁都高。 “就是苦了那个小丫头,这辈子沾上这档子事算是倒血霉了,以后该怎么说亲哟!” 沈华浓嘲讽一笑,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挨枪子吗? 李保家的确会挨枪子的! 沈明泽抬眼看看妹妹,蹙了蹙眉头,闷声往灶膛里加了一把柴禾,被火光映红的脸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浓浓怎么知道这些事?” 沈华浓抬头眨巴着眼睛,无辜的望着他:“哪些事?” 沈明泽盯着她,见她不动声色的,有些懊恼道:“就是这些事,你刚才都听见了!” 沈华浓故意跟快要炸毛的哥哥唱反调:“我没听见啊,我的注意力都在锅里。” 沈明泽气得压着声音低吼,“你怎么知道今天何胜利跟刘翠芝会鬼混到一起去?你怎么知道在彭家门口学猫叫,那个小姑娘就会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华浓!” 连名带姓的喊她了,这是真生气了。 沈华浓正要开口,沈明泽又暴躁的补充:“别跟我说你是猜的!” 大有她敢这么说,他就要揍她的架势。 沈华浓不以为意笑道:“肯定不是猜的啊,我又不是半仙,哪能这都能猜到!要是没点把握我让你去做这个干啥?我可真怕哥哥跟我生气揍我啊。” 当然是从小说里看到的,可惜不能告诉你。 但是她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是我偷偷跟着李保家发现的,他一直想欺负我,我总不能任人欺负吧!没想到就发现了这些事,早上在小学后面李保家还想堵我呢。” 至于何胜利的那档子事,小说中是提到过,但是今天他有没有摸到李保家家里,沈华浓也不确定,只能说,他们太勤了,活该倒霉,也正好便宜她,一劳永逸。 沈明泽拿着火钳往灶膛里捣了捣,跟谁生气似的嘟噜:“我就知道是这样!” 捣得灶膛中的柴突然炸了一下,火星子飞溅出来,他急急往后退,见沈华浓一脸看戏的表情,凶巴巴的警告道: “以后别自己做这种事!万一被发现了,我看你怎么办?这些脏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沈华浓对着煤油灯照不到的昏暗角落翻了个白眼。 这就算是脏事了? 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知道的绝对比今天吐露出来的更多。 算了,她还是成全一下沈明泽那点当哥哥的保护欲吧,就别吓唬他了,当个听话的小妹妹。 “我知道了。”她乖乖的放缓了语气。 沈明泽睨了她一眼,心中的气稍稍顺了点,语气依旧硬梆梆的:“以后有什么事情跟我说,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哥哥不生我的气,我才敢支使你啊!” 沈明泽嗯了声,兄妹俩一时手上都各忙各的,都没有再开口。 沈华浓一边揭蒸好的凉皮,一边在想今天晚上的事情。 她得捋一捋有没有纰漏的地方,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被个败类连累了那就惨了。 至于沈明泽? 今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还得再缓缓。 先是发现妹妹的处境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好,又抓了李保家这个败类,然后妹妹告诉他李保家和何胜利的秘密,被他暗中捅破了这两对奸夫淫妇的好事。 李保家的靠山是何胜利,这下子两个人都垮了,再也威胁不到他们了。 李保家身上的伤虽然是他们兄妹打出来的,但是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彭巧英跟李保家碰面之后,两人还来不及说什么,沈明泽就引来了彭巧英的亲哥和叔伯兄弟们。 这些人一拥而上将只穿着大裤衩的李保家又暴揍了一顿,打得打得他老娘都不认识他了。 沈明泽偷偷在人群里看过一眼,李保家嘴都烂了,暂时是说不出话来了。 可,要是日后他指认他们兄妹呢?今天的事情做的也不是无迹可寻的,真要查起来...... 沈明泽揉了揉太阳穴,就听见沈华浓笃定的说:“哥哥别担心,李保家没机会指认咱们的。” 她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沈明泽心中一跳,不自觉皱眉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你明天你就知道了,先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明天他没机会告状的。哥,我有别的事跟你说,别尽说这些扫兴的事。”沈华浓将最后一张皮子揭起来,才道,“哥,别再添柴了,就这点火就够了。” 沈明泽不赞成的看着她。 沈华浓赶在他开口之前道:“今天人民医院有个医生用的咱们家那套设备,看清楚了黄花蒿中确实有成分可以吞噬疟原虫。” 沈明泽陡然坐直,小板凳不堪他这番折腾往边上歪了歪,他手忙脚乱的扶住了,干脆站起来。 “是真的,哥哥。黄花蒿可以治疗疟疾,可以对抗任何疟原虫,”沈华浓看着他笑,“我已经将黄花蒿的作用和具体用法全部都传出去了,给霍国安说过了。” “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我还写了传单画了图,一共发出去两三百张吧,上面留了咱们家的地址,还给人说好了,城里人要是没有条件找到黄花蒿可以到咱们家来领, 不过你放心,这些我去弄,不给你和爸爸增添额外的工作量。” 沈明泽呆呆怔怔一时回不过神来。 沈华浓拿锅盖盖在大铁锅上,又道:“我觉得吧,有时候不要就是要,这一时半会的,想提炼出高纯度的特效药来还不行。 黄花蒿也就是这几个月能用,想大批量的生产药剂,还是会求到咱爸这儿来。 你跟爸爸说一下不管别人怎么套话都不要说出提炼办法,日后,”说到这里她手撑在灶台上冲着沈明泽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日后就算是他们请爸爸去帮忙,也别一次就提炼出来。” 第28章一家人 “好了,哥,你别傻站着了,快帮我把桌子上的碗递过来。” 直到她拿着锅铲在面前晃了晃,沈明泽才“哦”了声,面无表情的拿了两个碗递过去。 他神色无比复杂的看着被热气氤氲的有些面目模糊的沈华浓,小声抱怨道:“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你还让我说什么?” 以前遭遇母亲去世和家庭变故,她突然就处心积虑嫁给了霍庭,如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骄纵娇惯的妹妹,变成如今这样小心谨慎,步步算计? 苦难催人成长,她嫁给霍庭的日子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熬。 沈明泽垂着脑袋假装嗅锅里的香味,借着这动作,他抽了抽鼻子,又悄悄揉了揉眼睛。 他的这些自以为完全被遮掩的小动作,根本就没能逃脱沈华浓的视线,她默默的看着,也没有点破,没有再故意去逗这个脾气不好又爱哭的哥哥。 这一瞬间,沈华浓心里有种酸酸胀胀、涩涩暖暖的滋味慢慢涌出来。 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了。 前世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以后她就是沈克勤的女儿,沈明泽的妹妹。 谁对她真心,她就对谁实意。 远处的喧哗声已经小了,灶膛里最后的火苗也灭了,满室寂静。 只有荞麦和面粉特有的香味,跟蒜子、老姜、酱醋的味道碰撞在一起,合成了一股浓郁的、诱人的香气飘散出去。 沈明泽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声,见妹妹没有发现,悄无声息掩去面上的不好意思,感叹道:“还是浓浓的厨艺好,妈妈的那一手你都学会了,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饭菜了。” 沈华浓不置可否。 所以说这就是宿命了,她连借口都不需要找就能够骗过最熟悉原主的两个人。 原主的母亲张秀云娘家祖上是御厨,在民国时候是开酒楼的,还接待过不少重要人物,其中还有宿敌倭国人,后来......不提也罢。 总之张秀云的手艺很好,也没少教原主,原主的手艺也是可以的。 背景跟沈华浓本身也差不多,也正因为如此,家里的调料还挺多。 不过,沈华浓觉得要跟自己比,那肯定是自己更厉害了。 她将凉拌好的南瓜腾叶也倒了进去,搅拌了一下,就往沈明泽面前推了推,“哥哥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沈明泽没有再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自家兄妹,太客气了也不好。 哪怕再饿,沈明泽的就餐礼仪也很好,一小碗吃下肚,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华浓自己也只吃了一小碗,算是尝了个味道吧,毕竟是夏天不好保存,她早上准备的时候是掐着自己的分量放的。 在沈明泽去处理李保家的事情的时候,她就将剩下的南瓜给煮熟了,拌了荞麦面,在锅里贴了南瓜荞麦饼,早就放在饭盒里。 她将沉甸甸的饭盒递给沈明泽,“带回去给爸爸当宵夜吧,他肯定还没睡在等消息呢。” 不等沈明泽拒绝,她就道:“我可能会马上跟霍庭离婚了,哥哥我还能回去吗?” 沈明泽并不觉得太意外,他沉默了一会,问也不问一句,只道:“要回来就回来吧,只要你不嫌苦。” 沈华浓意外的看着他。 他苦笑了声,道:“今天爸爸让我过来,除了问你的病,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跟霍庭有关的,爸爸说让你跟他离婚吧,你不主动说出来,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了。” “爸爸说让我跟霍庭离婚?”沈华浓眉头微挑,“哥?发生了什么事?” 问话的时候,沈华浓心里就已经琢磨开了,是不是跟霍庭的父亲之死有关? 沈明泽烦闷的在前额敲了敲,苦恼的道:“霍庭今天找过我们了,他是质问爸爸,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怀疑爸爸二十年前撞死了什么人, 爸爸没承认,具体发生了什么,爸爸也没有跟我说,霍庭也很快就走了。他应该将爸爸恨上了。” 沈华浓“哦”了一声,眉心颦着。 在医院的时候霍国栋给霍庭打电话,就说他连夜离开了医院,原来他居然悄悄回来了,就这么等不及。 “浓浓,你别怪爸爸,他......” 沈华浓收回思绪。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生爸爸的气,就算没有这一出,我也会跟霍庭离婚的,而且以前的事情,老实说,哥哥,我相信爸爸,就算霍庭有铁证,我也相信咱爸,他不是做了却不认的人,他肯定是有苦衷的。” 就算真的他做了不认,还能怎么样,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绑在一起的。 沈明泽见她一脸认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哪怕之前沈华浓表现得再老练稳重,也没有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更大。 “浓浓是真的长大了。”他叹道。 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记恨着她的时候,一个人就这么悄悄的长大了。 沈明泽眼睛有些发酸。 沈华浓:...... 哥哥泪点太低,总是哭,还不想让我看见却掩饰不好,我该怎么办?! 装瞎呗! 见沈明泽垂头,沈华浓赶紧赶人:“哥哥你快回去吧,李保家的事情就别给爸爸说了,免得他担心,就这一两天就有结果了, 你也别放心上,你们明天一大早还得干活呢,没准还有人会找过来问黄花蒿的事。快走吧! 对了,哥哥回去的路上,也不用担心会被人遇见你过来这里的事,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就是互不理睬那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沈华浓!”沈明泽低声抱怨了一句,还是抿着唇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饭盒,很快就没入了黑暗里。 沈华浓:总感觉有眼泪在飞! 送走沈明泽,沈华浓烧水洗澡,忙完这些早就累的不行了,刚沾上枕头,就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除开她和住得稍远的几户坏分子,整个生产队——包括下湾村和上湾村中的几户,却在这天的后半夜差点闹翻了天! 七岁的小姑娘彭巧英被父母长辈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不用他们问话,只看看被打成猪头的李保家,她就哆哆嗦嗦的一股脑将知道的全部都招了。 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但是重要信息还是被家里的大人清晰的捕捉到了。 然而,这一捕捉,直接将家长差点气得中风了! 第29章两个败类 “......一开始是春丽来找我的,她说李队长给糖吃,什么也不用做,就是让脱了裤子让他看,还让......我不敢,可是他说要是不答应他,他就扣家里的公分,扣钱,年底也不给肉吃,晚上有猫叫就让我出来!” 有这些就已经够了! 彭巧英的老娘气得浑身发抖,随手从地上捡了根干柴,对着李保家一顿乱打:“天杀的李保家啊,老娘打死你这个畜生!这还是个孩子啊,你也下得去手!” 不管李保家被打得有惨,反正从彭巧英开始,就跟挖出萝卜带出泥一样,一个女娃娃带出来一个女娃的名字来。 最后,霍国安阴沉着脸一数,一共有十多个女娃娃,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最小的才六七岁! 这事发生都有快两年了,就是从李保家当副队长被何胜利指派去管着村小学开始的! “这件事队上解决不了,得送公安!”霍国安咬牙切齿的说。 队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两个是他霍姓本家,他作为大队长说破天去都难辞其咎。 处理败类是要事,后续安抚被祸害的女娃家属就更让人头疼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内里居然如此恶劣,如此龌龊,一开始就没有捂住,现在村里大多数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部都知道了。 这让那些受祸害的娃娃以后怎么办?她们再怎么嫁人?! 想起这些,霍国安拿刀生生剁了李保家的心都有。 对何胜利这个重用李保家、打压他的前上级,也没有好脸。 从何胜利被抓奸之后到现在这半天了,他也没有让人有机会找块遮羞布盖上,就这么赤条条的迎接村民鄙夷愤怒的注视。 肯定不能这样算了,霍国安只甩了甩手,暗暗使了个眼色,都不用招呼,这两人就被愤怒的村民给按在地上,打得奄奄一息了。 见差不多了,霍国安才出来阻拦:“别打死了,留着公安审判后枪毙!现在打死他们也是麻烦!” 有些人家为了自家娃娃的名声,并不想上报公安处理,可也没办法,捂不住了,更别说霍国安也没有打算捂住。 天还没亮,他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然后跟着公社的几个领导兵分两路,一路去镇上,一路直接上市里去了,没办法,他们这红星公社距离市里比到镇上还近。 这件事在村里快速的发酵着,一晚上时间几乎能知道的都知道了,李保家成了比村尾河堤下住的几个坏分子还要令人不耻的存在。 愤怒的受害者家属直接杀到李保家家里一通打砸,打砸之后还不能泄恨,脾气好点儿的回家抱着闺女、妹子哭骂、教训、亡羊补牢,脾气差些的,直接将平时疏于管教和关心的闺女往死里抽,边抽边骂。 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家,也将自家女儿狠狠的教训了一遍,务必让他们受到深刻的教训。 李保家的老娘哭哭啼啼到村口跪了半天,被人唾了半天,正准备一头扎池塘的时候被李保家大哥和大嫂拖住了,一家子赌咒发誓跟李保家断绝关系,他死了也不会去给他收尸。 村里人稍稍平复了点之后,就绑了李保家媳妇刘翠芝出来斗破鞋继续发泄,李家人比其他人更恨也更狠,后来还是县公安局来人了将刘翠芝带回去调查去了,才算了事。 但这件事显然还不算完。 李家人跟李保家虽然断绝了关系,但连并几个旁支亲戚一样在整个大队里就低人一头了,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火药桶,专门捡脏的累的活儿干。 沈华浓甚少出门,也听左右不在这件事核心的邻居议论了不少。 这些跟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她既不好奇八卦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非要扯上点儿,那就是多了几个人分担爸爸和哥哥手中的脏活、累活,算是件好事。 于是,稍微得闲的沈明泽就有时间来找沈华浓了,他每次都是在得了点儿消息之后,忧心忡忡又气急败坏的过来,然后心情轻松中带着复杂的离开。 连续几次之后,他算是认清楚了,坏妹妹就是故意逗他,明知道他担心得要死,就是不肯主动全部交代,非得他问,她才回答。 不过,能够确定只有她欺负人的份,他就真的放心了。 沈华浓趁着霍庭还没有回来,看看柜子里的口粮和兜里的钱,本着吃不完花不完,霍庭回来之后就会收回去的念头,她也没有急着带病挣钱了,更别提省钱了,而是过起了短暂而清闲的养病生活。 时不时的,还能逗逗主动送上门来的哥哥,日子过得难得的惬意。 话说回来,从上辈子开始她忙着跟渣爹后妈斗,忙着苦练厨艺,忙着上学,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又莫名其妙奔到这里来接手了一摊子的事。 不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忙碌? 天还没有塌下来,再快也还有几天,沈华浓决定先养好身体再说。 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中。 严满香使唤长子鲁兴中推着装满瓜果和鸡蛋的板车,来下湾村找沈华浓。 她是真心的想要感谢沈华浓,也知道点儿像沈华浓这样的成分会面临的处境,一心想要给她争脸,是以一路上恨不得敲锣打鼓,一路打听沈华浓的住处,一路高声的夸,恨不能将沈华浓夸成大公无私不求回报的人民英雄。 等看见霍庭家的屋子时,严满香身边已经跟了一群打听消息的村民了,有下湾村的,还有她沿路过来的时候几个村里跟过来看热闹的。 严满香高声谢过大家指路,见霍庭家大门紧闭,顺嘴问了从隔壁门探头出来看热闹的张环秀,确定沈华浓在家,只是住西厢,这才使唤长子从夹巷绕到天井去敲门。 沈华浓早上吃过饭,割了两篓子的黄花蒿放在沈家门口,这是防着有人来问,自己在医院说过的话肯定得做到,又割了一篓带回家喝了药洗过澡就睡了个回笼觉。 这会正睡得晕乎着呢,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人在敲自家的门,她迷瞪了一会,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了,她这才穿了衣服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原本一脸不耐烦的鲁兴中看着屋内年轻女人的精致面容,面上呆了呆,眼睛都看直了。 沈华浓瞌睡被扰,看着陌生的少年打了呵欠,“你是?” 鲁兴中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看人看傻了眼,还被当场抓住,顿时满面涨红,结结巴巴道:“我是跟我妈,额,我妈要来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弟弟。” 说完手脚不知道怎么摆,还点了点头。 沈华浓一头雾水,鲁兴中正在暗恼自己发傻白痴的举动,又被她这一看,脸越发红了,急的抓了抓耳朵却更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他老娘总算从人群里出来了,将他从窘迫处境里解放出来。 “大妹子!” 严满香跟人群告辞,喜气洋洋的甩着膀子大步走过来,看到沈华浓目光顿了顿。 第30章第一份乡谊 屋内的年轻女人一头乌发随意披散着,额头上的刘海有点儿乱了蓬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黑发下是红润面色,迷蒙眼睛,小嘴像是菜园子里雨后沾了水的洋柿子,饱满诱人。 严满香没读过什么书,只上了一阵的扫盲班,这还是为了让自己在村里的妇女中间有权威,方便处理妇女工作才去学的几个字。 此时看见沈华浓,她贫瘠的词汇里,突然冒出来四个字:妖里妖气。 以前严满香看见打扮的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的女人,背后免不得会酸一句妖里妖气,现在想来还真是太抬举那些人了。 什么是妖里妖气,她可算是知道了。 妖里妖气就是什么也不用做,就站在那里,穿一件普通白麻布对襟的褂子,一条半旧不显身形的麻布裤子,就让自家傻儿子都看呆了! 根本需要那些花花装扮,只那双眼睛,看人就像带了钩子似的,勾人。 她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大步上前将脸红成猴子屁股,脚像是定住的蠢儿子挤开,暗暗拿手肘狠拐了他一下,站在沈华浓面前,才笑了两声。 一拍大腿,道:“妹子,你这是占老姐姐我的便宜的啊,我看你的年纪喊我婶子还差不多,那天你在医院一直垂着个脑袋,说实话都没有看清楚你的模样,那一家子还都喊你婶子,我还真当你跟我差不多,还真没想到……” 沈华浓见到她就彻底清醒了,见她目光中并无轻视,坦然的笑了:“严大姐就别笑话我了。” 说着话,她将屋大门往边上推了推,“进来说话?” 严满香“哎”了一声,冲身后吼了一嗓子,“大毛,快去把板车推进来。” 鲁兴中见沈华浓瞅自己,脸上红的都快着火了,心里怪他妈干啥这时候喊他小名,脚上却逃也似的出去了,等走出了天井,才暗暗懊恼不已。 没人理会少年心事。 严满香已经抓着沈华浓的手聊上了。 “妹子放心,你老姐姐我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哪会因为你长的好看就怪你的,我都明白的!” 说着一叹,出身不好又长这么个勾魂眼,是得掩掩,不然……岂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跟前凑? 要是夫家人再无能和不讲道理,那日子都不用过了。 心中感叹,严满香很快就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今天我来是特意谢你的。” 严满香家的二小子鲁兴华的病已经明显的好转了,去医院化验的结果也出来了,疟原虫已经转阴,只要再养养就能恢复了。 因为沈华浓并未再去医院检查,这小子算是第一个有明确医学数据支撑的、仅仅靠黄花蒿就治好疟疾的成功者,在市里早就传开了。 沈华浓算是下湾村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恭喜严大姐,我这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儿疲乏。”沈华浓也是一脸喜色。 “那你可得好好养养。” 严满香早看出来这屋里就沈华浓一个,不过堂屋角落里倒是有一个藤摇床一个木架子车,显然都是小娃娃用的。 她心里好奇,却也没有乱打听,闲聊了几句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沈华浓要起身做饭留他们,她推拒了,赶紧招呼站在门口的蠢儿子将带来的礼搬进来。 “这是你大侄子,十四了,书念不进去,今年就跟着下地干活了,憨头巴脑的,也不知道叫人。” 鲁兴中暗暗幽怨的瞅他老娘,见沈华浓看过来,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怎么就是大侄子了! 然后又赶紧垂着脑袋将板车上的竹筐往屋里搬。 严满香才不管傻儿子,指着筐子跟沈华浓说话:“都是家里自留地种的,粮食被雨水祸祸了点,菜地里倒是存了点儿, 阴雨天那些菇子比往年生的好,发了一大片,这些家里吃不完,也不经放,给你拿了点,这跟你救二毛的命没法比,你可别嫌弃。” 沈华浓赶紧道谢,知道严满香是真心感谢她,也没有再往外推,将青菜蘑菇都放在麻杆席子上了,把鸡蛋捡进扁箩簸里,好把竹筐腾出来还给人家。 严满香拍拍她肩,嘱咐沈华浓好好歇着,说好下次带痊愈的鲁二毛过来玩,又留了自家的地址,这才走了。 沈华浓清点了一下这些礼物,青菜无非是茄子、豆角、西红柿、辣椒这些夏日应季的品种,数量不少,一两天肯定是吃不完了。 趁着今天太阳露脸,她将席子搬到天井里用三个长条凳架好,把茄子切成条,铺开晒着了。 洗了两个酱菜坛子,又烧了一锅开水,等水凉透了撒盐加大料辣椒花椒,泡了两坛子酸豆角,剩下的到倒是不怕坏了,留着吃新鲜的。 就着这股突发的勤快劲,沈华浓又找蒋红梅买了些茄子豆角晒干菜,跟新鲜食材相比,一些干菜也是别具风味的。 这个季节对于还没有大棚蔬菜的时代来说,是物质最丰富的时节,作为一个赤贫的人,得趁时节储存点儿食物,不然等到了冬天天天吃萝卜莴笋,她可受不了。 至于霍庭会不会跟给她粮食时候那么小心眼的不让她带走,她就顾不得了,要是错过季节就不好了,先准备了再说。 她花了两天时间来制干菜,而外面早先悄然走俏起来的黄花蒿,一时间备受追捧。 有人真的治好了病,一些原本还在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治疗疟疾的西药虽好,可是太贵啊,而且药品稀缺,不一定能买到,如今有更加的廉价且高效的黄花蒿为什么不用? 好像是一夜之间,十里八村,到处可见收割黄花蒿的人。 有病治病,没病还能预防,反正这东西长得到处都是,就是费点力气忍受一下这苦臭苦臭的味道而已。 医院方面倒是还没有人过来找沈克勤,沈华浓也不着急,忙碌之余,做点儿好吃的,给沈克勤和沈明泽送去,父兄不肯收,她自有法子让他们吃到嘴里去。 从严满香来过之后,沈华浓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彻底好了,之前的懒惫都一扫而空,精力十足。 现在霍庭应该也快带着昭昭回来了,得尽快找个事做,手上有钱,心里不慌,也能慢慢筹谋。 医院那边也隔了十天了,现在正是刘霞几个对她最惦记的时候吧,再晚点儿她们的热情磨光了也不好,还有医院食堂,应该也开始招工了。 第31章她有毒 一大早沈华浓就起来了,先去看看昨晚洗好沉淀着的三色粉浆,为了配色更好看,她用了面粉,黄豆面,荞麦面打算做三种凉皮。 这会儿粉浆已经静置得差不多了,洗漱之后沈华浓煮了一锅小米南瓜粥当早饭,往灶膛里添了几次柴的空档,凉拌了一道从门口河滩上掐回来的马齿苋。 随后从罐子里拿了两只咸鸭蛋去找蒋红梅换了一碗黄豆和七根黄瓜回来。 以前原主买菜换粮食也都是高价跟蒋红梅换的,黄瓜黄豆都是蒋红梅在自留地里种的,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价格并不贵。 今天蒋红梅手一抖,给沈华浓的已经不算少了,至少没有占她太大的便宜。 根据这分量,沈华浓判断蒋红梅的心情应该还是不错的,或许是对自己有所改观? 不管怎么样,自己得了便宜,沈华浓不吝惜的道了谢,又约好下午再用鸭蛋跟她换点儿红薯,红薯需要提前去地里挖回来,还是早点预约的好。 等沈华浓端着菜回家的时候,蒋红梅才回过味来,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掉了,沈华浓那个女人嘴巴一甜,她居然就答应送给她一些芋禾梗。 这女人虽然没有隐瞒黄花蒿能治疗疟疾,但是她坑了他们老霍家的骄傲霍庭啊,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芋禾梗这玩意虽然生吃麻口难以下咽,但是可以做酸菜啊,蚊子再小也是肉! 蒋红梅因为这一把芋禾梗陷入了纠结。 沈华浓可不知道蒋红梅的烦恼,她已经开始做凉皮了,不管是去食堂还是吸引刘霞那几个小护士,这都事关自己的工作和日后收入,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半斤荞麦面能够做出一斤过点儿的凉皮——这种食物本来就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为了节约粮食而创造出来的,以沈华浓的本事加上现在面粉的质量,她可以做出一斤二两出来,这还仅仅只是凉皮的重量,不包括除去粉浆后剩下来的面筋。 黄豆面能够做出三两,再加上面粉做的面皮和面筋,又切了三根脆黄瓜切在里面,做出来一大瓷盆。 分了两大碗单独装着留给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中午吃,又烙了几个南瓜荞麦小饼,再次将自己弄得老气横秋之后,沈华浓这才拎着篮子出门了。 先去了村尾河堤边上的沈家,沈克勤和沈明泽这会都不在,已经上工去了,门并未上锁,沈华浓将篮子放进去,然后就近割了几把黄花蒿摆在门边上。 黄花蒿的作用传开之后,这几天时不时会有人过来寻沈克勤,这种野草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名字,有些不确定的要过来核实一下。 沈克勤父子都忙走不开,沈华浓就每天都过来割一把摆在门口,需要核实的人自己对照,今天也是如此。 忙完之后也没有多做逗留,正要走的时候,发现隔壁一个七八岁的男娃正从破败的门里探出脑袋往她这边张望。 沈华浓看过去的时候,他又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男娃叫魏鹏飞,他的爷爷魏德隆是个老红军,爸爸魏兆堂也曾经在部队任团参谋。 沈华浓从魏家门口走过,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近来多雨潮湿,肯定是那位老红军病了。 以前沈华浓是快中午了送饭过来,没有这么早,倒是不曾听见过老人咳嗽。 此时想想自家,想想这两户同命相连的邻居,心中一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突然想起什么,她脚步一顿,旋即唇角高高的翘了起来,明显不怀好意。 “小朋友!” 她浓歪着脑袋往魏家屋里看。 刚喊了一声,魏鹏飞就出来了。 明明是个小正太,偏偏学着大人的神态和口吻,恶声恶气的问:“你想做什么!在这里瞎喊什么?” 沈华浓不在意他的态度,“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魏鹏飞仰头看着她:“不能!” 沈华浓:小朋友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她神色未变,笑容依旧大大的:“等会儿如果有人过来找我爸爸和哥哥问黄花蒿的事情,能不能麻烦你将门口的黄花蒿拿给别人,但是也看着别让一个人就全都拿走了,让他们自己就按照这个去割?” 魏鹏飞瘦巴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仔细看他脸上皮肤是一块白一块黑,并不是沾上脏东西,但看着有点儿脏也显得更瘦了,他顺着沈华浓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摆在门口的黄花蒿。 以前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 沈华浓期待的看着他:“行不行?” 这时他们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魏德隆强压下咳嗽之后的声音传过来,“小飞,你在跟谁说话?” 魏鹏飞转身就进屋去了,沈华浓留在屋外等着,听见他小声的跟魏德隆解释,很快就面无表情的出来了,答应了沈华浓:“我知道了!” “那就辛苦你了,小飞!我知道以前都是你帮忙的,你放心,姐姐会给你报酬的!” 小少年挺着胸脯,鄙夷的哼道:“谁稀罕!” 沈华浓从篮子里摸出几块荞麦南瓜饼递给他,边嘱咐:“对了,我给我爸留的饭菜在桌上,你帮忙看着点,别偷吃知道吗?” 魏鹏飞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气得呼呼的,小脸涨红,当即一把将沈华浓的手推开了。 “你少瞧不起人,我可不像你!” 沈华浓自然不会跟个孩子计较,她也有法子专治这种孤傲小正太。 “我这不是白给你的,你不收谁知道你饿狠了会不会偷偷去吃?你要是不好意思,回头你帮我拾点柴禾,遇见黄花蒿也砍点儿放在我爸家门口,有人来就给人传个话,用劳动来换报酬也是天经地义。” 什么?你没答应帮我的忙去捡柴禾? “你一个七八岁的男子汉整天游手好闲,这么轻松的工作都不做,要脸吗?” 说我瞧不起你,不要? 沈华浓笑:“你有什么值得我瞧得起的吗?我就是瞧不起你,施舍你怎么?是你的自尊心重要还是你爷爷的命重要?” “你是可以挨饿,可你爷爷能饿吗?等着你爸爸晚上回来,一口热的都吃不上,夏天食物容易滋生细菌变坏,再这么下去,你爷爷的病情肯定会恶化。” “多大的人了,这几句话就把你说哭了?你要不要我把你抱在怀里唱首歌,讲个故事,说几个道理,再摸摸你的脑袋,然后喂你吃啊!这就是要脸是吧?” 小正太被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一顿嘲讽给刺激哭都哭不出来了,只红着眼睛恨恨的看着沈华浓,打开她准备摸他脑袋的手,“我才不要!你讨厌!你最讨厌,谁要你抱,呜呜呜……” 外面人心太险恶了,我要我要找我爸爸! 第32章又害人了 不过,当沈华浓将东西放在桌上,魏鹏飞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并没有将之扔出来。 沈华浓也放心下来了,还好这娃娃没有傻到家。 人之将饿死,那些自尊又算什么。 古有乞丐皇帝,难道他就没吃过嗟来之食吗? 她往靠墙的床上扫了眼,看到形容枯槁的老将军,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看看魏鹏飞,再次警告他千万别偷吃她给她爸爸和哥哥留的凉皮,然后扭着小腰就出来了。 等出了门略站了站,就听见魏鹏飞瓮声瓮气跟魏德隆说话呢: “爷爷,这是我给隔壁那个坏女人帮忙她拿来的,你几年没见过她了吧,现在她长丑了,却还是一样的坏心,我会给她干活的,我也可以……” 沈华浓闻言笑出声,听见屋内的说话声一顿,她将左胳膊上挽着的篮子换到了右边,深呼口气,抬脚走了。 只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狼外婆式的笑容。 原小说中,女主陆柏薇早就知道魏德隆一家后来会官复原职,所以,她也早早就开始经营人脉了,当然这些都是在她本性就温柔又善良,尊老且爱幼的大框架下进行的,知道对方会发达并不是她发善心的根本原因。 她又是唱歌,又是讲故事,温柔如妈妈一样将小正太给拿下了。 这种跟那些对坏分子避之不及的妖艳jian货完全不一样的态度,不仅感动了魏鹏飞一家,也让本来就暗中对魏家照顾的霍庭对陆柏薇另眼相看,产生心灵上的碰撞。 陆柏薇还被这小正太撮合给他爸爸魏兆堂,当然魏兆堂也对她是有意思的,后来虽然两人不成,还是给了陆柏薇提供了不少助力。 女主的助力,那肯定就是恶毒女配的克星啊,原主在报复陆柏薇的时候,几次都被魏兆堂给破坏了。 现在,沈华浓突然有点儿期待陆柏薇赶紧出现了。 来来来,你快来唱歌,快来跳舞,快来摸头杀…… 要是小正太还吃这一套,她一定去将那个小破孩给揍一顿,让他对摸头杀产生心理阴影! 做了件没人知道的坑女主的事情,沈华浓心情大好的往市里去了。 这次到市里的时间尚早,还不到饭点,她不急着去护士值班房,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院食堂。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打算过去试试。 食堂大门已经打开了,走到门口就感觉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气,敞开的大铁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大大的“招工”二字。 两个妇女正抬着一大铁桶热水出来,她赶紧上前去问了路。 这会儿食堂大厅里空荡荡的,正对着大门口有几个买饭的窗口,说话声,铁器碰撞的声响和混杂的饭菜的热气一起从窗口飘出来。 沈华浓循声走过去,到了最角落里的窗口,饭台上已经摆上了三盆菜,她扫了一眼。 已经出锅的有三道素菜,炒豆芽菜,炖豆腐和青椒炒豆角。 豆芽炒过了头,软绵绵的团在一起,汤水占了五分之一盆。 炖豆腐暂且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豆角可能是用铁锅炒的,下锅前又没有处理好,颜色有点发乌。 旁边玻璃墙上挂着的一块小黑板,今天的菜单还有茭白炒肉和熘肝尖两个荤菜,肉菜是一毛八,素菜四分,米饭二两三分钱。 沈华浓目光略顿,心里有数了,弯腰在饭台的空处敲了敲。 蹲在地上一边掰豆角一边闲聊的两个年轻人这才抬头看过来。 沈华浓问起了招工的事情。 尖脸猴精的那个站起来对着后面小门喊了声,“方师傅,有人来招工!” 不多时,一个系着围裙的容长脸厨师,搬着一只装了半盆菜的大铁盆从后厨出来,将菜盆放在饭台上了,扫了她一眼,硬梆梆的说了句:“让报名的人自己来。” 沈华浓懂了,对方是没将她看在眼中。 厨房更多时候来说是女人的天下,偏偏顶级大厨却鲜少有女性。不可否认,不管是厨师还是其他行业,处在金字塔顶端的男性数量的确高于女性。 沈华浓不是女权主义,也不是来跟人争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以前参加比赛也多次遇见这种处境,司空见惯,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她只笑着道:“方师傅,我就是过来招工的。招工有什么要求吗?” 方大庆神色不变,一边继续忙活自己的,拿一把大铁勺在刚端出来的菜里面搅了搅,一边道:“我们是找大师傅,帮工不缺,只要厨艺好,会做家常菜,能让医院的职工能满意就成。” 这要求真不算高了。 沈华浓想想很快就明白了,如今提倡勤俭吃苦,越穷越光荣,而好厨子都是吃出来的,练出来的,吃得起的自有一份好工作,谁还愿意辞工过来当厨子? 而吃不起的,也没有那个条件准备家伙事练习厨艺。 再加上现在也不像以前讲究师徒关系、尊师重道了,大家都是同志平等关系,自然也没有大师傅真的乐意将压箱底的手艺传出去。 除了家中祖传的大厨,最多的厨子大概就是帮工跟大师傅偷学个一星半点儿,说到底这种连厨师都算不上,勉强叫会把饭菜弄熟吧。 至于更高的要求也就别指望了,真有一点儿本事的,也不会列出这食堂小黑板上这种菜单,更不会做出这样一份不合格的菜来了。 所以真有本事的厨师并不好找,再加上条条框框限制那就更不易找了。 沈华浓心里有底气了,自己未尝不可试试,坦然问道:“那我成分不算好,也是可以的吧?” 话说出来,方大庆手上一顿,这才抬头正眼看她。 沈华浓补充:“就是应征大厨,除了厨艺之外,还有额外要求吗?” 方大庆还在打量她,并没马上吭声。 倒是一直坐在边上理菜的圆脸微胖的年轻男人先笑了,“这位大姐,食堂可不是你家里那一方灶台,不是能把饭菜弄熟就能当大厨的。再说了,也不是以前吃过几道好菜,就能做得好的,吃和做就是两回事。” 说着还伸脚踢了一下坐他对面的年轻人,“猴子,你说是不是?我看咱们俩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做大厨了,工资能涨两倍呢。” 被称为猴子的年轻人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圆胖嘀咕了一句:“没劲。” 沈华浓懒得理会这种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的蠢货。 见方大庆点点头,就将臂弯上的篮子拿下来,从里面取出来一只小碗,里面是已经搅拌好的三色凉皮。 第33章小露一手 辣椒红油浮在薄薄的透明的白色、咖色、浅黄色的三色凉皮之上,水绿色黄瓜丝和吸满了汤汁的面筋夹杂其中,满盘子噌亮诱人,再拿筷子一搅,顿时香气扑鼻。 在场的三个人都看了过来,方大庆还好,只是眼睛变亮了点儿,猴子就毫不遮掩的咽了咽口水。 圆胖的那个伸着脖子看着,不以为然的道:“哟,这是北方的凉皮啊,我吃过。” 沈华浓将碗往前面推了推,“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可以尝尝,或者临时出个菜名,我可以现做,要是不满意,材料费算我自己买的。” 方大庆弯腰从饭台下拿出自己的饭盒和筷子,夹了一筷子的凉皮,沉默的咽下,又隔空点点另外两个,“猴子,李显军,你们俩也都尝尝。” 猴子名叫彭振华,早就等着了,方大庆一说完,他就窜了过来。 圆胖李显军倒是矜持道:“我尝尝正宗不正宗,猴子,我告诉你,这个得放香油,再加点儿芝麻酱,那就更正宗了。” 一小碗凉皮三人一人不过两三筷子就分完了。 彭振华意犹未尽的往沈华浓篮子里瞅,赞了声:“好吃,妥妥的。” 方大庆已经拉开角门,冲沈华浓道:“进来吧。” 沈华浓笑了笑,提了篮子进来,跟着方大庆进了后厨,彭振华也立马跟着进来瞧热闹,李显军要拉他在外间说话,他都不肯。 厨房不大,两口大土灶和一个长案板,一个大木架子就占了大半空间。 角落里还有两个蜂窝煤炉子,分别放着蒸饭用的大木桶,此时已经有饭香传出来,热气腾腾,照沈华浓看来,这食堂里也就是这两桶饭做得最好,香味夹杂着木香十分浓郁。 厨房的后门虽然开着,可这屋里还是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蹲在门口剥蒜,见有人进了厨房,她也只往这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忙自己的。 沈华浓一进来就见了汗,心里已经为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打退堂鼓了。想想口袋里最后的三块钱,才勉强忍住了,只实在受不了,才将刘海往一旁拢了拢。 屋里热气熏蒸,也没人注意她。 方大庆指着旁边铁盆里放着的几块猪肝,道:“今天的菜还差一道熘肝尖,这些猪肝是特批的病号菜,你看会不会做,别逞能把东西糟蹋了。” 沈华浓点点头:“我会。” “你去炒一盘出来,用那边的灶,还没有熄火,直接用。” 沈华浓将篮子搁在一处空案板上,扫了眼一旁已经整理好的配菜和调料,捡了一块已经被水泡得发白的猪肝,朝方大庆道:“麻烦你,烧一瓢开水。” 方大庆反应过来是使唤自己,定了定,正准备上前去,被彭振华拦住,“方师傅,我去,我去,您旁边盯着就行。” 谁烧火沈华浓无所谓,她飞快的切着薄片。 方大庆本想提醒她只切半块猪肝免得都浪费了,哪知她手速太快,等他想到要开口的时候,她已经都给切成片了。 一瓢水很快就开了,几乎是水一开,她就将猪肝片倒进去焯水,锅铲在里面一搅,马上又盛出来了。 沈华浓正在拍姜,方大庆突然道:“生粉用完了,还没有送来。” 沈华浓早就发现了,这会儿她热得不想说废话,也就没有吭声。 很多人熘肝尖都会加点儿淀粉让肉质更嫩,但是火候掌握的好,可以完全弥补调料上的不足。 她估摸了一下分量,将需要的调料姜、酱油、盐、味精、酒,还捏了一点儿白糖,全部一股脑的倒在一只小碗里加了两茶匙的水搅匀了,然后才往锅里倒了油。 见彭振华正盯着她,她吩咐道:“你将火烧旺一点。” 彭振华“哎”了一声,迅速拉动风箱,视线忍不住往沈华浓那边看,热气氤氲了她的容貌,彭振华脑子里却闪过方才的惊鸿一瞥。 原本看她那身灰扑扑的装扮以为是个嫂子…… 没想到嫂子这么年轻漂亮,刚才那一瞪眼哟…… 心现在还颤颤的。 厨房的热气一熏,再加上流汗,沈华浓面上的那些“妆容”早就融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此时,油温一起,她抓了黄花菜和青椒两样配菜下锅,炒到半熟下猪肝,翻炒两下,酱料紧跟着倒进去,锅里热气和香气一起往上腾出,旁边两人还没有看清楚锅里的情况,沈华浓就已经往外装盘了。 “你们尝尝。” 从她进厨房到熘肝尖摆在眼前,还不到十分钟。 方大庆愣了一愣,沈华浓已经放下了刘海。 他再看看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一盘菜,默默的举起手上一直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 彭振华看眼沈华浓有些遗憾。 沈华浓突然转向他,他赶紧收回了视线,往前凑到方大庆身边,也拿了筷子夹了一片猪肝。 边吃边夸,“方师傅,我觉得不错,好吃,以前我听刘师傅说熘肝尖不能切太薄,现在你看人家切的,真薄,看起来都像多出来一盘,一眼望去都是肉,这味道真好,妥妥的。” 方大庆也点点头,看着沈华浓道:“是很不错。”顿了顿又问:“有颠大勺的经验吗?” 说着指指另一口大锅,“炒大锅菜用的大铁锹你能使得动吗?” 沈华浓还真没有炒过大锅菜,她实话实说:“没有。” 而且也不打算有。 她无法想象自己抡着大铁锹在那样一口大锅中炒菜的模样。 说她这人矫情也好,她受不了这么粗鄙的做饭,如果做饭对她成为一种折磨,毫无美感可言,那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不过,机会不是随时都有,这年头工作时兴父传子,要么也都是内部职工优先,面向社会招工的机会越来越少,不然也不会有大批知青下乡了,而且也要考虑成分问题,细算起来这次真是天赐给她的良机了。 沈华浓也不打算放弃这次机会,想了想,她又补充:“我只炒小锅菜,我相信我的速度不会比大锅菜慢。如果,你们录用我的话,我可以将我做菜的经验告知。” 第34章诱之以利 前一句屋里两人还没什么反应,说到后面那句,一开始就对沈华浓赞誉有加的彭振华直接激动得嚷了出来:“你真的愿意教我们?” 这会子他已经忘记沈华浓的美丑了,真能学一手养家的本事才最重要。 沈华浓点点头:“说到做到,都是家常菜教你们也无妨,你们不信咱们可以立个合同,额,也就是契约书,至于怎么教以后再商量。” “方师傅!”彭振华兴奋的看向方大庆。 外间的李显军听到嚷声,大声回了一句:“猴子你瞎嚷嚷个什么呢?” 没人顾得上搭理他。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方大庆听到沈华浓这么说都变了脸色。 他从头到尾都注意着沈华浓的动作,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沈华浓不到十分钟的个人秀里,已经让他知道这个年轻女人的厨艺绝对在自己之上,恐怕比之前一直对他们藏着掖着的刘师傅恐怕也不差什么。 至少刀工和火候掌握是不差的,别的不说,刘师傅熘肝尖还得加生粉呢,炒出来还不如沈华浓的细溜味好。 如果她真的愿意教…… 方大庆渴望学到厨艺,也不在意沈华浓女人的身份,和年纪比自己小,比起真本事,拜什么师父一点不重要。 他心中一阵火热,不过面上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是加快的语调还是泄漏出他的激动。 “这位女同志,你把你的名字和信息都登记一下,后天过来看录用结果。” 心里有了决定,可程序还得走完,说着,他从围兜里摸出一张纸一支笔递给沈华浓。 沈华浓接过来,上面已经写了三个名字了,看字迹和名字应该是三个男人,沈华浓将自己的写在了第四个。 临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方大庆道:“方师傅,我建议你趁着这会儿还没有到饭点,将今天的菜单拿去给医院的老医生看看。” 明知道说出来是质疑这个厨房老大方大庆,可能得罪他,她还是忍不了。 在别的方面她可以虚与委蛇,弄虚作假,但是在对自己的职业上,沈华浓觉得必须对得起良心。 今天食堂的菜炒得好不好姑且不论,最根本的,菜单就出了问题。 猪肝和豆芽混吃,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两种食材的营养成分会互相破坏,对于病号来说是补不了任何营养的,以前她应对的顾客根本不缺营养,还怕营养过剩呢,也就无所谓,但如今的人们可不是。 还有,茭白与豆腐同吃容易形成结石,如果一定要一起,可以先将茭白汆水除掉过多草酸,显然方大庆并未将茭白汆水。 当然只吃一顿两顿不会有太明显的危害,可她知道了,这些明明可以避免,为什么不呢? 一天的菜单就有这么大的问题,以后呢?日积月累呢? 也不管方大庆怎么想,说完,她就离开了,从篮子里摸出帕子擦了擦脸,在走廊里将头发重新整理了一下,就去了护士值班房。 食堂的工作还得等通知,变故也不少,这几个小护士的买卖,她决定务必要拿下。 今天护士值班房里只有刘霞和徐丽丽,她来的时候这两人就趴在桌子上闲话办公室的八卦。 见到沈华浓,刘霞蹭的一下就弹起来了,“华浓啊,你好久不来医院了,可算把你盼来了,今天带饭来了没?” 沈华浓将手上的篮子提到身前晃了晃:“特意带来答谢你们的。” 小姑娘眼睛都笑眯了,一边接她篮子往里看,一边问:“答谢我们什么?你今天做什么了?有咸鸭蛋黄炒南瓜条吗?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去让我妈给我做一份,她做的怎么都不对味啊,就是没有你弄出来的好吃!” 咸鸭蛋黄炒南瓜条…… 沈华浓默默的扯了扯嘴角。 徐丽丽一边嫌弃刘霞,一边笑着跟沈华浓打招呼。 “今天可算等到你了,还以为你被我们给吓得不来了呢,刘霞你悠着点儿,别将华浓吓坏了。” 沈华浓朝她们笑笑,回答刘霞的话:“我刚刚去医院食堂面试去了,后天才出结果,今天做了别的,”本想说凉皮,话到嘴边,改成了:“面粉黄豆面和荞麦面皮加了黄瓜丝、面筋凉拌的酸辣口……” 刘霞一边嘀咕着:“这个名字也忒长了。” 已经从篮子里拿出来一饭盒的南瓜荞麦小饼,然后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就迫不及待的放下饭盒,小心翼翼的捧出两个倒扣着的碗,掀开盖子。 “虽然我现在对南瓜的印象改观了,但是这个酸酸辣辣的才是我最喜欢的,大夏天吃什么都觉得嘴里没味道……这个是什么名来着,真香。” 凉皮虽然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了,但是这种北方小吃竟市这边吃的却并不多,刘霞见都不曾见过的。 “既然是带来给我们吃的,那我就不辜负华浓的心意,我开吃了!”她飞快的从自己的饭盒里拿了筷子,一口咽下去了才含糊不清的道:“真开胃,我现在都觉得快要饿死了,我先吃了啊。” “哇,这个就是面筋吧?这个好进味啊,吸满了汤汁了,真够劲,好辣……” 屋里有吸溜吸溜的声音,徐丽丽捂眼。 “我都没眼看你这馋鬼样,像是饿了几年一样。” 刘霞抽空白了她一眼,嘴巴暂且没空跟她贫。 徐丽丽摇头笑笑,也没耽误,跟沈华浓道了谢,就端起一碗,扣在自己饭盒里了。 她边搅拌边吸着鼻子,“确实香。” 沈华浓笑笑,从篮子里拿出自己的那份,又将被她们忽视的凉拌马齿苋和南瓜荞麦小饼拿出来,一一摆上,然后夹了马齿苋放进凉皮里搅拌了一下,然后一口凉皮一口小饼吃上了。 徐丽丽学她一样吃法,刘霞见状,也抓了个饼,不过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囫囵道:“我还是先吃凉皮吧。” 吃完凉皮她摸了摸肚子,然后才将手上咬了一口的饼配着马齿苋给吃了。 边吃边感慨:“这还是我认识的马齿苋吗?上次我舅妈弄了一篮子送过来,我妈就掐了一碗嫩的炒了,酸涩得很,后来的就都送给别人了。” 沈华浓笑道:“要在开水里氽熟去涩味,可以放一点点白糖。” 徐丽丽咋舌:“就一个野菜啊,还汆水放糖这么麻烦啊。” 刘霞快速的吃了一大口,道:“难怪这么好吃啊!我妈肯定懒得这么费劲。” 沈华浓但笑不语。 没有不好吃的食物,只有做不好的厨子,食材并不分高低贵贱,没有不值得加的调料,只有需不需要。 第35章动之以情 刘霞放下筷子,满足的吁了一口气,“晚上我还想再吃凉皮,还剩下三份呢,素梅和利君今天轮休,我能不能都拿回家啊,给我妈看看人吃的和猪吃的之间的区别。” 徐丽丽还没吃完,闻言噗哧一声,一口辣椒险些呛到气管里,辣的她直接灌了一整杯的凉白开,然后站起来找刘霞算账。 屋里正笑闹着,张小红边推门进来边问道:“今天食堂是不是换师父了?这味道好香啊,我也去食堂打一份。” 不等她说完,刘霞就生无可恋的往后一倒靠在椅子背上,仰天叹道:“得,看来又得少一份了。” 张小红跟沈华浓打了个招呼,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说话间扫眼桌子,顿时眼睛一亮,吸了吸鼻子道:“你们从哪买的?食堂?” 徐丽丽笑着指指沈华浓:“华浓做的。” 沈华浓道:“也就只有这点能拿出手了,请你们吃,谢谢你们那天对我的帮助。” 张小红嘴上说着:“你也太客气了。” 看看篮子里,朝着沈华浓笑,已经将自己的饭盒拿出来,“那我就不客气的尝尝,上次就听刘霞将你的手艺好一顿夸,她可是念叨了这几天了。” 刘霞凑过来脑袋枕在她肩膀上说道:“小红,你家那么近,你不是天天都回家去吃好的吗,这份你发扬风格让给我晚上吃吧。” 张小红将她推开:“我跟你说,小霞霞,你呀,可不能吃独食,一人吃了臭汪汪,十人吃了十人香。” 徐丽丽又是一乐:“要不要给纪医生送点儿?” 张小红闻言也不吃了,碗筷一放,扑过来就要撕徐丽丽的嘴。 徐丽丽围着刘霞左右躲闪,几个小姑娘顿时闹成一团,好不容易才在张小红红着脸警告“再说我跟你们没完”的警告下,停下来。 跟这几个年轻小姑娘相处,沈华浓心情都好多了。 等她结束跟霍庭的这段狗血婚姻,帮爸爸摆脱嫌疑之后,她也处个对象,好好谈个恋爱。 对象啊…… 沈华浓拖着下巴思春,张小红这边已经吃了几口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比国营饭店的水准都不差的。华浓你真厉害!” 说完,她就低头专心吃去了,刘霞见了又吸着鼻子道:“怎么办,看见小红吃,我又觉得饿了,不过肚子却撑了。” 徐丽丽给自己倒了杯水,道:“我看你就是眼睛饿。” 说着转向沈华浓,“对了,华浓你还没有说去食堂招工的情况呢,咋样,给我们说说。” 沈华浓收敛了思绪,略去炒菜那些细节,两句话就说完了,“我让他们尝了尝凉皮,又临场炒了一盘熘肝尖,说让等通知,后天才有结果。” 三个姑娘又鼓励了她一回。 没等沈华浓将话题往自己有力的方向引,刘霞又旧话重提: “华浓,跟你说真的,上次我提议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食堂那边能去最好,要是不能去,你能帮我做饭吗? 今天又吃了你做的,我是真的没勇气再尝食堂那些菜了。” 沈华浓莞尔:“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必须有。你看上次吃了你做的,我这几天都食欲不振,都饿出尖下巴了,你看! 我说真的,我按照食堂的伙食费给你,不,我还能多给点儿伙食费,食堂是管中餐,一个月是六斤大米,一斤面,两斤黄豆面,肉票两斤,油票半斤……” 沈华浓赶紧将她打住,“别,别,别,你千万别给我钱和粮票,不然我成什么人了?这不是投机倒把吗,你要真喜欢吃我做的,将粮和菜给我,我给你做好了送来都行。” 刘霞道:“那哪行呢,这也不叫投机倒把啊,我们医院儿科的杜医生就是给邻居米粮,让人帮着做饭送饭的,我可不能白占你便宜。” 沈华浓笑得特别真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到城里来跟你们聊会既开心还能学点儿东西,你们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跟你们一起感觉人都变年轻了。 而且,就跟这次医院食堂招人一样,你们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机会也多,这能算占我便宜吗。”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也别不好意思,就给我个进城的理由行不行?” 刘霞和徐丽丽互相看看,应下:“那好吧。” 张小红也挤进来道:“也算上我一个,我在家吃得多,有时候也想换换口味,行不行?” 沈华浓自然不会反对,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眼馋钞票粮票各种票票,嘴上却义正言辞:“你们也别给我多的,我要靠自己努力,你们要是接济我,就是阻止我进步。” 徐丽丽摊手:“你把什么话都说完了,还让我们说什么好?” 刘霞干脆拉了她出门:“走,现在我身上就有粮票,咱们现在就去买,现在也是托华浓的福,有了黄花蒿医院的病人都少多了,中午还有点儿休息时间!” 徐丽丽脱了制服,也匆匆跟上来,“你们等等我啊!” 张小红还剩下半碗没吃完,只能在屋里朝她们嚷嚷:“小霞霞,你买什么帮我带一份,回头我算钱你啊!” 刘霞拉着沈华浓远远的应了一声。 沈华浓看着这两个说风就是雨的姑娘,垂下眼帘看看脚下的石子路,缓缓吁了一口气。 搞定! 别看她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其实…… 刘霞能吃三两主食,但是她特意说了不用蒸大米饭,要吃米饭她能够在食堂买。 不蒸米饭,而做别的,在沈华浓手上只需要一半不到的粮食就能膨胀出三两甚至半斤出来,一两的肉她也能够做出满碗肉的丰富感来。 蔬菜刘霞给钱让她在乡下买,沈华浓这个倒是接了,价钱上她不会坑人,但是她多做两三个人的菜,买得多了,多少能够让人给点添头,而且这个时节,乡下野菜多,随便添一个也能算一道菜。 至于油盐这样的调料,那就更不好分开算了。 刘霞算好了给她的份额,不仅够刘霞吃,能把沈华浓自己的口粮都省出来之后还有结余。 今年收成不好,粮食比钱更加重要,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除此之外,还获得了几份友情。 吃人嘴软,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教训,自然有其道理,说句不要脸的话,沈华浓觉得自己迟早还能从别的地方再收获一笔。 刘霞、徐丽丽直接带着沈华浓去了市供销社。 刘霞的姑姑刘信芳在这里当售货员,姑侄俩的年岁相差并不大,而且徐丽丽显然跟刘信芳是早就认识的,已经很熟了。 沈华浓跟刘信芳互相认识了,简单的寒暄之后,刘霞让两个小伙伴先逛着,她单独去姑姑说话,过了会儿就喜滋滋的过来了。 “肉一大早就卖光了,不过,一般都会留一点儿内销,我姑姑说帮我去问问,能买到好肉还是下水,肉皮,就看咱们的运气了。 这会人多,她让我们晚点再过来,我把粮票也给她了,让她再看着帮我买点儿米面。华浓,你今天不急着回去吧?” 第36章随便她去浪 沈华浓摇头,“不着急,你要是没空来,一会我自己过来一趟也成。” “嘿嘿,我已经跟姑姑说了,一会将东西给你就行。” 刘霞回头瞅瞅正忙着的刘信芳,大大咧咧道:“你放心,我姑姑都知道,刚才我给她尝了一碗凉皮,她就什么话也不问了,还说要不是中午要回家做饭,她都想去你那儿吃。” 沈华浓笑道:“你们俩姑侄还真挺像的,你的胆子也够大,不怕我卷着粮食走掉不认账啊?” 刘霞不以为然:“你都能将治疗疟疾的配方无偿拿出来,我有什么不信你的?怕你吃了我给的这点儿米粮?” 徐丽丽点头附和:“就是啊,何况还是我们占便宜了,费柴费心还得你来回跑,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华浓失笑,“你们想太多了,乡下地方柴禾多得很,捡树枝都够烧了。我还等着你们帮我建立信心呢。” 只是她懒得去捡,一向都是买而已。 她心里却是真的挺高兴,一个黄花蒿为她换来的收益已经不算少了,不枉费她大方一回。 刘霞和徐丽丽齐齐应下:“没问题!” “华浓,我觉得你得先去把头发理一理,你看你这刘海老遮遮掩掩的,一点儿也不清爽,你又老垂着头,小媳妇一样,我说实话啊,我都没有看清楚过你的眼睛。” “你的皮肤挺白的,鼻子嘴巴斗殴不丑,再说一白遮三丑肯定差不了,就算眼睛只小的一条缝那也会很丑。” 刘霞和徐丽丽说着说着,就默契了,两人瞅瞅这条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于是使了个眼色,一人朝前拨沈华浓的头发,一人往后按住她不让她躲。 沈华浓特别怕痒,腰、肚子、大腿,哪哪都是痒痒肉,被徐丽丽一碰马上就忍不住笑了,徐丽丽发现她怕痒,越发挠她,沈华浓一边挣扎一边气喘吁吁:“你们别闹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要我们给你建立信心,首先要露脸露眼睛跟人直视,我们这可是帮你。” 刘霞也发现了,也跟着过来闹人。 “华浓,我发现你身上还挺有肉,你爱人还真是又瞎又蠢,这里……” 沈华浓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好了,好了,够了,别碰那儿,痒啊……啊,我受不了了,真的……给你们看,我真的……我跟你们说,咱们才刚认识,感情还不牢固,你们这样会失去我这个会做饭的朋友的!” 眼见沈华浓都快笑摊在地上了,刘霞和徐丽丽才收了手。 刘霞还不满的道:“好了,放过你,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谁让你老把窗户遮住的。” “我……啊,刘霞你快看!咱们不能放过她,就她这样还需要咱们帮忙建立信心?鬼才信咧,快点抓住她挠!” “你个小妖精,你给我站住,别跑,敢戏弄我们,一开始我们还喊你大姐来着,你是不是很得意,被我抓住看我怎么……” 沈华浓不跑才怪! 等追追闹闹的三人离开巷子口,从巷子的丁字路口才走出来两个高个儿男人。 稍矮点儿的那个往三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唏嘘道:“现在的姑娘也真是太不注意了吧,还在路上就打打闹闹,还有那个女的,真是……自己的嗓子自己心里没点哈数吗? 在公众场合说这种话,发出那种声音,要不是亲眼见到,或者换成那个嘴贱的八婆一传闲话,万一被她家人听见,又得引发血案。” 说着,见身边个子更高的那个眉心紧蹙着,神情也更冷了。 江大伟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为了案子而心烦。 最近发生了一起毒杀亲夫案,被杀的男人叫张洪兵,以前一直在外地支持三线建设,平时很少回家,这次调回来之后听人说他媳妇守不住偷人,被戴了绿帽子, 张洪兵天天跟媳妇赵爱华吵架逼问奸夫,赵爱华不肯承认,张洪兵就对她动了手,不止打她还打儿子,怀疑儿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 连续毒打媳妇儿子半个月,赵爱华忍无可忍了,弄了一包老鼠药将他毒死了,还是邻居没有听见争吵声报了案。 公安局过来调查,赵爱华没有挣扎就承认了罪行,但是她拒不承认自己给丈夫戴绿帽,请求公安局给她还清白,证明儿子的身份,让婆家看在亲孙子的份上给还未成年的儿子一口饭吃。 杀人偿命,赵爱华被判死刑也是罪有应得,按理说这种已经被量刑的杀人犯,他们不应该再耗费精力再帮她的。 不过,据从邻里调查来的信息和赵爱华自己的交代,这个女人也是十分可怜,还没结婚的时候因为长得貌美,在村里就有不少风言风语,嫁到城里之后,丈夫又跟她翻旧帐就经常非打即骂,好不容易丈夫去外地上班才过了一阵好日子,可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出于同情,也是可怜那个失去爸爸马上就要失去妈的孩子,公安局就应下了这件事。 这一查,还真是让人气闷。 赵爱华是冤枉的,从她敢让公安查,江大伟他们就相信她了,可没想到的是,说她偷人找她老公报信的人,正是后来又热心报案的那个邻居。 起因仅仅是因为赵爱华长得漂亮,被她撞见了几次跟男人说话,半夜的时候还听到过隔壁有动静,就脑补了几出戏,挑起了是非。 而动静仅仅只是赵爱华有痨伤,逢阴雨天就酸疼得受不了,起床烧水或者走动,这些都在赵爱华儿子和医院方面得到了证实,赵爱华去买过不少膏药。 江大伟在后脑勺上揪了一把,烦躁的道:“老大,现在查清楚流言的源头和起因了,可也不能因为这臭婆娘瞎几把扯就判她刑吧,害了两条命拆了一家人,我们也不能对她做什么,真想将这种人的嘴给缝起来,害人不浅!” 他义愤填膺心中烦闷,霍庭同样也很躁,只沉着脸说了声:“先回去。” 视线不经意看向三个姑娘远去的方向。 江大伟没有见过沈华浓,不知道刚才是她,他是见过的,哪怕刚才没有看见正脸,只听声音看个身形和跑路的姿势,就已经足够了。 别说她很本分,就算她浪到天上去,霍庭也不会管她,等这个案子结了,他抽出空回家就跟她离婚。 小剧场 霍庭:你去哪? 沈华浓:我上天,你管得着吗! 霍庭:我跟你一起去。 沈华浓:我就问你,脸呢!疼不疼? 第37章一点儿转变 刘信芳很给力,一口气帮着买了八斤多粮食,知道外甥女不大可能馋大米,特意给弄了三斤糯性更好的晚稻米和一斤半糯米,还有三斤面粉和一斤多的豆面。 还硬是从同事手里给扣来两个猪蹄,一斤猪板油,一斤多肉皮和半斤五花肉。 大热天东西不好放,一顿不吃完就坏了,沈华浓没有要猪蹄,只要了半斤猪皮和板油,五花肉只要了一小块,还不到二两。 刘霞将米面都一股脑给了沈华浓,如果只管刘霞中餐的话,这三十天的主食这八斤半是够够的了。 另外油盐糖酱醋等各种调味料也通过刘信芳给弄齐全了,够用一阵子了。 沈华浓跟刘霞说好了,一个月的蔬菜和鸡蛋就用这些调味料来抵消了,吃什么由她看着准备,结果等她回家的路上才发现篮子里多出来五毛钱。 沈华浓也不知道是徐丽丽还是刘霞谁塞的。 这两妹子在看见她出眼睛之后艳丽的真容,摸清她身上的肉,狠闹了她一顿之后,纷纷发誓,“我们绝对不会以貌取人,虽然你长得妖了,但你心灵美啊,你的人品我们是知道的,信,怎么不信呢。” 沈华浓:“长得妖”跟“心灵美”是相对的吗!不会用“虽然但是”不要乱用好吗! 现在看到这五毛钱,她觉得她们好像更加同情她了,颇有种因为自己长得可怜多得五毛钱安慰的错觉。 心情复杂之余,沈华浓还为自己交友的目的不纯有点儿愧疚,暗暗决定,以后也待她俩真诚点好了。 得了第一笔进账,今天的好运气好像都用完了,沈华浓从市里一路走回来都没有碰见一辆车,走到一半时,原本都见了阳光的天,突然下起了毛毛雨,而她并没有雨伞。 好在她的强迫症让她在篮子里放了件罩衫,多少能够挡挡雨。 只是十斤的东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算轻,等她匆匆拎回村里,里面的衣服虽然没有被雨水打湿,可也被汗水弄得半湿了,粘乎乎的挂在身上。 正好是晚饭时间了,村里的炊烟被雨丝压着,别说啊,就是这灰扑扑的茅草屋子泥胚房,也被水雾和盘旋不散的烟火,给衬托出来一点儿水墨画的意境。 可惜,沈华浓没心情欣赏,她抹把脸上的雨丝,再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两块钱,心里一阵拔凉。 这点儿钱也不知道能不能买一把伞? 因为下雨倒是让她想起一件事来。 小说中提到过这一年夏天的雨水特别多,虽然不至于酿成大水灾,但也给红星公社、竟市乃至于整个鄂省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倒是没有漫过红星公社的河堤,也没有淹没村里。 但是沈家父子住的地方地势低,这里却给淹了的,屋里的水都到腰高了。 别说这水多脏,光说潮气沈华浓都受不了,小说里提了一句年轻力壮的沈明泽大病过一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漫到家里还一直住在那儿的缘故,沈明泽都病了,沈克勤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华浓离婚后不愿意住在水淹到腰的沈家,也不能让自己的爸爸和哥哥继续住在那儿受罪。 在水淹到家门口之前,要是还没有人来找爸爸,还是无法离开下湾村,那她还得找个新的落脚的地方。 这就是有钱也不太好办,村里好像没有多的地方了,现在经过的这片晒谷场这里,过阵子倒是挤了一块地出来盖了两间屋当作知青点,给知青们住,他们这些人就不用指望盖新屋了…… 沈华浓心里盘算着,脚下也没停,路过蒋红梅家门口,她正蹲在门口屋檐下理菜,脚边还有一个很大的冬瓜。 蒋红梅先招呼沈华浓,“红苕我都挖回来了,你还要不要?” 沈华浓应了声,“要。” 然后在对方好奇的盯着她沉甸甸的篮子的视线中,匆匆家去了,把篮子放在堂屋,又拿了个簸箕并六个咸鸭蛋从后门出来。 蒋红梅瞅瞅那六个蛋,指指角落里放着的一只装了三分之一的破旧蛇皮袋:“都在那了。” 沈华浓发现袋里上面还放了一捆芋禾梗,心里满意,又跟她定了一袋子的红薯和一个月的菜。 苋菜、空心菜、茄子、豆角、丝瓜,园子里哪样能摘了都每天给她两碗的量,一起总共付了五毛钱。 蒋红梅喜滋滋的收了,心情一好,又进屋从准备倒掉的撮箕里拿了一把芋禾梗子出来,白送给沈华浓了。 沈华浓哪能看不出来这把芋禾梗经历了什么? 嘴上还是道谢了,又觉得好笑,现在以蒋红梅为代表的村邻大约对自己的心情很复杂? 她虽然没有特意打听,也知道村里有人靠着黄花蒿救活了命,大家虽然还没有主动搭理她,但是她偶尔路上碰见几个村民,看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充满敌意了。 等她再放过下湾村之星霍庭之后,应该会更好点儿吧? “还有冬瓜要不要?”蒋红梅叫住沈华浓。 这冬瓜村里也是第一次领了种子回来摸索着种的,蒋红梅也没想到一个能够长那么大。 前阵子都是几家分一个吃,大家轮流吃,可她种得多,别人都吃完了,她园子里还有大好几个,切开吧,放不了几天就坏了,不切也保存不了多久。 想跟人换点儿别的菜吃,都没人搭理她的。 沈华浓看她期盼的眼神,没有犹豫的点点头:“要。” 蒋红梅难得对她笑了:“要多少?我给你算便宜点。”说着拍拍脚下那一个,“这么大一个,你都要的话,只要一毛五。” 沈华浓看看那个大冬瓜,迟疑了一下,蒋红梅见状,扬了扬手中的菜,道:“不然我再送你点儿苋菜?” 沈华浓这才犹犹豫豫道:“那就将这一整个都给我吧。” 蒋红梅大喜,收了钱,抓了一大把苋菜,又主动帮她将冬瓜送回去,一路都在自夸冬瓜长得好,能当饭又能当菜。 沈华浓笑着道了谢,等蒋红梅走了,她先烧水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再做饭。 晚饭煮了南瓜小米粥,又简单的贴了几个苋菜饼子,拌了一碗马齿苋。 装满两只大碗并一饭盒,又拿了两个咸鸭蛋,再将下午买的药也揣上了,带了个霍庭家挂在厨房的大斗笠,就从东厢正门那条路,上了河堤去了村尾。 第38章隐患 下湾村所在的红星公社是沿着南支河建的,临河修的房屋地基都抬高了很多,和北边的蒋家河之间是一片农田和两个村里的祖坟,地势要底一些,这里就没有修屋子住人,只临河筑了一道跟村里地基一样高的河堤。 沈克勤、沈明泽父子,徐炳荣、程礼和魏家爷孙三代人就住在河堤下,靠河的这一边,屋顶刚刚跟河堤一样高。 他们来下湾村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空地了。 只剩下这边河滩,这里以前是个野坟地,如今是看不出什么了,之前一直荒芜着也没有造田,后来破迷信,见这河滩上草木茂盛,就在这里建了个牛圈。 后来养牛的地方不知怎么的又换到别的村去了,这里建好了就给他们住了。 沈华浓刚到了准备沿着堤上小路下去,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重鼻音:“哼!” 却是魏鹏飞手上抱着一摞树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她看过来,小家伙边走将树枝往身前抬了抬:“够还你了吧?” 沈华浓等他走近了,才道:“不够。” 魏鹏飞气哼哼的想要说什么,又忍下了,鼓着腮帮子气得像一只小河豚。 沈华浓好笑的望着他,从兜里摸到今天买来的一小包宝塔糖,在指腹间捻捻,递给他:“以后捡树枝,还得加上割黄花蒿直到没人来问为止。” 魏鹏飞绷不住了狠狠瞪她。 沈华浓还以为这自尊心极强的小少年会跟晌午一样拒绝呢,哪知他竟然猛的从她手上将那包糖抢了过去。 还挺有气势的道:“以后别再给我糖,你给我爷爷买药我天天给你拾柴。” 沈华浓闻言挑眉,“啊呀!我还准备再摸摸你的脑袋好好劝劝你,你这样让我准备的话都白费了。” 魏鹏飞气道:“谁要你摸我脑袋!” 说完不再理会她了,率先下了河堤,将柴禾放在沈家门口又折返回自家屋里去了。 沈华浓走过他家门口,喊他:“小飞,出来!” 小少年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出来了,沈华浓将手上的纸包递给他:“给你爷爷,一天三次,一次一粒,先看有没有效果,这是治疗肺炎的特效药。” 魏鹏飞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她。 “看什么看,拿了我的工钱就好好给我干活!”沈华浓说着,嫌弃的看看他脑袋。 “这头发哟,可真脏,这脸也脏的很,我想摸摸都下不去手,谁能下得去手我真是佩服她。” 魏鹏飞顿时小脸涨得通红,原本因为动容而冒出来的点点儿泪花花,因为又羞又气转眼就汇聚成了泪疙瘩。 等生气得瞪了沈华浓一眼后,那眼泪就直接滚落下来,他慌忙用手背一抹,大步跑进屋去了。 沈华浓看着昏暗的屋里,略站了会儿。 沈明泽从自家屋里出来,倚在门口看着她,道:“小飞很乖的,浓浓你好好说话他会听的,非得气人?” 沈华浓悻悻的收回视线,“这不是喜欢他才逗逗他嘛。” “歪理。” 沈华浓将手上的篮子递给他:“爸爸呢?饿了吧,赶紧吃饭。” “爸爸跟程大哥和小飞爸爸在那儿,”沈明泽伸手指了指河滩,“在挖泥呢,把门口堆高点儿,把墙体也修一修。” 沈华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南支河的河面上水涨得已经很宽了,水流哗哗作响。 对岸临河栽的几颗柳树,已经被淹到了树脖子了,沈家这边距离河面也只有十步距离,要是这阵子雨不停,淹到屋里来妥妥的。 透过草木,能看见河边有三道正在忙碌的人影。 收回视线,再看看屋子边上已经堆了一堆的断砖和石头,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先吃饭吧。” “嗯。” 沈明泽匆匆吃完饭,就准备去换沈克勤回来,沈华浓本想将他叫住,让他们别忙了,迟早都得淹,还不如搬个地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哥哥你小心点儿,这会儿没下雨了,我的斗笠给你,晚上指不定还有雨,你先用着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拿, 对了,我接了个给人做饭的活,以后你跟着妹妹就吃香的喝辣的吧,别那么小气数着吃了,以后咱们吃饭随便敞开吃。” 沈明泽还想追问,他嘴皮子一动,沈华浓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放心,不是投机倒把,不会留把柄的,又不收钱,就友情做饭,不过你知道妹妹的本事,喂饱他们不成问题,多的才是咱们的。” “好了,你自己去忙吧,我回去了,一会天黑了路上又滑,你戴上斗笠别着凉。” 说着,将空碗装进篮子里,就出去了,顺便捡走魏鹏飞拾回来的树枝,她还真不愿意去做这活儿。 沈明泽看着她走进暮色里,双眸里隐隐颤动,重重吸气,重重吐气,然后他戴了斗笠也出去了。 沈华浓上了河堤,还没走远,就从另一侧堤下蹒跚着上来一个人。 是徐炳荣。 他两手各提着一只木桶,沈华浓居高临下一瞅,只见里面分别装着满桶的砖块。 沈华浓看向他身后,那里有一口土砖窑,能捡到砖块也不奇怪。 这是前几年刚兴起“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运动的时候,红星公社在村里祖坟地旁边,与河堤之间的空地建了这个砖窑,学习附近其他公社烧土砖。 刚开始确实还让公社里人家都受了益,现在家家户户都是砖泥混合墙体盖瓦片的屋子就是那几年盖的,只是后来窑里发生了事故死了人,砖头的质量也不如别人,这窑就彻底空了下来。 再后来,村里修水渠,挖河沟,泥土没地方倒,就都堆在砖窑这里了,几年下来这里形成了一个约莫二十来米高的土堆,上面杂草丛生,乍一看像是这平原上凸起的一座小丘。 砖窑的内部结构都被土堆给覆盖住了,从外面看只有一个土坡和坡底有一道拱门。 黑洞洞的门看着有点阴森,加上背靠霍氏坟地,越发显得恐怖,很少有人再进这个砖窑洞了。 如今,村里人再盖房子的也都是去外面去买砖头。 当初这砖窑还接受过上级领导的视察,内部环境应该不会太差的,这算是村里唯一一块空置地了,倒是可以遮风避雨。 有没有死过人,是不是靠着坟地,沈华浓不怕,相信住在野坟坡上的人也都不会怕。 只是,她记得小说中提到这砖窑的时候,写过一段情节。 霍庭带昭昭去给父母上坟的时候经过这个砖窑,昭昭问起来,又说了村里人吓唬孩子的话,霍庭就带她进去实地勘察破除迷信了。 结果却在里面发现里面藏了大量的古董古籍。 霍庭发现古物的时候,时局已经好转了,他将东西统统都交给市文化局了。 下湾村一带并无大地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偷偷放在这里面的,沈华浓没有看到结局,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古董古籍到底放进去了没有,要是已经被放进去了,如果被提前暴露出来,那这些东西应该是保不住的。 不及多想,徐炳荣已经喘着粗气上了河堤了。 沈华浓顿足,他掀眼皮撩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沈华浓低头看眼他桶里,凑近了才发现里面的转头虽然大小不一,却都还挺干净的,也是干的。 他不会是从里面捡的吧?他进去过了? 里面的东西…… 沈华浓一边暗觑这老头,一边往一旁的斜坡上让了让。 不妨徐炳荣突然转过头来,沈华浓冲他点点头,他很快就扭头走了。 老实说啊,这个老头子,沈华浓心里还有点发怵,短短一眼对视,她却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都被对方洞悉了。 等人出几步,她再次看眼那个砖窑,已经将砖窑作为暂时落脚地这个念头给彻底抛开了。 不管是徐炳荣放的,还是他发现了里面的东西,总之跟徐炳荣扯上关系的,沈华浓都不想再沾,免得节外生枝。 她可是要带着爸爸和哥哥走向光明的人。 反正,她原本就不想冒着风险去保住这些文物,也没有想过存着这些古董,以后以此发家致富。 那就让它们跟小说中的命运一样,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吧。 第39章仿荤菜和彩虹烧麦 回到家,沈华浓开始处理食材。 芋禾梗是她讨回来准备做酸菜的,顺手就先整理了一下,去掉老病坏的,切成整齐的小段,用筲箕装着晾着暂时就不用管了,等彻底晾干后才能加调料和水泡酸菜。 接下来开始准备明天正式开张的准备工作了。 先看看家里的食材,面粉和荞麦面,黄豆面三种面粉,糯米、五花肉、猪板油、菇类、几个辣椒、冬瓜、几把青菜,红薯,还几张碎猪皮。 红薯青菜这些就不说了,可以随时买到,其余的种类虽然不少,但是数量都不算多,最多的糯米和面粉算是精贵主食了,沈华浓想了想决定将这些全部都用上,做成烧麦,猪皮则用来做肉皮冻。 烧麦是土生土长的中华美食,历史悠久,从南到北在制作材料和做法上有很大的差别,沈华浓选择的是重油的江城口味,这是她和原主都熟悉的口味,江城是本省省会和竟市距离并不远,口味差别也几乎可以忽略了。 物质贫乏的年代,重油绝对是没错的。 而且烧麦也方便打包,路上不担心会洒出来,到了市医院可以去刘霞她们宿舍热一热。 和面、调馅料明天早上再做就来得及,不过有些工作还是需要提前准备。 糯米需要提前用清水浸泡一晚上,上次严满香送来的蘑菇现在已经晒得半干了,也抓了点儿一并泡着发开,五花肉切成丁炒熟免得变质,板油切成了小块用两倍冷水入锅熬成猪油。 猪肉皮拿出来,半斤能够做出一斤半来,口感q弹细滑,胶原蛋白丰富也很适合年轻姑娘吃,这年头没有什么好护肤品,吃点儿这个最好不过了,沈华浓早在看见这几块肉皮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仔细拔了毛,彻底清洗干净油脂,再切成细条,用冷水浸泡着,等猪油一熬好腾出锅来,就将猪皮用三倍的冷水入锅,放上姜片,大料,小火开始慢熬,熬皮冻的过程要持续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 等将将熬好皮冻放在大碗里封好,放在冰凉的井水中浸上了,已经夜深了。 一夜好眠,早上沈华浓比平时多赖了一会床才起来。 先给已经成型的肉皮冻换了一遍凉水,再泡好的糯米蒸上,在灶膛里埋了三个大红薯,才开始洗漱,和面。 白面、荞麦面、黄豆面分别用开水烫至半熟,再分别加入冷水或者苋菜汁、白菜汁和好,擀成四边如同花边的薄皮。最后沈华浓一共做出了红、绿,黄、白,褐色,好几种颜色不同色度的面皮,五彩缤纷的。 熟糯米、干菇丁、五花肉丁、再切点儿青红辣椒丁、熬了板油之后剩下的猪油渣,装了一大碗。 因为五花肉的分量并不多,沈华浓将刚买回来的冬瓜拿了出来,切了一块,虽然有点老了,做仿荤菜还是没问题。 所谓仿荤菜顾名思义就是用素菜做出荤菜的口感来,冬瓜就是很好的一道原材料,只是多耗费点儿工序和油的事,和买肉比较起来还是划算得多。 这才是沈华浓今早的重头戏。 将冬瓜去皮切方块,内挖成沟,将菇类切沫作馅料塞进沟中,入油锅炸成金黄色,再蒸四十分钟,浇上酱油、淀粉勾芡汁即成。 平常吃这道仿荤菜,冬瓜块可以切大点儿,方便塞料,但沈华浓是打算以此冒充肉类作为馅料掺进烧麦中的,冬瓜块就切得极小,可以说跟先前炒熟的肉丁也差不多了,还得在其上挖个小洞塞进馅料,这就很考验功力了,其实也可以切大块然后剁碎成沫,但是口感上会差一点。 这时的冬瓜外形乍一看跟五花肉差不多,口感也很神似,和糯米菇类肉丁,用猪油、盐和黑胡椒炒熟,盛出来足足有一小盆了。 不管是馅料还是面皮都颜色十分丰富,看着量多,可其实却并不需要多少食材。也完全在张小红她们三人给的一顿的餐费之内,却做出来六人分的量了。 沈华浓以前并不是肉食主义者,可这会儿一蒸熟,她就夹了四个不同的颜色的烧麦吃了,可能是真素太久了,也吃出满嘴肉的幸福感来了,四个烧麦下肚就已经饱了。 虽然食材有限,但经过改良之后的味道却丝毫没有打折扣,沈华浓又单独装出来两碗这是留给爸爸和哥哥中午吃的,再加上灶里烤熟的两个红薯,绝对够他们支撑大半天的体力活了。 肉皮冻也分成了两半,分别淋上了早准备调好的凉拌菜调料和大蒜水,一份放进了堂屋用纱罩遮好,留着晚饭跟家人一起吃。 另一份跟烧麦一起打包装在篮子里,又将蒸熟放凉的冬瓜片快速拌了道清淡口味的小凉菜,这才出门了。 照例先去村尾。 刚下了河堤,就见到魏兆堂脚步匆匆,一脸疲惫的迎面过来,看见沈华浓,他的脚步微顿,稍稍放慢了点儿,抬眼朝她看过来。 沈华浓也在看他,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小说中的男三号,原主倒是见过,只是没有什么印象。 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刚毅,衣衫破旧,脚上的鞋子也破了个洞,他却丝毫不见狼狈局促,目光如炬,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生风,疲惫却精神气犹存。 沈华浓对这种意志力强大的人抱有特别的好感,总觉得这种人能够给人安全感,不管跟他们当朋友,还是当家人,绝对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曾经,就想过找一个这种类型的男人,风雨让他来抗,她累了可以躲躲清闲。 可惜,这个男三号是女主角的追随者,也是自己的敌人,更别提还带着那么大一个拖油瓶,自然是没戏了。 沈华浓心中有些遗憾,就算魏兆堂跟女主的缘分被自己破坏了,他们大约也是做不成朋友的。 他太过正直,三观极为端正,哪怕处于这样的处境里,对另两户同病相怜但德行上有欠缺、或者是让人诟病的邻居,也没有太热络,他跟沈克勤父子、徐炳荣、程礼都不是一路人。 而沈华浓自认,她的觉悟大概也就比徐炳荣要强一点儿吧,另外的几个她统统都不如,她跟原主一样,都是利己主义者,其余的都得往后排,正是深受魏兆堂鄙视和唾弃的那种人。 而三观不同的两个人,是没有办法做朋友的。 如果魏兆堂像刘霞徐丽丽这几个小姑娘一样缺乏阅历好糊弄,没准可以试试,可惜并不是。 沈华浓一眼扫过去,见魏兆堂看自己的神色还行,至少没有表现出厌恶,也就微微点了一下头,很快收回了视线,连打招呼的打算都没有。 “你……” 没想到,即将擦肩而过之际,魏兆堂却先叫住了她。 “沈……女士。” 这河堤上只有他们二人,沈华浓确定他在叫自己,她停住脚步,侧头,礼尚往来称呼他“魏先生,你有什么事?” 心里知道他多半是要道谢,被一个三观不正的、嫌弃的人给帮了忙,魏兆堂大约心情十分复杂。 第40章竞争关系 沈华浓却并不需要他的道谢。 这种口头的道谢对沈华浓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主动善解人意化解对方的尴尬,留个稍微好点儿的印象。 何况,从原小说来看,魏兆堂就吃这一套。 没等魏兆堂出口道谢,沈华浓就先堵住了他要说的话:“你要是想说什么感谢我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这是你儿子帮我拾柴应得的报酬,我是真的没空去备柴禾。” 她帮魏德隆纯粹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借个善缘最好,要是不能,就当给陆柏薇收服备胎之路添点儿麻烦。 她希望,没有陆柏薇帮魏家这件事为契机,魏兆堂不会对陆柏薇有原小说中那么深厚的感情,至少别总帮着她对付自己,看在她对老爷子的救命之恩的份上,稍微留点儿情面。 说完,也不管魏兆堂什么反应,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河堤。 魏兆堂的确有点儿尴尬,对着沈华浓的背影说了句极轻的“谢谢”。 因为儿子昨天夜晚闹肚子,还拉出来几条蛔虫,小家伙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吓坏了,哭闹了大半夜,他也跟着忙了一夜,今天已经上工晚了,没再耽搁,匆匆离开。 沈华浓听见了也没有回头,只嘴角翘了翘,等看见沈家门口已经摆了一把黄花蒿,她的笑容就更甚了。 看来小正太还挺听话的。 只是以前一直敞开着的魏家,这会儿居然关着门。 沈华浓瞅瞅那门板,心想,小家伙大约是不想跟她说话,怕她闯进去吧? 她才没有那个闲心,比起哄孩子,她更想被人哄。 将给爸爸和哥哥准备的午饭放下,她就准备走了,刚转身,就见门口人影一闪,等出门一看脚下,门口多了一个篾篮子,里面装着两条筷子长的草鱼,还有半篮子的小虾。 沈华浓视而不见,一脚跨过去。 这时,前方的门开了。 “这是我爸爸昨天晚上抓的,等你来了给你。” 魏鹏飞在门缝边上探出大半个脑袋,快速的说完,又飞快的将门给合上了。 沈华浓望着门扉哼笑了一声,得,有来才有往,这也是自己应该得的,她不客气的提起了这个篮子。 想想魏鹏飞的表现,也能猜到原因,故意冲着那门问道:“小飞,昨天的宝塔糖好吃吗?” 门内没有声音。 沈华浓又恶作剧的问道:“你不回答,我就问你肚子里的蛔虫了,它们肯定知道。” 话落,“吱嘎”一声,门又开了,魏鹏飞涨红的小脸探出来,大眼睛里还噙着两泡眼泪,看了她一眼,又将门合上了,门内传来带着哭腔的孩子话:“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沈华浓放肆的笑了两声,恐吓道:“我掐指一算你肚子里还有虫,你还是将剩下的宝塔糖给吃了,不然的话……” “你走!你走!你走!” 沈华浓走了,多了这两条鱼和半篮子虾子,她还得回家一趟,时间也紧着呢。 怕鱼虾变质,得先处理了,手起刀落的开膛破肚,冲洗干净,剁成小块,抹上盐,姜,干辣椒,花椒和醋、高粱酒一起抓匀,在堂屋的桌上垫上一个干净的蛇皮袋,将鱼摆上去再罩上防蝇纱罩晾着。 匆匆洗了手,提了篮子就往市里去了。 毫无意外的,在宿舍里简单加热过的彩虹烧麦得到了刘霞、徐丽丽和张小红的热烈欢迎和极力捧场。 因为临时多加了李素梅和张利君两人,即便沈华浓带来的分量不少了,还是不够吃。 不得已,她将自己的那一份让了出来,将李素梅打来的饭菜热了热,勉强吃了点儿。 今天的菜味道虽然一般般,不过看几样搭配却没有昨天那么大的问题,中规中矩的。 方大庆应该是听进了她的话去找中医问过了。 很快,沈华浓就从李素梅口中得到了证实。 “今天的菜还是好的,至少咱们有选菜的自由,你们昨天没去食堂不知道,那个方师傅哦,不知道抽什么风,我说要熘肝尖和拌豆芽,他硬是不给打,给我舀了一勺子豆腐。” 看来这个方大庆为人还是负责谨慎的。 沈华浓对拿到食堂的这份工作更有信心了,只要不涉及身份,如果纯粹看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而同一时间,还在省城的陆柏薇也知道了竟市人民医院食堂招工的事情。 “小薇,你太客气了,我也就是顺嘴的事情,不过听家明说带你朋友亲戚去省城好像不顺利,那家子人没给你添麻烦吧?你那是什么朋友啊,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亲人。” “哦,对了,我还得谢谢你的帮忙呢,要不然我们这次还真没这么顺利……是啊,现在的季节还没有到,那莲藕还没有出粉呢,煨汤怎么煨都不粉糯, 你教的这个法子好,用盐抹了之后腌一会就粉多了。我们领导让我一定得谢谢你。” “你想回竟市吗?最近没什么招工的机会嗳,尤其是红案师傅,你也知道,这种行当越老才越吃香,更新换代的也少,我们国营饭店就没有对外招过人,之前那个李师傅年纪大了,将他儿子弄过来顶了。 不过,我听我姑姑说市人民医院食堂的师傅退休了,好像是个孤老头,没人接班,他们这几天再招大师傅。 就是医院的食堂,做大锅饭,对,你要是感兴趣得快点儿,凭你的手艺肯定是没问题的,好的就这样,再见。” 电话已经挂断了,陆柏薇捏着话筒,微微出神。 好不容易从竟市出来,好不容易在省城站住了脚跟,现在也跟齐建国离了婚,划清了界限,这样的好日子,真的要放弃,再回竟市去吗? ~~ 在原小说中根本就没有陆柏薇跟她在竟市的老同学联系的这一出,沈华浓可不知道陆柏薇可能会回来跟她竞争岗位。 不过,就算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岗位竞争各凭本事。 如果因为非人力因素而输了,她也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在陆柏薇发呆的这会儿,沈华浓已经拿着几个护士妹子凑的粮票和钱去供销社找刘信芳去了。 毫无意外的,她今天靠着彩虹烧麦又征服了李素梅和张利君两个食客,明天一共得准备五人份的午餐了。 虽然距离目标还远远不够,但这也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第41章他是知道的 刘霞爽快的表示几个小伙伴的主食,暂时都先从她的口粮中扣除,她们以后再补给她就行。 她们再如何调配沈华浓不用管,她只管做三十份的中餐,人多对她来说是好事,份量越多其实更能节省。 几个妹子又一股脑的将身上剩余的花花绿绿的粮票都给了沈华浓,让她看着买。 刘信芳是刘霞的亲姑姑,在供销社上班,物价几何,沈华浓买的什么,双方都很透明,倒也不担心什么落人话柄。 有沈华浓特意留的三个烧麦以及烧麦的做法当贿赂,刘信芳很快就跟她熟悉起来,没多久就亲亲热热的喊起了名字了。 效率很高的给她弄到了半斤肉和几张猪皮,肉可以随时来买,数量不用太多,只要一天的分量就行,猪皮是几个小姑娘特意指定的,明天还想吃皮冻。 沈华浓发现粮票中还有一张两市斤糖票,这个不怕变质,只是价格超出了菜钱,她自己贴了钱,将两斤的份额全部都用了,还托刘信芳帮她弄点儿生石灰。 赶在下雨之前回到村,沈华浓就听见了一个大消息——李保家事件已经有了审理结果了,还不到半个月,这效率可比沈华浓想象中的快太多了。 他被判了枪决! 也正如沈华浓所料,并没有牵连到自己和家人,至少眼下没有听见她和哥哥的名字涉及其中。 她猜李保家可能都没有机会说什么,毕竟比起他干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被沈华浓揍这件事完全是微不足道的。 与此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一条—— “公安局说李保家不是个真男人,根本没有那个能力,那些受他祸害的小丫头也算是逃过一劫,顶多就是被他摸了。” “对了,你说他不行,那刘翠芝肚里怀的崽儿是谁的?那何胜利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肯认……” 听到蒋红梅跟霍麻子媳妇张环秀的愤慨中又夹着庆幸的议论时,沈华浓愣了两秒钟。 明明小说中说李保家交代得十分彻底啊! 他也禽兽得特别彻底! 不过,李保家被检查的时候,被她弄伤的部位确实是还没有到时间恢复,的确不是个男人! 呀!她这个坏女人居然无意中做了件好事。 可惜,这一次做好事就没有人知道了,只能悄悄儿当个无名英雄了。 然而,市公安局,霍庭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面前摆放着他已经看过数遍的关于李保家案件的记录。 该交代的、能够交代的,李保家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霍庭盯着上面写的“沈华浓”三个字,思绪有些飘远...... 竟然是她捅破的这件事,真是没想到了。 肯定是李保家欺负她,却没想到碰到了铁桶了,这女人挺能啊。 更没想到的是,她将李保家撂翻在地,然后说让他当不成男人......居然也是真的! 她居然真有这样一手。 医院的证明写的真真切切的,李保家不行!而原因不明! 这着实出乎霍庭的意料。 也幸亏她插了一竿子,不然村里那些女娃娃们连块遮羞布都找不到!眼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出于这种目的,沈华浓做的事被霍庭给隐瞒了下来。 要是她给自己下药的那天,也对不省人事的自己来一手...... 念头刚一起,霍庭突然感觉胯下一凉! 他迅速回神! “老大,有你的电话,省里那边打过来的!” 江大伟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霍庭放下笔从位置上起来。 刚走到门口,江大伟就贴过来,一边朝他挤眉弄眼,一边小声道:“老大,是薇薇姐的电话,你们在省城又碰见了是不是?她跟我聊了几句,我觉得你俩还有戏啊。” 江大伟以前就是霍庭手下的兵,后来他退伍后又跟着霍庭一起进了市公安局,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知道霍庭跟陆柏薇的那一段,那段时间陆柏薇跟霍庭通过信,整个团都知道,冷面阎罗霍庭每次接到他那个对象的信,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还冷不丁会笑笑。 不止江大伟,几乎全团都对陆柏薇的印象特别好,因为每次霍庭收到陆柏薇的信,他们就能过了几天松快的日子呢! 霍庭也没有跟人说过他跟陆柏薇分手的事情,是以江大伟一直都当是沈华浓趁着陆柏薇回城、霍庭生病,对霍庭辣手摧花了。 倒霉的是,沈华浓又怀了孩子,霍庭出于责任才不得已跟陆柏薇断了,改娶了沈华浓! 至于后来陆柏薇嫁人,不回来了,那不是因为伤心吗?怪不上人家。 反正,对沈华浓这种脸皮都不要的女人,江大伟哪怕并没有见过本人,也一直都是厌恶的唾弃的,逮着机会就劝霍庭跟她离婚!也特别替霍庭和陆柏薇觉得遗憾! 这次也一样,见霍庭绷着脸,神色明显不好看,他也继续嬉皮笑脸的,挠挠脑门顶,眼珠子灵活的转着。 “老大,你跟昭昭又没有个好女人照顾,老是这样也不成啊,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呢,这以后可怎么办?天天过和尚一样的日子,谁受得了?要我说,你就该狠点心,跟那个女人离了算了!” 霍庭照旧没有接他的话,直接抄起电话,“喂?” 那边很快就传来了陆柏薇有些沙哑且疲惫的声音:“霍大哥,是我,柏薇。” “我知道,你有事吗?”霍庭沉声问,语气淡淡的。 陆柏薇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只有稍稍加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过来,显示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霍庭以前是侦察兵,现在是公安精英,陆柏薇这么明显的变化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甚至对方在懊恼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在省城碰见陆柏薇,她的表现和意图就已经十分明确了。 当初陆柏薇跟他分开的特别坚决,到如今他都还记得对方在信中说—— “距离和你永无止尽的繁忙,让我们像是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如今跟你连共同语言都找不到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 所以,以后也不用在了,霍庭,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陪伴我保护我,给我安全感的对象......” ~~ 【剧场】 沈华浓:是不是特别感谢我不阉之恩? 霍 庭:我觉得,或许你更应该有感激之心!毕竟受益者是你! 沈华浓:...... ~~ 第42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断联系有三年多了,这次重逢,陆柏薇又突然有巨大的态度变化,这让霍庭很诧异。 但是还不足够让他诧异到去调查一下陆柏薇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的,诧异,也仅此而已。 如果非要深究他的情绪,也许还有一些释然吧! 在跟陆柏薇重逢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会永远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爱恋过,并且是真心想要娶回家的女人。 可是这次见面,他发现,他自以为那些即便不再浓烈却必定绵长的情愫,居然全部都寡淡寡淡的。 女人虽然还是记忆中笑靥如花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却没有波澜了,时间和忙碌已经冲散了他对陆柏薇的情感,也许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感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工作事业占据了太多。 陆柏薇虽然对他的行动上表现得十分明显,但是她也没有明言究竟想要怎么样,霍庭还得顾及女孩子的薄脸皮,自然不可能直接拒绝她吧? 那就只能暗示了,他以为以陆柏薇的聪明,应该知道他的意思了。 可现在,结果很明显,陆柏薇并没有放弃。 那边不说话,霍庭也没有马上开口催问,只眉心微微隆了一下。 好在陆柏薇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就已经打起精神来了,只是声音还是有点儿强颜欢笑的意思。 “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我有事来医院,听医生说起照顾疟疾康复后的小朋友也不能掉以轻心,想到昭昭了,就顺便给你打个电话,就是问问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又没日没夜的一心都扑在工作上了? 昭昭那边才大病初愈,还是得好好调养着,小孩子身体弱......” 霍庭“嗯”了声,又没话了,顿了一下才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里又是一阵静默。 霍庭干巴巴道:“这是局里的电话,随时会有公务电话接进来,你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江大伟站在一旁虽然听不见他们具体聊的什么,但是就霍庭这说一句顿一句的,这疏离口吻,这冷淡态度,让他听得尴尬症都要犯了。 给霍庭使眼色吧,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人家根本视而不见。 眼瞅着霍庭要挂电话了,江大伟突然大嗓门的嚷道:“薇薇姐,听你的声音你好像很累啊,你可得注意身体啊!你可不能病倒啊,不然我们老大就真是惨了,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现在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现在昭昭就跟他住在宿舍呢,老大要值班,也没人照顾她......” 陆柏薇听见了,刚才被霍庭的冷待打击得垂头丧气的,这会马上就满血复活了! 她握了握拳头给自己鼓劲,这次语气变得轻快了点儿,“霍大哥,大伟说的是真的吗?你......” 霍庭冷眼扫向江大伟,江大伟摸着后脑勺咧了咧嘴,尬笑了声。 敢跟冷阎罗嬉闹,他的胆子是不小,不过,一旦霍庭真的动怒了,他也是很怕怕的。 霍庭是因为太煞了才退伍的,这局里除了老局长窦济舟,就只有江大伟这个老战友最清楚,老大这几年十分克制,但现在也变了脸,他哪敢继续下去,赶紧举起双手摆了摆,然后一溜烟跑了。 霍庭耐着性子等陆柏薇表达了关心之词,才风马牛不相干的道:“霍选平他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吧?他人在不在医院?你去叫他过来,我跟他说,你不用再管他了。” 霍选平是霍麻子的大名。 陆柏薇闻言抿抿唇,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这样的霍庭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陆柏薇还记得当年她跟霍庭提分手,他收到信之后第一时间就匆匆从部队请假回来找她,那时他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的憔悴和颓废样子,多可爱啊! 都怪她自己有眼无珠,错过了这样一个好男人,好在如今她重生了,虽然已经嫁过人,但是已经结束了跟齐建国的婚姻。 她自己也知道,男人嘛,肯定都有点儿在意她已婚的身份,但是霍庭不是也结婚了吗? 而且他的婚姻连表面上的幸福都没有,就这三年的情况来看,比她的更加狼狈。 两个失意人走在一起不是更能够互相慰藉,彼此温暖吗? 她一定会竭力去抚平他受到的伤害,解铃还需系铃人,她一定可以重新挽回这个骄傲的男人的心! 自我安慰了一番,陆柏薇正要说点儿什么,可见到霍麻子拿着开水瓶冷着脸走过来的时候,一秒钟回到现实,有气无力的道:“嗯,他在呢,我把电话给他。” 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快点让这一家子极品滚蛋吧!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呢! 陆柏薇是看在霍庭的份上,才好心好意的找朋友托了几道的关系,让人将霍麻子一家从竟市带到省城来了。 她以为,要不是她帮忙,那霍志高还不定会有什么下场呢,不求他们回报吧,至少能在霍庭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哪知道,她找的那个兽医站的车上除了霍麻子一家,还载了几头牛,路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牛突然发了狂,还差点给弄丢了一头。 这些牛都是公共财产,丢了谁能担负责任?所以找牛又花了不少时间。 陆柏薇找那个在兽医站上班的那个朋友,还跟霍麻子一家因此而吵翻了。 到省城的时候,霍志高就病危了,好在经过一番抢救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件事也算是有惊无险了,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 至少不管怎么样都怪不到她头上吧? 陆柏薇觉得自己真是委屈得不行,霍麻子一家就是将她给怪罪上了! “能够见钱眼看抛弃庭叔/幺爹的,会是什么好女人?跟那个把人命不当一回事的兽医是朋友的,还能是好鸟?” 这一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非说她没安好心,介绍的那个朋友将人命看得连牲口都不如,宁可去找牲口都不愿意赶路,差点害死霍志高抢救不及! 霍麻子的那个儿媳妇袁秋分更是拎不清了,冲上来要跟陆柏薇拼命,要不是朋友拉着拦着,陆柏薇就被她给挠花脸了。 说到这里,就得提一提了,沈华浓给袁秋分的药,她路上并没有给儿子喝,倒不是忘了,在霍志高发烧抽搐的时候,她拿出了沈华浓给的罐头瓶。 喝?不喝? 这对袁秋分来说,是个很纠结的问题。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更承担不起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造成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比较起来,她更愿意由别人承担责难了。 所以,当选择权和责任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差点儿就被逼疯了。 第43章不可爱的男人 好在,最终袁秋分对沈华浓的不信任还是隐隐占了上风。 她恼火之际,心一横,直接将那个瓶子给扔下车了,亲手终结了自己的选择恐惧症。 医院方面早在霍麻子一家赶到之前,就得到了黄花蒿能够高效治疗疟疾的消息,现在的通信的确不发达,但是电话还是有的,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也没人瞒着。 如今不止鄂省这边传遍了,就连临近的几个疟疾高发区的省份也都传到了。 自然的,霍麻子一家也很快就知道了。 孙子差点就病死了,霍麻子怪袁秋分有药也不知道拿出来,还给扔了,差点害了老霍家的长孙,霍国栋更是气不过,直接甩了袁秋分两个耳刮子。 药是沈华浓给的,是袁秋分自己下不了决心给儿子喝,她怪不到沈华浓头上去,后悔自责后怕之余,却更恨陆柏薇了。 这种人总是习惯性的将责任都推给别人,这次她也是难得聪明,知道陆柏薇是想吃回头草又想跟霍庭了,不想将老霍家彻底得罪死,这才肆无忌惮。 按照袁秋分的逻辑,要不是陆柏薇多事,他们就不会来省城折腾这一趟,如果不来,她肯定将沈华浓给的药给儿子喝,这不仅能治病,还能让儿子少受不少罪!又可以省下不少钱! 当时霍庭还在省城的时候,霍麻子等人就有点排斥陆柏薇的苗头了,只是还不敢表现得太明显,霍庭发现后,还说了他们一次,本以为他们听进去了。 不提霍麻子一家对陆柏薇的无端抱怨,陆柏薇也是真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板着脸叫住霍麻子:“霍大哥找你的。” 霍麻子接了电话,陆柏薇并没有马上走开,就站在一旁看着。 就见霍麻子不停的点头应“是”,脸上表情很严肃,时不时的还看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还不到两分钟,霍麻子就将电话递给陆柏薇了,也不知道霍庭跟他说了什么,这次霍麻子没有甩脸子,一言不发,直接提了开水瓶走了。 不管怎么样,比之前见到她就阴阳怪气的拿话刺人,或是干脆甩脸子骂人要强的多。 陆柏薇对着话筒柔声的喊:“霍大哥?” “……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有点死脑筋,别人说的很多话都听不明白,也听不进去,又心疼钱,做得有些过分,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霍庭难得的说了一大窜的话。 最后又说:“谢谢你对他们的帮助。” “哦。” 如此生分,让陆柏薇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怎么可以对这家子极品都如此贴心照顾,却对自己这个旧情人却如此冷漠?! 难道以前那些感情统统都是假的吗! 她连说两句客套话都没有心情了,在霍庭再次问她还有没有事的时候,怏怏的挂断了电话。 付了钱又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又高兴起来了。 霍庭就从自己嗓音疲惫就猜到可能是霍麻子几个极品祸祸她的,还说不关心她?这能叫不用心?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再加上他大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吧? 对,一定是这样,跟以前一样,以前他就是个寡言的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分手了。 要不然,上辈子他们都断了联系十多年了,他又怎么会摒弃前嫌帮自己报仇出气呢? 陆柏薇甜滋滋的想着。 这个骄傲又别扭的男人! 以前她不喜欢他的沉默寡言,现在她知道了,他只是习惯将话藏在心里。 她是一定不会放弃他的!这辈子,她要将两世的幸福都给他! 可现在他在竟市,她又在省城,两人相距太远,有很多事都不方便。 陆柏薇揉了揉脸,深吁出一口气。 她要辞掉工作,然后去竟市,他不能过来,那就由她过去,她愿意先迈出这一步,只有隔得近了才能尽快挽回他。 至于没有工作之后的生活,陆柏薇并不担心,她有上辈子多活了三十多年的经历,也有在饭店打杂洗碗偷学到的一手好厨艺,并不担心找不到工作。 这辈子她一脚踹开了齐建国,远离了吸血虫一样的家人,不也靠自己找到了省城国营饭店的这份工作,靠自己的本事转了正? 在省城她都可以过得不错,到了竟市就更不在话下了。 打定主意,她仰首挺胸离开医院。 …… 霍庭和陆柏薇发生的事情,沈华浓是知道的,因为在原小说中这可是重要主线。 如今虽然出现了点儿偏差,比如霍麻子一家并未去省城,比如陆柏薇并未跟老同学联系,也没有发现竟市人民医院食堂在找大厨而打算来应聘。 但是,大致上至少感情线还是跟小说中是一样的。 沈华浓这人吧,看小说的时候,她并没有特别关注陆柏薇的致富情节,遇到这种情节,她基本上都是一眼扫过,有的还是直接跳过去的,对这种清水情节最多也只有个粗略的印象。 但是对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她就看得认真多了。 作为一名已经成年还没有谈过恋爱,大仇得报又陷入无聊的妩媚女人,她无意中点进来看这本小说,还能一口气看下去几十万字,本就是冲着那个分外撩人的简介来的。 “强睡了冷淡前男友,哪知道差点被他弄断腰......” 别人第一眼看到这个简介会想到什么? 反正,沈华浓就想到了......一大堆的不可描述! 她本来就是冲着这黄暴的简介来看小说的,不关注感情戏关注什么? 可惜她从头到尾都在找被“弄断腰”,结果最后被清水和励志弄得差点掀桌了。 那么撩骚的简介,就给她看点这! 挂羊头卖狗肉也不是这样的! 最后还没有看到点点肉沫呢,就直接穿进了书里。 回到眼下,沈华浓看到带着昭昭回来的霍庭,心里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简介。 给原作者正名,没有挂羊头卖狗肉,还挺贴切。 这种男主,就应该那样的简介! 从气质上来看,霍庭跟魏兆堂差不多,都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铁血军人。 观察魏兆堂,沈华浓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的眼睛,他有执着坚定,不屈服的目光,是个打不到的铁汉。 可,看霍庭……沈华浓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先入为主、印象深刻的简介给带歪了,她的视线就有点儿偏了。 霍庭的眼神也很坚定犀利,然而她的注意力居然更多的停留在霍庭的下巴上。 他紧绷着,下巴的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沟,呈明显的“w”形。 据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一句话,反正这时候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了,咳咳咳,据说,有这种下巴的男人,x欲和能力都特别强。 不过,憋到三十岁,大概也不行了。 不能怪作者不写肉。 沈华浓暗暗搓搓的想。 第44章眼神杀 沈华浓的视线在霍庭的下巴上定了一会,才继续往下。 他手上拎着东西,胳膊上有匀称的肌肉贲起,线条流畅紧绷。 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黑色背心,沈华浓还能够看到他身上肌肉清晰的纹理。 不错,不错。 这么好的羊肉……哦,不,这么好的男人身体,可惜不仅厌恶她至极,两家还结了仇! 不过,至少小说的简介没有欺骗她,将陆柏薇弄断腰也是迟早的事。 她肆无忌惮的打量,旁若无人的摇头感叹。 霍庭紧绷着脸,有种被她的眼神给侵犯了的毛躁与愤怒,黑眸冷冰冰的扫过她,然后弯下腰低声的哄被沈华浓忽视、正眼巴巴瞧着她的女儿。 “昭昭,走,跟爸爸进屋去,爸爸给你洗脸擦手,我们进屋吃西瓜。” “妈妈......” “妈妈现在没空,也不喜欢吃西瓜。” 霍庭一手拎着个西瓜,胳膊上还搭着一件白色衬衫,单手不由分说的抱起了昭昭,目不斜视的绕过沈华浓走了。 他用拎着西瓜网兜的手摸出钥匙来开门,开的是沈华浓从未踏足过的东屋的门。 整个过程,沈华浓就用充满兴味的眼神盯着他。 他先发力,她怎么也该接招啊,怎么将人给弄毛,她太有经验了。 “咔嚓”一声响,门锁开了。 霍庭拿了锁头又随手按上,推门而入,木门随着他推动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很快就进了门,站在门内突然回头,黑眸鹰隼般的射向沈华浓。 冷锐,犀利。 充满了审视和警告。 有阳光从老屋屋顶上特意安置的一块玻璃上透射下来,正罩在他身后,暖色包裹之下,他依旧浑身都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冷冽气息,好像在问她又在搞什么花招。 沈华浓看懂了他的意思,只挑衅的望着他,还朝他挑眉眨眼。 然后视线再次放肆的依次扫过他刚毅冷峻的面庞,扫过他饱满的额头,渐渐蹙起来的浓黑的眉毛,掠过那双不含一丝暖意的眼睛,滑过鼻端,嘴唇...... 沈华浓笑了笑:不过如此。 她以眼神转达。 在霍庭似乎要发火前,又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收回了视线,再也不曾往那边看一眼,见霍庭没有带昭昭出来的打算,她也没有凑过去自讨没趣。 继续处理手中刚借了蒋红梅家的石磨磨好的红薯浆,难得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她打算一口气将红薯淀粉滤做出来。 自己吃,也只是用来做配菜,倒不用太过计较红薯淀粉中的杂质,沈华浓也没打算做得多精细,只要粉皮可以成形就够了。 省略了诸多繁琐精细的步骤,只连续用清水洗浆再过滤了几次,将滤出来的红薯渣单独放在一边,让粉浆静置沉淀,初步工作就完成了。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就进了厨房,该准备晚饭了。 昭昭回来了,得做上昭昭的那一份,多了个女儿,她就得尽到为人母亲的责任。 小说中原主最后悔的事情是对沈克勤父子的无情,而她最遗憾的却是对昭昭弃之不顾。 虽然霍庭对昭昭很好,他后来的妻子陆柏薇对昭昭也不错,可到底也是她对女儿有亏欠。 对于养女儿,沈华浓完全没有经验,不过她有原主的记忆,原主的父母怎么哄她的,她就照着来吧,现在没有那个条件,那就先做点儿好吃的哄昭昭吧。 柜子里倒是有早上特意留下来的肉皮冻,可这并不太适合大病初愈两岁多的小娃娃。 沈华浓拿了三个鸡蛋出来,准备做鸡蛋羹汤。 炊烟升起,一旦忙起来,她也就没空再去想别的了,专心做饭。 鸡蛋打散,隔水蒸熟,没有高汤,沈华浓临时用蔬菜蘑菇和番茄熬成浓汤代替,将鸡蛋羹用锅铲铲碎入汤就可以了。 为了迎合小朋友的口味,她特意多加了西红柿,加了糖,除了最基本的一点儿油盐,其余的调味料都没有加。 …… 东屋里,霍庭略略打扫了一下,将昭昭抱在铺着凉席的竹床上,给她擦擦汗之后,就切开了带回来的西瓜。 先切下一小块细心的去了籽递给昭昭,盯着她吃了一块,自己也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两块,这才感觉刚才被沈华浓拿眼神侵犯产生的火气慢慢下去了。 之后又递给昭昭一小块,嘱咐她好好坐着吃瓜,这才拿了洗脸架上的白瓷盆去天井里打水。 天井里挨着厨房有一口按压式的抽水井,还是霍庭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因为担心妹妹霍秀英去河边打水不方便,趁着休假特意请人回来挖了一口井。 后来霍秀英嫁人了,沈华浓跟四邻的关系又不好,就再也没人过来借用,除了霍庭偶尔回来会用用,沈华浓就是唯一的使用者。 井台边打扫的很干净,霍庭记得上次回来灰色砖头搭成的井台上还有青苔,压水井井筒上还有两片铁锈,如今都被铲得干干净净,十年的老井,突然焕然一新,霍庭不可能没发现。 他下意识的往厨房里瞟了一眼,沈华浓正在灶前烧火,背对着他,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见她,他只是琢磨着这个心机女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以前每次他回来,她都很有自知之明的躲在屋里不出来惹人嫌,今天这是抽什么风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霍庭很快就已经有了答案。 沈华浓是个利欲熏心的女人,沈克勤父子只会连累她的时候,她就一脚将他们踢开,如今她一定是染上疟疾之后没有办法了,就去求沈家父子然后又重新走动起来了。 那个黄花蒿是她去医院才曝出去的,留下的地址是沈家父子的,霍庭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明知道他们有私心,可到底是利民的好事,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拦的。 她跟沈克勤又重新走动起来了,那她应该也知道他找过沈克勤的事情了吧? 现在发现沈克勤能够治疗疟疾了,重新展现出价值了,所以腰杆子又硬了,竟然开始对他挑衅起来了。 呵! 想起沈克勤极有可能是害死父亲的凶手,霍庭按着井柄的手上有淡淡的筋络浮起。 仇人之女,哪堪为妻?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他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以前还能看在她对昭昭好的份上忍耐她,可今天她不就露馅了吗? 还没有真的翻身呢,就迫不及待的在他面前甩脸子,完全忽略了昭昭,这种人能当得好母亲? 霍庭想着事情,一口气直接将瓷盆里都打满了井水,回过神来又倒出去一点,只留下七分满才端进屋去了。 第45章馋死他了 东屋里,父女二人吃了西瓜,洗干净手脸,又玩了一会丢小沙包的游戏,没过多久,就有饭菜的香味传过来了。 霍庭以前也闻过沈华浓做饭的香味,知道她厨艺不错,但是以前他能够忽视这饭香,哪怕是肚子已经饿扁了也可以做到对此无动于衷。 可今天这有点儿艰难。 今天他忙得错过了午饭,下晌有空,就匆匆去同事家接了昭昭,之后父女俩在回来的时候路过国营饭店,点了两碗小馄饨吃。 昭昭只吃了几口,两碗几乎都是他吃了,刚刚又吃了快四分之一个西瓜,却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流口水的冲动。 飘过来的这饭菜香里有鸡蛋味儿,还有点酸有点甜,夹着浓郁的西红柿味,特别的勾人,害的他频频走神,心里好几次不由自主的猜测她做了什么菜。 是鸡蛋羹吧,还有西红柿,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肚子比脑子更诚实,好像已经饿了,浓郁的酸甜味道太刺激人的唾液腺了。 比起霍庭遮遮掩掩不想承认,昭昭就诚实多了。 她不时抽抽小鼻子重重的吸口气,再摸摸小肚瓜一脸渴望的看着外面,几次之后,眼巴巴的问霍庭:“好香啊,爸爸,我能不能去看啊?” 霍庭虽然厌恶沈华浓,但是却不会阻止昭昭跟她亲近,毕竟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是需要母亲的,他点点头“嗯”了声。 昭昭从竹床上滑下来,霍庭刚帮她穿好小凉鞋,她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跑,跑到门口了又颤颤悠悠的停下来问霍庭:“爸爸,一起。” 霍庭悄悄咽下口水,一本正经的摸着肚子道:“昭昭自己去吃吧,爸爸一点也不饿,刚才吃了昭昭剩下的馄饨,太撑了。” 他还担心沈华浓这个女人再给他下药呢,她今天的确表现得太不合常理,她是无事也能生非的人。 就算是他饿死,也不会吃经她手的任何东西! 有那一次的教训已经够了! 昭昭很轻易的就被糊弄过去了,相信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下次吃光光,不撑爸爸。” 霍庭朝她摆摆手,昭昭也挥挥小手,然后兴高采烈的往前跑,还没有迈出了门槛,就开始喊话了:“妈妈,我好饿好饿啊!” 霍庭盯着女儿顺利迈出门槛,才收回了视线。 天太热,他脱了背心,光着膀子仰面躺在竹床上,双手交握叠在脑后,感受竹床的沁凉,长舒了一口气,而后闭目养神。 可,虽然看不见了,但是那边厨房里母女二人的对话还是尽数钻进他的耳朵里。 “昭昭慢点儿吃,别烫着了,吹吹......好吃吗?” “好吃!” “哈哈,这就是用来庆祝昭昭病好回家的......昭昭喜欢吃西红柿妈妈再给你浇上一点酱汁。” “妈妈,那是什么?我看看......肉皮冻,爸爸爱吃,爸爸,爸爸!” “嘘,昭昭记错了,这是妈妈最爱吃的,妈妈喜欢的爸爸都不喜欢,记得吗?” “是吗?” “当然!昭昭以后别给爸爸吃他不喜欢吃的,吃多了肚子胀。” “好,比饭店的还要好吃很多很多很多,妈妈,我数不清楚究竟好吃多少了!” “那是当然,妈妈是用心做的专门给昭昭做的,爸爸带你去的饭店,当然是敷衍了,肯定比不上妈妈。昭昭喜欢妈妈吗?” 沈华浓说着话,放肆的笑声传过来,霍庭越听越烦闷。 这个女人不挑衅他,不耍心机抹黑她,会死吗! 竟然都敢误导孩子了! 真的是尾巴翘起来了啊! 要不是怕吓到昭昭,他现在就想冲出去跟她说离婚的事情! 再等等,至少等昭昭开开心心的吃完饭再说。 他一翻身改成侧卧,这一动,竹床嘎吱嘎吱响着,他夹紧胳膊捂住了耳朵! 外面厨房里说话声渐渐的小了,虽然听不清楚了,但是香味却可以一波一波的传过来,除非他再去关上门。 要是真关上了,还不知道沈华浓会怎么编排他! 他偏不关,以前忙起来两天不吃饭都是常事,他还就不信了! 高大健壮的男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的,不时揉揉肚子,越揉越饿,越饿越烦。 他干脆坐起来切了一大块西瓜,西瓜红艳艳的也很诱人,一样散发着清香,夏天就应该吃点儿这种清新爽口的,来一口西瓜又解渴又消暑! 还是西瓜好吃! 霍庭呼噜了一口西瓜。 近来多雨,竟市这边的西瓜基本都泡水里了,这西瓜还是外地运过来的,今天刚到的紧俏货,他也就弄来两个,一个送给照顾昭昭的同事了,剩下的这个,刚才还觉得挺甜的……现在咬在嘴里只觉得寡淡寡淡的,没了滋味。 等他没滋没味的吃完一块西瓜,外面那磨人的声音总算是消停了。 母子俩手拉着手出去了。 昭昭吃的太多,沈华浓美其名曰带着她出去消食去了。 她们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霍庭随意一瞥看见沈华浓胳膊上挽着一只篮子,浓郁的饭菜香气从里面散出来。 她明显是去给人送饭的。 唯一能够让薄情寡性的她送饭的,也就是沈克勤和沈明泽两父子了。 她送给谁吃霍庭都没有意见,反正他每个月就给她那点粮食和钱,饿不死也吃不撑,送人之后她自己就只能饿着。他是绝对不可能任她予以欲求,养大她的胃口! 她爱去哪去哪,只要她能够给昭昭付出母爱,随便她! 她跟沈克勤父子往来,他也不关心,沈克勤那边是撬不开真相的,没准儿他还能够从沈华浓入手。 等她一回来,他再跟她提离婚的事,离婚之后她只能去依靠沈克勤父子,那对父子谨慎,但沈华浓不一样,她怕吃苦、虚荣、凉薄,有很多漏洞…… 正想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停在天井里了。 来人并未进屋,在天井里就开始嚷开了。 “喂,你在不在?刚才有人来找沈叔叔了,他说有要紧事找你,让你快点过去一趟!” “喂!喂!有人吗?” “喂!坏女人!” “姓沈的坏蛋……” “沈华浓……姐姐!” 霍庭已经听出是谁了,他边往身上套上背心,边从屋里走出来。 少年魏鹏飞面上的懊恼还来不及收敛下去,就被霍庭看个正着,他顿时垮了脸,不好意思的道:“霍叔叔,你回来了啊。是明泽哥哥和沈叔叔让我来找人的,她在不在啊?” 他刚才虽然喊沈华浓那声姐声音极低,那是因为爸爸让他喊的,他出于礼貌才勉为其难喊了,但是还是感觉好像做了对不起霍庭的事一样。 他年纪虽小,可也知道,霍庭被沈华浓给害了,而且霍庭暗地里对他们一家还是很照顾的,爸爸说让他记住别人的恩情。 霍庭嗯了声,他不会如此小心眼到在意少年对沈华浓的态度转变。 只是……方才他似乎听见魏鹏飞喊沈华浓“姐姐”? 到他这儿就成了“叔”。 不过,以前魏鹏飞也是喊他“叔”,他没再纠结称呼这点小事,问道:“什么事?” 第46章我不答应离婚 魏鹏飞哪敢隐瞒,也完全没有对沈华浓时候的倨傲态度,乖乖的道:“有好几个人来找沈叔叔,里面有两个是医生,我听今天来的那几个人说,让沈叔叔进一个什么研究小组,去研究抗疟特效药,戴罪立功。 我爷爷说是好事。沈叔叔和明泽哥走不开,让我给捎带句话,说让华……她回去商量事情。” 霍庭眉头蹙了蹙,顺手带上背后的门:“她已经过去了,可能跟你走岔了,现在应该都已经到了,走,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魏鹏飞诧异的看着他。 霍庭没管少年的好奇心,已经率先大步走在前面了,一眨眼功夫他都拐进了夹巷了,魏鹏飞赶紧小跑着跟上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多是霍庭问,魏鹏飞答。 几个问题之后,霍庭就心里有数了。 看来沈家背后的人还真有些本事,虽然不是帮沈克勤平反,但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将人往回捞。 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俩要是都走了,他想要查起当年的真相就更难了。 沈克勤他真有本事弄出抗疟药,霍庭不想因为私人恩怨断他回去的路,这样不只是在报复姓沈的,也是祸害了数以万计的病人,包括在前线作战的他的战友们,他不会这么自私。 沈克勤要离开,如果他再跟沈华浓离婚,姓沈的这一家子都逃走了……那他还查什么?就算查到了也惩罚不了他们。 那么,他不能让沈华浓走。 说他不择手段也好,说他不够光明磊落也罢,他已经决定了,就从沈华浓入手! 沈克勤不说出当年的真相,不认罪,沈华浓就只能充当他牵制他们的工具了,直到他查明真相为止。 他有耐心,但沈华浓这女人也没有那个耐心跟他耗下去,有沈华浓给沈克勤施加压力,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沈克勤就是那个凶手,那沈家欠他一条命! 那就怪不得他了。 总之不能让他们都跑了! 他一路不高兴,魏鹏飞跟他招呼了一声,捡柴禾去了。 霍庭独自往河堤去了,远远的就看见了堤上停着的那辆公务轿车,车旁站着几个人,没有板凳,就这么围在一起说话。 沈华浓跟昭昭确实已经到了,之前看她做饭的时候还穿着灰扑扑的上衣,就吃顿晚饭的功夫,居然已经换了一件鹅黄色的束腰连身裙,连头发都重新梳过了。 她牵着昭昭,站在一众白色衬衣黑裤子的男人当中,很显眼。 这很沈华浓。 臭美、张扬、虚荣! 即便霍庭厌恶她,可也不能否认她是真的生得很美,就这么远远的看去,她露出来的肌肤白如雪,盘起来的秀发黑如墨,脖子纤细柔美,身段更是曲线毕露,女人味十足,身边的人都被她衬托成了板板人,毫无线条可言。 可惜,这种外放的美,因为她的脾性越发显得艳俗、浮夸、流于表面,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 不是霍庭对她有偏见,她的所作所为还真是印证了这句话。 这会儿,沈华浓虽然面对着他,但微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霍庭刚一走近,就听见她正说着:“……霍庭是个好同志,我不会再给他拖后腿,既然这段婚姻是错误的,我会尽快跟他离婚,纠正这个错误, 但是,昭昭是我的女儿,我不能不管她,让她当这段错误婚姻的牺牲品,霍庭工作忙,他以后也会碰见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所以我想……” 果然如自己所料,要跟着跑路了。 “不行!”霍庭沉着脸走过来,停在五步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说完快速的扫视了一圈。 除了沈克勤和沈明泽,外面来了五个人,司机远远的在河边看风景,另外四人之中以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为首,这人身后站的应该是他的秘书,这两人霍庭都不曾见过。 这两人此时也正在打量他。 另外两个人霍庭有印象,一个是竟市人民医院的院长肖渠成,另一个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研究员,是从京市借调过来专门研究疟疾的医药专家纪为民。 他们曾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抗疟安保会议上见过面。 由于职业的关系,霍庭对见过的人,哪怕不曾正式说过话,都会有点印象,哪怕第一次见纪为民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白脸,而如今却是一脸沧桑,眼睛布满血丝的大胡子,还是被他火眼金睛一眼识了出来。 不过,纪为民应该是不记得他了,正在打量他。 而肖渠成显然也是认识他的,冲他点了一下头,霍庭也点点头,并未说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落在沈华浓身上。 沈华浓委屈哒哒的抬起头来看他。 霍庭紧抿着唇,心里在冷笑。 委屈? 她有什么脸委屈? 女人,男人……在别人眼里,总是女人吃亏,可他还真替自己觉得委屈和吃亏。 纠正错误的婚姻? 放他自由? 这话说的可真是比唱的还好听,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想跑吗? 门都没有! 他正色看着沈华浓,很干脆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答应离婚,更不同意你带走昭昭!” 沈华浓有一瞬的错愕。 不应该啊,按照剧情,他这次回来就要跟自己离婚的! 对上霍庭暗暗讥诮的眼神,她顿时明白过来了,心里好一阵懊恼,是她疏忽了。 以前沈克勤和沈明泽还得在这下湾村挑粪干苦力做到死,原主也是毫无依仗,霍庭抛弃原主,让她无路可走,那才是对原主的折磨和惩罚。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是对沈家父子的打击报复。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一家三口都要溜之大吉了,他当然就不想放自己走了! 那么,他是想留着自己挟制沈克勤啊? 什么破男主角,跟她这个坏心女配角的觉悟也差不多。 想虐她啊? 既然这样……沈华浓也不跟他客气了! 她唇角勾了勾,牵着昭昭朝霍庭靠近,霍庭眉头越蹙越紧。 昭昭要爸爸,主动伸胳膊往霍庭那边够,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 第47章碰瓷成功 趁着霍庭抱起昭昭,手腾不开,沈华浓抬起一臂,借着拢鬓边碎发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她栖身上前,在霍庭刚要直起腰之前,微嘟了嘟嘴,就往他脸上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霍庭的反应太快了,哪怕他并不曾过多的注意沈华浓的举动,但在她突然将脑袋凑过来的时候,他的行动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 他抱着昭昭转了半个圈,迅速的空出手,将差点贴着他的沈华浓推了一把。 这完全在沈华浓的算计之内,她顺势扑到在地上,稍稍控制了一下角度,摔在一旁沈明泽和徐炳荣捡回来还没来得及垫上的砖头上,擦了一下之后又滚到了地上。 虽然早就算好了,但是实际实施过程中还是稍有偏差,转头的尖角膈到了肚子。 沈华浓疼得的眼泪马上就出来了,但是就是差一口气,只噙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她也很着急,越急……感觉眼睛有点干了。 “妈妈!”昭昭扭转着小身子紧张的喊她,“妈妈!” 沈华浓应了一声,身体又是一歪,压着嗓子哽咽道:“昭昭,妈妈没事,没有看路就摔了,你以后走路要乖乖看路,不能学妈妈。” “妈妈呼呼……” 昭昭着急,扭着想要从霍庭怀里下来,被他紧紧抱着,他沉着脸,眼神冷锐的望着地上的女人,看着她做戏。 霍庭觉得,如果被算计的人不是自己的话,他凭心评价,她虽然没有落泪,但是这一副强忍着的姿态比哭出来更加的让人觉得不忍。 算她狠!比自己想象中的厉害。 方才她噘着嘴一脸花痴的凑过来,分明是想…… 所以他才条件反射的推她一下。 她刚才摔倒的动作虽然快,但是在他眼中完全是被肢解过的慢动作!别以为他没有看见她倒下去时候的一瞬迟疑。 自己是被算计了啊,但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种情形。 别人可没有见到沈华浓的一系列小动作,只见到她不过是往前歪了歪,就被霍庭一把推倒在地磕在砖头上了。 这还是当着外人,当着有给沈家撑腰的人的面,那么在外人看不见的时候呢? 素来温和的沈克勤都变了脸色。 而沈明泽比他反应更快,他寒着脸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来,将沈华浓扶起来。 沈华浓手捂着肚子,没有直起腰来,微红着眼眶道:“我没事……哥哥,刚才没有站稳。” 说完又朝着其余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么大的人了还站不稳,让你们见笑了。” 几个年纪大些的尚能绷住,倒是纪为民这个耿直人就张着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眼神指责愤怒的看着霍庭。 沈明泽恼道:“平时他就是这么对你的?” 沈华浓垂着脑袋小声的道:“没有,刚才真的是我自己弄的,霍庭他平时不动手的。” 然而并没有人相信她的真话。 平时不动手? 那就是还是会动手了! 沈克勤从小到大的朋友、特意来接他的郑军舵没有说话,但脸色沉着,冷眉冷眼的打量着霍庭。 熟人肖渠成看着霍庭的目光也十分的微妙。 纪为民的神色更是直接,已经从指责变成了赤果果的鄙视。 霍庭将众人的目光一一看在眼里,心中邪火燃烧着。 第二次了,这是这个女人第二次坑他了…… 第一次的时候,这女人自己大意露出了破绽,让人知道了真相,算是还他清白。 不过,男女之事,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了他。 这一次她的脸皮又厚到了一个新高度! 没证据,她特么的还以退为进,说的是真话。 他还不能跟她争辩计较了! 霍庭:……掀桌! 他阴郁的神色,沉默不语的态度,让气氛更僵。 昭昭犟着身子看着他,有点害怕,“爸爸……” 霍庭看看昭昭,摸摸她小脑袋,将她放在地上了,而后深呼吸一口气。 昭昭凑到沈华浓身边,仰着头巴巴的朝她手捂着的地方吹气:“昭昭呼呼,妈妈不痛。” 沈华浓摸摸她脸:“果然不痛了,昭昭真厉害!” 小丫头歪着脑袋笑了。 沈克勤打断了母女二人的说笑,“小泽,扶浓浓进屋,我给她看看有没有碰到脏腑,撞到腹部问题可大可小。”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是个好脾气的人,能够摆出这样的脸色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他倒是相信女儿说的话,霍庭以前应该是不曾对她动过手,但是从霍庭跑来质问圣宝以女中门口的车祸事件之后,沈克勤就开始对霍庭的人品产生怀疑了。 毕竟,霍庭是几乎认定了这杀父之仇。 仇恨让人丧失理智,这种事情,沈克勤见得多了。 纪为民也说:“沈院长说的是,要是撞到内脏那就严重了,不然去医院检查检查?这里也没有设备。” 沈华浓先跟纪为民道了谢,又冲沈克勤和沈明泽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撞到腰了,应该没有撞到内脏,爸爸,我从小就怕疼,你又不是不知道。有问题我自己会重视的,现在缓了缓真的好多了。” “我们还是先说眼前的事情吧,我想跟霍庭先谈谈,早点说清楚了早好。很快的。” 说到这份上,沈克勤和沈明泽也就没有再劝了。 霍庭也不拒绝。 就看她还能不能玩出花来! 虽然是沈华浓和霍庭谈,但是这里的空间有限,其余人也没有走远,只往边上挪了挪,虽然也在小声的说话交流,但是有没有支着耳朵听这边动静那就不好说了。 沉默了片刻,沈华浓率先开口了:“霍庭,你看你见到我都想动手了,你觉得还能过下去吗?……你不离婚?是为了昭昭?” 她问着,抬手抹了抹好不容易掉下来的泪,十分坚定的道,“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婚姻关系,对昭昭的成长更不好, 别以为小孩子就什么都不知道,家里的气氛不对,父母感情不好,她是能够感受到的,老骗她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早点分开,让她知道真相,早点生活在正常的家庭里,这样她一样可以得到父母的爱。 错误的婚姻关系只会给孩子带来错误的影响,我不想一错再错下去。” 第48章口嫌体正直 沈华浓义正言辞。 霍庭低头看看懵兮兮什么都听不懂的女儿,摸摸她脑袋,语气没有方才那么冷硬了,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不离婚。我也不可能让你把昭昭带走,就算我的工作忙,我也不希望她离我太远。” 说到这里他弯下腰,摸摸昭昭头顶上的两个小揪揪,道:“昭昭舍得离开爸爸,再也不见爸爸吗?” 昭昭听得懂这一句话,闻言马上咧嘴要哭了,松开沈华浓的手抱住霍庭的脖子:“要爸爸!” 霍庭顺势又将她抱了起来,拍拍她背:“爸爸也舍不得昭昭。” 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华浓:“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你很清楚,沈华浓,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答应跟你离婚!” 沈华浓闻言却是心中好笑。 怎么来的婚姻? 睡来的呗! 毋庸置疑的,原主肯定是错了,可睡和生娃这种事,不得两个人配合?靠她一个人,她还能自体繁殖啊? 还不是男人管不住自己身上二两肉? 她的眼神表达的轻蔑之意太明显了,霍庭想忽视都难。 而且,生怕他不明白,沈华浓看眼昭昭,压低了声音道:“男人想睡女人很容易,女人想睡男人,像我这样娇生惯养没什么力气的女人,要强你一个战士,你觉得你自己发自内心的不想配合,我能成功吗?” 霍庭赶紧捂住了昭昭了耳朵。 沈华浓无视他愤怒的表情,笑望着他,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小声道: “少跟我扯那些生病了意识不清,将我当成是陆柏薇,又被我下药不得已的废话,霍庭,你当时想将我掀开,肯定还是有办法的,也是可以做到的,至于药性,那也多的是办法能缓解,冲个冷水,忍忍不就醒了。” 什么叫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这就是了! 她没力气? 没力气她能够将李保家撂翻在地? 他当时能将她掀开? 他特么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谁能理解他一个病患,在离开了自己热爱的岗位之后,于某天失魂落魄的醒来,发现身上有个光溜溜的女人时的震惊? 霍庭怒目而视,沈华浓继续无惧的迎视他,振振有词。 “你是一名铁血战士,战士不应该有钢铁般的意志吗?难道那些口号都是喊假的?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都是说着好玩的啊? 一个不穿衣服、处心积虑的女人就让你受不了?现在还整天摆出这幅被我占了便宜的嘴脸,有意思吗?更何况,” 她顿了顿,霍庭心里也因为她脸上浮起的只对着他展示出来的嘲弄,而莫名咯噔了一下。 说得好有道理,他特么的竟然无法反驳! 霍庭真是烦死自己的病了,如果他能有意识,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她脱光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他发誓! 可,这跟沈华浓说不清楚。 沈华浓也不知道,因为小说中她也并未看到霍庭的病情能严重到失忆。 眼下,她离婚不成,心情烦闷,并没有就这么放过霍庭,还在继续她的歪理: “就说你将我当成陆柏薇这件事吧,你当时心里不知道陆柏薇已经有新欢了吗?不,你清楚地很,正因为清楚你才会痛苦,才会想沉沦,这么清楚还是想睡她,你看看,啧啧!” 她摇了摇头,讽道:“你看你多卑鄙啊!” 多!卑!鄙! 霍庭被这三个字给轰得七窍生烟,就她沈华浓最没有资格说他卑鄙! 说卑鄙,谁能比得过她! 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不用担心什么形象问题。 沈华浓才不管霍庭生不生气,本来立场就是对立的,讨好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谁让他不发扬男主风范? 来啊,互相伤害啊! 欣赏够了霍庭一副哔了狗的表情之后,她才掸了掸手指, 道:“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咱们谁也别看不起谁,我能钻空子,那是因为有空子可钻,我是苍蝇,你就是那臭鸡蛋,如果你是一块坚冰,那现在咱们也没有机会在这里谈心了,你说是吧?” “所以,以后别再总把自己当受害者了啊,你不也爽到了?不爽能有昭昭?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卑鄙,因为你不够克制,因为你心里……也想睡吧!标准的嘴上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口嫌体正直,毕竟年纪大了。” 她终于抬头斜眼横了霍庭一眼,这种似笑非笑,似嘲似嗔媚骨天成的模样,换来霍庭越发冷厉无情的注视。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应,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圣人都是这么说的,很正常。没反应那才很有可能有问题,至少证明你是个真男人。 哦,对了,你们这种人是不信圣人的,我想想……那就换句话吧,毛爷爷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睡觉都是耍流氓。” 霍庭:…… 第一次见到这种厚颜无耻的人,不,不是第一次见,他早就知道她不要脸的女人了,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离谱。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厚颜无耻表演的这么清新脱俗。 沈华浓这个女人已经刷新他的世界观了。 就冲她说的这些话,革委会抓她去批斗坐牢都是应该的! 他怒极之后反而平静了,嘴角微微翘了翘,浑厚的笑声从胸腔开始震动,“嗬,嗬……” 沈华浓听得毛骨悚然,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上昭昭纯洁的眼神——她还以为爸爸在跟她玩游戏呢。 沈华浓冲她笑笑,昭昭也甜甜笑了,嘴里说着:“爸爸不捂我耳朵。” 霍庭松开手,安抚的说了句:“昭昭再等一会,你看妈妈的嘴巴,看你能不能猜到她说的什么。” 然后又将昭昭的耳朵捂住了。 摊上这么口无遮拦的妈,他不想女儿的耳朵过早的被污染。 有天真无邪的女儿注视着,看她还能吐出什么不像样的话来。 沈华浓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她故意侧了侧身子,斜着眼睛横了霍庭一眼,道:“好了,摆正了咱俩的关系,再来说正事。 我知道你不想离婚是为了什么,你总觉得是我爸爸撞死了你爸爸对不对?不就是想拿我牵制我爸吗,你怕他这次走了会逃得找不见人。” 霍庭平静的眸子倏地眯起来,“我并没有说过这种话,而且车祸的受害者身份我从未吐露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太危险,意思太明白不过了。 沈华浓却是不怕的,“你父亲出车祸去世,村里谁不知道?” 别脑补太多了! 第49章跟你打个赌吧 霍庭姑且接受这个说辞:“……继续。” “说实话吧,我跟你一样好奇,我也很想知道真相,不过,我爸爸不肯说,我说他人品好,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绝对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凶手,你肯定是不信的。” 霍庭不置可否。 “你不离婚,是认定我能够牵制他,他不会逃跑,就算万一他跑了,也能拿我出气让他难受,这总没错吧?”沈华浓问。 霍庭不语。 沈华浓看向沈克勤那边,笑了笑。 女人太无耻,这笑容美则美,却透着一股狡黠,有毒。 霍庭敢肯定她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了。 他警惕的看着她。 沈华浓又收回视线,道:“这样吧,霍庭,我跟你打个赌,凶手绝对不是我爸爸。” “怎么赌?” “我如果赌对了,帮你排除了我爸的嫌疑,我们离婚之后,你把昭昭交给我抚养。” 霍庭冷冷的鼻腔发出一哼,他不屑于跟她争吵,实事求是的说:“昭昭跟着我会过得更好。” 沈华浓拇指和食指又无聊的弹了弹,“古语有云,宁可跟着讨饭的娘,也不要跟着当官的爹,还是有道理的, 你日后结婚了也会有孩子,你敢保证你和你以后的妻子会一碗水端平?你能时时刻刻盯着,再说我不会剥夺里为人父亲的权利,你可以随时看望她接她去小住,基本上,跟现在是一样的。”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霍庭有所保留,并没有给肯定的答案,“说说你的打算,是个什么样的赌盘。” 沈华浓没有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等日后陆柏薇发力了,而她也有条件了,昭昭的归属霍庭自然会心里有一杆秤,她相信霍庭并非是色令智昏之辈。 “很简单。”她说着微微弯腰朝前凑,霍庭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沈华浓自嘲一笑,也没有强求,只是声音更低了, “就跟你拿我来威胁我爸爸的做法差不多,他的确是有软肋,我们兄妹,平反的机会,重回他工作岗位的机会,这些都可以, 你可以威逼利诱,不管用什么办法,我敢打赌,哪怕是死到临头,我爸爸还是一样的态度,他没做过亏心事肯定也不会承认。 你可以集中力气将所有的手段一起招呼出来。我建议你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当秘密对他的生死已经没有影响的时候,也许,你可以知道真相。” 霍庭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非常规手段…… 要不是他有底线有原则,就凭着已经发现的这点儿线索,就已经足够可以将他带回局里去审问了,当然是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的。 只是霍庭向来不屑于此。 现下的时局,他从不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就贸贸然将带人回公安局,不然极有可能让对方陷入如沈克勤一家子一样的处境,他不就是因为走了一趟公安局而沦落到下湾村来的么。 没想到这个当女儿的倒是心狠。 沈华浓当然不是真的建议霍庭弄死自己的父亲。 别看她对霍庭冷嘲热讽的,那纯粹是在发泄心中怒气,什么不好听就说什么,她也是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了。但是,心里对霍庭这个正派男主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她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在小说中,他抓到沈克勤和沈明泽的罪行,也没有用什么暗黑手段对付他们。 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只是想到小说中,沈克勤就是已经被判了死刑了,陈年旧案对他的生死早就没有多大意义了,他依旧不曾吐露过个中真相,直将急于知道真相找到凶手的霍庭憋屈得要死。 最后沈克勤因为参加间谍活动而判了死刑,霍庭反倒不相信他是凶手了,排除了他的嫌疑。 可惜沈华浓并未看完整本小说,就穿越了。 她也不知道沈克勤究竟揣着什么秘密,只从原作者对沈克勤与霍庭为数不多的对话描写中,能得知,这个真相不太简单。 她看小说的时候,除了关注男女主的感情生活外,最好奇的就是这个贯穿全文的秘密了,没少做过猜测。 沈华浓记得,文中沈克勤在被执行枪决的前一天,跟霍庭有句这样的一句很关键的对话。 沈克勤说:“别查了,霍庭,你就当我是撞死你父亲的凶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死者已矣,你爸爸也不希望你继续查下去, 就算你真的查清楚了,他也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如果波及活着的人,那又何苦来哉?做人何必这么执着清楚呢。” 听起来他像是在保护什么人。 保护谁呢? 沈华浓也不知道。 现在她也不抱期望霍庭能够马上查到真相,她只是希望霍庭尽快排除沈克勤的嫌疑,他们这一家子可以远离男女主,摆脱剧情主线,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用陈年私怨将我爸爸弄进公安局,你拉不下这个脸面,但是找个其他名头将人弄进公安局去,这就不用我教你了吧,有什么手段,你尽管用。” 霍庭:沈克勤,你女儿这么狠,你知道吗? “用尽之后,对结果你自己有脑子可以判断了,之后就不用再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这就是沈华浓的打算。 这只是其一。 其二,她也想借霍庭的手给沈克勤和沈明泽一个警钟,吓吓他们,黑化有代价。 其三,她想叫那些打沈克勤和沈明泽主意的坏人组织知道,这俩是有案底在身的,是被霍庭盯着的嫌疑犯,不是好下线人选,并不具备成为特务的价值。 这总比她自己一个人苦哈哈的盯着防备着,省事许多。 至于沈克勤现在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会不会被霍庭抓住把柄,沈华浓知道爸爸说过无愧于心的话之后,就不担心了。 真正的作坏事应该还没有开始,对于已经实施了的制药敛财这一点,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这就是沈华浓的第四个目的了。 原小说中,这条罪名是在沈克勤父子落网之后才被人举报了新加上去的,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这就是一笔带过,也没人多注意这一点,现在处于这个环境里,沈华浓就知道她爸爸和哥哥想要制药敛财的难度有多大。 除了自己有这个制药的本事之外,还得有人在体制内,跟他们里应外合,提供原料、设备,打掩护,这个人也不能距离下湾村太远,甚至对下湾村村民来说,他还不能太陌生,因为沈克勤根本不能走远,他的一步一行都是受群众监督的,有生面孔接触他,太引人注目了。 这样一来,可选的范围就已经很小了。 沈华浓一开始打着让沈克勤提炼黄花蒿的时候,就对这个人做过两种猜测: 一,对方是爸爸的好友和同情者,主动帮忙,利益共享。 二,双方纯粹的利益结合,爸爸和哥哥需要钱,而对方需要名。 现在将诸多细节窜起来,再加上她对父兄的观察,以及时不时不经意的探问,她已经可以确定就是后者,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找上来的。 小说中,对方在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已经被抓之后,还生怕他们交代这件事,于是选择先发制人、落井下石,将制药敛财的罪名全部推给了他们,可惜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沈家父子并没有说过此事牵扯他出来,反倒是他自己小人之心捅破了。 小说中没有提过这些旁枝末节,不过也能够猜得到,这个人最后虽然没有背什么罪名,但拿沈克勤和沈明泽弄出来的药自己冠名贴金,自己将事情揭穿之后,名誉扫地是绝对的。 就这么一个人,在沈华浓心里,这个人已经是个祸患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事情捅出来,再运作一下,未尝不能让自家人全身而退,这个人如此蠢,都会推脱责任,她难道就不会吗? “对了,我给你指个方向,你好好去查查这两年这附近一带,卖得比较好的药品,重点是本土产出或者研发者是竟市的那种。” 她说得如此直接,明显是意有所指,霍庭若有所思看向她。 他是完全看不懂这个女人了,她是真的要坑沈克勤,想要摆脱关系吗,看着又不太像,那究竟是打着别的什么鬼主意? 沈华浓又冲他扬扬下巴,不怀好意的说:“知道你早就有此打算了,只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给你个台阶,甩开膀子去干吧! 不过我提醒你,霍庭,你也别做得太过分,如果我爸爸受到什么伤害,我一定会去举报你的呢。” 霍庭:…… 交谈告以段落。 沈华浓对效果很满意。 虽然自己走不掉了,但是看到罪魁祸首吃瘪,心情还是好了很多。 而且她不能走,但是有望一举解决掉几个心头大患,再送走爸爸和哥哥,好日子已经不远了。 她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腰腹转身,霍庭眼角抽了抽。 沈华浓才不管他,她朝一直暗暗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的沈明泽喊道:“哥哥!” 沈明泽马上就过来了,老鹰护小鸡一样挡在她面前,问道:“谈的怎么样了?他答应离婚吗?” 沈华浓看向霍庭。 霍庭沉声道:“不离。” 第50章沈克勤的秘密 沈明泽怒道,“你明明就不喜欢浓浓,对她也不好,为什么要死拉着她不放。你查到什么只管来拿人,冤有头债有主,朝女人下手霍庭你也是个男人!” 霍庭冷哼了声,没有接这话。 沈华浓说:“哥哥,我们先不离了。” 沈明泽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沈克勤和郑军舵、纪为民等人也走过来了,见到炸毛的沈明泽,沈克勤就明白了。 郑军舵主动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浓浓这边还没解决?” 沈克勤叹道:“军舵,这次我恐怕得拒绝你的好意了,我不能跟你去,这边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好,不过你放心,就算不去参加你们组织的研究小组,我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有什么想法和发现我会跟肖院长沟通的。” 肖渠成适时表态:“沈院长如果有医药方面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纪为民倒是想跟沈克勤说什么,因为沈华浓的“无私”,他对沈家一家子的印象都不错,不过现在的场合,好像没他说话的份…… 他忍住了,只靠在一根枯树杈子上竖着耳朵听着。 郑军舵皱眉道:“你要留在这里?这是为什么?” 他看眼沈华浓,说:“是因为浓浓吗?原本听说她嫁人之后夫妻感情并不好,既然小两口决定不离婚,那不是好事吗?毕竟离婚的女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女大不由娘,更不由你这个当爹的了,更何况你啊就是去做医药研究,隔得也不远,你放心虽然关于你海外关系的事情还没有核查清楚, 但是咱们队伍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你们可以通信,等到时候再查清楚了,她也是可以去看望你的,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你到了研究组,组织上会率先核查你的背景关系,这个你也不在意?” 沈华浓抿了抿唇,并没有马上开口,只看向沈克勤。 沈克勤还是摇头:“我已经决定了,不走了,就这样吧!” 他转向霍庭:“以前的事情你想查请自便,我哪也不会去,就在这里等着,但是这件事跟浓浓是没有关系的,我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你跟浓浓的婚姻关系, 这件事是我们家理亏,浓浓已经想清楚了,希望你也别意气用事,人生还很长,你们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既然是错误还是早点纠正更好。” 竟然连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都放弃了……有沈华浓的笃定在前,霍庭并不觉得特别意外。 嫌疑没有解除,沈克勤竟然还像长辈一样的给他灌心灵鸡汤,他就更是无意开口再说什么。 而郑军舵还在苦口婆心道:“刚才听你们说什么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 “军舵,你就别问了。”沈克勤摆摆手,明显不想多说, “辛苦你走了这一趟,还没有吃饭吧?我这里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要不凑合吃点儿?浓浓带了饭菜过来,她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郑军舵恼了,声音很严厉:“沈克勤!我来不是找你吃饭的!” 他也顾不得还有肖渠成和纪为民在场了,“你明知道有这个机会多不容易!时局越来越不稳定,你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你现在都特么过的什么日子, 我老实跟你说,沈克勤,错过了这次你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肖渠成和纪为民二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郑军舵的秘书眼观鼻鼻观心,恍如木桩子。 沈克勤只苦笑,依旧是摆手,什么也不想说。 “霍庭同志,你来说!”郑军舵转向霍庭:“你想查什么?这几年老沈应该没什么可查的,以前的事情,”他瞥眼沈克勤,“他有什么大事,我应该全都知道。” 沈克勤一脸坦然,霍庭便也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只简单道:“我怀疑他跟二十年前圣宝以女中门口的一桩肇事逃逸的车祸有关。” 郑军舵眉心一拢,他应该是经常做这样的动作,额间的皱纹都形成了很深的一个“川”字。 “二十年了?这么久的事啊,那是四九年?” 霍庭点头。 郑军舵看着沈克勤,非常笃定的道:“那不可能,别说克勤的人品不会肇事逃逸了,他是个医生,又精通外科,撞伤属于外科吧?除非直接将人撞死送太平间,不然他一定会把人带回医院抢救的, 再说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圣宝以女中门口是吧,那里的路很窄,人又特别的多,他吧,” 他指指沈克勤,笑道:“开车本来就很谨慎,车速一项不高,遇到人多就更慢了,这话你不信可以找以前跟他共事过的人打听打听。 车速慢得还不如我骑自行车快,就这速度,撞不死人,顶多了撞伤。” 郑军舵说着,摊了摊手,还开了句玩笑话:“除非有人主动往他车轮下躺,那就没办法了。” 沈华浓有点意外,小说中倒是有郑军舵此人,是作为沈克勤的老友和靠山出现在对话中的,在沈克勤父子死之后正式露面,自然的,在原小说中他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不管怎么样,他指出了沈华浓一直忽略的盲点,也算是帮沈克勤辩驳了。 可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克勤闻言眉目却是拧着的,他并未因此而高兴。 沈华浓知道一些内情,这会儿对沈克勤的表现虽然好奇,但是并不觉得意外。 沈明泽就不一样了,他又着急又不能理解:“爸!你……” 沈克勤先看了眼霍庭,然后打断了儿子:“好了,我早说过了没有做过亏心事,能查清楚摆脱嫌疑最好,查不清楚也问心无愧,你看你急得跟猴子一样, 小泽,爸爸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平常心,不要太执着太计较了,这样容易钻牛角尖。” “我怎么就钻牛角尖,这都哪跟哪啊……”沈明泽莫名其妙。 霍庭却是一脸沉色,知道沈克勤在说他,他探究的看着沈克勤,道:“我不会姑息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肖渠成笑着打圆场:“多亏郑主任在这里,有什么事说清楚查清楚就行了嘛,没有误会接下来沈院长……” 气氛依旧有些僵。 沈华浓主动接了肖渠成的话,道:“爸爸,你跟着郑叔叔去吧,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但是想想你喜欢的事业, 想想还有很多被病魔折磨的病人,你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发挥自己的价值呢。 你在这里做的工作,不是我看不起这些,而是这些事谁不能做?都可以不差你一个。” 第51章哥哥曾经被渣过 沈华浓的这话说得真是太有水平了,无形中将沈克勤的形象都拔高了许多。 这几天她说类似的话太多了,自己都习惯了,何况是夸自己的父亲,没有半点儿的心虚,一气呵成。 霍庭心中一嗤,已经见识过她的好口才了,黑白混淆,嘴到擒来。 沈克勤这是不顾自己的处境吗? 分明就是顾及沈华浓好吧! 还有点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霍庭会因为这恶劣报复到沈华浓身上吗? 就算留下她,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还是之前都被沈华浓给误导了,让他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暗地里打女人的人渣。 可是,这种鬼话还真有人信了。 纪为民闻言就倏地站直了,他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劲应和道: “对啊,沈院长,我觉得小沈同志说得很对。你能够发现黄花蒿的药用价值,这个是别人无法替代的,独一无二的!” 沈克勤以前是省城荣生医院的院长,在业界很有名气,纪为民也是有所耳闻的,他对沈克勤的医术和制药很是佩服,今天得知上面有人过来请沈克勤进研究组,他也巴巴的跟来了。 “现在我们在提纯有效抗疟因子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再这么耽误下去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这么多新鲜的原材料了,这直接影响到成品药材,影响到无数人的性命,尤其是战场上的士兵们,你是药学专家……” 巴拉巴拉。 沈华浓感激的看向他,他咧嘴笑了笑。 沈华浓跟着劝:“爸爸,霍庭也没有说不让你走,他不就是想要我留下吗? 他想要查清楚当年真相,需要时间,可又怕爸爸借机逃走一去不返,可这一点我相信爸爸,爸爸你会逃吗?” “你肯定不会,这不就对了,不会逃为什么不走?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霍庭,他虽然……吧, 但是也还能算得上是一个正派的人,不会这么公私不分的,刚才他推我,应该是一时之气。” 霍庭:来来来,你告诉我,我虽然什么什么吧?中间究竟省略了什么!! 沈华浓一眼扫过来,“你说是吧?” 对上她的眼睛,霍庭突然就想起来她之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说他卑鄙、他老男人口嫌体正直的那番言辞。 她省略的就是这些吧。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火,没吭声。 沈华浓继续说着:“所以,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就留在这里让他查,这跟爸爸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两回事。” 霍庭对着沈克勤面无表情的道:“你走之前要清查一次你的人际关系重建档案,毕竟医药行业关乎国计民生,事关重大,查清楚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言罢,他抱着睁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听得云里雾里的昭昭,大步走了。 他一走,气氛顿时就好多了。 “爸,你就去吧,哥哥也能够去给你当助理,你真的想将你们的光阴都荒废在挑粪捡粪上吗?你平常心无所谓, 可哥哥呢,他还年轻,他已经丢下学业多久了?以后肯定是会好起来的,可哥哥的时间已经耽误了,他都二十四岁了,都是老光棍了,再等个几年,到时候你让他怎么办?难道以挑粪为生养家糊口娶媳妇吗?” 没有想恶心的人在,沈华浓也没有在扯那些虚话空话套话了,一举戳中沈克勤软肋。 沈克勤有所松动,可他依旧放心不下沈华浓,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 沈华浓正要开口,沈明泽伸手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儿,“浓浓,瞎说什么呢!” 然后主动表示:“我就不去了,我就在这里看着,等浓浓跟他离婚之后,我还能照顾她,娶媳妇的事情不用着急,浓浓说的对难道挑粪养家糊口啊,等日后再说吧。” 他面上有淡淡的自嘲,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沈华浓却突然意识到刚才她的随口一句话,可能碰到哥哥的痛点了。 顶着坏分子的帽子成家的确是难,原小说里沈明泽到死也不曾结婚,但沈华浓还真不担心沈明泽娶不到媳妇,相反,她是担心哥哥因为受过伤害而对男女之间的情爱产生抵触和抗拒。 原主记忆里有这么一段,沈明泽曾经有一个谈及婚嫁的女朋友,女孩叫梁玉萍,是沈克勤医院同事的女儿,长相秀美,性子温柔,做事爽利,淳朴、节俭、不虚荣,沈明泽特别喜欢她,也喜欢给她买东西宠她打扮她,原主一开始对她的印象也很好。 但是,就是这个在原主记忆中浑身充满正能量的梁玉萍,给了沈明泽致命一击。 那时沈克勤刚被公安局带走,医院方面马上就除了他的名,沈明泽和梁玉萍就是在这个时候分手的,原主因为偷偷跟着所以知道一切细节。 简言之,就是沈明泽在尝人情冷暖后跟女朋友倾诉和安慰的时候,猝不及防被分手,两人的情绪都有点激动,沈明泽质问梁玉萍是不是势利眼,然后梁玉萍就突然指责他耍流氓,以她父亲的职务问题威胁她必须跟他处对象。 最终事情闹得很难看,沈明泽差点被以流氓罪送到公安局,梁玉萍暗中以此为要挟,要回了她写给沈明泽的所有信件,这才没有举报他,而她也因此得到医院上下一致夸赞,夸她为人大度大义。 不得不说,梁玉萍对他们两兄妹的影响都很大,沈明泽就不用说了,他变得如今愤世嫉俗肯定有此女一功,而娇生惯养不懂世情的原主,也从中学到了流氓罪是可以判死刑的这一条律法,顺便开动脑筋,把握机会用在了霍庭身上。 沈华浓心里呸了一口,就收敛了思绪,梁玉萍不值得她浪费脑子去想,早分早好,她只是心疼哥哥,抬手拍了拍沈明泽的肩膀,无言的道歉和安慰。 沈明泽此时的确跟妹妹料想的一样,正是想起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兄妹二人眼神交汇,沈华浓什么也没有说,也不觉得他需要安慰,沈明泽则是牵了牵嘴角,又在她脑门顶上弹了一下。 一切都在不言中。 情绪敛去,回到眼下,沈明泽说:“爸爸,你自己去吧,带上我也不像样子,免得别人又有话说,这边你就放心吧,浓浓有我看着呢。” 第52章忧伤的育儿故事 沈华浓却巴不得他们两父子都去那个研究所里,去做研究,去做他们本来该做的事情。 哪怕可能被监视被区分对待,哪怕自己的成果给别人做嫁衣,可至少是吃喝不愁,也免得走上以前的老路子,比现在要强几十倍了。 再说,现在不是有靠山了吗,她觉得只要厚着脸皮求一求,爸爸带上个哥哥完全不是问题。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没有学过医,她是从未接触过这一行业,而原主也就背了几个药名,但是沈明泽跟她不一样,他是认真学过医的。 小时候跟着爷爷学中医,长大后也一直跟着爸爸,西医药理他也涉猎了,只是没有学会沈克勤那一手外科本事。 还有,正如郑军舵所说的,等熬过了这几年,会优先审理他们的历史问题,到时候才算是苦尽甘来了。 而摆在眼前的是,就算南支河的水漫上来,她也不用再为他们的住所操心了。 一家三口产生了分歧。 郑军舵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表示也不介意多沈明泽,之后就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商量,而他则跟肖渠成和纪为民打听霍庭的事情。 纪为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肖渠成说,他也跟着一块儿听。 肖渠成眼中的霍庭曾经是个优秀的军人,如今也是优秀的公安战士。 郑军舵不动声色。 纪为民不以为然,也许他是个好战士是国家的好儿女,但是肯定不是个好丈夫。 天色越来越暗,郑军舵本来就是在竟市视察工作之余抽空来找沈克勤的,不能耽误太久,按照他的工作进程,今天是得连夜赶回省里去的。 他又警告了沈克勤一番,确定他不会再犯傻了,而两个孩子也是聪明人,这才先走了,带走了纪为民和肖渠成。 只剩下沈家一家三口,暂时谁也没有松口。 沈华浓道:“还是先吃饭吧!爸爸还需要先审查,也不是马上就能走,哥哥还能再思考几天。” 霍庭还得就是趁着审查的机会做点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 沈明泽嘟囔:“我不走。” 到底没有继续站在外边喂蚊子了,跟在沈华浓身后进了屋。 沈华浓对着铁灰色天幕最后的一缕光笑了。 理智上,她是希望爸爸和哥哥他们都走,不过情感上,哥哥坚持要留下来,她却很高兴。 有他们陪伴,她对这个世界才有归属感。 饭菜摆上来,凉拌马齿苋,酸辣肉皮冻,微老的鸡蛋羹切斜块再加上干蘑菇、大蒜苗和西红柿做的浓汤,虽然汤凉了,但依旧色香味俱全,还有滤出来的红薯细渣做成的饼,算是丰盛了。 只是沈克勤和沈明泽都有心事。 沈华浓知道他们都在担心自己,可该说的都说了,她也做不了别的,霍庭肯配合她,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大概只有等她拿下医院食堂的那份工作,生活又稳定下来了,他们才能放心吧? 沈克勤率先赶女儿:“浓浓先回去吧,昭昭刚回来,这都跟你分开半个月了,你赶紧回去陪陪她。” 沈华浓也没有再耽误,提着篮子回去了。 她回到霍庭家的时候,东屋的门已经关上了,不过,门缝里有灯光透出来。 霍庭今天晚上不回市里了,他已经给昭昭洗了澡,父女二人都是一身清爽的躺在铺着凉席的蚊帐里。 他一边轻轻摇着蒲扇,一边放弃以前跟女儿说话的睡前活动,改为主动给她讲故事,希望借此转移小姑娘今天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话,也别缠着他问东问西。 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擅长讲故事,绞尽脑汁的想出来的故事,不仅没有起到声东击西的作用,而且成功的将自己给困住了。 “爸爸,牛大坏,偷看洗澡,偷衣服,大坏蛋,昭昭不喜欢,小仙女不能喜欢他。” 对了,霍庭讲的正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他一个糙老爷们,自己的故事倒是不少,知道的故事也都是威武不能屈,头可断血可流眼泪不可落的热血杀戮故事,可这些都不适合娇娇的小姑娘听,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幼时父亲用来哄妹妹的故事。 可,现在对上女儿迷惑无辜的大眼睛,他在心里将牛大千刀万剐了一遍,以前听过也就算了,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面上却牵了牵嘴角,丝毫不显。 笑着夸道:“昭昭说得很对,他是个大坏蛋,不能喜欢他。” 然后当机立断的改了牛郎和织女的结局。 “小仙女只是假装喜欢他,等将自己的衣服拿回来之后,就将他打了一顿,然后送到公安局去了,公安局里的叔叔伯伯将这个坏蛋关在牢房里,判了刑。” 昭昭满意的笑了,侧着身子,摇着霍庭的胳膊,问道:“那小仙女呢?” 霍庭说:“她教训了坏蛋之后,就回自己家去了,澡也洗了回去就睡觉了。好了,故事也讲完了,昭昭也该睡着了。” 说完他长吁了一口气。 嗯,就是这样,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那她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洗澡?妈妈说不能在外面洗澡。”昭昭歪着脑袋问。 霍庭:额,高兴得有点早。 他又将织女和这个早就崩坏了的故事骂了一遍,才慢条斯理的边说边想。 “……你妈妈这一条说的很对,不能去外面洗澡。小仙女为什么不在自己家里洗呢…… 嗯,是这样的,昭昭,因为她家里的盆破了,还没有买新的,所以只能出来洗澡了。 不过昭昭不能这样,咱们先去买个盆。” 眼见女儿半点睡意也没有,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打算继续问话,霍庭飞快的道:“好了,现在天黑了,小仙女都睡觉了,昭昭也得睡觉了。” 说着大掌从昭昭的额头往下,遮住她的眼睛:“睡觉,爸爸给你扇风。” 昭昭不想睡,扭了几下。 霍庭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佯作伤心:“爸爸好不容易请到假陪昭昭,昭昭却不肯听我的话。” 昭昭捏捏霍庭的大手,“爸爸,我睡了,你别哭。”说完,还乖乖的主动闭上了眼睛:“我睡了。” 霍庭低头看看女儿,熟练的哄道:“你睡了我就不哭了。” 昭昭闭了一会,又偷偷眯开一条缝儿偷看霍庭,霍庭早防着呢,闭着眼睛假装睡熟了打呼噜。 昭昭看了一会儿,扭着小身子坐起来戳戳爸爸的手臂,又摸他脸捏他下巴,霍庭的呼噜声就更大了,嘴里含糊说着:“今天真是累坏了。” 第53章肯定是个假男猪脚 昭昭慌忙收回手,见爸爸依旧没有醒,才捂嘴偷笑,然后伸着脖子看看高高的床,和将她严严实实挡在床内的爸爸,放弃下床的念头,又挨着霍庭睡下,仰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的看他,看着看着眼皮发沉,终于睡了。 霍庭又躺了一会,确定女儿是真的睡熟了,才睁开了眼睛,摸摸她额头,没有出汗。 他又重新躺了下去,脑子里又浮现今天沈克勤的反应,郑军舵所说的话...... 沈华浓指责他的那些也不期然的闯进脑子里。 ...... 沈华浓却还正在厨房里忙着,刘霞几个指定明天要继续吃肉皮冻和彩虹烧麦,她算是重复昨天的工作,虽然是熟门熟路、效率很高,可等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也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之后了。 临关门之前,她特意看了眼霍庭和昭昭所在的东屋,发现灯已经灭了,看样子霍庭今晚上不走了,昭昭也不会过来找她,她跟往常一样将西屋大门给栓死了。 沈华浓连着两天来回步行去市里,胳膊上还挽着沉甸甸的篮子,是真的累了,再加上爸爸和哥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身体累,而心里轻松,一沾上枕头就睡熟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隐隐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一开始只当是屋外传来的,这房子的墙体就两块砖头,隔音效果并不好,躺床上也能听见外边传来的走路声,她也没有当回事,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细碎声响持续了好一会儿,沈华浓拿薄被捂住了耳朵,睡着睡着,陡然惊醒。 不对,这响动太近了,好像…… 她突然坐起来,在黑暗里对上两只闪烁的眼睛,有个人站在门口,打开了她的大门和房门! 沈华浓登时吓得心脏猛烈一缩,险些魂都飞了,一时间都忘了动作,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下意识的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惊呼。 “这就怕了?” 黑暗里传来男人低沉带着嘲笑的声音。 “当年也是这么黑,屋里还有个男人,你都有贼胆弄开我的房门,摸到我床上,再爬到我身上,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 沈华浓虽然不可置信,还是强自镇定下来,试探着喊道:“霍庭?” 那人没有应她,只哼笑了一声,道:“看来这几年你没有再爬别人的床了,只有我一个,你要是喊出别的名字,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果然就是他! 声音是他的,看身形也是他,他的言外之意也说明了就是霍庭。 沈华浓方才的惊惧慢慢平息下来,却又被诡异之感给取代了。 对她不屑一顾,争辩都嫌弃浪费口水的霍庭,居然半夜三更摸到她房里来,还对她说出这种邪乎的话? 这也太不对劲了! 沈华浓下意识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不是做梦。 以她通过小说和下午跟霍庭的接触产生的认知来看,如果不是自己在做梦,那么就是他发疯了。 她看着那个往床边靠近的黑影,还是选择信任小说,信任他的人品,虽然不怕了,却莫名紧张。 沈华浓尽量镇定的道:“我猜你个大头鬼!怎么,今天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琢磨到半夜依旧心有不甘,打算半夜三更故意吓唬我报复的?” 霍庭已经站在床边了,他撩开了蚊帐。 “你也知道今天你过分了,怕我报复?” 多了一个人,屋里好像气温都升高了,沈华浓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我过分,不也是因为你不够磊落,不然你为什么不离婚?” 许是慢慢的适应了黑暗,她能模糊看见霍庭的轮廓,他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啧”了一声:“又没穿衣服,每次见你都不穿衣服。” 沈华浓听到前半句就顿时从诡异的思绪里回神了,低咒了一声,连忙抓住一旁的薄被单裹住自己,根本没有听他说后半句, 她习惯裸睡了。 随便将过了一圈的被单边扎在胸前,沈华浓双臂交叉环在胸前,问道:“你摸进我房里究竟……” 不等她问完,就被对方嗤笑着打断了:“你别搞错了,这可不是你的房,这是我的新房,你怎么住进来的心里就没点数?我是口嫌体正直,是卑鄙没意志,那也得你先送上门来招惹我啊。” 沈华浓默了默,被打断的怪异之感重新升起来,而且越发强烈。 是,他说得都对。 唯一不对的就是—— “你真的是霍庭?” “你说呢?” 他坐了下来,跟沈华浓面对面,黑暗中对面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谲的波光。 沈华浓下意识的屁股往后挪了挪。 “之前一直很厉害啊,上回还主动扑过来,现在居然会躲了?真怕我了?”他一把抓住了沈华浓的手腕。 沈华浓挣了两下挣脱不掉,也就不挣扎了,嘲讽道:“真没想到人前你还是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嗯,还是你厉害,将一个女人怼得无话可说,很厉害嘛。” “比起让你无话可说,我更想将你怼哭了。” 他突然身体往前倾,几乎是凑在沈华浓耳边说道。 耳根发热,迫人的热度却让沈华浓后脖颈上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听着这近乎调侃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想歪了,怼哭……然后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他这是在调戏自己吗? 沈华浓突然伸出空着的手,本来目标是他的脖子,哪知道,他像是看得见一样,头微微一扬,就只碰到了他的下巴。 指腹滑过下巴边缘,冒出来一点儿胡茬子,有些刺手,但真是“w”形无疑。 沈华浓一把推歪他脸,再抬手,他拿胳膊给挡住了,胳膊上有一道凸起。 白天的时候沈华浓就注意到那里有一条疤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肘部,疤痕也还在。 虽然干不过他吧,但至少确定了,这人真的是霍庭。 “摸够了没?还要不要再来?”他问。 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抽什么疯?如果吓唬我,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成功了。”沈华浓甩开他手,很是识时务,这次他顺势就松开了。 霍庭道:“我还没有这么多闲心。” 沈华浓甩甩胳膊,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就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霍庭低低笑了两声,“话说得挺糙啊,大小姐。” 沈华浓顿住,心下越发狐疑,嘴上却一派淡定的道:“你没事要在你自己家里闲逛就自便吧,我要睡觉,没工夫跟你三更半夜的瞎扯淡。” 说完,她就往后一躺,以静制动。 第54章你是不是有病! 等了好一会他也没有什么动静。 毕竟是在小说中站正面的男主,虽然他现在的举动特别不对劲,可沈华浓对书里的男主人设很信任,此时也并不太担心霍庭会对自己有什么不轨举动。 睡意渐浓,哪知道,刚闭上眼睛,他的手就摸过来了,一碰到她脸,沈华浓下意识就是一巴掌打到他胳膊上。 “啪”一声响。 霍庭的动作顿了顿。 “起来。” “不起!” 霍庭伸手扯她,碰到她胸前刚才并未扎紧的被单,“不起我就帮你脱了。” 沈华浓深呼吸一口气,按住他的手,“你脱,有本事你就来脱,你敢脱我今天就再睡了你!” 两人之前的那次,霍庭算意识不清、身不由己,虽然身体不干净了,但是对女主的心是干净的,一些有洁癖的读者还勉强能接受。 这次……他要是再被她给睡了,大概得从男主的位置上滚下来,坐稳渣男的位置了。 沈华浓就不信他真敢。 果然,霍庭没敢。 沈华浓松了口气,也因此自以为是的确定了,霍庭只是下午被她给气到了,又或许他从她的言辞之中发觉她也很厌恶他,才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恶心她、报复她? 如果她怂一点儿,还真被霍庭给拿住了。 幸亏她知道小说剧情,知道自己哪怕顶着36d的胸,光着身子,霍庭也是看不上她,这才能够豁得出去。 幸亏这是小说的世界,不然,换个男人,沈华浓还真没什么把握。 话说回来,一个能够在伙食上都跟她斤斤计较的男人,气急败坏之下做出这种幼稚可笑的报复举动,那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想明白了,沈华浓就更加不怕了,也不管霍庭还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了,四仰八叉、稳如泰山般的躺在床上睡觉,长腿还肆无忌惮的往他腿上蹬了一下,然后露在外面。 咱就当他是个长得粗糙点的妹子吧。 霍庭先松开了手,不知道是气她呢,还是气他自己的无能,他的呼吸有点儿粗重。 沈华浓暗哼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他站了起来,她又等了一会,屋里依旧只有呼吸声,人没走,却也没有什么动作。 沈华浓正酝酿睡意,突然就听霍庭又理直气壮的道:“起来!给我做饭!我没吃午饭,也没有吃晚饭,饿了。” 沈华浓睁开眼睛,再次瞪大眼睛看着床沿上男人模糊的身影。 他气道:“你要睡,我就给你睡,让你赖上了,是你自己非要做我媳妇,现在给我做顿饭你还不情不愿,磨磨唧唧。良心是真的被狗吃了?” 沈华浓默了默,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刚刚才按下去的疑虑又浮了出来,暂且不提,只绷着脸,冷笑问:“好吃吗?” 霍庭:“你……” 等反应过来她是在骂他是狗,霍庭偏头看着门口笑了起来,笑了一阵,低声骂了句:“臭娘们。” 又道:“起来,我不吃饱,你也别想睡觉。” 霍庭实在是太反常了。 言行举止统统都十分荒唐,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像是有人跟沈华浓说,唐僧主动睡了一群女妖精一样,人设崩塌得让她觉得很荒诞。 沈华浓坐了起来,她倒要看看他抽这么大的疯,究竟想要搞什么了。 她从床上下来,跟没他这人似的,将被单解开,光着身子摸了床尾放着的衣裳穿上。 霍庭也一点儿没有非礼勿视的觉悟,整个过程两人四只眼睛就在黑暗里对视着,都特别执着,直到沈华浓穿好衣服,才各自偏开了。 沈华浓举着煤油灯出门,看着走在前面的魁梧背影,心想着,这货也许是个假男主吧? 毕竟她没有看完整本小说,说不定后面有反转了呢? 又或者书里写的不详细? 不然,就他这样儿,小气,糙,没礼貌,身体不干净,心里别扭,报复的手段还上不了台面,不能深入骨髓,挠痒痒似的,连个极品都搞不定,反被骂得无法反驳……大概原作者会被吐槽死吧? ~ 第二天早上,沈华浓就见识到了霍假男主庭的其他人神共愤的渣点。 他生动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翻脸不认账和倒打一耙、无聊、无耻以及不可理喻。 沈华浓早上起来,一开门就见霍庭和昭昭一大一小正一人端着个水杯拿着牙刷,对着天井边靠夹巷的桔子树刷牙。 即便有了昨天晚上的主动交流,沈华浓也没有打算搭理霍庭。 她只跟昭昭打招呼:“昭昭都会自己刷牙了,真乖,晚上有没有乖乖睡觉呀?” 昭昭吐掉嘴里的泡沫,冲她甜甜的笑,“妈妈!爸爸讲故事,我就睡了!” “这样啊,那昭昭快点儿刷牙洗脸,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马上就好了。” 昭昭用力点点小脑袋瓜,扭过头继续刷牙去了。 有霍庭看着,沈华浓也不担心,自己忙自己的去。 过了会儿,霍庭独自进厨房了,沉着脸冷声道:“别再做那种没脑子的事,今天早上差点就绊到昭昭,还招了一堆蚂蚁在门口。” 沈华浓闻言,难以置信的侧头看他,“你说什么?” 霍庭脸色更沉:“你要是看我不爽,直接来找我,别搞那些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沈华浓懵一脸。 霍庭见她死不承认,甩脸子:“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沈华浓也甩,她甩的是抹布,摔在灶台上,问:“你倒是说啊,我搞什么小动作?” 女人一如既往的胡搅蛮缠,霍庭烦,指了指放在厨房桌上的那个碗:“这个碗是你放在我后门口的吧?我不想跟你吵,下次别再做这种蠢事。” 沈华浓从灶前过来,也盯着那只碗,指着自己:“我把碗放在后门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碗放在你后门口?我又不是疯了,我昨天晚上明明给你说了让你吃完洗碗,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见霍庭一脸的不悦和嫌弃,她骤然收声,古怪的盯着他看。 这才是小说中男主角对她该有的态度啊。 昨晚那个…… 她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是吧? 霍庭已经收回了视线,偏开头,垂着脑袋正要出去——厨房的门有点儿低,他得低着点儿才能不碰头的穿过。 沈华浓突然叫住他,问道:“霍庭,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病,那种梦游症?” 霍庭身形一顿,手不由自主的蜷了起来。 第55章蛋羹汤可以作证 沈华浓还生怕他不懂,解释道:“就是那种啊,夜晚会突然爬起来到处闲逛,还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自己却没有意识,醒来之后也一点儿不记得,这种就是梦游症。 你仔细回忆回忆,有没有同事朋友看你的眼神很古怪的?” 霍庭眸子缩了缩,如果不是沈华浓,随便换个人跟他说这番话,他或许会真的怀疑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失忆了,又做了什么。 可说这番话的是沈华浓这个心机女,她是完全有可能做这种事情,然后死不承认的。 他缓缓吐气,默念:不跟女人一般计较。 然后回头,看着她的时候已经十分平静了:“没有。” 沈华浓“啊?”了一声,“真没有?” 昨天晚上,霍庭半夜去威胁她给他做吃的,他特么的还点菜,好在也不是什么麻烦的菜式,她很快做好了,之后就关门睡了,她去睡觉的时候,霍庭正端着这个碗吃着呢。 后来这个碗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屋后门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放的! 霍庭为什么做把碗摆在后门口这么抽风的事情,如果不是梦游,她还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也许,他蹲在那儿吃完,然后忘记了? 沈华浓摇摇头,想不通。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晚上在厨房的时候,他说话不少,条理清晰,语气坚定,表情都比平常生动些,不像是梦游。 倒是平时端着的这张面瘫脸,更像是在梦游。 霍庭又开口了:“你少东拉西扯,这个碗就是昨天你们吃了没有洗的。” 沈华浓看看那个还没有洗的碗,里头还剩下一碗底的汤,能看到黑胡椒粉,一小块的鸡蛋羹小沫、一点儿碎蘑菇和好几根蒜苗,哦,还有几颗西红柿的籽。 她昨天晚饭的确是做的这样一碗浓汤,碗底主要食材一点不少,证据确凿啊! 可霍庭半夜点的也是这个,他还强调让她多加点儿醋来着。 沈华浓昨晚做汤的时候还琢磨,他大概是早就闻着味道馋了,憋到晚上居然撬门去找她麻烦,也是醉了。 那时,她还觉得这样的霍庭比端着的时候可爱一点。 可,现在对着霍庭那一副“我有铁证,你休想抵赖,快认罪吧,坏女人!”的表情,她深深体会到了昨天霍庭被她怼得无言以对的憋屈心情。 要是能剖开肚子看看就好了,看他还怎么抵赖! 看着霍庭一本正经,一点看不出开玩笑的脸,沈华浓又思量:莫非他只是故意想要找个由头骂自己?吃了她的翻脸就不认账!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着了,沈华浓既无语又愤怒:“神经病啊你!好吧,你赢了!” 她冲霍庭比比中指,“你赢了!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无聊到白痴的男主。这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她小声咒骂着,霍庭听得不太清楚,但也能够猜得到绝对是在骂人。 他抿着唇不悦的盯了她一会,转身走了。 沈华浓气了一会,继续做早饭,一边拿着火钳往灶膛里乱捣,一边想着等会馋死他。 很快早饭做好了,她先去给爸爸和哥哥送饭,回来再喂了昭昭小半碗的南瓜小米粥和一个烧麦,自己也吃得饱饱的。 直到她都全部收拾好,锁了门准备出发了,昭昭朝着东屋喊“爸爸”,霍庭才从屋里出来。 看到了沈华浓老土的装扮,他心里还诧异了一下,在家里都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外出居然弄得这么灰头土脸? 连昭昭都在嘀咕:“妈妈穿裙子好看。”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 沈华浓同样也懒得理他,只跟昭昭说话:“昭昭今天跟妈妈进城玩好不好?” 霍庭将昭昭送回来,就是无声的告诉她,他没空带孩子了。沈华浓自然不会再将昭昭推给他。 可她在村里又没有个交好的人家可以将昭昭托付在那儿,想想还是带上昭昭吧,也就是十多里路,多大个事,大不了背着女儿去,昭昭才两岁刚过,也没有多重。 今天出发得早,就是防着路上可能会耽搁。 昭昭每次去市里都是跟着霍庭,闻言下意识看霍庭,高兴的问道:“妈妈跟爸爸一起去?” 哪怕是刚从市里回来,可比起待在家里,昭昭还是更喜欢出去玩。 沈华浓点点她的小鼻头:“不是,爸爸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昭昭不喜欢跟妈妈玩吗?” 昭昭闷闷的否认,但失望都写在脸上,眼巴巴的瞅瞅霍庭。 霍庭没有说话,歉疚的看看小姑娘。 沈华浓哄道:“妈妈带你去好玩的地方,比爸爸的宿舍好玩,有很多阿姨可以跟昭昭玩,回来妈妈给你做糖吃。” 吃喝玩乐的诱惑很快就哄好了小姑娘,母女二人手牵着手在前面走了。 霍庭也锁了门,跟着她们出了巷子。 刚走到三户人家,霍国昌推着自行车过来,冲霍庭道谢:“幺爹,自行车我用完了,都给擦干净了,没有耽误你去上班吧?” 霍庭接过自己的车,自行车后座上还装了个小藤座,是昭昭的专座,昨天将车借给别人了,这个座位也没有拆下来,现在已经出门了,他也没打算再拆下来放家里。 见自己的小姑娘正扭头瞅着呢,他笑了笑,拍拍藤椅背:“昭昭上来,爸爸带你去市里。” 余光中见沈华浓也回头了,他又补了一句:“等会儿再让你妈妈去接你。” 昭昭欢快的应了一声,还要拉着沈华浓过去:“妈妈坐前面。” 沈华浓看看这古董自行车的前面,有个横杆,坐是可以坐,只是…… 不等她挪开视线,霍庭就说:“妈妈有事不同路。” 沈华浓扫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懒得再搭理你,现在可是你扯着我不放。 她笑眯眯的看着昭昭道:“爸爸昨天没吃午饭,又没有吃晚饭,早餐也没吃,他年纪也大了,没力气再驮上妈妈了,只能将将带上昭昭,昭昭坐着别乱动啊,爸爸没力气那就得摔了,等中午了妈妈就去公安局接你。” 霍庭终于瞥了她一眼。 昭昭仰着脑袋出卖了霍庭:“昨天爸爸中午吃了小馄饨,都吃撑了。” 沈华浓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昨天晚上还跟自己说中午没吃,一开始就是个圈套,还是个不可理喻的圈套。 霍庭一手扶着车,身子一弯,单手抱起女儿,再稳稳的放在藤椅上,说了句:“昭昭坐稳扶好。” 就骑上自行车蹬得足下生风,证明自己很有劲,无声的反驳沈华浓,很快就远去了。 第56章来自麻辣小龙虾的威胁 沈华浓先去了一趟护士值班室,将东西交给了轮值的张利君,就去了医院食堂看结果。 彭振华一见到沈华浓就热络的跟亲人似的,跟她打招呼,“姐啊,你可来了啊。” 这亲切的称呼,让沈华浓颇有种进了街边理发店和健身房的错觉。 不免多看了眼彭振华。 可能是二十出头,也可能只是显老,不好判断真实年龄。 不过他是看过自己登记的信息的,应该是真的比自己年纪小。 发型老土。 瘦不拉几的没有肌肉。 不卖东西,也不推销办卡。 “我来问问你们招工的结果。结果出来了吗?” 彭振华笑眯眯的跟她邀功:“今天一大早的竟市饭店的范主任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大厨,还挺厉害的,其他几个大师傅都被他比下去了,不过,姐,我们给你争取了。” “后来那个大厨就说要跟你比比,今天午餐是来不及了,说是比晚餐,你们各做一道菜,看谁更受欢迎就是谁赢,赢了的留下来,方师傅也答应了,这会大厨去准备菜去了。” 沈华浓“哦”了一声。 彭振华压低了声儿,神秘兮兮的道:“姐,你知道她做什么菜吗?” 沈华浓扬了扬下巴:“你知道?” “知道。她也没有瞒着我们,说是要做什么虾子,食堂没有她就自己准备,说是自己掏钱,卖不完也不浪费咱们食堂的菜,就是那虾子好像有点儿麻烦,说是没有卖的,还得自己去乡下找人现钓现买。” 虾子? 沈华浓摸了摸下巴,莫非…… 她没有马上接话,彭振华还以为她担心,安慰道:“姐,我还是更看好你的。” “姐,你说奇怪不奇怪,虾子这玩意儿谁吃啊,前年我还在老家的时候,也就是抓些喂鸭子喂猪,鸭子还吃点儿,那猪都不愿意吃,剥得费劲不说,就那么点儿肉味道也不好,也不值得费那些力气。” 沈华浓噗哧乐了。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所知道的小龙虾虽然风靡全国,但是国民对它们的接受历史其实并不长。 在改革开放之前,正如彭振华所说的,人们对他们并无食欲,以至于这种繁殖力和适应力都极强的小东西差点儿泛滥成灾,成为破坏我国水域生态系统的祸害,直到八十年代开始才走向人们的餐桌,迅速的从长江中下游开始走遍全国。 现在,有人拿小龙虾跟她竞争岗位。 沈华浓猜到这位大厨是谁了。 陆柏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是冤家不聚头! 陆柏薇多半会做麻辣小龙虾吧?这可是夜市之星啊,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它。 菜品太普通,很难胜出。 陆柏薇去收小龙虾价格肯定很低,她这么财大气粗,如果在价钱上也优惠的话,她……她用的是食堂的食材,菜价也肯定是按照食堂的标准走。 沈华浓恍惚记得小说中陆柏薇就靠麻辣小龙虾得到过一次工作机会,是不是这次她就不记得了。 这就有点儿麻烦了。 彭振华继续说着:“对了,姐,你想做什么菜?是自己买菜还是用食堂的?今天我们有豆角、土豆、小白菜、荤菜是鱼和五花肉,现在还没有下锅呢,方师傅在后厨呢。要不你先进来吧,我带你去看看。” 沈华浓摸摸兜里的一块多钱,一阵肉疼,毫不犹豫的道:“就用你们食堂的菜吧。你放心,不会给你们做赔了。” 彭振华笑了两声,“我当然相信你了,姐。” 听着特别的真诚,沈华浓虽然不相信他有多少真心实意,不过这久违的友好态度也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了。 彭振华却看看她梳下来的长刘海和灰扑扑的装束,心里有点儿惋惜,打扮打扮也是个漂亮的嫂子。 他丝毫也没有表现出来,十分热情的在前面带路。 方大庆正在往切好的肉块上洒调味料,旁边是已经用调味料和大米粉拌好了的土豆和南瓜,整个后厨都是调料和米粉混杂特有的香味。 粉蒸菜是竟市一带特有的、也是历史悠久的蒸菜方法。本地有“无菜不蒸”的食俗。 将本地产出的粳米洗净控干炒到发黄,可加大料快速炒香,也可以不加,直接出锅,磨成粉粒状,在蒸菜的时候跟调味料一起加入菜中拌匀,再上锅蒸熟即可。 这对厨艺的要求不高,操作简单,基本上竟市的家庭主妇都会做。 见到彭振华领着沈华浓进来,方大庆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就收回了视线,专心忙自己的,没说话。 沈华浓也没有打扰他,视线落在一旁铁盆装着的米粉上。 彭振华认真的看着方大庆的动作,暗暗羡慕。 方大庆做菜的手艺一般,但是米粉炒得特别好,色泽香气都堪称完美。 沈华浓以前也做过粉蒸菜,还摸索改进过多次蒸菜粉的配方,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炒制的没有方大庆的这个好。 她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米香和香料配合得天衣无缝,辛香味被一种若有似无的甜味弱化了,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这是…… 沈华浓眼睛亮了,她大概知道了,不过具体如何还要再尝尝才能确定。 有这一手,也难怪方大庆可以做食堂的大师傅了,很多大厨只凭一道菜就能吃一辈子了。 “沈师傅,你觉得这米粉怎么样?” 方大庆已经忙完走过来,一边在围腰上擦手一边问道。 沈华浓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不由莞尔,然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很厉害,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吃过比这个更好的。” 方大庆闻言,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眉头却不自禁的舒展了许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还有能拿得出手的。 食堂招工,一下子来了两个大厨,方大庆现在是食堂主管,能招到分担他工作的人,让医院职工和病人吃得好固然不错,但是如果这大厨比自己超出太多,那,他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今天两位大厨要借食堂这个地方比试,方大庆虽然不参与他们,但是他的菜毫无疑问的也会被人放在比试台上,他不想输的太难看,就特意将自己最拿手的给摆出来了。 第57章不要钱的食材 方大庆对自己的蒸菜水平也是满意的,嘴上谦虚道:“过奖了。” 彭振华适时拍马屁:“要我说,做我们竟市的特色蒸菜,方师傅称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了。” 方大庆沉着脸呵斥他:“蒜子都剥完了?” 将人给轰出去了。 沈华浓看着彭振华走出去的背影失笑。 这人啊,还真是欠。 以前别人热络自来熟各种友好,她嫌烦,现在倒是觉得挺亲切的,谁还不愿意看个笑脸呢。 方大庆问道:“沈师傅,猴子应该都跟你说了吧,今天食堂的菜都放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用的?” 从沈华浓坦白成分问题,到她的衣着打扮,方大庆就知道她没条件自掏腰包买菜,也没有让人尴尬,主动问了。 沈华浓看看菜架上,荤素食材都有,心里快速的衡量着,扫视了一圈,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敞开的后门边上那个大木盆里,定了定。 “方师傅,盆里的鱼鳞还要不要?” 方大庆往木盆里看了眼。 今天医院食堂这边分到了不少鱼,一顿吃不完,因为没有地方养、也不会养,他就干脆叫人全杀了,吃两顿新鲜的,其余的抹了盐晾着也不怕坏。 方才在高大姐就在那木盆里杀的鱼,竟市人吃鱼也吃鱼杂,这会儿鱼杂已经都收走了,盆里就剩下一盆血水和半盆鱼鳞片,腥气冲鼻。 “没什么用,哦,猴子说今天下班后他要回一趟家,带点儿回去喂猫。” “那能不能将剩下的鱼鳞给我?” 方大庆狐疑的看眼沈华浓,没有多问,道:“你要就都拿去吧,猴子要的也不多,抓几把出来就行了,一会吃完饭剩下的鱼骨头就够他家那猫吃上一阵的了。” 沈华浓道了谢:“方师傅,我选好菜了,有这些鱼鳞片,黄瓜和葱您给我留点儿,就这些。” 方大庆这才不可思议问出来:“鱼鳞片和黄瓜?这是要做什么?” 沈华浓道,“我先卖个关子吧,您要是好奇,一会儿有空可以看,对了,我的调味料和锅灶也都得用食堂里的。” 方大庆点点头:“行。” 沈华浓又主动问方大庆中午要不要帮忙,她要用到食堂的菜,干点儿活也是应该的,可以帮着炒个菜。 今天食堂里中午一大半是蒸菜,另外有两个凉菜,蒸菜还在蒸笼里,只要看着火就行了,凉菜也早就拌好了。 不用做额外的事情,沈华浓专心的处理那盆鱼鳞片。 这第一步的工作就是清洗,一连换了几盆清水之后,清洗用的水总算是清澈了。 在食堂准备往外上菜之前,沈华浓找方大庆要了两个大铁盆,将清洗干净的鱼鳞片分成两份倒了进去,又各加了满满的水泡着,然后搬到长案桌下面放着了,省的占地方。 在方大庆、彭振华以及食堂扫洒的高喜枝大妈炯炯的注视之下,她笑着说了句:“得泡三个钟头,一会有点事先出去一会儿,等回来还得再换几次水,才算弄干净了。” 彭振华问道:“这个做菜真的能吃吗?应该不容易煮烂吧?还腥得很。” “到晚餐的时候你也尝尝就知道了。” 彭振华干笑了声:“好啊。” 沈华浓帮着他们上了菜,就去找张利君几个拿回自己的饭盒,给她们说了声晚餐要比试做菜的事情,又回到食堂买了一份粉蒸肉和土豆,也没有要米饭,等吃完了,对米粉中的玄机也就更加确定了。 之后心满意足的去市公安局接昭昭。早上就跟昭昭说好了的,不能对孩子食言。 市公安局距离医院有三条街,左拐右拐的加上岔路多,沈华浓虽然之前问过路了,还是走了一段冤枉路才寻到地方。 六十年代末的市公安局在竟市的街道上还是很起眼的。 起眼的倒不是建筑物,而是这会正是午饭时间,不远处的塑料花厂和纺织厂门口都热热闹闹的,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只有这里,二十多米宽的大门口,无人进出,门可罗雀。 铁栅栏关闭着,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里面的一个小广场和广场正中的旗台和国旗。 天阴沉沉的将要下雨,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收国旗,广场后正对着大门口是一栋三层的长形建筑。 能看见有人在楼上在走廊里走动,也有说话声模模糊糊的传过来。跟街上的喧哗热闹相比,这里无疑安静得多。 门口有哨岗,穿着沈华浓分不出是军装还是警服的哨兵,一脸肃穆的立在门口。 建筑很朴素,气势却威严庄重,氛围严肃凝重,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随意喧哗嬉闹。 沈华浓在马路边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手帕擦了擦脸,又将头发往耳后别了别,才抬头挺胸的往哨岗走去。 没等她开口,年轻的哨兵就目不斜视的问道:“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 沈华浓正色道:“我找人。” “找谁,你们的关系,事宜,要停留多久?” 沈华浓不自觉的也跟着简洁的道:“霍庭,邻居,接孩子,我可以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他们出来。” 在沈华浓心里,她跟霍庭就是邻居关系,也免得他自作多情当她还想黏着他不放,说是“邻居”正好。 那哨兵这才微微低了低脑袋,打量她,“来接昭昭?” 沈华浓说:“对。” 对方扭头往后指了指,“你去那边登记一……”说着,突然目光一顿,马上又立正站好,气沉丹田:“霍副局长!” 沈华浓刚回头去看,上方就一暗,被一个人影罩住。 霍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穿着一身军绿色制服,人模狗样的站在她身后,见她回头,他面无表情的道:“马上要下雨了,昭昭今天就待在这里,你明天早点过来接。” 沈华浓“哦”了声,也冷淡的问道:“昭昭人呢?我答应她的会来接她,要是她在这里,我想跟她说几句话,她要是不在,麻烦你转达一声。” “她不在。”霍庭顿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解释一声:“她现在在我同事家里,以前也经常待在那边,很熟悉。” 第58章嫂子第一次露脸 沈华浓对霍庭还是放心的,没有追问什么,只从随身的布包里拿了两颗进口糖果出来,这是她去值班室拿饭盒的时候张小红给她的。 “给昭昭,另外还有几句话,请你如实转达一下。” 霍庭没吭声。 除了昨天晚上发疯,这才是他的正常人设,沈华浓就当他答应了,余光瞥了眼正垂着眼皮偷偷看他们的小哨兵,抬眼又见霍庭一脸跟她不熟,巴不得快点走的嫌弃样子。 她本来也打算说完就走了,可见状心中不爽,吭了一声,偏不让他如愿。 念头一转,正色道:“妈妈来过了,今天下雨不能接你回去,答应了你做糖果吃,也只能等雨停接你回家再说,先用这两颗糖果代替吧。” 说着又将手心里两颗糖往前递了递,和颜悦色的道:“记得跟身边的小朋友分享,要乖乖听话啊。接着啊!” 霍庭:好好说话!你跟谁称“妈妈”呢!!! 沈华浓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霍庭,见他抿着的唇抿得更紧了,顿时不厚道的笑了:“好了,就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霍庭:…… “那就请你如实转达了,糖果给你。” 抛开那些被沈华浓故意恶趣味引起的不快不提,霍庭还有点儿意外。 霍庭其实很少正面见到原主跟女儿相处的情形,基本上都是靠从女儿的话语中推断,大致上晓得这个妻子对女儿还是不错的,教得昭昭也很懂礼貌。 这会儿,见沈华浓对女儿的承诺如此郑而重之,交代的话语也称得上是一个好妈妈,这跟她在霍庭心中的形象差别实在太大了。 他惊讶之余,难免目光多在她面上停了一下。 沈华浓见他木着脸,不肯不接糖果,只当他防着自己,腹诽了一句:生怕她抓他手还是吃他啊? 见将手边的哨岗亭子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空台,把两颗糖往上面一放,又抬头瞅瞅正憋笑憋得脸都涨红的小哨兵。 “打扰你了,人民卫士,再见!” 说完还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那小哨兵还绷着,只翘了翘嘴角,费力的道:“再见。” 这时,从栅栏内突然传来“吭吭吭”一阵古怪声响,然后就是接连的咳嗽声。 沈华浓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满脸是笑的年轻男人歪着身子探了个脑袋出来,正往这边看。 被霍庭一扫,他赶紧扬了扬手上的红旗,憋着笑问道:“霍局,红旗已经收起来了,我是来问问你放哪儿?啊,现在我又想起来了,我马上就走。” 又学着沈华浓的样子,故意朝她这边,抬手在额角比了比:“再见,嫂子。” 说完,拔腿就跑。 哪怕他窜得比兔子还快,可再快也比不上声速。 霍庭硬梆梆的说:“将红旗放好,在下雨之前,后面操场,跑完二十圈。” 小青年脚下一顿,苦着脸回头,认命的立正站好,声如洪钟说了极其幽怨的一声:“是!” 然后立正,后转,抬腿,规规矩矩的小跑着进了对面楼里。 一进楼,他就胆子又肥了,躲在门后继续伸着脖子往这边瞅,心里在上楼上办公室拿个望远镜和继续看之间摇摆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看。 可别一会拿了可能人都走了,站在这儿,至少可以第一时间看到霍局长被人捉弄后的脸色啊。 江大伟端着个白瓷缸边喝水边往外走,就见新加入不久的小同事丁一歪着身子扒着门框,只伸出一双眼睛往门外看。 他也好奇的跟着看,不过,他是大剌剌的,站在门口,边看边大声问丁一:“三画,你瞅啥呢?” 三画——丁一吓得一跳,然后兴奋的拉着他的胳膊往门后拖:“队长,霍局的媳妇来了,两人就在那边说话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嫂子呢。” “老大的媳妇?” 江大伟倒不是真问,而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他循着丁一的视线往外看,果然就见老大正跟一个女人站在哨岗边上说话。 女人侧对着这边站着,虽然看得不清楚容貌,但是衣着打扮是能看见的。 她穿了件杏色的麻布褂子,很宽大。 黑色裤子紧巴巴的贴着腿,而且长度只到脚踝。 很明显这裤子就是小了嘛! 显得那双腿呀,麻秆子似的,又瘦又直又可怜。 她的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个簪儿,在江大伟看来,这个侧影……有点儿磕碜,惨,真可怜。 他的视线再转向一边高大魁梧挺拔的霍庭。 老大果然不待见这个坏女人,意料之中的。 她活该! 但是……心里怎么还是有一丢丢的不得劲呢。 就像自己在吃肉的时候,突然听说美帝又饿死了人一样,虽然不影响自己继续骄傲的吃肉和骂美帝活该,但是心里还是会有点同情被饿死的人。 沈华浓就好比是那个万恶的美帝。 江大伟对她厌恶和觉得她活该的心理,无疑还是占上风的。但是,又觉得她明明嫁给了有钱的老大,却依旧饿得瘦巴巴的,甚至连一件合适的衣裳都没有,跟自己想象中高傲、有心机、且无比虚荣的资本家的大小姐形象完全不一样,有点儿可怜。 大多数人出门上街,怎么着也会穿上好点儿的衣服吧。 多半是真的没有。 老大这么...... “我过去看看。”他端着茶缸子就往外走。 丁一赶紧拉住他:“队长,你别过去,刚刚我就是在哪边偷看,霍局还罚我跑二十圈呢。” 江大伟嗤他一声:“肯定不是因为你偷看才罚你,你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好好想。”说着推了推他:“去,边跑边想,完了写个报告给我。” 丁一:“……队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比霍局还凶残,你让我写报告,还不如让我跑二十圈呢!” 江大伟回头看着这个傻白小公安,指着自己,露出森森白牙,反问:“你说我比霍局还凶残?三画啊,你还是太年轻太幼稚了,听我的,以后别再霍局面前撒野,他让你做什么你赶紧麻溜的去做,别看他从不发火,就没脸没皮的。” 丁一不以为然,正要说什么,就见霍庭已经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门外沈华浓也走了。 【小剧场】 江大伟摇头:又细又直又可怜,凄惨,磕碜。 沈华浓举刀:我给你个机会,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江大伟:又细又直又……mei? 霍庭:好好说话! 江大伟: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沈华浓:那你说,跟我念,腿玩年! 霍庭:你一定要这样吗?我是个务实且言出必行的人。 沈华浓:…… 第59章鱼鳞冻 “霍局,嫂子走了啊?让嫂子进来坐会啊,她还没有来过咱们局里吧?嫂子长得漂亮人还很有趣,霍局你真有福气。” 丁一嬉皮笑脸的。 霍庭瞥了他一眼:“你的四十圈都跑完了?” 丁一:!!! “抓点紧,一会有任务。”霍庭说。 丁一:…… 江大伟在边上看乐了,踢了他一脚:“赶紧跑去,让你嘴上不把门,瞎几把乱说。” 霍庭没有再看这两人,上了台阶进门,江大伟自发的跟上来。 霍庭边往里走边说:“今天到了几船沙土,把你们队和老郭队的人都叫上,去码头将沙袋装好,今晚务必将坝上几处危险点都加固一下。” 江大伟也收了笑:“是。” …… 沈华浓跟霍庭约好了接昭昭的时间,就回了医院食堂。 饭点过后,食堂里安静下来,只后厨不时传出两声橐橐磕碰声响。 原本应该去小休一会的方大庆、彭振华、高喜枝加上两个洗碗工等人都在厨房里等着。 阵仗还挺大的。 哪怕沈华浓再三跟他们保证,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都没什么重要步骤,只是洗洗泡泡,他们也不肯走,巴巴的在边上看着。 实在无聊得熬不住了,就在案桌那儿眯一会,稍有响动就睁开眼睛看着。 方大庆和彭振华应该是真的对厨艺的渴求。 另外三个,沈华浓觉得多半是出于对食物的期盼,鱼鳞片在他们眼中只是废弃物,如果真的能够做出可以吃的来,家里也能多吃一口。 她并不介意被人学去,半点也没有藏着掖着,还主动讲述要领,毕竟她所处的时代,网络资源发达,上网随便一搜索菜谱大把大把的,可也没见人人都成名厨。 有些东西是谁也抢不走的,怕教会徒弟饿死自己的师父,那该有多不自信啊。 反正,这其中并不包括沈华浓。 “……就是得有耐性,多洗几遍腥味就少了,吃起来也会更加爽口。” 将鱼鳞片又洗了几遍,剩下的两个小时眨眼就过。 在征得方大庆的允许之后,沈华浓将鱼鳞片倒进锅里加了三倍的水,大火烧开,加姜片,葱,又兑了醋和高粱酒去腥味,想想又加了点陈皮进去。 煮开之后转文火慢炖,炖到鱼鳞卷曲之后就差不多了,本着不浪费有效营养的原则,沈华浓又多煮了半个钟头。 这还是怕耽误方大庆等人准备晚饭,才将鳞片和杂渣捞出来了,锅里的汤汁过滤后占了两个装菜用的浅口铁盘。 汤汁熬得挺浓,沈华浓看着分量往其中一个加了一瓢捣烂的黄瓜汁,随后,叫上彭振华,两人一人搬了一只铁盘,去了护士值班室。 医院有保存药品用的大型制冷设备,也有国产的雪花牌冰箱,在护士站旁边就有两个冰箱,是天热之后用来放药品和针剂的。 沈华浓之前就见过了,早上决定做鱼鳞冻之后,特意问过了张利君,知道现在药品欠缺,冰箱里面几乎都是空的,只要不将冰箱染上味道,是能够帮她放点食材的,以前食堂也往这边放过。 沈华浓这才敢放心大胆的做鱼鳞冻,不然就这天气,就算鱼鳞汁里面胶原蛋白再多,能够自然凝结,这半天功夫也是不够的。 “姐,我刚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这寡淡寡淡的,不跟喝冰水一样吗,真能……” 彭振华憋了一中午,见沈华浓半点不担心,实在是忍不住发问。 沈华浓想了想,尽量通俗的跟他解释:“你看猪油,肉汤,鱼汤温度一降都会凝起来,你会觉得那跟冰水一样?” “这倒不是。” “那就对了,鱼鳞熬煮之后里面的营养都在汤里了,对人是有好处的,可以增加皮肤弹性,老人小孩都可以吃,跟大骨头汤比起来也不差,绝对不会跟清水一样,放心吧。” 彭振华依旧一脸不可置信。 事实胜于雄辩,沈华浓说:“等会你好好尝尝。” 彭振华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说这话往食堂走,刚一靠近,一股腥味就铺面而来。 陆柏薇也到了。 从食堂里传来李显军的咋呼声:“你们都过来帮忙,欸,猴子呢,跑哪里去偷懒去了,一说到干活就猴精猴精的,只会偷懒!” 彭振华又尴尬又气恼,见沈华浓目视前方,好像没有听见,这才好受了点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大门。 李显军正光着膀子,一手叉腰,一手拿身上的衣裳扇风,嘴上也没有停下来。 “我实话跟你们说吧,今天你们有福了,陆姐的手艺那是在省城都吃的开的,我舅舅亲口夸过的。 我舅舅在竟市饭店,什么好吃的没吃过,都夸这虾子,这些虾子我吃过,做出来特别好吃,我不客气的说啊,好吃到连抓了虾的手指头都想舔一舔。 今年省城那边都开始吃了,只是竟市这边还没有,这些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在附近的村里找人钓上来的,新鲜的,你们将这些都刷一刷,刷干净,今天陆姐可说了,给大家吃只收点儿成本费……” 彭振华低声悄悄问沈华浓:“姐,咱们怎么收费啊?” 因为对李显军的不满意,李显军站陆柏薇那边,他现在也更偏向沈华浓了,都“咱们”了。 不过依旧是忧心忡忡的。 “要不,咱们也只收成本费吧?” 说着,他又松了口气了:“那些鱼鳞不要钱,这就是没有成本费啊,那咱们不收钱白送?” 一激动,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今天晚饭方师傅是打算做包子的,姐你不知道,每次包子都特别受欢迎,一端出来就被抢光了。不然,咱们这样,买三个包子送一勺那个鱼鳞冻。” 沈华浓斜眼看他。 小样,你原形毕露了你知道吗! 说什么信任她,果然都是随口一说过口不过心啊。 彭振华一无所觉,继续盘算:“买三个送不行,很多人买不了那么多,但是两个就不同了,还是两个包子送一勺吧,这样咱们肯定是先卖完啊,妥妥的!” 沈华浓没搭理他,大步往前去了。 李显军见到她,“哟”了一声,“沈大姐,你可来了,你知道要比试的事情了吧?准备的什么菜啊?” 第60章完美鲜料 沈华浓不说,他也不当回事,摆手说道:“不是我小瞧你啊,沈大姐,你准备什么都不顶用,看见没?这叫小龙虾,一会陆姐做麻辣鲜香小龙虾,收费呢也不贵,就是个成本钱,你也尝尝。” 沈华浓笑着应:“好啊,如果不贵,我也买来尝尝了。” 讲真啊,她还是很喜欢吃麻辣小龙虾的,一个人吃一小盆是不在话下的。 嗯,一会就建议方大庆晚餐煮点儿绿豆汤搭配包子吃。 吃完一小盆麻小再来一杯绿豆汤也是一大享受。 只跟外面刷洗虾子的人打了个招呼,她就慢悠悠的晃到后厨去了,她才没有这个闲心帮陆柏薇刷虾子呢。 彭振华还是留了下来,默默的蹲下去帮忙去了。 后厨里,陆柏薇正站在了一口空着的灶前,从一个篮子里往外拿配料,主要的大料用油纸包着,撕开油纸,顿时一股混杂的香气飘散出来,让人为之一震。 方大庆虽然眼观鼻鼻观心的在包包子,但是鼻端还是忍不住吸了吸,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比起方大庆的想看不看,沈华浓就看得明目张胆了,她一边打量这位大女主,一边闻她的调料包香气。 就算本能不喜陆柏薇,沈华浓也不得不承认作为女主角,陆柏薇人长得挺美的。 似乎是为了跟自己这个心机女反派形成对比,陆柏薇的气质跟她截然相反。 沈华浓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漂亮女人,而陆柏薇是温婉柔美,第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好感,第二眼再看会觉得更加耐看。 她皮肤细腻白皙,脸蛋柔美,瞳仁似乎比一般人的更大点儿,自带美瞳效果,清澈动人,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陆柏薇比霍庭小四岁,比沈华浓大四岁,如今也有二十五六了,重生在这个年纪,她是没有吃过苦的,一直过得很不错,看起来也比这个时代的同龄人要显嫩得多。 沈华浓在心里补了一句,就算显嫩也比自己显老,四岁的年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陆柏薇气质中带了不符合二十五六岁年龄的沧桑和沉淀。 看起来挺古怪的,如果不是知道她活到了六十岁又重新来过,的确很难理解这种复杂的气质。 小说中被陆柏薇吸引的男人们认为这是独特的和吸引人的,但是知道了这是二十五岁的皮囊中裹着六十岁的心,沈华浓很难跟他们产生共鸣。 不过,在如今的大环境里,显然是陆柏薇这一款更加受欢迎。 而且她也不是空有长相,也是有真本事的,这个调料包配的很到位,煮出来的小龙虾绝对不会差了。 她又一一从篮子里拿出酱油,醋,黄酒,就连葱姜蒜都自备了,最后从篮子里拿出一瓶豆瓣酱,和一个小竹管,沈华浓猜测这可能是一个特殊的调料瓶? 她记得小说中提到过,陆柏薇自己配制了一种调料,在投入生产之前就是用自制的竹管装着。 小说中说这种调料的原材料比十三香还要多,还要考究。有个当之无愧的名字叫“完美鲜料”,只需要一点点,洒在开水里,哪怕什么都不加都是一碗好汤。 沈华浓看小说的时候觉得好笑,只当作者约莫是个厨艺外行人,纯粹是为了苏爽才给女主开了挂。 现在进入这个世界,完美鲜料一路高能,她就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对这个“完美鲜料”还真的是挺好奇的,敢称为完美,那该有多香? 可惜书中并未写这个调料的配方。 沈华浓一直盯着陆柏薇看,陆柏薇侧头过来,本来只是随意一扫这个竞争者,却突然认出了沈华浓,她挂在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意外又震惊。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假装不认识沈华浓,毕竟重生后到目前为止,她并未见过沈华浓才对。 只是想到沈华浓就是霍庭娶的媳妇,两人连孩子都那么大了,她就心里一阵闷堵。 怕让沈华浓生疑,她才忍住了,淡淡点了点头,疏离的道:“你是方师傅提到过的沈大厨吧?你好,我是陆柏薇,要跟你竞争大厨岗位的人。” 沈华浓只“哦”了声,就没有下文了。 注定的敌人,没有交好的必要,她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陆柏薇要装不认识,她也不会跑过去主动找茬。 眼见陆柏薇手上的节奏乱了,沈华浓才收回了视线,一阵暗乐。 原来她对陆柏薇的影响这么大啊! 陆柏薇渐渐平息下来,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沈华浓无所事事,又嫌厨房太热,外面暴雨如注,也不好外出逛一逛,她就拿了张小板凳坐在后门口的屋檐下,感受屋外雨水带来的丝丝凉意,一边帮高喜枝理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着闲话。 时间匆匆而过,厨房里传来一股分外诱人的麻辣香味,雨水带来的凉快都被这香味给驱散了。 只闻这味道,竟然身上都又见了汗,不同于之前天气湿热闷导致的出汗只会带来烦闷,现在像是毛细孔都被打开了,汗意涌出来,格外的轻松畅快。 辣而不燥,麻而不木,完美果然是名不虚传。 沈华浓往里探了眼,厨房里的人基本上都围在陆柏薇身边了。 哦,除了她和高喜枝大妈。 不过高大妈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只是手上的活还没有做完,怕贸贸然停下来进去围观会被方大庆训。 “这味,可真香。”高大妈夸道,“你们都还这么年轻,手艺就这么好。”又掩饰不住的羡慕,“这当大厨比洗碗工,勤杂工工资高了一倍呢。” 屋里也适时的传来李显军由衷的赞叹:“陆姐,你这手艺绝了,我的口水都要掉出来了,吃过一次就更忘不掉这个味道了,现在做的好像比昨天晚上吃的更香。” 陆柏薇说:“今天我加了点儿调料。” 彭振华夸得就含蓄多了:“没想到虾子也能做出这样的美味,以前谁吃这玩意啊,还真是浪费了。” 方大庆一项话少,在率先尝了一只之后,也忍不住道:“陆师傅好本事,这里面加了不少料吧?” 陆柏薇谦虚浅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这虾子,试着做的,调料是我自己配的。” 第61章特供病号饭 李显军哈哈笑道:“陆姐试着做都能这么惊人,要是发挥全部本领那还了得哦!我看今天的比赛都不用比了,这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他说着看向门口,其余人也都看向沈华浓。 毕竟沈华浓做的那什么,他们都是看见了的。 一个清汤寡水,一个色香味浓郁,结果似乎显而易见。 彭振华打哈哈:“沈姐也是很厉害的,做都做了,也不能浪费不是。” 如此底气不足。 沈华浓一脸坦然,“也是,来都来了,做也做了,陆大厨,咱们就比比吧。” 说着冲彭振华挑眉,“小彭,帮我个忙,趁着这会雨停了,帮我搬一下菜?” 彭振华“哎”了一声,跟方大庆说:“方师傅,那我去去马上就回来。” 方大庆冲他挥挥手,他就赶紧出来了。 ~ 彭振华看着这两盘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鱼鳞汤汁,目瞪口呆。 一盘晶莹剔透,隐隐的陈皮的香味散出来,已经让人口齿生津了。 另一盘是剔透中夹着一层浅碧色,有明显的分层,黄瓜的清香扑面而来,还没有尝,只拿勺子一碰一压,颤盈盈的,又马上弹回来了,只看就已经觉得清新爽口了。 只看这两盘,很难让人想象得到它们的前身是猫都不吃的鱼鳞片。 彭振华从惊叹中回神后,有担忧的问道:“姐,这外头虽然没有太阳,但是这么热的天,不会咱们端回去就融化了吧?” 沈华浓故作自暴自弃的道:“如果融了咱们就卖汤吧,不都是弄到肚子里。” 蛋白的凝固并不是液态到固态的物理变化,而是一种化学反应,低温只是加速凝固过程而已,就算不放着冷藏,时间长点儿一样也会凝结起来。 彭振华:“姐,你认真的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是不是?” 在一边围观的刘霞就不存在这层担忧,沈华浓的三次美食已经彻底将她俘获了,她看着两个大铁盘,兴奋得吱吱哇哇叫道:“华浓,能不能先让我尝一口?我保证不破坏整体美观,我可以拿勺子在中间挖一朵花出来。” 沈华浓、彭振华:…… “现在还什么佐料都没有加,没有味道。”沈华浓对她也是无可奈何了。 “没关系,你就是烧点儿白开水我也会觉得好喝的。” “……好吧。” 彭振华眼巴巴的看着刘霞各挖了一勺毫不犹豫的放进嘴里,“……味道怎么样?” 刘霞吧唧了一下嘴巴,眨了眨眼睛,刚想说又不说了,只嘿嘿笑:“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沈华浓已经端起一盘准备走了,彭振华也赶紧搬着跟上。 身后刘霞嚷道:“华浓,你记得给我留一份啊,两个口味的我都要啊。” 沈华浓应了一声。 彭振华稍稍放心,大步上前跟沈华浓并肩而行:“姐,咱们怎么卖?两个包子送……” 不想听他糟践自己的劳动果实,成本是不算什么,但要一次性弄那些大鱼也不容易,再说人工成本不是成本?还耗费了食堂的调料柴禾和水,怎么也不能免费。 虽然说白送肯定销得快,明显的犯规陆柏薇又不是傻子,能答应吗? 沈华浓想了想说:“两勺五分钱。” 这主要是考虑如今的食堂不是盈利机构,这才定价如此低。 彭振华刚想说什么,沈华浓又补了一句:“每人限买两份。” 彭振华这次目瞪口呆:“姐,怎么还限买啊?” 这价钱只比素菜稍微便宜了一点儿,他对能不能卖出去都心中存疑。 方大庆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也委婉的表示:“陆师傅给麻辣小龙虾定价是一毛钱两勺。” 收上来的虾子要本钱,虽然时下人们不吃虾,觉得都是壳子,但好歹也有一小撮肉,不像鱼鳞就没有个下嘴的软和地方,而且还能喂猪喂鸭子呢,鱼鳞是真的没有半点儿用,连猫都不多吃。 而且陆柏薇还加了不少的调味料,光方大庆看见的那白糖、酱油醋和酒就值不少钱了。 按照方大庆想的就算买回去不吃虾,那里面的一点儿汤汁拌饭也够了。 但沈华浓很坚决,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之后,沈华浓又拒绝了将鱼鳞冻跟小龙虾摆在一起的建议,她一个人占了那个几乎从来没有用过的窗口,拿了张纸写了五个加粗的字贴在玻璃窗上: 特供病号菜。 方大庆刚想开口,就被她一句话给堵住了。 “这是适合病号吃的,有开胃、养胃,促进血液循环,美容养颜,补钙,预防老人骨质疏松小儿佝偻病等等作用,这都是给医生和病人吃的,我有分寸,不敢糊弄。” 方大庆:…… 你说怎么就怎么吧。 沈华浓端着切好加上调味料的盘子走过陆柏薇的窗口,那边小龙虾已经都摆好了,陆柏薇面前的玻璃上也贴了张纸,写着:麻辣小龙虾,欢迎品尝。 陆柏薇跟她目光碰上,现在她已经镇定下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华浓会以这幅形象出现在这里,明明以前她一直不曾工作过,一直都是靠霍庭养着,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但是这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说不定,霍庭跟她摊牌了,也没准儿,两人都已经离婚了,她过不下去了,才出来自谋生计? 这辈子有她在,是不会允许沈华浓祸害蒙蔽霍大哥那么久的,也不会让他有家跟没家一样。 她自信的笑了笑。 虽然沈华浓的鱼鳞冻看起来还不错,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在麻辣小龙虾面前,在她精心调配出来的完美调料面前,什么冻都是欠缺点滋味的,她除了两次视线交汇,她再也不曾多看沈华浓一眼。 晚饭时间到了。 食堂的大门打开。 饭菜的香味传出去,勾得前来买饭的人们越发的饿了。 第一个人走进来的人就忍不住边吸溜口水,边朝着窗口喊话:“师傅,今天的菜好香啊,做的什么?” 李显军和彭振华本来就是负责打饭打菜的,现在也被方大庆分配给陆柏薇和沈华浓,一人一个。 李显军站在麻辣小龙虾窗前,大声的道:“你来尝尝不就知道了,今天是专门请的省城老江城饭店的大厨做的,有口福了,这味,闻到了吧,一毛钱两大勺,还不要票。” 说着拿铁勺在装虾的铁盆上敲了敲。 第62章低级错误 那人加快了脚步,“哟,那我今天算是赶上了,我也来尝尝老江城饭店的手艺。” 彭振华也不甘示弱的吆喝起来:“同志,今天我们食堂还新增了一个病号菜窗口,有专门给病号吃的菜。” 果然,这人的目光马上被引了过来。 “专门的病号菜?” 这里是医院,自然有病号菜。 其实按照这食堂最先的设计,还有一个专门的病号窗口。 只不过因为病号菜需要的食材紧俏,医院能分到的数量也很有限,要是每天都提供病号菜,他们的材料跟不上,所以每顿就做一点儿,也就是一份汤粥,就当主事卖了,也没有用上这个窗口。 现在倒是被沈华浓先用上了,她的两大铁盘子,再那边也放不下。 来这里的除了医院职工就是病人和病人家属,自然的,病号菜对他们的吸引力最大,口腹之欲也比不上身体痊愈重要啊! 这就是沈华浓的自信和底气。 几乎是彭振华一开口,陆柏薇就反应过来了。 她好像犯了个低级错误,一听说要比试做菜,就只顾着追求口味去了,却忘记了招待的对象不是病人就是医生,病人的数量显然的要比医护人员要多得多,再说了,多数病人都还得忌口不能吃辛辣。 陆柏薇顿时心里一阵懊恼。 而李显军显然是没有想到这里,还说着:“大家都过来尝尝,一毛钱两大勺麻辣小龙虾,又香又辣啊,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不是那些清汤寡水淡巴巴的什么鬼可以比的!” 彭振华暗暗跟李显军较劲,生怕沈华浓输了,见吸引了来人,越发卖力宣传,将沈华浓嘱咐的一股脑的说出来: “是啊,病号菜,开胃消食健脾健胃,清爽易吸收,还能补钙,孩子老人孕妇都能吃,这老话说得好,药补不如食补咧!” “哟!你夸得这么好,那我可得看看。” “这是啥?真有这么好?看着还怪好看的,闻着也很清爽,怎么卖的?” 彭振华见食堂人渐渐多了,高声道:“那是当然好,至于您觉不觉得好,等会我们找医院化验科用仪器分析分析里头有什么营养,到时候等分析结果出来,贴在食堂门口您就全部知道了。” “要说这是什么?您容我卖个关子,一切等化验结果出来了再说,到时候别说是原材料了,就是做法也告诉大家,回家自己就能做。” 这也是沈华浓的主意。 她觉得吧,要告诉大家这是鱼鳞,还说这是营养高的病号菜,估计嘴巴说干了,大家都跟彭振华一个反应——觉得她瞎糊弄的。 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拿数据说话,反正医院有那套精密的设备,不怕化验不出来的。 她也算是为人民服务,变废为宝,告诉大家新食材不怕医院那边的化验人员不答应。 “那感情好,等会我到食堂门口看看,先给我来一份!五分钱两份?比素菜还便宜啊,来两份,对了,这个病号菜不需要医生开的证明才能买吧?” 以前的病号菜因为少,尤其是供给特殊病人的饭菜,是需要医生开证明的。 彭振华这会心才落下来,佩服的看了眼沈华浓,然后喜气洋洋的道:“不用不用,今天就这两盆,数量有限,没人限买两份,先到先得,不用证明,也不要粮票!” “那给我来两份!” “我也要两份!” “来两!” “……” “好嘞,好嘞,都有都有,别急,大家排好队!”彭振华忙得热火朝天,他本来就是个圆滑的性子,一项笑脸对人,现在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沈华浓在边上收钱找零钱,她就比彭振华绷得住多了,颇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架势,淡淡的。 早在意料之中,的确没有什么好激动的。 比起率先卖出去,陆柏薇不虞的神色更能让她高兴。 很快卖完一盘,撤下空盘子的时候,沈华浓往陆柏薇那边瞅了眼,见李显军正拉长个脸一边给人打菜,一边在叨叨什么,时不时的看看这边,一脸的抱怨和不快。 虽然病号菜更受欢迎,但是也不是没人去买小龙虾,至少很多医院职工和病人家属是不需要忌口的,闻闻那味道都犯馋,再加上他们卖的价格也不算贵,虽然不至于排长队,但是也没有断过人。 很多买了病号菜的人也会走过去看看,掏钱买的也不少啊。 就李显军这态度,沈华浓就在心里打了个叉叉。 食堂开饭不到半个钟头,沈华浓这边就宣告售罄,瞅瞅盒子里的钱,沈华浓觉得应该也能赢了。 刘霞拉着张利君先凑过来拿了沈华浓特意给她们留的那份。 刘霞兴奋的问道:“华浓,你真厉害,是不是这就出结果了?你留在我们医院食堂了是不是?你要是能留下,那凭咱们的交情,我是不是天天都能开小灶了啊?” 张利君嫌她胡说八道,“哪能单独给你开小灶呢。” “具体的还不清楚。”沈华浓笑着说:“陆师傅也很厉害,满食堂都是她做的麻辣小龙虾的香味,还不知道方师傅怎么选,如果留在食堂,我也按照约定单独给你们做。”说着压低声音:“咱们开小灶!” 她暂时还不愿意放弃这一份收入,反正自己和爸爸哥哥都是要吃的,顺手的事。 刘霞喜笑颜开,要不是沈华浓还站在窗口里面,她都想拍拍她肩膀了:“就知道你够义气。” 说着抽了抽鼻子,往陆柏薇那边看了眼,一脸馋样儿,“刚才我们有个同事买了份小龙虾在办公室吃,可馋死我们了,我也吃了一个。” 说完嘿嘿嘿直笑。 “华浓啊,我跟你说,我是真的特别相信你,你赢得当之无愧,但是,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啊,你别生气啊……” 张利君用力扯她衣服,冲着沈华浓腼腆的笑,“她就是这幅没心没肺的德行。” 沈华浓一看就知道刘霞在想什么,她豪气的从装钱的小匣子里抓出来一把零钱,冲刘霞招手。 “帮我把那边剩下的虾都买了。” 第63章提纯试验失败 沈华浓将零钱塞给刘霞:“我也想吃麻辣小龙虾,不过,我不太好意思过去,放心,肯定算上你们俩,将小红,素梅,丽丽,吴阳也全部都算上,今天就借着食堂的这份收入借花献佛了,方师傅说就收点柴禾和调料钱,多的他不管。” 但沈华浓显然也不会将获利全部给挪用,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她不会做的。 刘霞隔空冲她点点,揶揄得笑笑,然后接了过来,拉着张利君就赶紧跑过去了,生怕那边都卖光了。 陆柏薇这边还剩下大半铁盆,她做得分量有点儿多, 李显军虽然没有冲她甩脸子,但是神色很不好,那边窗口一拉上他就撂担子不干了,自己舀了一碗小龙虾坐在边上吃。 陆柏薇正尴尬和难堪呢,刘霞和张利君就来了。 对于厨师来说,没什么比吃货的真实反应更能慰藉心灵的了。 刘霞眼睛都黏在那盆色泽鲜艳、香气浓郁的小龙虾上面了,着急的说:“这些我都要了,就这么点儿啊,怎么够吃啊。” 她一脸遗憾,陆柏薇马上就被她给治愈了,笑着道:“好,这些你都要就给你优惠,就算一块钱吧,凑个整数!” 刘霞喜滋滋的掏钱数了一遍,发现手上这一把零钱正好一块钱,心里微微吃惊,这还真是凑巧了,给得还挺准的。 她也没有多想,跟陆柏薇说:“师傅,这个铁盆能不能先借给我?一会我还回来,就在食堂里吃不走。” 陆柏薇答应了,还主动帮她将铁盆送了出来,放在食堂的小餐桌上了。 麻辣小龙虾也卖光了,只比沈华浓稍稍慢了一步,就差了那一个人。 陆柏薇舒了一口气,心里没有那么堵了,却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她觉得如果只论厨艺的话,她今天显然并没有输,却输在了最不应该输的地方,太粗心大意了,没有分清楚场合。 愿赌服输,她认。 并暗暗在心里警告自己,日后一定要引以为戒。 沈华浓跟彭振华说了声,让他过去悄悄打点儿麻辣小龙虾过来,也给方大庆、高喜枝和厨房帮忙的两个洗碗工都分点儿,她要请客。 彭振华爽快应下。 他是个跟沈华浓一样的玲珑心,自诩知道沈华浓之所以这么偷偷摸摸的请客担心什么,是在担心陆柏薇会误会她的用意吧?又怕陆柏薇难堪,才全给买了。要是让陆大厨以为他们在炫耀、故意讥讽人,那就不好了,毕竟比试厨艺嘛,没必要结仇。 “姐你真实太客气了,人也好。” 沈华浓就知道他会这么想,也不点破。 她还用担心会得罪陆柏薇吗? 不管得不得罪,两人本来就是对立的。 不用担心彭振华会办砸了,沈华浓按照之前跟方大庆商量好的,端着特意留下来的一点儿鱼鳞汤汁和一小盆的鱼鳞冻,一起去医院化验室,找人鉴定其中的营养成分。 虽然医院已经下班了,但化验室里却正忙着,只要一天没有提炼出抗疟疾的特效药,他们就一天不能休息。 “纪专员,已经试验了三十多次了,水提物和醇提物样品三十六件,还是不行,抗疟因子全部失活,现在竟市的药厂里能够找到的溶媒都试过了……” 年轻的研究员薅了一把满头蓬乱的头发,既无奈又泄气,“根本提炼不出来,现在该怎么办?” 纪为民闻言一动不动,恍惚并未听见,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从高精显微镜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布满的血丝,眼神木木的,他往前走到实验台边,整个人现在脚步都是飘的。 除了抽空去了趟下湾村见传说中的沈克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医院里,就连睡觉都在化验室的办公椅子上。 从沈克勤那边回来之后,他又有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算上之前熬的时间,已经有近五十个小时没有睡了,其实从知道黄花蒿开始,他就不曾好好睡过觉。 “肯定有什么地方疏忽了,进了盲区,不可能看得到却提不出来……” 他喃喃说着,看看桌上的设备,突然往外走,“我出去一趟,我去跟沈院长谈一谈,他能发现黄花蒿,说不定能够给我们新的思路。” “哎,纪专员,那我们……” 门一拉开,纪为民脚步晃了一下,差点撞上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沈华浓。 沈华浓伸手将他扶了一把,他道了声谢,抬脚就准备往外走。 “纪医生!” 纪为民侧头,目光落在沈华浓脸上,有点儿茫然。 沈华浓一看他这木木呆呆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有认出自己来,赶紧自我介绍:“我是沈华浓,昨天我们还见过的。” 纪为民拍着脑袋,顿时反应过来,特别激动:“是你啊,小沈同志。我正准备去找沈院长,是不是他有什么发现让你过来转达的?” 沈华浓:“……并不是,我只是过来请你帮我化验一下这个里面的营养成分,是不是适合病人吃。” 纪为民低头看看她手上端着的饭盒,一脸的失望:“哦。” 沈华浓赶紧道:“这是食堂新作出来的营养餐,如果能够证明它的营养成分,也会造福很多人的。” 纪为民定定的看着沈华浓一会,不知道是在想问题,还是脑子根本就没有转过来,沈华浓又喊了他一声,他陡然回神,又往身后喊了一嗓子:“小杨,你过来。” 马上大步上前来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可能是过敏,他脸上有不少红疙瘩,憔悴的形象跟纪为民也差不多了。 “纪专员?” “你帮小沈同志检验一下她手上的东西含有多少营养成分。” 杨向前打起精神来,接过沈华浓手上的东西,态度并不太热络,这几天的工作量已经超负荷了,额外的这些又要占用他的休息时间,当然没有人乐意了。 可惜纪为民并没有注意到,干巴巴的强调道:“务必让小沈同志满意。” 沈华浓心里直叹气,这也太不会介绍人,也不懂人情世故了吧。 还是得靠自己。 她没有急着将化验的东西递出去,而是先跟纪为民说话:“纪医生,你不会是现在准备去找我爸爸吧?我看你的精神不太好,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我很怀疑你还能不能分辨得清楚方向。” 纪为民在头发上挠了挠说:“等不了了,我有些问题想要跟沈院长探讨,一天不把特效药提取出来,我就没心思休息。” 他急急往前走,刚迈出一步,又是一阵的头晕,沈华浓再次搭了一把手。 他靠着墙壁等这阵眩晕过去。 沈华浓敬佩的看看他和他背后的办公室里忙碌的众人。 比起这些纯粹是想为国家、为人民奉献自己的人,她果然还是太自私了,除了尊敬和同情他们之外,她依旧没有生出将提炼青蒿素的秘密告诉他们的念头。 第64章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杨向前听到了他们方才的对话,上前来好奇的问道:“黄花蒿就是你带来的吗?你是沈华浓!” 沈华浓点点头,垂着眼帘笑了笑。 对方的态度顿时就热络了不少,好奇的接过来她送来的一小瓶要化验的样品问道:“这个是什么好东西?化验营养成分是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吗?” 沈华浓又将病号饭的说辞说了一遍,然后将打包带来的一小盆送过去:“你们不嫌弃的话,尝尝?除了这些,方师傅还特意给大家带了饭菜,看你们的样子很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吧? 主席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呢,没有好身体,哪有力气继续为社会建设添砖加瓦?人不吃饱,脑筋都转的慢。” 杨向前扶了扶眼镜,正想拒绝,突然肚子一阵咕噜咕噜的响起来。 他尴尬的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代大家谢谢你们,谢谢方师傅,我上顿饭都不知道是昨天晚上,还是早上了,都有点晕乎了。” 方大庆只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视线却扫了沈华浓一眼。 这些都是沈华浓提醒他准备的,他一开始也并未想到。 杨向前结果饭菜,又听见一阵更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他先是以为是自己,正要说点儿什么化解尴尬场面,却见纪为民摸着肚子在笑。 纪为民不好意思的垂着脑袋道:“我也饿了,你们不说,我还不觉得饿,现在问道饭菜味,就感觉腿都迈不动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过去找人,好吧,就听小沈同志的,先吃完饭再过去。” 方大庆主动将手上的饭盆,菜盆一一给他们摆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那边的空间更大,还凉快。 很快从化验科里出来几个跟纪为民、杨向前一样脚步打飘的研究员,纷纷脱了白大褂,话不多说,拿了饭盒就开始打饭吃饭。 他们这狼吞虎咽的架势,让路过的几个医护人员和病人家都怀疑这莫非是从哪里送过来的饥民? “是不是涵江下游淹水了?” “灾民送到医院来了?” “不像吧?没听说啊,真有不会半点动静也没有吧?” “好像是医生,你看那个大胡子,是不是纪医生?就是比前几天看着更邋遢了,刚来的时候明明还是个清秀的学生样,现在这没几天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 “听说当初好几个大妈打听他呢,想着将他介绍给家里的亲戚,现在再看见他这样,你说让大妈们做何感想啊!” “你想知道啊,这还不简单!去找林护士长,让她过来看看纪医生,再问她是什么感想不就结了。” “……说得对,今晚她值班,我去喊她!” 正好听见了大家对话的纪为民:……!!! 他满面涨得通红,风卷残云般的吃饭,然后一溜烟的躲进了化验科。 沈华浓想喊他都来不及,方才那病怏怏的模样仿佛是另一个人的。 不只是纪为民,其他从医院内部调出来的精英和省城、外地过来的研究员们吃了一顿饱饭,总算是重新活过来了,这才有精神向方大庆和沈华浓道谢。 吃人嘴软,也不用沈华浓催促,杨向前就不顾身体的疲惫赶紧去帮忙化验去了。 仪器处于时代领先,加上他本来就是专攻这一方面的,沈华浓还特意跟他说了钙和蛋白质含量高,所以很快就出了结果。 最后杨向前不仅将结论详细的写在纸上,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顺便帮沈华浓弄了个公章盖上了。 营养成分表十分简单,但是能补钙补磷,有易于吸收的蛋白质,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杨向前还有个有兴趣的新发现,只是时间有限,他没有做进一步的研究,但怕忘了这件事,将这发现记在了本子上,日后因此走上美容之路,这是后话不提。 沈华浓接过来这张分析结果看了看,就交给了方大庆。 虽然沈华浓一直表现得十分自信,但方大庆却是在此时才终于放下心来了,要是欺骗病人,那不是胡来吗? 现在放心之后,他看向沈华浓的目光又十分的复杂。 既羡慕她的本事,又有她上任之后会不会将自己挤得没有立足之地的担忧,更多的还是,她真的会兑现承诺教他炒菜吗?会吗?如果她真的愿意,他会将她当师父一样尊着敬着…… 心中各种念头盘旋着,从化验科到食堂这一路他都没有说话。 沈华浓也没有开口。 等到了食堂门口,方大庆才缓缓的吁了一口气,开口了:“沈师傅,你看你什么时候过来上班?” 沈华浓喜道:“我随时都可以。” 方大庆点点头:“那就明天吧,我会报给医院领导,尽快将你的关系都转过来。有之前黄花蒿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医院要做早中晚三餐,两个大师傅,我们俩是轮流一人做一天的早饭,中午和晚上也是轮流主厨。 食堂的菜色你也见过了,应该有数,一般是准备两个荤菜,两三个素菜,素菜不要票,荤菜看情况收不收。 也可以点菜,价格不便宜这个是一定收粮票的,点菜的人不多,如果有,那就谁有空谁炒。 对了,你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下集体宿舍,不过医院的住宿一项都很紧张,要申请也得等上一阵子看有没有人搬出去。 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先跟我说,只要在规定范围内,但说无妨。” 沈华浓犹豫了一下,下湾村距离市人民医院只有十里地,虽然不远,但是做早餐的话,她就得早早起床摸黑进城了。她要带昭昭,在爸爸通过霍庭的审查被排除嫌疑去研究中心之前,还要继续给爸爸和哥哥改善一下伙食,免得这俩过得跟难民似得,住宿舍肯定不如霍庭家里更加方便。 “方师傅,您看,是这样的,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赶过来做早饭肯定不太方便,能不能这样,我用中午和晚上的班给您换早班?” 方大庆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行。” 沈华浓又道:“还是上次说过的那个问题,我只能炒小锅,将方法交给你和彭振华,由你们炒大锅菜,方师傅,你看成吗?” 她主动提及,方大庆压下心中的狂喜,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可以。” 沈华浓笑了:“我家里有个娃娃,不闹人,我带她到食堂来,不影响工作……” “行!” “那就没有别的问题了,麻烦您帮我申请个宿舍,像雨雪天气我就带孩子歇一晚上。” 商量好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食堂。 刘霞一看见沈华浓就嚷嚷开了,“华浓,快过来吃,给你留了,你再不回来我就都吃光了!” 见沈华浓往麻辣小龙虾窗口看,刘霞道:“放心吧,陆大厨已经走了,不会发现是你买光了她的小龙虾的!” “咳咳咳。”彭振华突然咳了咳。 可惜刘霞并未注意,继续说着:“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愿赌服输,管那么多做什么。” 突然折返回来的陆柏薇:…… 彭振华干巴巴的打招呼:“陆师傅。” 刘霞吐吐舌头,看看陆柏薇讪讪的笑了笑,收回视线又对着张利君做了个鬼脸。 陆柏薇刚被刘霞抚平的伤,又被她给戳开了。 她神色无异,语气很柔和的道:“我的伞落在食堂了,回来拿,你们继续。” “哦,再见。”刘霞扬着手上的虾子冲她摆摆手。 陆柏薇也说了句:“再见。” 从沈华浓身边走过,她优雅的停下来,冲她笑了笑,“谢谢你特意买我的麻辣小龙虾。” 沈华浓说:“应该的。卖不完也不好存放,吃隔夜的不好,再说,”她笑了笑:“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陆柏薇:…… 比赛第二,比赛第二,第二,二…… 难道沈华浓是在同情自己,让自己别输的太难看? 陆柏薇顿时一口气堵在心中上不去,下不来,她收回视线,快步走了。 第65章爸爸接她回家 沈华浓仔细品尝了小龙虾,味道确实是好。 其中应该是加入了陆柏薇自制的完美鲜料,有一股似乎在口腔里跳舞的奇异的神秘香味。 可惜吃完一大碗虾,也没有尝出其中的主要配料究竟是什么。 不过,她相信,凭她跟陆柏薇的孽缘,肯定还会有机会品尝到的,多试几次应该能试出来的。 这是沈华浓的小爱好。 每每尝到好的配方,她总是乐此不疲的非要猜出来所有配料才会心满意足。 天色不早了,又开始下起了雨来,沈华浓写了一份详细的鱼鳞冻的做法,要多繁琐有多繁琐,也省的别人说她一份鱼鳞都卖两分五,看在做法上是也值得这个价钱了,交给方大庆让他张罗着贴在食堂门口。 然后拿了张利君和刘霞挪出来的一把黑洋布雨伞,就一头扎进了雨里了。 雨越下越大,很快她就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雨中前行,倒是像在瀑布下修行,雨伞已经起不到作用了,她浑身湿透。 好在路上行人不多,就是有一两个也是披着雨衣形色匆匆,无人注意她的窘迫狼狈。 以伞为剑,等她走完十里路,大概可以功力更上一层楼了吧? 沈华浓苦中作乐的想着。 似乎是为了劳其筋骨,壮其根基,逐步增加修行难度,从市区到红星公社靠十里多路也是设置了三种替换模式。 近城区这边是水泥路,最好走,中间一段是石子煤渣和沙砾铺就,高低不平,不时容易踩到石子崴脚,还有沙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鞋子里了。 靠近村里的那三分之一,就都是泥巴路了,走的人多被踩踏得很夯实,平时也挺平整的,遇到这样的暴雨被水冲刷和浸泡,下脚一个坑,抬脚一腿泥,隔上几步就会滑一下。 沈华浓趴在地上,泥水溅到脸上,她突然莫名愤怒,心里燃着一把火,雨越浇火越大,不知道往哪儿才能撒出来,地上脏得难以想象,她握起的拳头硬是砸不下去。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爬起来,大喊了两声,发泄过后才继续踽踽前行,生怕摔跤,她小心的盯着路面,不敢再走快了。 “浓浓?” 前面有人在喊她。 声音穿过雨帘再传过来已经很轻了,因为路上无人,倒勉强听见了。 沈华浓停下来看前面。 迎面过来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破了边的斗笠,身上笨重灰扑扑的蓑衣掩住了身形,裤腿挽起来,露出的小腿很白也很瘦,赤着脚没穿鞋,在暮色下的雨帘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这边过来。 见沈华浓顿足,他加快脚步,又喊了一声:“浓浓!” 在雷声的间隙里,这一声格外的清晰。 沈华浓听出声音来了,是沈克勤。 他走近了,到了五步内,用手上早就湿了的帕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沈华浓才看清楚他的脸和神情,见他已经放松下来的神色间,还有残存的担忧,方才莫名涌出来的愤怒,突然间就消失了,来得莫名,去得也匆匆。 沈克勤停在她面前,飞快的上下扫视她一眼,手上已经解开了身上的蓑衣,迅速的披在她身上。 沈华浓眼巴巴的不动,直到身上一重,带着体温的粗笨蓑衣,让她被浇透的身体蓦然一暖。 她低头看看,再看看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突然有点儿鼻酸,她拿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喊了声:“爸爸。” 沈克勤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脸:“浓浓别哭了,咱们回去。” 沈华浓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把早被自己收起来的雨伞递给他,沈克勤接了过去,打开了,罩在了头顶上。 同样的大雨,同一把雨伞,罩在沈华浓头顶上,依旧将她给浇了个透,现在到了沈克勤手上,它终于配叫作“伞”了,开始发挥作用。 父女二人并肩朝前走,对沈华浓来说这是一种新鲜且奇异的感受,从来没有人接过她,也不曾有人给她送过伞,这还是第一次。 她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想,甚至忽略了身上笨重丑陋的蓑衣,脑袋空空的跟着名义上的爸爸,时不时的侧头看他一眼,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放学被家长接回家的小孩子。 接下来的路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走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沈克勤突然说道:“我还记得浓浓小时候,特别喜欢下雨,也喜欢打着伞穿着雨鞋在外面乱跑,还故意踩水玩,专门挑那些小水坑去踩,怎么说都不听。” 沈华浓歪着脑袋听,眼前也浮现一个小女孩笑眯眯的一蹦一跳踩水玩的画面,不由得扯开嘴角笑了笑。 “后来有一次一脚踩下去,那个坑太深了,滑了一跤,身上全部打湿了,还喝了一口水,这才再也不踩了,会小心走路了,也会避开水坑。” 想到女儿小时候的趣事,沈克勤叹道:“一转眼,浓浓都长这么大了。” 沈华浓说:“要是我再小一点就好了,就能够跟爸爸撒撒娇,这么大的雨,地上又脏又滑,我肯定要爸爸背我走。” 沈克勤微微侧头,看着沈华浓笑了笑,这才觉得女儿有了他记忆中的模样,最近她突然变了,变得黏他和小泽,透着强烈的依赖,她也变得很懂事,这些让沈克勤觉得陌生又不太真实,感慨之余又有隐隐的担心,说不出来为什么。 现在熟悉娇气的语气一出来,他顿时放下心来,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浓浓就是八十岁了也是爸爸的小姑娘。” 他指着前方道:“进村口的那道水沟被淹了,沟面有点宽,等会爸爸就背你过去?” 沈华浓明明心里跃跃欲试,面上难得矜持看看他曾经伤过的手。 “爸爸还能背得动我吗?被别人看见了肯定说我不孝顺,我都这么大了,不背爸爸走不说,还要折腾人。” 沈克勤看出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心中暗笑着,也没有说话。 沈华浓觉得他应该是默认了自己的说辞,没想到到了那水沟前,他却弯腰蹲在她前方半步:“浓浓上来,爸爸背你过去。” 沈华浓一愣。 “我自己的闺女我就愿意背着,管别人说什么,浓浓放心,爸爸不会把你摔了的。” 沈克勤说着将手中的伞柄递过来,“快点上来,给爸爸撑伞。” 沈华浓看看面前的水沟。 这是沿着田垄边挖出来的,干旱时从河中抽水经过这渠灌溉,下大雨了,家家户户都开了田垄将地里的水排出来,水流都从这条水渠汇集然后流进河中。 渠不算宽,不到两米,上面还搁了一块青石板,但是现在下着雨,水面漫过了渠道,也淹没了石板,看着宽阔了不少,像是一条小河。原本放青石板的位置,透过水流隐隐能看见一团阴影。 见沈华浓不动,沈克勤又说:“刚才我从这里过去的时候,看见水沟里有水蛇游过去了,还有蚂蟥。” “爸爸!”沈华浓鼓着脸,不满的瞪他。 沈克勤冲她摆了一下头,笑着道:“快点,一会天更黑了,爸爸真要找不到那块石板了。” 沈华浓接过他的伞,看看男人瘦但结实的肩膀,抿抿唇,慢慢伏下身去。 “浓浓扶好了。” 第66章霍庭的职业 沈华浓“嗯”了一声。 沈克勤往上掂了掂。 她察觉身体被缓缓的抬高了。 高了两尺余的风景和空气也并无什么不同。 头顶一样是天阴沉沉,墨云如盖。 眼前的村子,在暮色和雨帘里依旧看着很模糊。 水汽里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不远处池塘中散发着一股腥气。 雨水啪嗒啪嗒急促又密集的打在伞面上,这声响遮盖了一切。 天幕陡然划过一道白色电光,她低头趴在沈克勤肩膀上,看到他鬓边参杂着些许白发,有雨水从发间淌下来。 其实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舒服,她的衣裳全部都打湿了,外面还罩着一件蓑衣,膈得难受。 走过了那方青石板,沈华浓就要从沈克勤背上下来:“爸爸,放我下来吧。” 沈克勤有些气喘,不知道是真没有听见的她的话,还是假装没听见,又往前面背了几步,直到沈华浓扭动了几下,他才放她下来了。 沈华浓抱怨:“爸爸老胳膊老腿的,在你背上吓死我了,真担心你突然滑一跤,以后再也不要你背了,一点也不舒服。” 沈克勤无奈的笑了。 进了村,先送沈华浓回家,然后父女二人齐心协力烧了一锅姜汤,只匆匆说了几句话,水开了,一人喝了一大碗,之后沈克勤就拿了蓑衣和沈华浓塞给他的一块生姜走了,嘱咐她晚上千万别出门。 沈华浓继续烧水洗澡,等舒舒服服的泡完澡,洗了头发,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喝了半碗姜汤,才觉得缓过来了,整个人依旧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 不过堂屋桌子下的大木桶里还泡着红薯浆,就怕气温高水发馊,沈华浓不得不起来倒掉上层的清水,将底下的薯粉用纱布过滤出来,摊放在两个大细目塞子里晾着。 一旁还有个已经切开放了三天的老冬瓜,也不能再放下去了,又给去皮切成了大小一样的条状,泡浸在装着调配好的生石灰水的木盆里。 先泡泡,让冬瓜肉质发脆,也不容易软烂变质,这是打算做成冬瓜糖。 石灰水中生石灰的比例很低,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不会造成食品安全,而且虽然是加的生石灰,但是实际上实际用的是其中氢氧化钙的硬化功能,浸泡后还会反复冲洗氢氧化钙残留,也不存在有毒一说。 冬瓜糖在沈家菜谱上并没有,沈华浓也并未吃过这种东西,还是曾经接待一位美食评论家的时候,听他无意中提及的,据说这是八零后童年时代的恩物。 为了给这位言辞犀利的评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特意拜访了早就被历史洪流淘汰的老糖厂的制冬瓜糖的师父,才学成了地道的八零风味冬瓜糖。 以前只做过一次,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这是答应做给昭昭的,剩下的沈华浓也有了计划,这也算是物质匮乏的年代带来的一点儿好处了。 做完这点儿事,她洗了个手,关上前后门,检查了一遍蚊帐,确定里面没有蚊子,才枕着轰隆隆的雷声睡了。 竟市西郊涵江段下游,有一段丁字河口,叫做红鱼嘴,今晚暴雨,河面暴涨,水流量陡然大,此时却正是最忙的时候。 河边上,二十几个汉子不断的穿梭在堤岸和后方不远处的公路边,时不时的大声吼问几句,忙得热火朝天。 路边停着两辆卡车,车上都装满了沙袋,现在已经都被搬空了,还剩下一小堆歪在亮着的车灯前。 远远的过来一辆车,市公安局信访科科长岳长鸣从车上下来,他撑开伞,随手拉住正光着膀子扛着最后一包沙袋下河堤的青年:“霍副局长呢?” 丁一抹了把搭在眼帘上的雨水,反而往脸上抹了道黑泥,他也不在乎,盯着这人脸定睛看了会,陡然大声冲着对方中气十足的一吼,口水溅得人满脸:“报告岳科长,在下面堤坝边,天黑看不清楚究竟哪里,您自个儿找吧!雨太大,怕您听不见,声音大了点,您别见怪!”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还甩了一下脑袋,头发上、脸上的水珠飞溅得对方一身。 在岳长鸣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利落的转身跑下堤去了,沙袋最低的那一只角也险险的擦着对方的脸而过,撞歪了他的眼镜。 岳长鸣扶了扶眼镜,发现上面糊了一坨泥巴,沉着脸擦了擦,又抹了抹额头,低咒了一句:“狗日的!” 他敲了敲车窗,叫司机从车里出来,交代道:“往下面喊一声,让霍副局长回来,就说书记找他有要紧事!有新情报!紧急情况!” 司机照办,往下面吼了几句,却没有回应。 岳长鸣拿着手电筒往前面照,昏黄的光划过河面上空。 江大伟看着那光,忍不住看向路边,对着光源点,咒骂:“又是岳长鸣,麻痹的,一天到晚的整些不着调的事,还干不干点正事了!这次是查抄捣毁四旧,还是又接到揭发检举材料就躁起来了!” 他一开口,身后也有几个跟着骂的。 霍庭沉声喝道:“都闭嘴!” 他重点看向江大伟,虽然看不清楚表情,却也知道他肯定还不服气,冷声道:“别带头闹事!” 然后看看身边几个人影:“冲动,意气用事,说话不过脑子!” 训得几个年轻人一声不吭了,黑暗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雨声和呼呼的喘气声。 沉默了几息,他又道:“看好脚下,当心点!” 然后,他就转身大步朝着公路上去了。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霍局也太听话了,他要是带头说个不字,兄弟一定顶他到底。” “谁说不是呢。”有人附和。 江大伟心浮气躁的弯腰从小腿上撸下来一手泥,重重的摔在地上:“都特么的闭嘴吧!谁要是不想干了,自己滚,别特么的连累别人也丢了饭碗。” 顿了顿,他又说:“你们不做,多的是人想做,与其让那些溜须拍马的上来,不如自己顶着,心里都麻痹没点哈数! 赶紧的,去把那边堵上!说起来的时候都特么的正义凛然,防洪抗灾这总该是正经事吧!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快点!别做事的时候像龟孙子!” 第67章好脾气的霍副局长 霍庭已经上了公路,看着卡车前停着的那辆公务车,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沉稳冷静。 有点儿小打小闹也不至于让岳长鸣亲自过来叫他了。 一定是大案。 但是这个“大案”却跟他心里的概念不一样。 正如江大伟所说的那样,这个“大案”十有八九是打砸四旧和揪流氓坏分子这类事。 霍庭并不是真的希望有什么大案子发生,最好是每天世界和平,但是他也着实不愿意做这些,比较起来他宁可去枪林弹雨的冲锋,可惜…… 心里一烦,他干脆脱了身上的雨衣搭在胳膊上,任由雨水再无遮挡的淋在身上、头上。 本就被汗水湿透的背心和长裤,这下彻底的贴在身上了,跟雨水一个节奏的嗒嗒的往下滴水。 霍庭狠抹了一把头脸,幽深的眸子里闪过狂躁,随后泄愤似的甩了甩脚上沾着的一大坨泥巴,等站在岳长鸣面前时,又已经恢复了冷漠脸,不悲不喜。 “霍副局长!”岳长鸣笑着招呼,“霍副局长,你带着局里的同志们防洪涝,按理说我不该这时候打扰你,不过,实在是有更要紧的工作需要你。” 因为霍庭平素配合度颇高,岳长鸣跟局里多数同事一样,只当刻意压制脾气的霍庭是个面冷但是好说话的主,见他神色如常,他的态度也十分随意。 “什么事?”霍庭淡淡的问,已经走到了车灯前。 岳长鸣关了手电筒,道:“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科里收到群众举报,市文化局局长文颉对上级领导下达的命令阳奉阴违,表面积极,背地里却大量私藏封建毒物,这些剥削阶级的享乐工具……” 霍庭眼睛眯了眯,被雨衣遮住的手指头动了动,攥了起来。 还真是这种事。 岳长鸣继续义愤填膺的道:“枉费组织上对文颉如此信任,没想到他竟然是封建阶级的忠实拥护者!辜负组织和群众对他的信任,让这样的人当文化局的局长,实在是太危险了,他的思想太要不得了! 霍副局长,你不知道,在我们的同志过去查抄的时候,他还在强词夺理,冥顽不灵,甚至意图反抗,阻拦大家摧毁这些封建社会摧残大家的破烂玩意,其收藏的四旧毒物数量之多,情节之恶劣令人发指……” 霍庭缓缓的、断断续续的吐出心中迅速积聚起来的郁气,将雨衣往车前一扔,稳稳的搭在车头上了,有一小块垂下搭下来挡在车灯前了,遮住了一角光线。 发出“啪嗒”一声响,岳长鸣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霍庭。 只见他侧身站在车前,一半在车灯光之下,另一半笼罩在暗影里,雨衣的那一角影子,正好落在他沐浴在灯光下的面容上,形成了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陡然一看,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岳长鸣心里一跳,等再仔细去看,霍庭已经低头了,他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包已经被淋得湿透的过滤嘴香烟。 不能抽了,他又将之塞进了口袋,问岳长鸣:“有烟吗?” 岳长鸣下意识点头,心中暗叹着,这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就是不一样,虽然霍庭性格不错,但他绷着脸不说话,也挺吓人的。 “来一根。”霍庭说着走到他伞下。 岳长鸣摸出一包,拿了一根递给他,又找司机要了火柴,主动给他划上。 烟点燃了,霍庭抽了一口,才说:“说到哪儿了,继续。” 被这一番打断,岳长鸣有点接不上了,想了想,才道:“哦,窦局长病了,现在局里的事务都是闵书记和您在领导,他刚才下了指示,鉴于情节严重,让霍副局长亲自处理, 尽快查清此案,给群众一个交代,务必肃清革命队伍中潜藏的坏分子,将文颉余党全部揪出来,以免祸患无穷!” 霍庭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细长的白烟在水汽里缓缓的上升,最后纠结成一团,再慢慢的扩散开了,才说:“我知道了。” “那您现在跟我一起回去?”岳长鸣看看一路跑上公路,正哼哧哼哧朝这边过来的十多个汉子,颇不以为然。 “霍副局长,我并不是说防洪不重要,而是这件事情这不是不着急吗,现在水位并不算高,距离危险警戒线还远着呢,哪年不下几场这样的大暴雨?比这个大得多的也不是没有过。比较起来还是扫清队伍中的毒虫更加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霍庭没有接他的话,嘱咐已经站在沙袋堆前喘气的江大伟:“这边交给你。” 江大伟闷闷的应了声:“是!” 霍庭拉开车门,径自坐在了后排位置上。 岳长鸣跟江大伟打了个招呼:“江队长,您忙!” 江大伟懒得搭理他,弯腰拎起一只麻袋,往前跑了。 岳长鸣边拉后座车门,边道:“霍局,我将文颉案的内情给您汇报汇报,现在文颉人在……” 霍庭正湿答答的半躺在后排座位上,长腿翘起来,占了一整排的位置。听岳长鸣这么说,他收回腿。 但这里已经沾上了泥水,显然不能再坐了,司机递给岳长鸣一块干硬结成块的抹布。 岳长鸣一顿,干脆去了前座,歪着身子,扭着脑袋继续汇报。 霍庭闭着眼睛听着,车很快就到了市区。 雨势没有转小的迹象,街道上安静极了,马路两边的房屋也都是黑灯瞎火一片,车进了公安局的铁栅门,才看见有烛光从几个窗口倾泻出来。 今晚雷雨,供电不稳,又停电了。 岳长鸣汇报完就直接回家去了,霍庭也没换衣服,只拿了块干毛巾,边擦头脸边往审讯室去了。 此时距离文颉被抓已经有两个多钟头了,年过半百的老学者已经过了情绪激动的时候,因为那些文物,他哭也哭过,求也求过了,不过心里也十分清楚这批东西的最终下场。 这会儿面对已经问话问得将要抓狂的小公安,他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心如死灰,一脸萧寂。 霍庭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眼皮也不曾动过。 霍庭扫了眼屋里的情形,目光在文颉身上定了定,才转向小公安面前的记录本,随手翻了翻:“小冯,审得怎么样了?” 第68章在沉默中爆发 冯毅站起来,带动屁股下的椅子在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他揉着太阳穴,头疼的道:“之前查到的时候,他还跟过去骂了几句,进了这个门就一句话也不肯说了,那边赵队长说,今天他不交代清楚还有没有私藏的封建古董,就得给点颜色看看,这种人补给点教训不会老实。那么多东西肯定有帮凶,不是这老头一个人能够弄成的。” 霍庭擦头发的手一顿,公事公办的问道:“搜回来的东西呢?” 冯毅说:“当场砸了一些,因为数量太多了,回来的时候把那些铁器搬了一些放在库房里了,以后融了还能再利用。还有的没什么用的也来不及砸的就留在原地还搬回来,雨太大了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就都回来了,明天再去清点。” “都是些破铜烂铁硬石头的,倒是不怕有人偷拿。” 这时文颉才动了动,缓缓抬头往这边看了眼,又抖抖索索的慢慢的垂了下去。 “今天先这样吧,”霍庭将已经脏兮兮的毛巾随手搭在肩膀上,“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既然情节严重,肯定不是一晚上就能解决的。” 扫了眼文老头,又说:“这种人以前也见得多了,软硬不吃,白费力气,先晾着吧,等明天事情传出去,不消他说,自有群众过来提供线索。” 冯毅松了口气,道:“那行,霍局,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文颉嘴唇动了动,指着霍庭手指头都在发抖,说出来的声音也打着颤:“你们……造孽哟!” 说完闭上眼睛,眼角有眼泪滚落。 冯毅骂了一句:“这死倔的老头。” 霍庭面无表情的道:“走吧!” 冯毅跟着转身准备出去,临走他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锁了门,霍庭问他要了钥匙,亲自收了。 冯毅也没有多想,打了个呵欠去隔壁通知还在加班的同事。 很快人就散了,霍庭跟两个同事一道去了对街的公安局家属院。 今晚有活儿,他也就没有去接昭昭回来,好在董大姐那边昭昭也算是待熟了的。 宿舍楼里一片漆黑,跟住一楼的两个同事告了别,霍庭独自上楼。 市局给他分的单身宿舍在二楼东南角,霍庭开了门,在门边上摸到开关按下,屋里依旧是漆黑一片,这才记起来雷雨夜,又停电了。 他抹黑进了宿舍角落的小卫生间,热水得去开水房打,但是冷水却是不限制的。 他摸到水龙头,将脑袋低了下去,直接冷水洗了头,又抹黑接了两桶水,脱了脏衣服,从头到脚凉水冲洗了两遍才出来,熟门熟路的摸到铁皮柜子,随手从里面摸了件背心和裤衩出来穿上。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从柜子顶上寻到一包烟一盒火柴,打开后门靠在露天阳台上点上了。 电闪雷鸣,黑沉沉的夜色下,市公安局的宿舍楼二楼东南角的阳台上,萤萤火光忽明忽暗,持续了一个钟头,时不时的依稀有人语声愤愤传出。 “操蛋!” “真特么操蛋!” “艹!” “艹!” 只是这声音都被这雷声给盖过去了,住在隔壁的公安半夜起来上厕所,顺便拉开了阳台的小门想让屋里稍稍凉快凉快,倒是隐隐听见了动静,迷迷糊糊的,他只当自己在做梦。 全局上下,谁不知道霍副局长虽然面冷了点儿,话少了点儿,看着不好接近了点儿,但是脾气那却是真真的不算差了,来局里三年多,还从未跟人红过脸,更别说动手了。 而且他也从不说脏话,倒是那个侦查队的江大伟,一句两句不离脏字,跟着霍局这一年了也没有收敛点儿,难得霍局有这样的战友,也没有染上这坏习气。 他怎么会骂人呢? 是啊,霍庭怎么会骂人呢? 年轻气盛的时候还会,后来去军校学习了两年,被严格管束两年之后,他就不说脏话了。他是宁可不说话的。 街面上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阳台上闭着眼睛抽烟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将烟屁股丢在阳台上又用力的碾了碾,火星子登时就灭了,他大步回屋,套了条长裤,穿了雨鞋拿了把伞飞快出门。 载着十来个疲劳汉子的两辆大卡车已经停在市公安局门口了,看门的老王刚爬起来准备去开铁栅门,突然听见霍庭的声音。 “都回来了?” 江大伟含糊应了声:“都回了。” 老王拉开铁栅门的时候,江大伟已经从卡车上跳下来了,说着:“红鱼嘴那个凹口还差点儿沙袋,缺了一个小口没堵上,沙泥不够,明天再联系陆州市那边送两车过来应该够了。” 陆陆续续有迷迷瞪瞪的汉子从车上跳下来。 “都回去睡吧。”霍庭说,“车给我留一辆,我去找点土。” “都这么晚了……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少特么废话,都滚下来去睡觉!老子休息过了,自己去!” “老大?”江大伟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狐疑的问道:“今天怎么了?” 霍庭一眼扫过来,车灯下,能看见他眼中发红,江大伟心里“咯噔”了一下,“今天是大案?” 霍庭并未搭理他,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室的门:“老陈,车上油够不够?” “下午刚加的,够了。” “下来,车让给我。” 车队的陈华强一下来,他就钻进去了,谁也没搭理,一踩油门,卡车绝尘而去。 丁一揉着眼睛走到江大伟身边:“队长,霍局这是怎么了?他开车去哪里?” 江大伟也没有好心情,没好气的道:“就你问题多,洗洗去睡吧。” 霍庭开车在市里绕了一圈,才往西去了市郊的西塔寺废墟。 市政建设还来不及建设到此处,这座千年古寺还是一片荒芜模样,寺中的屋舍大半都已经垮塌了,进门后杂草丛生,霍庭想着在记录册子上看到的内容,径自去了主殿。 主殿还剩下半拉屋瓦屋墙,经过今日一番掘地三尺的搜寻,如今也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殿内的菩萨法相和香案都早已经没有了,只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来的残砖断瓦。 霍庭拿出手电筒在地上照了照,很快就发现一处脚步格外杂乱之处,他往上敲了敲,然后掀开了地上的石板,果然有个地洞。 他没有犹豫,直接滑了下去,不多时从里面搬出来八口箱子,全部搬到卡车上,又从卡车里拿了三个麻袋,再下去了一趟,全部扛出来了。 第69章监守自盗 霍庭在车上抽了两支烟,看着车外暴雨将地上的痕迹都冲刷干净了,至于车痕印也不用担心。 他过来的时候地上就有,今天他们过来搜查应该也是开着卡车过来的。 随后,他返回市区,这次将车停在市塑料花厂后门处一排大货车后了。 竟市特产有三花——棉花、黄花和仿真塑料花,前两种只闻名省内,而塑料花就厉害了,享誉全国,经常有全国各地的厂子派人过来学习观摩,也时常有卡车停在这边,等着上货,所以,车停在这里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怀疑什么。 他下了车,也没有拿伞,冒着雨穿过了三条漆黑的街道,去了张公馆旧址。 张家早就人去楼空了,这处西式小洋楼前十多年一直是作为职工宿舍分给工人住的,后来市里才收了回来,三年前市文化局那边提议过想将这边改造一下建夜校,前前后后过来考察过几次,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了了之。 去年市里计划将这里改造成宾馆,用来做公务接待,已经都整修过了,因为上级觉得张公馆太过奢华,是享乐阶级的场所,所以作罢了。这所竟市最豪华的西式住宅就一直空了下来。 大铁门早就生锈了,霍庭没有从这里进,而是绕了小半圈,利落的翻墙进去了。 里面黑灯瞎火一片,庭院中的大喷泉池子里的草才一季没人管,又长得有人高了,庭院内的一片草坪也是杂草丛生,野草灌木被雨水拍打得上下晃动,在闪电的白光下,那影子看着有些狰狞,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衬得那栋无声无息的三层小别墅越发阴森恐怖。 霍庭将雨胶鞋在草地上蹭了蹭,从裤兜里拿了根铁丝撬开斑驳的大门,进了屋。 屋里的东西早就被半空了,只剩下几根柱子孤零零的支撑着,没什么好看的,霍庭打开手电筒,直接去了一楼靠左的那间房,屋里同样的什么也没有。 他拿手电筒在屋里照了照,黑幽幽的眸子带点儿怀念的扫过这四四方方的房间,墙壁刷得雪白,地上抹着平滑的水泥,没有半点儿异常。 他的视线最后视线落在门边的一个灯开关上。 没有再耽搁,他三下五除二的拆了外面的罩子,没管那两根电线,从侧面掰下塑料罩,又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到一处凸起,扭了扭,往左旋转了两圈,拧不动了又用力往下一按,再朝右扭了四圈。 “刷” 身后传来一声响。 他循声看去,就见房屋角落的地面上多了个黑乎乎的洞口。 霍庭走过去,拿着手电筒顺着通向下方黑暗处的台阶一路照下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略敞了一会,等适应了这股气息之后,他就下了台阶。 幽闭的地下室里摆满了箱子。 他很快就打开了手边的这一只,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书。 往前走了两步,再开一口,依旧是书,他一连开了五口,前面四口都是书本,在第五口里面发现了十几卷用油纸包裹用蜡封口的卷轴,他没有打开看,又收回去放在原位了。 霍庭数了数,地下室里一共有十四口箱子,其余的里头装的什么,他也懒得看了,应该是为了方便搬运,箱子侧面都有铁把手。 “还真是将东西藏在这里了。” 为了这些东西,文老头也算是费尽心机了。 霍庭嘀咕了一句,然后一手拎起一口箱子,大步从地下室出来,没几趟就将所有的箱子都放在了张公馆的客厅里。 又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将东西运到了卡车上,等全部都搬完了,他瞥了眼卡车头上放着的一只小闹钟,已经快两点钟了。 现在雨势依旧,而街面上依旧一个人影也无。 霍庭将早就湿透了衣服脱下来,探出窗外拧了拧水,往头上抹了一把,长吁一口气,就这么打着赤膊开车,这次大卡车没有停留,直接出了市区,开到了下湾村村口,因为道路狭窄,进不去了,他才熄了火。 下了车先带两只箱子回家,进了东屋,很快又出来了,站在天井骂了句脏话。 他忘了自家的板车之前借给村邻拿去用了,后来别人来还的时候,他不在家,就放在了西屋里。 西屋也是自己家,霍庭没什么顾忌的靠近西屋门,门从里面拴上了,他将铁丝伸进门缝里,摆弄了三两下就打开了。 屋里沈华浓正睡的香,一无所觉。 霍庭进屋,先瞅了瞅紧闭的房门,仔细听能够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似羡慕似抱怨的叨了一句:“这娘们,没心没肺,睡得可真够沉的。” 无人回应,他也没有进去,只从堂屋后门那搬了架子车扛出去,又拿了车轮子,在屋檐下将车子架好了,将门合上了。 沈华浓依旧睡着。 霍庭推着车在小雨里出门,将卡车上的箱子抗下来,在板车上摆放整齐,分五趟才全部运了回去。 也亏得村口这里是一片晒谷场,距离人家还有段距离,汽车的声音被雨水掩去了不少,并没有惊动人,就是有些听见响动的,因为外面雷雨,也懒得出来看情况。 进了自家的天井,霍庭就没有那么谨慎了,还颇有种故意的嫌疑。 他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好几趟,雨胶鞋踩在泥巴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东屋那后门也开开合合,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面和地面上各“咚”了一响。 外面的雨停了,只有屋瓦上还残存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寂静的夜里,所有的声响都被放大了。 “嗵、嗵、嗵” 像是有人在屋外走来走去,脚步沉沉。 沈华浓睁开了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在心里骂了一声门外那个贼,“砍脑壳的!” 这还是沈华浓从上次李保家事件后从村里听来的。 死砍脑壳的! 怕碰见李保家那样恶心人的,万一给她放火呢?她还是轻手轻脚的穿了衣裳爬起来了,悄悄打开房门,尽量放缓了脚步……然后就发现堂屋的门居然大敞着。 这下沈华浓无法淡定了,她正准备抄起堂屋里方桌边的条凳,发现对面东屋的后门也开着。 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她,正提着两只箱子往那边后门里进。 不等她开口,那人就跟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说:“是我。” 然后又说:“你敢砸我一下试试!” 沈华浓放下板凳,问道:“霍庭?” 霍庭进了屋,很快又出来。 第70章古怪的霍庭 沈华浓确定了真是他,也懒得管他究竟在做什么,这是他的房子,别说他撬门进来了,就是他现在给拆了,她也管不着,她扭身就准备进房间睡觉。 “给我做点吃的。” 他说。 沈华浓轻哼了一声,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吩咐自己,现在可不是她死皮赖脸非要留在这里,而是他要留着她,作为有了工作的人,也不在乎他那点儿生活费。 于是,也不说话,继续往房间走,等躺在床上了,也没有听见霍庭再说什么,她开始酝酿着睡意。 “咚咚咚”房门上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沈华浓拿夏日里用来当褥子的薄被单捂住脑袋。 男人低沉的声音还是清晰的钻了进来:“出来,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沈华浓不觉得除了跟爸爸有关的那件赌约,他们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 霍庭又说:“你不出来别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到时候受罪的可不是我。” 那多半就是这件事了。 沈华浓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里的烦躁,才道:“等会。” 门一开,堂屋里已经点上了煤油灯。 霍庭光着膀子,一身脏污的站在房门口,裤子早看不出什么颜色了,紧贴在腿上,显出笔直肌肉纹理分明的腿部线条。 “说吧!商量什么?”她假装打了个呵欠。 “先给我弄点吃的,饿了。” 沈华浓捂在嘴上的手缓缓放下来,眼睛瞪着他,颇为吃惊的反问:“你觉得可能吗?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才刚刚因为你吃了不肯认账吵过架,你还借机骂我一顿。” 霍庭往前走了两步,阴影将沈华浓完全罩住,低头笑道:“那我向你道歉,我昨晚吃完了实在太困了,忘了将碗放回去,早上起来忘记这一茬了,不是故意的。” 这个解释实在是太不走心了,谁信? 反正沈华浓是不信的。 她呵呵笑了声,抱臂不说话。 只对于霍庭迅速承认并且道歉的态度,她倒是有点儿意外,还以为他还得跟昨天早上一样倒打一耙。 霍庭一脸无奈道:“事实就是这样,真的。好了,我吃饱了才有心情跟你谈事情,不然我不说了,后果你自负,万一出什么事,你可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沈华浓目光沉沉的盯着他脸,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霍庭不置可否的摆了一下头,似笑非笑:“你自己选的男人,大半夜的难得回来,又累又饿,只是让你做顿饭,你推三阻四,连威胁都想出来了?好,如果你非要这么想,也可以,现在可以去做饭了吧!” 沈华浓看着他揶揄勾笑的嘴巴,没有马上说话。 昨夜那种强烈的怪异之感又涌上来了。 话说回来,虽然见到霍庭的次数不多,但是她已经发现他很多地方都跟书中的人设不符合了。 也不是完全不符合,还是有时候挺符合的,就好像…… 霍庭却不想等了:“我真饿了,你快点。” 沈华浓眸底波光闪烁。 不再用看小说男主的老眼光看他了,对他的信任也跟着大打折扣。认定他是要跟自己说沈克勤的事情,她也不太敢赌他对待沈克勤的态度了。 她从来不是宁折不弯的人,想明白了自己的劣势,生恐霍庭翻脸折腾冒雨接她、背她的好爸爸。 她的语气也瞬间变得格外的平静且自然,就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个两面派男主:“那我简单做点,你快点吃,吃完咱们再慢慢谈。” 带着一点儿淡淡的商量的口吻。 霍庭盯着她脸,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知道哪里触动了他的笑点,他弯着腰,扶着肚子,笑得合不拢腿,身上的泥水随着他的颤动往下滴落。 沈华浓:…… 霍庭勉强憋笑道:“识时务,我就是……欣赏你这种翻脸翻得……很流畅自然,不做作的样子……” 被嘲笑了,沈华浓背对着他深深呼吸,缓缓吐气,默默劝自己,先不要轻易激怒他。 “走吧,就听你的,吃什么这种小事你看着安排就可以了。”霍庭站直了,一抽一抽的笑着往外走。 沈华浓盯着他背影看看,才从桌子上拿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薯粉块,又捡了一个鸡蛋,跟着出来。 昨晚过滤出来的红薯粉浆,经过这一晚上的晾干,已经不会再滴水了,但还是有点潮湿。 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了点儿捻了一下,粉质不算细腻,里面有杂质,但这样也够用了。 “你就给我吃这个?这是要做什么?就这一个鸡蛋,小气,这肯定不够。” 霍庭已经到了厨房门口,看到沈华浓手上的东西,语气分外不满。 沈华浓按捺住心中对这个抽风版霍庭不断上涌的躁意,道:“吃不够再说,你又没有给过伙食费,能给你吃已经看你脸大了。” 霍庭顿了一下,挑眉道:“吃你两口还跟我算伙食费,我问你,我是你的什么人?咱们俩什么关系?真当邻居了?” 沈华浓瞥了他一眼,邻居,是她跟公安局门口那个站岗的小战士说的话。 她越发平静的问他:“那么生活费呢?咱们俩的关系不算伙食费,生活费你总得算吧?你给的不够给你吃的。” 男人“嘶”了声,在额头上抓了一把,低头抱怨:“这倒是有点为难。”抬起头又说:“下次再给你。” 沈华浓默了默,紧张的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问完,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霍庭道:“说不好,我不是每次都带钱,也不是总有空,总之我会记着。” 沈华浓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没什么有用信息。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来引他多说来确定心中的猜测了。 她干脆也不说话了,进了厨房,将粉块放在碗里,碾碎了,往里加水,又加了盐,将鸡蛋磕破也倒进去,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着,朝门口说了声:“等十五分钟。” 霍庭站在门口嗯了声,也没有进来。 不一会儿,天井里传来他压井取水的声音,然后哗啦啦一阵剧烈水响。 他居然就站在厨房门口,洗澡。 沈华浓听着外面的声响,若有所思。 第71章粉皮汤 沈华浓还没有完全搅拌好红薯浆,霍庭就已经洗完了,他只穿着一条白色大裤衩,手上拿着一块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就这么进来了。 沈华浓目光一顿,然后盯着他看,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看完正面看背面,同样炸裂的荷尔蒙,她现在就没心情欣赏了,全然紧绷着。 如此放肆的打量,霍庭却不以为意,他扬起胳膊继续擦后背,眼睛也盯着沈华浓,过了会儿,才冲她扬下巴,啄了下嘴,见她视线转向他脸了,才道:“还没有看够?就这么喜欢看?” 沈华浓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她沉住气收回了视线,只是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她是强忍着才没有去摸。 她一共跟霍庭有四次接触,两次是在白天,两次是在夜里。 在沈华浓跟他接触的两个白天,他是冷酷寡言的,原主的记忆中从没有见他笑过,他再生气也不会跟她争吵,风度尚可,但明显的对她十分嫌弃厌恶。 ——这才是小说中男主角应有的形象。 而面前的这个,他的话很多,还说脏话玩笑话,说笑就笑,动作表情都不少,为人粗鲁,看她的时候是男人看女人,眼里有光,态度很是暧昧。 就比方说她盯着他看这件事,前一次她这么盯着霍庭的时候,他的表现好像被她侵犯了一样,是愤怒烦躁的。而现在,这个男人不仅不动气,不躲避,甚至,沈华浓觉得,他的种种举动有故意引诱她的嫌疑,不只是今晚,昨晚他的种种也给她这样的感觉。 如此明显的区别像是变了个人。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虽然跟霍庭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完全不同。 可是书中只有一个霍庭,下湾村里也只有一个霍庭,他没有双生兄弟,不可能是有人冒充。是霍庭故意装的?还是同一个人两种性格? 沈华浓昨天以为是前者以为他故意耍她,今天她却更倾向于后者。 虽然书中并未提到过这一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产生这样的变故,但毫无疑问的,在她面前的霍庭,他的表现像是一个精分患者。 这种人就是杀人都不被判刑的。 这是沈华浓有了结论之后的第一反应。 她惴惴的想着,不知道这年头的法律是不是也这么规定的?如果也是,那她就真是倒血霉了。摊上了一个仇人,还是个神经病。 男人突然往沈华浓这边凑了凑。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手上的碗,看她搅拌的动作,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他的影子就罩在沈华浓头顶之上,距离如此之近,被拉长的影子也有她一点五倍宽,体格和力量上足以秒杀她。 因为紧张紧绷,沈华浓整个人格外的敏感,甚至可以察觉他身上的热度,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隐隐的似乎有心跳声有力的传来。 “嗯?这是打算做什么,能吃吗?”他又追问道,近在耳畔。 沈华浓收敛了思绪,定了定,尽量淡定自然的道:“这是红薯磨成浆,洗掉部分杂质之后过滤出来的淀粉,当然可以吃,等会你就知道了。” 她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拉开距离之后再支使并试探身后男人的底线:“去,给我生火,不给伙食费,总得做点事吧。” 男人倒也勤快,一点也没有抗拒的去了灶门口蹲下来,从柴禾间摸出来一把稻草,就划着火柴开始点火,很快就燃起来了。 开了口,接下来再吩咐什么就更加顺畅了,沈华浓自然而然的嘱咐道:“控制火候,小火。” 他笑了笑,拿起火钳又往柴禾间夹出来一根棉梗,一只脚踩着,咔咔两下就折断了,只捡了一根塞进灶膛里:“知道了。” 沈华浓暗暗观察,他的动作很熟练,肯定是做过无数遍的。 大铁锅里很快就冒了烟,她在锅底刷了一层油,开始做粉皮。一旦开始做饭,她就不再想别的了,脑子里眼睛里都只有手上的食材。 舀一小勺的粉浆倒在锅里,快速均匀的摊开,越大越薄越好,几乎是粉浆一沾到锅里就收干了,在平底锅里比较好操作,在这种笨重的大铁锅就十分考验技巧了。 沈华浓手上的动作流畅而利落,浆液彻底收干,再小心揭下来。 霍庭一直盯着她的动作,此时透过她拿起来的薄薄的粉皮,能模糊看见她的五官。 一张接着一张,沈华浓全神贯注,一块拳头大的红薯粉块,足足做了一指高的粉皮。 做完不经意的抬头,发现霍庭正盯着自己看,他突然勾着嘴角一笑,沈华浓本能的觉得不好,好疯啊。 她眸子缩了缩:“你笑什么笑?” 男人干脆的笑出了声:“没什么。” 沈华浓默了默,安慰自己,跟个病人较劲又有什么意思呢?然后才道:“大火。” 她往锅里加了两碗水,撒上盐,然后放下砧板,将粉皮卷起来切成细丝,等水开始翻滚了,再一股脑的将粉丝全部倒了进去,“不用加柴了。” 就着灶膛中的余火,盖上锅盖焖一会就差不多了,“去拿个碗来。” 霍庭哎了一声,他站起来直接去西屋。 上次他也是跑她那屋去拿的,沈华浓也没有说什么,接过来往碗里加上酱油、醋、胡椒和早前就准备好的辣椒油,再舀一小勺的猪油,剥了两瓣蒜一小块的生姜给剁得细碎了一起放在碗底,从锅里舀点儿开水将调料混合了拌匀,盛出粉丝,加两勺汤水,一碗热汤红薯粉就做好了。 霍庭眼巴巴的瞧着,伸着脖子的样子,让沈华浓想到昭昭,倒是跟他如出一辙,但是不正常啊,一个大男人你这样......吓唬她吗。 她将碗递过去,霍庭顺手又拿起沈华浓先前用来搅拌的那一双、也是她唯一的一双自用筷子,刚夹起一筷子准备塞嘴里,沈华浓再也顾不得他是不是精分了,一把夺了过来。 上次用鸡蛋羹做的浓汤,他直接端起来呼噜呼噜就喝了,都没有用得上筷子,但是沈华浓知道东屋里是有筷子的。 村里有人办红白喜事请客摆酒的时候找霍庭借过桌椅板凳和碗筷,都是霍庭妈妈以前出嫁的时候当嫁妆的那一套。 由此可见,他本人,如果不发疯的话,该是多么的讨厌自己,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可以借给这个村里任何人,但那屋子都不准她进去。 这个沈华浓觉得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不喜欢的女人给强了,也不会比女人遭遇同类的事情更加好受。 她只是不能理解眼前这个人,面对她的时候,居然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第72章就是要坑你啊 “这是我自己用的。”沈华浓却非常介意这一点。 可惜,今天晚上注定要失望了。 此时霍庭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碗上,被她抢过去,先是一愣,然后眯了眯眼,不悦的道:“你嫌弃我?当初睡我的时候比一双筷子可亲近多了,你都不嫌弃,现在已经晚了,放心,我没有你那么矫情,我不嫌弃你。” 说完大手一伸,直接又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沈华浓:…… 发疯的人果然是全无逻辑无道理可讲,是吗?他是不是不记得她是谁,她做过什么? 恐怕是病入膏肓了。 霍庭已经将筷子塞进嘴里了。 这双就给他算了,沈华浓想着,收回了视线,但此时她的心情特别的糟糕,烦躁又觉得有点渗得慌,却又不能轻举妄动对霍庭做什么。 面对可能没有逻辑思维能力的病人,也不好把握他的性格来做出回击,不能按常理来应对,他是无敌的! 她憋着一股气,沉默的收拾灶台,等将锅碗瓢盆刷洗得干干净净,霍庭也已经吃完了。 半夜将她拉起来做饭,吃完她做的还抱怨她:“小气,这就生气了?” 沈华浓还能说什么,她只能敷衍的说:“你不是有事情要商量吗,快说吧。”就算是疯话,她也得听完啊!默默为自己的点上一根蜡。 “跟我过来。”霍庭率先举着煤油灯出了厨房。 沈华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出去,见他进了东屋,他在门口催促:“过来,给你看点东西,说了你不看到时候发生什么别怪我没有告诉你。” 沈华浓深深看他一眼,最终还是踏进了这间从未进来的屋子,豆大的油灯并不能照亮整间屋子,她也没有乱看。 霍庭将油灯放在堂屋的一张四方桌上,桌子上有一只大箱子,沈华浓的视线就落在这只箱子上。 “过来!” 霍庭打开了箱子,沈华浓凑过去看。 箱子最顶上是油布,掀开两层油布,一股樟脑味扑面而来。 沈华浓几乎是油布拆开的那一瞬间就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她的行动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于第一时间偏开了视线,只是那瞬间的一瞥,哪怕灯光还很昏暗,还是让她看清楚了,箱子里面是藏书,满满一箱子陈旧的线装书,带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气息。 这一偏头,又看见了地上摆满了同样的大箱子,还来不及多想呢,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跟那只被这个病患放在东屋后门口的碗,一模一样的恶意。 这绝对是个陷阱! “什么鬼东西啊,一股樟脑味!我过敏!!”她边说边往外走,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没看清楚路一脚碰到地上一只麻袋,一阵铿铿锵锵的响。 沈华浓脚步一顿。 刚才那是一箱子古籍,脚下的莫非是古董? 她是没有研究过古书也不懂古董,但是凭直觉,桌子上的箱子里面就是古籍,并且在此之前被人保存得极好。 沈华浓也不是什么爱书之人,但是也知道古籍的价值与意义,如果有一两本绝版孤本,那更是无价之宝了。 霍庭他不会就是专程送这些东西回来的吧? 不关自己的事,她神情肃穆的赶紧往外走。 霍庭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道:“我知道你看见了,没看见再看看,看不清楚,我告诉你啊,这就是你想的那样,都是古董古籍,我偷偷拿回来的,被人发现要挨斗的封建残余思想!” 沈华浓更加确定他就是不安好心了,无缘无故的,他将秘密告诉她,为什么? 霍庭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以后帮我看着点这些东西,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凭什么?” 沈华浓甩开手,不悦的脱口而出。她可没有这个冒险精神,也不愿意自找事做。 虽说六七十年代古董如粪土,随便藏一点儿等到改革开放之后,足以发家致富,可说真心话,沈华浓从没有打过文物古籍的主意,也没有生出靠这个发家的念头,说她谨慎过头了也好,对于一个连落脚点都没有的人,对于一个被主角们盯上的黑五类反派,眼下是绝对没有资格玩古董的。 何况,她自信可以凭本事挣到钱,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本身就有无数的机遇等着她了,实在没必要这么贪心和拼命。 沈家之前也有十分丰富的藏书,就被人给搜出来烧了,拼死藏下来的不过三五本,沈克勤还因此萎靡不振了很长时间。 她太清楚,如果被人知道家里有一箱子古籍,下场绝对堪忧。 刚问完,她就知道自己这句话算是白问了。 因为就凭,霍庭……他疯了,没准他马上就会忘记这些书是他自己带回来!等他再看见这些大箱子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她。就像那只没洗的碗,他自己放的,却将这理直气壮的扣在她头上。 原小说中,霍庭是向市文化局献过古董文物,他或许会应下保护这批东西的差事,但是,她该怎么解释这满屋子的箱子的来历?能够趁夜偷这么多东西回来,没准她还会被当成危险分子拘禁起来。 她如实告诉霍庭说,你有病,你自己拿回来的吗? 没有证据霍庭会相信吗?谁会坦然接受和承认自己有神经病?!说不定有病才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会不会刺激得他发疯,然后被杀人灭口啊? 不帮,到时候屎盆子也是被罪魁祸首给扣她头上。 帮,她自己凭白承担风险,纯粹的吃亏不讨好,肯定也不能让这些书就放在这屋里,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所以,他是认准了她还不得不去帮这个忙了? 沈华浓差点被这个发现气得原地自爆。 霍庭见她恚怒的样子,却笑了:“不就是让你看着点吗,一点小事,至于这么大的气?” 沈华浓气哼哼偏开头,也不说话。 霍庭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问她:“发现了?” 沈华浓心里一惊,缓缓抬头对着他闪烁不定的眸子,后背慢慢浮出了冷汗,僵硬的道:“我发现,什么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霍庭紧盯着她,黑眸幽深,慢吞吞的说:“发现我跟你认识的霍庭不一样,像变了个人,发现我可能疯了,发现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沈华浓被他说得紧张不已,全身警戒,他要是敢做什么,她一定跟他拼了。 霍庭突然收回了视线,退开了两步,陡然拉开的距离,让沈华浓略略放松了些。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怪腔怪调了,语气是正常了,但说出来的话还明显是个疯子。 “你是不是在想着,万一你不帮忙处理好这些东西,我明天什么也不记得了,再冤枉你?还气我把这些东西赖给你,以后再找你要回来,白让你忙一场还承担风险?” 虽然是问,但他的语气却无比笃定,说完,又看着低低的笑了声:“你说那可怎么呢?我就是这么想的。” 第73章精分很严重 沈华浓紧紧的抠着桌子一角,又怄又气,亏她还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怕激怒他。 敢情别人什么都知道,疯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故意拿这个来坑她,要早知道他是疯子,她绝对有多远滚多远,肯定不会招惹他的,这小说剧情明显又坑又歪,不知道怎么跑偏成这样了,明明没有提过啊。 “怕我?”霍庭问,“怕我疯了会做什么无法控制的事?” 沈华浓不答,但她的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 屋内沉默了一会,就在沈华浓觉得自己因为太过紧张,一直维持同一个扭曲的动作而有些四肢发酸的时候,他打破了沉默。 “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很清醒,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是谁,我知道叫霍庭的这个人,他的一切事情,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跟我的关系,我也有思考能力,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沈华浓眼尾拉长偷偷拿余光看他,被他逮个正着,刚一碰上,她又赶紧缩了回来。 “只不过,等从眼下的状态里恢复成你觉得是正常状态,我就会忘了这件事,就像昨天晚上那个碗。” 听起来他觉得自己才是正常的那一个,还挺委屈的? 沈华浓找不到话接,半信不信,干脆不做声,不过不可否认,她的心情因为他这一番话还真的放松了一些。 霍庭看着她,又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起了满屋古董的事儿。 “市文化局局长被抓了,就因为这些书,这些本来应该早就被烧掉的,那老头子偷偷藏了起来,烧他书跟要他命一样,他审讯都不怕,为了这些东西还哭了。” 沈华浓虽然没有看他,但耳朵却是仔细听着。 “我是个粗人,跟读书比较起来,我更喜欢打架喜欢枪喜欢刀,老实说,这些书里讲的什么,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前没看过,现在不想看,以后也不会看,那些个祖宗留下来的,文化传承一类的大道理,我也懒得说了!” 沈华浓瞥他一眼,他此时显得很暴躁,“但是,没道理几百年上千年都留下来了,现在却要毁在我手里。我这双手拿过刀拿过枪,杀过人见过血,就是没有打打砸砸烧东西,欺负那些哭唧唧只会舞文弄墨的老头子,算什么本事? 他不就是哭天抢地的要保存点儿书吗,又不是杀人放火,又不能用这些书去杀人放火,就是书而已,我不看总有人喜欢看,存着就存着吧!” 他挥舞了一下空着的手臂,沈华浓从他眼中窥见一抹狂乱躁意。 她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还敢说自己很清醒,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疯子,她悄悄的脚往后门口挪。 霍庭斜眼看着她,沈华浓顿住。 霍庭深呼吸了几息,渐渐的平静下来,眼中还有未褪去的红丝,叹道:“跟你说一下,心里轻松多了。” 沈华浓很想说,我不是自愿当树洞的,我宁可什么也不知道。 他又说:“我的时间很有限,这些东西我藏起来了,明天也会忘记,实话跟你说吧,下次我什么时候出现,我也不清楚,这几年霍庭的自制力、自控力都越来越好,又十分抗拒我出现,最近已经几年没有出来过了,要不是因为……” 听一个精分人格,用评价他人的口吻来评价自己的其他人格,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反正,沈华浓一脸冷漠,心里咆哮,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听! 霍庭也看出来她对这个话题十分抵触和害怕,也干脆不说了。 既然他自己都说开了,沈华浓也不再遮遮掩掩,她沉着脸道: “你自己藏起来不是更好?又知道公安局的调查进度,还没有人怀疑你,多好!你可以将你自己做的事情如实写出来,就算不记得,再看了也会明白了,字迹都是一个人的吧,总不会怀疑是我模仿的,我可没有见过你的字。所以,你又何必托付我这个外人,不,连外人都算不上,我们也算的上是仇人了。” “首先,你爸爸的事情,并不会影响你是昭昭妈妈这个事实,我们的夫妻关系是凌驾在仇人这一关系之上的,再说,你不是坚定的认为你爸爸并没有做过那件事吗?那仇人之说就还算不上,而且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这跟眼下的是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他停顿了一下,见沈华浓没有马上反对,又否决了她的上一句话:“如果我写出来,霍庭知道我的存在,更加克制,那以后我出现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所以不行!” 沈华浓心里再度咆哮:你特么还想再出来!你们精分都是怎么想的!!?是不想当正常人了,是吗? 不过,见过了他狂躁的冰山一角,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激怒他,绷着脸一言不发。 “对了,”霍庭扯了扯嘴角,突然往她这边凑了凑,道,“忘了跟你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霍庭,你可以喊……” 发鬓轻轻摆动,脸上微痒,沈华浓往旁边偏偏,霍庭倒是没有跟着再凑过来。 “以后你可以喊我锁子。” 沈华浓:“……” 果然已经十分严重了,不仅有了独立的脾气,还厌恶主体,甚至连名字都会自己取了。 “好了,看也看过了,用你的聪明好好保护好这些东西,别让任何人发现,不然后果只能你自己承担了,一件也不能少,到时候都是要还回去的。” 沈华浓不表态。 霍庭面上有些歉然道:“时间紧迫,除了找你,我也不知道找谁了。” 沈华浓:所以呢,我应该觉得很荣幸吗? 谢谢啊! 她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名字:陆柏薇。 本来想要诚挚的建议他可以去找陆柏薇,但是想想还是作罢了,这会儿都已经看见了,说了白说,要是扯到陆柏薇,又得浪费不少口舌。 霍庭对她憋屈视而不见,继续问道:“你有地方藏这些箱子吗?我可以帮你搬过去藏好,尽量不连累你。” “帮我?”沈华浓指着自己,眼睛瞪着他,简直不可置信。 谁帮谁啊! 如此厚颜无耻! 这一瞬间,她的愤怒超过了对精分患者的恐惧,怒火再也忍不住倾泻出来:“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问我有没有地方藏!你拿回来就没有想好藏的地方吗?我给你看,我看个屁!” 摔! 这间东屋,怕霍庭会发现,不能藏。西屋更不行,那边没这么大的地方可以藏这么多箱子,万一要是被人看见那不是坑苦自己了吗? 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的。 她盯着一地的古董文物怒火中烧,霍庭看着她胸前起伏不定的地方,悠悠说道:“你如果真的想看,我是不介意的。” “……!!” 沈华浓回悟过来,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与其对着这个比自己脸皮更加厚实的锁子,她真的更情愿去面对那个面瘫寡言的霍庭,她满腔郁懑无从发泄,烦躁的道:“那干脆烧了、砸了算了!” 反正精分也不能一直盯着,男主又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波闪烁不定,霍庭打断了她的思绪:“与其说气话,还不如好好想办法。对了,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永远不会再出现找你,有什么小心思都收起来。” 第74章战后心理综合症 沈华浓冷冷的道:“不跟你说气话,等你走了,我就将这些书全部撕了烧一顿早饭!至于这些个零零碎碎的破铜烂铁都砸了。” 霍庭拍拍她肩膀,她缩了缩,被他大力按住,道:“我知道你不会烧的。” 他方才跟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从她表情里看出来了,她不会烧,真要烧哪会这么烦扰。 以前她凉薄自私,连父亲和兄长都不顾,他还真不敢肯定。现在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转了性子,突然对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变得格外在乎起来——沈克勤愿意为这个女儿放弃离开泥淖般的处境,沈华浓何尝又不是愿意独自留在这里,也要他们走呢。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霍庭今晚一开始就是故意含糊不清,让她以为是谈沈克勤的事情,才诱导成功了。 沈家经历过跟文颉同样的事情,她自然也能够感同身受,就算她本人不爱书,但她却不会去做让沈克勤痛心的事情。 他就是这么莫名的笃定。 “那你在屋里刨个坑埋下去。”沈华浓气呼呼的建议。 “不行,会有痕迹。”霍庭实事求是的回答。 沈华浓也知道自己是出了个馊主意,往下挖没准会挖出水来,那就更糟糕,霍庭加的这口水井都不足十米。 她看看一地的箱子,突然觉得此情此景特别的可笑。 她跟一个与自己不对付的病人废话那些做什么! 她转向昏暗的角落,闭了闭眼睛,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意外了,她的表现太浮躁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霍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不肯睁眼,他拇指和食指对扣,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蹦。 沈华浓沉着脸望着他。 他笑说:“好了,好了,别烦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存放,以后你帮我多留意别让人发现就行了。” 沈华浓:“有地方藏你不早说,那你闹什么闹?” 霍庭摊手:“本来一开始就准备说的,后来看你气得像只蛤蟆,突然就想多看一会,这种感觉还挺好的,难怪你喜欢气人。比起一开始统统交给你,现在只是让你留神看着点儿,是不是觉得好受多了?能接受了?” 沈华浓:…… “好了,帮我个忙,把东西送过去。” 说着话,他已经一手拎起一只箱子往外走了,边走边招呼她:“还不过来,我就什么也不管就这么走了,这里统统交给你。” 沈华浓郁闷跟了出去,她扶着板车的把手,看他一趟一趟将板车装满,看他当她面套上裤子和背心再穿好雨鞋。 她的力气不算小,等车上堆了半人高,她的手都已经在发抖了。 霍庭从她手中轻松的接过来,夸道:“力气很不错,再别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对付这种人,沈华浓决定采用霍庭的办法,就是无视他。 霍庭转过头,胳膊一用力,板车就动了。 沈华浓看看泥泞不堪的地面,犹豫了一下。 前面那人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小声道:“坐上来。” 沈华浓先前还诧异呢,这板车上堆得虽然高,但是旁边留个空缺做什么,应该还可以塞一只麻袋的。 刚坐稳了,他又道:“位置尺寸大小还合适吗?” 沈华浓愣了一下,刚想骂他神经病,想到他真的是个有精神问题的人,又怕刺激到他,生生咽了下来。 “走!” 板车稳稳的动了起来,在泥巴路上发出格叽格叽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时还响起几声踩踏到水坑的哗哗声响,凉爽的夜风,沁凉的雨丝,让沈华浓渐渐平静下来。 她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不经意扫过昏暗中男人结实健硕后背,猿臂蜂腰,贲起的肌肉,深呼吸了几次,开始整理思绪。 她记得小说开篇的时候,霍庭就已经是人民公安了,比较沉默寡言,格外控制自己的情绪,从不发火。后来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才变得稍稍生动了一点,但也都在正常的变化范畴之内,绝对没有人设垮得如此厉害。 等等......沈华浓想起来,他的战友提过,他当兵的时候脾气不怎么好,对敌人更是暴风般的残酷,手段很残忍,后来退伍之后才变了。 沈华浓闭着眼睛搜寻记忆,终于找到一个相关词——战后心理综合症。 当然,在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里还并没有出现“战后心里综合症”这一名词,是原作者上帝视角提到的,也只在谈到霍庭退伍的原因和脾气变得收敛的时候,提了这么一回,并且没有由此引出其他什么情节。 因为作者的科普,沈华浓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病。 所谓战后心理综合症,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又叫创伤后压力症、创伤后压力综合症、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重大打击后遗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包括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等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之后遗症。 主要症状包括却也不仅限于恶梦、性格大变、情感分离、情感上的禁欲或疏离感、失眠、易怒、过度警觉、失忆等。 原小说中他也有这个病,却恢复的不错,从来没有因病发生过什么事,至少没有眼下这么分裂的事情,反正沈华浓是没有从文字中看出来,她几乎都忘记小说男主是个有心理疾病的人了。 那现在究竟是哪里跑偏了呢?他怎么突然病发,又有什么刺激他严重到精分了? 直到板车停下来,沈华浓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前面传来男人微喘的声音:“到了。” 沈华浓看着立在眼前的黑森森的洞口,刚才一片混沌的思绪仿佛被一道电光给劈开了。 砖窑,来历不明的古董文物,霍庭。 全部都齐全了。 莫非,小说中后来霍庭和昭昭在砖窑里发现的文物,其实是他自己藏的? 所以,霍庭的剧情并没有发生太大改变吗? 沈华浓愣愣不动。 霍庭抬头抹了把额头的汗,随意看看四周,见夜色沉沉,面前耸立的砖窑在这夜色里就像是在一团已经干涸的墨渍中又滴下来的一滴新墨,更加的黑沉,面前的一道门就像是暗夜里一张嘴。 砖窑背后就是霍氏人的坟地,哗哗水流声穿过前方河堤清晰的传过来,却显得这夜更加安静了。 他问:“怕?” 沈华浓含混不清的“唔”了一声。 他就当她是默认了,又说,“就是这里了,这里没人踩过,地上不太脏,你下车,走我旁边。” 沈华浓“哦”了声,心情复杂的下了车。 “照着点路。”他又说。 沈华浓思绪纷杂,跟他并肩而行,将电光对准他脚下。 “咱们俩像不像雌雄双盗?”霍庭继续拉着车进了窑里,边走边说:“解放前这一带有对夫妻都是窃贼,公安局里存放的关于他们的档案里都这么称呼的。” 沈华浓嗤了他一声,忍不住反驳:“偷东西的是你,监守自盗也是你。”说到这里,她想起霍庭自己负责查案子,多半是不会怀疑他自己吧,又说:“贼喊捉贼还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庭哼哧哼哧的笑,“都是我行了吧,那你也是帮凶,别想着耍什么心思去揭发,不然后果绝对是咱俩一人挂一个牌子去游街,我的牌子上写雄盗,你的呢,就写上母贼。” 沈华浓:哼!╭(╯^╰)╮ 车子停在一处狭窄通道前面了。 霍庭跟沈华浓说了句:“跟我进来。” 两人继续朝前走,手电筒的光并照射不了太大的范围,除了这方寸之内,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昏暗笼罩着。 对沈华浓来说,这个空间无疑是陌生且神秘的,不时出现的拱门支架,堆高的砖头,用来烧砖但早就结成了块的泥堆,四处分散着,越发显得暗影憧憧。 河水流淌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四周极静,只有两道脚步声,一浅一重两道呼吸声,交错着,不一会儿两种频率就变成了一致,只剩下一道。 沈华浓察觉到了,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她刻意的屏住呼吸片刻,刻意放缓脚步,让呼吸和步调都跟他错开,但是几步之后,又再次双双重合在一起了。 她暗暗较劲,又一次打乱节奏,突然身畔的男人伸长手臂指着墙壁,一本正经:“你快看!” 沈华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面上只剩下一道叠在一起的影子,属于她的那道完全被他给盖住了。 真想挠他啊! 第75章再也不见 沈华浓抿抿唇,收回了视线,暗恼自己莫名其妙的纠结,也暗骂霍庭这神经病的洞察力。 他放声笑了起来。 粗放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中乍响,惊得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的老鼠还是爬虫发出一阵慌乱的声响。 沈华浓惊了一下,脚下一乱踩到一块断砖,身体歪了歪,手臂在空中挥动了一下,抓住他的胳膊这才站稳了。 霍庭收了笑,晃晃自己的胳膊,说了句:“别激动,站好了。” 沈华浓本要收回手,一动气,暗戳戳拿指甲用力抠了他一下。 她真的是受够了这个荒诞失控的夜晚了。 收回手,见霍庭似乎对这点儿疼痛一无所觉,她收回视线再也不看他了。 两人沿着砖窑走了一圈,霍庭俨然还是十分熟悉此处的。 沈华浓跟在他身边,也随着看了一遍,到处都黑咕隆咚的,她反正是没有发现这里有藏了大量东西的痕迹,也或许是藏得太严实了。 她越发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没想到小说中的未解之谜之一,竟然在这里找到了答案,如此出乎意料。 她不再说话,霍庭也没有浪费时间,他翻翻找找,对比了几处,才选了一个半垮塌的火道,将这第一车的东西全部都填了进去,又拿土盖上了。 沈华浓站着不动,他也没有再使唤,只让她举着手电筒照明。 一连又跑了几趟,才终于将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 临出去,他突然问:“你要不要留几本书看?” 沈华浓拒绝了,如今娱乐活动太少,她倒是愿意看书打发时间,免得回来之后除了带孩子就是做饭和睡觉,但是想想那些生涩难懂的古文,她还是果断的放弃了,还是打算再找别的事情打发时间吧。 “我还以为你喜欢看书。”他说。 沈华浓不置可否,也没有跟他聊天的兴致,沉默着出了砖窑,坐上他拉着的车,回去睡觉。 这次霍庭倒是识趣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门口,说了句:“我不在的时候,你记得照看一下这些东西,有什么异常动静,我相信你的聪明应该能够想到办法应付!那就下次再见!” 沈华浓已经关上了门。 心里回了一句:再也不见! 如果按照小说的发展,应该很长时间内,至少直到她看到的文字为止,都不会再有这个自称“锁子”的家伙出场了。 沈华浓已经仔细回忆了一遍,十分确定,这下是不管明线和暗线都没有了。 这一晚上,就当是做了个心累的怪梦。 这砖窑中的东西,她会找机会透给霍庭知道,如果找不到,就只能顺其自然,让它们就像原本的小说中那样过几年被霍庭找出来吧,她才懒得自找麻烦。 夜幕里,霍庭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扉,想到门扉后那张肯定不会听话的脸,哑然失笑。 他看看自己的肘弯,嗯,就等着她的不听话! 沈华浓眯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虽然头疼,但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她咒骂了霍庭几句,还是赶紧起床了。 不用赶着去食堂做早餐,她按部就班的洗漱、做早饭。 因为天气不好,昨天刘霞几个倒也没有点餐,说是看沈华浓方不方便,自己随意就行,而且现在她也要去食堂做饭,如果她们不吃食堂,完全可以让沈华浓去宿舍去做。 在食堂上班时间很规律,规划好了有不少空余时间,十一点半之前准备完中餐,大厨是不用洗碗收拾桌子的,弄完就可以直接去休息了,到下午留出备菜的时间,能在五点半上菜就行了。 沈华浓还是决定做,她做一顿能够把爸爸和哥哥的份都搭上。 穷,也只能这么精打细算了。 早饭就做的半夜给霍庭吃的红薯粉汤,成品只有一碗,她自己吃了。 不过切好的红薯粉丝准备得不少,一部分给爸爸和哥哥送过去,他们午饭自己热热就能吃。 剩下的用熬好的猪油、酱料、干辣椒调好了,做成半成品用一只大碗装好了。 又和了半斤二和面,将小油瓶子和两个鸡蛋一并包上,等中午结束食堂的工作之后,去刘霞宿舍,给她们现做汽水包,还是现做先吃更好。 估摸着时间,沈华浓又翻了翻晒在堂屋的麻杆席子上的芋禾梗,水分已经晾干了,迅速的用盐均匀的搓了一遍,然后塞进了装了半满凉开水的坛子里,又往里面切了几片生姜和花椒,再拿了干净的石块压在坛子口。 昨晚浸泡在石灰水冬瓜来不及多做处理,只冲洗了几遍,又换了盆清水继续泡在,再等着晚上回来处理了。 然后穿着鞋子套了双木屐子,拿了昨晚上借来的伞匆匆出门。 这时候的木屐并不是热带和亚热带人穿的那种夹脚木底拖鞋,鞋子底倒是相似,只是更高更厚也更重,像小船一样,也叫鞋船子,在鞋底四角还钉了四个铁钉一样的东西用来防滑,鞋面上是用硝过的猪皮做的,能遮住除了脚后跟之外的大半只脚。 雨胶鞋昂贵还未普及,下湾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种雨中工具,霍庭家自然也是有的,一直在厨房放着,也没有特意收起来,也就是原主以前下雨下雪天偶尔出门或是上厕所才使使。 沈华浓烦死这种又笨又重的鞋子了,比挂两个沙袋还笨重。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出门不行,跟赤脚和踩着一脚淤泥相比较,她还是选择穿吧。 拖着木屐子一脚泥巴一脚印的上了河堤,就见砖窑那儿一阵喧哗,树木掩映下隐隐可见几个人影。 不是吧,以前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昨天晚上才刚把东西放进去,就变成这样了,被发现了? 沈华浓心中一惊,赶紧从河堤上下来,见一路都是杂草直到砖窑门口,杂草上还算干净,干脆脱了木屐子,只穿着凉鞋踩着杂草过去。 见昨晚上在砖窑门口留下的板车车轮印和脚印都已经被磨掉了,洞门口并没有新的印记,才略略放心,然后循声绕到窑后查看究竟。 后窑这里已经被挖出来一个不小的土坑,差不多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在这里了,队长霍国安也在其中。所有人都干的热火朝天的,有的再挖土,有的扛着沉甸甸的麻袋,沿着窑后的泥泞小路往村口去,大家比在公社赚工分的劲头还足。 “志远,你过来这边搭把手,只挖这些干土,那些湿泥巴先不管。” “国昌叔,还有多少麻袋,赶紧全部都拿到这边来!” “国安啊,这样不行,剩下的麻袋不多,要不去村里大家都凑凑,有用不上的蛇皮袋都拿过来,不然这些连半车都装不满,不是给你幺爹丢人?” “就是啊,难得他第一回找咱们帮忙,拿几个袋子又算个什么。” 霍国安应了声,“那成,选东叔,这边你帮着照应着,大家伙加把紧,我去村里收点袋子过来,怎么着也不会丢幺爹的脸,不就是要点泥巴吗,保证给他办妥了。” 他绕过忙碌的人群往河堤这里走,看见沈华浓提着个篮子站在一边看着人群,脚步一顿。 第76章三个指甲印 沈华浓跟他打了个招呼:“队长,您早。” 霍国安“嗯”了一声,本打算就这么走了,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幺爹不在这边,在村口那儿停了辆大卡车,回来拖土来了,说是市里那边要填河堤,泥巴不够。这会正忙着。” 看看沈华浓手上的篮子,又说:“恐怕这会没工夫吃东西。” 说完,自己感觉自己挺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跟沈华浓表达个啥,不等沈华浓说什么,就沉着脸背着手大步的走了。 看看霍国安健步如飞的踩着木屐子离开,沈华浓:…… 她可没有打算给霍庭送吃的。 不用霍国安说,沈华浓也猜出来了一些,酸溜溜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霍庭在村里的威望还挺高的,一吆喝全村都自发的来给他帮忙,肯定还是无偿的那种。 这里面形形色色的极品也不少,偷奸耍滑的也有,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过来帮忙? 换个人,都不能使唤得他们这么心甘情愿。 就连陆柏薇作为霍庭的官配,在小说中重生后回来攻略霍庭的时候,都被其中不少极品给气得不轻霍霍得不浅,看小说的时候,沈华浓都恨不得钻进书里来帮她撕,现在看看他们对霍庭,再回头看霍庭对他们的容忍,沈华浓倒是能理解了。 理解小说有个屁用,沈华浓深呼吸了一口气,想想自己,看来要扭转自己的形象还真是任到重远。他们有多尊敬霍庭,多以他为骄傲,就有多厌恶算计霍庭的她了。 虽然她十分笃定自己一定会离开这个村子的,但也必须跟他们搞好关系,不然这近十几年吧,走哪都得查经历,查社会关系。她的社会关系,跟这个村子肯定是绕不开的,这里的人都搞不定,以后就更别提什么好名声了。 她想着心事,转身离开,一回头,迎面大步走过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军绿色的长裤,黑色雨胶鞋,沉眉肃目。 虽然气质变了,但不是昨晚上折腾她的死砍脑壳的精分,还能是谁!换一副表情,他就当男主了。 沈华浓扫了他一眼,羡慕的看看他脚上的鞋子,她得赶紧弄票弄钱也买一双雨鞋,对了,伞也得买,念头一起,她又为自己这点儿小怨念觉得惭愧,就这点东西啊都被她给当成目标了。 眨眼工夫,霍庭已经走到了跟前了。 沈华浓虽然无话跟霍庭说,但是好奇心还是有点儿的,偷偷打量了他两眼,发现面前的这个果然是个面瘫,看不出任何情绪来,还是昨晚上的那个表情丰富,话也多。 今天他真的一丁点也不记得了吗? 沈华浓心里有种跃跃欲试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如果真的不记得她得提醒他啊,一定要鼓励他好好战胜病魔! 而霍庭一贯都是对沈华浓无语的,何况他心里还装着事情。 昨天晚上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烦得睡不着,跟同事说自己要去找点儿泥土填沙袋,那时是想到老家村里的这个砖窑了,后来的记忆又空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村口了,就在大卡车上睡着了。 怎么开车回来的,期间是一直在睡觉还是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印象,身上的衣服是出门前在宿舍换的那一身,潮湿的放在车座上,脚上的鞋子也很干净,找不到什么线索,看起来他就是开车到村口太困睡着了。 可是,有一处…… 他发现自己胳膊肘弯内侧被人掐了三个指甲印,有点儿乌紫色,虽然已经浅了不少,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是被人给掐按出来的。 可想而知,掐他的人是用了力气的,到底是力气就那么点儿还是克制了就不好说了。 这点儿疼他倒是不放在心上,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谁掐的呢? 他如果下过车,那他去做什么了,才被人掐? 如果,他一直就在车里睡觉,谁还能摸上车来掐他,而他没有半点儿知觉? 总不会是他自己,霍庭没有留指甲的习惯,自己也不至于掐自己吧?要真是他自己掐得,那肯定得见血了。 霍庭烦死了。 现在看到沈华浓……要说这村里谁会掐他,不作他想,肯定是沈华浓。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看向她的手。 女人一双手白皙细腻,一看就是没有做过重活的,指甲盖粉粉的修剪得很圆润,略微冒出指头一点儿,看尺寸大小,还真有点儿像,也只是像,他从来不会因为一点猜测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胡乱去冤枉人。 霍庭再看她脸,她的脸色很臭,现在双方将事情说开了,她讨厌自己,那也不奇怪。 互相悄悄打量着,正要错身而过,霍庭突然故意把胳膊肘往外翻了一下,沈华浓就看见了古铜色皮肤上有三个小紫点印儿。 霍庭则盯着她的表情。 沈华浓突然顿足,看着那三个小印子,突然道:“昨晚你说的话还算话吗?这么冷淡假装不记得,不想认账啊?” 霍庭果然停了下来,一脸正色,作愿闻其详状。 还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沈华浓斟酌了一下,还是不打算将古董的事情这时候说出来,万一他不信非要进去看,惊动了砖窑后面的人,那就不好了。 霍庭也只敢偷偷摸摸藏东西,其他人就更不敢了,就算他们再齐心,也是人多嘴杂,还是找机会单独再说。 再者,霍庭偷了那么多东西出来,今天公安局那边肯定会曝光这件事,让他怀疑自己可怎么办? 她要说的是别的事。 “那个就是我掐的,我为什么掐你,你心里没点数吗?昨天还道歉,今天又摆出来,你说你想干啥?找我算账啊!”她指了指霍庭的胳膊,义正言辞。 霍庭:“……” “别说你真的不记得了。”沈华浓哼了一声,继续道:“你这样真好,借了钱或是做了坏事,直接不记得了就能赖掉了,还能冤枉别人,自己装无辜。” 霍庭眉头拢了起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沈华浓又问:“真的不记得了?” “……有话你就直说。”霍庭沉着脸道。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昨天晚上大半夜的找我借钱了,我不借,你说了今天还我,之前你自己将饭碗往地上乱放还冤枉人,我不信你,你就说让我掐你一下,就当作证据免得你忘了不认账,今天再找你要。” 霍庭嘴角狠狠一抽,目光沉沉的注视她。 沈华浓挺着小身板,跟他对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说得内容不靠谱,很荒唐,知道他不信,她想再找个证据佐证一下。 这才想到,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在下雨,两人站在厨房说话,隔壁也不一定能听见声响。 他屋里的证据多半也已经被销毁了。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早上烧火的时候灶膛里的草木灰都清理过了,以前每次做饭之前都得把上顿饭留下的满灶膛的草灰先用铁锹铲出来,还有天井里的车轮印子也好像早都没有了…… 妈蛋啊,心还挺细的啊,早有准备。能做到这个地步,果然是有侦察和反侦察经验的人民战士。 这个精分真是要造反啊,竟然一点痕迹不留下,想要攻陷本体当家作主吗? 霍庭清醒过来之后就是怀疑大概也找不到什么线索的。 第77章快点还我钱! 沈华浓一时之间是真的想不到什么了,只道:“你说你自己叫锁子,锁子你有印象吗?” 霍庭往后推了一步,稍稍拉开跟她的距离,冷冷的道:“这就是你要说的?我小名就是这个,村里都知道。” 沈华浓:好吧,算你狠。 “……那这个指甲印,你说怎么解释?不然我再掐你一下,你比对一下印子的尺寸和力度?看看是不是一样。”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先让霍庭知道他自己有毛病,然后再告诉他窑洞内的事情,然后就不再关自己的事情了。 再不合逻辑那又怎么样? 反正她有证据。 她这才感觉出了口恶气,幸亏自己昨天留了一手,昨天折磨她,当她好欺负? 霍庭:“……” 眼瞅着沈华浓倾身凑过来,他从短暂的烦躁里回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才不会跟她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是她掐的,这一点他倒是信了。 沈华浓没有趁势再上前,手往前一伸:“快点还我钱!” 霍庭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心里是拒绝的,倒不是舍不得钱,只是单纯不相信沈华浓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理由跟她借钱啊,哪怕是在失心疯状态下。 可那三个指甲印该怎么解释呢? 他又犯病了,最近已经是第二回了,也不知道沈华浓知道了多少,头疼。 沈华浓可不管他怎么想,她又绷着脸,将手往前凑了凑,手指差点儿打到霍庭身上:“快还我!” 霍庭看眼她掌心,不大的手掌呈淡淡的粉色,因为用力伸直,掌内有点发白,脉络清晰,细细嫩嫩的,手指纤细,手指关节处有几道红紫色勒痕,应该是她提篮子的时候勒出来的印子,那么大点儿篮子都给勒成这样。 真是个娇小姐。 还是个挺无耻的娇小姐! 可他这次找不到话来反驳啊! 这种滋味太憋屈了,太烦躁了。 “还有那天,那个碗也是你自己放在后门口的,冤枉我,死不认账,无耻!”沈华浓忿忿的又补了一句。 霍庭憋了会儿,见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不想跟沈华浓闹,真闹起来也是难看,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多少?”心里已经做好了沈华浓会狮子大开口的打算了。 沈华浓掩饰不住的乐,没有回答他,反倒问道:“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市里?” 霍庭说:“……最迟半个钟头。” 那大概就是他上班之前回去了,沈华浓琢磨着,道:“我要你还钱,你肯定以为是我讹诈你的,我明明没撒谎,还凭白被你轻视一回……我告诉你,我才不稀罕你那点儿钱! 这样吧,你就用路费抵钱吧!等会我坐你车,你带我去市里,反正也就是一顿饭钱的事,车费也差不多可以抵消了,别老说我占你便宜!总被女人占便宜你就有脸了。” 面对她如此“大度”,霍庭心里是崩溃的。 载她去市里倒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真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女人能够说一句实话吗! 她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 坐上了车,不用风吹雨打和忍受泥泞路的时候,沈华浓还是没有说实话,她决定还是先看看文物事件的后续再说。 现在的剧情跟原小说有没有跑偏她也不确定,万一那个锁子又出现了呢,除非是真恨死的人,不然她是不会将人彻底得罪死,把事情做绝的。 事前留一线,事后好见面。 嗯,就是这个道理。 车上有一股不好闻的气味,沈华浓打开车窗,心安理得的窝在宽大的副驾驶座上打盹儿。 霍庭却几次开口想跟她确认昨晚的情况,想到这女人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又作罢了。 她会说实话才怪! 她要将这件事捅出去也随便她! 放弃跟她交流之后,霍庭的鼻子和肚子就被沈华浓搁在车前的篮子吸引了,里面装的啥,又香又辣,还有一种很熟悉的食物的香味,好像在哪儿闻到过,是什么呢......好像是粉皮?是粉皮吧! 好饿好饿啊…… 他肚子里突然咕噜噜特别清晰的叫了几声,他绷着的脸顿时就有点儿崩了,见沈华浓还睡着,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重新肃容,视线从篮子上挪开。 透过后视镜,见沈华浓歪着脑袋一晃一晃的,嘴角有一片疑似晶亮的水渍,他心里嫌弃了一声,想要踩油门将她惊醒,临了又担心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让她看笑话,只能作罢。 十里路就在霍庭纠结的心情里,很快就走完了。 沈华浓是被叫醒的。 霍庭敲了敲她耳侧的车窗将她唤醒。 她还有点迷糊,觉得好像只刚闭眼,再一看车外,市人民医院已经都到了。 “到了!” 霍庭面无表情的催促了一遍。 沈华浓伸了个懒腰,清醒了点儿,这才提了篮子,又跟他说了一遍:“行,这就抵消了。我大概十点钟过去接昭昭。” 霍庭看看她手上的篮子,“你要是没空不用勉强!”顿了一下又说:“昭昭跟着董大姐也很好。” 沈华浓坚持:“十点,你带她或者让人送她到门口。” 说完下车。 车门一合上,霍庭就踩下油门,卡车很快驶远了。 有车就是方便,还是得尽快找个代步工具,下车的时候,沈华浓默默的又在心里树立了一个小目标。 她赶到食堂的时候,早餐时间还没有结束。食堂大门口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看上面贴着的一张纸,是昨天沈华浓卸下的那个鱼鳞冻的做法和营养鉴定。 “啧啧,鱼鳞片还真能吃啊,昨天尝过味了,还不赖,就是这麻烦的,得费这么老大的劲。五分钱两份不算贵了。” “真的假的啊?昨天那是鱼鳞片做的?怎么那么细嫩呢,一点腥味也没有。” “你不看看人家那工序。” “听说我们厂今天中午分来两车鱼,一条大鱼的鱼鳞就能做一碗,今天让家里的婆娘也回去做一份试试。” “我也回去试试,麻烦也试试,就是费点力气,没看人家医生都说了吗,适合病人吃,能补充蛋白。” “医院这次还大方了一回,将做法都写的这么详细,是上头又下的新政策?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好事。” “……” 沈华浓从人群里出来,打定主意在病号饭上下点功夫,以后在医院她就靠这个立足了。 彭振华老远就从玻璃窗里看见她了,探头出来跟她打招呼。 “姐,吃早饭了没有?” 沈华浓应道,“吃了。” 彭振华朝她招手,等她走近了,他就换了个苦瓜脸,哭丧着道:“姐,刘师傅昨天起夜的时候摔了一跤,听说人摔得还挺严重的,方师傅送他去瞧病去了,今天早上的早饭没法,交代让我做馒头, 我按照他说的来的,可不知道咋回事,还是给搞砸了,还剩这么些,味道不好,好些人来闻闻就走了,我尝了尝有些苦,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第78章正式上岗 沈华浓扫了眼窗口,两只大铁盆里分别装着大米粥和小米粥,都剩下的不多了。 另外一个铁盘子里还剩下三个鸡蛋和一大半盘子的馒头,颜色发黄,但并不是90粉(意思是全麦只能出百分之九十的面粉,属于杂质含量比较高的一种中低档面粉,当时70粉算是最高档的面粉了)本身该有的微黄色,一凑近确实能够闻到一股苦涩味。 肯定是碱量加大了。 彭振华还在絮絮诉苦,“卖不掉那可怎么办啊。我这个月的工钱算是得搭里头了。” “傻不傻啊你,要搭也不是你搭啊,你就是个学徒工,理理菜,打个杂,打个饭,跑跑腿就行了,做早饭本来也不是你的事。” 沈华浓身后,李显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倒是挺悠哉的,探头进饭台,自己伸手够了块儿放在铁盘边上的抹布,一边蹲下来擦拭雨鞋上的泥渍,一边说道:“要扣也是扣大厨的啊。” 说着抬头看看沈华浓,“沈大厨,你想个办法呗,我们食堂可从不浪费食物,浪费是可耻的。” 虽然沈华浓不喜李显军这个人,但不得不说,这次人家说得没错。 看李显军又将抹布摔在窗台上,她眼角抽了抽,跟彭振华道:“没事,交给我来处理吧。小李说得对,这本也不是你的责任。” 李显军似乎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爽快的应下,慢吞吞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彭振华道:“姐……你有办法吗?这个还能救?” 沈华浓从角门进了食堂,彭振华赶紧凑过来,巴巴的问道:“姐,上回方师傅蒸馒头没有发起来,后来炒了个馒头丁,味道好是好,就是太耗油了。” 李显军也进来了,顺着彭振华的话头就道:“食堂用油也是有定数的,还炒馒头丁,油多烧得慌啊,能吃顿白面满头就不错了,还用油。” 真是哪哪都有他。 沈华浓说:“那就不用油,也不炒。” 省的这两人还没完没了的废话,她吩咐彭振华:“卖得差不多了就收了算了,有蒸锅吗?” “有!” “去拿口锅,不用蒸笼蒸了,用锅。”沈华浓说。 彭振华赶紧就去忙活了,找来个大铝锅往里面装了水,架在蜂窝炉子上了。 沈华浓估摸着分量往水里倒了点儿白醋,放上箅子,将馒头捡进去,够一锅了,就盖上了盖子,回锅蒸十五分钟。 彭振华一直在扇炉火,沈华浓说时间够了,他也顾不得烫手,赶紧揭开了锅盖,顿时大喜:“姐,真的好了,没有涩味道了,颜色好像也白了点。” 李显军一边往身上穿工作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真的假的啊?我尝尝还苦不苦。” 说完就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撇撇嘴,看眼沈华浓,说:“挺简单的嘛,就是加点醋。” 的确是挺简单的,碱多了并不是什么太难处理的事情,不说白案师傅了,就是北方擅长面食的家庭主妇都能解决。 只是竟市人日常主食是稻米,吃面食不多,在食堂上班的这几个都不是,不会处理也正常。 虽然说简单,但是无人点破就是想不到,这就是窍门。 沈华浓忽略李显军,跟彭振华说:“剩下的都这么蒸一遍。” 彭振华今天学了一手,一扫刚才的颓废,精神抖擞的应了:“好嘞!” 李显军站在边上将一个馒头吃完了,抱怨了句:“这种90粉就是不如富强粉好吃,这馒头发黑又不容易发起来,吃起来也糙。” 见没人搭理他,他叫彭振华:“猴子,你说是不是?” 彭振华正紧张的往锅里倒醋,生怕加多了或是加少了,哪里还听得到他的话。 讨了个没趣,李显军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来五分钱抛进了装钱的匣子里,又拿了个馒头塞嘴里了。 沈华浓交代过后,就去查看今天要准备的菜了。 方师傅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做,午饭多半也没空,午饭得她自己来了,看彭振华还能使唤使唤,那个李显军。 她一偏头,发现李显军也在打量她,被她发现了,他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转身出去吆喝正在收拾食堂小餐桌的高喜枝,让她手脚快点儿。 人五人六的。 “姐,又蒸了一锅,炉子火上来了。” 彭振华凑到沈华浓身边,见她再看架子上的菜,赶紧道:“方师傅说这些茄子得尽快吃了,都有点蔫吧了,就让我先从库房里都搬出来了,空心菜是今早上刚送的,这个吃新鲜。 今早上食堂分到四副猪肚子,也只有医院食堂能有这个待遇了,这就算是病号菜。” “对了,姐,省里给特意拨下来一批阴米给医院当福利,昨晚医院领导给全部送到食堂来了,让食堂给看着弄了,不拘医生病人家属大家都跟着尝尝,说是收费便宜点儿,也不要粮票。 早上方师傅专门提了,说今天中午就做一顿阴米粥,最近那些医生护士都累的够呛,是得给他们好好补一补。” 阴米,是将糯米蒸熟后阴干而成的一种加工米制品,因为糯米不容易煮熟,这样处理之后再烹起来就方便多了,比较省事,也别有风味,多是用来煮粥,既方便健康也滋补。 不过,糯米产量也相对要低,公社里以温饱为主,种植的人并不多,一般人家难得收点儿,除非有孩子老人和孕产妇,不然也是舍不得吃,吃法也多是煮粥,种类多样。 沈华浓自己也是挺喜欢吃的,既然有猪肚,她决定做阴米肚片粥。 四副猪肚子说多也多,但是用在食堂就有点太少了,做汤还可以看着多点儿,就是没有好点的配菜。肚片加进阴米粥里,一顿只需要两副就很够分量了,可以做两顿。 很好,今天病号菜窗口可以继续开下去了。 昨天开了病号窗口,今天不开了也不是不行,不过,沈华浓想继续维持下去。 做家常菜当然也是可以,但这种普通手段对她这个临时工来说,并不是很牢靠。 万一再来一个会做这些普通家常菜的关系户,对方又没有陆柏薇那样的风度,就足以将自己给取代了。 在短时间内,沈华浓是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的,只有独一无二,才能让人无可取代。 在医院食堂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稳定拿下来的病号饭,就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分量十足的病号饭,老实讲,沈华浓并不太发愁,食物可以满足人类的味蕾——以前她以此为生,但究其本质属性还是果腹填肚,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怎么将之发挥到极致,她心有成算。 第79章别跟大厨耍心眼 沈华浓点头:“我知道了。” “走,姐,我先领你去放菜的库房看看!” 库房就是位于食堂边上的一间小屋子,面积不大,摆放得有点杂乱。 墙边立着几种能够存放的粮食和青菜,诸如米面、南瓜、冬瓜、土豆红薯之类,两个四方藤筐里是大蒜头、生姜和一些常用的调味料。 不好保存的青菜,用筲箕装着搁在唯一的一张长桌上,筲箕边上是两筐鸡蛋。 彭振华进来就介绍道:“这些西红柿、豆角、辣子存放时间不长,以这几样为主先吃,方师傅说再炒哪个让姐你自己选,保证有两三个素菜就行。” 沈华浓说了声知道了。 “这个大木柜子是这库房最值钱的了,碰到节假日或者领导特别要求才吃,平时都单独上锁的,我打开你瞧瞧?” 彭振华小心的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柜子,“姐,你看。” 沈华浓往里瞧,不过就是些海带、红枣、虾皮紫菜之类的干货,另有咸鱼、腊肉、香肠,还有几盒铁皮罐头,数量都不算多,种类也真不算少了。 角落里还放着几只扎紧的蛇皮袋,沈华浓也没有打开瞧,扫了一眼,有了个大致印象,就收回了视线。 彭振华又问道:“姐,昨天分来的鱼还没有吃完,抹了盐挂在后门廊檐下,中午就烧鱼和猪肚子这两个荤菜?” 沈华浓已经将猪肚子挪了一部分单独做病号特供菜,少了一样了,她指了西红柿和鸡蛋,打算用这个补上。 彭振华道:“西红柿炒鸡蛋算是荤菜来着,就是比鱼肉要便宜点,定价是一毛钱一份。” “那就加上这个。” 彭振华只当沈华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多炒个荤菜展示一下厨艺,本来打算劝一下她,不年不节的这样不符合规矩,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下了,只应下了事。 “哦,好。” 他们这些在食堂的后勤人员,吃饭虽然也要用钱,但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炒出来的,还是能够比别人多吃几口的。 尤其是现在天气炎热,那些荤菜如果有多的剩下的,方大庆看情况也会让他们吃掉。 不用自己背锅,能多吃几口好菜,何乐不为? 沈华浓将他这一迟疑之色看在眼中,难免又多看了他几眼。 彭振华心虚又有点诧异:“咋了,姐?” 沈华浓摇头:“没什么。” 从细节足以见人品,这个人,接下来她肯定会好好的“使唤使唤”的! 彭振华刚放松下来,就听沈华浓说:“那就不用西红柿和鸡蛋,去把豆角拿上。” 彭振华讪讪的笑道:“姐,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沈华浓但笑不语。 彭振华尴尬的转移话题:“那主食就跟往常一样,米饭,二米饭?” “行。你也是食堂的老人了,看着办吧,只要不违背规矩就行。”沈华浓说。 这些彭振华就真的确定了,这小姐姐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她虽然是新来的,但人家是真有本事的大师傅,他硬着头皮,舔着脸又喊了声:“姐......” 正要说话,沈华浓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彭振华忐忑的跟上,等回到厨房,李显军已经去了前面卖剩下的早饭了,沈华浓也没有给彭振华道歉的机会,使唤他去洗猪肚子去了。 洗猪肚子用油来清洗是最快的就是用面粉去污物,再用生青油洗掉肠粘液,现在的人是不会用这么奢侈的法子的,纯粹就是靠耐心和清水。 沈华浓还要求不能又半点儿味道,彭振华被四个猪肚子折腾的苦不堪言,他觉得差不多了,但沈华浓并不满意。 她也不骂人,总是摆着笑脸,说话和和气气,你说差不多了,人家说再洗洗,还能怎么办,只能听大厨的! 又折腾了一阵,李显军已经卖完了早饭,端着剩下的不多的馒头回来了,捂着鼻子看了会彭振华的热闹。 最后沈华浓瞅瞅墙上的挂钟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才让彭振华去把汤罐子洗出来,再把铁锅烧上水,备好生姜大料。 彭振华忙得团团转,结果也没有洗太干净,沈华浓无声的看看他,然后拿铁锹在土灶里铲出一铲草木灰,在猪肚子上用力搓了搓,再用清水洗掉污物,不能用油,她抓了点盐抹上,腌一会儿,又搓一搓再拿水冲掉。 她做这些的时候李显军就叉着腰在边上看着,等沈华浓将四个猪肚子丢在盆里,他还凑过来闻了闻。 “看够了去将这几个都倒进锅里。我要的配料都备上,八角三个,桂皮一指,茴香......”沈华浓吩咐。 李显军乐颠颠的去忙去了,真能够学到本事,他也乐意干活,好容易将配料备齐了,巴巴的送过来给沈华浓检查,“是这些吧?” 彭振华听着李显军那边的动静,暗暗瞥了眼,然后继续耷拉着脑袋继续清理灶里的草木灰。 早上蒸馒头烧了不少柴,草灰要及时清理掉,以前这些事都是他和李显军职责范围内的,但是李显军偷懒,基本上也是他来做的,以前他还不觉得什么,但现在李显军能够光明正大的看沈华浓做事,跟着学本事,他难免心情有些低落和失衡。 可谁让自己一时贪心得罪人了呢。 彭振华算是看出来了,沈华浓这人你明里讨人嫌,如李显军这样的,她反而还不排斥,该怎么就怎么,要是暗中跟她耍心眼,她心眼子更多。 他暗暗想着该怎么道歉,那边沈华浓指挥李显军洗洗汆汆,四个猪肚子总算都放在炉子上煨上了,只等到十一点再下黑胡椒和阴米就可以了。 处理了这个老大难,剩下的就容易多了,吩咐彭振华淘米蒸饭,沈华浓吩咐李显军将鱼从屋檐下取下来,剁吧剁吧,指挥他按照她的要求加上酱料继续腌一会。 这种腌了一天的鱼在当地叫做糍粑鱼,半干不干的,肉质比新鲜鱼肉要紧实不容易松散,又不像咸鱼那么老硬,用油煎一煎,哪怕不会厨艺的人也出不了大错。 至于素菜只是火候问题,洗干净了到点再炒完全是来得及的。 准备工作都处理完了,沈华浓洗干净手,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毛巾擦了擦,在后门口整理了一下头发,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分到的储物格子里锁上,跟厨房的几个打了个招呼,就去市公安局接昭昭了。 第80章极恶劣盗窃案 霍庭一大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闹开了。 他进了公安局的院子,碰见刚吃完早饭的江大伟。 江大伟顶着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就过来给他汇报情况:“老大,今天早上设备科的余强斌说去昨天查封的地方看了,里面的东西一夜之间都被搬空了!” 霍庭本就凝着一张脸,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老大,你看这事儿整的。”江大伟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已经是性质十分恶劣的案件了,被封锁的赃物都有人敢偷,明目张胆的做对,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不过,从某一方面来说…… 霍庭扫了他一眼,他咂了咂嘴,掩饰自己的情绪,骂了句:“谁特么的这么大的胆子啊!!” 当事人余强斌哭丧着脸过来,他赶紧绷住了,咕哝道:“来了。” 余强斌又哭诉了一遍。 “本来是留我在那边看守的,下那么大的雨,西塔寺那块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那地窖里又阴暗没有个能下脚的地方,我就先回来了,想着雨小点儿再去,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肯定是余党!绝对是有余党的!看他还死不承认,这下都不用审理了!” 霍庭沉着脸说了句:“知道了。”先吩咐江大伟:“车上的沙袋你去处理,要是不够,再让人去下湾村拖一车,把麻袋准备上。霍国安会配合你。” “好嘞。”江大伟一口应下这个力气活,这才看见霍庭开回来的卡车上已经堆了大半车装着泥土的蛇皮袋,“下湾村我知道,老大放心。” 说完,他朝身后不远处的食堂吆喝了一嗓子,点了几个汉子的名字,几人不管手上端着的水杯和没有吃完的馒头,胡乱往嘴里一塞,然后又匆匆跳上车,卡车很快就出去了。 “霍局?”余强斌心中惴惴的。 霍庭揉了揉不停跳着的眼皮,说:“我先去看看文颉,问问他,你去准备车,叫上老罗,一会我们上西塔寺看看有没有线索。” ~ 沈华浓到市局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就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中年妇女牵着昭昭过来了。 她赶紧迎上前去,没有走到跟前,面上的笑容都已经出来了。 “昭昭!” 昭昭本来正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一只手看,闻言抬起头,也笑了,“妈妈!” 董艳容松开牵着她的手,她就迈着小短腿往沈华浓这边跑,有点小幽怨:“妈妈,你没有来接我。” 沈华浓蹲下身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妈妈现在就来接你。” 昭昭伸手给她看:“妈妈给的糖,吃了一颗,姐姐不要。” 沈华浓听得一头雾水,董艳容主动帮她解惑:“昭昭说的姐姐是我的女儿晨晨,牙齿都掉了,就是吃糖给吃的,昭昭自己吃,也不能多吃,不然牙要豁了。” 她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牙齿:“所以昭昭一天最多只能吃一颗糖。” 昭昭好像真的牙齿缺口了一样,赶紧伸手捂住了嘴,手掌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知道了,伯妈。” 沈华浓忍不住失笑,再次摸摸她的脑袋,“昭昭记住伯妈说的了吗?” 昭昭乖乖点头。 沈华浓站了起来,董艳容笑着说道:“晨晨正在换牙,两个小姑娘都臭美。” 然后才朝沈华浓伸出手,“我叫董艳容,我爱人跟霍庭是战友,现在我在公安局上班,跟他也是同事。” 沈华浓也伸手跟她握了握。 她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错,长相虽然十分普通,但是气质温和,看得出来是个好脾气的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从她跟昭昭的互动来看,她对昭昭很好,很有耐心。 “谢谢董姐,昭昭给你们添麻烦了。” “弟妹太客气了,昭昭很乖的,我家里就只有晨晨一个人,两个孩子也能做个伴,一点也不麻烦。” 摸不清楚对方对自己和霍庭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沈华浓也没有跟董艳容多说什么,道了谢就准备带孩子走人了。至于还人情什么的,不是有霍庭吗? “那我这就带昭昭走了,麻烦董姐跟霍庭说一声。昭昭跟伯妈再见。” “伯妈再见。”昭昭听话的摆手。 董艳容朝她们挥了挥手:“昭昭有空再来找你晨晨姐姐玩啊。” 昭昭点着小脑袋应了好。 沈华浓牵着昭昭刚转身准备过马路,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高嚷。 “走,你们几个,再叫上几个人,跟我走,快,我们去张公馆!” 张公馆是竟市的知名坐标,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正好马路上有几个人骑着自行车从面前经过,沈华浓在等待的间隙里回头看了眼。 跟着就听到有人遥呼:“赵队长,去张公馆干啥啊,那边几年都没有开过门了。” 那个被称作“赵队长”的年轻人此时已经到了公安局门口了,他往后看了眼,骂了句:“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随后又道:“你说你怎么那么蠢,动动脑袋想想啊,那么多东西大半夜的不见了,谁敢公然藏在家里啊,肯定得有个专门的地方存放啊,是不是?我们这竟市,能藏东西的地方并不多,除了这西塔斯,就只有张公馆了!我告诉你,张公馆有个地下室,我还去看过的!肯定就在那里!” 沈华浓马上就想到了昨晚上霍庭偷偷带回家的东西。 有几个公安看过来,她虽然偏开了视线,但是耳朵却依旧竖着,听后面的动静。 几人也居然完全没有遮着掩着。 “张公馆倒是有可能,赵队长厉害啊,我们咋就想不到呢,我叫上望才,得宝他们,喂,我说,你们几个倒是快点啊!” 气喘吁吁跑过来几个人也很快跟了上来。 一行人从沈华浓身边经过,其中一个问道:“赵队长,咱们出去要不要跟霍副局长说一声?” 赵队长嗤道:“跟他说做什么,这种前线冲锋的事我们去就行了,他还是老实待在屋里吧,还听说他多厉害,上过战场多么英勇铁血,嗬,英勇我倒是没看出来,面团一个我倒是看出来了,毫无作为。” 第81章咬人的狗不叫 这人一开口,沈华浓就想到了,这个所谓的赵队长,应该就是霍庭在公安局的最大对手赵黎明。 小说中,这赵黎明是一个十分讨人嫌的角色,出身好,有依仗,有点小聪明,就是说话不经过大脑,有点目中无人,最后也因此拖累了全家了。 在书中,他也是真的给霍庭添了很多麻烦,最严重的一次……也是巧了,就是跟张公馆有关系。 赵黎明查到了一段陈年旧事。 霍庭的爸爸曾经给张家独子张耀扬当过武师傅,霍庭跟张耀扬两人感情很好,后来张家离开竟市去了海外,因此赵黎明咬定霍庭有海外关系这一点,想要借题发挥搞针对。 不过,因为当初张家在竟市的口碑还不错,而且身在国外的张耀扬混的很不错,在重要关头,也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渠道居然回报乡里,给竟市人民政府捐赠了一笔丰厚的物资,作为爱国华侨受到上头的重视和表彰。 霍庭的这段危机才算有惊无险。 此时,赵黎明提起霍庭来满肚子都是气,声音也没有压着,哪怕遇见了熟脸董艳容,知道她跟霍庭关系不错,他也毫不在意,当着霍庭的面他也是这个态度。 倒是跟在赵黎明身后的有个小公安跟董艳容打了个招呼,认出昭昭是霍庭的闺女有点尴尬,另外几个人往沈华浓身上瞥了眼。 “队长,这件事局里说了不能往外说的……” “老子往外说了吗?没有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外人,他们知道个屁,哪知道我们说的什么。” 一行人匆匆而过。 依旧有抱怨声清晰的传来。 “昨天晚上那老头什么都不说,就是打着拖延时间让同伙转移的诡计,要依照我说的,抓回来就给他来点硬的直接问出来,就没有这糟心事了。他要当好人把钥匙揣走了,错过了最佳时机,我是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算谁的责任? 还不是老子帮他擦屁股,这么恶劣的事情,这是不把咱们当一回事,这次只是转移赃物,下次呢,那就更不好说了,我们是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的,现在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窃,说出去就有脸?今天也死压着不许逼问文颉,就他那样问,问几百年也问不出一个屁来,傻叉一个,老子把东西拉回来摔在他面前!狠狠的打文颉那个老家伙和霍庭的脸!” 起头谈到霍庭的那个公安尬笑了两声,他就是个职务低微的小公安,既不能得罪市公安局的二把手霍庭,也不敢跟赵黎明对着干。 他落后赵黎明两步,悄悄伸巴掌在自己嘴上拍了几下,叫你嘴贱!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声音渐渐远去了,沈华浓盯着他们的背影看,昭昭被她牵着,这时摇摇她的胳膊:“妈妈,我不喜欢那个叔叔,好凶,总是骂人。” 小姑娘小声跟妈妈告状。 沈华浓收回视线,低头跟昭昭说:“妈妈也不喜欢他,以后昭昭再看见他,就赶紧走。” 心中却想着:凶巴巴的人坏得脸谱化,这样的人什么坏心眼都摆在面上了,反而不可怕,再加上没脑子,那就更没什么好怵的了。 反倒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像有的人,比如昭昭的爸爸,表面无害,等别人以为没有危险,他又突然扑过来咬下一口肉。 沈华浓敢以全部身家打赌,赵黎明去张公馆肯定是扑了一个空,能找到一片纸都算他有本事。 “弟妹,”董艳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沈华浓身边了,见沈华浓看过来,她正色道:“刚才那些人对霍庭有误会,他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作为的人。” 所以呢? 关我什么事! 沈华浓心中诧异得很。 转念想到自己还是霍庭媳妇的身份,又见董艳容这么煞有介事的跟她提霍庭,给霍庭正名,她也得表示了一下,十分郑重的道:“我知道。”他就是那个贼喊捉贼的贼,监守自盗做下大案子的阴险面团。 董艳容又说:“你别误会了他就好。”她看看昭昭,犹豫了一下,才谨慎的道:“我是听说你跟霍庭的关系不太和睦?我是个外人,也不知道你们夫妻俩之间的内情,更没有立场去说什么,我只是想说,” “霍庭他呢,我很早就认识他了,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他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在工作上花费的时间多了,回到家难免会有疏忽,他做得不好的,你该说就说,别闷着,他能听的,不是那种听不进人意见的人。 你们小夫妻俩的事情别影响到孩子,孩子虽然小,但是家里的氛围好不好,她都知道,你们吵架孩子也怕。看我,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让弟妹见笑了。” 沈华浓:…… 董艳容也没有再说什么:“那行,你带昭昭回去吧,我先进去了。” “再见。” ~ 沈华浓带着昭昭回到食堂。 端了个小板凳让她在后门口坐着,她就乖乖坐在那儿,不哭不闹,好奇的看看四周。 不时跟正坐在这边洗菜的高喜枝两人大眼瞪小眼,说几句孩子话。 有时候巴在门框上探着小脑袋看沈华浓忙碌,沈华浓抽空跟她说一句话,她就乐上好一阵子,或者干脆就蹲在地上数蚂蚁,十分的乖巧。 沈华浓不炒大锅菜,一小锅一小锅的出得抓点儿紧,十分的忙碌,有彭振华和李显军两个跃跃欲试的边观摩边打下手,沈华浓也不怕他们糟蹋东西,她把握全局,剩下的可劲的使唤他们俩,当然是有区别对待的。 不管是本来就想学做菜的彭振华,还是总是端着的李显军,都被使唤得满头大汗,却也没有撂担子不干。 三人难得的在炒菜一事上齐心协力,再加上时间分配合理,十一点半不到,所有的菜就都上桌了。 今天的病号菜窗口继续延续,上的正是阴米肚片汤,当菜也能当主食。普通饭菜这边,茄子被沈华浓做成了鱼香茄子,受欢迎的程度弥补了荤菜数量的不足。 第82章汽水包 沈华浓略站了一会,见不需要自己帮忙打饭,她就脱了白大褂,洗干净手脸,买了两个馒头,随后一手拿了自己带来的小篮子,一手牵着准备去刘霞她们宿舍了。 之前吴阳和李素梅过来买饭,就已经让她们捎话过去了,剩下的几个姑娘到现在一个都没有来,全部都等着吃小灶。 宿舍沈华浓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找到地方,里面已经等了几个人了。 徐丽丽、张利君和端着饭磨磨蹭蹭吃了一小半的李素梅,“虽然都是你炒的,味道也不错,但是我还是想尝尝别的。” “刘霞今天要晚点儿,她中午轮班,我们吃完了才换她。”徐丽丽说着,笑了起来:“这会儿她估计正在挠墙呢吧。” “华浓,今天做什么呢?” “哟,这就是你女儿吧,是叫昭昭,对吧?昭昭,快过来,让姐姐看看!” 李素梅朝昭昭招手,昭昭抓着沈华浓的衣角,害羞又好奇的看着她们。 沈华浓鼓励的摸摸她的脑袋,再看看那边几个活泼的大姑娘,“昭昭都叫阿姨,这是素梅阿姨,这个是丽丽阿姨,这个是利君阿姨,昨天的糖就是阿姨们给的,去跟阿姨们玩一会儿,妈妈马上就做好午饭了。” 徐丽丽故意唱反调,道:“不行,昭昭就得喊我们姐姐,我们都喊华浓阿姨算了……” 屋里闹成一团,直到沈华浓将篮子里的东西提出来,众人才歇了,齐齐哄她去做饭,将昭昭揽到一边,逗她玩去了。 宿舍里有一个蜂窝炉子,得到沈华浓的消息,李素梅就找隔壁宿舍换了个燃煤将炉火烧上了,这时火已经起来了。 沈华浓将宿舍唯一的一口小铁锅架上,加上水,垫上箅子,找了个空碗,打散了一只鸡蛋给昭昭蒸鸡蛋羹。 然后趁着这段时间,将带来的面粉和拌好调味料的红薯粉丝都拿出来,打算做汽水包。 这是本省一种比较常见的小吃,现在竟市的国营饭店里面都有卖的,香辣红薯粉丝馅、重胡椒的香菇糯米馅汽水包是最传统最正宗的老江城口味。 沈华浓昨天没有买菜,晚上又偷了懒,没有配菜,糯米也没有提前泡着,今天就只能够做红薯粉一种馅料了。 面粉早就饧好了,略揉一揉,揪成大小一样的面剂子,压扁了往里面包上粉丝再捏紧,往桌面上略按一按,按成两面光滑就可以了。 包好后继续饧个几分钟,等蛋羹蒸熟,刷好锅,倒油,油量稍微足量点儿,不用等油温热起来,包子就可以下锅了,摆好后待包子略略起了底壳,再加水,水量刚刚漫过包子就行了。 沈华浓一气呵成,之后也不用一直盯着炉子和锅,去看看昭昭。 才十来分钟,小姑娘已经跟几个大姑娘说上话了,正在奶声奶气的夸妈妈做饭比大饭店的还好吃。 童言童语,宿舍里的气氛很好。 十分钟后,沈华浓将锅里水收得八成干的包子翻个面儿,加一层油继续煎一会,捏着锅上的柄手转个几圈,待两面煎至焦黄起壳时,今天的午饭重头戏就完成了。 包子出锅,锅里还剩下一层薄油,她将另一个鸡蛋打散,馒头切片在蛋液中裹了一圈,略煎一煎就是她今天的午餐了。 这边几个大姑娘和一个小姑娘愉快的用午餐,公安局那头气氛就没有这么好了。 因为昨夜失踪的赃物和证据,全局上下的气氛很紧张。 抛开大家对于文物的不同的态度这一点,局里所有人对于这个神秘的窃贼挑衅公安人员的举动,都是不服气的,只不过是愤怒的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狂躁的人,恨不得马上揪出此贼,暴打一顿之后枪毙。看他还敢不敢偷走公安局查封的赃物! 比如赵黎明。 他满怀希望的去张公馆搜查,一无所获,怒气冲冲的回来,愤怒的冲过来要找文颉算账,重提刑讯的事,被霍庭拦下之后,单方面跟霍庭吵了一架之后摔门而去了。 为文物松口气的人,也暗暗的想要率先找到此贼的线索,这厮犯下如此重案,一旦被抓住,下场堪忧,他们能够帮着隐瞒一二,但是教训一顿还是很必要的。 比如霍庭。 他在审问了文颉之后,又去西塔寺走了一趟,可惜昨天夜里一场几乎持续了一夜的大雨将所有的线索都给冲没了,没有任何发现。 等他从西郊回来,再送走赵黎明之后,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倒是有同事记得给霍庭打了一份饭,只是他还没有倒进嘴里,又有事情赶上门了。 再忙完这些之后,都快吃下午饭了,他也没有了胃口,靠在椅子上揉揉发胀的脑袋,略缓了缓,就又出门去了。 这次依旧是叫上了全局最擅长侦查和经验丰富的老公安老罗,两人步行前往张公馆,一路走一路观察讨论,在张公馆附近的人家挨家挨户的询问有无可疑线索。 说实话,霍庭听见文物被盗,他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张公馆。 抛开有人胆大包天私自藏在家里这一点之外——这是很不现实的。 一来,东西数量多体积大,搬来搬去的动静不会小。 二来,人口住得比较稠密,想要不惊动左右太难了。 竟市并不算大,城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实在不多。 他一开始是从文颉的表情中判断他将部分文物藏在张公馆了,后来也怀疑过窃贼搬走的东西是不是也暂时存放到张公馆去了。 他故意用这个去试探文颉,从文颉脸上捕捉到了惊讶,显然这个老人并不知道内情甚至是意外的。 如果说东西已经被弄出城去了的话,仅仅靠人力搬运还不闹出大动静来,那就得用上车,而市里符合条件的人也十分少。 公务车外出在其所属单位都是有严格的登记的,这一点他们已经派人去各单位去核查去了,同时被核查的还有知道张公馆内部有地下室的人员。 霍庭和老罗两人沿着张公馆的外墙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倒是有不少被赵黎明带人来的时候留下的杂乱痕迹。 再次无功而返。 第83章嫌疑人 草草吃完晚饭,霍庭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办公室里对着两张核查名单沉思。 昨天夜里经过西塔寺出城的车辆和人员都在他手上的一张纸上了。 只有两人,一个是水利局的一个科长,是去省城采购物质的,车上除了他还有一个司机,一个办事员。 这个科长有个在革委会任职的妻子,平时打砸古董不老少,再看其平时的为人言辞,不是会保护文物的那种人。 另一个是去省里开会的市领导带了个秘书,坐的是小车,装不了多少东西。 两人都可以排除嫌疑。 另一张纸上是记录的知道张公馆有地下室的人员,这个就有点多了,可能还不全面。 参与建造张公馆的,以及以前在张公馆工作过的旧人就可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就不在名单上。 而且他们大多回乡去了,时隔二十年短时间内也不好全部寻到,也不能排除有人告诉过别人,短时间里不太好核实。 除了这一部分人之外,张公馆的改建和重新利用工作也涉及到多个部门,除了文化局、市政,还有水利部门、建设局等等。 后者的名单已经在霍庭的手上了,但这张纸上出现的人员名单,绝大部分都能够提供不在场证明也有人证,除此,也有三个无人证,虽然没有人证,但他们都没有接触到车,也全部都排除了嫌疑。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纰漏呢? 霍庭闭了闭眼睛,眼皮依旧在跳着,他揉了揉,突然身体僵了一下。 的确是有纰漏。 他在这两张纸上都没有见到他自己的名字。 他昨晚上用过车,下湾村在市东郊,但也不能排除他没有去过西郊。而且,还知道张公馆有地下室,虽然他不曾参与张公馆改建的事,但是他八岁以前在张公馆度过了一段不短的时光,当年他和好友张耀扬,背着大人偷偷摸摸进了地下室探险…… 这段陈年旧事知道的人极少,所以统计信息的人才把他给漏掉了。 念头一起,他倏的坐直了。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对于自己做过了什么毫无印象! 霍庭的视线再次转向手肘内侧,一天过去,那儿的三个掐痕颜色更浅了点儿,已经只有浅浅的紫色了。 沈华浓,她昨天晚上真的跟他在一起的吧,如果是他,那女人会这么好不揭发他? 所以,他应该也可以排除嫌疑吧? 应该吧? 思绪正乱着,办公室门外有人敲门将他从一团杂乱里拉出来了。 他敛去思绪,沉声道:“进来吧。” 丁一收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霍局,窦局长打电话找你。” 霍庭起身出去。 电话那头,正在疗养院的窦济舟问他沈克勤的事情。 “上面说要调此人去寄生虫疾病研究中心,时间紧迫,催得紧,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是你跟他有私怨? 霍庭啊,我知道你的为人……要查社会关系的事情抓点儿紧吧……” 霍庭挂了电话回办公室,就将最为亲密的战友江大伟找来了。 “沈克勤发现黄花蒿可以治疗疟疾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现在抗疟研究中心要他过去戴罪立功,我们负责在此之前,查清楚他的全部社会关系。这件事交给你去办,等河堤那边的解决了,就开始查吧, 重点放在他跟医院或是药厂的联系上,不用从他入手,就从公社卫生站,镇医院、市医院、市里的制药厂,凡事能够跟医药扯上关系的都查一遍,逐级扩大,有可疑事情不拘是不是跟沈克勤有关,都跟我汇报,别弄出动静来,私底下去查。” 江大伟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接了任务就问道:“老大,你是不是怀疑沈克勤有什么猫腻?” 霍庭没有提杀父仇人的事情,只道:“以我对沈克勤的了解,他能发现黄花蒿应当不是偶然,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也不会给他的宝贝女儿服用……” 沈克勤最可能做的是送沈华浓去医院,要知道沈克勤在医院的人脉关系很广,就算现在落魄了,给他面子的人也不是没有。 如果沈华浓真到了绝境,他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能够弄到药的可能性不低。而且上回沈华浓跟他打赌,也提到了制药的事情。 江大伟眼睛一亮:“我懂了,老大,你是说他极有可能跟某个制药部门有合作,提前确定了黄花蒿的药效?” 说着他又撇了一下嘴:“真有人这么大方也不贪图他的功劳啊,那应该不容易查到。” “也不能确定,先往这个方向去查吧,别弄出动静来。”霍庭又强调了一遍。 如果真的查到点什么,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将沈克勤弄到公安局来。 就算什么也查不到,他也会按照跟沈华浓赌约中说的,想个办法立个名目悄悄给沈克勤一个罪名,假造一次死刑,他倒要看看……沈克勤是不是真的那么威武不能屈。 但愿事情进展顺利吧。 诸事加身,霍庭忙得像个陀螺,别说回去下湾村了,他连安安稳稳吃顿饭都是奢侈。 比起他来,沈华浓就悠哉得多了。 这天下午方大庆就回来了,很迅速的就把她的人事关系转到了医院食堂,从这天开始,沈华浓就是能吃商品粮的半个城里人了,虽然还不是正式工,但是每个月也有二十三块五毛钱的工资,另外还有粮票、布票和工业券等城里人标配可以拿,如果转正,还可以涨到三十八块钱。 在工资水平上,沈华浓不如方大庆,但这点收入也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目前来说能够拿到这个价她是满意的。 马上就要有收入了,沈华浓也不管手上是不是只有一块多钱了,第一时间跟方大庆请了假,去找刘霞几个借了几张工业券去市供销社买了两件雨衣,一把黑洋布雨伞。 雨衣给爸爸和哥哥方便他们做事,除非下大雨雨伞不顶事,她再去找哥哥要雨衣穿,伞是她自用的,倒是有更漂亮的彩布伞,就连折叠伞都有,可惜这些依旧是她消费不起的存在,这三件就将她手上的钱花得精光了,最后雨胶鞋也没有买成。 好在已经是月底了,八月份的工资已经可以提前支取了,沈华浓虽然刚入职,但体制很人性化,考虑到这年头职工普遍不富裕,新入职人员不凑手也是常态,还是同意她支取了五块钱,沈华浓这才不至于过一个子儿都没有的日子。 这次她稍微悠着点儿花了,雨鞋计划往后推了推,钱是够了,但是票不好弄,还欠着债呢,得几个月才能还上票了。 第84章不藏私社交 在食堂炒菜的这份工作对沈华浓来说是没有太大难度的,只是病号饭需要多花点儿心思,虽然缺少珍贵食材,但普通的材料却是不缺的,尤其是这个季节,蔬菜瓜果跟别的时节相比已经很丰富了。 谁说病号饭、食补就一定得用贵重食材的? 普通食材一样能够食疗,比如南瓜、芝麻、红枣就是补血的好料,茄子、绿豆、冬瓜就能养胃消暑。随便用一种或者两种食材当主材料或是主配料,沈华浓都可以连续十天不重样。 就用南瓜为例吧,南瓜粥,南瓜面饼,南瓜米发糕,南瓜鸡蛋煎饼,南瓜丸子,南瓜煲和南瓜汤的品种就更多了,甜的咸的轮流来,一周都不带重复的。 食堂的病号饭窗口从沈华浓到来之后就再也不用关闭了,物美价廉,远比只有鸡蛋面条,红枣粥之类的病号饭丰富多了。 一开始,方大庆对此还有点儿担忧,怕别人瞧不上这些简单寻常的食材做出来的所谓病号饭,说他们瞎糊弄,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 沈华浓在写着当日菜单的那块小黑板上,专门介绍了病号菜,从食材的处理、注意事项、食补功效到与之相克的食物内容十分详尽,还能趁机教教昭昭认一些简单的字,不至于太冷落自家的小公举。 这一波操作,硬是把南瓜,葫芦,红薯,玉米糁子,胡萝卜这些贫苦大众餐桌常见菜弄出了高逼格。 “我们吃的不是胡萝卜而是胡萝卜素,胡萝卜只是刚好有而已,胡萝卜素它可以维持眼睛和皮肤的健康,改善夜盲症、皮肤粗糙,我们吃的不是南瓜,而是南瓜里面的矿质和氨基酸,你这都不知道?” “说真的啊,我感觉吃了这几天氨基酸和矿质之后,身体真的好多了,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滑了点了?” “书上说的,医生也都承认了,那还有假的啊,我回家自己照着小黑板上说的做了一次,还真的成了,简单得很,又好吃。” “以前不是南瓜葫芦不好吃,就是咱们不会弄。” “......” 这科普一出现就受到了医院上下各方的热烈欢迎,医院正门处有一块大黑板,每个星期都会出一期黑板报,从七月的这最后一周开始,对食堂每周的最佳病号菜科谱就成了黑板报的固定内容,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在工作上,沈华浓马上就进入了状态,而且她不藏私,不止对大家的观摩不遮掩,反而主动讲述要领,教会别人之后,她自己也就更轻松了,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来琢磨点儿新的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菜式,不至于吃老本。 方大庆近来一心沉浸在学习之中,在食堂后厨这方天地里,这几天就是沈华浓在带节奏了,如何把握这界限,既不让人反感又能方便自己行事,她很有分寸。 作为投桃报李,食堂诸人也十分体谅她带着孩子来回十里地,允许她提前回家去。所以,从第四天开始,沈华浓都是做完午饭之后,再给方大庆讲述一下晚饭炒菜需要的注意事项,回答他准备的几个专业问题,再帮着做点儿准备工作,不到三点钟,就可以提前走了。 有方大庆挡在前面,就连一项看沈华浓不怎么顺眼加嘴贱的李显军都没有意见,至于被沈华浓刻意排斥的彭振华就更不敢有什么意见了,他还想着找个机会跟她道歉,结束这种尴尬处境。 不管什么时候,偷奸耍滑的人都有,但上进的人还是要占大多数的,至少在医院食堂这里,有厨艺可以学习,大家都忙起来了,食堂里的氛围一时间变得比以前要更加融洽了,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活儿就那么多,别人多做了,沈华浓的自由时间就更充裕了,不仅完全可以继续给几个小护士做饭将一家人的伙食赚出来,在这之余,她还另外还找了点儿别的事——做冬瓜糖。 竟市这边从去年才引进冬瓜种植,别的地方有没有冬瓜糖沈华浓不清楚,不过在竟市,她这个算是头一份。 她认识在市供销社上班的刘信芳,本来是可以直接找刘信芳两人合作将东西卖出去的,闷声发财虽然好,但是买冬瓜多了,整天炒糖飘出去的甜味,被人发现了也是个麻烦。 为了那么点儿蝇头小利自己累成狗,还得跟人扯皮,实在是不太划算,打着跟村里人打好关系,少一些是非口角,利人利己的目的,沈华浓选择了最稳妥的那条路。 第一次做成冬瓜糖之后就舀了一大碗去找蒋红梅了,不管是哪个年代都不缺乏精明且有眼光的妇人,在蒋红梅的组织之下,红星公社里很快就聚起来一个冬瓜糖制作小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组成员都是跟蒋红梅差不多的精明利落的妇女,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事省心得多,沈华浓很快就跟她们搭上了话,不管她们私心里如何想,至少表面上都跟她的关系融洽了很多。 公社委员会几经商议,也就是这些妇女的丈夫们就同意了以集体名义从社员家里收冬瓜,等熬好糖之后,再由村里或是公社出面,再以集体的名义,卖一部分到镇上的供销社,另一部分经过沈华浓牵桥搭线,再找刘信芳卖到市供销社。 小组所得的收入虽然属于公社集体创收,但是参与制糖的人也是算工分的,沈华浓当然也有工分了,但是得等到年底才可以凭工分分粮食分猪肉。 至于具体怎么记工分,计多少工分,那还得看沈华浓今天去市供销社能收到多少账,看冬瓜糖的销售情况如何。 如今距离第一批五十斤冬瓜糖送去市供销社已经有十天了,沈华浓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公社冬瓜糖制作小组组长蒋红梅的委任,蒋红梅迫不及待的让她去市供销社看看,顺便收账。 这天下午三点钟刚过,沈华浓就牵着昭昭从食堂后门出来了,天飘着小雨,母女二人手牵着手,共同打着一把大雨伞,优哉游哉的准备去市供销社,还没有走多远,就被气喘吁吁追赶上来的彭振华给叫住了。 “姐,姐,你等一等。” 彭振华已经被沈华浓晾了一周多了,倒也不是不跟他说话或是挤兑他,真算起来她对李显军的态度更差一些,说话也更不中听些。 她就是每每有学习和实践机会的时候,都有理有据的给彭振华分派去忙活别的事情,总之就是有本事叫别人挑不出错处来,但是叫当事人无比憋屈。 彭振华也想学做菜,想进步啊!有机会摆在眼前,谁乐意一辈子打杂呢?说个最现实的,厨房的大师傅,哪怕像沈华浓这样的临时工都比正式的勤杂工工资要高。 刚得罪沈华浓被抓到的那天,彭振华就想着向她道歉了,可硬是没有找到道歉的机会,今天他是实在按捺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不说李显军那个处处现优越感的家伙了,就连洗碗的高喜枝大妈都比他有本事了,没本事赚什么钱!不被辞工都是万幸了! 见沈华浓出来,他跟方大庆告了个假也跟着出来了。 第85章熟悉的行事作风 现在沈华浓站定了,彭振华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还有小昭昭在场了,一股脑的开始道歉了: “姐,我早就想跟你道歉了,那天是我不对,我就是突然被猪油蒙了心,就为了蹭口吃的,话说了一半,也没有提醒你,幸好你没有出错,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彭振华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憋气憋的,还是真着急羞愧,脸都红了。 他已经决定了,要是沈华浓不肯原谅他,他就豁出去不要脸......跟她哭。 沈华浓没有马上作声。 昭昭则是仰着脑袋探究的看着他:“彭叔叔,你做错事啦?” 彭振华“嗯”了声,小心翼翼的瞅瞅沈华浓,跟昭昭说:“叔叔做了件傻事,让昭昭妈妈生气了,昭昭帮忙哄哄妈妈,原谅叔叔好不好?” 这几天他跟昭昭也熟了,昭昭挺喜欢这个好脾气、见人就笑的叔叔,摇了摇沈华浓的手臂。 沈华浓说:“妈妈没生气。” 昭昭又看向彭振华:“我妈妈说没生气。” 彭振华可不像昭昭这么天真好骗。 他不着痕迹的看看四周,前面路上空荡荡的,没人过来,食堂的后门虽然距离这里不远,但下着雨,声音是传不过去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看沈华浓,垂着脑袋,沉声道:“姐,我真的很抱歉,说出来你可能要笑话我,那天你说炒个番茄鸡蛋,不瞒你说,我是真的馋,以前方师傅炒这个菜的时候总会剩下点汤水,这些不能卖给别人吃,后厨里李显军他们也看不上,但是给我,我就能少花三分钱买个菜了。” “姐,我不瞒你,我家里条件不好,我爸早就不再了,我姆妈一个人拉扯我跟弟弟妹妹很不容易,现在我能出来做事了,她人也熬干了,今年还得了沙眼,之前还一直瞒着我,差点眼睛就瞎了,现在每天都要用药,大夫也说了这个病它就不能断了药, 我妹妹今年十五,眼瞅着也要说亲了,弟弟才十三岁,也干不了什么,一家子就指着我这点工钱了,别说白饭就菜汤了,姐,就连之前我每次拿回去说是喂猫的鱼泡和鱼鳞都是在家里煮煮就当一个汤了。” 说着,他苦涩的笑了笑,“姐,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教大家做个鱼鳞冻,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它还真能吃,这一阵子雨多鱼也多,家里也能多个菜。” “姐,是我有私心,故意不跟你说实话,你能原谅我这一回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耍心眼,医院食堂的勤杂工还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现在还没有转正,姐,我是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姐,你帮帮我吧。” 说到这里他真的哭了,一直低着脑袋也没有抬头,就横臂抹泪。 昭昭捏着沈华浓的掌心,也快哭了,娇娇的喊:“妈妈......你不跟彭叔叔生气。” 沈华浓心下无声一叹,道:“行了,多大个人了,看着比我还老,也能说哭就哭,谁家里还没有点糟心事呢,有什么好哭的。” 彭振华垂着脑袋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胳膊重重的在眼睛上抹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笑说:“姐,你看着是没我大,人漂亮,心眼也好。” 说道歉就道歉,说哭就能哭,拍马屁也是张口就来,有缝就钻,能屈能伸,这种人...... 沈华浓看看彭振华,突然失笑。 管什么真心假意呢,沈华浓说:“好了,不跟你生气,你可别在我面前哭了,弄得像是我欺负你一样,前面有人过来了,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姐,不是你欺负我,”彭振华看看前面,赶紧又揉了揉眼睛,“你不生气就好,姐,你是原谅我了吧?” 沈华浓点点头。 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姐......” 沈华浓一看他神色就心知肚明,说:“你先回去吧,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说起来你姐姐我比你还更穷,处境更糟心。” 彭振华这下是真的轻松了,“哎”了一声,低头跟昭昭说:“昭昭上来,叔叔背你走,今天叔叔也请假了,得送回家一趟,你们是去市供销社是吧,咱们还同一段路!” 昭昭摇摇头:“我自己走,妈妈牵我。” 彭振华笑道:“昭昭真懂事。”又跟沈华浓说,“今天我姆妈的药该用完了,一早我就买好了药,现在送回家去,我家就在涵江那边不远,我跟方师傅请了两个钟头的假,等会回来还能赶上上菜打饭。” 三人出了医院,一路上也免不得会闲聊几句,彭振华不想冷了跟沈华浓好不容易才重新缓和的关系,话还挺多的,沈华浓就随口问候了一下他母亲的病情,他就说开了。 “姐,你是不知道,眼科的龚医生说再晚一点我姆妈就该瞎了,是真的险得很,我们竟市这边没条件做手术,我也没有攒够钱送姆妈去大城市看看,也幸亏前年陆州市制药厂弄出来这种眼药,效果很不错,现在只能天天用药缓和着,听说有人用药用好了......” 沈华浓本来有点漫不经心,听到陆州市制药厂,目光忽的一动,道:“是个什么药,让我看看。” 彭振华从兜里摸出来一小瓶药水,包装很简陋,不过上面该有的信息都有。 药品名字是“沙眼壹号”,厂商是陆州市制药厂,附有地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沈华浓暗暗记了下来,又将药水递了回去。 在市供销社门口跟彭振华分开,她带着昭昭先进去找刘信芳。 刘信芳是管着零嘴进货情况的,这个钟点天又下着雨,供销社里没什么客人,比较清闲,她就在卖零嘴的柜台前跟售货员闲聊。 看见沈华浓走进来,她主动招呼起来,“华浓来了,今天是来收账的吧?早就等着你呢,我正好有点事跟你说。” 这阵子因为冬瓜糖和沈华浓买食材的事情,两人的接触比较多,已经熟稔了,又有刘霞的推崇,再加上知道了冬瓜糖的事情始末,刘信芳每次看见沈华浓,都热情得很。 她还知道沈华浓自立自强的事情,其实也不仅是刘信芳,包括刘霞徐丽丽这几个小的,每次看昭昭都像她是没爸爸的孩子,只跟着这么可怜一个妈,怜惜她怜惜得不行。 第86章冬瓜糖的收益 “哟,小昭昭也过来了,快来快来,姑奶奶给你拿饼干吃,夹心的,里面有奶油,可甜可甜了。” 对于这个大方的年轻奶奶,昭昭也很喜欢,软乎乎的喊了声:“姑奶奶。” 沈华浓刚说让刘信芳别忙了,她们是吃了午饭过来的。 刘信芳已经手快的从柜台里拿了一包夹心饼干就手就给撕开了,跟售货员说了声先记在她账上,又 麻溜从包装袋里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了昭昭:“昭昭吃,吃剩下的带回家去吃。” 昭昭看看沈华浓,见沈华浓点点头,她才接了过去,“谢谢姑奶奶。” 沈华浓嗔怪刘信芳破费。 刘信芳笑道:“别的我没有,但是这些饼干还是请得起昭昭吃的。我就是喜欢乖巧的娃娃,好歹昭昭喊我一声姑奶奶,昭昭要是想吃尽管来找姑奶奶,知道吗?” 刘信芳比沈华浓也就大了三岁,比刘霞大四岁半,她是刘霞的姑姑,昭昭可不是得喊姑奶奶了么。 每次听见这个称呼,沈华浓都在心里囧一下。 早知道不如就按照徐丽丽几个的,让她们喊自己阿姨得了,她在刘信芳面前还能自称个妹子,现在生生矮了一辈。 偏偏刘信芳好像特别喜欢这个自称,每次昭昭来,她都要自称个过瘾。 等寒暄过后,刘信芳拉着沈华浓去她办公室。 “那五十斤冬瓜糖早已经都卖光了,售货员说了今天还有好些人来问呢,你们公社有多少存货?这次给我们送一百斤吧,你现在也在市里,随时过来,我看情况再给你定下一批的。” “两毛五一斤,这次五十斤一共是七块五,票是二十五斤,一斤糖票两斤冬瓜糖,钱和票给你收着,帐都能对得上吧。” “对了,华浓啊,我还给你说个事,我们家老周不是在饼干厂上班嘛,上次你送给我尝的那包冬瓜糖,他也吃了,还问我来着,说他们厂里打算放点冬瓜糖在芝麻饼里,过阵子中秋节,做月饼也能加点儿,你们派个人过去谈谈送货的事,怎么着也比冰糖便宜,而且味道也一点不差。” 这倒是真的,白糖是一斤五毛,红糖一斤六毛五,都快赶上猪肉价钱了,光有钱还不行,还得要糖票,冰糖虽然便宜点儿也要三毛八分钱一斤,冬瓜糖的口味不错,价格还便宜,两毛五一斤比较起来可不是便宜多了么,光是甜甜嘴冬瓜糖比冰糖那些不差什么。 冬瓜糖的价格虽然低,但其中冬瓜和白糖的比例三比一,刨掉成本,这个价钱公社也是能有赚头的。 “你看要不让你们公社派人出去跑一跑,都上点儿心,没准能把冬瓜糖多销一些出去,也能多给你记几个工分,日子好过点,也省的柴米油盐都得买。远的不说了,就咱们这市里还有好些乡镇,有些人还打听来着……” 沈华浓也想过这事,都交出去了就没有再大包大揽的,只跟蒋红梅说了声。 蒋红梅说再琢磨着,她也就不过问了,现在刘信芳主动提起来,也是为她好,她再次跟刘信芳道谢,打算回头再催催蒋红梅。 刘信芳往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就你礼多。好了,不说这个,上次你跟我说汽水包的做法,我回去做了,开锅的时候倒是一个个膨得老大,过会就都瘪下去了,你给我分析分析这是哪里出错了?” “你做好了还得饧一会……” 在供销社耗了半个钟头,沈华浓托付刘信芳看着昭昭,她则借了供销社的电话,往陆州市制药厂那边打了过去,是特意打听了邓培林,这次总算是打听出来了,可巧了,沙眼壹号就是邓培林的手笔。 现在的电话座机除了个别特殊单位之外,基本都是没有来电显示的,沈华浓也不怕被拆穿,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又是打着交流学习的名号,那边接电话的人特别热情,又用参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将沙眼壹号和邓培林都给吹捧了一翻。 “......这个药出来已经有大半年了,口碑特别好,很多患者都是用这个药治好了沙眼,可以说是沙眼患者的福音,感谢信和锦旗我们都不知道收到多少了。” “我们厂的特聘技术员邓培林你们也听过他是吧,对对对,他不是什么老专家老学者,还没有参加过国内的技术交流会,但是年轻人很有实力,他家祖上是中医,自幼就上进跟着父亲学习医理,高中毕业之后是可以进厂的,但是他放弃了,主动响应国家的号召,留在乡下做了一名一边务农一边行医的赤脚医生。” “在乡下也没有放弃提升自我,这不中西医结合弄出来了沙眼壹号。现在很多技术员都想跟邓技术员交流,不过这个就得跟你们说声抱歉了,邓技术员跟我们田总负责一样都比较谦逊,只一心埋头研究技术,一般是不参与这些的,成品都出来了,你们要研究可以随时拿回去研究,参观我们药厂没问题,找他们就算了......” 所以,他就靠着自身的思想觉悟就悟出了科学,是这样吗! 还中西医结合,沈华浓捏着电话笑得凉凉的。 邓培林她还真就知道。 小伙子是红星公社的赤脚医生,就住在上湾村。 红星公社里但凡跟医护扯得上点儿关系的人,都属于她的观察对象,她就想知道爸爸和哥哥究竟是跟谁一起制药,还盘算着提前将这个会落井下石的家伙给揪出来,将爸爸和哥哥制药这件事给抹平了,免得以后再让人再掀出来闹事。当然最简单直接的就是问他们,但他俩都不肯说,只让她少操心。 直接问问不出什么来,沈华浓自有办法。 她就先从下湾村及周边入手,乡村医护人员并不多,打听起来不费什么事,赤脚医生邓培林很快就走进了她的视野。 沈华浓试探过,爸爸和哥哥都对此人的印象极好,原因是他们受过此人的恩惠。 这件事他俩倒是没有瞒着她,她一问起来,就都全部告诉她了,其实原主也依稀有点儿印象,只是当时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心躲避现实,心里兵荒马乱的,对很多细节不清楚。 第87章赤脚医生邓培林 还是沈家刚到下湾村的时候,一个重度休克的老人没有去医院,而是第一时间被送到沈克勤面前,那时沈克勤也没有犹豫就给人做了心肺复苏。后来老人的命是救回来了,但是却因为心肺复苏肋骨骨折了,老人的家属就在沈克勤这里闹。 心肺复苏造成肋骨骨折这种事情甚至都算不上医疗事故,沈华浓以前的外公和妈妈没少住院,她还真就知道这个,总不能因为怕骨折不急救看人死吧? 可无知的人是很可怕的,不管沈克勤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们只认定是沈克勤给人按骨折了,根本不相信这按几下就救了一条命,在拉扯扭打过程中,这些愚昧且愤怒的人弄断了沈克勤的手,还要他偿还全部医药治疗和误工的费用。 沈家当时一穷二白,又是坏分子外来户,赔不起也躲不了,还是邓培林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他是高中生又是个大夫,邓家在上湾村也是枝繁叶茂,在红星公社说话颇有分量,他出面主动帮着垫付了医疗费用,就解决了这一起纠纷。 听着爸爸和哥哥一嘴的感激,沈华浓在心里呵呵了声,这两个傻白瞎。 怎么不想想病人为啥会不直接去医院,而是跑到一个坏分子面前来求治病?最不济也得先去乡下赤脚医生那里看病啊。 她承认爸爸有名气,可再有名气,在这穷乡僻壤如果不是医疗体系的谁能知道? 怎么这么巧这个邓培林就蹲在边上看热闹,二话不说不怕他们连累的就给帮着还了钱? 然后沈华浓就将邓培林当成了重点观察对象。 最近因为冬瓜糖的缘故,她跟红星公社里的妇女关系近了点儿,才又打听到这个好小伙子除了在村里当赤脚医生之外,还在陆州市制药厂挂职当技术员,平时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村里,甚少去上班,听说也就偶尔过去开开会,指导指导工作,但是每个月就有技术员的工资可以拿。 邓培林自己能干挣钱多,家里成分好,父母还能干活能出力无拖累,听说他本人脾气也好,温和,口碑佳,是十里八乡数得上号的“钻石王老五”。 沈华浓打听邓培林做的什么药却打听不出什么来,只听村里的妇女说他现在在村里给人开的红蓝药水就是他自己买材料回来做的,比以前他爸爸从卫生院领回来卖得还便宜一些,效果一样一样的,就是用来照顾乡邻的。 这就得再说一说邓培林的家里情况了,陆州市制药厂那边说邓培林是祖传的医术,其实也就是他爷爷曾经在药铺子里当过几年学徒,以前给人把脉开几个简单的中药方子,到他爸爸就只学会了简单的包扎手段,再就是给人开个卫生所买来的红蓝药水,撞伤扭伤磕了碰了,都是红蓝药水,搞不定就是建议病人去卫生所。 到邓培林的时候,运气比较好,他一毕业就正好赶上国家大力改善乡下医疗卫生条件,鼓励培养乡村赤脚医生,公社里就培养邓培林了,因为他读过高中懂文化,还给他弄了个进修的名额,让他跟省内的赤脚医生一起去省城医院学习了半年。 学成归来之后,镇卫生院就给他颁发了许可证,还给配备了个听诊器、温度计,定期送点儿最普通的退烧药,咳嗽灵之类的,算是镇卫生院的编外人员。 然后邓培林的人生就突然开了挂,学习半年会制作红蓝药水了,弄出沙眼壹号还被陆州市医院看上吸纳为研究员了。 一个高中毕业只学习了半年的年轻人,他凭什么? 沈华浓从不否认世界上存在天才,但就算是天才那也得跟可能擅长的领域有接触,也得深入的学习不是? 邓培林一个从未学习过西医的人,就半年在医院的经历就能够却做出对付沙眼的抗生素,可能吗?没点猫腻谁信? 反正沈华浓不信,她觉得除非这个邓培林是跟自己一样是在别的世界里学习过,又或者就是有什么小村医的玄幻神秘的际遇,如果都不是,那么,直觉告诉她,这次可能就是遇到了一个资深婊哥了。 前者得回去找机会试试,说起来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见过邓培林的面,如果确定就是此人,就是后者,那他等着被剥下那层皮吧。 沈华浓暗暗摩拳擦掌。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滔滔不绝的夸赞邓培林呢,沈华浓不想浪费电话费听这些虚假的溢美之词,匆匆打断对方的话之后,就挂了电话。 看看通话时间,往电话座机下压了五毛钱作话费,又在座机前站了会儿,思量片刻后才出来了。 给刘信芳说了声,就准备带着昭昭回了,要不是怕耽误沈华浓娘俩回家,刘信芳还想拉着她聊天不让人走。 从供销社出来,沈华浓打算带着昭昭去陵口渡坐船回家的。 交际范围变大了,她现在也弄清楚了轮船的时间,逢九就有船从陆州市过来到竟市,走的就是南支河,会路过下湾村。一半送货一半载客,就算是客源不足也不担心跑空船,是以发船的时间还是很稳定的。 去渡口要路过市公安局,刚到公安局门口,昭昭就走不动路了,眼巴巴的看着沈华浓,还摇晃着她的胳膊:“妈妈,我想爸爸了,好多天没见他了。” 沈华浓看看小家伙,心里微微一叹,以后离婚了该怎么办? 不过,现在想这个还早,先走一步算一步吧,“还有时间,那妈妈先带昭昭去见爸爸。” 下午五点钟的返程船,这会儿时间还比较充裕。 昭昭高兴的笑了,拉着沈华浓就往公安局大门走:“妈妈,这边走,我知道!我知道!” 路过哨岗亭,她还冲里面的人挥手打招呼:“小张叔叔好!”不等人问,又主动汇报来意:“我跟妈妈过来找爸爸。” 站岗的小战士垂眸肃容,只嘴角翘了一下,贴在裤管侧的手,小幅度的往后方挥了挥,示意她们进去。 昭昭嘿嘿笑了几声,“知道了,小张叔叔再见。” 都说了再见了,又拉着沈华浓凑近了些,道:“小张叔叔,你还没有见过我妈妈吧,这就是我妈妈。” 小战士看眼沈华浓,突然右腿一抬又啪的踏地上,中气十足的喊了声:“嫂子好!” 如此郑重,将沈华浓吓了一跳,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了声:“小同志辛苦了”算是打招呼,就随着昭昭进了哨岗后的大门。 第88章再去公安局 在值班房登记过后,沈华浓第一次踏进了公安局的院子。 跟在外面看见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正中是旗台,三层办公大楼,右手边靠墙是一个带顶子的车棚,停着两辆卡车,两辆黑色小轿车和一排自行车。 车棚边上也有一排平房,屋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烟,应该是食堂。 左手边有一小块草地,立着单杠、双杆,四个乒乓球台子,还有两个沙坑。 天下着小雨,在院子里活动的人并不多,沈华浓四下打量,也就左边的小草地上有四个人和一条狼狗。 其中一人往远处扔了一块黑色的圆饼状物,那狼狗飞奔过去拿嘴咬住带回去。 看样子,这是在驯狗? “妈妈,爸爸的办公室我知道。”昭昭拉着沈华浓正要进大楼。 这时,方才驯狗的人朝着这边招手,隔得老远,就开始喊了:“昭昭!昭昭!” 昭昭停下来,狐疑的看向那边,认出此人了,顿时眼睛都亮了,“妈妈,是大伟叔叔!” “大伟叔叔!” 江大伟朝这边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又将手心里捏着的一根骨头朝身后晃了晃,低声喊:“赛虎,跟上!” 那条大狼狗也咻的窜了过来,江大伟蹲下身揉了揉狗头,将骨头摆在它面前指了指,又往沈华浓那边指了指,然后又在狗脑袋上撸了一把,不怀好意的小声说了句:“去吧。事成之后给你奖励!” 赛虎看看江大伟手上的骨头,一动不动。 一人一狗对峙了两秒钟,江大伟怕被沈华浓看出破绽露馅,无奈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用纸包着的肉饼,“这样总可以了吧?” 赛虎凑过来在他手心里闻了闻,然后一口吞下这块儿饼,也不管江大伟就往前跑了过去。 江大伟将纸包塞进口袋里,嘟哝道:“狗子都特么成精了。” 身后的俩同事见状,其中一个低声警告他:“大伟,你别胡闹!” 江大伟头也不回:“指导员,我有分寸,不会胡闹的!” 说完又继续往这边小跑着过来,没凑近就开始跟昭昭说话了:“昭昭今天怎么有空来玩啊,想大伟叔叔了没有?” 沈华浓松开昭昭,“去吧!” 小丫头冲着江大伟迈开小短腿跑,兴奋得直挥手:“妈妈带我来看爸爸,想叔叔!” 江大伟闻言则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打量沈华浓。 刚才他就已经猜到是沈华浓了,这个资本家的小姐,将老大折磨得那么惨,他也不把她怎么样,就吓唬吓唬人吧,也算是帮老大出一口恶气。 此时,沈华浓心里也已经有了此人的资料—— 江大伟,男,二十四岁,已婚,霍庭的老战友,陆柏薇和霍庭两人感情上的主要助攻,也是霍庭身边最讨厌自己的人了,哪怕他们并未见过面,霍庭也不是一个喜欢跟人诉苦和八卦的人。 所以,这个江大伟,他纯粹是只凭着一点儿蛛丝马迹和脑补就对自己开始厌恶了。 这是一个感性大过理性,行动比脑子快,【容易冲动=心智不足=蠢】的选手。 沈华浓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进公安局的这个大门的时候,她就料到了会碰见几个讨厌自己的人,没准儿还会被找找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付这种人…… 不是她瞧不起他,他要是敢让那条狗做点什么,她一定让他怎么做的怎么吃下去! 她倒是不相信江大伟敢让狗咬她,多半也就是吓唬一下,想看她出丑吧? 沈华浓看着江大伟跑近,再看看朝着自己奔过来的大狼狗,被刘海遮了一半的眼底流光闪烁,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篮子整理了一下。 江大伟已经站在五步外了,一边伸手牵过昭昭抱了起来,亲昵的说话,一边分心瞅沈华浓这边。 “大伟叔叔,我爸爸在吗?” “在呢!” 而那条狼狗已经到了沈华浓身边了,它一边张着嘴,吐着舌头哈哈出气,一边摇晃着尾巴目光有神的盯着沈华浓转圈圈,只要头稍稍一动就能给她一口。 沈华浓不讨厌狗子,可以说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还挺喜欢的,只要它们不发疯不胡乱咬人,她都相信自己都可以跟它们相处得很和谐。 她这两天就琢磨着,去冬瓜糖制作组的胡美丽家里抱一只刚出生的狗崽儿,看家防着有人再摸到她天井里或是屋里去,也能给昭昭做个伴。 现在她把江大伟猜的透透的,自然是一点也不怕这狗的,警犬嘛,肯定比别的狗要稍微机灵点儿,应该不会胡乱咬人的。 她十分放松的看着这条都到大腿的狼狗,刚开始还能感觉这狗目放凶光,等它围着自己绕了两圈之后,她就没有察觉到恶意了,反而…… 大狼狗突然嗷呜一声,垂着脑袋在沈华浓腿上蹭了一下。 江大伟以为狗狗听错了自己的指令要咬人,顿时吓得不轻。 吓唬一下不要紧,但要是真的咬人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抱着昭昭往这边快走两步,急忙呵道:“赛虎!回来!” 赛虎的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指令的,但是并没有听江大伟的话,眼神也不带给他一个的,不仅不退,反而突然往前一扑,两后腿跳着,将前肢搭在沈华浓身上,扒她,歪着脑袋一直往沈华浓手上的篮子里看。 沈华浓看看自己的篮子,不动。 赛虎低声呜呜叫着,看看篮子,再看看沈华浓,见沈华浓不动,还伸着爪子扒她一下,再对着篮子呜呜叫。 沈华浓将篮子举高了些,问赛虎:“要这个?” 赛虎哈着气,哈喇子都要滴下来了,尾巴也摇晃得更加欢了,脑袋又在沈华浓身上蹭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赛虎一脸享受的看着她。 沈华浓这才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块饼,这是她今天特意买了食堂剩下的食材做的。 除了一把面,几块肉筋碎,一勺骨头汤花了八分钱,其余都是食堂用不上的食材——两根鸡架子骨被她锤成了碎末子,加上两把麦麸,一根玉米脱粒后的棒子磨成的粉,一个白菜帮子剁碎后,掺在一起做成的狗饼。 她打算拿去给胡美丽家的母狗吃的,抱人家的崽儿,肯定是要讨好讨好的,也给刚生产过的狗补充一下营养。 现在先便宜了这条狼狗了。 第89章特制狗粮的魅力 巴掌大的一块饼,赛虎三两口就咬碎吞下了,之后继续摇着尾巴看着沈华浓,意图很明确。 沈华浓又拿了一块出来,摸摸它的脑袋,道:“吃了这块就不能再给你了,剩下的是给狗妈妈吃的。” 赛虎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它挺乐呵的又吃完了一块,继续冲着沈华浓摇头摆尾。 这次沈华浓可没有再满足它的愿望,坚定的摇了摇头。 见沈华浓是真的铁了心,赛虎不惦记篮子里的饼子了,但是依旧赖在她身边不走。 江大伟先是被吓得出了一身汗,现在看到赛虎的表现之后,目瞪口呆了一瞬,然后就对这条公安局引以为傲的警犬失望了。 心里骂着,“总算知道狗腿子这个词的来历了!还真形象!” “你麻痹还是那条高冷的狗子吗?说好的不能吃来历不明的狗粮呢!” 为了帮公安局里的警犬维持它的形象,也为了在沈华浓面前挽回面子,江大伟又唤道:“赛虎,过来!” 狗子依旧不看它。 倒是昭昭好奇的看看狗,再看看江大伟,然后骄傲的宣布事实:“叔叔,赛斧它更喜欢我妈妈!妈妈我也想跟它玩!”小姑娘其他时候将“f”“h”分得听清楚的,就是赛虎叫起来有点像赛斧。 “妈妈我来喂!” 说着就挣脱江大伟的怀抱,一溜烟跑过来,沈华浓看小姑娘跟大狼狗也高不了多少,还是递给了她一块肉饼。 昭昭兴奋的自己喂狗,一点也不怕:“赛斧,过来吃!” 沈华浓站在她背后半弯着腰护着,赛虎过来吃肉饼的时候,昭昭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一动不动,等最后剩下一小半,赛虎一叼,她赶紧撒手了,然后把手背到背后,往后退:“没有了。” 沈华浓把她抱了起来,说:“回去我们抱一只小狗回来,昭昭自己养一只乖点儿的小狗。” 昭昭还兴奋着呢,当众表达自己的宏愿:“好,那我要自己选,喂的比赛斧还要大还要高!” “好,那就让昭昭喂得比赛斧还大!”沈华浓一边说一边笑着膝盖推了推乖巧的狗子。 江大伟黑脸:“赛虎!赛虎!赛虎!” 赛虎这次倒是看他了,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之后,又转回去继续讨好刚喂了它两块饼、还提着一篮子饼的沈华浓,早就将江大伟给它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大伟好气啊!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饼,朝着赛虎的方向伸出去:“赛虎,过来!” 他是铁了心要跟沈华浓争这一口气了,见蠢狗依旧不肯过来,还主动把纸包打开,将肉饼给撕成了两半,让肉香味更容易散出去。甚至面上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赛虎!” 果然,这一招对赛虎有效,狗鼻子动了动之后,它就看向了江大伟手上的饼。 江大伟心中一松,笑道:“来,赛虎,这块肉饼是你的,你过来了就是你的!嗯,过来!” 赛虎定了定,在江大伟期盼的注视下,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沈华浓邀功取宠。 江大伟不甘心的将一半的肉饼朝赛虎扔了过去,饼子就落在赛虎脚边,它低头看一眼,然后,不予理会,朝沈华浓哈得更欢了。 江大伟以及他身后发现这边的动静跟过来的两个老公安,尴尬的站在边上,觉得丢人极了。 这肯定是一只假警犬! 以前喂它的肉骨头真的是喂了狗了! 沈华浓捏了捏赛虎的脖子,拍拍它的脑袋,朝江大伟那边努努嘴,带着淡淡的挑衅:“去训练吧,好孩子!” 然后朝着江大伟三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并没有跟他们说话。 这三人也没有开口,江大伟是正郁闷的看着对沈华浓恋恋不舍的狗子。 另外两个是知道江大伟一开始是准备吓唬沈华浓的,现在表情都有点讪讪的,不能揭穿江大伟丢人民公安的脸,也不知道沈华浓看出来了没有,两人都不太好意思看她。 沈华浓走向正盯着赛虎看得不眨眼的昭昭:“走,去看你爸爸。” 昭昭仰着小脑袋看沈华浓:“妈妈,赛斧喜欢吃你做的饼。” 沈华浓点点头:“是啊,不过不能再给他吃了,这些是给大黄留的。”一边又弯腰拍拍跟上来的赛虎,“回去训练。” 赛虎还想跟,被它的训练员郭学东一把按住了。 母女二人顺利进了办公大楼,边走边说话。 “妈妈今天我们回家就抱大黄的小狗狗回家!” “走吧,看完你爸爸,我们就去抱一只小狗回去。” “好!” “妈妈,爸爸在楼上……” 沈华浓娘俩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听不见了。 郭学东问江大伟:“那是霍庭的爱人?” 江大伟看看被他按着还望着办公楼的狗子,气得不行,一边帮着郭学东往狗脖子上套绳子,一边闷闷的道:“是。” 沈华浓已经上了三楼。 昭昭拉着她停在最头上的那件办公室门口了,刚敲了一下门,就赶紧躲到沈华浓背后抱着她的腿拉着她的上衣遮住自己的小脸。 沈华浓低头看她,小姑娘就透过一点小缝隙盯着门口笑。 沈华浓失笑,那就由她吧! 她正准备再敲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霍庭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沈华浓身后的女儿。 他是迎合昭昭玩游戏,假装没瞧见昭昭,至于沈华浓,他就把她当一根细弱点的柱子,自动屏蔽,小声问道:“昭昭呢?昭昭没来看我啊,那我关门好了。” 昭昭马上从沈华浓背后蹦出来,“爸爸,爸爸,我来了!” 霍庭一把抱起宝贝女儿,父女二人旁若无人的说话。 他没有邀请沈华浓进去,沈华浓也不会自讨没趣,将昭昭送到了,说了句让她先跟爸爸玩,她出去卖点东西,等会再来接她,也不搭理霍庭,就径自下楼去了。 霍庭看着女人一走微扭的背影,目光定了定,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事情。 昨天他又一次接到老局长窦济舟的电话,老局长心宽,以前去疗养极少会谈工作,这阵子因为事多,已经算是特别频繁了,问过文颉的事情,得知人已经完好的送到农场去了,老局长就放心了。 “那就好,那些丢失的文物再慢慢找吧,你也别太上火,别牵扯太多人......”嘱咐了一阵,突然画风一转,说:“霍庭啊,你嫂子说家里收到一封举报信,我不在家,就让她给看了,说是有人匿名举报你包庇乡里,滥用职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90章一言难尽的妻子 霍庭当时对于被举报一事是毫不在意的,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他自认在公务上是绝对无愧于心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从未做过,不怕被人举报,只要对方有证据! 【沈华浓画外音:呵呵你一脸!】 接着老局长就又说了:“信里面写的很清楚,说是你的邻居在医院打着你的名义插队,争抢和浪费医疗资源,上面还提到了市医院的医生护士的名字,说是都可以作证,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为人,但是…… 你去查清楚,这件事得给个交代,不能让群众对我们产生不好的印象,还有局里这边,我收到信了,难保别人没收到,查清楚之后,你给开个会澄清一下。 别不耐烦做这些事,也别想着清者自清,还是说清楚的好,眼下解释清楚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免得有人日后揪着这一点不放,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老局长苦口婆心的挂了电话,霍庭心里琢磨着举报的内容大约是真的,事情说的有板有眼,人证都有好几个,不像是瞎编的。 他已经猜到了大半了,肯定是霍选平在医院用他的名号了,至于举报信谁写的,霍庭没有其他消息还猜不出来。 他是当事人,自己去查也不合适,于是直接说了人物时间地点,让两个公安去市人民医院核实。 这件事还没有过去多久,加上当时给大家的印象很深刻,要查清楚也很容易,很快负责核实的同事就带回来了医生、病人、护士好多个人的笔录。 除了不清楚沈华浓私底下故意还剩下最后一支药的信息透露出去这一环,其他的,几乎霍麻子、沈华浓等人说了什么,这笔录中都给拼凑出来了。 拖黄花蒿的福,大家对沈华浓的印象很是深刻。 霍庭看着笔录中“沈华浓帮霍志高的爷爷作证”以及后面她说的那一窜话,隐约觉得找到了事情的源头。 霍选平是罪魁祸首不假,但霍庭觉得沈华浓怎么也不至于对付不了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救命的药被别人抢走?她这伶牙俐齿心机女......不定暗地里还做了什么呢! 坑他的是妻子和同族人,不同的只在于一个肯定是故意的,另一个应该是真的蠢且不自知,这两人真是要将他往死里逼。事已至此,霍庭除了心疼自个儿,赶紧收拾这边的烂摊子,还能怎么办? 举报人有谱了,别人匿名就是不想被他发现,他也无须给个无名交代什么,重点是放在医院和公安局这边。 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得道歉,霍选平那边肯定会配合他解释,医院那边相对还好解决点儿,反倒是同事这边,也不是他解释了就有人信......反正就是个烂摊子。 现在他作为苦主还没有说什么,沈华浓还先甩脸子了! 外面下着雨,她爱去哪去哪。 霍庭关上门,虽然忙,但挤出点时间跟女儿说会儿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过了半个钟头,突然从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郭学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也听得挺清楚:“弟妹,你怎么样?江大伟,你干什么呢,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做的这也叫人事!你等着……” 听起来这个老好人是生气了。 霍庭皱了皱眉头,抱着昭昭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往下看,就见草地那边围着几个人,隔得虽然有些远,但看身形还是能够判断出谁是谁,最醒目的就是沈华浓了,她跌坐在地上。 霍庭一看这架势就想起上一次她假摔坑自己的事情,现在她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这是公安局,可不是在村里,由得她胡闹! 沈华浓可不认为自己在闹。 这次还真不是她主动挑事,她也是真的摔在地上了,现在之所以不起来,就是被动在应战而已。 草地上虽然看不见明水,但天还下着小雨呢,也是十分潮湿,刚摔下来的时候“噗叽”一声水响,沈华浓这会儿裤子都已经全部打湿了。 这种情况,当着几个大男人的面肯定是不好站起来的。 不过,除了这点儿尴尬,倒是并没有摔疼。 沈华浓一脸好像摔断了尾椎骨一样的痛苦表情,都是装出来吓唬江大伟的,谁让他突然挥了下手推了她一下?反正她的裤子都已经湿了,必须也要让江大伟也尝尝教训。 “弟妹?你还能站起来吗?”指导员郭学东教训过江大伟之后,就过来安抚沈华浓了。 沈华浓垂着脑袋说:“不好意思啊,老同志,我恐怕不能马上站起来。” 郭学东心里咯噔了一下,又狠狠的瞪了眼江大伟。 江大伟发现自己闹大了点,心里也有些没底,他这会倒是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这么做的确是又幼稚又显得无理取闹,刚刚被郭学东给教训了一顿也没有敢吭声反驳。 现在磨蹭着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有想好怎么跟沈华浓道歉,就听沈华浓说站不起来了。 他就觉得太夸张了,怎么就站不起来了? 他撇开刚升起来的一点儿歉疚,小声为自己辩解:“指导员,我是真的没有用太大力气,就是看她又乱拿东西喂赛虎,一时心急才挥了一下胳膊,谁知道人就倒了……” 沈华浓抬眼看看他,一脸诚恳的戳穿他:“不好意思啊,这位公安同志,我也不知道原来是不能给赛虎喂吃的,之前赛虎吃了三块饼也没有见你阻拦,我就认为是可以的,刚刚它又要,可怜巴巴的,我就忍不住喂它了, 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你放心,我没有摔得怎么样,我再坐一会缓一缓,应该就能站起来了,你别担心,这不是你的责任,怪我自己没有站稳,你先去忙吧。” 她说话的时候,一边的狗子已经吃完了被江大伟一挥手扫落在地上的那块肉饼,甩着舌头继续一脸垂涎的看着沈华浓旁边的篮子,见沈华浓坐在地上还跑过来拿脑袋拱拱她的肩膀,一副无节操狗腿子的样子。 沈华浓偏偏还不搭理蠢狗,一副想摸又顾忌江大伟的话,不能摸的纠结样。 赛虎不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爽朝江大伟吠了两声。 江大伟觉得要不是看在平时的交情,没准它还会冲过来咬自己啊。脸都被自己平时讨好的狗子给打烂了,啪啪疼。 第91章非常大度的嫂子 沈华浓又转向了郭学东,自责得想哭:“这位老同志,你别误会了,都怪我,怪我没事瞎招惹狗子,自己还不站稳,正好地面又滑,这位同志只是正好挥了挥手,你别误会了。” 嗯,怪我,怪我,都怪我!我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白莲花爱世人。 所以不用你忏悔,我先忏悔了,我错了,我活该,行不行? 被安慰和撇开责任的江大伟一脸懵逼,莫名觉得更加心塞了。 如此一来,越发衬托得他一个大男人小肚鸡肠,连个女人都不如,还推脱责任,仗势欺人。看沈华浓这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表情,他突然想起了他媳妇和儿子。 儿子在某次摔倒之后,媳妇说怪地滑,还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地面以示惩罚它......也是很真心实意的,真的怪大地不好。 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跟儿子也挺像的,赖,委屈......不能再顺着这个想下去了,越想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江大伟赶紧打住。 别的不说,他确实是碰到沈华浓了,而且之前真的想用狗子戏弄她来着,两个老同志都是心知肚明的,来不及阻止他而已。 现在他觉得自己当时莫不是脑子有坑?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低级幼稚的事情来呢? 现在下不来台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渐渐被憋红了,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我……额……” 郭学东冷漠无情的看看江大伟,转脸又宽厚的看向沈华浓:“弟妹别听他瞎咧咧。他就是为自己找借口,你放心,今天我们一定给你个公道!” “老田,你去让人抬一副担架过来,不能让弟妹就这么坐在雨里啊,直接送去医务室去,弟妹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沈华浓也不阻拦,她现在虽然没有受伤,但的确是需要一副担架摆脱这种尴尬处境。 今天为了图凉快,她穿的是轻薄的棉麻衣裤,现在裤子是全部打湿了,上衣底也浸在水里,也被沁湿了一半贴在身上,里面肯定一览无遗。 她穿的是一小片布做的内衣内裤,虽然不比标准文胸,但布料都是一样的少,形状也差不多,并不是穿时下一本正经的背心和大平角裤。 现在这样被人看见了,又得惹闲话。 她记得小说中陆柏薇在华侨商店买的两套内衣都不敢拿到外面晒,还因此引起了一段纠纷,被人指责穿成这样不检点,差点没被气死。 沈华浓可不敢心存侥幸招摇过市的这么走出公安局再坐船回家。 等一会去了医务室,没有这么多人了,她再找个女同志借身衣裳走。 老田“哎”了声,伸手隔空点点江大伟,就赶紧小跑着去了办公楼。 郭学东又朝江大伟吼了一嗓子:“江大伟,还不过来给弟妹道歉!弟妹不怪你是他大度,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也没点数?一会回去写个检讨……” 沈华浓垂头看看地面,说:“您别这么说,我原谅他,哪有这么严重,我这就站起来,可以站了,真的,老同志。” 说着,她手撑在地面上,真的爬起来了,特意注意了一下角度,面对着郭学东,背后没人过来,不用担心。 赛虎也跟着她稍稍转了一下,一直贴着她腿蹦跶,沈华浓也是无奈了。 郭学东看看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狗子,一种被背叛了的悲伤也油然而生。 他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带着江大伟一起驯狗,就是再找接自己班的人,准备将赛虎转出去,转不出去吧,他惆怅,现在赛虎狗腿别人去了,他更心塞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心痛了,他注意到沈华浓裤腿紧贴在腿上,还有上衣也湿了一半,虽然没有看见后背的情形,顿时就觉得不好,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 “弟妹……” 可也不好再让人坐下去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郭学东越发迁怒江大伟,老好人大发脾气,不能冷场显得尴尬,他又把江大伟拉出来骂了一通。 “江大伟,你特么的看你自己做的好事,这么大的人了,你做事不用脑子吗?你以为是孩子打闹啊? 弟妹跟你第一次见面,你给她看点我们公安的好行不行?一而再再而三,谁特么是傻子啊,就是弟妹不想跟你计较,今天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把大家的脸都丢光了,就你能耐啊,在公安局欺负人,了不起是吧,不说你的身份了,你特么还是个男人吗!你……” 霍庭常年不回家,他媳妇从未露过面,公安局谁不知道?可就算人家夫妻感情真的不好,就算霍庭娶的媳妇人不好,那关你一个外人屁事?你这样欺负人媳妇,就是给霍庭长脸出气了? 这个傻叉! 郭学东是真气啊,现在弄成这样,他都没脸跟霍庭交代。 该怎么说呢? 说我没有拉住江大伟,让他把你媳妇推水里,里面穿的衣裳我们真的没有看见,人是用担架抬走的,我会再找个女同志借身衣裳换? 江大伟还没有想到衣裳的事,他们往日里训练,谁不是在地上摸爬打滚的,也没有往这上面想,也是神经粗得可以。 他还诧异指导员怎么突然间就炸了呢,沈华浓明明好好的站起来了,不是吗! 看起来也没什么,草地又不硬,应该没有大碍,他觉得自己可以松口气了,真把人打伤了,他真不好做人了,他摸了一把脖子上淌下来的汗水。 “你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你特么的,你今天可真是长脸啊,给咱们公安局长脸!” 郭学东继续狂喷,先前是一口气喷完,还没怎么,现在歇口气之后,刚喷了一句,赛虎就跟着主人朝着江大伟汪一声吼。 郭学东眼角抽搐,又张嘴:“你行,你真是行!” “嗷呜!” 江大伟悻悻的道:“指导员……” “嗷呜!”回答他的是赛虎,“嗷呜!” 这是让自己闭嘴别狡辩的意思吗? 被一只狗子给鄙视了,江大伟心塞得发疼,看郭学东老脸发红似乎想维持正经脸却憋得咳了起来了。 江大伟:…… 第92章信了她的邪 江大伟又看向沈华浓,突然神情一顿,尴尬了:“老大,我……” 现在他倒是想到了,他这么做,是想让老大怎么处理? 老大不喜欢沈华浓,可对方是他的妻子,他如果不管的话,让外人怎么看? 要真管,那自己该怎么办啊? 他这哪是出气啊,给谁出气啊,分明就是没事找事!现在作得自己左右为难。 江大伟现在是真想抽自己了。 对上霍庭面无表情的脸,毫无情绪的眼睛,他又在头皮上挠了挠。 “我就是,就是,跟她开个玩笑,真的是开个玩笑,她摔了一下,我没有用力,我……我对不起,再也不这样了,我做检讨,我……我认罚,老大你罚我吧,你说怎么就怎么。” 等他磕磕巴巴的道了歉,垂头丧气的偷看霍庭。 “嗷呜,嗷呜,嗷嗷嗷!” “去!” 霍庭一言未发,只将手上拿着的一件外套给沈华浓搭身上了,低头看看在自己腿边打转的狗子,也没有心情撸它了。 沈华浓也不算矮,但霍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是长及大腿根,遮是都遮住了,她也没有将衣裳甩开。 她暗暗瞥了霍庭一眼,心说,便宜他了。 “还能走吗?”霍庭沉声问,眼睛直视她,充满了正义和警告。 沈华浓回头看看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的两个抬着担架的人,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只甩出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你现在满意了吗”的样子。 她对江大伟多大度,对霍庭就有多恶意,就好像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一样。 霍庭:……((‵□′))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心里憋屈,他也回头瞅了眼,见抬着担架的两个小伙子已经靠近了。 今天要是让沈华浓被担架扛走去医务室…… 霍庭已经可以预感到,再继给肖渠成等人留下打女人的形象之后,在公安局里自己也将被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弄得名誉扫地。 别扯那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鬼话,人在社会混,就是个社会动物,谁能够做到对他人的看法完全无动于衷? 尤其是现在一点小毛病都能上纲上线,这种给自己招黑的事,自然能少一出是一出,不然呢,少不得一些牛鬼蛇神出来组团给自己添堵? 被人举报这事还没有解决,已经有人盯着他呢,还嫌他不够忙的? 两个小伙子看看在场的几个人和一条狗,不明所以:“霍局?指导员……” 见小俩口闹别扭,霍庭不吭声,郭学东顶着老脸出来打圆场:“弟妹?” 沈华浓这才带了点儿情绪说:“当不起老同志这么称呼我,您还是直接叫我小沈吧。” 郭学东看看面沉如水的霍庭,又瞪了眼身边目瞪口呆的傻帽江大伟,一脸尴尬。 沈华浓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我语气不好,不是在跟您生气,说起来,今天真是谢谢您,不然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头回过来,在这里也不认识谁,也就看您还面善,处理得也周全,我就厚着脸皮一事不烦二主了,能不能再麻烦您找个女同志借身衣裳,我明天早上十点钟洗干净了还回来,您看成吗?” 江大伟悻悻的,暗觑霍庭,心中惴惴,老大这样子……生气了? 肯定是生气了啊。要是换做他自己,被自己的婆娘这么说,当面求别人也得生气。 沈华浓说得这么惨,郭学东虽然觉得不妥,但显然现在也不是劝人的时候,只赶紧道:“行,行,应该的,弟妹先去等一会,我去张罗。” 沈华浓先道了谢,又纠正他:“老同志,您要是叫我一声妹子我认,您非要说弟妹那还是算了,您这样我跟霍副局长都挺尴尬的,您还是别这么称呼了, 看您亲切,又是真的为人民服务的好公安,我就当您是老大哥,说来也不怕您笑话,今天这位江公安跟我就是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想戏弄我,我心里也清楚为什么, 我是真的不怪他,您别罚他,他就是替别人出恶气,谁让我跟霍庭的事情闹得丑呢,他看不惯我,那也是应该的,我本身做的的确不好。” 江大伟错愕的看着她。 沈华浓叹了口气,怅然又苦涩:“好在现在霍庭的心上人小陆同志也离了婚,从省城回来了,我跟他也正在准备离婚,只等霍庭将我父亲的关系查清楚了,一切错误就都要回到原来的轨迹上,您看啊,过几天要是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换了个人,您跟着改一遍口,也是尴尬,是不是?” 郭学东愣了愣。 他身为指导员,就是管公安局里前线队伍中各位同志的思想工作的,也负责接待公安家属的工作,谁家里闹矛盾,他也都跟着劝劝,做做思想工作。虽然职务上管不着霍庭,但因为他的资历和年纪摆在这里,霍庭对他也是很尊敬的。 霍庭的媳妇跟他抱怨也没弄错对象,就是其中的问题好像很严重。 离婚不是不行,但按照沈华浓所说的,这就不只是家庭问题,如果霍庭已婚的情况下还乱搞男女关系,那就是道德问题了! 他狐疑的看看霍庭。 霍庭继续沉着脸不动,也没有反驳,只是唇越抿越紧。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信了她的邪! 真当他拿她没办法了是吧! 江大伟见郭学东看过来,却一脸的心虚,尬笑了一下,赶紧解释道:“刚才的事情真的跟老大和薇薇姐没有关系,完全是我自己脑子一热来着,我跟你道歉。 沈同志,但是有一点我得申明,薇薇姐虽然从省城里回来了也来过公安局,但是老大这阵子太忙了,并没有见过她,他们现在是清白的,你别什么都赖给人家。” 沈华浓绷着脸认真的打量江大伟,心里噗哧噗哧的乐,猪队友,越描越黑,谢谢你啊! 霍庭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江大伟,他居然会有这么蠢的战友,那几年江大伟到底是怎么从战场活下来的? 不,不,不,他更应该心疼他自己,他还总将后背交给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也算是自己命大了。 陆柏薇的确来找过他,他没有见陆柏薇也是真的,不过除了这阵子他是真的忙,他本身也不想跟桃色新闻沾上关系,这才是主要的! 霍庭心里吐血,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傻子说,怕他越扯越离谱。 郭学东也冷着脸“吭”了一声,“江大伟!” 以前真没有发现他这么傻,这就是在火上浇油!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啊,妈蛋! 赛虎说:“嗷呜,嗷嗷嗷!” 狗子都表示看不下去了。 江大伟心塞塞的,还想再补充几句,霍庭已经没了耐心,他微微往下一弯腰,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戏演了大半的坏女人抱了起来。 第93章狭路相逢,皮厚者胜 赛虎跟着往霍庭腿边挤过来,被郭学东抓住了脖子上的狗绳。 在沈华浓崩了的表情里,霍庭先发制人,冷着脸道:“别闹,醋坛子!” 五个字,明明一个字不辩解,却已经“解释”了全部,将沈华浓做的所有努力都推翻了。 “你……”沈华浓既有些意外又愤怒得咬牙切齿。 霍庭一边欣赏她的表情,一边大步朝着公安局的大门而去。 真当他拿她没办法,任由她胡乱咧咧了? 赛虎瞅瞅沈华浓遗落在地上的篮子,又嗷嗷叫了两声。 沈华浓挣扎了两下,“我的篮子!” 霍庭冷着脸道:“你再闹当心摔下去了,自己摔了是不是又要去告我的状?再举报我?”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身后的人听见。 沈华浓:“……我什么时候举报过你?”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举报信不是她写的霍庭知道,是谁写的他心里也有点数了,既然对方写了匿名信就是不想让他查出来,他说是沈华浓写的,还有人出来跟他对峙不成?真敢也不怕追究一个“以权谋私”?真算起来那最后一支药应该是沈华浓的。 她要么就是早就确定了黄花蒿的价值,才不争取一下,要么就是用生命来抹黑他啊! 沈华浓要否认,但她得有证据啊,反倒是她肯定是有作案动机。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乱举报看我怎么收拾你!”霍庭说。 沈华浓目光微闪,冷哼了一声,也顾不得篮子了,一把勾住霍庭的脖子,身体往上凑,看起来是抱他抱得紧了,只有跟她面对面的霍庭才知道,她分明是又想故技重施,打着让自己将她丢出去的主意吧? 上过一次当,霍庭才不会再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当然也不会自作多情以为这女人是真的想亲他。 沈华浓再脸皮厚心黑,也只是个女人,还是个死要面子死做面子的女人,他是真的不相信她敢亲他。 就算她来真的,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就当自己是被狗啃了。 不过想归想,再沈华浓越凑越近的时候,当一股女儿香往鼻息里钻,他托着她臀部的手,突然鬼使神差的重重的捏了一把,沈华浓动作一僵,抓他脖子的手都有一瞬忘了动。 狗啃的机会,他都不给她。 霍庭也有点儿心虚,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掐在哪里了,那地方好尴尬啊,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这种跟沈华浓一样挺不要脸的事来! 不过,还挺有弹性,现在他那做了恶的指腹好像还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懊恼的悄悄将手指完全打开外张,勉强距离刚刚被自己捏过的屁股一公分,才继续绷着脸,目视前方,为了掩饰住心虚,故意问道:“摔疼了吗?” 疼你妹的疼! 你捏这么重,能不疼吗! 沈华浓倒没有察觉他的这些小心思,实在是疼痛远远大过了暧昧,她想到家暴也不会想到性骚扰,气得往霍庭身上掐了一把,赌他不敢现在当着他同事的面把自己给丢下去,她掐住后又是狠狠一拧。 霍庭疼的嘴角抽抽。 他不跟她一般见识,继续绷住,正儿八经的说:“知道疼你就老实点。” 就知道她摔得不重。 “……” “惯得你!” “......” 越来越上瘾了还! 所以,狭路相逢,脸皮厚者,得胜。 前无路可进,还可能被人当成行为不检点,丢人丢脸,往后无退路,还极有可能将人惹毛了,被丢在地上。 沈华浓识时务的消停了,不想面对霍庭那张装模作样的脸,她抓了他外套的袖子盖在自己脸上,遮住四周时不时飘过来的注目礼。 不过,既然他抱了,那就别想轻易放下去,她抓紧他衣襟,就当他是一匹驮着自己的马,湿答答的她也不愿意狼狈的在大路上走,更何况霍庭撒下这么大个谎,要是她接下来不愿意配合,之后被动的就是他了,等着她的报复吧! 反正霍庭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一个坏女人跟一个战斗英雄说的话,换你你会信谁? 他一举解决了眼下被沈华浓泼脏水以及被举报两件事,压制了女人的嚣张气焰,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边走边大声说道:“老郭,我先回一趟宿舍,我马上就过来,对了,衣服你帮忙先找一身送我宿舍去,她没摔多严重,我宿舍有药油,这事你就不用管了,都是惯得她!” 沈华浓:惯你妹的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作,装上瘾了是吧!等着看你怎么作死! 二人身后鸦雀无声。 郭学东和他的狗木着脸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 江大伟是早就石化了:请原谅我智商有限,请问,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是我瞎了还是我理解错了? “嗷嗷嗷!” 郭学东懒得搭理这个大傻子,收回视线之后,跟两个还抬着担架的小伙子说:“东西放回去吧。” 拍拍赛虎的头,然后将地上沈华浓的那只篮子给提了起来,唤了声:“赛虎!” 然后径自走了。 他得重新琢磨给赛虎再换个新的训练员,江大伟这样的显然不太合适。 江大伟独自站在这里质疑人生。 ~ 霍庭也不管后面的人怎么想,大步出了公安局,没有后面同事盯着了,他就想将人放下来了,可惜沈华浓不配合。 霍庭要放下她,她就敢勾他脖子腿缠着他腰,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怕不雅,路上还有个熟人和雨中也有快行的路人,霍庭不想跟她拉扯一起丢脸,只能尽量无视种种注视,放弃挣扎,继续抱着,面色正经沉重得像抱着个尸体一样进了家属楼。 再想将人放下来,没想到家属楼闲人还挺多,几个没事做的妇女在楼道里打毛线的打毛线,纳鞋底的纳鞋底,老早就看到他们了。 做戏做全套,霍庭耐着性子继续抱着人走,他平时话不多端着架子还挺严肃的,这些家属也顶多跟他打个招呼,就算再好奇也没人敢打听,虽然不问,但他一出现,原本叽叽喳喳聊天的妇女们骤然一静,纷纷对他行注目礼。 【小剧场】 霍 庭:是我把你惯坏了,是我没有担负起一家之长的责任,以后我会好好改正自己并纠正你的! 沈华浓:呵呵! 霍 庭:去把你这条裤子换了!一条能穿的都没有吗?还有里面这叫什么衣服,为什么只能够遮一半,去买新的!不,不,你给我回来,老实待着,我去! 沈华浓:哼哼! 霍 庭:你的人生观出现了大问题,这是享乐主义,跟我们革命队伍艰苦朴素的作风相违背的! 沈华浓:有本事逼逼叨叨,你倒是拿出尊严来别吃啊,晚上你也别爬过来享乐! 霍 庭:你简直无可救药!......我还是继续惯着你吧! 第94章做戏做全套 霍庭目不斜视的绕过她们让开的一条道,上楼。 在二楼楼梯口准备放人下来的时候,又碰见江大伟的媳妇王凤莲下楼,王凤莲跟他还算熟悉,她就问了:“霍大哥,这是咋了?” 霍庭停步,以前他就嗯一声,这会他突然变得很热情,也跟王凤莲打起招呼来了:“是弟妹啊!”让王凤莲受宠若惊。 然后,就听霍庭跟怀里那件衣服,哦,不,是盖着外套装死的沈华浓说:“到了,你让大伟媳妇看到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见人。” 江大伟的媳妇? 王凤莲诧异的问:“是嫂子?” 霍庭说:“嗯。你嫂子......”一言难尽,你自己小心点儿。 沈华浓果然动了动,想亲眼看看江大伟这种人是不是找的一个假媳妇?她刚探出个脑袋,霍庭眼疾手快,松手将她放下去了,然后说:“弟妹,你来的正好,我还赶着去上班,你嫂子这边就麻烦你帮着处理一下。” 一达到目的,他就飞快的走了。 沈华浓心里呵呵,这就是正义的、正派的男主? 分明就是个心机男! 还有,他发疯的时候心眼子那么多,又耍流氓,看来也不是突然变异的,而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心机男!只是他掩饰得太好了,一发疯就放松放飞自我了,没准疯起来才是他的本色,只是平时端着装着,时不时的受点刺激才会爆发一下本性? 她腹诽不断,然而霍庭已经下了楼,穿过家属院走没影了。 王凤莲感叹道:“霍大哥走得真快,难怪我家大伟说别看大哥都三十的人了,要是他还参加比武,那省第一名肯定是大哥的,轮不到他。” 沈华浓:“......” 王凤莲收回视线,再看看沈华浓:“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华浓披着衣服跟王凤莲对视了两秒钟,立刻收拾了心情,客气礼貌的说:“那就麻烦你了,我的衣服湿了,想找个地方换一身,衣服……刚才霍庭说找人去借了,你借个地方我能洗洗就行。” 王凤莲很爽快:“嫂子,你跟我来,我呀,就住在二楼,往这边走,第三间就是了。” 沈华浓道谢后跟上,边走边打量这栋家属楼。 房子的格局跟医院那边的宿舍楼也都差不多,都是那种直通通的楼房,一共是三层,楼梯口在正中间,开放式的走廊阳台,墙壁刷的雪白,靠地面一米刷得绿色油漆。 朝着走廊这面每家是有一道门,一扇窗户,最左边是公共卫生间和洗衣房,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 跟医院是宿舍楼那边相比,这里的家属要多一些,烟火气息更浓,走廊上就有各家各户摆的一些小家居用品,有的是放着蜂窝炉子,有的摆着撮箕和扫帚、桶子之类的。 王凤莲走在前面,十分热情:“嫂子,你还没有来过这边吧,我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也没有见过你呢。” 沈华浓“嗯”了一声。 王凤莲指了指最右边的那间房:“那个就是霍大哥的宿舍,嫂子你可以带着昭昭搬过来住啊,我们这间住一家三口都行,霍大哥那边肯定能住得开。” 沈华浓这才注意到,最右的那间屋子的面积应该更大一些,除了跟其他房间一样的一门一窗,还占据了开放式走廊阳台的那个拐角,对着走廊开了一扇小窗子。 “特权阶级。”她心里给霍庭盖了个戳。 嘴上也跟着抱怨:“我们就住在老家也挺好的,霍庭也真是的,他一个人住那么大一间,也不说让给拖家带口的同事住。” 王凤莲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嫂子,你可别提这个事儿,当时还真的有人闹来着。” 沈华浓愿闻其详。 王凤莲说着到了,一边摸钥匙开门,一边小声道:“还不就是有人一会嫌房子住不开,一会说家里老人去公共厕所不方便,还想跟霍大哥换屋子来着,不过最后没有闹起来。” 门开了,她说:“嫂子,你快进来吧。” 然后继续之前的说,“这人也就是作的,刚开始能住进楼房都高兴得不得了,慢慢的胃口就大了,要我说,这比乡下不知道好多少了。以前上茅坑不得一脚泥一脚水的跑出去?顶多用个痰盂,现在厕所就在这一层最头上,又不用淋雨,怎么就不方便了? 也就是看霍大哥人好,平时既不争又不抢也不说什么,开始蹬鼻子上脸的,也不看看霍大哥是什么人,那是为了国家出生入死,做过巨大贡献的军人、战士、英雄,他就值得住宽敞点儿、清静点儿,也有脸去抢霍大哥的房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沈华浓:“……” 我只是想听听霍庭怎么斗跟他抢房子的人,并不是想听你骂别人好吗?中间的过程呢,过程呢!! 如果不是你瞎了,就是我认识一个假霍庭,他那么好,怎么还住的最好的那间?还不是他赢了! 那么好,为什么……捏她屁股!!干不过现在又逃跑了!!! 王凤莲一点也体会不到沈华浓的心理,已经不谈那个扫兴的话题了,“嫂子,我男人跟霍大哥以前是老战友,现在又是同事,你也别跟我客气。” 江大伟啊…… 沈华浓微笑着,从心机怂带来的郁闷里回神,仔细的打量王凤莲。 女人长得算清秀,微胖,圆脸,双眼皮,眼睛很大,看起来微微有点儿外凸,留着齐耳短发,打扮得很朴素,男女通用的白色长袖衬衣,黑色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军绿色的雨胶鞋。 现在的人都不太好判断年龄,不过沈华浓看着,觉得她的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一些。 沈华浓真心的道:“原来是江公安家里的,他可真有福气。” 这种笨人,情商也低,居然还能娶得到媳妇,真是生对了时代。 王凤莲闻言笑了:“嫂子,看你说的。我嫁给他,那才是我的福气,当时要不是他急着去当兵,家里张罗着赶紧给他娶个媳妇给留个后,没准儿还轮不到我。” 沈华浓:o__o…… 这就聊不下去了。 第95章老大被攻陷了 王凤莲没有察觉,继续热情的道:“嫂子,你快进去擦擦,这两开水瓶都是热水,里面有盆,这条毛巾是新的,你当自己家一样啊。” “好的,谢谢你啊,凤莲。” “客气啥,我去给你打两桶凉水兑兑,嫂子你还是先洗吧,一会有人送衣服我在这等着就行,湿衣服穿着多难受啊……” 这句话沈华浓倒是赞成。 “那麻烦你了。” “嫂子你真的是太客气了,难得大哥有事找我,你别跟我客气。” 屋里有一个小小的洗澡间,也就够两个人转身的,放一只盆子一只桶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沈华浓将热水冷水兑好了,把头发重新盘了一遍,绑了个高高的丸子头,然后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估摸着衣服没有那么快送过来,总不能光着出去跟王凤莲尬聊吧,她洗得速度并不快,慢悠悠的擦干身体,就听见了敲门声。 听不清楚外面的人说的啥,过了会王凤莲来敲门,她把门拉开一条缝,王凤莲从外面递进来一个袋子。 沈华浓打开一看,衣服竟然是新的,从内到外有一整套,还好是新的,不然内衣她可不穿别人的,内衣就是背心和四角裤,外面的一件十分眼熟的男女通用款白色长袖衬衣,一条裤管肥大无形状的黑色裤子。 沈华浓:…… 她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在穿湿衣服和这一身之间,沈华浓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好在衣服的大小还是合适的,就是感觉穿着特别傻,沈华浓将上衣衣扁松松的扎进裤腰里,又往外扯了扯。 穿好衣服出来,王凤莲就递过来一双雨鞋:“嫂子,给,这是刚才霍大哥让人送来的,都是新的。” 沈华浓默了默,心里吐槽,心机男还真是会装,不过,别指望她会还钱给他,最多把这身衣裳洗洗还给他,这双鞋倒是还不错,她还想着攒够了票票就去买一双。 她正在穿袜子,跟她穿成双胞胎的王凤莲感慨道:“霍大哥人真是细心,连袜子都想到了。” 沈华浓就呵呵了,霍庭要真体贴,真的是个好丈夫,早些时候怎么不知道给她添置行头?现在才买,看起来多虚伪! 显然王凤莲并不这么认为,等沈华浓穿好鞋子,站直了,她一边打量沈华浓,一边说:“霍大哥挑的这一身大小还挺合适的,嫂子,你这么扎着穿真好看,霍大哥真是个用心的人。” 沈华浓:o__o … 她穿着好看,是她自身条件过硬好吗!跟他用不用心有个毛线关系!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刚才你是要出门的吧,凤莲?” 王凤莲说:“我也不着急,正准备去接小峰下学,他今天中午走得急,都没拿伞,这会下雨,他知道等会。” “那就不耽误你了。”沈华浓说,她也不想知道小峰究竟是谁了,也许是江大伟和王凤莲的儿子? 她说:“我去接昭昭,下次再来找你。” “行!” 两人出了家属区就分开了,沈华浓去接昭昭的时候,霍庭去开会去了,并不在。 昭昭就在一楼走廊下跟赛虎玩,郭学东在一边看着,旁边放着沈华浓的那只篮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郭学东出去,站在楼道里的窗前朝着背后的操场吼了一嗓子:“江大伟!过来!” 沈华浓跟过去一看,操场上正冒雨垂头丧气跑圈的那个人,不是江大伟还是谁!他屁股上还有个泥脚印,也不知道被谁给踹的。 他一身雨一身汗的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刚抹了把脸上的水,“指导员!” 还不等他平息,郭学东就又道:“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你!” 江大伟赶紧站直了,又是心虚又是探究的看眼沈华浓,然后仰首挺胸目视前方,跟吼似的,大声说道:“嫂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戏弄你,我不是一个好公安!请你原谅我!” 沈华浓心说:“呵呵,不原谅,叫娘都没用。” 嘴上也差不多一个意思了,“我是真的没有怪你,谈不上原谅这么严重。” 如果不是他兴风作浪,今天她也不会落得被霍庭给性骚扰的两难地步,更不会丢人。 郭学东沉着脸跟江大伟说:“继续去跑,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认识到错误,诚心道歉了,就什么时候停。” 江大伟脸上讪讪的,赶紧又说:“指导员,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自己误会了,老大从来不说,嫂子也从来不露面,我还以为老大不满意嫂子,不然我才不会闲的去作呢,现在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他娘的就是自己蠢,还闹得里外不是人。” 说完,他还往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疯,怎么最近就一根筋的想要撮合老大和薇薇姐,就想让他们都幸福,老大几次不肯见陆柏薇他都没有意识到。如今发现霍庭当沈华浓是妻子,那他自然也就当沈华浓是嫂子,改口还挺自然的。 他看着沈华浓傻笑赔罪,“对不起,嫂子,我就是自以为是,我对你有误会,请你原谅我!” 他神经挺粗,看着换了身装扮的沈华浓,硬是没有发现什么一场,只是有点儿困惑的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之前误会沈华浓的时候吧,觉得她面目可憎,现在倒是平常心了,还是看这个人,突然觉得她还挺漂亮。 而且人还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被他给推到在地上,不仅没哭也没怪他,就是跟老大撒起娇来,那,也不是一般人也受不了,一不高兴就举报啊! 放在江大伟家里这就是上房揭瓦了,骑在脖子上拉尿了,换做他,肯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要上天的婆娘! 不过,显然老大不是一般人。 居然就这么被这个资本家的小姐给攻陷了。 老大那么个正经人啊,还当着他们的面呢,搂着沈华浓就跑,这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真是让他惊得半天合不上下巴,都不需要看老大的表情,就凭这个动作,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江大伟就拿自己打比方,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抱着自己家的婆娘在街上、在人前走动的,惯的她上天! 那得稀罕成什么样啊! 真是看不出来。 至于上次让他误会的沈华浓衣服差、老大对她不重视什么的,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96章实力背黑锅 沈华浓但笑不说话,江大伟突然智商上线,道:“要不,嫂子,我先继续跑圈去了,等你什么时候气消了什么时候叫我......” 以进为退。 郭学东道:“看来雨也没有让你脑子清醒点,还开始威胁人起来了,你跑是你自己作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华浓心里不情愿,还是面带微笑看着他,大度的道:“那你别跑了,忙自己的去吧,我跟昭昭这就回去了,郭大哥您也别怪他了,要怪就怪始作俑者。” 江大伟又上纲上线,说:“嫂子,老大让我写检讨,你看......” 沈华浓还没说话,郭学东是真看不下去了,“你个臭小子,你还真是看弟妹好脾气就上赶着!” 江大伟赶紧改口道:“指导员,我可没说什么,我是说嫂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嫂子念一遍检讨,深刻的道歉。” “滚吧!”郭学东朝他甩甩手,“既然弟妹说不跑了就算了,其余的统统没得商量!” 江大伟苦着脸说:“嫂子,那再见!你有空来看看老大啊。” 沈华浓目送他离开。 等江大伟走了,郭学东又搓了搓手,说:“弟妹,赛虎特别喜欢你做的这个饼,老哥哥舔着脸问问你,这个……” 不等人问完,沈华浓就心领神会:“郭大哥是想问这个饼的材料是吗?这个也简单,就是……” “你等等,我记一下。”郭学东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取下钢笔,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 沈华浓说了一遍,见还有点时间,又给他说了两个狗粮配方,“加豆子,豆渣,蔬菜,玉米面都是可以的。” 郭学东道了谢,然后又语重心长的道:“小沈啊,我看你是个讲道理的人,这霍庭呢,他人看着是冷冰冰了点,又不会说话,但是还是个负责任的……” 沈华浓默默听着。 郭学东的意思呢,就是替霍庭说好话,说他工作辛苦,疏忽家庭的确不应该,但是重点还是让她不要闹霍庭,尤其不要因为私事就影响他的工作。 “你是不知道啊,这次你写的那个举报信,往大了说,都能将霍庭给停职咯,这种玩笑可不能再开啊……” 沈华浓说举报信不是她写的,可,人家不信啊。 “我也知道医院的那件事是你受了委屈了,你呢因为霍庭的亲人迁怒他,我也能够理解,谁家里还没有几个这样的糟心亲戚? 但是写举报信这种做法我就不能认同了,你们小俩口有什么矛盾,关起门来解决,解决不了,你可以找我,我解决不了,你可以找组织来调解嘛,至于那些亲戚,也可以让公社出面教育,哪能……” 沈华浓:“……呵!呵!” 她又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力证清白,最后只能沉默面对了。 她垂着脑袋,郭学东就当她是听进去了,后悔了,惭愧了,他也满意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讲道理的,这也就是一时冲动了吧,这天也不早了,你跟昭昭还要回家,趁着这会儿雨还不大,赶紧走吧,路上小心些。” 沈华浓气得快内伤了,心里燃着熊熊怒火,看眼还在跟赛虎追着跑的昭昭,收回视线,马上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跟郭学东说:“郭大哥,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承认。” 郭学东一脸欣慰:“你知道错了,下次不犯了就行。” 沈华浓却突然神情一暗,话锋一转:“但是,郭大哥,我心里苦啊!” 这句诉苦常用台词一出现,郭学东就知道今天的事儿还没完,他已经做好了调节小夫妻矛盾,充当和事佬的准备。 沈华浓就继续说了:“你们局里应该也知道,霍庭他不顾家,常年累月的不回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局里是吧,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应该的,如果他真的这么忙,也没地方将我和昭昭接过来安置,这些我都认了。” “可,郭大哥,你凭良心说,真的是这样吗?”沈华浓揉了揉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继续说:“说句不怕您笑话的,霍庭就是回家,也跟我分屋子住的,我们俩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村里都知道,不信您去问问。 您别看他不短我吃的,也不短喝的,刚才当着人对我好像还挺好,可没外人的时候,他躲着我呢。我们这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的日子连搭伙过日子都不算。” 沈华浓摆摆手,为了配合情绪,语气稍稍加重了点儿:“我还以为他心里早就没我了,我以前故意跟他闹,举报,瞎吃醋,都是想让他注意到我,找点儿存在感,我就是心里憋着一股气。 要不是他今天突然,抱我那一下,被逼急了露出来点儿,我还得继续闹下去,现在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不闹了,可是看他这样,明显就是在自苦啊。 郭大哥,我不怪他了,我就是心疼他,他因为工作受了伤,有些事......力不从心,他自尊心又强,这才经常避而不见吧,其实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我又不会嫌弃他,只要他人活着给我们娘俩遮风挡雨的,我就知足了。” 郭学东的神色在沈华浓说“力不从心”的时候就开始崩了,一开始是揉了揉耳朵不可置信,现在崩得下巴都快掉了:等等,你说什么!让我捋一捋!力不从心,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他没问出来,但是沈华浓给了他一个含蓄羞臊却肯定的眼神。 郭学东:...... 做惯了思想工作的老好人,一时无言以对。 他就说嘛,霍庭年轻气盛的怎么常年不回家?有时候不忙也不说回去看看,更是从不提将沈华浓母女接过来住。 虽然说现在讲究铁人精神奉献精神,最好一天到晚一门心思的扑在工作上,局里都挺敬佩霍庭的,但在郭学东看来,铁人他首先得是个人,他就想起他年轻的时候,饿得吃不饱饭都三不五时的想做点夫妻间的事情。他还劝过霍庭来着,让他顾一下家里。 现在,郭学东就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不禁又开始想,霍庭这结婚也有三年多了,就昭昭一个娃,那是有了昭昭之后出的事?还是以前他在部队的时候就伤了,现在越发严重了? 这三年霍庭受伤倒是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郭学东已经控制不住脑补这匹脱缰的野马了。 第97章赚工分的机会 沈华浓继续说了:“这种事说出来我都臊得慌,我不应该说的,可您是霍庭尊重的老大哥,今天我也知道您是真的为他着想的,不跟您说,我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 郭学东暂时收回了一点儿思绪,一脸沉着,呐呐道:“没关系......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我有分寸,不会让霍庭难堪的。” 沈华浓苦笑:“我给您说这些,就是想让您找机会开导开导他,让他将心胸放开阔一些,不管怎么样,他在我和昭昭心中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他不愿意回家,都随他吧,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我跟昭昭还在老家等他。” 告别了正苦恼的郭学东,沈华浓去叫上昭昭,跟打滚卖萌的赛虎告了别,母女二人掐着时间到了陵口渡,在陵口渡坐上了船,顺利回到家,这一路,正好够沈华浓在心里将霍庭给凌迟了一遍。 为了将黑锅甩给她背,公然冤枉她不说,还当众秀假恩爱啊,他也是不要脸了! 将罪名就这么变成了家庭矛盾,他挺能耐啊他! 心机男! 张嘴说瞎话的本事比她更胜一筹,心眼并不见得比她更好,凭什么他就是以正义的形象示人的男主,她就是被炮灰的女反派! 沈华浓默念了几遍:嫉妒让人丑得面目全非,才压下了心理不平衡。 过了会,蒋红梅过来问冬瓜糖的事情了,沈华浓将今天收到的卖冬瓜糖的钱交给了蒋红梅,又将刘信芳的话给说了一遍。 “饼干厂的人真这么说啊?那我晚上就去跟队长说说,咱们明天就送去,这几天又做了不少冬瓜糖出来呢!给市供销社是够了。” “去别的公社,镇子卖冬瓜糖?我看也可以试试,现在农忙也过了,公社里剩下的活也不多,回头我就去找队长说说。到时候咱们扩大规模!” 有钱可以赚,蒋红梅干劲十足。 “还得给公社里说说,再从附近的村子里收点冬瓜上来。” “你放心,这些钱交上去都是算工分的,咱们小组一共有六个人,给你记头功。” 沈华浓笑着道了谢:“那我就等着年底分肉分粮食了?” “行!今年肯定有你的份!” 说完正事,又扯了几句闲话。 果然共同的利益促使人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的和谐。 蒋红梅就主动跟沈华浓说起了村里的闲话,说起霍麻子一家从省城回来的事了。 “这次在省城待这么久,听说是花了不少钱,娃娃还受了老大的罪了,你是不知道,今天袁秋分把以前秀英他们公社的那个女知青,叫陆什么薇来着,骂了一通。” 沈华浓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怎么就骂上了呢?她还以为霍麻子一家被陆柏薇给收服了呢。 听见陆柏薇没成功,她顿时一扫方才的萎靡,赶紧提醒蒋红梅:“叫陆柏薇,以前跟霍庭处过对象的那个女知青。” 蒋红梅见沈华浓坦然的提及霍庭的对象,兴致勃勃的,她自己也越发说得兴起。 末了,还跟沈华浓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袁秋分说她虽然回城去了,可现在已经离了婚,她男人还去找过他来着,现在人家又看上幺爹了,昭昭住院的那几天,她天天往医院跑,跟昭昭亲妈似的,医院里有些人都给误会了。 一看这就是又想吃回头草了,老实说,我特别不喜欢这种女人,多大个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走了,又跑回来做什么,这不是让人轻视吗,我也见过她,长得还不如你呢。” 沈华浓:……谢谢啊! “再说了,她离了婚不也是个二手货?都被人睡过了,还指望幺爹再看上她呢,不是我说,幺爹这样的人品条件,听说一个月都有两百的工资了,就是带着个拖油瓶,那想找个黄花闺女还不是很容易的事,还看得上她?” 沈华浓:……就凭霍庭那个蛇经病?呵呵。她要是陆柏薇还看不上霍庭呢!纯读者的角度,魏兆堂和男二号都比霍庭要好。 至少人家男二号秦卫南是主动深情款款痴心绝对让读者怜爱的,魏兆堂这男三那是暗里帮陆柏薇还憋着不说的合格备胎,至于,霍庭这男主大概就是用来被吐槽的,现在还装作夫妻和睦的样子,眼睛也不眨的将锅甩给她来背,心眼大大的坏! 说了会闲话,沈华浓跟蒋红梅一道出了门,带着昭昭去胡美丽家喂了那只刚生了七只小狗的狗妈妈,也跟胡美丽说好了自家领一只回去。昭昭选了最小最瘦的那只,只等小狗再长几天,能够站起来了,就抱回家去养。 最近沈克勤和沈明泽都忙着修屋子抬地基,沈华浓就没有再这个时候过去打扰,让他们早点做完早点休息,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户人家,碰见有人家里再喝骂女儿的,铿铿一阵响动之后,有个小姑娘捂着脸跑了出来。 小姑娘差点撞到沈华浓和昭昭,脚步一顿,垂着脑袋看看昭昭,然后赶紧跑了。 身后还有个中年男人再嘶吼:“跑,你跑,跑了就别回来,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不学好,做出那样的丑事,还指望嫁什么好人家?有个老光棍肯要你,你就知足吧!” 沈华浓眉头蹙了蹙,看向黑漆漆的门内,昭昭摇着她的胳膊,愁眉不展小大人似的道:“妈妈......彩红的爸爸特别凶,以前爸爸还说过他,他又给忘记了。” 沈华浓笑笑,牵着昭昭走了:“那昭昭下次碰见爸爸,再给爸爸说,让你爸爸抓他去学好!” 昭昭绷着小脸点头:“我提醒爸爸。” 晚上,沈华浓给昭昭洗完澡,母女俩躺在一起说悄悄话。 今天蒋红梅提起陆柏薇了,她这才想起来问昭昭:“昭昭,你在省城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一个陆阿姨啊?” 昭昭挤在沈华浓肘弯里:“见过。” “陆阿姨人是不是特别好呀?” 昭昭想了想说:“陆阿姨给我和爸爸送饭,还给爸爸掖被子,洗衣服。” “是吗?陆阿姨人这么好啊!”沈华浓捋着昭昭柔软的头发,来了精神。 第98章他又出来蹦达了 沈华浓摸着昭昭细细软软的头发,略权衡了一下之后,说:“陆阿姨帮了昭昭和爸爸这么大的忙,我们得好好感谢一下她。” 霍庭毫不留情的甩黑锅给她,拿她来挡祸,他在公安局那边表现得倒像个人夫了,那么眼下这一时半会的,他应该更不会跟陆柏薇有牵扯自打脸面了。这一波骚操作下去,他自己给自己的感情线生波浪了。 既然因为自己而起,那她把机会还给陆柏薇,给她制造点机会去打破她跟霍庭之间的感情僵局,帮她推一推好了。 现在离婚的女人口碑都不好,陆柏薇嫁给个渣男,离婚之后尚且风评如此,那就更别提她了,她本来就有一身黑历史......离婚的锅必须由霍庭去背。 嗯,没毛病! 沈华浓有了决定之后,就不打算再多说陆柏薇什么了。 毕竟,陆柏薇以后是要给昭昭当后妈的人,虽然她是肯定会在一边护着昭昭,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但是按照霍庭的脾性,昭昭跟陆柏薇打交道的机会肯定也不会少的。 说句实际点的,挑拨昭昭跟陆柏薇的关系的确可以给男女主角添堵,但是对昭昭又有什么好处呢?就是对沈华浓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沈华浓不想提了,但是昭昭小朋友却还有话要问。 “高高妈妈说陆阿姨是黄鼠狼,妈妈,黄鼠狼是臭臭的吗?” 高高妈妈?沈华浓想了想才将这个称呼跟袁秋分对上,第一次觉得神烦如袁秋分,也是有烦得挺可爱的时候,大概她是骂陆柏薇“黄鼠狼给鸡拜年”? 人极品点儿没关系,只要不烦自己,她还是很乐的看热闹的。 “妈妈不知道啊,昭昭,妈妈从来没有见过黄鼠狼,不知道它们臭不臭。下次你去问爸爸,好吗?”忍住幸灾乐祸,她又说:“昭昭问这个问题之前,先问问爸爸,陆阿姨香不香,你爸爸说香呢,那黄鼠狼应该就是香的了。” 昭昭水濛濛的眼睛看着沈华浓,懵然点头:“好。” “妈妈,我跟你说哦,陆阿姨还让我帮了,也谢我。” 沈华浓已经适应了昭昭的说话方式,马上就明白了昭昭的意思,摸着昭昭头发的手一顿,她神色不变,嘴上柔声问道:“昭昭这么厉害啊,还能给陆阿姨帮忙?” 昭昭小得意,“当然,我可以告诉爸爸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吵爸爸......都做到了!” 所以这些都是帮陆柏薇做的? 沈华浓脑补了这样一副画面—— 当霍庭听到女儿娇娇的提醒他吃饭睡觉后,特别感动,然后女儿说这是陆柏薇教的......效果果然要比陆柏薇自己上还要棒棒啊! 沈华浓就呵呵哒了。 哪怕她跟霍庭马上要离婚,陆柏薇找她沈华浓的女儿来帮挖她墙角,她也觉得膈应得很。 要是换做没打算这么跟霍庭离婚的原主,肯定就是更加憋屈啊! 你这么贤惠,这么有本事,你倒是自己上啊!臭不要脸! 沈华浓抽出胳膊,侧过身,一边给昭昭拍觉,一边道:“昭昭真乖,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昭昭咯咯的笑。 “陆阿姨不求昭昭帮忙,昭昭也会提醒爸爸,对不对?” 昭昭用力点头:“对!提醒爸爸吃饭,睡觉!” 沈华浓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所以啊,这不是帮陆阿姨,是陆阿姨提醒昭昭,昭昭下次见面要谢谢她。” 昭昭迷茫的样子将沈华浓给萌到了,她捧着女儿肉乎乎的小脸蛋重重的亲了一口。 算了,昭昭这么小,听得懂才怪,这事也急不来。 不提陆柏薇,沈华浓说:“现在昭昭还小,只需要乖乖的长大就行了,在爸爸妈妈面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听外人胡说八道,不吵爸爸的小宝贝就不是小宝贝了,昭昭想做什么别憋着,知道吗?” “嗯,妈妈,我知道了。” “那,昭昭小宝贝要睡觉了,闭上眼睛......” 昭昭作息时间很规律,沈华浓哄哄,又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她很快就睡着了。 女儿睡着了,沈华浓从床上下来,正要吹灯睡觉,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是我。” “你谁啊你。”沈华浓听出声音来了,正是今天让她背了黑锅的家伙! 他还有胆子回来,呵! “别闹,快开门,要不,我就自己进来了。” 沈华浓呼了一口气,暗暗皱眉,听这语气感觉好像不大对劲。 她拉开门,见站在屋檐下的男人正在门槛边的砖块上清理自己的雨鞋,他身上还披着一件雨衣,不停的往下嗒嗒滴水。 门开了,他头也没抬,就道:“我发现你歪理邪说还真是不少。”黑暗里传来叭叭两声泥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他又说:“去拿双鞋子我换换,脚上都是泥,这条路真得好好的修一修了。” 天黑如墨,无星也无月,只有房间里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从敞开的房门透出来。 沈华浓就着这点儿微光打量他,心中惊讶不快,嘴上已经问出来了:“你怎么又出来了?!” 霍庭抬起头来,朝她咧嘴一笑:“嗯,我回来了,惊喜不?意外不?” 沈华浓:“......” 意外有,惊喜又是什么鬼!原作者你出来,你小说崩了,男主人设崩了主线要垮了你知道吗! “上次我就说了会再见的。让你乖乖的,千万别以为我永远不会出现了。” 沈华浓烦:“上次你还说你自制力惊人,很难再出来,敢情就是说着好玩的,是吧?” 霍庭没回答她这话,胳膊一抬,往沈华浓这边一甩手:“接着!” 沈华浓面前银光一闪,不知道他丢了个什么东西过来,她下意识的接住。 握在手心里了,才知道是一把钥匙,钥匙孔里系着一根绳子。 “去东屋,门后面把我拖鞋拿过来。” 沈华浓马上又将钥匙给甩回去了。 爱谁谁,反正她是不会去的,使唤谁呢你! 霍庭重新接住,不满的道:“又犯小心眼了?就给我拿双鞋怎么了,我这大老远的连夜赶回来给你送家用,你这当人媳妇的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尽尽义务怎么了?” 第99章肤浅的疯男人 “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沈华浓双臂抱胸说。 “真不拿?” “不拿!” 霍庭默了默,丢了手上的木棍,也不管脚上的雨鞋了,“那我就这么进屋去,踩一地泥,你可别怨我。” 沈华浓将大门只开了一半,她就站在门槛上,挡在门口,不耐烦的道:“有什么话你就站在这里说,快点,别把昭昭吵醒了。” 霍庭看看她,然后一言不发的将雨衣给脱了下来。 天气热,穿上雨衣更热,他里面就穿了件贴身黑背心,一条不到膝盖的灰色裤子,很轻松的就伸手从屋檐下晒衣服的铁丝上取下一个衣架,将雨衣搭在衣架上了,又挂了回去。 他往沈华浓这边走了两步,突然活动了一下肩膀,沈华浓警惕:“你做......” 不等她出招,霍庭已经将她给扛了起来,沈华浓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她砸在霍庭背上的拳头最终换来他在她臀上用力一捏,身体被紧紧的一抱一按,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霍庭进了屋,沈华浓也落了地。 片刻的眩晕后,她气得咬牙,现在这一下已经算得上是性骚扰了! 这下子,对他是个疯子可能狂躁的毛病也都无惧了,只剩下满腔的愤怒。 “好了,别闹,别吵昭昭睡觉。” “闹事的人是你!”沈华浓压着嗓子道,“你特么的究竟想做什么?你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又发疯,一变成这样真跟疯了一样,还说自己有思维特别清醒,清醒你妈的,你不知道我是谁,清醒你这样跟我搞暧昧?别说你看上我了,每次这样特别让人烦!能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摔! 霍庭看着她,灼灼目光渐渐像是酝起了一层雾,不露丝毫情绪。 屋内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沈华浓渐渐冷静下来了,心理隐隐有点后悔,刚才自己还是太冲动了,骂霍庭骂疯子、神经病之类的词应该是戳他心窝子了,他会不会气到爆炸然后更疯啊。 再次想起上次霍庭露出来的狂态,想起战后心理综合症的那些科普,症状中可是包括发狂暴躁的啊,那她可真招架不住。 上两次吧,他其实也暧昧来暧昧去,第一次她是太过震惊了,没往这上面想,第二次是发现他的病有点渗人,又要烦恼怎么处理那堆古董,没有跟他计较,今天又来这一出,她就暴躁了! 霍庭还那么盯着她呢,有雨水从他头发上滑落下来,滑过额头,搭在眼皮上,他一眨不眨的,好在眼神虽然高深莫测的并没有狂躁迹象,只是这么诡异的盯着她瞧。 瞧,你瞧个毛啊瞧! 这时,霍庭开口了,他说:“你说的都对,我就是个疯子,也就是瞧上你了。” 沈华浓:“......” 你是疯子我知道,可后面那句,我相信你才有鬼! “反正老子就是看上你了!”霍庭的情绪也有点爆,“你本来就是我媳妇,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碰我自己媳妇一下,你这都炸毛?就许你自己捉弄我勾着我,碰都不许我碰一下,这是什么道理?” 沈华浓:“哼。”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jpg。 她就是这么双重标准,不,还是有所不同的,她勾的举动完全不带杂念,纯粹就是恶心他好吗,而且那......不也并没有得逞吗。 不像他,他是真的生邪念了。 “哼什么?你就说你有没有道理?”霍庭抬手从额头一直撸到发梢,然后手一甩,几点水珠飞溅。 沈华浓面上也沾到了几点湿意,她嫌弃的往后退了退,明知道激怒他不好吧,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心中邪火带起的洪荒之力,忍不住呛声:“照你这么说,你是被我一睡给睡出感情来了?哈!” 霍庭还没有放下来的手一顿,看沈华浓一脸讥讽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承认:“你要这么说也没错,睡都睡了,婚都结了,不行啊?” “那你这就是犯贱!” 霍庭不怒反笑:“看上你就是犯贱?没想到你对自己评价这么低。” 沈华浓:“你放屁!” 霍庭往前走近,又拉回了先前沈华浓拉开的距离,低头打量她,然后正色道:“虽然心眼多话说得糙了点,但长得好看,也会生养,就那一次就生了昭昭,也不是完全没优点,我就喜欢这样的。我还真没有见过比你长得更好看的女人,身段我也很满意,抱起来......” 沈华浓一脸冷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用眼神传达自己的回味,跳过这一句,继续道:“还会做饭,已经是我媳妇了,我为什么看不上?怎么就是犯贱了?我犯贱也是你自己先贴上来的。” 沈华浓则被他的话给堵了个结结实实。 贴,真的是个过不去的梗了。 也是出乎意料,真没想到疯子耿直粗糙到如此地步,他对配偶的要求是这么质朴,这么原生态,根本不符合时代要求的心灵伴侣,革命同志,共同进步什么的原则好吗! 沈华浓这一瞬也是脑子被他带得劈叉了,顺着他的话问道:“就因为这?” “那你以为呢?”霍庭反问,在沈华浓惊愕的注视下,继续道:“不然你说说,自己还有别的什么优点,我可以考虑补上去。” 沈华浓:…… 她以前也是不乏追求者的。 “长得美”,“身材好”,“做饭好吃”,这几个优点自然是有人说过,但是男人们提这些那都是为了给后面的其他优点做铺垫。 比如“你认真的样子真美,我最喜欢”,“就喜欢你这严谨的态度”,“这执着努力的热情”......听起来,这些男人们似乎都是看到了她的优点,而喜欢的是她的内在。 虽然沈华浓心里觉得他们统统都是在扯淡,但,面前这个人这么耿直肤浅,好看好睡好吃,妈蛋,还真有点儿……这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心情。 “肤浅!”她漠然评价。 霍庭双臂一叉,认真的问:“这就肤浅,外表和身体肤浅,吃好了,睡爽了,怎么就还不够了?还有什么能够大过这两个,你给我说说。” 沈华浓再次吃了一鲸:“你脑子里就是吃和睡这两件事?” “做到这俩,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呢?”霍庭反问。 第100章暴涨的家用 “当然有!长久的夫妻关系,首先应该是建立在的双方有大致相同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这样才能步调一致,不至于产生太大的分歧和争吵。” 霍庭挑眉,“继续。” 沈华浓就又说了:“还要双方有心灵上的交流和共鸣,这样才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在情感上也能互相慰藉的、相对稳定的夫妻感情!哪怕皮囊老去,还能用灵魂交流。” 霍庭又忍不住想要笑,在沈华浓严肃的好像要发飙的注视之下,那笑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只发出两声“吭、吭”声,他摆摆手:“你继续,继续!” 沈华浓就又说了:“当然了,更重要的,还是要有荷尔蒙......也就是感情上和身体上的互相渴望!请问,这三点我们哪一点符合?总之,我看不上你那样肤浅的两性关系定位,和建立在此基础上的婚姻关系!” 霍庭这次是直接笑成了猪叫,他手抚着额头笑得乐不可支,头偏向一边,肩膀不停的抖动着。 房间里突然传来昭昭含糊呓语:“爸爸?” 霍庭应了一声,勉强收住了笑,小声的道:“是爸爸回来了,有事跟妈妈说,昭昭赶紧睡觉。” 昭昭翻了个身,房里又安静下来。 被这一打断,沈华浓也从接二连三的震惊或者说是惊吓里清醒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话题歪到这里来了,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还真的跟他争起来了,她也是疯了,居然认真的给个疯子板正婚姻观来了。 她正在懊恼。 霍庭说:“我懂了,照你说的,我得看上你的内在美,这两口子的日子才能过下去。先不说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我就问你,内在能睡吗?能吃吗?还灵魂交流,你见过谁跟谁灵魂交流过?” 沈华浓:……这倒是没有。不过,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没办法再交流下去了。 “没个外在美,谁乐意看你心灵美跟你心灵碰撞,还情感需求,至于身体需求,我记得当初你贴我的时候,也没有了解我啊,不也就看张脸再看看本事就有了需求?怎么,喜欢你就得喜欢你的从内到外,你喜欢就看脸和本事上?你对别人的要求还挺高,对自己还真是放纵。” 沈华浓小声嘀咕:“你管我呢。” 霍庭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依我看,你说的那些都不重要,什么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我的肯定不会有问题,至于你,你的三观不正也没关系,由我看着你啊,不会让你出大错,其余的,你关起门来作,别人不知道就行了。你看,这不就步调一致了?不存在问题。” 沈华浓嘴角噙着冷笑,看他继续耍疯。 “至于感情嘛,降不住自己媳妇,那就是我自己没本事。好了,不扯这些虚的,咱们实在点不行吗?照你说的,这也不符合,那也没有,你不也跟我结婚了,还生了昭昭?这都过了三年了,现在再考虑咱们俩的婚姻合不合适已经晚了,你要想的是怎么将婚姻过得更好就行了,后悔也晚了。 这个也容易,咱们商量一下,是你自己对我有情感和身体需求呢?”他朝沈华浓眨了一下眼睛:“还是需要我,帮帮你产生这个需求。要不,我让你看看我的内在?” 沈华浓当即冷漠的道:“贴的那回我现在也后悔了,以后我不会再戏弄你,请你以后也维持界限别出格,咱们像从前那样相处,等赌约结束也算好聚好散。” 接着,她无视霍庭紧绷不悦的脸,果断的切换话题:“你还有什么事,说吧!” 霍庭看看她,沉默了一会,说:“也行,这些也不急于一时,我说的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慢慢来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沈华浓眉头蹙着,本来想说,“我们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事情了,好吗!”话到嘴边还是作罢,反正他一个只偶尔会出没的分裂部分,也没有资格参与讨论离婚事宜的。他正常不发疯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两个爸爸的事情没有解决,还不知道多想跟她离婚呢。 霍庭果然也不提了,他从裤兜里摸出来一个小布袋,又从里面掏出来几张票票,有钱,面额不等,有两张是大团结,还有一把票据,花花绿绿的。 然后往沈华浓跟前递了递:“上次答应你的,给,这个月的家用,我还是说到做到的吧?” 沈华浓低头去看,真的是相当意外啊,没想到他真的会给她钱。 谁会跟钱过不去?她不需要霍庭养,但是他困着她不放,三天两头的分裂吓唬她,给她添麻烦,不得要点精神损失费?她还没有举报他有精分症状,让他保住工作已经很大义了。再说了,他给昭昭生活费也是应该。 霍庭将几张票子抡开了,沈华浓一数一共是五十块钱,票票零零碎碎的比较多,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小字,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哟,这次倒是大方。” 霍庭道:“你要是一心一意跟我,就知道好处不是这一点半点了,对自家媳妇我肯定不小气。” 沈华浓手上顿了一下,也懒得纠正他了,只心说,你就吹牛吧,等明天你清醒过来发现钱不见了,那画面想想都好笑。 霍庭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半点幻想也不给她,又说:“不好意思,你男人还真的不在乎这点儿,发现丢了也不会心急上火,让你失望了啊。” 哈,这么阔气。 “几斤细粮粗粮都抠抠搜搜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沈华浓终于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好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霍庭看看她,突然长叹了一声,才道:“拜你所赐,他是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沈华浓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那个他应该就是他的男主人格了。 “那你不也出来了?” 她此前还真的相信了他说的,一旦告知霍庭自己又精分了会格外控制,现在再相信他才怪。 霍庭低头往她这边又凑了凑,看着她,哈哈笑了两声,“那得谢谢你掐了我一把。” 【小剧场】 霍庭:我的钱和票每个月都会不见了一大半,你...... 沈华浓:还人民公安呢,你有本事胡说,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抓我啊! 沈华浓:你要是觉得把门和柜子全部都锁着还不保险,我建议你在你房门贴上封条,不然,你不在家的时候在门口洒一层细灰,看看有没有人靠近,免得又冤枉我偷你东西,谁偷谁是猪^(* ̄(oo) ̄)^不是人! 霍庭:我什么也没有说!心好累......_(:3ゝ∠)_ 第101章三鲜鱼糕汤 沈华浓倏的眼睛一瞪,都忘记推开他了,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故意撒谎骗我的?是故意让我掐的?” 霍庭说:“你掐那么重,我又不是死人,会不知道?” 沈华浓懂了,他果然是存心的。 霍庭抬了抬胳膊,上面被掐出来的印记早都没了,他又转向沈华浓,笑道:“我记得以前有个苏联医生给我说过,放松,越放松的状态下越好,越是刻意压制,人越紧张,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所以,有自制力并没有什么用,我就这毛病也是因为自制力太好给憋出来的。” 所以,这个精分想要上天,他要占领这具身体,要把男主给取而代之?! 那霍庭以后会彻底疯了吧? 不,不对,她掐的那一把会让霍庭知道自己的病,但如果这个精分不收拾掉他自己出来过的痕迹和证据,霍庭不也一样能知道他的病吗? 就算怕被外人知道而自毁前途,那自己给自己留点线索还是很容易的,他肯定还是没有说实话,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他可是心机男霍庭啊! 特意告诉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霍庭突然伸手搭在沈华浓肩膀上,她不自觉的颤了颤,就见他眯了眼睛,叹气:“你不是胆大包天吗,哪次见面不气我?现在怕我怕成这样?” “谁能不怕啊!”沈华浓嘟囔。 霍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道:“好,不说了,不说了,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先一步堵住沈华浓的拒绝之言:“我给的家用都收了,这回总该有我的份了吧,还资本家的大小姐呢,现在只有吃点东西能够让我爽快点儿,不然......” 沈华浓咳了一声。 他马上就改口了:“昭昭说,最近家里有很多鱼,你做了不少鱼糕?给我来一碗鱼糕汤,要糖醋口的。” 又来点菜来了,真当她这里是饭馆了? 沈华浓早就见识过他的难缠了,只想快点打发他走,看在钱和票的份上,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将票子往桌子上一放,拿了个罐头瓶子都给压住了,才又从桌上的瓷盆里拿了一块没有切片的鱼糕出来。 然后在柜子里抓了一小把泡着的干木耳和黄花菜,拿了个西红柿和两片白菜叶子,装在一只大海碗里,又拿了被霍庭糟蹋过的那双筷子。 最近家里的鱼的确不少,河水涨了,爸爸和哥哥跟魏兆堂都往这里送来不少鱼。 他们就住在河边上,这几天水都快要涨到家门口了,出门下个网子就能时不时的抓到几条鱼,村里的几口池塘也都漫塘了,家家户户都不缺这点儿鱼吃,都担心水患呢,也没人盯着他们这一点不放。 鱼多了不好放,沈华浓也想着换个口味,就做了不少鱼糕鱼丸,这样能够多放几天,又因为是半成品,做菜的时候不要太方便。 桌子上的这些是她早上才做出来的,送了一些给河堤三户,又给刘霞她们分了点儿,就还剩下两块。 鱼糕是鄂菜的传统菜肴,在竟市和周边有无糕无圆不成席的说法,足见鱼糕鱼圆在本地人心目中的分量了。 霍庭看她拿了挺大一块,摇头咂嘴:“这次也挺大方啊,你这女人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他主动点了灯,拿手罩住在前面带路。 沈华浓跟上,她去洗菜,霍庭生火。 灶一热,往锅里倒油之后,沈华浓就开始心无旁骛的剁生姜,切鱼糕片了,姜末爆香,黄花菜和木耳略炒炒,往锅里添水。 霍庭就坐在灶门口往里添了一把柴之后,就一直抬眼看着她,突然感慨:“我妈喜欢吃鱼又嫌刺多,我爸就学会了做鱼糕鱼丸。” 沈华浓没接话,继续切西红柿,这也不影响霍庭继续犯话痨的兴致。 “我记得,我爸跟我说,这做鱼糕用白鲢鱼肉口感最好,六斤的鱼去头去尾剔骨去皮、去鱼红、去筋膜之后剁成糜之后只剩下三斤不到,再搭上六个鸡蛋清,四斤绞好的猪膘肉,加盐,酒,胡椒,生粉,老姜水,一起打上劲,抹平大火蒸一个钟头,期间再刷上三次蛋黄液上色......”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通。 沈华浓心里还是有点儿好奇的。 霍庭的爸爸是个武师傅,没有想到心还挺细,会厨艺,还会用厨艺讨好媳妇,倒是霍庭的妈妈......小说中并未怎么提及,只知道霍庭八岁时候父亲车祸去世,不到一年他妈妈也死了,之后就是霍庭带着妹妹霍秀英过日子。 好奇归好奇,她依旧保持静默,往锅里加了鱼糕,加酱油,洒盐,再盖锅盖稍微焖一会儿。 霍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但眼睛依旧盯着沈华浓看。 沈华浓继续不理他,厨房里只有灶中柴火燃烧和开水翻滚的声响,再揭开锅盖,她往里放了西红柿,将白菜叶子垫在海碗底下了。 霍庭又强调了一遍:“多加点醋。” 沈华浓如他所愿,早点打发他,也好早点清静,很快盛出来一大海碗推到他面前。 霍庭瞅瞅手上的筷子,对着火光晃了晃,嘶了一声,扬了扬下巴,见沈华浓面无表情,他嘟哝了句什么,开始吃饭。 沈华浓没听清楚,也不在意,她这就准备走了。 “等会,坐下,跟我说会话。”霍庭叫住她。 沈华浓无意在这点小事跟他争论下去,反正她不答应,他也能轻易进她房间去说。 她依言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冷漠样子。 霍庭吃了半碗之后,才说:“嗯,是我小时候的味道,做得还挺地道的,你的厨艺是真不错,以前当大小姐的时候,还朝这下了不少功夫?” 沈华浓:“......” “说话!” 沈华浓说:“你要是实在想要睹物思人,想要抒怀,可以喊我爸爸,我听着。” 霍庭筷子一顿,“又想上房揭瓦了是吧?又忘记我是谁不怕了,是吗?” “......” 沈华浓配合度极低,霍庭呼呼几口吃完,把碗往桌子上一搁,这才再次开口:“在生气举报信的事?” 第102章面目全非的你 沈华浓脸朝着门口,给他一个确定的背影。 “怎么,觉得冤枉你了?”霍庭问。 说到这份上,沈华浓说:“你也知道是冤枉我!” 霍庭道:“你个小娘们,哪次见面你不弄点动静出来抹黑我?就说今天,你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有桃色新闻你就讨到好了?这就能顺利无错的离婚了?你想得美!” “还有举报信,你敢说里面就没你的事?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给害死了?多少人盯着我呢!” “我就奇了怪了,大小姐,我一直没有得罪你吧?一开始,是你招惹我的,是吧?这个你得认吧,后来你爸爸的事我也没有对你怎么样,真要下狠手直接将你们一家子带到公安局去了,就是不离婚也谈不上得罪你吧? 你背后鼓动人举报我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爸爸那事吧,你说说究竟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讨厌我?” 说到这个,霍庭是真的不解又郁闷,思来想去他就觉得应该是她生病了,他没管她没送她去医院这件事。 “你上次生病,一开始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觉得得为自己辩解一些。 沈华浓回他一声嗤。 霍庭说:“后来我知道的时候,见你特别生猛,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还以为你撒谎,没想到是真的病了。” 沈华浓愣了一下。 霍庭提醒她:“你说你生病,一下将李保家抡翻在地那次。” 沈华浓恍然“哦”了一声,看他更不顺眼了:“居然躲在一边偷看,不是男人!” “不管我能不能制服李保家,能不能自己解决问题,我能,那是我有本事,可你袖手旁观看热闹就是你的态度不行。还公安呢,就是个对个陌生人,你也不会躲一边瞧热闹吧? 说起来我也是奇了怪了,你这么厌恶我,一发疯为什么就老纠缠我?都不怕我给你饭里下毒了?” 霍庭被怼得一脸郁悴,忍了又忍,张了张嘴,憋半天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实话,你问我的话,我说了,你会信吗?” 沈华浓表示愿闻其详,疯言疯语,当个乐子听听也行。 霍庭觉得得先为自己的职业操守正正名:“我没想看热闹,就是一撞见的时候吧,就见你挺威风的,以前没看出来,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个程度,要是你真打死李保家,我会出面的。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沈华浓:妈蛋,你是故意的吗!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霍庭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保证:“是真的。” 沈华浓不想理他,只丢了两把眼刀过去。 “还有,你能够区分出来我跟霍庭是不同的,对吧?就是厌恶这个事,在这件事上,你得区分开,不能混淆了,他不能代表我啊。” 沈华浓:敢情你就可以代表他了? 她把话按在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霍庭睨她,一眼猜到她心底嘶吼,说:“我记得全部的事情啊,你说我能不能代表他?我这不是还帮他善后擦屁股来着?不然你以为,他现在能过来哄你?” 沈华浓无言以对。 霍庭说:“好了,这个事先不说了,扯不清楚,还是接着之前的话说,我可得给你说好喽,你当着我的面怎么来都可以,降不住你,那是我无能,这样行了吧? 但是!你要是再往我背后捅刀子,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就不只是吃饭的事了,还是,你就是想我多回来,咱们俩多处处,做点儿......” 又来! 沈华浓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平时装模作样憋得太久了,所以发疯的时候话总是格外的多,尤其现在,她突然捅破了那层纸,他也越发没有顾忌了,粗话,糙话,下流话,什么都往外吐。 “闭嘴!”沈华浓烦不胜烦。 霍庭摸了摸下巴,气笑了:“臭娘们,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了,看在你今天受了委屈的份上,不说了,你明天去买点东西发泄发泄,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吧?友谊商店就有那种小衣裳,你抽空自己去买几套,穿着还挺好看的,票应该是够了,不够下次我再给你。” 说着,他还指了指沈华浓胸前。 “就巴掌大一块布的那种,应该也用不了多少票。” 并不需要这么详细! 我听得懂!听得懂,不就是内衣吗!! 沈华浓倏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她确定了就像他说的,他脑子里只剩下吃和睡了!饱暖思淫欲! 霍庭跟在她身后道:“以后别再动不动就往地上坐,被人看光你是能占便宜还是怎么着......” 沈华浓啪一声关上了门,霍庭被挡在门外,摸着差点被撞到的鼻子,道:“你在人前也端得挺好,好嫂子,好弟妹,好家属,到我这里简直都面目全非了,不过这样不端着也好,我就不喜欢那种整天端着的人,这样也够辣够劲......” 屋里寂寂无声。 霍庭在门上敲了敲,“那就下次再说吧,你把门窗关好,还有啊,你把昭昭教出来个跟你一样磨人,日后别跟我哭......” 沈华浓捂在被子里:(ノ`Д)ノ滚! “叩叩叩”窗户玻璃上几声响,“再跟你说一遍,别以为没有下次!” 沈华浓:霍庭你能争点气吗,别再放他出来了,行吗! 被这个一衬托,她觉得那个面瘫脸还挺好的,至少有羞耻心,说话有分寸。 ~ 第二天一早,沈华浓一大早就起来了,霍庭早就走了,东屋的后门都没有打开过的迹象,厨房的矮桌上摆着洗干净的碗筷。 沈华浓匆匆做了早饭,赶在沈克勤和沈明泽上工之前就去堵他们去了,吃早餐的时候,沈华浓跟着闲聊了几句,见差不多了,试探着问:“爸爸,你说神经病能治好吗?” 沈克勤被她给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神经病?你是说癫痫还是......” 沈明泽也狐疑的看眼沈华浓。 “这倒不是,就是那种身体健康,但是一发病就性情大变,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连爱好都变了。还有啊,在清醒的时候,根本都不记得发疯的时候做的事。” 第103章沈家早餐日常 沈明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突然笑道:“怎么了?浓浓,你这是怎么了?怀疑自己有毛病啊?” 沈华浓默了默,然后狠瞪了他一眼,告状:“爸爸,你看看他!” 沈克勤早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绷了脸,语气严厉:“怎么能这么说妹妹呢,小泽!” 沈明泽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吗,爸,你自己说浓浓是不是跟之前变了,要不是样子还那样,我都怀疑她是两个不同的人。” 沈华浓理直气壮的哼了一声,“人都是会成长的!” 沈克勤蹙着眉头,细细打量沈华浓的神色。 沈华浓故作轻松,“爸爸,我就是在医院食堂听人说起来有这个病,觉得挺奇怪的,就问问。” 她选择隐瞒了霍庭的事,这跟她信任爸爸和哥哥并不冲突。 昨天晚上她就想了又想,如果将霍庭的这件事捅开了,他基本上就算是毁了,而且于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沈克勤说:“人的性格本来就是有多面性的,在不同的环境,面对不同的人表现出来的性格也会有很大不同,还有的人呢,受到刺激之后,经年积累的情绪爆发出来也都是正常的,不能随便就给人扣上有病的帽子,也许就是不了解别人呢。” 沈华浓赶紧点头:爸爸说的都对。 沈克勤又不疾不徐的道:“如果不是因为不了解产生的误会,仅仅凭借你说的这种症状,那应该属于精神病的范畴。” 沈华浓又问:“那能治好吗?” 沈克勤想了想说:“这个不太好说,要看病人究竟是哪种情况,病情到了哪个程度,要找到病因是什么?不能一概而论。对了,他有攻击性吗?” “这个......目前是没有,不过人比较暴躁,看起来逻辑意识也都挺清楚的。” 不光是清楚,还十分狡猾、自大、大男子主义以及好色。 沈克勤拿帕子擦擦嘴,道:“我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我们国家目前关于这种病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你可以建议他去京市华侨医院,找一个叫任勋杰的医生,我记得当时上学的时候,他经常去听心理学的课程,毕业时还参加过心理学的考试,你说的那种情况应该是心理学的范畴,也许他能够帮得上忙。” 沈明泽小声嘀咕道:“现在还是算了吧,还不知道人在不在华侨医院。” 他赶紧转移了话题,给昭昭喂了一口肉松饼,说:“昭昭,你要看着你妈妈,免得她又跟着别人给学坏了,要随时跟舅舅汇报知道吗?” 昭昭歪着脑袋笑,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就大声应道:“好!我看着妈妈!不学坏,跟舅舅说。” “真乖!” 舅甥两个完全不将沈华浓放在眼中,公然当着她的面击掌,达成了协定。 沈华浓赏了他一记白眼,又问起了另一桩事情,“爸,你和哥哥听说过沙眼壹号没有?” 沈克勤说,“没听过。” 沈明泽还奇怪的问她:“怎么了?” 沈华浓就说没怎么,就是听说这药治疗沙眼的效果挺好的。 她犹豫着看眼沈明泽,沈明泽在她头顶一弹,“傻不傻,哥哥现在也挺好,早就想开了,也不眼红别人。” 沈明泽在家里出事之前就正在着手研究抗沙眼衣原体的药,是他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件研究成果,都快要出结果了,沈华浓本来是不记得这件事了,可能是昨天见到沙眼壹号,触发了原主的某些记忆,才想起这一茬来着。 沈克勤拍拍儿子的肩膀。 沈华浓趁机劝说他:“哥哥,等爸爸的社会关系调查完了,你跟着他一起去药研所吧,把你以前的实验做完,你做出来的药肯定比沙眼壹号还要好。” 沈明泽摇了摇头,沉默了会,才道:“我早都忘了,实验结果说不定也就是失败,啊,我知道了,沈华浓,就想让我滚远,就没人盯着你了吧?” 昭昭赶紧仰头跟舅舅说:“我盯妈妈!” 沈明泽看看天真可爱的外甥女,失笑,刚才的闷堵也都散了些,“昭昭不愿意舅舅跟着你们?” “愿意!舅舅好,舅舅跟!” 沈明泽被外甥女毫不犹豫的夸逗得哈哈大笑,哄她继续夸自己,“昭昭说说舅舅哪里好了?能数满十只手指头吗?” 昭昭看看自己的肉肉手,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舅舅长得好看!” “舅舅教我念诗。” “教我数数。” “舅舅会讲故事,比爸爸讲得好。” 沈明泽被后面那一句给夸得高兴的要飞起。 昭昭继续说:“舅舅喜欢昭昭!” 举着一边放着的风车,说:“舅舅做的风车好看。” “舅舅做的竹丁丁(蜻蜓)。” “蚂蚱!” “昭昭喜欢舅舅。” 沈明泽笑得合不拢嘴:“还剩下一个呢?” 昭昭歪着脑袋看着舅舅,想了想说:“舅舅像河豚。” 沈明泽笑容僵了一下,他转向沈华浓,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梗? 昭昭嘿嘿直笑,说:“妈妈说舅舅生气的时候像河豚!舅舅,我还没有见过河豚,河豚长什么样子啊?” 沈明泽一下就站起来了:“沈华浓!!!!” 沈华浓赶紧抓沈克勤的衣裳:“爸爸,你看哥哥他想打我,我又没有撒谎。” 沈克勤瞅瞅儿子,温和的跟昭昭解释,“河豚就是你舅舅现在的样子!” 沈明泽:“......你们都是亲生的,就我是捡来的!是吗?”他气哼哼的站起来,发现小昭昭正不错眼的盯着他看,赶紧放平和了情绪重新坐下来,但忍不住瞪了眼沈华浓,“别听你妈妈胡说八道。” 吃过饭,沈克勤和沈明泽就去上工去了,今天因为沈华浓和昭昭过来,其实已经都有点晚了,两户邻居都已经先上工去了。 爸爸和哥哥走了,沈华浓牵着昭昭带上门离开,魏家的门关着,里面时不时有几声咳嗽声传出来,沈华浓也没有进去,正想将昨天刚买回来的药放在门口,就见小少年魏鹏飞拖着一捆柴禾回来了。 第104章沈华浓教女 沈华浓虽然基本上每天都会过来找爸爸和哥哥,但是见到这位小邻居的时候并不多。 早上她过来的时候,以前一直在家里照顾爷爷的魏鹏飞已经走了,晚上她回来,小家伙也不在,好像自从上次沈华浓骗他吃了宝塔糖,还拿蛔虫嘲笑了他一番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沈华浓估摸着许是上次伤了小家伙的自尊了,这次尽量友好的朝他一笑,将魏鹏飞给吓得,直接往后躲了两步,许是觉得自己太丢人,小家伙面上一片羞恼,刻意仰首挺胸绷着脸跟她对视,见沈华浓一脸笑意的打量着自己,他浑身都绷着,低头瞅瞅自己,顿时一张小脸绷得更紧了。 最近天天都有洗头发洗澡洗衣服,头发一直是很干净的,也很注意洗手,指甲隔几天就剪一次,一点都不脏,不过刚刚才捡柴禾回来,手上难免有些脏污,还有脚,因为怕弄脏了鞋子,他是赤着脚出去的,这不是刚回来吗,还没有来得及去河边洗洗,一脚一腿都是泥巴,不知道为什么泥巴专门跟他做对,走一步都甩到背后去了。 他局促的攥着脚指头,恨不得把一双腿给藏起来,再看看干干净净的沈华浓还有她旁边粉团子一样的小昭昭,魏鹏飞心里又气又委屈得想哭,他明明就一直都很爱干净,不知道为什么肚子里会长蛔虫,坏女人肯定又要嘲笑他了! ~~~~(&>_&<)~~~~ 沈华浓就发觉自己刚一笑,魏鹏飞就差点哭了,她笑容都有点儿僵了。 不是吧,上次给他心理阴影这么深?她对着镜子看过,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啊,怎么也不至于吓哭他吧? “小飞,你不是真的要哭吧?几天不见你比以前更爱哭了,还男子汉呢......你这样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魏鹏飞嘴巴一噘:“就是你,就是你欺负我!”说完发现小昭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哥哥,我妈妈她最好了,不欺负人,你弄错了。” 魏鹏飞脸上涨红,赶紧偏开了视线,继续板着脸,哼了一声。 沈华浓心里好笑,小家伙还挺记仇的:“前几天都没有看见你,你不会是怕我了才故意躲着的吧?” “谁怕你,谁躲你了,我是男子汉才不跟你一般计较。”魏鹏飞挺起胸脯说完,将背后的柴禾往沈华浓面前一放,“呐,今天的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忙了,没时间跟你说废话。” 沈华浓忍不住笑了笑:“哟,小男子汉你最近忙什么?” “我......”魏鹏飞斜眼看看她,又赶紧偏开视线,“我才不告诉你。你没事就赶紧走吧,我要回屋去了。” 沈华浓将昨天买好的药给他:“下半个月的工钱。” 魏鹏飞看看她手上的药,抿抿嘴,沉默的接过那盒药,大声道:“我以后会还给你的!”说着眼泪吧嗒掉下来了。 他横臂一抹,再睁开眼睛就发现面前多了一颗糖。 粉嘟嘟的小姑娘举着小手,摊开手心将糖递给他。 糖纸两端是蓝色条纹,正中间是白色的,上面用蓝色勾勒出一只的白兔,这个魏鹏飞认识,是大白兔奶糖,以前妈妈也给他买过,隔着糖纸他都能闻到那股甜滋滋的奶香味,好香啊,他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此时,那颗糖果又往前凑了凑,距离他更近了。 “你吃糖,不哭了。” 魏鹏飞一把将她胳膊推开,瓮声瓮气的道:“谁哭了,我才没有哭!” 昭昭胳膊被他一推,大白兔奶糖掉在地上了,嵌进泥泞之中了,小姑娘看看地上脏兮兮的糖果,再看魏鹏飞已经进屋去了,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呢,先是一懵,叫了声“妈妈”之后就委屈得哭了。 从昭昭给魏鹏飞糖果开始,沈华浓就没有说话,现在小姑娘委屈的哭了,她赶紧蹲下来一边给她抹泪一边哄道:“那个哥哥凶巴巴的还打人,他就是个小坏蛋,我们不跟小坏蛋分享,他不要就算了。” 又对着紧闭的门说:“他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再喜欢他啊,你看他一点都不伤心,昭昭也别伤心了,你再哭的话,鼻涕都要掉下来了,他一定躲在门后偷偷的笑话你,我们要哭回家再哭,不让他笑话。” 昭昭赶紧吸了吸鼻子,看看沈华浓再看看那门,闷闷的点头。 沈华浓给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以后我们都不跟他说话,也不找他玩,像这种坏蛋哥哥,我们就离他远点,免得他再欺负人!让他自己跟自己去玩吧!” 昭昭看看那门,还是挺委屈的瘪瘪嘴。 沈华浓笑了笑,站起来,边走边继续安慰第一次被人拒绝的小丫头:“昭昭也有不喜欢的人啊,你看村里的二柱整天拖着鼻涕脏兮兮的你不也不喜欢他。” 昭昭想想二柱那样子,赶紧点头:“对。” “所以啊,你想想你都有不喜欢的人,那有人不喜欢我们也正常啊是不是?我们昭昭有几个好朋友就够了,不用跟所有人都做朋友。” 昭昭虽然还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喜欢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歪着脑袋问沈华浓:“妈妈,为什么有人不喜欢我?我又不脏啊?” 沈华浓就说:“那二柱脏脏的,他妈妈也喜欢他啊。” “嗯。妈妈,二柱的妈妈可偏心了,就喜欢他。” “所以啊,所有东西都是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沈华浓一手牵着昭昭,一手捡起了那捆柴,一边走一边又给她举例子:“就像苦瓜,妈妈还觉得苦瓜长得好看,又能越吃越漂亮呢,也很好吃,你不也不喜欢它嫌它苦,妈妈就不觉得苦。人和人看见的尝到的都是不一样。” 小姑娘似懂非懂。 沈华浓晃晃她的小手:“记得妈妈说的,不喜欢我们的人,我们也不用为他生气落泪,昭昭就当他是苦瓜好了,不喜欢也不用搭理。” “嗯。” “走吧。” 第105章乡邻关系好转 这边母女二人的对话全部飘进了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屋里,就连躺在床上休息的魏德隆都听见了,更别说本来就一直看着屋门口的魏鹏飞小朋友了。 小家伙好几次都想要冲出去解释,正要出去的时候,又听见沈华浓说不喜欢他了,不搭理他的话,他气哼哼的转身背对着门,自己生闷气。 魏德隆看看鼓着脸的孙子,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挤出笑容来了,“小飞!” “爷爷......” “不高兴了?” 魏鹏飞撅着嘴不吭声,自己的孙子,魏德隆还是很了解的,他也不着急,等了会儿,就见小家伙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委委屈屈的道:“我不是坏蛋,我不是不喜欢昭昭。” “那你为什么推她呢?” “我就是,就是......不想要她的糖。” “小飞不喜欢吃糖吗?” 魏鹏飞垂着脑袋,蚊子嗡嗡似的回了句不喜欢。 魏德隆笑了笑,说:“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能撒谎。” “......喜欢。”魏鹏飞扭头转向一边,闷声道:“不过,我才不要嗟来之食!她肯定又会笑话我的。” 魏德隆面上的笑意敛了敛,说:“你怎么知道她会笑话你?” “她就是这样的人,上次就笑话我了。” “那她笑话你了,你还要她的药吗?” 魏鹏飞说:“这不一样,能够让爷爷快点儿好起来,她嘲笑我我也愿意。” “小飞,看人不能这么狭隘。”见孙子一脸不服气,魏德隆顿了顿道:“好,那爷爷问你,是不是她买了药给爷爷治病?” 魏鹏飞再不乐意也还是点了点头:“是。” “是不是她帮你驱蛔虫了?” “......是。” “我跟你爸爸两个大老粗也不知道这个,就是苦了你了,要不是她,你现在还是得经常闹肚子疼,是不是?” “是。” “那好,我问你,她笑话你什么了?” 魏鹏飞抿着嘴不吭声,魏德隆看看他,又笑了:“就是笑你不讲卫生,笑你不是男子汉动不动想妈妈哭唧唧?你就一直记仇了?” “╭(╯^╰)╮” “可是爷爷觉得她说得难听但是有道理。小飞,你看是不是她说你之后你就注意卫生了?她笑话你之后你就敢走出家门了,不是像以前一样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出去,是不是?” “好了,”魏德隆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你想想,她为什么要说你?要是真的讨厌你的话,那就直接不搭理你得了,何必给爷爷给你买药?不如就让你肚子里生蛔虫,让爷爷病......” “爷爷你别说了!” 魏德隆失笑,蛔虫成了小孙子心里的痛了,他就不说这个了,继续道:“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就是故意刺激你,小飞啊,还记得爷爷给你讲的魏征劝谏唐太宗的故事吗?” 魏鹏飞点点头:“记得,爷爷说忠言逆耳利于行。” “对咯,你那么不喜欢昭昭妈妈,她要是好好跟你说,你能听她的话?不能吧。”魏德隆道:“所以,不是会说好听的话,会哄你的就都是好人,下嘴如刀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好人坏人不能只看表面的。下次你不能再这样对人家了。” “爷爷,她们下次都不会再搭理我了啊,她还说让昭昭把我当苦瓜。”魏鹏飞闷闷不乐的说。 “放心吧,真不想理你,人家早就不理你了,也不用等到下次。你看你沈阿姨,她不是说她喜欢吃苦瓜吗?” 是个有心聪慧的姑娘。 ~ 沈华浓先将柴禾搬回家,再带着昭昭一起去医院,刚从巷子里出来,就见蒋红梅就站在她家门口朝她招手,“中午抽个空,我们一起去饼干厂走一趟呗?还有队长也跟咱们一起去。” 蒋红梅喜滋滋的道:“这次谈成了,咱们直接建个冬瓜糖作坊,到年底咱们的猪肉是跑不掉了,肯定有份,饼干厂那可是大户,昨天晚上给队长说了,他亲口保证的!” 沈华浓呀了声,“效率挺高啊。开会都研究好了?” “那可不!” 刚开始蒋红梅组织下湾村的几个妇女组成冬瓜糖制作小组的时候,队里那些男人们都是当作是几个妇女的小打小闹没太在意,主要是红星公社这几年来响应号召努力兴办第二产业,为此没少折腾,却一事无成。 办砖厂,砖厂垮了还死过人,跟风种棉花,造成除了棉籽油不缺,差点口粮都不够,引来连连抱怨,种黄花菜吧,技术不足,长出来品相不佳跟周边乡镇和公社相比毫无优势,只能宣告失败,这也不行那也不成,现在大家伙都死心了,就老老实实种地看天吃饭。 蒋红梅将沈华浓带回来的冬瓜糖的收入上交队里,并向组织转达了沈华浓带回来的那些话,使因为屡战屡败,夏收欠收,穷怕了的队员们精神一震,顿时引起了重视。 只是投入点儿冬瓜和糖块的事,又不用占地占口粮,也不怕死人卖不出去,竟市的头一份啊,跑跑腿就可能会有收入为啥不干? 干,啥也不说了,就是干! 队长霍国安当即鼓舞了制糖小组一番,让她们抓紧再制一批出来,然后决定亲自去市饼干厂走一趟,看看那边的需求,争取能够达成协议给那边供货,他还暗暗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让冬瓜糖取代冰糖在糕饼界的地位吧。 “除了去饼干厂谈谈,队里又选了几个能说会道的靠谱的,让他们分头去各个乡镇公社搞推销,能卖出去冬瓜糖那也是算工分的!” “你怎么说?今天跟我们一起去不?队长让选人,我就推荐你了,冬瓜糖是你捣鼓出来教给大家的,业务也都是你带回来的,饼干厂也就只有你有熟人......” 这事吧,关系到跟村里人的交情,很多事情没人帮忙也施展不开,去看看也成,再者沈华浓也想四处去看看,找找新的机会,就算没有机会,算多结交点人脉也成啊,也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行,你们给市供销社送完货先等我一会,我中午忙完过去找你们。” “成!” 第106章颜值影响了社交进展 这天午饭之后,沈华浓就跟方大庆请了半天假,她先送昭昭去公安局,打算让小姑娘跟他爸爸玩一会,在公安局门口碰见了董艳容。 昭昭有阵子没到见董艳容了,两人亲昵得很,连爸爸都不想了,就想去跟伯妈一起走去找晨晨姐姐玩。 董艳容就说让沈华浓放心,她下午跟同事换班了,这会去办点事,能带昭昭一起去之后回家让她跟女儿一起玩。 沈华浓跟董艳容也就见了两次面,虽然并不了解她,但她知道霍庭很信任这位董大姐,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没再客气,嘱咐了昭昭几句之后就顺势答应下来。 这样正好,她也不用去找霍庭了,跟董艳容道了谢,又约好了去接昭昭的时间,她就赶往市供销社去了。 沈华浓到的时候,霍国安和霍国平蒋红梅夫妻都已经给供销社送完货,在门口等着了。 蒋红梅眼尖,老远就瞅见沈华浓了,跟她打招呼:“就等你了。” 沈华浓说:“刚把昭昭安顿好,就赶过来了,你们等多久了?” 蒋红梅先回头又跟霍国安和霍国平兄弟招手,“赶紧的过来,咱们这就走吧。” 吆喝完了,这才跟干劲十足、喜气洋洋的跟沈华浓说:“我们早上把冬瓜糖装好了就赶紧过来了,这不是想着早点送到早点卖完嘛。刚才我进去看了下,这一个钟头都卖了七八个人了,我看有三四斤不止,有两个本来是来给娃娃买冰糖的,都买了冬瓜糖了。” 沈华浓哦了声,问道:“你们一早就来了,这个点都没吃午饭吧?”没有犹豫的,她说:“医院也不远,那边食堂还有饭菜,我手上有票,内部工作人员还能稍微便宜点,走,咱们先去吃饭吧。” 沈华浓从霍庭那儿得了一笔钱,现在手上不缺钱不缺票,也不在乎用这点儿钱和票票跟生产队长套好交情,当然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豪气张嘴就请人下馆子,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句话的分寸就把握得很好了,大方热情又务实,蒋红梅跟沈华浓接触有阵子了,没觉得很意外,摆手说:“不用麻烦,我们吃了。” 霍国安和霍国平兄弟两个跟沈华浓接触不多,虽然沈华浓这阵子弄出的动作不小,但是她跟霍庭那事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想要这么短时间就扭转对她的固有印象也不容易,听她这么说还觉得有点意外。 “这个资本家的大小姐看起来比以前好相处啊,不像刚开始心高气傲瞧不起人,果然是人民群众对她的改造有效果了,近朱者赤,跟了幺爹人都变得上进懂事了不少,知道脚踏实地了,最近做的几件事还成。” 这是来自霍国安内心。 他看看沈华浓,说:“我们带了饭,等你的时候就吃了。” 沈华浓客气的道:“那就下次吧,队长你们再来市里办事也别带饭了,天热带了容易坏,到时候去找我,食堂那边物美价廉。” 霍国安没答应也没拒绝,刚想跟沈华浓说几句好好工作别犯错之类的鸡汤,就听走在身侧的老实弟弟霍国平捂着胳膊痛嘶了一声。 他斜眼一横,就见弟妹蒋红梅正凶巴巴的又往自家弟弟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走路不看路的啊,到处乱瞅什么呢,去去去,走前面去带路!” 霍国平老老实实的走最前面去了。 霍国安对弟弟这怂样颇瞧不上,但是他一个大伯哥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训弟妹,左右弟妹人虽然泼辣但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人。 他看看站在蒋红梅边上的沈华浓,心里也有数了,哪怕人家沈华浓穿得朴素没好好收拾,跟穿着新衣裳的蒋红梅一比,依旧像是嫩白豆腐和酱色干瘪的豆干,肯定是国平偷摸看沈华浓,她别扭不舒服了。 霍国安没说什么,警告的看看蒋红梅,蒋红梅讪讪的笑了笑,扭过头瞅着前面老实了。 霍国安又暗暗瞥向沈华浓,见她一无所觉,也松口气,可不想自家的尴尬事叫她看见。 沈华浓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霍国安目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有个推着自行车的姑娘,姑娘扎着两个辫子,辫子下端一边扎着一朵栀子花。 霍国安暗暗瞥眼沈华浓,心想,城里姑娘都挺臭美的,这是眼馋别人头上的花了? 这栀子花可不好伺候,他媳妇前年来城里见这里的妇女往头上别栀子花也馋,回头就弄了一株回来种,没几天就死了,比庄稼都不好收拾,有小姐心没小姐命,就作罢了。每到这个季节都去种了栀子花的人家讨要几朵回来,花是挺香挺好看的,但那得看别在谁头上。 霍国安再次看看沈华浓,她头发黝黑发亮,这是挽起来了,要是放下来...... 沈华浓心说:馋你个大头鬼!小心你的眼珠子! 她早就发现蒋红梅霍国平夫妻那点儿小动作,以及霍国安时不时的注视了。 长得美,怪我咯? 一个个砍脑壳的货,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想起来沈华浓就火大得很,是时候摆出叔奶奶的架子了! 沾了霍庭的光,沈华浓现在的辈分真的挺高的。 下湾村一片“国”字辈青壮年,都是她的孙子辈,按照书面称呼他们得喊她一声叔奶奶,按照本地土话,一句“幺婆”跑不掉,霍麻子那一辈年过半百的也得喊她一声“婶子”。 身份沈华浓占着呢,下湾村也是个讲究辈分的地方,但是霍庭对她并不认可,别人看他态度行事,也没有认她的,到现在为止,唯一按照辈分称呼过她的也就只有一个霍麻子,那还是因为有求于她,不得不做做样子吧? 沈华浓在这个凝聚力不错的村子面前,有身份也从不托大,之前对待这些村民还真没有半点儿摆长辈架子,原主是不到万不得已,懒得跟这些人打交道,她最近致力于改善自己的人际关系,对他们真的是算得上十分友善了。 现在明显是她的姿态摆得太低了,让某些人忽略了她的辈分和脾气,想些不该想的。 第107章叔奶奶的架子 沈华浓目视前方,微微勾了勾唇角,神色一肃,突然侧头看向略落后她两步的霍国安,笑得很和蔼可亲:“霍国安......” 霍国安惊愕的抬头,跟沈华浓视线一对上,就有些心虚,是被她抓住了?可她怎么这么笑,还这么称呼我? 霍国安竭力镇定,心顿时嘭嘭嘭跳着,她不会是想要,想要...... 沈华浓真想一个大巴掌扇过去。 她眼神一厉,语气也冷了几分,说:“前天我去了趟公安局,郭指导员跟我说,你很稳重,话里话外的夸奖你,上次李保家那糟心玩意的事,你处理得不错,没出什么乱子。” 没办法,现在她也只能搬出霍庭的虎皮拉大旗了,只有表明自己是被霍庭以及他的同事认可的,才能快速让霍姓族人认识到她的身份。 霍庭都能抓她顶缸,她为什么不能借他的名字来摆摆架子,甩掉恶心? 迟早她会让大家看到她自身的价值超过霍庭跟她的关系。 霍国安闻言顿时像被泼了瓢井水,人马上就冷静下来了,神情马上摆端正,还不及思考沈华浓突然说的这番话的真假和用意,又听她压低了声音说: “那些小姑娘真实情况知道的人不多,但她们自己家里人肯定是有数的,你以后多看着点,把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都安抚好了,该作工作的做工作,别让小姑娘因此自卑自厌畏畏缩缩的。” “更不能让那些当人父母的往自己闺女身上撒气,孩子遇见这样的事情已经是他们失职了,可不能再打人。村里人你也得看好了,别让人传什么闲言碎语,有问题的直接报案,让公安解决。” 沈华浓这阵子碰见好几个被家人辱骂揪打撒气还不敢吭声不敢哭的小姑娘了,人嘛,再恶再自私冷漠她也有个软肋不是,没谁是钢筋铁打的,她的心也是肉长的啊,她就看不惯这种不负责任还拿孩子撒气的父母,总之具有她渣爸爸属性的人,她都厌恶至极。 她说得特别诚恳,特别真心。 霍国安从她说出第一句就惊了,李保家那案子的真实情况他是知道的,霍庭嘱咐过他,也说过类似这些的话。 如果不是霍庭跟沈华浓说的,她怎么会知道? 幺爹认可她了,连工作都给她说?郭指导员,霍国安也认识啊,郭学东能跟沈华浓说这个? 霍国安觉得自己怕是真相了,他多了个年轻妖艳的幺婆! 我的妈,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就说幺爹不傻啊,放这个年轻漂亮的婆娘还当柳下惠,果然是美人乡英雄冢啊!这不就屈服了...... 沈华浓板着脸说:“不信啊?你不信去问郭指导员啊。”就吃准了他不敢去问。 霍国安讪讪,语气都不像以前跟沈华浓说话那么有队长范儿了:“信,信呢......” 他适应得还挺快,居然话锋一转就开始谈工作并诉苦了:“这些工作我已经再做了,只是有些人你跟他说不通,我也没法子一天到晚都给盯着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搞好生产。再者都是女娃们的事,我一个大男人也说不出口,我婆娘倒是帮着说了几句,可她又没有上过学,也不懂大道理......” 人还没有歪得太厉害,还是个工作至上的。 沈华浓对他恶感稍减,原谅他一时看自己给看直了眼,不怪他这样,就怪自己太美。 霍国安:“......你看,你是上过学的,主意也多,现在都能在食堂上班了,辈分还高,有空能不能帮个忙?” 沈华浓:...... 尼玛还真会顺杆子爬。 谁说城里套路多的,她觉得乡下也不少啊。 她厌恶归厌恶,同情归同情,可她还真没想过主动揽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惹来一身骚的事情。 在小说里,重生的陆柏薇因为三观正,就主动揽的这活,最后差点没给气死,不是受害者家属太极品太难缠,就是个别受害人的性格让人气得吐血,可恨可怜,可怜可恨真是被他们演绎到了极致。 作为读者刚开始看撕极品的时候,还觉得挺爽的,看多了就烦躁了,极品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过不了几章就蹦出来恶心一下人。 这绝对不是沈华浓想要面临的生活方式。 更何况,这村子对他们一家子也不是很友好,她对这里是毫无感情的,她又不需要讨好霍庭,有些事之所以会做,纯粹是为了口碑和名誉,方便以后行事。 对这村里的某些极品她是仇视的,比如说弄断了爸爸手的那一家子,比如说按照原剧情落井下石的邓培林,比如说已经死了的李保家,有些人,她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机会报复罢了。 不过......要是应下这事,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至少说出去履历上圣母白莲花之光闪闪发亮啊,以后谁敢怼她,她站在道德制高点甩人一脸! 沈华浓觉得真做成了自己去妇联求职,她们都不敢不要她的。 换个思路想想,其实也不用面对面去跟极品撕,她觉得当个人生导师应该是不成问题,完全可以指导学员们自己去撕啊,她们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没有上过学,能被李保家几颗糖和几句话给骗到的小姑娘,李保家都能治得她们两年不敢往外说,她还能干不过李保家? 开玩笑! 她没说话,霍国安又说:“幺婆,你就当看在幺爹的面子上,看在她们都得叫你幺婆的份上......” “行了!”沈华浓斜着眼睛看看霍国安,心说,你喊得这么自然,我还不太适应。 “我没说不帮,到时候我需要你配合,你可都不能推迟!” 霍国安连声说好好好,看看沈华浓心里一松,可算是把这件糟心事给推出去了。 沈华浓现在被霍国安套路了,她对这大侄孙子真的是再没有半点客气了,指了指前面:“现在你去跟国平一起走前面带路!少往我跟前凑。” 霍国安面皮发烫,应了声,赶紧大步走前面去了。 蒋红梅就发现大伯哥神色越发收敛沉着了,沈华浓跟他叽叽咕咕说半天说什么了这是,闹这幅模样? 她好奇的回头瞅瞅沈华浓。 然后就被叔婆婆给点名了:“国平媳妇!” 蒋红梅楞了一下,见鬼似的看向沈华浓。 她对这个称呼当然不陌生,她公婆可不就是这么喊她的么,但是这称呼从沈华浓嘴里出来,她还真是觉得很怪异,她跟沈华浓的关系在村里算是走得近的,沈华浓从没这么称呼过她,当然她也没有按照辈分喊沈华浓就是了。 第108章饼干厂一游 沈华浓心说,以前她还喊霍国安“队长”呢,你们不是给脸不要脸吗? “你走慢点,我都快跟不上了。”沈华浓无视她的愕然,继续一副长辈嘴脸说:“让他们男人在前面带路就行了,你慢点,跟我说会话。” 蒋红梅可没霍国安懂事识大体,还想跟以前一样向沈华浓说几句泼辣话,刚起个头,“你这是怎么了?跑这来装什么大瓣蒜......” 沈华浓就往前一吼:“霍国安!你们家里还有没有家教,有没有?” 霍国安转过头,沉着脸跟蒋红梅说:“......弄不清家里的辈分,回头让国平教教你。”然后心情复杂的吼了霍国平一嗓子:“你没给你媳妇说咱家的辈分?她嫁到家里都几年了,还不知道尊老敬老?那是幺爹的媳妇,怎么喊人没点数?要我教啊!” 霍国平、蒋红梅:“......” “好了,我这个幺婆还不能让你陪我走几步?”前面两男人走得快,估摸着听不见了,沈华浓才跟一脸不服气明显还有话要说的蒋红梅,道:“行了,摆那副样子给谁看?你不是就怕你男人盯着我看吗,现在安心了吧,我可是你们叔奶奶,他再不规矩,你去告诉你幺爹,打断他的腿,你掐他几下算个屁。” 蒋红梅:“......幺爹他能管你?” 沈华浓说:“你去说说试试,我看我还是再找霍国安说说。” “别,别,别,别呀,幺婆就幺婆,我娘家那边比我小辈分高的娃娃多的是。” “......” 两人默默的走了一阵,蒋红梅突然又说:“你要这么说也有点道理,谁敢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对长辈有花花心思的。”想通了,她一拍大腿,“行,回头我给美香,竹兰几个都说说,让他们去跟幺爹告状试试,你是不知道你刚进村的时候......” 沈华浓:......尼玛! 饼干厂很快就到了。 沈华浓几个在饼干厂没有熟人,好在有刘信芳的穿针引线,很顺利的见到了刘信芳的爱人周元海。 双方都是敞亮人,本来就各自都有合作意向,如今大家也都是为社会建设添砖加瓦,为集体奋斗创收,还没有太多的花花心思,沈华浓这边直接说明了来意,周元海也没有磨叽,看过他们带来的成品,然后提了个心理价位。 市饼干厂的效益不错,他们的需求量不小,肯定不能跟供销社出售的一样价,适当的压点儿价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如果按照周元海定的价格,公社那边就挣不到多少了,主要是糖的成本价摆在那里,双方你来我往,各自将脑子里存的大大毛语录都给掏空了,才以两毛一的价格达成了初步共识。 之后周元海带着他们引荐饼干厂的一把手,双方见面之后,很快就按照饼干厂和糖厂拟定的合同条款签订了合约,简单的改了改之后,就各自派代表草签了合作意向书,只等饼干厂这边派代表去红星公社考察,满意之后,就能正式签约了。 沈华浓亲眼见证了一次粗糙但高效的谈生意活动,心里还挺感慨的,如今谈生意谈合作真是省事,过程虽然极其简化,但双方的执行力配合度却都极高,敢挖社会主义墙角,等着人民的审判吧! 双方约好了考察时间,事情就差不多成了,不过,周元海热情啊,带着人在饼干厂参观了一番,并介绍厂里的饼干品种,尤其是冬瓜糖可以用得上的糕点品种更是做了重点介绍。 竟市饼干厂虽然号称是机械化,但机械化的程度并不高,在沈华浓看来就跟几个制作作坊合成的也差不多,人力还是占绝大部分,而且生产的糕饼品种也不多,无非就是时下最流行的芝麻薄饼分甜的咸的两种,夹心饼干,芝麻馅饼和月饼,再就是本地特色的京果和麻枣,这些过节送礼必备品。 能用到冬瓜糖的就是芝麻馅饼和月饼了,这也是日常卖得最好的。 看周元海挺自豪的,霍国安三个也因为自家公社出产的冬瓜糖即将面向全市而一脸与有荣焉,沈华浓默默将视线转向别处,心里已经在为现在的孩子匮乏的零嘴而叹息了,只能等到节假日才吃一口,难怪印象深刻。 她以前可没少看见这样的帖子——“扒一扒七零、八零后记忆中的美食”、“那些消失的美味,再也找不回的味蕾”、“七零八零后记忆中最经典的味道”...... 有多经典沈华浓不清楚,她就知道是物以稀为贵,跟饥渴营销一个道理,从来没有吃够过,总是念着这一口,自然就在孩子们心里成了永恒和经典了。 现在的饼干卖得也真的是挺贵,沈华浓前阵子听刘霞她们几个小姑娘议论同事出嫁的嫁妆,才知道就连那种装饼干的铁皮盒子都算是正儿八经的嫁妆了,可想而知贵重程度。 沈华浓正琢磨着能不能丰富一下小朋友们的童年零食,自己也赚点小钱钱改善一下生活,就听周元海叹了一声。 “都说我们饼干卖得贵,可不贵成本价都收不回来,我们这里不是麦子主产区,面粉都是从其他省弄过来的,分到的就那么多,本地麦子少得可怜,再说制糖用的甘蔗吧,上次我听糖厂那边说,从南方弄过来的,分到他们这里的数量就少......” “能怎么办?谁不愿意卖便宜点儿,让大家随时想吃都能买得起都尝尝?就是不要票我们也愿意啊!真是有心无力了。” 周元海摇头叹气。 霍国昌在蒋红梅的频频暗示之下,干巴巴的拍了一句马屁:“周主任真是有心了,这不是为难吗?” 蒋红梅嫌他嘴笨,自己又补了一句:“以前我们小时候谁还能吃到饼干啊,见都没有见过,现在逢年过节还能甜甜嘴,日子已经好过太多了,大家都有难处,都能理解。” 霍国安的格局就大一些,“有这样的领导和工人,大家团结一心,不愁日子不红火。” 周元海笑了几声,说:“你们说的这也是,困难都能克服。” 第109章新的机遇 饼干厂参观完了,沈华浓心里已经想了好几种低成本的零嘴了。 面粉制品成本高,那可以就地取材啊,实在是没必要跟风,米制品做好了一点也不比面粉做的零嘴差,说来也是奇怪,竟市劳动人民会做不少跟米有关的小吃,菜肴,随便数数都能数出几十种来,但米制零嘴,如今还真缺乏。 其实用米,用廉价点的粗粮杂粮也一样可以做很多美味,米花糖,杂粮米花糕,米饼,多谷果子,杂粮饼干,粗粮锅巴......这些打着健康不长胖的简单零嘴,哪个的味道就差了? 现在沈华浓并没有多说什么,回头拿出成品了再说,这些她以前虽然没做过,但吃过啊,再复制出来她觉得应该也不算难,至于保质期和包装什么的,饼干厂这边应该有相关的技术。 周元海能够从冬瓜糖看到降低馅饼的成本,就不信他还看不出来粗粮制品的价值。 参观得差不多了,周元海送他们出门,沈华浓找他要了个糖厂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因为刘信芳对沈华浓的印象很好,从沈华浓这里学了不少厨艺技巧回去,周元海对沈华浓也很客气友好,很爽快就给她了,还主动表示一会帮着打个电话引荐引荐。 他还主动提醒沈华浓,“现在想要降低购糖的成本恐怕有点难,现在不光我们竟市雨水过多,南方种甘蔗的那地儿听说还台风,雨水也不老少,淹了不少甘蔗田,糖厂那边前天还在跟我诉苦呢,现在他们的库存都快用光了。” 沈华浓道了谢,说还是想过去试试。白糖不好弄,能弄到饴糖,麦芽糖也不错,这些也是做零食的好材料。 如今要是想要私人名号跟别人谈生意,人家不把她给送公安告她投机倒把都得把她轰出来,难得能够打着公社集体的名义活动,哪怕不能直接把收入都收进自己的口袋,她也愿意干啊,总归是不会白干一场的,总能有别的好处,人脉人心都是利益。 从进饼干厂到出来,已经下午四点钟了,糖厂在竟市西郊,距离这边有点远,现在是来不及去了,只能再找时间,不过现在对霍国安这个村干部来说,跟糖厂讲价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建个冬瓜糖作坊,迎接饼干厂的考察,去糖厂的时间就定在了考察之后。 今天的生意初步是谈成了,霍国安、霍国平和蒋红梅三个都有点激动,在路上就已经开始商量作坊的事情了,从作坊人选到地址商议,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沈华浓没有参与这个,到岔路口就跟他们分开了。 她先去市供销社买了一包芝麻薄饼,拿了提前让刘信芳给留的一斤肉,之后就循着董艳容之前留下的地址去接昭昭,倒也不远,就在人民医院附近不远处的城乡结合处,是个带院子的砖瓦房。 沈华浓对了对门牌号,透过敞开的院门往里看。 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院子里搭了个麻杆席子,上面晒着黄花菜和干豆角,已经都半干了。院中的地面上铺了砖块压得很平整,仔细看好像还用不同颜色的砖块铺出了个花朵的图案来,打扫得也是一尘不染的,砖缝隙里都清理得很干净。 一边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边上用断砖垒了一个小小的花坛,里面红的、紫的指甲花和美人蕉开得正艳,还有两盆茉莉花用花盆装着,也开了,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另一个角落里有一株老枣树,树上已经挂满了青色的枣,主树干上还绑着一个小木屋,屋底下挂了风铃,正叮叮当当的响着,简陋中透着雅趣。 树下或躺或坐着几个人。躺在一把竹躺椅上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笑眯眯的看着挨她坐着的董艳容和两个小姑娘,董艳容正拿指甲花捣碎的汁液在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涂指甲,这应该就是她女儿晨晨了。 小昭昭两只手的指甲都已经涂完了,正坐在一把小板凳上,仰着脑袋,举着小手,手指张得大大的,美美的自我欣赏呢。 沈华浓刚敲了一下门,正对着门口坐着的昭昭就看见了,欢喜的冲她摇手:“妈妈!你看我的红指甲!” 沈华浓一看她眉心还有个小红点,笑着夸道:“昭昭真好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啊。”将昭昭逗得直乐。 董艳容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笑着跟沈华浓打招呼:“弟妹来了,我就说这个时间你差不多要来了。”然后又教女儿:“晨晨,这是你沈阿姨。” 晨晨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有点腼腆的喊了声:“沈阿姨。” “弟妹,你先进来坐一会。”董艳容说着站起来,去井台边打水洗手,大声的跟老妇人说了句:“奶奶,这是昭昭的妈妈。” 洗了手,她就往屋里去了,要去给沈华浓倒水。 “董大姐,你别忙了,时候不早我这就带昭昭走了。”沈华浓招呼了声。 董艳容说:“天热喝杯水再走。”自去忙她的。 沈华浓走到树下,躺椅上的老妇人笑眯眯的打量她,“是昭昭的妈妈啊,真俊。” 老人家说话的时候,掉光了牙齿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看着是有些奇怪,却让沈华浓有些眼热。 她记忆中的外公就是这样,外公四十多岁才得了她妈妈这个老来女,沈华浓出生的时候外公都快七十了,等她有记忆,外公的牙齿都已经掉光了,躺在病床上的最后那年很少戴假牙了。 “奶奶,您高寿啊?” 老人就顾着夸她了:“庭娃的媳妇好看,他有福气。” 晨晨不好意思的跟沈华浓解释:“沈阿姨,我嬷嬷耳朵听不清,有些话还喜欢反复说。” 沈华浓将手上的饼干塞给晨晨,说:“不要紧。”心想老奶奶,您眼神挺好使的。 又冲老人家笑了笑,老人又说:“昭昭听话啊,乖得很。” 昭昭朝妈妈嘿嘿嘿的笑,沈华浓将她抱起来亲了一口。 “昭昭长得像妈妈,比你爸爸俊。”老人家继续说着,还拉了拉沈华浓的手,“闺女,什么时候给昭昭添个弟弟啊?” 沈华浓但笑不语,笑得嘴角抽抽,添弟弟?让他找陆柏薇生去吧。 “你这是有了?” 第110章昭昭的爸爸也厉害 沈华浓绷不住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好吗?老奶奶,您究竟是是怎么从我的笑容里看出来我有了的? “那你赶紧坐下啊,昭昭,让你妈妈快坐下歇歇脚,不能再让妈妈抱了。” 昭昭扭着要下来,沈华浓就将她放下来了,小姑娘睁着大眼睛懵然看着沈华浓:“妈妈有什么啊?” 沈华浓无奈的跟端着杯水从屋里出来的董艳容解释:“奶奶误会了。” 董艳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奶奶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楚,人也有些糊涂了,又特别喜欢跟人说话。” 沈华浓说:“不要紧。” 董艳容将一杯水递过来,沈华浓也没推迟,喝了一大口,发现居然是杯糖水,喝了一半之后一边喂昭昭,一边跟董艳容道谢。 “这没什么,有昭昭在,还能够跟晨晨做个伴。”董艳容笑着说,瞅瞅晨晨手上的饼干,正色道,“弟妹也太客气了,你第一次过来我就不跟你推了,下次可别这样,平时霍庭也没少照顾我们。” 沈华浓点点头,没有跟她论这个,喝完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沈华浓就说得赶着回家了,拒绝了董艳容的留饭,跟老人家和晨晨道了声再见,刚出了院子,就碰见了江大伟。 个大老粗,在院门外就开始喊了:“董大姐,你在不在?听说你屋顶漏水严重,我们趁着今天天好过来给修一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手上各抱着一卷蓝白红三色条纹的防雨布。 看见沈华浓,江大伟就想起自己上次做的蠢事,还有点讪讪的:“嫂子,昭昭,你们也在啊,怎么这几天没有去局里啊?” 沈华浓说:“嗯。” 另外两个小伙子猜出沈华浓的身份,眼睛都亮了,满满都是好奇的打量她。 江大伟想刷一波好感,弥补一下上次自己犯的蠢,没话找话的道:“嫂子,赛虎特别想你做的肉饼,这几天吃啥都不香,饲养员都要愁死了。你这几天怎么没有去局里啊......” 两小伙子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江大伟,都要给他蠢哭了。 其中一个赶紧补充道:“嫂子你别听江队瞎说啊,赛虎虽然想你,但我们霍局最想你!”说到这里,江大伟踹了他一脚。 “谁瞎说了,老子怎么就是瞎说了!” 这小伙子嫌自己嘴笨,轻呸了一口,往一边跳了跳,不搭理平时火爆脾气的队长,继续道:“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最近我们霍局特别忙,都抽不出时间回家,他特别想你和昭昭,我都看见他在纸上写你名字了。” 另外那个则说:“是真的,嫂子,你有空去看看他呗。” 沈华浓心说,那个心机男真装模作样到这个程度?她才不信呢,别是又精分了,因为暗恋她,才在纸上写她的名字吧? 她哦了声,道:“那行,我抽时间过去看看,他怎么不好好工作,这是做什么呢,工作的时候还开小差!” 两好小伙还想给抓错了重点的霍嫂子解释一下,再重塑一下霍庭的伟岸形象,沈华浓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手一挥,道:“你们先忙啊,趁天没黑赶紧做完,给屋顶装防雨布是吧,都当心点儿,时间不早了,我带昭昭先走了啊。” “嫂子再见!” 身后传来董家的老奶奶问话声,老人家耳朵背吧,说话声儿还挺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是庭娃媳妇在说话吗?她怎么了?有了身子的人可不能不仔细啊,艳容啊,你去瞅瞅。” 江大伟同样是个大嗓门,还没进院子呢,就瞪着大眼睛瞅向沈华浓。 沈华浓哭笑不得,好在董艳容马上就给解释清楚了,也省了她一番口舌。 只是院子里的老奶奶还再自己的世界里念叨着:“庭娃也不小了,这也都三十了吧,就昭昭一个,是有些冷清,多生好啊,老听人家说啊,这人多力量大么。” “唉,要是永前能常回来就好了,你也能给晨晨多生几个弟弟妹妹,也能多个作伴的,免得被人欺负都没人搭把手,你不知道永前小时候,他爹妈都不在了,我一个老婆子也不顶事啊,就他一根独苗苗,跟人打架总吃亏。” “永前现在不知道再哪打仗呢,好久没有回来了吧,容啊,他最近来信了没有?这臭小子,等下回回来,我说说他......” 老人家的声音从高到低,最后彻底消失了,院子里一直静悄悄的,最咋咋呼呼的江大伟也没有声音传来,沈华浓回头望了眼那小院,牵着昭昭离开。 昭昭偷偷告诉妈妈:“晨晨姐姐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爸爸。” “爸爸说,晨晨姐姐的爸爸厉害,是大英雄。” 沈华浓摸摸自家小姑娘的脑袋,没说话,她进门之前就注意到那小院子门牌边上有块小铁牌子了,上面写着“光荣烈士家属”。 “我爸爸也厉害。”小姑娘很骄傲的说。 见沈华浓不说话,还晃着她的胳膊,非得她出声不可,沈华浓只能嗯了声。 她承认,霍庭的确是挺厉害的,每一个保家卫国、舍身忘死的战士都很厉害。 她第一次跳出跟霍庭对立的立场来看待他,其实他这个人整体上其实也不算太差,他有责任感,私怨在大事面前毫不犹豫的让步,对战友、朋友、村邻他都能照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是顾家了,起码对昭昭细致耐心...... 她可以骂他抠门有心机,但的确不太应该以他的战后心理综合症来奚落和针对他,这跟他得到的勋章一样,是他英勇奉献的结果。 “大不了以后他若是问起病情的事情,不再瞒着他,都如实相告吧,至于其他的,只要爸爸的事情一天没有解决,都不能对霍庭松懈。”沈华浓想。 沈华浓跟昭昭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红星公社第二生产大队开全体会议,路上碰见蒋红梅,还喊她呢,“幺婆,一起去吧,开会商量建作坊迎接视察的事情呢。” 跟她一起走的几个妇女一脸惊奇。 沈华浓说:“我这次就不去了,你们路上商量的就都挺好。” 蒋红梅也没有再坚持,跟着另外几个妇女边说边往大队办公室去了。 晚上,昭昭睡着了,沈华浓跟往常一样去厨房给明天的午餐做准备工作。 第111章闲事找上门 在饼干厂有了新的想法,沈华浓看看手边的食材,决定就做零食,先做两样——肉松和小米锅巴。 这两种原料简单,处理起来也容易,既可以当零食,也能够入菜,两不耽误,正好今天刘信芳留给她的是一块纯瘦肉,做肉松正好。 将肉块焯水洗净之后重新入锅加特制的卤料,加盐后用小火焖煮。 小米用凉水浸泡,等肉块煮得酥烂之后拿出来撕成碎条的时候,正好可以腾出锅来蒸小米。 香味一波一波的从这小厨房里蔓延出去,清爽的小米饭香、浑厚肉香和辛辣中带着丝丝甜味的卤料香气,这三者在味道上是阶梯式的上升的,尤其是小米饭香很容易就会被另外两种给掩盖,让人几乎闻不到,但今天这三者混杂在一起后,既融成一股美妙的让人垂涎欲滴的混合饭菜香气,又能让人清楚的将这三者剥离,每一种都好像被另外两者给衬得更香了,既各自独立,又能完美融合,矛盾又奇妙。 这是沈华浓特制卤料的魅力,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在做饭上需要用到的技术和秘制配方的时候并不多,这算起来还是第一次。 不敢说是十里香,但住在霍庭家附近的这十来户人家真的被这股香味勾得受不了。 明明就是卤肉和小米饭,邻居们当然是吃过的,他们也知道卤肉香啊,小米饭闻着香吃起来还是不如大米精细,可怎么能够这么香呢!还是那两样,却好像比自家做的香气放大了数十倍。 今天夏收收成减少了,很多人家本来晚上那顿就是对付一下,吃得不多,现在被这香味一刺激,感觉更饿了,时不时的吸着鼻子闻着这味道,越饿越想吃,吃不到闻闻也行,越闻越饿,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华浓才不管这些,她正忙得热火朝天,好不容易将肉碎条剁得细碎了,放下刀直起身来甩甩有些酸胀的胳膊,突然听见厨房外面一阵刷刷声响,不是风声,好像是有人撞到天井里的桔子树上了。 她边往门口走,边沉声喊道:“霍庭?” 他每次都是晚上这么来一出,沈华浓第一反应就是他。 “你又......”沈华浓走到厨房门口一看,语气一顿。 居然不是霍庭,是一个小姑娘,头发蓬乱,脸上有些肿,看着十分狼狈。 正揪着衣角局促的站在厨房透出的灯光下,不等沈华浓发问,这姑娘突然抬起头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看着沈华浓, 说:“我爸要把我给蒋家河的柺子刘当媳妇,柺子刘都快四十了,比我爸年纪还大,我不答应,我爸他就打我,说我不嫁也得嫁,说我被李保家给糟蹋脏了,谁也不会要我,我嫁不出去了,不如就嫁给柺子刘,免得浪费家里的粮食。” 姑娘抿了一下嘴,见沈华浓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赶她走,继续道:“他今天把彩礼钱都收了,说收成不好,明天就让我先过去柺子刘家当亲戚住着,给家里省点口粮,等年纪到了就正式结婚,他说国安叔管不了他嫁自己闺女。” “是队长说让我来找你,他说你能帮我。” 小姑娘说完了,紧张的看着沈华浓,手指头都要把衣服给搅烂了。 沈华浓默默的消化了一会,琢磨这小姑娘的意思,这是想要让她顶着霍庭的名声去教育一下她爸爸?让渣渣改变主意? 好个霍国安啊!他立马就给安排上事了? 她还没有备课呢,这导师说当就当的啊,引歪了可别怪她! 小姑娘见沈华浓没马上说话,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头也垂下来了,盯着黑漆漆的地面,并没有离开。 沈华浓这才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月娥,我叫李月娥。” “你多大了?” “十五岁。” 十五岁啊......那懂得一些事了。 沈华浓又问她:“你爸爸这个行为叫什么你知道吗?” 李月娥垂头不语。 沈华浓循循善诱:“以前没听说过吗?你们村里隔壁村子都没发生过这种事?” 李月娥这才回了句:“听过,他们说这叫包办婚姻,是封建主义。” “既然你听过,那知道你要是去告你爸爸,他这种封建行为会受到什么处罚吗?” 李月娥不太确定的道:“会受批评教育。”说着她摇了摇头,惊慌失措的哭道:“不,不行的,我要是去告他,他肯定会打死我的。” 沈华浓说:“说不定他被教育之后就听进去了,不打你呢?” “不可能的,我爸爸他不是这种人,他一定会打死我的,我不能去告,不能去!” “你就那么站着让他打吗?你现在不就知道跑出来求救了,他打你你就跑啊!” 李月娥直摇头,“我要敢跑,下次他更得往死了打我。” 沈华浓顿了顿,又说:“你爸爸这种行为太严重了,受教育都是轻的,你要是去告发他,他能直接去坐牢,他买卖婚姻,就是封建大家长作风,不把妇女当人看!” 李月娥犹犹豫豫的摆头道:“我爸爸坐牢了,家里就少个壮劳力了,家里过不下去的。” 沈华浓默了默,才微冷着脸开口:“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这个被村里人痛骂过的坏女人,面无表情,语气冷淡,跟审问犯人似的,李月娥有点怕她,蚊呐似的道:“我爸爸他很怕公安,能不能让......吓吓他?” 沈华浓冷声说:“就算一次两次你爸爸能听,我们也不说是你告状的,还有下一次呢,你爸又看谁家彩礼高,就要将你嫁过去呢?那人你不满意呢?公安同志也不能天天都盯着你家里啊!” 李月娥抿着唇,揪着衣角不吭声了。 沈华浓觉得她大概知道问题所在了。 李月娥最致命的问题是,那么个渣爹,她还想着他是家里的壮劳力,没他过不下去,少了谁还不能过了?照她这样的想法,那些孤儿寡母都别过了。 好在李月娥才十五岁,还有改正的机会。 第112章当一回人生导师 沈华浓又开始问了:“你现在开始赚工分了吧?一天有几个工?” 李月娥虽然觉得这跟她帮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老实的回答:“赚了,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 可能是担心沈华浓觉得她懒,她又补充了几句:“我平时家里做饭洗衣服带弟弟,一有时间就去杨林农场那边,前两个月捡黄豆,现在天天去捡棉花。” “农场那边种了很多,他们割完黄豆会有些落在地上,去捡没人说,棉花也是,路边还有野棉花,可以捡......今年捡了小半袋子黄豆,棉花也有两包了,以前年年都能捡到一些,过了中秋还能去拾稻子。” 杨林农场在竟市和东边陆州市的交界处,属于陆州市管辖的国营农场,跟竟市的五潭乡挨着,从下湾村过去得有近三十多里路了吧。 沈华浓心里还挺佩服这小姑娘的,虽然软弱无能,但也是环境造成的,可一天得来回走这么长的路,还得捡东西,比她自己真是苦多了,能吃苦耐劳这就是优点,偏偏自己没有认清楚自己的价值。 “你很厉害啊,要是不做那些家务,都用来赚工分的话,肯定自己能养活自己了。”沈华浓由衷的说,语气也比之前放缓和了点:“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果然没错!” 李月娥听她夸自己,面上微微放松了些,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 沈华浓又问:“你爸爸他一天多少工分呢?” “有时候七个,有时候八个。” “你是说只需要七八个工分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你要是能够多挣几个工分,那你自己就可以养家养自己啊,也不用靠谁吃饭。” 说到这里,沈华浓心里是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她暂且敛下思绪,道:“你让我帮你,我给你想了个法子,你去找革委会,让他们帮你去跟那个柺子刘解除婚约关系,之后你爸爸坐牢去了,我可以给你找个赚工分的机会,让你能多拿几个工分自己养家,这样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到时候你就当家里的顶梁柱。” 李月娥头摇得像拨浪鼓,呐呐道:“......不行的,不行的。我怎么能去革委会告我爸爸呢,别人会戳我脊梁骨的。” 沈华浓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人的性格不是一天筑成的,要扭转也不是一天就能做到的,就好比她吧,她的性子也不见得好,放在小说里就是个被人唾弃的心机女配角了,好不好,端看自己想怎么活,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要让李月娥跟她一样手刃生父,断绝关系,李月娥接受不了,强迫她,她也不会高兴。 沈华浓耐着性子说:“那你就去找妇联,让她们帮你退婚然后从家里分出去单过,有妇联出面霍国安肯定能给你多安排几个工分的活做。” 许是有了前面的冲击,李月娥现在都没有再惊讶,只瞪大了眼睛,摇头说:“单过啊......我不行的,家里没有男人,谁都能欺负上门,我单过就没有娘家,以后没人撑腰......” 沈华浓:Σ( △ |||)︴ 沈华浓摊了摊手,耐心告罄:“你要是都做不到,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当然如果你坚持让霍庭去吓唬吓唬你爸爸,那也可以,我跟他说,回头你爸再揍你再要将你卖了,你还是过这样的日子,你也别来找我,我没别的法子了。” 李月娥呆呆的,没有马上回答。 沈华浓说:“你自己想想吧,我还有事在厨房里忙,你可以慢慢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说罢正要转身,这时,突然从夹巷里冲出来一个人,都没站稳,就大声说:“舅婆,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能让队长给我找个工分高的活,我自己养自己了,我愿意单过!” 沈华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一跳。 沈华浓:“......也是队长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我是陪着月娥来的,我叫袁招弟,今年十四了,上湾村的,我妈妈是下湾村的,姓霍。”瘦瘦小小的女孩横臂往脸上擦了一把,带着重鼻音说:“我爹妈没有要卖我,我不找革委会也不找妇联,舅婆,我就想能自己养活自己,我单过,你能帮我吗?” “......” “舅婆,我也什么都会做,我跟月娥我俩是一起去杨林农场的,我都会做,也有力气,只要能自己挣工分,我什么苦都能吃,我就是不想听他们见天的骂我让我去死,不用再给他们丢人了,他们本来就重男轻女,巴不得我赶紧滚出家。” 沈华浓哦了声,在袁招弟期盼的注视下,说:“那行,我明天找队长商量一下,再单独找你们开会,你先回去吧。” 袁招弟不肯走,主动往前凑,说:“舅婆,我帮你烧火。” 沈华浓看看紧盯着自己的袁招弟,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明天队长要是没找你,你再过来找我吧,上午我有事不在家,晚饭之后都会在的。” 袁招弟放松了些,垂下头又说:“我不是不信,队长都说了你能帮,你就能帮,我相信你啊。我是不怕人说闲话,我就想像你这样过得自在,没有爹妈和哥哥弟弟都无所谓,也没人欺负,舅爹又出息挣钱又多,还不打人,长得又好。” 沈华浓斜着眼睛看看她:扎心了,舅侄孙!我现在可是有爸爸和哥哥的人!!没有无所谓,好吗!你不要误会我!也不要想着不劳而获就靠睡嫁到看着“不错”的男人!你这价值观本身就是错的! _(:3ゝ∠)_ 袁招弟丝毫没有感受到沈华浓的目光解释,继续说:“我真的是想帮你烧火,舅婆,你烧的太香了,我在巷子里就闻到味了,我不馋吃的,不费粮食,只闻闻味道就行......” “......”沈华浓转身进屋:“那你进来吧。” 袁招弟哎了声,从好友李月娥身边走过,拿胳膊肘子撞了她一下。 低声说:“月娥,你别傻了,你那爹平时饭都不让你多吃两口,使唤你跟使唤牲口似的,你脑袋上被打的包,现在就不疼了?现在都要卖你了,地主家的丫鬟都没有你惨,你怎么就不能去告他?要是换成我,我就敢!都快过不下去了,还管别人闲话做什么?要是说几句闲话能够过舅婆这样的日子,换你你真不乐意?” 李月娥看看她,嘴唇动了动,说:“我,我......” 袁招弟说:“你想想那柺子刘,你要是嫁给他......你自己想想吧。” 第113章肉松和小米锅巴 沈华浓已经进了厨房了,听见袁招弟这话,抿了抿唇,拿着火锏往灶膛里捣了捣,深觉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当人生导师可也不容易,不用她引导这不就有被别的影响歪了的! 好在这俩小姑娘性格上虽然被畸形的家庭和环境扭曲了一点,但可塑性还是有的。 沈华浓始终信奉马恩的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觉得这句话用在个人身上也是适用的,一个人的收入能决定了生活模式,收入的改变也能带动生活模式的改变,生活模式能决定志趣爱好思维习惯,简单粗暴的解释,手上钱的多少是能够影响三观的。 先给她们找个工作,再慢慢加以引导吧...... 至于工作嘛,至少都是能吃苦耐劳,手脚利索的年轻姑娘,沈华浓将目光看向灶台边的那两只大碗,一只里面装着被自己剁成了碎末的牛肉,另一只放着八成熟的小米饭。 先试试! 袁招弟进来了,沈华浓将火锏递给她,“小火,就像现在这样,保持就行了。” 袁招弟重重的吸了吸鼻子,应道:“行!舅婆!” 沈华浓往锅里加了一层油抹开,然后将碎肉末放进锅里,感觉火候有点大,她自己去控制了火候,让袁招弟就这么来,剩下的这一步火候最重要,只要均匀重复的炒干就行了,没什么技术难度,袁招弟的确是做过活的,很快就控住了火。 炒得差不多了,沈华浓将一碗化好的糖水倒进去,继续炒到蓬松,肉松就算做完了。 袁招弟巴巴的看着沈华浓放在桌上的大碗,吞了吞口水,“舅婆,这是啥啊?肉怎么做成这样啊,干巴巴的,闻起来真香啊。比我上次吃的肉汤还好吃。” 沈华浓没说话,袁招弟也不好意思再多嘴了,可她就是馋啊,心里猫抓似的,能控制住不说话,可控制不住口水泛滥,控制不住眼睛总往那边瞅。 沈华浓已经再处理小米了,往其中掺上红薯淀粉增加粘性便于成型,揉了揉,口味上做了两种,一种洒盐,洒自制的五香粉,另一种加的是糖,前面的是用来做菜给重口味的刘霞几个吃的,后面的用来满足自己和昭昭的,分别揉匀之后擀成薄片再切小块。 等忙得差不多了一抬头才发现袁招弟的馋样,“加火,还是小火,不能烧旺。” 袁招弟应下,锅里又热了,沈华浓往锅里倒油,看得袁招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舅婆,放这么多油啊?那多败家啊!我拿棉纱刷一下锅就能炒一大碗菜。” 沈华浓:“......”还好她有深厚的忍耐功底,能超越她渣爸爸和后妈让她厌烦的人与事并不算多。 她绷着脸端着高冷舅婆的架子,没说话。 袁招弟还是很会看脸色的,也悻悻的没有再说话了,也知道今天她有点做过头了,主要是太激动了。 沈华浓安安静静的做锅巴。 小米片下锅,煎至两面焦黄,这就成了,等最后一块出锅,前面的已经到了能入口的温度,沈华浓来了一块,自觉味道一点也不差,解决保质期的问题之后应该是能卖出去的。 沈华浓咀嚼的时候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让袁招弟吸了吸口水,声音不比她的小。 沈华浓看看她,从旁拿了只小碗,倒了一碗,递给她说:“拿去吃吧。” 袁招弟还言不由衷的拒绝了两声,沈华浓将碗往灶台上一放,她不敢拒绝了,将碗端起来,从兜里摸出一块儿手帕,把锅巴倒上去,只拿了两片塞嘴里,其余的全部兜好了小心的放进了口袋里了。 “舅婆,我帮你洗碗。” 沈华浓没答应,自己用的碗,她还是自己洗,冲她摆摆手:“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等通知。” “你就是等在这里也没有用,我一会关门睡觉了。” 袁招弟这才走了,出门才记起自己的小伙伴李月娥还在天井里站着。“月娥,你还在啊。你想好了吗?” 李月娥刚说了声“招弟,我还是......”就见沈华浓出来了。 她垂下脑袋,道:“我就是不想嫁给柺子刘......” 沈华浓懂了,说:“我知道了,等昭昭爸爸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李月娥呐呐的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华浓看看她,道:“说不好,你要是等不及,明天去市里找他。” 李月娥赶紧摇头,沈华浓想了想就明白了,“不敢去?” “嗯。” “那这样,你明天找个时间去市里,去医院食堂找我,我带你过去。” 李月娥松了口气,然后就说好。 打发走两个半大的姑娘,沈华浓觉得心挺累的,就像别人不能理解她,她也无法认同她们,得去给霍国安说说,不能什么烂谷子的事情都往她这里推啊。 第二天上班之前沈华浓就去找霍国安说事情去了。 “......你是让我帮着处理你不方便跟小姑娘说的事情,昨天那是不方便做的吗?你不能去公安局找霍庭还是怎么着,让我去?” 霍国安叹口气道:“我们也不能总去给幺爹找麻烦拖后腿啊,让外面的人看见了会怎么说他,昨天那李二子,也就是那个小丫头的爸爸,他的事我跟他吵吵也没有用,说到要拉他去革委会,他婆娘就跟死了男人一样哭,真让人去坐牢那他们一家老小都跑我屋里来守着哭了。” 沈华浓默了默,看来李月娥家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代沟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 “那你往我这里推,是想干啥?” 霍国安有些悻悻,“我这也是没办法了,那个小丫头都要跪在我面前了,我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就往我这里推?” 霍国安也就是被李月娥缠烦了,随手一推,没想到这姑娘还真的去找沈华浓去了,这会他也自知理亏,开始走起卖惨路线来了。 “幺婆,说到底都是让以前那场大饥荒给吓怕了,去年没存下粮食,今年的收成又不好,现在这雨都还没有停利索,大家伙也是饿怕了,就怕跟那次一样,要是日子好过点,谁还贪图那几个彩礼钱? 那李二子再混也不是个畜生,他还能没一丁点人性了?他要是能过下去还卖闺女,大家伙也看不下去啊,谁能看着他作恶啊!你是别看现在比以前是强点儿,可大家的日子还是不好过啊,家底子薄就只能望天吃饭,可经不起三不五时的闹灾......” 第114章建作坊前的安排 “得了!”沈华浓说:“不用你给我汇报工作,这些话留着给你领导说去吧,以后就这么实事求是,少吹嘘。” 霍国安被沈华浓怼得有些悻悻的,“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天地良心,我真的是从来都没有吹过,都是有啥说啥,要不是这次哭穷,不然咱们村里今年的任务粮交上去家家户户都得喝西北风了......” 沈华浓懒得听他说这些话,现在她可不敢小瞧霍国安,角色转换这么流畅,对她真跟对长辈似的,没准又是坑。 她从篮子里拿了一包锅巴一包肉松出来递给他:“你尝尝这个,征求一下大家伙的意见,去饼干厂那边问问也成,看这两样行不行,能不能卖?不行我再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今年年成是差了点,但这几年也越来越好了,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总能有人吃,乡下不行往城里卖试试呢?” 霍国安将信将疑的接过来,“这是啥?昨晚上香喷喷的将大家馋得不行的就是这?” 沈华浓点点头,道:“这个成本不高,一个就是小米做的,另一个就是精瘦肉,成本比不上饼干糕点,做起来也都容易,锅巴直接当零嘴吃,那个肉松可以当馅料做成饼,夹在馒头糕点里或者当菜都可以,要是你们觉得能成,我觉得反正得建个作坊,多做几样也免得浪费地方,回头我教给大家。” 霍国安盯着这两袋零嘴若眼睛发亮,当着沈华浓的面他也没有好意思尝尝,先忍着。 沈华浓就继续说了:“既然你说都是穷闹的,那我也只能帮忙想这个办法了,咱们能不能共同富裕还得靠队长的领导,剩下的你们去琢磨吧。” “有件事我得给你说说,昨天晚上袁招弟跟李月娥跑过来找我来着,我替你答应她了,说会给她安排个活做养活自己,她不信,我说你会抽空跟她说这事。” 霍国安拉长眼角看沈华浓。 沈华浓理直气壮:“怎么,就你能推脱,我帮忙解决问题打个名号都不成?” 霍国安哪敢说不啊,不仅不能反驳还夸了两句:“这倒是个路子,小丫头们能挣钱了在家里多少能好过点,之前她们就会给我哭,我也是焦头烂额的没有想到这个,还是幺婆有法子。” 这话也是不假,要不是沈华浓自己提出来,就连大胆如袁招弟也是不敢给霍国安这个队长提工作要求的。 “给安排个活倒是不成问题,队里都是事,眼下就有建作坊这一件,现在就六个人,到时候正式给饼干厂供货,给其他乡镇供货了肯定得招人。” 沈华浓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要是作坊建起来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跟她差不多的小姑娘优先招进来?她们都是做惯了活的,手脚也挺勤快,年轻姑娘弄得也干净卫生,再说也算是学一门手艺能养活自己了,也自己攒点嫁妆,处境多少能改变点儿。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我就是建议建议。” 霍国安是很会看眼色的,见沈华浓自信满满的样子,加上冬瓜糖给他的信心,现在他对手上这两包小零嘴也多了期待,都是沈华浓拿出来的东西,接下来很大程度上还是得靠她,她给个建议又不是出于私心,也是为村里着想,他自然是满口应下来了。 “那行,先就这样,你别再把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往我这里推,再这样下去我帮你去公安局报案去。” 沈华浓要说的都说了,走人。 霍国安没等人走远,就打开零嘴袋子一样拿了点儿尝了尝,在原地站了会儿,看这沈华浓远去的背影消失,莫名叹了口气,现在她都能够为村里着想了,应该是安心跟着幺爹过日子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 他收回视线,掂了掂手上的两小包,哼了句小调,赶紧往大队办公的地方去了。 沈华浓带着昭昭去市里的时候,几个村干部就开起了会。 ~ 沈华浓和昭昭走到半路,碰见江大伟了,他骑着个边三轮,边斗里载着两个年轻男人突突突的迎面过去了,三人俱是严肃神情,目不斜视,昭昭兴奋的跟他们打招呼,三人也没有听见。 边三轮靠近,溅起一窜泥水,沈华浓抱着昭昭赶紧往路边让了让,等站稳了,江大伟三人已经远去了。 “妈妈,是大伟叔叔他们!”昭昭鼓着脸有点不开心,“我喊他们,都没有理我。” “叔叔们肯定是有任务,都想着事呢,所以没有听见,昭昭想想,昨天你玩得高兴,妈妈喊你,你也没有听见。” 昭昭闻言马上就不气了,仰头看沈华浓,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 沈华浓笑笑,回头看江大伟他们远去的方向,心里想着不知道霍庭那边查得怎么样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就算信息再不流通,也应该查到邓培林了吧? 邓培林的事她明里暗里也打听了不少,现在也理出来点头绪了,也得抓点儿紧赶在霍庭之前把该办的都办了。 到了医院食堂,做完今天午饭的准备工作之后,沈华浓就去护士值班室找人去了。 她想查查爸爸急救的那个病人的病历资料。当初病患家属闹上门,二话不说就找茬,自然也不可能给沈克勤看病历,从始至终都没有提供过任何用来讲道理的证据。 沈华浓觉得还是弄清楚的好,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赔了钱之后那家人也不曾再上门过,也算是结案了,但眼下根本不是指望翻案,翻不翻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爸爸的手已经因此断过了,这是无法逆转的,重要的是怎么有道理的发泄心中这口恶气。 而且爸爸和哥哥铤而走险制药,很大程度上也是因此而起,是为了赔偿为了还债,她要将前后都弄清楚,也好想法子解决制药这件事。 护士值班室里今天值班的是张利君,沈华浓跟她的关系挺好,她说:“调查爸爸的社会关系可能用得上,想看看”,张利君不仅提供了方便还帮她一起找。 谢天谢地,病历档案资料三年内的都有备份,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掉,不过,要从一大堆的病例资料中找到需要的那一张还是很有难度,虽然沈华浓还知道那个病人的名字,可跟张利君两人一直找到中午她要去准备午饭之前,还是没有结果。 第115章病历没问题 中午找病历档案的队伍又增加了李素梅和徐丽丽两个人,又忙活了一中午全部病历都查看了一遍,依旧没有。 最后,还是轮休了一天提前过来的张小红,告诉她们:“前几天孙主任过来挑选了一些特殊病历拿走了。” “你们说的这个病历我知道,孙主任说做心肺复苏将人的肋骨压断了,这是能够避免的,造成这样是医生的问题,力道或者按压的角度不对,非专业医生是不建议给人做心肺复苏免得添乱,病人本来就很受罪了还将人骨头给......” 张利君是知道心肺复苏的人是沈克勤的,无声看向沈华浓,沈华浓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孙主任,她知道啊,就是急诊的那个孙刚,沈华浓对他很有印象,还记得他对沈克勤的那些诋毁,也记得他是在追求张小红来着。 张利君又将张小红的话给打断了,问道:“孙主任拿这个干啥啊?” 张小红面上的表情有点纠结,她并没有多说,反问道:“你们要这个病历做什么?” 沈华浓实话实说了,“那个给人做心肺复苏弄断肋骨的是我爸爸,因为这件事他被人弄断了手,现在查他的社会关系,我就想能不能找到。” 张小红呆了呆,回过神来后满面懊恼,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看看沈华浓道:“我知道了,华浓,你等会,我去要过来。”边往外走还恼火的自语了句:“我看他就是胡说八道,还整理整理,理个屁!” 张利君跟沈华浓面面相觑。 过了会儿,张小红就拿着一个文件袋回来了,沉着脸递给沈华浓:“都在这里了。” 沈华浓道了谢,张小红摆摆手,绷着脸没吭声。 果然要找的病历就在其中,这次很快就找到了,跟该病人有关的病历一共有五张纸,除此之外,还有三张洋洋洒洒的病历分析,都用回形针夹在一起。 沈华浓扫了一眼,这应该就是孙刚总结出来的要点了,包括心肺复苏的要领,应对疾病和注意事项,以及针对沈克勤的错误操作写的一大堆分析总结,最末还有半句语录和鼓励之词,写给张小红的,鼓励她好好学习,争取把握这次推荐的机会进入江城医科大学学习。 看来这是孙刚给张小红准备的学习要领了?也难怪张小红刚才有点难以启齿。人之常情。 不过就算是这样,张小红也还是更相信沈爸爸,沈华浓就记她的好。 沈华浓将大姑娘的八卦抛在一边,假装没看见这行小字,重点看上面的病情描述,病人入院的第一天病历上写的:休克性昏迷,高危,心肺复苏急救成功,肋骨断裂。 医生签字是肖渠成。 沈华浓暗暗松了口气,肖渠成上次跟着郑军舵去找过爸爸,算是熟人,他作为现任院长医术应该也是过关的,病历上写的还是急救成功......那件医闹事件应该是能够过关的,不会成为爸爸的污点了。 她将病历都看了一遍,就又还给张小红了。 张小红现在看见这文件袋眼里都是火,沈华浓这半天忙下来也知道如今的资料管理十分不过关,尤其是几年前的旧资料更少有人重视,生怕她一气之下将病历连同袋子都给撕了,委婉的跟她说没准公安局那边也会查,张小红这才嗯了声,将病历拿出来,把孙刚写的那几页当着沈华浓和张利君的面就给撕了,剩下的则放进抽屉里了。 “都放在这里了,利君你给她们几个也说一声,要是公安来查直接拿这里的就成。” “嗯。”张利君看看她,小心的问:“小红,你没事吧?” 张小红咬咬唇,说:“现在说了也无妨,咱们医院有个去江城大学进修的名额给我了,之前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觉得我走后门用关系胜之不武看不起我,又怕考不上丢人......” 张利君干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太多了。” 张小红摆摆手:“就这事,说了也免得我老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你们也知道,我就上了几年卫校,基础知识不好,虽然有举荐名额,但大学那边也要入门考试,我担心考不上,孙刚就说主动帮我补习,其他医生都那么忙,我也找不到人帮忙补课,就答应他了。 然后就是病历了,也是孙刚想出来的,不是说实践出真知吗,我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就从病历开始有针对的补习也好。没想到他胡说八道一通,我就说上面肖院长写的急救成功呢,幸亏还没有开始听他的,不然都学的都是错的。” “好了,现在不用他献殷勤了,也免得说我占他便宜,之后跟他说不清楚。”说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真是脑抽了,才让他教。” “你们现在知道了,是不是都在笑话我?” 张利君说没有。 沈华浓也赶紧摇头。 张小红一番话说得也算推心置腹,没太把她当外人,她也真诚的道:“不会笑话。不过,我觉得你之前是有点不太明智,既然不喜欢孙刚,又知道他对你有企图,我觉得还是跟他保持距离的好,免得被人误会了,其他人误会你不在意,要是被纪医生误会了那就糟了。” “好哇,”张小红跑过来就要哈沈华浓的痒痒,“前面说的还算是中听,我这也是帮你了,要是隐瞒不说,你找得到才怪,你还敢取笑我......” 张利君是个腼腆的,没好意思跟着打闹,抿着嘴站在边上笑。 闹了一下,张小红的心情好了点儿,还是有些怏怏的抱怨,“别提纪医生了,我觉得他以后多半要跟实验数据处对象,然后嫁给实验室,他们一辈子相亲相爱,谁能拆散他们啊。” 沈华浓:emmmm 这个就不好安慰了。 张小红转头又是一叹:“唉,现在没人教我,我只能靠自学了,好难好难好难啊,考不上我就完了,真的要完,我爸爸绝对得骂死我的,他说我要是上不了大学,就赶紧嫁人算了。” 好在她哀嚎了几声之后,就自己看开了,又打起精神来认真的看病历去了。 张利君还给她出主意:“小红你可以去请教卫校的老师啊,再不然自学,把不懂的记下来,平时医生们忙得很没空,抽空去问也成啊,可以找他们借几本书,黄医生人就挺不错的,你......” 这个问题沈华浓就出不了主意了,安慰了一下张小红之后就下班了。 她又特意多等了会儿,还去医院门房那儿问了两遍,也没有见着李月娥过来找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国安给她说什么了,一直没有等到人,她也就不管了,直接回家。 到了晚上,李月娥没来,倒是袁招弟过来了。 第116章在村里地位的变化 袁招弟一来就自顾自的说开了。 “舅婆,我是过来谢你的,这是我自己炒的南瓜子,带给你尝尝。” “今天队长找我了,他当着我爸妈说的,说等作坊建好了,就让我进作坊去上工,自己养活自己,跟下地干活一样记工分。” “我妈还问呢,说她能不能也跟着去作坊干活,队长给拒绝了,说只要我们几个,还说我们比她讲卫生,比她干净,干活也不比她慢,脑子还快又听话,不像她们那群妇女整天说完东家说西家凑在一起就闲话,我跟月娥,春丽几个都登记进去了。” “我今天下半天都帮着作坊那边去做饭了,那边还给管饭哩,以后我妈要是再骂我脏了臭了,我就说她也不爱干净。” 袁招弟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心情颇好,见昭昭一把瓜子嗑得乱七八糟,几乎都是胡乱咬成一团,她还教了会嗑瓜子的要领,“哎哟,我说小表姑,你不能这样咬,得这样,看我......” 昭昭对别人喊她姑,喊她姨,喊奶都挺适应的,认真的学了会儿,好不容易嗑了第一个完整的瓜子,笑嘻嘻的让沈华浓看。 刚送走袁招弟,蒋红梅就带着霍国安两口子来了。 霍国安的媳妇叫赵桂兰,看面相比霍国安要显老一些,话不多,跟着霍国安叫了声幺婆之后就没话了,就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后来见昭昭困了,沈华浓给昭昭拿了牙刷牙膏,备了水让小家伙就站在门口刷牙,她就主动站门口看着去了。 霍国安先给沈华浓扯了一会建作坊的事情。 “作坊是在晒谷场那边,国林家的老房子和老憨爷家两个空屋子,把院墙打掉了,再修整一下把盆盆罐罐的都搬进去就能用了,后天就能开工了。 老憨爷和国林的爷奶走了之后那两间屋子就空着,之前队里收拾出来说准备给知青住的,现在知青还没有来,先当作坊,等知青到了再给他们安排吧,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蒋红梅忍不住,霍国安还没有说完,她就说起零嘴的事情来了。 “我觉得味道不错,很可以,就是小米做的那价格也不高,到底行不行,我们觉着可以先做一点出来拿去供销社先探探,跟冬瓜糖一样,成本不高也不怕亏。” 沈华浓本就没打算藏私,何况这一回队长都亲自上门来了,也算是给她面子了,从今天开始,她在这个村里,至少在霍姓族人中的地位才算是真的有了质的飞跃,最起码他们不能跟以前一样骂她了。 这时沈华浓自然闻弦音而知雅意,主动道:“那行,你们看好了,回头我教你们做吧,今天太晚了,我先将材料步骤都写下来,明天早上给你,下午你们商量谁过来学还是我去别的地方教都可以。” 蒋红梅乐呵呵的应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霍国安两口子先走一步,沈华浓给蒋红梅使了个眼色,蒋红梅就留下来了。 沈华浓在房里给昭昭洗澡,蒋红梅在堂屋里,昭昭不许她进来看,她便也没跟进来,就在门口靠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沈华浓说话。 沈华浓要问她邓培林的事,前阵子她就杜撰了一个医院某医生想给侄女保媒看上邓培林,托付她帮忙打听的故事,以此为借口让蒋红梅帮这个忙,好好去探探邓培林。 蒋红梅是很擅长做这种事情的,这才几天,她就从婚嫁保媒的角度出发,都打听得差不多了,将邓培林的性格脾气和家里人的脾性都弄得一清二楚了。 沈华浓才不在乎邓培林是什么脾气,她只是想要从细节判断一下邓培林此人有没有什么玄幻的际遇。 听完后就已经可以确定他从头到尾都是个会装逼的草包,性格脾气爱好从没有切片,从小到大都是一样,虽然从去年开始人生比一般人要顺畅些,但开挂也十分有限,如今他医术依旧约等于零,最拿手的治病手段跟他爸爸一样还是给人开个红蓝紫药水,制药方面除了去年那个沙眼壹号之外再无任何成就。 是本地土著那就好办得多了,沈华浓想着事情,蒋红梅给她说的话她都没有听见。 还是蒋红梅等她半天没吭声,朝她丢了个瓜子砸她头发上,她才哦了声,问道:“你说什么?” 蒋红梅仗着自己跟沈华浓关系近,道:“我说你以前见人都扬着个下巴拉长脸,谁也瞧不上一样,最近这是怎么了?幺爹对你做什么了,让你转了性子,这是心甘情愿的打算好好过日子了,现在这么好说话?” 不等沈华浓说,又跟着挤眉弄眼,暧昧兮兮的道:“看你现在气色都比从前好多了,现在你俩搬一起睡了?肯定是你主动的,就幺爹那性子不像是能先低头的。” 沈华浓斜眼看她:(ーー゛)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蒋红梅自己解读透了这个眼神,揶揄道:“我就说嘛,你迟早的得低头,不懂叫你之前是较个什么劲,你呀,早知道有今天还不如当初就好好笼络笼络幺爹, 枕头风枕头风,老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男人嘛不就那个死性,你让他舒坦了他就什么都好说,劲都往下面使去了,脑子就不够用,还不是你说啥就是啥,给你撑个腰又算什么?何至于浪费这几年,说不定都给昭昭生弟弟了。” 沈华浓o_o:“......昭昭还听着呢,你别胡说!” 蒋红梅呵呵笑了,又拿瓜子砸了她一下:“德性!” “你做都做了,孩子都生了还这么大了,说两句还害臊了?哎,话说回来,我就一直好奇,你说幺爹都三十了,憋了这么久,有没有那啥啊......” 沈华浓惊讶的看了看蒋红梅,这话说的还真是不符合时代精神,你个已婚妇女私底下这么开放。 “哪个啥?” “装,你还装。” 沈华浓给昭昭擦干净了,裹上衣服放床上,嘱咐她赶紧捂着耳朵睡觉,然后回蒋红梅:“回头我帮你问问他,就说晚辈们都很关心你的身体,这几年不知道你憋坏了没有,还能不能生。” 蒋红梅闻言险些将瓜子壳给咽下去,呛得脸红脖子粗的,连吭了几声,好点儿了,才赶紧道:“别别别,你还真是敢说,你还让不让我做人了?” “你不会真说吧?你要问可别扯上我啊,真是不经说几句笑话,不管了,反正你爱问不问,我是不会承认的,你这人真是没劲,再这样我可再不跟你说闲话了,我先走了!” 第117章兵不厌诈 第二天沈华浓依旧是起了个大早,等沈克勤和沈明泽去上工了,她才领着昭昭慢悠悠的从河堤上下来,时间还早,她决定今天就去会一会邓培林。 路上遇见霍麻子了,他背上扛着一把犁正要去上工,有阵子不见了,人还是那么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就是脚步有些匆忙,看见沈华浓,他那张老脸依旧没有挤出多少热情,倒是昭昭喊了他声:“老哥哥。” 霍麻子扛着犁走前面,哎了声。 沈华浓跟他同一段路,一前一后走了会儿,他突然面朝前面说了句,“吃了吗?” 要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沈华浓看看四周,路上隔得近点儿的也没别人了,这是跟自己打招呼啊? 她啊了声,说:“吃了。” 等她说完,霍麻子回头看了眼,赶紧大步走了。 沈华浓失笑。 昭昭悄悄跟妈妈告状:“老哥哥跟陆阿姨吵架,可凶了。” 沈华浓附和说:“是挺凶的。” 能够主动给她打招呼,这算是示好了?不管怎么样,总比之前一见她就甩脸子要强。 母女俩说着话就到了上湾村,邓培林是公社唯一的医生,公社里还专门给他弄了个诊所出来,就在上湾村跟下湾村交界的地方,能让两个村子看病都方便一些,距离去市里的大路也不远,很方便。那屋门口还特意搭了个凉棚,摆了几把椅子供病人歇脚的,很显眼。 现在这个钟点也没什么病人,凉棚下就坐着边吃早饭边闲聊顺带着照看孩子的妇女,老的少的都有,她们都是留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沈华浓牵着昭昭到的时候,女人们叽叽喳喳,孩子们呱啦呱啦还挺热闹的。 沈华浓远远走过来就被几个妇女盯上了,虽然她穿得朴素,但是那昂首挺胸,胸鼓腰细,臀翘腿长的身材并不是宽大衣裳就能完全遮得住的,更别说她走路的姿势,还是跟保守的,将自己当成男人使唤的劳动妇女有很大的差别。 女人们正在打量她,小声的八卦,就见她径自进了凉棚,站在敞开的门前敲了敲,声音娇滴滴的:“邓医生在吗?” 邓培林就住在这诊所里,这会儿正蹲在井台边刷牙,沈华浓等了一会,他就过来了,边走边拿条毛巾在擦脸拨头发,一开始还歪着脑袋忙自己的,不以为意的问道:“大嫂,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沈华浓说:“邓医生,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有个妇女还精怪的学着她的样子,娇滴滴的冲周围的同伴说唇语。 沈华浓假装一无所觉。 邓培林闻言将毛巾缓缓一收,见着是沈华浓,手上动作一顿,眼镜后面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沈华浓朝他笑笑,他这才回道:“哦,是你啊,我知道,看着挺面熟的,你是那个......那个谁家里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沈华浓心里呵呵呵,面上笑道:“我爸爸是沈克勤。” 精怪妇人横着眼睛瞥了沈华浓一眼,另外几个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她啊,早就听说下湾村里有个黑五类狐狸精,只是很少露面,没想到就是她啊! 邓培林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几年前你们家刚搬来我们公社的时候,我们还见过,就是那天有人去你们家闹事来着,当时我也在,你还记得吗?” 沈华浓附和着感叹道:“记得啊,那天真是多亏了邓医生帮忙说情,不然我爸爸还不定会怎么样呢,那会赔给人家的钱也是你垫付的,家里一直记着你的这份情谊。” 邓培林笑道:“不当事。” “雪中送炭难,是应该要记住的,”沈华浓说着一叹,冲左右端着碗坐得最近的妇人道:“大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妇女不期然被点名,愣了片刻之后点头:“是这个理。” 精怪妇人插嘴道:“说得好听,这都几年了也不见你们家谁来给培林道个谢,还有钱,这几年都欠着的吧?人家培林性子好不说不催,你们也装作不知道?” 沈华浓就笑了,说:“这位嫂子教训的是,其实我们早该过来道谢并还钱的,这不是前几年有些事给想左了,一直没来吗?” “说句不怕你们生气笑话的话,那时候我打听到那杨婆子病重都休克昏迷听说是要死了,本来是送来让邓医生瞧病的,结果邓医生没给人家治,按理说病重村里治不好应该送卫生院的, 结果邓医生也没带他们去医院,反而来找的我爸爸,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我爸爸按断了杨婆子的骨头,他的手也被杨家人打断了,那时候我真是恨死邓医生了。” 邓培林脸色一沉,嘴角拉平。 其余妇人倒是被这过去三年多的八卦给吸引得眼睛发亮,当时这事发生之后,是有人提过为什么邓培林会将病人送去给个坏分子看呢,看吧,坏分子就是心肠不好,待着机会将劳动人民的骨头给按断了,那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现在被沈华浓一说,好像燃起了战斗和热闹的小火苗,大家都热切的望着沈华浓。 沈华浓转向邓培林,继续说着:“那时我就想啊,一个要死的病人,邓医生的医术这么高明都没本事救活,肯定是怕将人给整死了,那家人又难缠闹你,送医院的路上万一死了呢,没准也闹你,你才找我爸爸当这个替死鬼的吧。” 邓培林脸色更沉了,冷声开口:“我在省城学习的时候,听过沈克勤的名字,病人当时情况危机,送医院是有点远,我又没有设备,我是为了病人的生命安全着想,才想着沈克勤到底是专业的医生,没准他能救呢,我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至于为什么会按断病人的肋骨,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对人民群众有什么想法,还是学艺不精?怎么你这么一说,反而是我别有用心?” 沈华浓心里冷笑,“这么说邓医生只要有设备就能救别人咯?可我爸爸当时也没有设备。” “你今天是来找茬的吧?”邓培林脸色很不好看。 沈华浓将对此人的愤怒压下,也没有发作,过去这么久的事情又没有任何证据,追究不出什么结果来,也只能打打嘴仗,不过,他是真心为病人着想还是要找个替死鬼,她也不需要证据,反正她就是这么心理阴暗,帐总要记一部分在邓培林头上的。 今天她可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给愚昧无知的群众科普心肺复苏及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正常意外情况的,她只要点破了这一点,让有些人生疑朝着上头想就成了。 她就知道一个道理,人无完人,邓培林口碑再好再优秀,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他。 何况村里给他做媒的人不少,但他膨胀得厉害,心气高,真把自己当个名医了,是谁也瞧不上,不信他没有得罪谁。 她笑着道:“邓医生,您先别生气,这不是我先前的想法吗,那时是我想偏了,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今天是来道谢还钱的。” 第118章小姐姐的后招 邓培林神色稍霁,但眉宇之间依旧有些不爽,除此还有点儿狐疑之色,沈家父子已经“还”给他了,沈华浓还来还什么钱?难道她不知道内情? 沈华浓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她已经从爸爸和哥哥那里打听到了,他们不欠外债,都还清了。 但她今天的目的确实是来“还钱”的。 沈华浓先从篮子里拿出一包冬瓜糖,这个是谢礼,然后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钱袋,拿出十块钱,一并递给邓培林。 “这十块钱是当初邓医生帮我爸爸赔偿给杨婆子的,本来借了这三年加上一块钱利息也是应该的,但是咱们不兴资本主义和封建社会那一套高利贷,想来你也不会要,就还个本金算了。冬瓜糖就当是谢礼,下湾村自己做的。” 邓培林皱眉看着眼前的糖和钱,没有接。 沈华浓拍了拍脑袋,说,“瞧我,差点给忘记了,我家里教邓医生改进了红蓝药水,往里加了药材,之前说好了是抵消了欠的这一笔帐的......” 邓培林闻言神色一变,怒道:“你胡说八道,我看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吧?红蓝药水明明就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什么时候让你家里教了,你爸爸和哥哥整天挑粪做卫生劳动改造,还有时间教我?我用得着他们教?” 说着一把将沈华浓手上的钱夺了过去,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包冬瓜糖都撞翻在地,撒了一地:“本来是看你们可怜,不想跟你计较那么多,既然你胡说八道这些钱本就是我的,我收了就是了。” 沈华浓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没反驳,就那么洞悉一切的注视着邓培林。 邓培林被她看得心里毛躁,又见几个妇女都不议论了,一并注视着自己,似乎都看穿了他,他有些端不住,恼怒的道:“除了这十块钱,你爸爸还找我借了二十块钱,说是给你当嫁妆!” 沈华浓微愣,这个事她还真不知道。 她咬唇,很快回神,气急败坏说:“那不是教你做沙眼壹号,还清了吗?要不然我们家明显没钱还,也没有能力还钱,霍庭也不会帮忙还,你难道是冤大头啊,就这么十块二十块的往外借?” 邓培林这下脸上的神情是彻底崩了:“你放屁!沙眼壹号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你信口胡诌,什么都是你爸爸和你哥哥做的是吧?当陆州市制药厂是傻瓜吗?人家会用一个坏分子的药?” 沈华浓垂着脑袋任由他数落,邓培林气呼呼的说完,沈华浓又咬牙从钱袋里拿出二十块钱,这次是零零散散的一大把,再次递给邓培林,说:“还给你吧。” 幸亏霍庭给她钱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从哪弄这笔巨款。 邓培林统统都一把拽过去。 沈华浓垂头丧气,都快哭了:“对不起,我可能误会了,我跟你道歉,邓医生,现在没有欠债了吧?” 邓培林恶声恶气道:“没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行,麻烦你写个我已经还钱了的条子给我。”沈华浓揉了揉眼睛说,“你当初大度没有让我家里写欠条,但我们来点钱实在不容易,我心胸狭窄,麻烦你写个条子给我。” “你......写就写!难道我还会找你再要一次不成!” 沈华浓从钱袋里将早就写好的一张纸递过去,说:“我已经写好了,不过上面没有写沙眼壹号和我爸爸生病借钱这件事,我马上补齐了,麻烦你签个字盖个手印就行了,正好今天有这么多嫂子可以作证。” 说完也不管邓培林答不答应,扭开钢笔盖,跟一个大嫂子借了条凳一角,趴在上面刷刷刷就写了起来。 等递给邓培林,邓培林一看,脸都黑了,上面居然写的—— 红蓝紫药水是邓培林自己研究出来的,与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无关,系沈华浓误会此系还款,现误会解除,特此还钱十元整予邓培林,借钱日期,借钱事项,还钱日期,还钱地点,在场有几个人,她都问过之后写的清清楚楚了。 新补充的一条,与这一条类似,无非就是沙眼壹号与沈克勤沈明泽父子无关,是误会,误会解除后还钱,一样特别清楚。 除此,还特意加了一句话,“沈克勤、沈明泽皆与上湾村四组邓培林无金钱纠纷,无业务纠纷,无私下往来,更不曾以任何方式教授指点邓培林制药技术,两方除了两次借钱往来,是出于后者对前者的同情之外,没有任何往来,特此申明。” 邓培林看得心里又窝火又觉得别扭不对劲。 还钱就还钱,你闹这些事做什么? 沈华浓才不管他,当面念了一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钢笔递给邓培林,他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咬着牙签字了。 沈华浓又赶紧递过来一盒红色印泥。 邓培林嘴角抽抽,看了她一眼,还是戳了个手印。 沈华浓又指了指新补充的条款:“既然都已经按了,这两条上面也按个手印吧,免得到时候说是我随便在纸上写的冤枉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 邓培林气冲冲的按下了几个指印,沈华浓收了纸,真诚的跟他表示感谢,也十分诚挚的为自己的小人之心道了歉,只用三十块能够解决这件事她也满意了,没想到丫还挺无耻,她的钱是这么好拿的吗? 回到医院食堂,沈华浓就将彭振华拉到外边去说了一阵悄悄话。 彭振华先是震惊,等听完沈华浓的要求之后又一脸纠结。 他犹豫了一会,实话实说:“姐,这样真的好吗?那个人真的会承认吗?万一他死活不认呢?” “还有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怕是应付不来的,尤其我姆妈,她昨天还跟我说这药是真好,虽然没有彻底好,但是用完眼睛舒服多了,要是她知道肯定得骂死我。就算制药的人不计较,可......” 第119章螳螂开始捕蝉 “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们一家,出了事你就将我推出来。”沈华浓笃定的态度还是给了彭振华信心。 “再说这个人这次不主动坦白,我也有其他的法子让他不得不认账。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制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一清二楚了。” “你这么想,小彭,我父亲他就靠口授都能让一个什么不知道的人按照他的要求弄出治疗沙眼的药出来,如果他这次能够顺利进药研所,他亲自来制药,有仪器有设备他一定可以弄出更好的药,也许到时候你姆妈的病就能够痊愈了,不需要长期用药。沙眼壹号是好,但也得长期用药不是?” “那,姐,你怎么不直接质问他呢,何必要......”说到一半,彭振华就拍了拍脑袋,已经懂了。 自己质问和那个邓培林主动坦承,虽然结果都是拆穿他,但效果却截然不同。 邓培林主动承认,此人的人品暴露无疑。 如果是被逼着承认了,对沈家来说,显得态度咄咄逼人,没准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看热闹群众说他们就是见利起义,忘恩负义,要是没有邓培林的帮忙能弄出这药来?于名声有碍。 彭振华看看沈华浓,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沈华浓的这一招不管结果如何,不管邓培林什么态度,对她沈家来说这都不是输局。 邓培林如果推脱药是沈家父子弄出来的,是正中沈华浓下怀。 他要是自己死咬着不认,那就得接受沈华浓的后招,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按照沈华浓所说,他是个对制药一无所知的人,那他能怎么自证清白?别人让他说个弯弯道道的,他一张嘴就会露馅。 这是完全不给人留活路啊! 彭振华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已经给沈华浓道歉了,也庆幸那天沈华浓发现了他的神色异常没有坚持炒个西红柿鸡蛋,庆幸她没有挨批评,自己还没有彻底得罪死她,不然没准他怎么被开除的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给这个工于心计的小姐姐跪了,心悦诚服,并在心理发誓,以后可不敢惹她,也不跟她耍心眼子。 彭振华捏了捏拳头,心一横道:“好吧,姐,我帮你,你说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沈华浓看看他,道了谢,道谢就得拿出诚意,她懂,“以后你勤快点跟我学吧。” 彭振华大喜过望,“姐,我是不是以后喊你师父?” 沈华浓摆手,“可别,咱们不来封建社会那一套,被抓了我还活不活了?我做饭做菜的时候你可以大大方方的看,你有什么厨艺上的问题难题,也能随时问我,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你。” 她跟彭振华的交情和交易,最多也就能够到这个程度上了,再多就不可能了。 沈华浓的外祖父祖上都是厨子,她是随母姓,师承母亲和外祖父,他俩谁有精力谁教她点儿,都不在了就是沈华浓得了沈家祖传的食谱。 这种环境里,家族熏陶耳濡目染之下,沈华浓觉得厨艺这种古老的技艺还是遵循传统的好,而真正意义上的师徒关系,收徒弟在业内很严肃的事情,要么家族传承,真要收外人,那一个徒弟真的是当半个儿对待了,那是得付出真心的,得从基本功开始教,再有针对的训练,找出优势帮着规划发展,一门技术的传承哪那么简单。 她现在可一身都是事,完全没心思再找个儿子教导,还是等以后吧,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再找适当的人选传承下去。 彭振华赶紧道:“姐,你这就已经比刘师傅教方师傅的还多了,刘师傅还是方师傅当爹孝顺的师父呢,你比师父还好,我敢向这苍天大地保证,我绝对不会将今天说的话透露出去,不喊师父,那我还是喊你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沈华浓看看他,但笑不语,什么亲姐亲爸爸现在靠利益联系起来的全部都是虚的,日久见人心吧。 “姐,我发誓,是真的,你以后让我干啥就干啥。” “行吧。先回去忙,等我消息吧,给家人先说清楚。” “哎!姐,你有事招呼一声啊!” 沈华浓看着彭振华瘦猴一样的背影摇头失笑,要是有专业人才可以雇佣,她也不想让熟人发现她的计划。 下班之后,沈华浓就去买了纸笔,故意换了字迹写了几封信,写好之后找人托付了一艘去陆州市的货船,将信带过去那边发出去,信是分别寄给陆州市几个在报社工作的特殊朋友。 这并不是随便挑选的,这都是沈华浓特意看过几天一大摞的报纸之后,才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个响当当的通讯员。他们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喜欢挑刺怼人,以揪出社会建设中的各种蛀虫和老鼠屎为己任,虽然不乏有捕风捉影的报道,但是这种吹毛求疵,行使批评教育职责义务的人才,就是沈华浓眼下正需要的。 忙完这事,她就着手给爸爸和哥哥添置东西去了,衣服鞋子袜子这些都可以买布自己做,也能省些钱,不过沈华浓并没有这项技能,一时半会的也不好找人帮忙,只能买现成的,也不能买太出挑的,只能捡着最朴素的灰不溜秋的从内到外各拿了一套,都是新的也不大好,跟现有的旧衣换着穿吧。 然后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帕子、毛巾、纸笔、墨水、鞋垫子......都是他们能用得上的,其他的沈华浓没敢买,越穷越光荣的时候,高调了不行。 ~ 霍庭也不负沈华浓所料,也早已经盯上从碌碌无为突变成优秀青年的邓培林了。 有了怀疑,霍庭就开始调查邓培林了,跟沈华浓走乡村八卦路线,看谁不爽就弄谁的作风不同,霍庭要的是实锤,不过他的最终目标只是沈克勤,并没有想连累无辜。 所以,一切调查都在暗中进行,就连江大伟去陆州市制药厂调查,都是打着调查优秀青年邓培林人事关系的幌子,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最终,江大伟也只得到了邓培林的励志故事和药厂的负责人对他的推崇。 他一一记下,又去药厂研发办公室套了几个技术员的话,询问邓培林做研究的过程,虽然夸赞很多,但也难免有人泛酸。 “小伙子是很不错,跟我们技术负责田宏昌一起弄出沙眼壹号我们都挺佩服的,就是他话不多,很少跟其他人交流,有什么问题问他吧,也是左顾言他,就是不肯说,不愿意分享让大家一起进步,对他别的方面就不了解。” 第120章总觉得她要搞事情 之后江大伟又去陆州市日报和市政核实了一遍,他还想找田宏昌了解一下情况,不过人走亲戚去了,没碰到,但也顺便找厂里的工人打听了一下田宏昌。 江大伟回竟市之后,又揣着记录本,一路奔去了邓培林毕业的竟市高中找学校领导和老师打听他的学业。 老实说,因为邓培林的风评不错,在此之前江大伟对他的印象是很不错的,他之所以调查邓培林,也就是霍庭让他查,他依循惯例查查此人,毕竟他是跟沈克勤距离最近,又有接触的医护人员,已经属于沈克勤的社会关系一部分了。 甚至,他心里还怀疑,邓培林就是那个帮沈克勤确认了黄花蒿能够治疗疟疾,又不贪功劳的无名英雄。 虽然邓培林有个不愿意分享交流这点瑕疵,但在江大伟看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有的人性格就那样,内向不会交流呢,再说深奥的东西跟你交流了你能懂吗,不懂难道别人还得从头教你一遍?泛酸说的话都是毛毛雨。 但是,到了此时,听完竟市高中的校领导和老师对邓培林的夸赞之后,江大伟就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学校的老师们给邓培林的评价是,为人很聪明,不怎么喜欢说话,学习很刻苦,成绩中上。 成绩中上是个相对的概念,相对邓培林的同班同学来说的,那么,究竟是个什么程度呢? 江大伟确定,反正肯定不到天才的程度,他特意问起邓培林的化学成绩,老师有每年的花名册和成绩表,邓培林的这个化学成绩十分平稳,一直就在七十五分到七十八分之间稳如狗,就是个平均水平。 哪怕江大伟自己没有念过高中,他也知道学制药是需要懂理化知识的,他翻了翻高中的化学课本,问同行的高材生丁一:“里面有教怎么制药吗?” 丁一摸着下巴说:“也就教了个化学入门吧,认个烧杯试管滴管酒精灯不成问题,学校要是有显微镜,毕业的时候应该会用了。” 江大伟眉头拧着,喷他一脸:“你小子直说!好好说!” “直说就是,并没有!别说是高中了,就是那个田宏昌还上过大学的,也不一定有这个本事,那厂里的技术员不都说了吗,在弄出这个药之前田宏昌的基础很弱,好几次都差点被安排下乡去了,这药弄出来跟走狗屎运似的,他爸爸一开始都不敢相信,真这么容易,那些老技术员能一辈子也没弄不出什么新药好药来?” 丁一凑过来看化学课本,“江队,你说他们平时是装傻啊,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啊?又或者说是沙眼壹号是中药?听说邓培林家祖上是郎中,没准有个什么祖传药方?” 江大伟沉着脸合上课本,“祖传药方用得着这么麻烦!瞎猫碰到死耗子,你去给我碰一个试试!” 丁一嘿嘿笑了,“我知道,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少给我嬉皮笑脸,”江大伟说,“现在太晚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再去邓培林老家走一趟,药厂对他的评价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就凭一个药全都是夸,有多少本事村里熟人应该清楚的。” 到村里一查,就发现小伙子身上矛盾的地方还不止是成绩和成就的不匹配,猜不透的地方多了。 比如,以前邓家还想法子把邓培林弄城里去上班,只可惜费了不小力气都没成,可偏偏这次邓培林闷声不响给憋了个大招,陆州市制药厂那边请他去上班,他却拒绝了加入梦寐以求的城市户口,只在药厂挂了个名,人依旧窝在村里。 还有,江大伟调查发现,邓家人很喜欢吹牛,邓培林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可药厂给他报先进,报社想要采访他,他都低调的回绝了。 江大伟觉得不对劲,霍庭想着必须有猫腻。 他大胆猜测,这沙眼壹号应该跟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脱不了关系,要么是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弄出来的,要么是沈克勤教给邓培林,经邓培林手弄出来挂名的,因为邓培林知道自己没这本事,所以他才不接受这些好处,也默默不吹嘘。 而沈家祖上就是靠制药卖药起家的,沈克勤的父亲沈荣生是国内有名的大药材商,沈克勤下乡之前,除了在荣生医院供职,还是私转公的荣生药厂的技术负责人,除了外科一把刀,也是被业内认可的药学家,而沈明泽,是京市大学药学院最年轻的优秀毕业生,制药对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都不算难。 所以,只要从邓培林这里打开缺口,霍庭就有理由问沈家父子话了——你们不好好改造想干啥?对政策有意见?往下还能上纲上线到让人心理崩溃的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抓邓培林过来问话,毕竟药是造福于民的好药,不管是不是邓培林制出来的,他拿出来也算是间接的做出贡献了,冲着这一点,霍庭也不会公然跟他为难。 见惯了有罪论带来的种种弊端,霍庭如今的思维方式是有意识以无罪论去猜度嫌疑人,对邓培林也是这样,他只打算私底下找个专家探一探邓培林的底,在业内专业人员面前,不怕他不露馅,之后的事情就能顺理成章了。 依旧是那句话,他的目标只是沈克勤,并不打算连累别人,当然如果是别有用心的坏人就并不在此列了。 霍庭拐弯抹角的通过几个朋友,找到了相关的专业的专家,也联系了陆州市制药厂那边召开交流座谈会,很快药厂那边就有了明确的回复,日子定了,一切进展顺利,霍庭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疏忽了什么关键点。 他细细思忖,整理其中的人和事的联系,过了会儿,面前的纸上就出现了一片杂乱的名字和各种只有他自己才理解的线条和箭头,他在这一片字的外围又加上了沈华浓三个字,打了个问号。 她在其中起什么关系呢? 是沈华浓提醒他要从医护关系入手查沈克勤,她好像很笃定他一定会将沈克勤弄进公安局来审问。 这是不是表示她清楚其中的内情?她还说可以给她父亲用点特殊手段,沈华浓拆穿她爸爸,真的就是尽快想完成赌约吗?她就不担心万一罪证落实,自己揪着沈克勤不放? 霍庭揉了揉眼角,抓不到头绪,想想沈华浓的为人处事,想起自己和江大伟被她坑得有口难言的那些事,他不敢掉以轻心,特意联系了两个在陆州市工作的两个朋友,让他们盯着点儿药厂那边的动态,一旦有动静就通知他。 他也打算有空就盯着点儿沈华浓,总觉得她很可能会搞事情。 第121章间接的齐心协力 然而一连几天,沈华浓都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带娃。 下班回家后先教蒋红梅和村里的几个姑娘做锅巴,做肉松,后来又做出了米花糖和多谷果子,掐着点儿授完课之后就会去找沈克勤父子一起吃晚饭,聊一会就带着昭昭回家。 有时候夜里居然还有人去找她聊天,这是最让霍庭觉得惊奇的。 要说邓培林变化大才引起他的怀疑,他觉得他这糟心媳妇变化更大,以前她啥样他还能不清楚?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居然跟村里人的关系改善了,一个个的喊她还喊得挺亲昵。 她对所有人都挺好的,除了对他,永远跟个阶级敌人一样。 没人找她呢,她就忙自己的准备复杂点儿的菜色,忙到半夜,然后深夜放毒勾引左邻右舍和暗中窥视人的味蕾。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好像是挺正常的。 霍庭先绷不住了,他忍不住去找霍国安聊了几句。 霍国安除了对沈华浓一顿夸,还话里话外的探问他跟沈华浓做什么了,把个妻子管教得这么懂事这么识大体,这么主动为村里着想?早点儿管教好了那多好啊,没准他们也不用穷到现在了。 霍庭:...... 沈华浓能够被他管教那才怪! 他也好奇啊,沈华浓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她这是要改走劳模路线?虽然做的一些事挺好,可霍庭怎么觉得那么慎得慌呢! 他揉了揉差点被惊掉的下巴,抿着嘴不说话,目光格外的沉重。 霍国安还沉浸在最近推销冬瓜糖出了成绩的喜悦之中,并未注意到这些,再者他这小幺爹一直就这样老成,也不奇怪。 他从兜里摸出一只无过滤嘴的游泳牌烟递给霍庭一支,又说了,“过几天市里饼干厂那边的领导要过来我们村考察,要是这次考察能过关了,他们得向咱们买好些冬瓜糖,我觉得靠谱,应该是没问题的,这几天作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按照幺婆说的都戴工作帽,戴手套,保证干净卫生。” “我觉得肉松也能被饼干厂看上,往那小面包里一夹味道真美,没话说,这次保管叫他们来视察的人签一大单。” “幺爹,你说这些米花糖啊多谷果子这些咱们是自己找供销社卖呢,还是跟饼干厂合作啊?我是这样想啊,这些东西我们做是做出来了,但是包装保存那些都不懂,搁不了多久就坏了潮了,它不经放,饼干厂那边倒是有包装防腐的技术......” 霍庭收回思绪,手上捻着那支烟,专注的听霍国安说话,等他絮絮叨叨完了,霍庭沉思了会儿,才道,“合不合作先等等,回头我找人问问能不能弄到这方面的机器和技术。” 霍国安顿时眼睛一亮,秒懂他的意思,这就是想自己干了。 霍庭为人沉稳,能说出这样的建议,应该是有谱的。 霍国安原本也是这么个意思,他们族人都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瞧见点希望,就不想马上分出去,把村里的日子过好了再说,只是原先自己没那个能力,技术不过关不敢想,现在有指望了,他顿觉跟打了鸡血一样。 “行,那我们就先等着,这次先不给人说这个,先把冬瓜糖和肉松的技术弄熟了做好了!” 霍庭嗯了声,又说:“竟市这边摊子还是太小,要是你觉得东西是好东西可以往竟市以外去跑一跑,省里也行,这样,你每样都准备点,我有空了给几个朋友送一些看能不能推出去。” “好嘞!”霍国安兴奋的应下了,“幺爹,那我们就都等你消息啊,你们夫妻俩早点齐心协力多好。” 霍庭无言以对。 霍国安又说:“过两天饼干厂那边就过来视察,你能不能抽空来一趟?” 霍庭摇了摇头,“看情况再说吧。” 情况马上变得不可收拾,霍庭没工夫去管这些事了。 这天清晨,有个少年在陆州市制药厂门口举着一张纸,控诉沙眼壹号有毒,让人视力越来越差,几近失明。 控诉者并不像以往那些受害者家属一样打滚撒泼求赔偿,只是红着脸沉默的站在药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就是这种一言不发只无声垂泪的态度,反而更让人心生同情。 不管药厂的人怎么劝他轰他赶他,他都不肯离开,只要制药厂给个说法。受害者这么讲道理,衬托的被控诉的药厂这方稍微强势一点儿都像是在仗势欺人。 药厂的领导想请举报人进去私聊时已经晚了,药厂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群众给团团围住了,举报人消失在人海了,接到举报信的报社记者和通讯员闻风赶来,秉着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站在弱势群体的角度对陆州市制药厂领导发起一连串的质问。 “请问,你们药厂的药水有毒,弄瞎病人的眼睛,你们怎么解释?你们打算怎么给受害者交代?” “你们药厂有检测部门吗?你们检测部门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吗,你们送药监局检验了吗?药监局给你们发合格许可证了吗?是谁负责审核的,能告知名字吗?” “我记得你们的通讯员给我们报社投过稿子,这种药水已经运往全省了是不是?” “沙眼壹号就是你们申报的那两个先进个人邓培林和田宏昌研制出来的吗?他们之前一直不肯接受采访,拒绝表彰大会是知道有问题吗?请他们出来回答!” “!!!” “???” 药厂领导虽然平时嘴皮子挺利索的,被此时也被一连窜的质问弄得头疼胸闷气短,哪怕就是喘口气、抹把汗都会被责问“你是不是心虚了”? 几个领导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挤出人群逃回办公室,顾不得喘口气,马上就召集了骨干们一起商量对策。 你负责联系药监局那边,你负责向记者朋友们出具许可证,你负责统计药品发货清单和各地反馈情况,尤其是那些锦旗和表彰都摆出来,还有你们,联系公安局和目击群众寻找举报人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沙眼壹号是通过了审核的,有许可证,有口碑,虽然早上几个领导被问得灰头土脸,但更多是被突发状况和打鸡血一样的记者给打得措手不及,其实他们心理还是挺有底气的。 第122章一石激起千层浪【1】 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的,没毛病,只是到了药厂技术总负责这儿就出问题了。 “小田,沙眼壹号是你跟小邓你们俩共同研制的,你跟小邓那边联系联系,这边我们也找一下报社准备接受采访,你俩商量商量,看谁出面讲述一下研究沙眼壹号的经历和过程,理论步骤这些。” 药厂上任一年的技术负责田宏昌一脸纠结:“领导,我嘴笨,不会说,你还不如让我干点实在的,至于培林那边,他......” 几个领导你一言我一语的硬是把他推拒的话给淹没了。 “年前就打算让你俩给同志们做个交流会,只是这一年配合上级指示一直在加班加点的生产,你们俩也都忙,各种不凑巧,就给耽搁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宏昌啊,这次可不能再推了啊。” “你放心,这次被举报了其实问题也不大,我们是正规药厂的正规药水,厂里给你们撑着,你们再给大家讲讲,让群众看看咱们这也是有理有据的,免得影响厂子的名誉,今年我们还申请评优了,不能因为这个事拖后腿啊。” “就说演讲这个事,这有什么难的,你首先讲讲怎么会有沙眼壹号这个想法,再说说你们研究的思路,经历的困难这些,理论这些专业知识也适当提一下,东西都整出来了,没道理讲不出来,你放心去写稿子,都上干货,其他的让厂里的通讯员给你们润色一下。” “小田,这关系到厂子评优,大家全部都会配合你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这几年去外面参加交流会,其他地方的药厂,中医、西医遍地开花,弄出来不少成果,就咱们厂,几年没个亮眼的成绩了,老是靠十年前的感冒消炎药,以前我去省里开会,他们都笑话我呢,你们感冒消炎厂这次过来交流个啥?都交流了十年了,年年都是这个? 今年我这腰杆子才直起来。这是经过专家认可的好药,小田你谦虚个什么劲,咱们不吹不夸,就说实在的!” “还是年轻人有本事啊,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一出生就接受的社会主义的教育和引导,想法多脑子活!” 总之一句话,田宏昌和邓培林这个交流会和采访是免不了的。 田宏昌脸上笑得多尬,心里就有多想死。 他就知道个制药的大致步骤,其余都是听邓培林的,能够弄出药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都过去了一年了,他还是云里雾里的像在云端,光顾着享受成功后升职加薪的喜悦和荣耀去了,没想到这药水能引起大反响和轰动,他跟邓培林已经躲过了几次报告,没想到又闹出这一茬来! 真让他讲个制药的步骤,那他就只能讲今天这个培养皿里长了绿毛,那个器皿里经过半个月长了红毛,我们把红毛和绿毛一起放在那个无色溶液里几天,再放在红色混合液里浸泡一周,然后在显微镜下把长条形状的成分踢出来? 他要是真的这么讲出来,估计不被厂里的领导们给打死,也会被他爹那鞋拔子给抽死。 至于原理? 他是上过几天大学,可上学那几年天天都在干啥呢,下田学习,下厂参观,再就是跟着同学们转战不同的城市去揪坏分子去革命去战斗,能学到个啥,也就是会认个仪器,就是显微镜和制药室各种设备操作还是他那个当了半辈子的技术员爹教的。 田宏昌想哭了,他啥也不知道,就十分确定这次恐怕要完。 可,在一屋子领导的殷切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脸便秘样的呐呐说:“我跟培林先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从他的笔记里弄点干货,再掺点儿大大的语录混过去。 这样骗骗外行还行,真要是碰上内行也得被人扯下画皮,不过眼下田宏昌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一着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求封建菩萨保佑。 “你赶紧去吧!” 田宏昌咬咬牙,不上班了,得赶紧跑一趟竟市找邓培林商量对策。 制药过程虽然都是听邓培林的,至于邓培林能知道步骤,他就真的知道全部吗?田宏昌觉得也够呛的。 邓培林高中毕业,成绩还不怎么样,连他都不如。 田宏昌觉得吧,好歹他自己读高中的时候是真的在读书,据他观察,邓培林就连显微镜往哪看,一开始都分不清楚,还是他给教的,可整个步骤又真的是邓培林把控的,他对着个本子念让田宏昌负责操作,本子里的东西哪来的,田宏昌以前没管,邓培林也没说,就说保管能弄出药。 那时候厂里说谁能弄出新药就给升职,就提拔当总技术负责,田宏昌想着反正自己没本事,送上门来的好处弄弄呗,没准梦想真的就实现了呢。 嘿,没想到还真的成了嘿,(?⊙w⊙)?。 现在田宏昌也懒得管邓培林这事中的猫腻,反正是谁带来的谁就得负责,他是无辜的! 药厂前门记者还没散呢,田宏昌正要出门的时候,听见那记者在问:“沙眼壹号有毒你们怎么看?” 将对方问得懵一脸,憋半天说:“不是我弄的,我就是个负责灌装运输的,我都是按照操作来做的啊,你去问技术员啊。” 大门边几个徘徊的工人赶紧做鸟兽散,田宏昌一下子就暴露了,正在接受采访的工人看见他如遇救星,激动的大喊:“那时我们的技术总负责,这个药都是他跟专家联合弄出来的,你们去问他啊,他最清楚!” 田宏昌脚下一软,赶紧拔腿就往回跑,跑到后门想溜出去,碰见几个工友正在接受采访。 “是的,沙眼壹号是田总负责和邓专家弄出来的,我们厂里分小组比着制药,他们那组就他俩没别人,搞的挺神秘的,窝在实验室也不给大家看,一开始其实也没有引起重视。” “药水做出来通过测试之后就直接送检查了,没有开研讨会,从来没有交流过,领导跟他们提过,他们前几次都没有答应,都找借口推掉了,大概是不乐意教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对了,田负责是邓专家的表姐夫。” 田宏昌心里一紧,苦着脸去往侧门。 第123章一石激起千层浪【2】 殊不知这边的这几个经常处于战斗状态的记者,现在都在心里开始打腹稿拟标题了。 不管沙眼壹号究竟有没有毒,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田宏昌和邓培林都绝对不能被选评为先进,他们瞒着不分享不交流,这是自私自利的资本主义作风,是绝对利己主义,大家都跟着他学习,那还了得!社会的风气都要被他给带坏了! 揪出一个坏人比揭发一种有毒的药更让他们激动,药有毒直接销毁就可以了,但是如果让坏分子混在革命队伍里,那就太糟糕了。 侧门口,也有记者,他们肩负着社会使命感,在进入厂区之后没有马上开始采访,而是决定实事求是开始调查,于是他们对药厂的厂房、车间、卫生等等各个地方开始挑刺,擦亮了眼睛试图去寻找沙眼壹号有毒的证据,还真的被发现了不少问题。 比如药品的储存的仓库条件不合格,药水包装瓶的卫生也存在问题...... “哎!这位同志,这是你们厂里存档的沙眼壹号药品说明书,我刚看了,这几个化学分子式中好像还有几个低级错误,你看是不是这都给写错了......” 田宏昌闻言捂着脸,拼命跑。 妈妈呀,救命!别问我,我就知道这是个化学分子式,叫啥我都不知道!这是邓培林从他的小本子上抄过来的,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你们找错人了! 田宏昌最后是从角门爬墙出去的。 今天没有去竟市的船,他直接奔到汽车站去了,先坐车到竟市市区,再转到红星公社,等他脚步沉重的到了邓培林家门口,邓培林已经被两个公安给悄悄接走了。 霍庭本来就关注邓培林,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晚了半天差不多是田宏昌到竟市的时候,他就见到了那封举报药水有毒的信件。 他低头看举报信的时候,江大伟正说着:“老大,这个邓培林又没有学过制药,居然弄出什么沙眼壹号来,药厂那边还把他吹得跟个人物一样,我就说他没准是乱弹琴,这就出了篓子了,真是他娘的什么稀奇事都有,他咋通过检查的呢!” 霍庭此时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不确定也终于落下了重锤,他已经猜到沈华浓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去控诉沙眼壹号有毒的少年叫彭振国,彭振国有个哥哥就在市人民医院食堂当临时工。 哪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霍庭几乎可以笃定这件举报事件是跟沈华浓是脱不了关系的,这还是客气点的说法,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她这么做的目的,绝对不是担心他查不出邓培林来才故意弄个大招。 若是按照霍庭自己的方式,让邓培林露馅后主动坦白,主动权其实还在邓培林手上,他还有解释和挽回的机会。 比方说,他可以解释说自己是出于好心才帮的病患,也可以说是碍于沈克勤父子的身份才不得已而隐瞒的,一旦澄清了这药水就是好药水——这一点霍庭已经有了切实的证据了,那落到邓培林头上的罪名并不会有多重。 现在被沈华浓这么一搞,邓培林就是因为被这“毒药水”才被逼迫得承认,不管他再怎么辩解,都已经落了下乘,“好处自己揽、坏处推出去”的道德污点是摆脱不掉了。 如果邓培林的人品再差一点,为了推脱责任主动说点什么的话,那他再想要翻身就更难了。药水有毒,这就是一个假命题,他说的越多只会越错。 他如果人品好一味的认下来,那霍庭还怎么捏住把柄来撬沈克勤嘴里的秘密? 邓培林,注定得吃点苦头了。 放下信,霍庭面色铁青,气得胸口都疼。 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是撞死他父亲之后逃逸的凶手,紧跟着排在这之后的就是无事生非、搬弄口舌、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现在被揭发举报的对象是药厂,煽风点火的几个记者......任由他们乱写,后果可轻可重。 药厂和其中的负责人领导都是脱不了干系的,轻的,闹上一阵子影响生产,撸几个责任人,重的说,要人命都不夸张,而且这药水卖出去那么多,使用者不少,还会导致病人恐慌。 沈华浓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霍庭相信她绝对是知道的,因为沈克勤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就是一起类似事件的受害者,因为一个病人的举报,沈克勤锒铛入狱,他任职的荣生医院也牵连了好几个医生,其中耽误的事情不提,沈克勤的下场就令人唏嘘。 沈华浓的做法却是将她父亲的遭遇又在别人身上炮制了一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深受其苦,如今却还是要这么干,霍庭不能接受她用操控流言诬告这样的方式。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呢? 江大伟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老大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顿时收住了对邓培林的批评之语,试探的喊了声:“老大?” 霍庭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错抵在额头上,大拇指下的太阳穴还在突突的跳着,被江大伟打断了思绪,他抬眸,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糟心的媳妇! 可再糟心,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得按照沈华浓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将事情往前推。 除此之外,他还要好好想想,该怎么给她善后降低影响,还得抹掉她留下的痕迹,沈华浓做得其实并不算特别的高明,他能够猜到沈华浓的意图,难保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不会有其他人发现痕迹,要是被人发现是沈华浓在幕后操控一切,牵连到他那也是必然的。 沉默了一会,霍庭跟江大伟说:“那个邓培林好好吓唬他一下,务必让他说出真相,看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江大伟瞪大眼睛,若有所思,然后赶紧应了声,撸起袖子就出去了。 邓培林没有抗住流言和多方的质问轰炸,其实在江大伟摆出的一副抓谋财害命凶手归案的架势将他带到公安局的时候,他就有些怂了。 第124章活捉一只大婊哥 邓培林本来就心虚,又不懂其中的门道,加上江大伟又故意将毒药水事件夸大了好几倍吓唬他,他的心理防线就垮得差不多了,再被像盘问反革命分子一样严肃冷酷的盘查到一半,他已经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打算赶紧推脱责任了。 “同志,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个沙眼壹号的药水是我制作出来的啊,想法也不是我的,哦?厂领导是这么说的?那是他们误会了,我没说,那也没人问我啊......” 邓培林的交代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 第一,沙眼壹号的药水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把别人说的一步步都转述给我姐夫,实际操作的人是我姐夫田宏昌,我就是个传声筒,药水也不是我卖出去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承担。 第二,你们说我顶替别人拿好处?不,我没有顶替,是他们一厢情愿坚持认为是我的想法,是我做出的药水,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否认,这不能怪我。 第三,至于拿好处,那就更不存在了。我并没有主动提出去药厂工作拿药厂的工资,也没有答应去评先进,是药厂他们的态度实在是太恳切了,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而已。 江大伟这会儿他就想一脚踹死邓培林算了。 “怎么有这么不要逼脸的人呢!”他直接就站在边上骂开了,“你拿工资的时候,先前我们问你的时候,你就该像现在这样直截了当的解释啊。现在不是推脱的好的很吗?” 邓培林嗫嗫嚅嚅:“工资我可以还的。” 江大伟瞪了他一眼,问:“不是你制药,是谁?说说你是怎么盗取了别人的研究成果?又怎么瞒天过海的?” 邓培林垂着脑袋继续交代:“药是沈克勤和沈明泽他们父子俩弄出来的,我只是按照他们说的全部强记下来,让我表姐夫去操作实施而已,至于药水为什么会有毒我就不清楚了,他们父子也没有说过,我不清楚,这个你应该去问他们,或者问操作的人,是不是操作上除了什么问题。再说这药水也检查过啊,检查的人也得查查。” 这时,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压根就没有想起来跟沈华浓签的那张单子的事儿,只想赶紧将自己从这桩“人命”案子里撇清楚。 江大伟抬头望天,冷笑了一声,亏得他一开始还当邓培林是个无名英雄,现在真是比踩到狗屎还更加恶心。 邓培林也知道江大伟对自己没好意,硬着头皮继续说:“沈克勤刚到下湾村的时候救人弄断了别人的肋骨,人家断了他的手,要他赔钱,他拿不出来,还是我看他可怜先帮着给垫付的,后来他要给他女儿置办嫁妆,也是我借给他们的。 他们没办法还我钱,就提到了制药的事情,要不是我出面帮忙,别说制药了,他们早就过不下去了,所以根本不存在盗用的他们成果的事情,是他们主动的!” 江大伟面无表情,“这么说你是做了好事了?” 邓培林听出了江大伟的嘲讽之意,但是他稳了稳神,对这一点还是很有底气的。 “同志,沈克勤和沈明泽说出来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跟天书一样,我要全部记下来也是极其用心了,我的辛苦难道就不算是奉献了?” “沙眼壹号刚出来的时候是真的治好了不少人,这个你们可以去药厂去医院去问,要不是我从中牵桥搭线,更多人会眼瞎的!” 见江大伟没有出言打断,邓培林继续道:“别的不说了,就是在我描的菌种的形态特征这些都有一大本了,好几百种啊,现在那个本子就在我带来的包里。你们以为我在那个实验室里就好受吗? 我每天对着那些东西,脑袋都要炸掉了,还得把看见的每一种东西都画下来,沈家父子他们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做出判断,告诉我怎么进行下一步,他们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邓培林越说越理直气壮,对啊,他有证据,那一大本他画的东西就是证据! 江大伟听着听着突然吼道,“好了,够了!” 邓培林被这陡然爆发的一吼吓得瑟缩了一下,紧张得扶了扶眼镜。 “去你妈的!”江大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还觉得自己颇为委屈的家伙就烦,“浪费老子的时间,让你说这些废话了吗!” 江大伟发了脾气,心情还没有平复,一时没有说话,邓培林鼓起勇气问他:“公安同志,事情已经都说出清楚了,我现在能够走了吗?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江大伟眼睛瞪得老大,一双浓眉就快竖起来了,冷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回头朝着办公室外面喊:“三画,三画!过来,将邓先进带过去做个记录,他说的话老子没听懂没有记下来,你脑子好使,仔细都记录清楚。” 丁一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对邓培林还挺好奇的,态度还算友好的将人带下去了。 江大伟也跟着出去了,他去了霍庭的办公室,将这边得到的信息都给霍庭又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心里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又抱怨了一大通。 “老大你是不知道,这个邓培林的态度,就跟上次郭爱华那个案子里她那个邻居一样,麻痹的,他们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反正他们都是好心,有错也全部都是别人的错,都是别人误解他们,那边都弄出两条人命了,那婆娘也理直气壮的。 今天这个姓邓的也差不多,理直气壮推得一干二净的,还自己委屈起来了,老大你是没有见到他那怂逼样,我还以为只有女人这么扯不清,以前那婆娘吧,我见了烦,恨不得将她甩到涵江去,没想到这一个大老爷们贱起来了,更让人烦,我就想揍死他,真不是个男人,不,他都不是个东西......” 霍庭一直沉默着,等他抱怨完了,说:“将沈克勤和沈明泽带到局里来,先别跟他们说是什么事。” 江大伟当然知道沈克勤和沈明泽跟霍庭的关系了,先应了声,见他沉着脸,还安慰他说:“老大,这眼药水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呢,没准就是虚惊一场,那么多人用了药水都说没事,还说效果挺好的,好些医院都追加了订单,我看这举报还得好好查查,说不定又是什么人别有用心瞎逼逼。” 第125章老大哥的贴心 “你岳父和大舅兄这事我看多半是被邓培林抓来做挡箭牌的,没多大事,你别上火,也让嫂子别着急。” 霍庭瞅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别有用心的“嫂子”,让江大伟赶紧去办,别在这里自作聪明,他都没眼看他。 江大伟只当他心烦,走到门口了还继续安慰他啊:“老大,好好安抚嫂子,这也没多大的事,上次她一怒连举报信都写了,现在别让她再冲动做出什么上房揭瓦的事来。” 霍庭说:“赶紧给我滚蛋!”她现在连房子都敢拆,何止是上房揭瓦啊! 江大伟一脸苦恼的从霍庭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碰见郭学东。 江大伟三天两头就这样子,过一会自己就好了,郭学东也就是随口一问:“又有棘手的案子了?” 江大伟以前也会跟郭学东叨叨几句,抱怨一通,发泄一下情绪,今天倒是不见抱怨,只沉默的揪了一把还来不及去修剪已经能够握得住的头发,然后才说:“指导员,案子倒还好,就是这话我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没准能够帮到你,出个主意也行。” 江大伟看了看霍庭办公室的门,说:“行,没准你还真能帮得上忙。” 郭学东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写着霍庭名字的门牌上看了眼。 江大伟一把将郭学东拉住,快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指导员,你最会开导人了,老大这边有点事,嫂子那边这几天可能要闹......” 江大伟还没有说完呢,郭学东就已经想起这几天他一直烦恼的事情——他答应过沈华浓,让霍庭放宽心,不是又是这件事吧? 这都几天过去了,他还没有去开解呢,这种事情真是难以启齿。 “霍庭他们小俩口又闹矛盾了?这次是什么事?”郭学东很严肃。 “我还有事,没时间说这么多,总之,指导员,你要是看见嫂子,好好劝劝她,让她也为老大想想,老大也是不容易,他在这个位置就要顾全大局,老大就是这么个人,以前为了任务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落下一身伤,他对自己都狠,现在这事吧,你让嫂子别心急上火。” 郭学东皱着眉头,探究的看着江大伟,理所当然的想歪了,心道,莫非这小子也知道了? 他跟霍庭战友好几年,关系更加亲近。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太尴尬也太难堪了,郭学东也不问了,只一脸沉色的点头:“我知道了,他们俩我会给调解一下的。” 江大伟匆匆往回走:“那行,指导员,我先去忙,嫂子那边你多看着点啊,别又闹出写举报信的事来,上次那事这才刚过去,这个时候后院起火可不成啊。” “你先等等,”郭学东叫住他,想到他的性子,嘱咐道:“你跟霍庭平时关系好,但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也得有个分寸,这种隐私既然你知道了,就放心里别说出来,跟我说说就得了,跟别人谁也别提。不指望你劝他添乱,有空你跟霍庭喝个酒放松放松,别老是压抑着。” 江大伟先“哎”了声,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 郭学东已经甩手让他自己忙去,他也就赶紧忙去了。 郭学东则是去了霍庭的办公室。 这时霍庭已经开始办公了,他刚挂断了电话,正拿着电话本再翻找信息,郭学东走进来没话找话的跟霍庭聊了起来。 先是对霍庭的工作和敬业进行了肯定,然后对他的生活和身体都进行了热切的关心,最后又找了狗粮为幌子,问候起沈华浓来。 “上次弟妹教给我的狗粮方子是真好,赛虎吃了这几天我看皮毛都好像变亮了点儿,精神也瞧着更好,最近她没过来,你帮我谢谢她。” 霍庭说应该的,心里还挺诧异的,老郭这样东拉西扯的究竟想跟他说什么?他也不像是这么闲的慌的人,平时他俩的关系算不错的,但都是男人,谁会这么腻歪的将关心之词挂在嘴上? 以前同事战友之间表达关心的方式,最多也就是说一嘴别熬夜之类的话,要么就是帮着分点儿活。 今天,很不对劲啊! 他不动声色,果然,等铺垫好了,郭学东就开始转折了。 “这狗粮啊,就是做起来忒麻烦了,一次都是七八种上十种材料,虽然说东西不贵吧,但是要凑齐也是不容易,还得花时间又是拌又是蒸煮,还得磨粉做成饼子.......霍庭啊,你看,能不能帮我跟弟妹说一声,让她给我帮个忙,给赛虎做做狗粮?” 就这点儿事? 虽然事小,可霍庭也知道自己不能做沈华浓的主,那女人会不会答应还真的是难说,他没有马上答复,只说回头跟沈华浓说一声。 郭学东跟着又试探着说:“后勤那边老孙跟我说,他们还缺个对账的人,你也知道食堂那些念过书的不多,每次对账都是找的其他科室的人帮忙的,别人活多也忙不过来,他就想再请人。当然了,肯定是优先照顾家属。”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特意留心观察霍庭的表情,见到神色不变,郭学东心里道了声糟,他还真的打算一辈子远着沈华浓啊,将媳妇弄到城里来工作啊,机会不容易,他就一点心思都没动? 霍庭心里正在动着呢。 他们公安局里还有很多老公安的家属都没有得到安置,两地分居多年的同事多了,年年都有人给组织上诉苦,可那能怎么办,岗位已经饱和了,只能一年一年的这么压着。 其实,不光是他们局里,就业问题是市里乃至国家几乎所有城市都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不然也不会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去了。 怎么,听老郭的语气,好像是要给他开后门呢?挤出一个工作岗位多难啊。 “霍庭啊,我是这么想的,你跟弟妹也是常年聚少离多,弟妹呢也是读书识字的吧,这个岗位我觉得她最合适了,她接了后勤的工作,你们不用这么分开过日子,赛虎也能跟着沾光,这下连狗粮都有了。” 第126章撒谎的代价 然而,霍庭觉得他并不需要。 他的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养活昭昭顺带一个沈华浓完全不成问题!比他日子难过的同事多的是!至于两地分居这事也一点不重要,他可以把工作当媳妇,完全不用给组织添麻烦的! 当然这些心思在古怪的郭学东面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庭觉得吧,他跟老郭的关系好归好,但是老郭不是那种会走后门、开后门的人,后勤挤出这个岗位,没准儿还是老郭动用了一辈子的口碑和人脉才弄来的。 难道,沈华浓就靠狗粮就得到了郭大哥的特别同情和维护?既然狗粮配方她都给了,做起来麻烦点,可这也不是没人能做,谁还能怕这点儿麻烦,也不是非沈华浓不可吧! 这也说不过去! 所以,为什么呢? 不管为什么,霍庭还是很干脆的道:“工作就算了,她在市人民医院食堂上班,我们局里这个岗位还是给需要的人吧。” 郭学东愣了愣,“弟妹有工作了啊?” 说着拉下脸来,严肃的道,“霍庭,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弟妹既然在市里上班,你怎么没有将人安置在家属院住?她每天带昭昭来来回回十公里路回去,这要是遇见吹风下雨的,也够呛!你啊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他隔空点点霍庭面,“让我怎么说你好。也就是弟妹识大体没有跟你闹,换了个人早跟你过不下去了。” 霍庭:“......” 郭学东已经将霍庭的无语脑补成了愧疚自责加逃避,各种复杂,想到霍庭的身不由己和力不从心,他的神色和语气又不由得放缓和了些。 “霍庭啊,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小家不安,怎么能不分心的做工作?我看你对弟妹也不是没有感情的,这样吧,你是男人,不能跟女人计较吧,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看在老哥哥的面子上,你先服个软,将人接过来住!” 有种感觉叫哑巴吃黄连,用来形容霍庭此时的状况真心贴切,他尽量维持表情不崩,说:“我得先跟她商量商量,她那个人也不大愿意住市里。” 郭学东眼睛一瞪,语气十分严厉:“弟妹那边我去做工作,她愿不愿意来在她,但是你不能不拿出过日子的态度来,不然你们这样不如离婚算了,弟妹早点离了婚还能够趁着年轻找个人嫁了,也能过知冷知热的日子。” 说到后面就有点儿故意气人的意思了,“你不能总是这样拖着别人,不走近给她安稳日子,又不撒手放人,这算什么?你这是对家庭不负责任的自私行为!” 霍庭被问得郁悴的抬不起头来。 他以手抵额,掌心重重的从额头往下一直搓到下巴,长长的、重重的吐出几口叫做憋懑的浊气,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跟老大哥说自己跟沈华浓其实正在准备离婚。 撒了一个谎话之后就得想无数的谎言来圆第一个谎。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他马上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算了。 才闷闷的刚开了个头:“我不拖着她,我们已经准备离婚了。” 郭学东就霍的站起来,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道:“霍庭啊霍庭,你这是作什么妖,那么有情有义的弟妹,你要跟她离婚?就因为那点......那点事?你们要离婚得经过组织允许吧,我可不审核批准。” “你这样,以后可别后悔!你再好好想想,一个大男人还没有弟妹看得开,多大个事!” 霍庭懵逼脸:老哥,请问你在跟我讲笑话吗? 他张口结舌,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郭学东却当他是在做思想斗争,也没有逼太急,他最后说了句:“你要是真当我是老哥哥老战友,好好听我一句劝,去跟弟妹好好谈谈,都是两口子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谈完了把人接过来住,不然再好的感情都经不起你这样冷待的。” 说完,他就不负责任的留下心中凌乱的霍庭,起身走了。 霍庭:...... 办公室里清静了。 霍庭独自懵了片刻。 其实,他原本并没有江大伟预想中的烦闷啊,他压根就不担心沈华浓会跟他闹,都是她一手捣鼓出来的,后果也如她所料,她还闹什么闹? 不过,现在被老大哥贴心关心过后,他就真的有点烦躁了。 这特么叫怎么回事? 所以,沈华浓究竟对老郭做了什么!? 能让老郭觉得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而他反倒是个自私作妖的人?这扭曲得有点狠,还有,老郭看他的时候,那种心酸和无奈和更宽厚的眼神,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霍庭是很聪明敏锐,但他这次怎么也猜不透其中的缘故,想不通,他干脆也不想了,暂时将这件事给放下,眼下要紧的是处理沈克勤的案子,以及借着这个机会从他嘴里撬出真相来。 父亲的死,一直就是霍庭心中的结,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其中的真相,公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摇了摇头将涌入脑海的陈年旧事统统抛了出去。 ~ 沈克勤和沈明泽很快就被带到公安局来了。 父子俩这时还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沙眼壹号的事情在外头虽然闹得厉害,但是红星公社和下湾村受到的影响却并不大,邓培林虽然被带走了,但是知道的人并不多,邓培林自己不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将他跟沈克勤父子联系起来,过来找他们的两个公安也并没有跟他们交谈。 两人只是隐隐猜测,莫不是跟调查社会关系的事情有关? 一进公安局,沈克勤和沈明泽就被带到了不同的审讯室分开问话。 沈克勤被小公安丁一带到了一个无人的办公室,他什么话也没说,关上门就出去了,留下沈克勤面对幽闭的空间,心中惴惴。 沈克勤也有几次进公安局的经验了,他知道,如果只是调查社会关系,应该不至于弄出这样的阵仗。对着昏暗空间里紧闭的门扉,他幽幽叹了口气。 第127章沈明泽被调查 沈明泽的处境却跟他大不相同,他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江大伟就将一本记录簿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扔,说:“本来只是查你们的社会关系,没想到查到这个,说说吧!” 话是这么说,神情也很能唬人的。 沈明泽心里一突,眉心蹙了蹙,还没等他翻开那本记录簿,江大伟就发问了,“说说你们父子跟邓培林是什么关系。” 沈明泽斟酌着道:“他帮过我们的忙。” 这个傻白瞎这时候还生恐让人误会邓培林跟他们走得近被连累,他又赶紧补充道:“那是我们刚到红星公社的事情了,后来没有什么接触。” 江大伟啧啧两声,又敲着桌子问:“沙眼壹号,说说!为什么不好好改造,出这些幺蛾子!” 沈明泽懵然,“什么?我不知道。” 江大伟只当他不老实轻哼了一声,说:“根据邓培林交代,这是他根据你和沈克勤的口授,花了一年时间的呕心沥血之作,都是按照你们说的做的,你说你不知道?” 沈明泽短暂的愣怔过后,神情转为愤怒。 江大伟盯着他,纠着眉头又问道:“怎么回事?你当真不知道沙眼壹号?” 沈明泽长呼了一口气,尽量压下心中翻滚的愤怒,让自己平静下来,说:“我不知道。” 跟着又带着嘲讽之意,解释道:“邓培林的确问过我一些制药的事情,后来我也跟他说了一些,算是口授吧,但是教了他一年之后,他说,药品在试验阶段出了问题,被制药厂判定为没有成药价值,药厂没有答应,所以那个沙眼壹号,我不知道是什么!” 当时沈明泽虽然失望,但是对这个结果却也不太意外,毕竟邓培林是个外行,自己又不能亲自去确定制药过程,任何一个小疏忽都会导致结果失败,他也就信了认了。 江大伟一时没有接话,沈明泽跟江大伟是第一次见面,他只当是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也对,跟邓培林相比,他是个有前科的人,心下正懊恼不服气,刚想再自辩几句,却突然想到刚才江大伟说的话,登时后背浮出了一层冷汗。 对邓培林的鄙夷,他已经顾不上在意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什么该死的邓培林,他也不想追究对错了,此时他就希望别让全家都栽进来。 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攥紧,激动的站了起来,急切的道:“同志,我跟邓培林的事情究竟是谁在撒谎,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对质,但是有一件事我要说明,制药这个事情是我瞒着我父亲做的, 我怕邓培林不相信我,所以用了我父亲的名义,其实我父亲压根不知道,他也不曾参与过,是我骗了邓培林,他误会了,才说是我和我父亲口授的!” 江大伟挑眉,道:“那就先不说你跟邓培林,就说你和你父亲,我觉着你这话说的不对吧,你们两人就住在一间屋里,平时开工也是在一起,你做事他能全然不知情?恐怕就是你放个屁他都知道吧!” 沈明泽过了最初的恐慌,慢慢的冷静下来了,他沉着的道:“刚到红星公社的时候,我父亲的手就受了伤,那时他就是惊弓之鸟,胆子小,他不敢,所以我存心隐瞒他的。想找机会还是很容易的,况且我跟邓培林说几句话也不费多少时间。” 江大伟说:“这么说你就敢了?不好好的改造,心还挺野的。” 沈明泽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一开始自然也是不敢的,只是跟邓培林接触过程中,觉得此人不错,邓培林又有心请教,加上他们又欠了邓培林的人情和钱,沈明泽其实心中也对自己即将完成的试验一直是不甘心的,就这么达成了共识,让邓培林帮着制药。 没想到,一开始就是个套路。 说到底也是怪自己蠢,他怪不了别人。 江大伟看看他,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本很旧的蓝皮子笔记本,本子边缘都被磨得起毛了,可见翻看的次数之多。 他在本子上点了点:“认识吗?” 沈明泽瞥了一眼,目光缩了缩,这个本子他当然认识。 这是邓培林的,他每次从药厂带回来的第一手信息资料就在这个本子里。 沈明泽私以为,如果沙眼壹号就是邓培林按照他教的那样制作出来的,那江大伟嘲讽说的那句呕心沥血之作,其实也没错。 邓培林虽然专业知识为零,但他用心啊,能将培养皿中的样品形态变化,以及在显微镜下的形态一点点的全部都给画出来。邓培林还真的是不容易! 现在沈明泽想到更严重的,刚压下来的焦躁,还没转头就再次汹涌的席卷而来。 邓培林之前一直说没有做成药,现在又爆出来说药是他和爸爸教的,为什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肯定是那个叫做沙眼壹号的药出问题了,他要推脱责任! 这个本子就是他的证据吧。 果然,江大伟又提出质疑了,“邓培林一个从未接触过制药的人,就靠这个本子上乱七八糟的画就能够做出沙眼壹号,还经过了陆州市制药厂的检验?之前这种药的口碑是很不错的。据我所知,你四年前才从大学刚毕业,不久就到了红星公社?就凭这个本子上乱七八糟的画能够弄出药来?” 沈明泽更难听的话都听过,江大伟这个还真不算什么,他攥着衣角竭力镇定的道,“我的水平,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稳了稳神,放缓了语速,说:“当然,只靠画就制出药来,无疑是天方夜谭,但之前我在荣生制药厂就已经开始在研究针对治疗沙眼的药水了,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制药过程中的每一步,可以说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他画的这些只是辅助我记忆,将以前的试验重新进行一遍。” 就是这么简单,其实但凡邓培林懂点药理知识,又或者他能够将沈明泽告诉他的知识要点告知田宏昌,田宏昌再不济,也是略懂皮毛的,沙眼壹号也不至于耗时一年多弄出来。 第128章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大伟是不懂制药,不过他个人感觉,沈明泽的话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当然,沈明泽话中有几分真,比如说,是不是真的跟沈克勤无关,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他目光沉沉,没有马上说话。 沈明泽又咬牙说:“如果沙眼壹号真的是按照我说的做出来的,现在出了问题,我愿意负责任。” 其实,他愿不愿意并不重要,在身份和证据面前,再不愿意他也得负这个责了,沈明泽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取一二。 “虽然药水不是经过我手亲自做出来的,但是有什么效果我很肯定。刚才你也说过之前沙眼壹号的口碑一直都还不错,效果应该是有的。现在出的问题应该只是个案。” 江大伟一直也没有打断他。 沈明泽见他态度尚可,犹豫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能不能让我检查一下沙眼壹号的成分?还有有问题的那一瓶药水以及那个病人的眼疾?要是找到问题的话,我能尽力找到解决办法。” 江大伟没有马上回答,默了默,说:“先等着吧,我们调查清楚再说。” 他说完站了起来,拿着那本证据走了出去,将门带上之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现在也只能期待那药是真的没问题,举报人眼病跟药无关,不然的话,毒药水、私自交易、引诱劳动群众......哪一顶帽子都扣下来,姓沈的都得脱一层皮。 江大伟也没有去把邓培林揪过来跟沈明泽对质,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揍死这个邓先进。 他去了霍庭办公室,汇报这次的审讯情况。 沈明泽的交代达到了霍庭的预期,甚至比他预想的效果还要好一些,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沉吟片刻,决定将计划提前,不等了,交代了几句让江大伟去审沈克勤。 江大伟冷着脸进门,正打算用夸大的毒眼药水案件和邓培林的说辞吓唬吓唬沈克勤,乱他方寸,没想到,刚开了个头,就见沈克勤的神情却突然松了松。 江大伟直觉今天的审讯怕是会不顺利,这分明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啊。 他当即决定更换下一套方案,收了疾言厉色的模样,只面无表情的将早准备好的台词说完,然后道:“沈明泽已经承认是他指使邓培林做的,并因此抹平了跟邓培林之间的旧账,这一点邓培林跟他的证词稍有出入,里面的细节不重要,总之他承认用这药得好处了,教唆诱哄罪,谋取私利居心叵测毒害群众他都认了,就是没有承认你也参与了。” “不过,我觉得,你跟沈明泽住在一个屋里,又一起上工,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说完,他将两份记录册推到沈克勤面前,沈克勤垂眸扫了一眼并没有多看,一言不发。 “你没什么要补充和自辩的?”江大伟惊讶的问,顿了顿又说:“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说了,我会撇开你的身份做出判断。” 沈克勤面色不改,只稍稍挪了挪发麻的腿,半天的枯坐,他嘴唇有点发干,动了动,才似叹似自语的喃喃道: “这个眼药水,它是通过了正规药厂检验,以及卫生局认证之后从正规渠道出售的药品,现在它被举报有毒,可资料里面,我没有看见第三方复检报告,具体毒素分析,也没有受害者的病情资料和详细诊断,还不知道是普遍性还是个案,是毒素还是治疗过程中的副作用? 也没有听说将药水追回,商讨用药病人的检查和赔偿......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追责,就因为药厂的制药技术员有证据指正这是我跟小泽口授他弄出来的,所以我们是应该要承担主要责任的。” 他默了默,才轻声的说:“我明白了。”说话间眼皮撩了撩,眼神平静无波的看向江大伟。 江大伟感觉脸上热烘烘的,又难堪又羞愧,他有一瞬间都有一股冲动,很想跟沈克勤说都是骗他的,事情根本也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又不是是非不分的傻帽,他只是按照吩咐行事,故意那么说来吓唬他的。 话到嘴边,理智的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才绷住了,右手虚拢成拳放在嘴边佯咳了两声,正想说点什么拉回主动权自己掌握节奏,发现沈克勤已经垂下头去了。 他闭着眼睛,脖子略歪,像在思索什么。 江大伟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打断他,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说露馅。 过了一会儿,沈克勤再次开口了,他说:“我认罪。” 那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讨论天气,不带任何的情绪,很轻很清晰。 江大伟就是从这三个字里听出来一股强烈的失望和绝望,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是不懂这些文化人的骄傲和自尊信念什么的,但他这几年却见得不少,不久前那个文颉不就是这样么。 他直觉要糟,真击垮沈克勤的信念的生存意志,万一他自杀那就糟了。 他有心想要安慰两句,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这时,沈克勤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说:“我认罪,我有罪,我贪图私利,制药敛财,诱哄不知事的年轻人,假借他来谋取利益。” “我有罪,我对科学不认真,对职业无敬畏、对病人不负责,制药敛财态度不严谨,没有经过实际操作,也没有认真核实,弄出了毒药水,草菅人命,其心可诛。” “我是社会建设中的老鼠屎,是罪人,我恳请你们惩罚我、消灭我,让我为自己的错误赎罪。” 江大伟:“......” 他哑口无言,心里堵得慌,不敢看沈克勤,憋着口气突然站了起来,大步出去将门嘭的一声给甩上了,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两次,才觉得呼吸顺畅了点了。 “艹!”他叉腰在阳台上骂了几句,来回走动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心中的愤懑,最后他大步去了邓培林的审讯室,二话不说,拖起还坐在椅子上委屈哒哒正交代的邓培林。 负责问话的丁一被他吓得一跳,赶紧站起来:“队长?” 第129章谁才是老鼠屎 江大伟没工夫搭理他,他现在胸口烧着一把邪火,他刚揪住了邓培林的衣领给他一拳,见邓培林倒在地上,他冲过来又要抓人,就被丁一给拦住了。 丁一低声道:“队长!”这样不合规矩! 江大伟看懂了,指着邓培林骂道:“有本事他就去举报,老子今天就是要打他!老子立过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老子祖上八辈贫农,怕他举报个球!” 丁一跟他对峙着,“队长,霍局说过不许你动手!这些话你别再说!今天我就当没听见。” 臭小子非跟他杠上,江大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丁一将人扶起来重新按在椅子上坐下。 他也只能恶狠狠的骂了他一句:“老鼠屎!” 偏偏这种老鼠屎心机重运气好,操作的锅都有人背了,现在药水有问题了还可以往有前科的人身上推,而沈克勤父子也只能认了罪。 邓培林还在这里自我委屈不肯认,没脸没皮无耻的人心理总是格外的强大。 责任和惩罚轮到邓培林身上当然也有,比如他受不了坏分子的引诱堕落,他立场不坚定,但也还远远不到让江大伟觉得泄愤的程度,最近总遇见这种烂人,他好气好气啊! 邓培林紧咬着后牙槽,咬肌都鼓起来了,惊恐的看着他,不敢再吭声。 江大伟无声僵立了一会,就又出去了,丁一暗暗抹把脑门上的汗,送他到门外,很有眼色的安慰道:“队长,那沙眼壹号眼药水是不是真的有毒还不一定呢,这不是结果还没有出来吗,你跟个怂货生这么大个气至于么?没准儿咱们这次就是提前抓出一颗老鼠屎,要是没这事谁能知道邓先进是这么个人呢。” 江大伟目光森森的转头看向丁一。 丁一伸手拍他肩膀,长辈似的说,“放心,就他说的那些话,陆州市制药厂那边有的他好受的,还有那些记者朋友们盯着呢。” 江大伟想想觉得也是,他本来就是按照霍庭的吩咐去吓唬人的,结果入戏太深还把自己给气到了,他心情平静了点儿,他一把将丁一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给撸下来:“去!” 丁一笑笑转身进屋了。 江大伟又去了霍庭的办公室,将早被揉得皱巴巴的记录簿往霍庭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老大,沈克勤他好像有点不大好,没怎么费劲就直接认罪了,我没记下来。邓培林没有怎么样,倒是你老丈人直接都想死了。” 霍庭眉心动了动,说:“我交代你的都问完了?” 江大伟嘟哝道:“还没有,还来不及说他就那样了,我就出来了。” “再去问。” 江大伟不满的道:“老大,我真不懂你做这么些究竟是要干什么?就算查他们的社会关系,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法子。” 霍庭盯着他,他也来了脾气,“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了,我就不喜欢做这种事。” “去继续。” 江大伟嘭的站起来,像是个点着火的炸药桶:“老大,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要这样急着让他们认罪!其中明明......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坏消息?还是那个药水真的有毒,牵涉人太多不好结案?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到底是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出去!” 江大伟瞪大眼睛,定定的看看他,霍庭这次头也不抬,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资料,落在江大伟眼中就是默认了。 他气哼哼的重呼吸了几次,将椅子踹了一脚,还是出去了,门被他摔得震天响,震动声之大,将霍庭面前的办公桌都震得晃了晃,他眉心拧了拧,瞅瞅面前晃动的椅子,等那椅子稳住没倒下去,才继续忙自己的。 江大伟气闷不已,但霍庭不肯收回命令,他气炸了也得继续自己上,继续憋着气去看沈克勤。 这次他敷衍了事,一进门就聊天似的问沈克勤:“你儿子那边你不给辩解两句吗?要是他罪名订下来,下场恐怕不大好。” 沈克勤神情空洞的看看他,没说话。 江大伟拿笔杆子在他面前敲了敲,冲他努了努嘴。 沈克勤继续垂着眼皮不说话,江大伟干脆绕过去伸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欸!” 沈克勤这才抬眼,毫无波澜的望着他。 江大伟很诚恳的看着他,说:“你认罪归认罪,可你儿子不能不救吧,捞一个不算一个啊。”生怕沈克勤不信他的真诚,他刻意把神色放柔和了点儿,甚至挤出一丝笑意来,都笑出酒窝来了。 沈克勤继续沉默着,表情无动于衷。 等江大伟脸都快笑僵了,正打算怏怏出门的时候,他终于耐着性子给江大伟解释了两句:“没必要,说了他还是不能脱身,小泽他性子太直了,早晚会再出事,与其那样不如就今天这样了结了吧。” 江大伟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瞪着沈克勤,无言以对。 他在桌边蹲了一会儿,才说:“那嫂子呢,我是说......你女儿呢?你们都出事了,她没有娘家人,以后跟老大闹起来了被欺负了,或者离婚了,那就连个落脚的地方她都没有了。” 倒不是江大伟真的知道霍庭跟沈华浓的相处情况,他就是故意说来吓唬沈克勤的,人活着还是得有点儿念想才好。 没想到还真是唬到沈克勤的心坎里去了,他自己是哀莫大于心死,儿子跟他处境一样,性格也直接冲动,已经到最差的地步了,他反而不用再担心了。 但是他还有个女儿,女儿的处境刚刚有点儿好转,好像前几天她还在畅想着他跟小泽能去研究中心,还给他们描述以后的好日子,她过得好好的,有生活的激情,可现在无端端的,又要被他给连累了。 有这样的两个娘家父兄,她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不会好过,霍庭当着他们的面都那样粗暴不尊重她,跟霍庭离婚被欺负也是可以预见的。 沈克勤嘴角动了动,这个在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也依旧维持着风度和涵养的男人,情绪顷刻间崩溃,他垂下头,双手捂住脸上上下下的搓动着,身体有轻微的颤动。 第130章沈克勤的交代 江大伟站起来,沉默的靠在墙壁上,没有打断他,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沈克勤也没有耽搁他太久,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说:“我和小泽早就跟她脱离关系了,这次就是见她对我们的态度缓和了,凑过去占她便宜,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轮到江大伟不吭声。 沈克勤又说:“她年纪小,除了出身不好,除了不想受罪嫁给了霍庭,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是不是,同志?” “她一个小姑娘,摊上这样的家庭,哪有别的办法可想,这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连累她了。” “黄花蒿是浓浓发现的,她有功无过,不应该因为我们而牵连她。” 江大伟本来只当这是沈克勤想要往女儿身上贴金,让她以后能好过点儿,并没有放在心上。 沈克勤却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是真的,她很聪明,以前看过的书看过的东西统统都记得,前阵子昭昭感染了疟疾,她其实也感染了,医院里没有药,她自己想的法子治好了自己的病,那时候我跟小泽谁也不知道,真的是她发现的。” “她是傻乎乎的一心想为我谋个出路,才借用了我的名字。” “公安同志,你这个人真的很正直,谢谢你,能不能麻烦你,将我说的这些如实向上反应一下?我家浓浓她从小就很聪明的,她如果去药研所,肯定可以提炼出抗疟特效药。” “人民医院化验科有个纪医生,他可以作证,浓浓是真的很厉害,她能够发现鱼鳞片里面的营养成分,做出独具一格的病号饭,不信你们可以去医院化验科问问。” “求求你......” 默默听完沈克勤的话,江大伟心里特别感慨,真的没想到嫂子竟然又美又孝顺还这么牛逼。 但是,等等,这根本不是他今天下午跟沈克勤谈话的重点好吗! 可惜沈克勤说了这些宣泄完了,得到江大伟的许诺说会帮他转达他的意思之后,他就又掉到之前闷声不吭死气沉沉的状态之中了。 江大伟只能无奈的从审讯室出来,再次去了霍庭的办公室。 他对霍庭的气还没有消呢,也不跟他说别的,就把沈克勤的话转述了一遍,一句废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霍庭得了江大伟给的消息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沈克勤,他决定继续晾晾他。 沈克勤的心理防线一开始就崩了,过度的悲观马上就超过了求生欲,超过了他所关心的一切,那时他的确是一心求死的,可现在沈克勤已经意识到他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得给他时间让这个念头继续滋长,等滋长到一定程度,他的死念就慢慢动摇了。 霍庭决定等到半夜再去,那时他就能够去跟沈克勤谈条件了。 现在天已经黑了,还有半天的时间。 距离父亲去世已经有二十年了,二十年,霍庭从一个九岁孩童等到了如今的而立之年,父亲的模样其实在霍庭的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前阵子刚得到凶手可能是沈克勤这一消息的时候,他都能控制自己走开没有马上逼问,又耐着性子等了这一段日子。 霍庭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在乎多等这半个晚上,可时间还没有到,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情绪也不受控制的变乱了。 他想起沈华浓那么笃定不是沈克勤,为了验证她的话,她甚至不惜亲自策划了一起医疗事故,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了过来让他光明正大的审讯,给他把柄。 会不会真的不是沈克勤呢? 霍庭突然有点动摇了,他好像也不太希望凶手是沈克勤。 沈克勤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以霍庭对他的调查和了解,如果真的撞到人,沈克勤更可能去救人,就算是救不了,以沈家在二十年前省城的地位想要解决这件事也不难,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不至于连赔偿都要躲避。 霍庭不希望自己看错人,可如果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呢?人性在什么时候都不好判断,如果沈克勤就是自己的仇人呢? 沈克勤是肯定为曾经做过的错负责,可他呢,他该拿现在这个不像样的家,拿沈华浓怎么办?离婚后,他的昭昭还这么小就要面对破裂的家庭吗?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昭昭面对那样的处境,不过...... 他心里有一种极为隐秘的,他拒绝去深思去挖掘的念头,他不愿意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转念又想,如果凶手不是沈克勤,那又会是谁?茫茫人海,已经过去二十年的事,他又该怎么揪出真正凶手? 他究竟是想要帮父亲讨还公道?还是只想要找个真凶,快点甩掉枷锁摆脱这件事? 这些问题一直源源不断的涌现在霍庭脑子里,他开始变得焦躁且自厌起来。 信息闭塞,始作俑者沈华浓并不知道事情就差临门一脚,她一进村口走到作坊门口,就被蒋红梅给拉住了,这才得知,爸爸和哥哥都已经被带到公安局有半天了。 原本沈克勤和沈明泽被带走,村里人还没有把这当回事,毕竟江大伟几个公安过来的时候很低调不像是抓人的架势,而且村里人也知道沈家父子弄出了疟疾药,可能要去研究中心去,只当是调查社会关系的,还以为他俩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 没想到,刚刚邓培林家里人却突然爆出大消息,说是沈克勤和沈明泽父子俩居心不良,欺骗年轻不懂事的邓培林帮他们俩制药赚钱,现在药出问题,把人给治瞎了,这才被人给告了,还连累他家培林现在还没回来。 “我问了队长了,说应该是为这药的事,邓培林也被带走了,现在还没有放回来。”蒋红梅边说边瞅着沈华浓的神色,还安慰了两句:“你也别心急上火,幺爹就在公安局,他肯定不会冤枉人的,要是邓培林没有问题,肯定早放回来了,说明他还是有别的问题啊。” 第131章主动帮忙的纪医生 对于流言被扭曲变形,沈华浓倒是没有太意外,她暂且也没有太担心爸爸和哥哥,相反因为蒋红梅的安慰,她心情还不算差。 一般来说,坏分子不安分改造,还弄出大乱子来,基本就是要完没明天的节奏,而且这事吧,还可能会连累大队和公社落得个监管不力的罪责。 沈华浓都已经做好了跟村里人泡沫情瞬间破灭的准备,也暗暗想着等她手撕了邓培林,再将这些势利眼的村人脸打烂,等他们再舔着脸回头来跪着叫她爸爸。 没想到,蒋红梅居然还能过来安慰她,她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蒋红梅被她瞅得心里发毛。 沈华浓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作坊那边就没有出什么问题?” 蒋红梅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沈华浓又问:“就没人说点儿什么?没人轰我走,不怕被连累啊?” 这下蒋红梅反应过来了,嗨了一声,说:“风凉话肯定有人说,担心肯定也有的,国林媳妇和翠玉嫂子就不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做就不做吧,什么时候都是穷死胆小的,爱干不干。 再说了,现在不是打算多要几个年轻姑娘进来干活呢嘛,想来的人多的是,村里还嫌人多,不差那两人的,她们以后想回来也不收了。” 沈华浓笑了笑,突然发现蒋红梅还挺有意思的,不管她真正的考虑是啥吧,也许就是看在霍庭的面子上,反正这话她听着很顺耳。 她斟酌了一下道:“有你今天的态度就够了,要是那边你顶不住压力,将我给开了也成,免得得罪了所有人。” 当然,如果真的将她给开了,那他们也别想继续将作坊办下去甚至以此改善生活条件了,她肯定会去饼干厂找个技术员或是顾问的职务,将他们怼得没有立足之地。 蒋红梅倒没有看出她的阴险心思,嗨了声,道:“放心,没那么严重。” 沈华浓就笑了笑,说,“对了,前几天我还去找邓培林还钱来着,那时候他还说跟我爸爸和哥哥没有半点关系,我记得当时他们家门口还有不少人呢,我还了钱,他还给单子上盖手印了。怎么现在就成了我爸爸和哥哥骗他做药了?” 蒋红梅被这话的八卦含量给激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啊?” “那当然,当时还有好些人看着呢,等会我回家拿给你看。” “哎!” 沈华浓现在也懒得应付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将八卦消息给蒋红梅肯定能传出去,其他的,她决定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眼下关键得很,现没空理会。 “反正就算那个邓培林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跟我爸爸和哥哥划清界限的,我相信他们,相信要是那个药真的是他们做的,药肯定没问题。” 蒋红梅刚要张嘴,突然从身后传来掷地有声的一句:“我也相信沈院长!” 沈华浓诧异回头,“纪医生?” 可不就是纪为民么,他跟霍国安一起从堤上过来的。 他面上的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修剪过了,露出来的脸出乎意料的很清秀,黑眼圈和红血丝还有点重,穿着白衣黑裤,看着人比之前几次见不知道清爽了多少倍,瞧着还挺年轻的,满脸愣头青气质,像是还没有走出大学校园的学生。 见沈华浓盯着自己看,纪为民呆了呆,才不太好意思的在下颚上抓了抓,说:“是我。” “纪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找沈院长请教个问题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沈华浓早就听爸爸和哥哥说,这阵子纪为民来过好几回了,只是她一直早出晚归还没有碰见过,爸爸险些就要被他的执着给打动,要将提炼黄花蒿的秘密告诉他了,要不是出了这件事,现在纪为民又跑过来了,真是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给透露出去了。 纪为民大步上前,“我也相信沈院长不会弄出有毒未经过检测的药水,就算真是他弄出来的,我听说,他并未去过药厂亲自制药,全部靠人转述,中间环节繁杂得很,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在他头上,你不用太担心。” 他一脸正气出身好身份佳,是挺有说服力的。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开始查,纪为民就能够主动表明立场,相信爸爸,沈华浓有些感慨:“谢谢你。” 村里传得有板有眼说药水就是沈家父子做的,纪为民心里其实是相信的。 他看看沈华浓,挠挠后脑勺,又说:“我等会回去就买一瓶沙眼壹号,让实验室的同事帮着一起分析化验成分,有没有毒素并不难确定,不过副作用的排查就需要多点儿时间了,竟市医院这边的设备也不够,还得陆州市药厂那边出具的测试报告才行, 这样,我去找肖院长让他跟那边和卫生局负责审核沙眼壹号的部门联系。我再送一份药样去药研所,让他们做一下效果测试再出一份测试报告。 如果这个药真的是完全按照沈院长和沈师兄所说的做出来的,我相信肯定不会有毒,哪怕是有副作用也不会导致眼瞎,听说之前的口碑和效果都很好的,肯定没问题,就是得等几天。” 在沈华浓的后续计划里,最多给霍庭两天时间实施他们之间的约定,之后她这边就主动运作撤回举报,登报澄清误会。 她也想过要去找纪为民帮忙,让他作为第三方证明药水无毒。 纪为民说的这些她当然也都是考虑过,一旦事情闹大,卫生局那边负责审查药品,也极有可能被动出面,但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处理,沈华浓就无法预料了,她如今没有这个人脉和关系,此前她是寄希望于霍庭能保持执法者的公平公正,现在如果纪为民肯帮忙让他们主动出面的话,结果就更多了一重保障了。 解决了这些后顾之忧,就该到反攻的时候了,拉拢腐化有为青年?私自制药敛财? 这都是不存在的。 只有一对已经改造彻底了,为了病人,为了建设冒着被道德败坏的人利用的风险,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父子。 沈华浓神色舒缓,站在纪为民背后的霍国安也松了口气。 第132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那就麻烦纪医生帮着想法子了。”霍国安又转向沈华浓,说:“我们还真没有个头绪,帮不上什么,等幺爹查吧。” 这也算是表明态度了。 沈华浓轻轻颔首,对队长的这个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沈华浓再次真诚道谢:“真的很谢谢你,纪医生。”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看得纪为民面上红了一下,他赶紧偏开视线咳了咳,摆手,道:“不客气,你也帮了我的大忙,那个黄花蒿,沈院长给我的帮助也很大,我是真的信任他......” 愣头青在她面前还害羞了,沈华浓没再说什么,收敛了表情,这个人情先记在心里,日后要是有机会再提报答的事情吧。 有了纪为民的主动帮助,沈华浓就放心了不少了,但是纪为民不知道啊,他还当她心急如焚呢,主动问道:“你要不要去医院等消息,毒素基础化验今晚上就争取弄出来,我们是第三方结果是可信的。” 沈华浓不好回绝对方的好意,让他稍等片刻,她跟霍国安和蒋红梅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去收拾了被褥枕头和换洗的衣裳洗簌用品,再将那天和邓培林签了字的纸条给蒋红梅和霍国安看过,然后带着昭昭跟着纪为民一起回医院等消息去了。 她打算带着昭昭在刘霞她们宿舍挤一晚上。 几个小护士住的是六人间,有三张高低床,不过刘霞今天上夜班人不在,张小红虽然在这宿舍占了个床铺,但她家不远,只要不是值夜班她都会回去住,只偶尔有时间过来睡个午觉,徐丽丽明天轮休,沈华浓到医院门口正好碰上准备回家休假的徐丽丽,跟徐丽丽说好了,暂时借用了她的那张下铺。 今晚宿舍里就李素梅,吴阳和张利君三个人,只要其他人没意见,再挤上沈华浓母女完全是够的。 纪为民去找肖渠成联系药厂打听情况去了,沈华浓带着昭昭去宿舍安顿,跟宿舍里三人打过招呼,又将东西放下,母女俩又拿着饭盒去食堂买饭。 这个钟点食堂已经在进行收尾打扫工作了,彭振华抱着个空盆,提着个大布袋子从外面回来,跟她打招呼:“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自从上了沈华浓的贼船,他表面不说,心理还是怕怕的,总担心出什么问题。 沈华浓睨了他一眼,说:“放心,没你什么事。我回来是想买份饭,今天带着昭昭住在医院宿舍里,还有多的菜吗?我们俩还没有吃晚饭。” 彭振华扬了扬手上的盆:“没了,这些是送去化验科的,都光了。” 自从上次沈华浓找纪为民帮忙化验病号菜开始,方大庆就每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差使李显军和彭振华轮流端上饭菜往化验科那边跑一趟,不费多少力气,但是举动却特别暖,最近食堂收到的抱怨都少多了,化验科那边跟食堂的关系尤其好。 “东西都收完了,李显军回去了,方师傅也走了,他去给刘师傅送饭去了。” 刘师傅沈华浓知道,就是这人走了,食堂才得招人手,她才有了机会,她也就是知道这个人,但从未见过。 彭振华撇撇嘴,继续说着:“刘师傅前几天不是摔断了腿吗,他那个侄子前几天倒是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走了,不耐烦照顾,刘师傅行动不方便,又没人管他,他也没脸再找方师傅,还是方师傅今天听骨科病房那边几个病友家属说起来,又带饭去看他去了,不然人得饿死。” 沈华浓挑挑眉,没接话,对这几个厨子的关系和是非她也并不感兴趣。 彭振华也没有细说,他去看了眼炉子,回头跟沈华浓说:“姐,炉子还没有熄,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洗菜,你自己炒?” 现炒也成,昭昭长身体不能随便应付,还有纪为民那边因为帮他们也耽误了吃饭,沈华浓过去边查看货架,边说:“我自己洗菜吧,食堂还没有收拾完,你先忙。” 彭振华应了一声,然后先招呼昭昭,扬了扬手上的布袋子,“昭昭过来吃莲蓬和菱角,新鲜的。” 沈华浓朝昭昭点点头,小丫头就兴冲冲的过去了,彭振华帮她掰开一个大莲蓬,抠了两粒莲子米出来。 昭昭接过来:“彭叔叔,我自己来。” 彭振华夸了她一句,又跟沈华浓说:“姐,剩下的你带回去吃吧,这是化验科那个小唐给的,这是他姐姐今天过来看他,给带来的,他说他们现在忙得飞起,没工夫吃,实在是太耗时间了,就都拿给我了,让食堂帮他解决掉,也免得浪费。” 沈华浓从架子上拿了一把空心菜,两个西红柿,两个鸡蛋,瞥了眼那个布袋子。 彭振华说:“十多个莲蓬,菱角约莫能有三四斤。” 沈华浓想了想道,“那行,我们就帮他给消耗了,沾沾他们的光,咱们吃一顿荷塘鲜。” 彭振华闻言眼睛顿时发亮,也不顾今天忙一天的疲乏了,兴致勃勃问道:“姐,你要做菜?” 沈华浓点点头,“总不能白沾别人便宜,一会做好了我们尝尝也给化验科加班的医生送点去,正好给他们当宵夜吃。” 彭振华兴奋的应下,“姐,你打算做什么?你吩咐,我给你打下手。” “今天做荷塘鲜包子,你先去库房舀两斤富强粉,拿两根莲藕,银耳半朵,绿豆拿半斤,都称好重,一起算我账上,我等会拿钱那票,再把这些菱米剥出来,莲子也都剐了,莲芯取出来单独装着一会泡水。” “好嘞!” 沈华浓匆匆炒了两个菜,分了一半出来让彭振华跑一趟腿给纪为民送过去,她和昭昭还没吃完,彭振华就又匆匆赶回来了,生怕错过了这次学习的机会。 现在还没有到昭昭平时睡觉的时候,又换了新环境过夜,小丫头正兴奋着呢,兴致勃勃要给沈华浓帮忙。 她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沈华浓往她面前放了把大椅子,摆上两个莲蓬,让她剥莲子,娘俩商量好了,剥五颗就吃一颗,昭昭边数数边吃,还将莲子米外面的绿衣剥下来戴在指尖上,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