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任》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 《天降大任》作者:dnax 写在前面的一点点废话:这是个很久以前挖的坑,一直坑在硬盘里,去年整理文件的时候读了一遍,觉得还蛮有趣,扔了有些浪费,就捡起来继续写。因为中间隔了好多年,可能故事中的物价、科技、社会环境等等会和现在有些脱节,已经尽力进行了调整,但难免有几处改了就失去意义的梗和桥段不得不保留下来,敬请谅解。欢迎留言,随时探讨。 第一章黄道吉日宜分手 苏任焦虑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是个简陋的小饭馆,门口对着十字路,路边是同样简陋的各种小店——五金、烟杂、印章刻字和山寨便利店。十字路的路面因为终年潮湿而积累着一层冲洗不去的油腻,一个穿着开裆裤的脏小孩撅着屁股在路边撒尿。 饭馆内部的情况也不乐观,发黄的白粉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菜肴海报,不管哪个角落都弥漫着驱散不掉的腥味。这股浓重的味道来自门口水缸里那些半死不活的海鲜,而对此习以为常的胖老板浑然不觉地在柜台后呼呼大睡。 黄历上说今天是黄道吉日,苏任却没有感受到吉星高照。 早上还没睁眼就接到柯远打来的电话,郑重其事要约他出来谈谈。两人交往刚一年,感情还算稳定,柯远忽然这么认真地说要“谈一谈”,搞得苏任眼皮直跳,匆匆忙忙出来赴约。 而当他把自己的白色奔驰车停在饭馆门口时,着实被那五颜六色写着“来味鲜大酒店”的硕大招牌吓愣了。下车时苏任又不幸一脚踩在水塘里,抬头看,一根橡皮管子接在饭馆门边的自来水上,正断断续续往外冒水。 苏任从小就有洁癖,这种破饭馆向来是路过嫌脏、打死不进的,可反复确认了几遍柯远和他约的地方就是这里,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上午十点多,饭馆里还空荡荡没有客人。苏任挑来挑去,挑了个勉强可以接受的靠窗位置坐下,服务员小妹机灵地想过来倒茶,被他冷冷一眼瞥得缩了回去。 “不用茶。” “哦,那点菜吗?”小妹壮着胆子把菜单递给他。 “不点,我等人。” “哦。”小妹撇撇嘴走开了。 苏任如坐针毡地等了十几分钟,柯远才姗姗来迟。 “你来早了,点菜了吗?” 苏任没好气地说:“没点,你找这么个破饭馆,难道还是诚心请我吃饭?” 柯远拉开椅子坐下,面带微笑说:“怎么不诚心找你吃饭,这家海鲜不错啊,我和团里人经常过来吃。环境是差一点,知道你有洁癖,平时不叫你。” 苏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有洁癖不是昨天有今天没,以前不叫我,今天又叫我干嘛?” “等等啊,我先看看菜单。”柯远把服务员招来,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小妹对他态度颇为亲密,说是熟客应该没骗人。 柯远是个舞蹈演员,个子不高长得挺漂亮还爱笑,不像苏任看人眼神冷冰冰自带鄙夷,一身拒人千里的气场,看着十分讨人喜欢。点完菜,柯远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苏任倒水。这次苏任没推辞,可也没喝。柯远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今天约你出来,你大概也猜到了。” “我怎么会猜到?”苏任没装傻。他十几岁开始知道自己的取向,忍到二十出头才交了柯远这一个男朋友,还得提心吊胆瞒着家里那位铁面无私阴阳能断的老爸,只要老人家健在,绝不敢随便出柜。想不到经营了才一年的感情,分手来得这么突然。 “没事,我现在告诉你,你不就知道了吗?”柯远说,“我们在一起一年多,说实话你对我太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任不解:“那你这是为什么?” “以后怎么办?” “以后?” “你没想过以后?我家里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初吵翻过天,现在算默许了。虽然我们不能名正言顺地结婚,可我也得为以后想一想。你是富二代,再过一两年,家里肯定催着你找对象结婚,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苏任沉默,柯远的话戳到他的死穴。家里那位老先生风风雨雨几十年打拼过来,现在还是手握实权的公司董事长,让他接受生意上的新事物新理念很容易,可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的观念十分传统,绝不可能接受儿子找个男人过一辈子。 “你条件这么好,对我也不错,我是很喜欢你的,可有时心里又觉得不踏实。现在只不过让你假设性地想想将来你就不吱声了,真要逼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办?” 苏任还是没话说。 “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已经够了。”柯远说,“不绕弯子跟你说实话,我和别人好上了。虽然他没你有钱,可父母双亡给他留了家产,又没婚姻压力,我和他在一起不用偷偷摸摸,比较自在。” 苏任这回是彻底懵了。没想到柯远这样一个徜徉在高雅艺术海洋里的舞蹈家,分手理由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通俗易懂老少咸宜,赤裸裸坦荡荡,想骂他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苏任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说:“就算他没家庭压力,你能保证他将来不变心和你过一辈子?” “变心这种事就得靠运气了,你看我不就变心了吗?好歹把能排除的隐患先排除了再说。”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 苏任被他一刀刀捅得浑身疼,可又松了口气。照柯远这种想法和作风,真要天长地久相处,早晚有一天闹到自己家去。到时家里那位一声“狗头铡伺候”,现场连个敢喊“刀下留人”的都没有。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我也没那么贱求着你回头。说好了,那个死了爹妈的富二代要是待你不好,你还想吃回头草我可不收。” 柯远微笑着说:“我也没那么贱。” 既然友好分手,双方就还和气地聊了会儿天。柯远克制着不在苏任跟前提新男友的事,可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升温很快,柯远满眼笑意,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飞扬。苏任和他聊着,心里泛酸、胃里恶心,还得装淡定保持风度。 好不容易熬到菜上桌,柯远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给他。苏任有洁癖,两人好的时候不计较这些,现在分手了,柯远识相地问服务员要了双公筷给他夹菜。苏任虽然心里憋着不痛快,面子还是给了,拿起勺子正要吃,猛然瞧见面前的碗口上积着厚厚一大块黏糊的东西,像是油腻没洗干净,顿时一阵作呕,把碗盘往中间哗啦一推。 柯远吓了一跳,以为他还是发了脾气,悻悻地说:“不想吃就算了,别勉强,回去还得吐多麻烦。我等会儿要排练,先走了。” 苏任懒得解释,挥手说:“我买单,你走吧。” 柯远没跟他争,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一走,苏任满肚子怨气没处发,把胖老板叫过来让他看碗口的污垢。胖老板打着哈欠眯眼辨认半天,也是理亏,马上赔不是。 苏任说:“碗脏成这样能吃饭吗?要不要我拍了照发到工商局去。” 老板陪笑说:“你看你也没吃成,给你换一套餐具,再送个菜行吗?” “我还吃得下去?谁洗的碗,把他叫来当面给我道歉。” “行,我叫他。” 胖老板忙去叫人,不一会儿从里面领了个年轻人出来,边走边数落他:“……你看这碗洗的,亏得人家没动筷子。” 洗碗工还有心情和老板开玩笑:“动了筷子好啊,动了筷子就说是他自己弄脏的,他找谁说理去。” 苏任心头冒火,脸上不动声色。年轻人走到桌边,先伸手到他跟前拿起那个脏碗看看。苏任打量他,他只穿着件背心,系着防水围裙。 “这碗我刚放水池边上,还没来得及洗呢。” 胖老板立刻夸张地虎起脸,演技浮夸地说:“你的意思是你没错,小妹拿错了?那我该罚她,扣工资!” 服务员小妹吓得面如土色。年轻人对她看了看,回过头来就笑着改口说:“哎,我记错了,是我没洗就和干净碗放在一起,对不起啊。别罚小妹了,还罚我吧。” “别给我整些俏皮话,正经点。” 老板跟他扯淡唱双簧,想打哈哈混过去。 苏任却存心要给他找不痛快,冷冰冰地说:“手伸出来我看看,八成是你手脏,洗出来的碗能干净吗?” 年轻人一愣,随即又笑:“客官还会看手相。”说着很配合地放下碗,双手在屁股上擦了擦,伸到他面前。 这双手手指长而有力,肌肉骨骼匀称,左手腕上戴着串黑幽幽的佛珠,大概因为一直泡在水里的缘故,皮肤有点发白起皱,手背上还滚着水珠,飘着一股柠檬洗洁精的味道。 苏任盯着这双手瞧了半天,连指甲缝里都扫了几眼,没找到什么茬,只好随口问他:“你叫什么?” “谢天,感谢的谢,天地的天,生辰八字要么?我求个姻缘。” 苏任原想绷着脸吓唬他,没想到对方油嘴滑舌比他还放松,就哼了一声:“我要你就给?” “给啊,你要愿意留地址,我给你寄庚帖。” 谢天一本正经地说,服务员小妹噗嗤一声笑了。 第二章自找的麻烦 谢天虽然是个洗碗工,但长得真不错,鼻梁挺直,眼睛黑白分明,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左边嘴角还有个不太起眼的酒窝。 苏任见过的帅哥不计其数,谢天在他眼里最多也只能算中上,整体比不过前两分钟刚成了前任的柯远。说起来柯远成天在阴盛阳衰的歌舞团里泡着,举止难免带点阴柔,不及谢天阳刚健康。两人各有千秋,都是苏任喜欢的类型,只不过这家伙连说笑带戏弄的态度让人很不满。苏任板着脸说:“碗没洗干净,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跟你回去洗一晚上碗出出气?” “你这什么态度?” “说真的,你要不嫌晚,饭馆十一点打烊再来找我。” 胖老板看着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还是加菜吧,算我头上。谢天,还不快回去工作。” 苏任不乐意:“这碗是你洗的么,为什么算你头上。冲他这态度,我就要他赔。”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 谢天原本已经被老板劝走了,听这话又回头看他,嘴角一翘笑着说:“可以啊,不过我没钱,要赔只能赔点力气,晚上十一点,门口等我。”说完也不管苏任什么反应,扭头钻进后厨去了。 老板干笑两声说:“乡下孩子不懂事,你别见怪。” 苏任本来心情就不好,经不起激,起身说:“你敢赔我不敢要吗?晚上等着别跑。” 胖老板见有客人上门,怕闹大了把人家吓跑,忙说:“他不跑,他就住这。” 苏任甩下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天酷热,海鲜饭店门外的腥味更浓了,夹带着一阵阵难以形容的臭味。 苏任百无聊赖地开着车在街上瞎晃。为了避开每天和他爸大眼瞪小眼,苏任自己在市区买了房一个人住。平时还好,今天人生第一次失恋,顿感空虚寂寞冷,宁可到处瞎晃也不愿回家,晃累了就找酒店开房睡觉。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苏任想去酒吧喝酒。他把车开到小路上正要打电话约几个朋友出来,一抬头却发现好停不停,正巧把车停在白天吃饭的那家“来味鲜大酒店”门口。 苏任看着头顶这几个大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谢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对他说“晚上十一点门口等我”。 苏任看了眼时间,十点半,饭馆里已经没客人了,服务员小妹在收拾桌子,老板早走了。小妹收拾完,从后厨叫了个人出来,苏任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就是白天那个洗碗工。 谢天帮着小妹锁好玻璃门,又把卷帘门放下,两人告别后,他往旁边的小巷走去。苏任开车跟着他,见他绕到饭馆后门就按了下喇叭。谢天回头看一眼,先愣了下,接着又笑了。 “是你啊,还真来了,挺守时的嘛。等我把里面灯关了。” 苏任白天就是被他激的,离开饭馆早把这事给忘了,现在看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又生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定主意和他斗到底。 谢天进去把该关的都关了,出来时已经脱了那条脏兮兮的防水围裙,只套了件背心,下面穿着条卡其色的粗布裤子,趿着拖鞋朝苏任的车走去。 他拉了两下车门没拉开,问苏任:“怎么开?” 苏任替他开了门,谢天老实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座,还来回扭了下屁股说:“车不错呀,真舒服。” 苏任冷冰冰地提醒他:“安全带。” “在哪?” “右边。” 谢天往自己右边瞧了瞧,拉出安全带又问:“怎么弄?” 苏任说:“你没坐过车吗?这里,插进去。” “还真没坐过小轿车。”谢天系好安全带,学着饭馆老板的口气说,“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 “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又不是小姑娘,又不是小孩儿,谁买我?” 苏任偷瞧他,谢天正好奇地在车里摸来摸去,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确实挺帅。苏任默想,现在可不是只有姑娘小孩儿有销路,傻小子没见过世面,典型的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瓜蛋。他开车一路带谢天回自己家,到了别墅门口下车,谢天抬头看了半天说:“这整个一栋房子都是你的?” “是我的怎么了?” “你们家亲戚全住一起?” “就我一个人住。”苏任说,“少废话,快进。” 谢天进了门又口无遮拦地问:“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吃饱了撑的吗?” 苏任瞪他:“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进门右转是厨房,虽然苏任自己不做饭,可家里该有的都有。厨房很大,正对门一排弧形落地窗,沿窗摆着套深红色半圆形卡座。 谢天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忍不住感叹:“这厨房比我们饭馆还大。” “大也不关你事,说好了洗一晚上碗的,可别怂。” “这有什么可怂,碗呢?” 苏任指指橱柜,谢天把里面的碗拿出来说:“这么干净?我多没成就感。” “想找不痛快还不容易,等着。”苏任把干净碗碟全扔水池里,从架子上拿了一排油盐酱醋下来倒进去说,“洗吧。” 谢天被这一手搞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亏你想得出,不当家的吧。” “你管那么多,快洗,我在这看着。”苏任从客厅里拿了个平板电脑,坐进卡座里一边上网一边监督谢天洗碗。这事说起来有多无聊,要不是谢天一直撩拨,苏任也没这么闲。他白天睡了个饱,晚上有的是精神和人较劲。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4 谢天打开水龙,先把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来放在水池边上,放水时还到处东摸西摸,似乎对每件东西都很好奇。苏任喝着咖啡,上网累了就打开对面墙上的电视看电影。 他看谢天也看,边看边干活,一点不耽误。 苏任的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眼睛直往谢天身上瞟。他本来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失恋归失恋,该看的绝不浪费。谢天扭着头看电视,双手在水池里搓洗,背心下的脊椎骨节若隐若现,让人心痒难搔。 苏任专心致志地偷窥,冷不防谢天一转身朝他走过来。 “洗完了。” “这么快?”苏任愣了下说,“没偷懒吧,我会检查的。” “随便查,还有要洗的吗?”谢天笑了,苏任很为难,家里不是开饭馆的,哪有那么多碗够洗一夜。他到水池边看了看洗完码成一摞的碗碟,个个干净锃亮新的一样。 “洗得马马虎虎。”苏任言不由衷地撇撇嘴,把碗碟扔进水池里,“时间还早,再洗一遍。” 这话说出口,苏任自己都觉得过分,可看到谢天嘴角挂笑一副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子,就特别想难为他,等着看他发火,是不是真洗倒也无所谓。遗憾的是谢天非但没有一点怒意,看样子还不是装的,反而笑吟吟地说:“你这样不行的,随便往里面到点酱油,一下就洗干净了,根本没难度。” 苏任被他噎得吐血,心想你是受虐狂吗? “没难度是吧,我给你找个有难度的。”苏任拿手机拨号,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老板和他很熟,全天候有求必应给他送外卖。 “老陶。” “苏先生,要宵夜?我原样给你做好马上送去。” “不忙,你们那有脏碗吗?” “什么?”老板一愣,怕没听清,又再问了一遍。 “收拾起来还没洗的碗,给我送一车过来。” 老板哈哈笑着说:“您真会开玩笑,要脏碗做什么?”那餐厅里人人都知道苏任爱干净,只要碗碟上有一点点不对劲就得闹得鸡犬不宁,送一车没洗过的脏碗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苏任说:“让你送就送,洗完了你再叫人过来拿。” 老板听他不像开玩笑,这种奇怪的要求还真是闻所未闻,好奇之下也只得答应,心里嘀咕有钱人的心思琢磨不透,半夜三更一个人在家洗碗玩儿。 餐厅就隔一条街,不到十分钟,脏碗就送到了。饶是谢天这么宠辱不惊,见了那一箱子碗碟也不禁目瞪口呆。 “这够洗一晚上了吧。” 谢天点头:“还是你有办法。” “不想洗就认栽,马上让你走。” “谁说我要认栽,洗碗我专业啊。”谢天笑着,麻利地转身干活去了。 苏任反而很气,平时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偏偏眼前这家伙软硬不吃,非要没事找事,小事闹大瞎折腾。 没错,都是他自己作死! 苏任为自己的刁难找了个正当理由,安下心来继续喝咖啡看电影,顺便偷瞟人家几眼。 谢天心情好像也很不错,一边刷碗一边跟着电影里的音乐哼歌。 第三章有钱人姓苏 “喂,洗完了。” 谢天擦着手叫醒了打瞌睡的苏任。 苏任半梦半醒往水池边瞟了一眼,洗干净的碗碟整整齐齐摆放着。他揉了揉眼睛,周扒皮似的过去找茬。 谢天还撩拨他:“老爷,时间还早,要不要再洗一遍?” 苏任白他一眼:“你还上瘾了。” “不是怕你没过瘾吗?” 苏任假模假式地检查了一遍,谢天非但把碗洗得干净如新,还把水池里里外外连装碗的箱子都擦了一遍。苏任这么有洁癖的一个人都挑不出毛病,不禁有点郁闷地说:“现在倒是洗得挺干净,早干嘛了。”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5 “都跟你说了那碗是还没洗,和干净的搞混了。” “搞混了怪谁?怪我?” “不怪你,怪我,我这不是认罚来了吗?” 苏任发现他脾气真是挺好,怎么整他也不生气,斗嘴都带着笑,声音还怪好听的。 “算了,你走吧。” 谢天看了眼挂钟说:“才四点。” “什么意思?你是打算在我这打长工?” “太早了没车。我刚来没几天路不熟,从你这到来味鲜大酒店坐几路车?” 苏任从来没坐过公交车,附近有什么车站当然不知道,只好说:“我送你回去。”看谢天这宁可赔人都不赔钱的抠门劲,八成不会去街上叫车,让他走回去好像有点过分了。 苏任不情不愿地拿了车钥匙,把谢天送到“来味鲜大酒店”后门巷口。天还没亮,谢天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临走回头对苏任说:“哎,谢啦。” 苏任说:“我不叫哎。” “那你叫什么来着?” “我姓苏,叫苏任。” “哦。”谢天说,“下次你来吃饭,我一定给你洗个干净碗。” 苏任嗤之以鼻:“就你们这种破饭店,最基本的卫生标准都达不到,八抬大轿请我来我也不来。” 谢天不甘示弱:“爱来不来,没生意我正好少洗两个碗,工资还不是照拿。” 苏任懒得理他,一甩车子掉头走了。 谢天看着白色奔驰扬长而去,转身也钻进了饭馆。 来味鲜大酒店后门是一条堆满杂物的小走廊,两边靠墙摆着置物架,架子上全是各种袋子装的食材,有些放久了还散发出一股酸味。 那家伙真没说错,谢天忍不住想,可不就是个破饭馆么。卫生标准大概就只有餐具达标,还一不小心给他揪住小辫子。 一晚没睡,谢天也不是真的一点不累,看时间刚过五点,离开门营业还早得很,就想先睡一会儿。 来味鲜的胖老板当初答应他在这洗碗包吃包住,厨房后面有一间储藏室,不到十平米。谢天推开门,里面也像走廊上一样贴墙放着两排置物架,剩下中间一小块空地刚好搭张床。床是木板的,上面铺了凉席,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生活设施。谢天往床上一躺,眨眼就睡着了,直到有人把门敲得震天响才醒来。 他揉着眼睛开门一看,胖老板鼓着一张气呼呼的脸说:“几点了还睡,不用上班?” 谢天也没表,随口问:“几点?” “10点半!”老板的唾沫都飞到他脸上了,“有客人,还不快起来。” “我这不已经起来了吗?又不用化妆打扮,马上来,两分钟。” 谢天洗脸刷牙,先到厨房看了看,已经有空盘碗碟堆在水池边上。不光是客人用过的餐具,厨房里厨师用完的锅碗瓢盆也得洗。他扎上围裙摘了佛珠马上投入工作,洗了没几分钟,小妹进来催菜,看到他就笑嘻嘻地说:“天哥,你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玩儿了吗?” “没有啊,我能去哪玩,你们小姑娘出去唱歌吃饭又不带我。” “那对面五金店老王的媳妇怎么说早上起来倒痰盂的时候看到有人送你回来。” “她眼这么尖?”谢天惊讶地问,“确定是我吗?” “怎么不是你,你不知道老王媳妇多喜欢你,别人会看错,她肯定错不了!” 谢天嘿然:“你别瞎掺合,不知道老王是开五金店的?店里随便抄把锤子就能把我灭了。” “那你老实说,是不是出去玩了,这会睡到中午才起来。” “我是出去了一会儿,不就是昨天来吃饭的那个人让我给他洗碗吗?” “你真去啦?”小妹噘着嘴说,“他没为难你吧,这人真是,一个脏碗这么小心眼,一点素质都没有。” “就是,有钱人臭脾气,一身怪毛病,不管对不对都是他有理。不过这人挺有钱,家里好几层楼一个人住,厨房比我们饭馆还大,像个咖啡厅似的。” “真的啊,那不就像港台电视剧里的豪宅一样了?”小妹听得满脸艳羡,忽然低头看见谢天泡在水里的手,手指发白起皱了,忍不住说,“你干嘛洗碗不戴手套?这样毁手。” “戴手套不方便,洗不干净。我多敬业啊,就这么敬业还给人挑出毛病了呢。”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6 小妹不好意思地说:“那碗是我搞错了拿出去的,不该怪你。谢谢你啊,要不老胖该扣我工资了。” “这么点小事我转眼就忘了,谢什么。快干活去吧,等会儿看不到你,老胖又要骂人。” 小妹应了一声走开了。 谢天继续洗碗,边洗边算还有几天能领钱。这工作薪酬不高,好在有地方住,一天三顿不用愁。 晚上十点多,最后一桌客人买单离开,厨师、服务员和老板也都陆续走了,谢天却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清理灶台、摆桌子、扫地。有些事本来不归他管,只是他在店里住,老板就理所当然地让他包干了。 谢天忙完还没吃晚饭,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到店堂里,打开墙上吊挂着的那台21吋小彩电边吃边看。电视里正在播财经节目,采访明龙集团董事长苏明泽。谢天转了一圈没好节目,面快凉了,懒得再换台就凑合随便看两眼。 明龙集团的老总是个面相威严的男人,看着似乎只有五十出头,实际已经六十九岁,头发染得乌黑发亮,脸上看不出皱纹,神态语调不怒自威,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明龙集团虽是家族企业,发展上却并没有因此受到限制。苏明泽年纪大了,头脑依旧清晰,思路分明,记者提出很多敏感尖锐的问题都被他轻松化解,难怪这么多年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商场上,能够狂飙突进一路扩张。 谢天吸溜着面条喃喃自语:“怎么有钱人都姓苏。” 苏任洗完澡出来连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回事?这么热的天难不成还感冒了。他从床头柜上扯了两张纸巾擦鼻子,本来想出去和朋友喝酒的,没想到洗完澡就开始犯困,索性推掉活动早早上床睡觉。 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苏任接起来一听,是大哥苏擎打来的。 苏家这位老大,整个结构就和苏任不一样。苏任不会做生意,对家族事业半点兴趣也没有,自己在外面搞了个纯娱乐不赚钱的酒吧。和他相反,苏擎就是个工作狂,留学回来立刻接手了公司大部分事务,有经商头脑,做事雷厉风行,深得其父真传。 兄弟俩同父异母,苏擎的母亲曾是苏明泽的生意伙伴,可能因为双方都是精明的生意人,基因优良,这才把苏擎遗传得这么兢兢业业。可是两个生意人在一起过日子,免不了互相算计,时间一长多有矛盾,离婚后儿子归了苏家,苏擎的母亲拿了笔钱就潇洒去国外定居了。 苏任的母亲也就是现任的苏太太,今年才39岁,没嫁给苏明泽之前是香港一个电影公司的小演员,只有漂亮脸蛋却总是混不上一线。明龙集团投资了一部电影,苏明泽去现场参观时认识了跑龙套的小苏太太。 当年小苏太太年仅16岁,苏明泽已经46了,正在和前妻办离婚。两人一见钟情,小苏太太没到结婚年龄已经有了苏任,五岁前苏任基本上属于私生子。小苏太太21岁的时候嫁给了51岁的苏明泽,苏任这才算名正言顺成了苏家二公子。 苏擎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两件事:公司有大活动,家里人都得出席,或者爸妈想儿子了,回家吃个饭。 这两件事,苏任都不大乐意参加,公司活动和他没半点关系,都是些老董总裁应酬客套。家庭活动更要看老爸脸色,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我一定要去吗?年初的时候我不是刚回去吃过饭?” 苏擎的声音在电话里都透着一股社会精英上层人士的高冷:“你也知道是年初,现在都七月份了,回家吃顿饭像要了你的命。是吃饭又不是吃你,怕什么。爸和你妈想你,明天晚上六点准时,迟到也别太晚。” “好吧。”苏任在家除了怵他爸就只听苏擎的话,一来苏擎对这个“小老婆在外面生的儿子”,摆明将来要分家产的弟弟丝毫没有心存芥蒂,反而从小到大对苏任十分迁就疼爱,兄弟俩感情深厚。二来苏任心里明白要不是有这个哥哥在前面撑着公司事务,自己怎么可能像现在这么逍遥快活。所以有时候苏擎说话比老爸说的还灵,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苏任基本上是言听计从。 两人约好时间,又闲聊了几分钟,苏擎就果断挂断了。苏任知道现在11点多,正是苏大少爷撸袖子干活的黄金时段,每天不到凌晨两三点不肯休息。 “一个两个都是工作狂。”想起昨天那嬉皮笑脸的家伙在他家厨房洗碗洗到四点,苏任忽然觉得苏擎和谢天真是一类人,虽说一个动脑一个动手,工作范畴完全不同,可干一行爱一行的工作热情可真是如出一辙。 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苏任难以理解,毫无心事地翻身睡去。 第四章家庭聚会 苏任的父亲苏明泽在郊区规划了一片别墅区,造了七栋房子,还在中间挖了人工湖,假山园林小桥流水,布置得美轮美奂。 苏任赶在六点前到家,苏擎虽然很委婉地叫他迟到也不要太晚,做弟弟的还是不敢怠慢。 院子里七栋别墅只有一栋亮着灯,周围都是黑黢黢的。苏任不理解为什么老头子非要把自己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庭院虽然造得很有意境,可是少了人气,中间一个死水湖阴气又重,住久了容易犯病。 走进别墅直接往饭厅跑,人都到齐了,就等他来了开席。 饭厅里摆了张圆桌,苏明泽坐在正当中,正低头和妻子说话。老头风光了一辈子,年轻时很受女人追捧,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也不失当年风采。 “爸,妈,哥。”苏任乖乖打招呼。 苏明泽点点头:“坐吧。” 苏任挨着苏擎坐下,苏太太一见到儿子,脸上的笑容就收不住。苏任长得像她,刚出生时苏太太给他取名叫苏思泽,以寄托对苏明泽的思念。后来一个挺有名的大师给他看相,说这孩子眉清目秀男生女相,命盘五行不缺,肯定是一生富贵,唯一的缺点就是名字叫思泽不好。思上田为木,泽生水旺金,辛金克木,将来恐怕要受制于妻子。苏太太听后深信不疑,娶了媳妇忘了娘那是万万不行的,连忙就给他改了名,但苏思泽这三个字舍不得丢,身份证上是改了苏任,对外却还是照旧。 和苏任的秀气相比,苏擎活脱是年轻时苏明泽的翻版,性格坚毅长相英挺,连气质都十分相近,年纪轻轻总是一脸严肃。 饭菜上桌,苏明泽先和苏擎聊了会公事,在苏太太略带责备地说“一家人难得吃饭,不要总谈工作”后才转向苏任问:“你最近在干什么?” 苏任宁愿他们继续谈工作,老头这一个回马枪杀得他措手不及,想了想才含糊其辞地说:“还是干原来那些事。” “你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事都说不清楚。”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7 “还在经营酒吧。”苏任只好具体一点回答。 “你那也叫经营?”苏明泽冷哼一声,“经营了多少钱?” 苏任说不上来,开酒吧完全是一时兴起闲着无聊干的事,没想过要盈利,只管把好东西往里摆,有没有客人也不在乎,还经常找一群朋友一起开派对,时不时全场免费。与其说经营,还不如说就是买了个地方供自己消遣娱乐。 “爸。”苏擎看他为难,就替他解围,“年轻人喜欢做自己的事,就让他去吧。反正一个酒吧,赚不了也赔不多。” 苏明泽又哼了一声:“他是年轻人,你不是?就是你们惯的他,小时候偷偷给他钱,长大了还给他钱,就是个败家子,一点用也没有。” 他数落一句,苏太太就在旁边笑吟吟地应和,帮腔说是啊,对啊。 苏任郁闷地说:“妈,你是捧哏的啊,骂我还一搭一档。” 苏擎这么不苟言笑都有点忍俊不禁。苏任有自知之明,自己在苏明泽跟前就是个会花钱的废物,骂他那是开胃菜,骂完了还得吃饭,大家早习惯了。 苏太太给每人夹了点菜,这才算正式进入和乐融融的家庭聚餐氛围。吃饭的时候苏明泽也放下家长的架子,不再提生意上的事,只和儿子们聊聊车,和妻子聊聊亲戚朋友的动向。 吃完饭时间已经很晚了,又下起了大雨,苏任只好在家住一晚。 庭院里一片安静,要不是外面有下雨的声音,整个院子就像坟场一样。苏任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往外看,花园里亮着几盏路灯,照着中间那个大湖四周影影绰绰,一棵巨大的樟树立在湖边。 这棵树据说已经有五百多年树龄,苏明泽花百万买来,挖根移植又扔进去二十多万,种下之后天天还得打针滴水。也不知道哪里重金请来的园林专家说这里的地养分不够,还说古代人都喜欢把死人葬在树下,但凡古树参天的地方必有死尸,可见土地肥沃和腐烂的尸体脱不了干系。现在死人是弄不到的,就弄了百来斤猪肉埋在树根下面。苏任每次见到这棵树都觉得怪怪的不舒服,不愿在花园里走动。 十点多的时候苏擎抱了个枕头进来找他。苏任奇怪地问:“你也住这,明天不上班?” 苏擎把枕头摆好了,一边铺被子一边说:“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爸不让我走,非让我晚上跟你聊聊,洗洗你的猪脑子。我明天早上还有会,一早就得走了,睡不了几个小时。” 苏任忙讨好地给他拍被子:“您受累。爸也真是,又不是小孩子,每次回家非让我们挤一张床。” “明白爸的苦心吗?”苏擎弄完床就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苏任听到他在里面说,“他是担心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合不来,要是将来关系不好兄弟阋墙,他老了镇不住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苏任无语:“爸想得还挺多。” “他要是想得不多也当不了这个家。”苏擎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到公司来上班,给你安排个轻松的位置,好歹让爸看到你的态度,也算是种安慰。” “可不许糊弄老人。”苏任说,“爸早知道我是烂泥糊不上墙了,要是我突然转性去上班,他说不定以为真的我已经死了,在那坐班的是哪个犯罪分子整容假扮的呢。” 苏擎笑了一声不理他,洗完战斗澡出来往床上一坐,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苏任往屏幕上瞟,满屏的数据分析合同报表,扫了两眼就晕菜了。苏擎见他在偷看,就问:“要不我给你上上课,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 “千万不要。讲了我也听不懂,根本就不是我感兴趣的事。” 苏擎哼了声:“那你到底对什么事感兴趣?这个问题我和爸都很好奇。” 苏任想了想,没想出来:“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快点想。”苏擎一心两用,看着文件说,“趁现在我还能惯着你,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哪天爸把公司全交给我掌权,说不定我就一脚把你从家里踹出去了。” “这么狠,你真会?” “你说呢,换了是你,自己起早贪黑工作,家里却有个闲人什么都不干光挥霍家产,你愿意?” “那好歹给我留套房子一辆车吧。” 苏擎绷不住笑了,伸手拍拍他脑袋说:“算了,哥还是养着你吧。给你一套房你交不起物业费,给你一辆车你也交不起油钱。苏家二少爷到这个世上来就是享福的,爸一早把你那份家产留好了,说断你一天粮,你就得饿死在大街上。” 苏任郁闷:“我也不至于连物业费油费这点小钱都赚不到吧,干不了你这种大老板上档次的工作,难道连洗碗都不行?我又不是真废物,还能一天就饿死了。” 苏擎很意外地看着他,苏任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出洗碗这件事的,好歹也是名牌学校毕业,就算不愿意子承父业,至少赌气跟我说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创业吧。” 苏任也发愣,刚才那番话纯属没经大脑脱口而出,换作平时苏擎这么调侃,他无论如何蹦不出洗碗两个字。 “我是打个比方,夸张了一点。” “那还真够夸张,就你那种手不沾水的毛病,恨不得活在真空里还想去洗碗,别说我和爸,连你妈都不信。” “爱信不信吧,我先睡了,一个人睡惯了,晚上要是滚到你身上别踢我。” 苏擎往他屁股上踩了一脚:“现在把你踹下去就没这么烦了。” 第二天醒来天还没亮,苏任一摸身边,苏擎已经走了。按理说他堂堂一个董事长大公子,将来的一把手,不用真的每天这么早踩着点去上班。苏任看时间才六点多,翻身继续睡,工作狂的世界他不想深入了解。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8 等这趟回笼觉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了,苏明泽亲自进来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说他不求上进不思进取,好吃懒做得过且过,反正书上老子训儿子的话四个字四个字全用上了。苏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在丈夫身边捧哏,笑眯眯地偶尔插一两句“你爸说得对”“我看也是”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自从公司有了苏擎帮忙,苏明泽自己就开始慢慢退居二线,只有重大决策才参与一下,已有了退位让贤,扶持儿子上位的打算。 苏任知道在老爸眼里,自己无论如何比不上精英大哥,与其在他眼前晃着碍眼,不如眼不见为净,趁早走人的好。 草草吃了顿午饭,苏任顶着老爸鸡蛋里挑骨头和老妈浑水和稀泥的双重压力,慌不择路地逃离了家。 第五章天生穷命 这天谢天干完活,吃了顿厨房留出来的剩饭之后就打算去冲个凉。 饭店打烊,店堂和厨房的空调都关了,虽然谢天自己也能开,可开多了月底电费超支,抠门的胖老板肯定要唠叨个没完。 他拿了个塑料盆走到后门外,门边有自来水,是店里洗海鲜用的,水龙头上接了根橡胶管,晚上不用就绕在一起。谢天扒了背心,穿着条平角裤在那冲凉。深更半夜小巷人迹罕至,路灯又坏了,根本不怕人看见。 眼下是一年最热的季节,到了晚上自来水还带着温热。谢天舀盆水往头顶冲下,甩了甩头发,抹着脸上的水珠,忽然听见“砰”一声巨响,忙揉着眼睛转头去看。只见巷口停着辆白色奔驰,车头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苏任从家里出来无所事事,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重要的人生课题。 他先晃到酒吧里待了一会儿,这酒吧开了大半年,一分钱没赚反倒赔进去不少,还有一堆算不清的烂账。苏任平时根本不管帐,怎么高兴怎么来,突然问起账面上的事,会计都有点措手不及。看来苏明泽说他烂泥糊不上墙也不是没道理。开酒吧是苏任自己的主意,怎么说也算是兴趣,可连自己挑的事都做不好,说好听点是无忧无虑,说难听那就是废物了。 苏任被一笔笔烂账搞得心情糟透,想出去散心又找不到伴,狐朋狗友都是夜猫子,这会儿多半还在床上趴着,不到太阳下山是叫不起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点,该是夜猫子们活动的时间了。苏任约了人去会所消遣,开车到半路忽然觉得前面那条街十分眼熟,直到看见“来味鲜大酒楼”几个字才反应过来。苏任十分无语,不知道为什么又鬼使神差地开到这条路上。 经过饭馆后门的小巷时,他下意识地伸着脖子往里瞧了一眼,猛然见到一个男人裸着上身正在冲澡,仔细一看是谢天。 苏任顿时脑子一浑,这视觉效果好比直男在马路上看到美女裸奔,刺激得他鼻腔充血手脚失控,不由自主地踩着油门往前一窜撞上了路边的垃圾桶。这一下撞得他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在车里愣愣地坐了半天,直到有人在外面敲窗户才回过神。 谢天抱着塑料盆,扒着车窗往里张望。苏任朝他看,见他光着身子,只穿了条地摊货的沙滩裤,浑身上下滚着水珠,头发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忍不住又血气上涌,憋得面红耳赤。 谢天敲敲车窗说:“喂,你没事吧?” 苏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慢慢把车窗放下。 “没事。” 谢天把脑袋伸进来闻了闻:“没有酒味啊。” “我没喝酒。”谢天没闻到酒味,苏任倒是闻到他身上那股叫不出牌子的廉价香皂味了。 “没喝酒干嘛撞垃圾桶,疲劳驾驶了吧,这么晚还出来瞎晃。” 苏任看着他光溜溜的样子,身材不错,线条肌肉一流,劳动人民的身体真和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不一样。苏任默默心想,要不是你大半夜在街上出浴,我也不至于一头撞在垃圾桶上啊。 他下车来看了看车头,路边垃圾桶的质量太好,保险杠都撞歪了,垃圾桶毫发无损纹丝不动。 “这得花不少修理费吧。”谢天在一边幸灾乐祸。 苏任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这么晚了去哪?”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那我走了。”谢天说走就走,捧着塑料盆回巷子里继续冲凉。 苏任看他浇水,左一盆右一盆像浇在自己心里,什么东西发芽了,怪痒的。他悻悻地走过去说:“我车撞坏了,等拖车来,让我进去坐会。” 谢天抹了把水说:“你坐车里等不行吗?” 苏任信口胡说:“不知道哪撞坏,万一爆炸怎么办?” “不会吧。” “万一呢。” “你这是开着炸弹在街上晃啊。好吧,等我冲完这一把。”谢天又哗啦往脑袋上倒了盆水。 苏任站在他旁边被水溅了一身,换平时早发作了,今天反应却实在慢一拍,愣了好半天才说:“你什么素质啊,这么不讲文明在大街上洗澡。”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9 “又没人看见,我都是半夜洗。饭馆里没浴室,等打烊的时候澡堂子也关门了,天这么热总不能不洗澡吧,多臭啊。” 苏任想想也是,再说谢天这么一个帅哥在巷子里冲凉还养眼了,好过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胖男光着膀子在街上招摇过市。 谢天洗完澡把地上冲干净,卷好橡胶管,转头对苏任说:“来吧,可没有空调。” “饭店里怎么没空调,上次我来的时候明明就有。” “那是营业时间,现在打烊了再开空调属于公器私用。” 苏任嘀咕:“你还知道公器私用这么高级的词。”他跟着谢天走进饭馆后门,一路掩着鼻子皱眉。天热的关系,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好不容易挤过走廊到了厨房,里面热得像烤箱。 苏任忍着难受晃了一圈问:“你晚上睡哪?” 胖老板说过谢天住这,可苏任没看见周围有什么像员工宿舍的地方。 谢天指指杂物间。苏任看着油腻腻的门把没敢用手,抬脚轻轻踢开往里瞧了一眼。 “这是仓库。” “没看见有床吗?”谢天擦着头发说。 “有床就能住人啊?你怎么不住在家具城里。” “有床能睡觉不就行了,包吃包住呢!” “那你吃什么?” “饭馆里干活还愁吃?” “那是别人吃剩下的。”苏任一脸鄙夷地说,“这就是你老板跟你说的包吃包住?睡垃圾堆,吃剩饭菜。” “难道我在这洗碗一个月两千多,还安排我住宾馆吃大餐?” “这么点钱你也干?看你长得还不错,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就没有高一点的追求?” “你怎么知道我没追求?” “你追求什么?洗碗?要不要给你报名参加一个世界华人洗碗锦标赛?” 谢天瞧他一眼:“我看你长得也不错,一脸聪明样,你又是干什么的?” “我……”苏任语塞,开酒吧半年没赚一分钱,他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老板,可也不能得瑟地说“我是高富帅,我是富二代”吧。 苏任反问:“你看我是干什么的?” 谢天摸摸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他。 苏任被他瞧得心怦怦直跳,眼睛扫着他胸口,咽了一下口水说:“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热。”谢天说,“我看你爸是开公司的大老板,家里有钱几辈子花不完,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开着车到处瞎晃,没事撞个垃圾桶玩儿。” 苏任听得一愣,居然给他说中八九分,忍不住问:“我就这么像纨绔子弟吗?” “要再早些年,手里托个鸟笼就差不多了。现在嘛,不是像,你肯定就是。” “难道我不像个自己创业的小老板吗?”苏任不死心,被老爸和老哥看扁就算了,连一个破饭馆的洗碗工都一口咬定他是个不学无术、天天遛鸟斗狗的二世祖,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谢天一口断定:“不像。” “白领呢?” “也不像。” 苏任郁闷。 谢天问:“你拖车怎么还没来?”苏任根本没打过拖车电话,会来才有鬼。谢天洗了澡,又迟迟不穿衣服,只在刚才进门的时候钻进厕所里换了条裤子,苏任过足眼瘾,哪里舍得走。 “不知道啊,现在的人办事效率都那么低。”苏少爷说着肚子咕噜一声,今天午饭吃得早,到这个点差不多快12小时了。 “我饿了,你陪我出去吃东西吧。” “我不饿啊。”谢天拍了拍没有赘肉的小腹说,“我刚吃完饭。” “吃不下就陪我,这里这么热不是人待的地方。”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0 谢天扬了扬眉说:“我都陪你洗过一晚上碗了,还陪,不干。” 苏任的心情已经不是郁闷两个字那么简单可以形容的了。自己纡尊降贵地找人吃宵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一副被恶霸占便宜的委屈样。 “不去拉倒,你也就配在这破饭馆洗碗,天生穷命穷死算了。” 苏任故意气他,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就算再积极乐观,长得像一朵阳光下的小花,用“穷”这个字打击穷光蛋也绝对有伤害加成。 可谢天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铿锵有力地说了两个让他吐血的字。 “就穷。” 第六章天壤之别的生活 除了撞坏保险杠,热出一身汗和憋了一肚子气外,这个晚上苏任最大的收获是看谢天在没空调的厨房里光着膀子晃来晃去。 他们似乎成了朋友。 苏任并不是很确定,因为这个“成了朋友”有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对谢天又生气又好奇,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穷光蛋就遇上这种极品,明知他有钱,对他的态度也不比厨房桌上的一盘炒青菜好多少。苏任潇洒任性这么多年,头回受到这种冷遇,郁闷中带着一丝丝新鲜,新鲜中又有一点点不甘。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驱使下,苏任有事没事就半夜往来味鲜饭馆跑。 天气越来越热,谢天照旧每天打烊了在饭馆后的小巷冲凉。苏任有时赶得巧就能看会儿美男出浴,去晚了也不吃亏。反正谢天只穿条平角裤走来走去毫无压力,也永远不会联想到苏任按着鼻子的真正原因不是厨房里的怪味,而是防止血喷。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算混熟了。 苏任看准时机就问他:“你手机号多少?” 谢天说:“没有。” “怎么可能,现在连捡破烂的都有手机,你会没有?”苏任不相信,“不想给就直说。” “真没有。”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苏任发现谢天过的真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日子,晚上睡觉不开空调,问他热不热,他说心静自然凉。平时手机、电脑一概不用,偶尔看会儿电视也只看新闻,对娱乐八卦根本没兴趣。 这天苏任从自己常去吃饭的饭店打包了几个菜,打算带去给他,刚出门就接到程侠打来的电话。程侠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竹马之交,也是他狐朋狗友圈子里的杰出代表。两人的老爸不但生意上互有往来,还经常一起交流生了个败家子的苦恼。 程侠去国外学了几年画,回来后在闹市区开了个和苏任的酒吧半斤八两一样不赚钱的画廊。 “二少爷,晚上出来吗?” “出来干嘛?”苏任把包装好的五星酒店打包盒放在副驾驶座上,想着得赶在谢天吃完剩饭剩菜之前送到,要不这家伙准得打着饱嗝说“吃过了,吃不下”。 “我在76Gee包了场,听说你跟柯远分手了,我给你安排好节目。” “你这么好心?”苏任有点心动。最近晚上没活动,时间都耗在来味鲜大酒店,很想去玩一玩放松放松。 程侠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不骗你。赶紧过来,最近抓你真不容易,像抓贼似的。” 苏任看看时间,十点刚过,谢天应该还没收拾完。 “好吧,我一会儿就过去。”挂了电话,苏任开车直奔来味鲜大酒店,刚好看见谢天在放卷帘门。他停在路边按了下喇叭,谢天转头看他一眼,还是把卷帘门拉好上了锁才不紧不慢走过来。 “车修好了啊,一点都看不出来嘛。”谢天伸脚踢了踢车子的保险杠。 苏任放下车窗,看见他满头大汗,脖子肩膀上都滚着汗珠,忍不住皱眉说:“你这是洗碗还是洗桑拿,这么多汗。” “穷要有穷的样子,身上没汗怎么行。”谢天一本正经地说,“我猜到你要来,特地洒的盐水,你尝尝是不是咸的。” 苏任看着他伸进车窗里来的手。 谢天攥了个拳头,手臂上筋脉、骨骼、肌肉纤毫毕现,透着一股力道。再听到他说“尝尝”,苏任心里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没着落,忍不住伸手去抓他手腕。 谢天一缩手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有钻研精神,跟你开玩笑呢。我要说那边地上是狗屎,你是不是也去舔一舔证实一下?” “粗俗。” “找我有事?”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1 苏任把打包盒给他:“晚上去吃饭剩了点菜,拿去吃吧,要不爱吃就喂狗。” 谢天接过包装精致的纸袋往里瞧了一眼问:“你吃剩下的?” 苏任是特地去饭店打包的,原封不动带过来,可在谢天面前就非要抬杠:“嫌弃啊?你不就爱吃剩饭剩菜吗?” “不嫌弃。”谢天说,“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爱干净的人。” 苏任听他说不嫌弃,心里有点高兴,却还是板着脸说:“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谢天向他招招手说:“下回请你吃面。” 穷光蛋。 苏任撇着嘴走了。 谢天捧着纸袋回到店里,打开见里面有五个盒。苏任没敢搞得太复杂,四个菜一盒饭,香酥鸡、麻辣虾、锅仔牛腩,还有一个摆得整整齐齐的香菇菜心。 富二代。 谢天也撇了撇嘴。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剩饭剩菜,打包比一般小饭馆里摆盘还漂亮。他把打包盒一字排开,每个尝了一口,能让苏任满意的饭店,味道自然是没得挑。 谢天边吃饭边开了电视,刚好又是财经频道在给明龙集团做专访。这回受邀的却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苏明泽的长子苏擎。 有钱人真好,上电视像上厕所一样。 记者追问苏家二公子是否将来也会子承父业,延续明龙集团家族企业的经营方式。苏擎表示其他家庭成员不会参与公司事务,未来明龙在经营管理和发展方面会有更多改变,以适应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 小儿子肯定拿不出手吧。谢天默默地想,家大业大,儿子里能出一个有用的就不错了,还想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要求高了点。 饭吃到一半,柜台上电话响。谢天关了电视去接。 “来味鲜,找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人,说话声音有点哑:“谢天,还没下班?” “早下班了,在吃饭呢。” “这么晚才吃饭,胃怎么受得了。” “我早上起得晚,中午吃得晚,这个点吃晚饭刚好。” “这个作息不好,以前的习惯还是得保持,早上别睡太晚,睡多了人就懒了。大城市物价贵,赚了钱存着点防身……” “我现在这份工作有吃有住,不花什么钱,都存着呢。” “那好好吃饭吧。” “这有鸡有虾还有牛肉,吃得好着呢。” “那就好。”对方显然并不相信,可也没多追问。 “老周你还好吧。” “还好。年纪大了,腰也不行了,只好少动手多动嘴。”老周停了一会儿,叹气说,“可惜了,其实你……” “打住。每次都说这个,再说我挂了。” “不说了不说了。”老周又叹气,“别光顾着打工,以后有机会……” “我知道。”谢天赶忙打断,就怕他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嗯,挂吧。” 谢天挂上电话,回到桌边继续吃。大饭店连米饭都比别的地方好吃,谢天心满意足地扒了两口白饭。 苏任到76Gee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酒吧里正热火朝天。程侠看到他,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给你找的人都等不及了,再不来让别人拐走了。” 苏任鄙夷道:“看你一脸猥琐的样子,几天不见还把你急成拉皮条的了。”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2 “我这不是为你着急嘛,好几天手机不接,约你又不出来,担心死我了。” “担心什么?分个手我还不至于要死要活。”苏任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说,“我都忘了问,谁告诉你我和柯远分手的?” 分手的事他没跟别人说过,要不就是柯远说的。也不对,柯远和程侠关系一般,绝不可能私底下跟他提这事。 “薛凡说的。” 苏任皱眉:“他怎么会知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程侠没心没肺地说,“别管这么多,你堂堂苏家二少爷,蹬个把人有什么了不起。快来喝酒。”他把苏任往沙发上一按,马上有个小男生凑上来倒酒。 苏任朝那男孩子看了一眼,程侠不愧是狐朋狗友中的战斗机,花天酒地找乐子这种事办得周到漂亮,往前倒退个几年绝对是那种帮着阔少鱼肉乡邻欺男霸女的狗腿子。苏任身边这男孩英俊清秀,和柯远一样带着点阴柔美,笑起来很含蓄,举止也有分寸。 “他叫夏冬。”程侠说,“还有那个罗小群呢,跑哪去了。” “他上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 程侠自己搂了个小姑娘在旁边猜拳喝酒,过了一会儿那个叫罗小群的年轻人回来了,年纪和夏冬差不多大,看着却比较俊朗阳刚。 苏任问:“你们多大了?” 夏冬21,罗小群22,都是大学生。 “放暑假出来见见世面,要能找个合得来的朋友更好。” 罗小群比较健谈,每次苏任提问都是他先开口,聊了一会儿,苏任索性就把夏冬冷在一边了。 程侠很机智地把夏冬打发去别人那玩,自己往苏任身边凑了凑,悄声问:“换口味了?不是喜欢柯远那种阴柔美人吗?”论长相夏冬更胜一筹,也乖巧懂事,确实是苏任喜欢的类型。 “厌了,不想碰柯远这一型的。” 苏任这样说,看着罗小群,想着冲凉的谢天。 第七章挫折教育 苏任和罗小群聊得不错,原本也可以继续发展,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提不起兴趣。 罗小群是校篮球队的,个子很高,身材也不错,聊到自己快毕业了,学校没什么课就找了家公司实习,钱不多四千左右。苏任对钱一直很不在乎,可自从认识了谢天,知道洗一个月碗只有两千多工资之后,每次花钱都会忍不住拿他这个收入做参考。 他带罗小群出去兜了兜风,什么也没干就把人送回去了,临走时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我现在挺闲的。”罗小群懂事地说,“我不烦你,你要有空就找我玩。” 苏任看着他阳光帅气的脸,心想都像他这么好相处多好。想到要让谢天主动说出有空找他玩,那真是纯属幻想,白日做梦。 无论如何,苏任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打电话叫程侠出来吃饭。 “你别这样,我是正经给你介绍对象。”程侠点着菜说,“小群正正经经的好学生,比柯远纯,绿色有机食品,有益身心健康。” “看你那一脸猥琐样。”苏任说,“怎么这么热心给我介绍朋友,你不会也弯了吧。” “我要弯还等现在。幼儿园小学的时候谁知道你长大会喜欢男的,要知道我早跟别的小伙伴玩儿去了。” “废话,幼儿园小学还没发育,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人?你那时候还喜欢神龙斗士呢,现在也没见你对着卡通海报打手枪啊。” 程侠叹气:“也就是你,别人我管他那么多?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有爱心,自己一个人幸福不行,必须让好朋友一起幸福才有意义。你要是不喜欢罗小群,回头再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多管闲事。” “对了,柯远怎么招你了,你甩了他。” 苏任在他面前没什么好隐瞒,坦白说:“不是我甩他,是他甩我。” “他疯了吗!为什么?” “他找了个富二代。” “你不就是嘛!” “对方胜在父母双亡。”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3 “哦。”程侠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怪不得。柯远知道你不敢跟家里出柜,看来他是认真的,这就不能怪他了。毕竟你家这样的情况,闹大了大家面上不好看,万一被小报记者乱写一通,你爸非气死不可。” “别提了,烦人。” “那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哎,还真有!” “说来听听。” “我和柯远分手那天认识了一个人。” “男的女的?” “男的。” “帅吗?” 苏任想了想谢天裸着上身嘴角带笑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点头。 “让我见见。” “你见他干嘛?” “你勾搭上柯远的时候不是也让我见了吗?” “那不一样,我认识的这人现在算普通朋友都够呛。” “不会吧,看不上你?你是不是装穷试真心啊?千万别,现在不流行测试人性这套了。”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他不是圈里人。” “那我更得见见了。”程侠觉得这种八卦不可错过。 “你真想见那得换个地方吃饭。” “他开饭馆的?走吧。” 说走就走,两人离开饭店,苏任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来味鲜大酒店”门口。 程侠看了半天,疑惑地问:“是这吗?” “就这,下车。” 程侠虽然不像他这么挑剔,可平时也绝不会光顾这种小破饭馆,看着店门上不伦不类的招牌简直哭笑不得。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店里客人还不少。苏任进去找了张空桌,用纸巾擦好了几遍椅子才勉强坐下。程侠翻着菜单,心思却不在吃饭上,一边翻一边到处看。 “哪个啊?”他瞟了眼柜台后边脑袋又圆又胖还有点秃顶的老板说,“是老板的儿子?别说我没提醒你,肥胖和秃头都是会遗传的,可别过了三十就变成个地中海将军肚,到时后悔也来不及。” “想什么呢,谁说是老板的儿子了。” “那看来看去也没像样的帅哥嘛。” 苏任从桌上拿了个茶杯说:“你把这个杯子弄脏,不过别让人看出来是故意弄的。” “干嘛,变戏法啊?”程侠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又忍不住好奇,就趁没人注意拿纸巾沾了水,到地上擦点灰抹到茶杯里。 苏任往里面倒了小半杯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破绽才招手叫老板过来。 胖老板贵人多忘事,没立刻认出他,陪着笑问什么事。 “你们的茶杯这么脏怎么喝水。”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胖老板点头哈腰,“马上给你换一个。” “我都喝了大半杯了,不知道吃了多少细菌下去。”苏任板着脸说,“叫你们洗碗的出来。” 胖老板终于有点回神,对着苏任瞧了一会儿,嘿然道:“又是你啊,每回脏碗脏杯子都让你给碰上了。” “这说明你们这的洗碗工工作不认真,老有没洗干净的餐具。你叫他来,我替你好好教育他。”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4 老板看他有开玩笑的意思,就也笑着说:“行行,我叫他来。” 程侠等他走了疑惑地问苏任:“你不会是看上个洗碗工了吧?” “洗碗工怎么了?” “洗碗工配得上你吗?”程侠瞠目结舌地说,“就算被人甩了也别自暴自弃啊!” 苏任看着他说:“我想自暴自弃也得人家同意吧,强奸是犯法的。” “这倒是,那我先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谢天擦着手从里面出来了,胖老板冲苏任这桌指了一下。 服务员小妹撅着嘴说:“就是上次那个让你去他家洗碗的人,没事又来找茬,真烦。” 谢天笑着说:“你怎么不知道把握机会呢?都告诉你了人家有钱,住别墅开豪车,长得又高又帅,你不跟我一起过去和他聊聊吗?” 小妹仍然撅嘴说:“才不要过去。桃花眼尖下巴,一看就不是好人。” 谢天噗嗤一声乐了,往苏任和程侠那桌走去。 “怎么了?这次又是哪没洗干净。” 苏任用筷子点了点茶杯。 “这是你自己弄上去的吧。”谢天朝杯口瞟了一眼。 “才怪。” “那你喝了没有。” “自己不会看,喝了一大半了。” “骗谁啊,你眼睛瞎的吗?这么大一块泥喝了半杯水都没看见?” 苏任跟他认识久了,胡搅蛮缠的耍赖功夫有所提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就没看见。” 谢天问:“那你要怎么样?” “和上回一样,晚上跟我回去洗杯子。” “你吃饱了撑的。”谢天拿起茶杯“咕咚”一口把茶水喝干了。 苏任猛地站起来,从他手里夺下杯子。 “你干什么?”开个玩笑而已,谁想到他这么认真。 谢天满不在乎地说:“上次是我错才认罚,这次不是吧。我很忙的,没空陪你胡闹。” 苏任恼火:“你傻啊,我跟你开玩笑呢,快漱漱口吐了。” “不就一点泥吗?死不了的。”谢天朝他一笑,“你们这样的有钱少爷开着车专程来找麻烦,就是往茶杯里扔只蟑螂我也得配合一下当红枣吃下去啊。” 苏任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好像真干了什么仗势欺人的坏事。程侠在一旁看得开心,见他下不来台,赶忙出来解围说:“开玩笑,真的是开玩笑,别在意,大家都是朋友。” 谢天看他一眼:“大家是谁?” 程侠脸皮比苏任厚多了,嬉笑着说:“炎黄子孙、华夏儿女、龙的传人,中华民族大家都是朋友嘛!” 谢天没忍住笑了,对苏任说:“你这朋友还挺有意思。没事我回去洗碗了,中午人多碗不够用。” “等等。”苏任叫住他,“下班有空吗?” “干嘛?我下班都十一点了。” “请你吃饭。” “饭馆都关门了上哪吃?” “这你不用管,保证有吃就是了。” 谢天似乎挺感兴趣,东问西问,打听通宵营业的餐馆在哪,有什么好吃的,价钱贵不贵。苏任问他喜欢吃什么菜。谢天不计前嫌地和他聊了几句,苏任就以为他答应了,说:“晚上早点收拾好我来接你。” 谢天却说:“我没说要跟你去吃饭。”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5 苏任愣了愣:“那你问得这么仔细。” “随便问问,打听一下行业情况,说不定将来还有跳槽的机会。” “到底去不去?” “不去。” “去吧。”苏任耐心劝说,“别给脸不要脸。” 程侠:“……” “没空。”谢天说完带着那个脏杯子转身走了,留下苏任和程侠大眼瞪小眼。 “你说你看上个什么人。”程侠感叹。 苏任更郁闷,谢天当着他朋友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好在这个朋友是程侠,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互相糗事见多了,没面子就没面子,也不太在意。 “你听我一句劝,这人长得是不错,可脾气好像和你不太对路,再说又不是圈里的。你真要陷进去了,将来有苦头吃。” “我怕吗?我这叫知难而上。你看着,就不信拿不下来。” 程侠无奈地说:“你这是搞对象还是受挫折教育呢?” 第八章我是你爸爸 谢天回到厨房继续洗碗。 大概是在水里泡太久的缘故,手指有点蜕皮,不碰水的时候会发痒。 他看了眼水池边放着的佛珠,洗碗水的泡沫有些溅在上面,他把珠子往干的地方挪,又看见那个沾了泥的杯子。 有钱人真够无聊,多大了还玩小孩子把戏。 谢天把茶杯丢进水里刷了刷,冲干净晾在一边。小妹进来看到他说:“我就说那两个人明摆着来找麻烦,一个菜都没点就走了。” 谢天随口附和:“就是,看他们那样子就不像是来吃饭的。” “天哥,你们是不是以前有什么过节?” “没有啊,我这么随和,怎么可能和人有过节。” “你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谢天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想了想又说:“没有啊。” 小妹被他逗笑了:“要没什么过节他干嘛总来找你麻烦。” “无聊吧。”谢天没告诉她这个找麻烦的家伙经常一到晚上就偷偷摸摸开着车来和他胡扯打屁,不过反正自己一个大男人加穷光蛋,没什么可让人贪图的,有钱少爷爱显摆,就当茶余饭后的消遣了。说起来苏任除了第一次和他较过真,之后并没什么过分之处,相反时常有关心照顾之举,谢天对他印象不坏,就是每次见面都要和他抬杠。苏任虽然有钱,却不像有些富二代那么趾高气昂蛮不讲理,甚至还有那么点小可爱。 谢天干完了中午的活,到晚饭前都是午休时间。店里没客人,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看小说,小妹趴在桌上睡午觉。谢天擦干手,坐在窗边剥手指蜕起的皮。炎夏酷暑,没人爱晒太阳,可他却喜欢流汗的感觉。 今天是周末,晚上客人特别多,收拾下来的碗筷堆积成山,老板一直催他快点。忙到十点多还有好几桌客人不肯走,仍然兴致勃勃地在聊天,小妹都有点困了,可人家不走也不好去赶人。直到十一点,连续走了两桌,最后那桌的客人才终于意犹未尽地买单离开。 老板关照了一下水电煤的安全问题也回去了,谢天把剩下的碗碟放在水池里泡着,对小妹说:“桌椅扫地放着我来吧,你早点回家。” 小妹累坏了,就点了点头。谢天又说:“我送你去车站,太晚不安全。” 小姑娘咯咯笑着说:“天哥你真好,我嫁给你算了。” “好啊,只要你男朋友同意,我们马上挑日子。” “我回去跟他说,你等着我。”小妹边跟他开玩笑边往外走,对面五金店的老板娘出来倒水,看到谢天立刻笑得脸上开花。 “哟下班了啊。” “王姐这么晚还洗衣服。” “是啊,小畜生半夜又尿床。” “那您受累,我先送小妹去车站。”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6 “真体贴,好男人。”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称赞着,喜孜孜地抱着水盆回去了。 小妹又咯咯咯笑了。 “笑什么呢?” “我笑老板娘肯定也在心里说,你真好,我改嫁给你算了。” 谢天笑:“跟你说过多少次,五金店老板娘不能惹,打起架来死无全尸。” “你不是说你能打吗?” “开玩笑的,我能打早去给有钱人当保镖了,还在这洗碗。” “也对哦。” 两人闲聊着,谢天把小妹送到车站,等她上了车才往回走。刚到饭馆后门小巷,忽然看见一辆眼熟的白色奔驰停在路边,车头正顶着那个坚挺的垃圾筒。 “又撞了?”谢天嘀咕一声,朝垃圾桶走去。等走近才发现,车是好好停在路边,开车的人就不是了。苏任弯着腰,对着垃圾桶猛吐,谢天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熏人的酒味。 “喝成这样还开车,找死吗?”他拍拍苏任的肩膀,苏任浑然未觉,吐得心无旁骛。 谢天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问:“你撞着人没有?” 苏任瞧他一眼,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问你呢?有没有撞死人?” “没。”苏任傻乎乎地回答,“不是我开的车。” “那谁开的,谁这么不负责任把你丢垃圾桶里了?” 苏任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近看了看。 “你谁啊?” “谢天。” “谢天是谁?” “你爸。” 苏任听到“你爸”两个字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酒醒了一半。 谢天想不到占便宜还能醒酒,有点哭笑不得。苏任朝他看了半天,确定是虚惊一场,就摇摇晃晃转身对着垃圾桶继续干呕。 谢天真服了他,平时没事过来找茬也就算了,晚上喝醉了还特地把车停在门口吐给他看,想甩手不管都不行。 苏任虽然没吐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实实在在是醉了,平时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能把脑袋和垃圾桶凑得那么近。 谢天再把他转过来晃两下:“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苏任又瞪着他问:“你谁?” “你爸啊,不告诉你了吗?” “爸?” “乖儿子。” 中国人的快乐就这么朴素,一声爸爸能乐半天。 谢天钻进车里拔了钥匙瞎按几下关好车门,把苏任的胳膊甩到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拖着往后门走。 “爸先带你回去醒醒酒。” 他把苏任弄到厨房,找了张椅子让他坐着,又拿个脸盆放在他跟前让他接着吐。苏任抱着脸盆,对里面说:“你啊,你……” 谢天切了片生姜塞他嘴里,苏任“噗”一下就吐进脸盆。 “含着,解酒的。”谢天又切一片往他嘴里塞,苏任脑袋左摇右晃不肯就范。谢天没办法,只好倒了杯热水把姜片扔在杯子里。 他转身要走时,苏任忽然拉住他的手,一脸愁苦地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谢天乐不可支地回答:“我从来也没要过你啊。”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7 苏任抓着他不放,谢天往后退,他就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 “别啊,我就算真是你爸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谢天无奈地把他扯起来,苏任就趴在他身上不动了。这么大一个人喝得神志不清,现在把他扔回车里去也来不及了,谢天只好扛着他推开杂物间的门,把他放在自己那张“广厦万间,夜眠七尺”的小床上。 苏任折腾得全身是汗,谢天把厨房的空调开了,打了盆凉水给他擦干。苏任躺在小床上,左手挡着额头,右手挂在床沿,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谢天蹲在床边拧毛巾。 晚上他和程侠一起去会所玩,几个朋友闹疯了,开了一桌酒挨个喝。苏任本来心情就不好,加上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他和柯远分手的薛凡也在,一直拿话挤兑他。苏任憋气加发泄,一下就喝多了。程侠看他这样,说要送他回去,谁知到门口接了女朋友一个电话立刻不负责任地替苏任找了个代驾就跑了。 代驾的小伙子车开到半路,苏任迷迷糊糊开始瞎指挥,硬是让人开到“来味鲜大酒店”后门巷口的垃圾桶边上。接着苏少爷一脸清醒镇定地付了钱把代驾赶下车去打发走了。 所以苏任这酒一大半是真醉,一小半是装的。他觉得自己没救了,喝成这样还能算准时间惦记着赶过来看一眼谢天冲凉。他在车里醉醺醺等了一会儿没看见谢天,酒劲上来忍不住下车吐了。再后来发生的事就有点糊涂,可被谢天半搂半抱着带进屋里的感觉还不错,谢天身上那股柠檬洗洁精的味道比会所里少爷小姐的香水味好闻多了,于是索性什么都不想随他摆弄。 谢天拧干毛巾给他擦脸,顺便替他擦了把身。苏任浑身发热,汗出得黏糊难受,谢天拿冷水给他擦,冰凉的十分舒服,享受了不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谢天看着他心满意足地躺在自己的小破床上,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富家子平时像活在云里一样,脚不沾地,一点灰尘都要大惊小怪,今天算是下凡了,不但和垃圾桶亲密接触,还睡在杂物堆里。 苏任皱着眉闭着眼,睡着了也是一脸失落。厨房里的空调很难吹进杂物间,里面仍旧又闷又热。谢天刚给他擦完脸,鼻尖上又冒出几颗汗珠。 失恋了吧。 谢天拿毛巾在他鼻尖上蹭了一下。苏任不客气地对他打了个喷嚏。 饱暖思淫欲,不愁吃不愁穿也只能在精神层面找虐了。 谢天把毛巾叠好放在他枕头边上,转身出去干活了。 第九章大恩不言谢 “厨房怎么这么凉快?” “晚上空调忘关了。” “我记得昨天走的时候关了啊。” “是我开的,天太热受不了。” “哦,那别让老胖知道,他抠门死了。” “知道了,谢谢,回头请你喝啤酒。” 谢天和厨师老罗打了声招呼,经过杂物间时往里瞟了一眼。苏任还没醒,看样子是真醉得太厉害,在这么闷热不透风的地方也睡得香甜。中午十一点,客人渐渐多起来,厨房也越来越忙碌,各种烹炒煎炸的声音掺合在一起像打仗一样。 谢天正在锅碗瓢盆中战斗,忽然听见“咯吱”一声,苏任满脸震惊地从杂物间里钻出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谢天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一对惊疑不定的熊猫眼就忍不住想笑,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说不定睁开眼睛以为自己被人拐卖到黑煤窑了吧。 “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老罗看到个陌生人站在厨房里,立刻警惕地开始维护自己的地盘,指着门口几个大字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没事罗师傅,我认识的,他在我房间睡觉呢。” “哎哟,你那间房还能招待客人了。朋友吗?” 谢天说:“我儿子。” 老罗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损,当你朋友可倒霉了。” “我没瞎说,昨天晚上他还叫我爸呢。”谢天一边洗盘子一边对苏任笑,说得煞有介事。 苏任脸上发烧,想不起来自己喝醉都说了点什么胡话,一时无言以对。 谢天问:“睡醒了?头疼吗?” “有点,不过还好。”苏任现在头疼不是因为宿醉,而是羞愤,喝醉酒在路边抱着垃圾桶吐,还缩在破饭馆的杂物间里睡了一晚。这要传出去,首先程侠就得活活笑死。 “那个……我昨天喝多了。” “我看也是,没喝多不至于对垃圾桶那么爱不释手。” 苏任被他一提醒,洁癖发作浑身不自在,眼睛盯着水池发愣。 “要洗手吗?”谢天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嗯。”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8 “来吧。”谢天让了个位置给他,苏任凑到水池边上就着自来水洗手。其实谢天昨晚都给他擦干净了,手没什么脏,洗手只是习惯。 谢天看着他来来回回洗了两遍,笑着说:“这么喜欢玩水,我这工作你合适,天天和水打交道。” 苏任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现在一身狼狈,昨晚还在他面前丑态百出,底气不足,没心情和他斗嘴。 “我先走了,改天再谢你。” “不用谢,又不是什么大事,下回喝醉了别开车,危险。”谢天叮嘱,“往后门走,别让老板看见。” 苏任懒得再解释一遍,点点头出去了。 老罗炒着菜问:“看不出来,你还有开车的朋友啊。” 谢天接着洗碗说:“开出租车的是我朋友都高攀了。人家是有钱人,怎么可能和我做朋友,就是店里的客人,昨天喝醉了我让他进来歇歇。” “那你算他救命恩人了,这里治安不好,大半夜倒在路边指不定被谁抢劫了。他怎么也不表示表示,好歹给个千八百的意思一下。” “大恩不言谢嘛。”谢天说,“按故事书上写的,他要是女的就该嫁给我对不对?” 老罗把炒菜往盘子里拨着,擦擦额头的汗,乐呵呵地大声说:“对啊!是这个道理。”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咳嗽,抬头看到苏任虎着脸站在厨房门口。老罗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炒下一个菜去了。 谢天见他去而复返也没太意外,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车被拖走了。”苏任很无奈,隐约记得昨晚非让代驾在垃圾桶边停,结果违章停了十个小时,交警又联系不上他,不被拖走才怪。最倒霉的是手机和钱包都在车上,想叫车想打电话都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天吃惊地问:“是你上回叫的拖车吗?这么久才来。” 苏任无语,只能先怪自己再怪程侠这见色忘友的家伙。胡思乱想之际,厨房里菜肴香气扑鼻而来,苏任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他满脸通红,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落魄的时候,这种天气在外面走十分钟就该中暑了,怎么回家真是个难题,平时太依赖手机,关键时刻一个救命号码都想不起来。 谢天看他要走不走的样子,转头问老罗:“罗师傅,能不能下点面条?” “能啊,海鲜汤面,刚好有客人点。我多下一把,别让老胖看见就行。” 谢天谢了一声,又转回去对苏任说:“你去小间等着吧,面好了我给你送进去。” 按苏少爷往日的脾气,这种破饭馆下的汤面看一眼都嫌脏,可今天是真饿了,饿起来的感觉原来这么不好受。他闻着香气,不争气地妥协了,乖乖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小破床的杂物间里坐着。 虽然已经睡了一晚,苏任环顾这个小杂物间仍然心有余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过夜。门外炒菜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服务员小妹声嘶力竭的催菜声,哪一桌还有个菜没上,哪一桌少个汤,哪一桌菜太淡了要加盐,乱糟糟闹哄哄的。 苏任透过门缝往外瞧,这个角度只能瞧见谢天的一条腿。 谢天穿着条破牛仔裤,脚上还是人字拖,踩在一大滩带着泡沫的水里,不时还有人把一箱箱收好的碗筷送进来放在地上。 脏。 苏任忍不住想。 服务员收桌子都是连汤带水一股脑扔在箱子里,谢天洗之前,先把每个碗碟里的东西倒进旁边的泔脚桶。苏任看了几分钟又想吐了,就算帅哥当前也抵不住那股恶心。 他垂头丧气地往小破床上一坐,认真想了想自己到底要干嘛。过了一会儿,谢天端了碗面条进来,给他放在床沿上。 “吃吧,别饿坏了你真爸爸上门打我。先说好了,这碗我可是洗干净消过毒的,别瞎挑毛病。” 海鲜汤不知道加了什么料,味道还挺香。 “你先吃,我干完活再来找你。别出去啊,老板不让我往店里带陌生人,别害我挨骂。” 苏任没空理他,吸溜着面条尝了一口。他不理人,谢天更不会理他,把门一带就出去了。苏任起初还嫌弃地挑着吃,结果越吃越香,一碗面一会儿就见了底,最后意犹未尽地把汤都喝了才幽幽叹了口气放下碗。 谢天一直忙到两点多,苏任在里面差点睡着。他酒醒了就不敢倒头睡在床上,坐也只坐床边。谢天进来见他小学生上课似的挺着,忍不住笑问:“练功呢?” 苏任哼了一声说:“给我点钱,我打车回家。” “你不会先打上车,让司机跟你去家里拿钱吗?” “少废话,给不给?” “是给你点钱,还是借你点钱?” “借我。” “你会还的吧。” 苏任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扔给他:“给一百块。”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19 谢天接过表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慢腾腾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了一张一百的出来。 “这表地摊上能卖五十吧。”谢天知道从苏任手上摘下来的东西不会便宜,却还是故意挤兑他。 苏任没好气地说:“明天就还你,不,晚上就还。你要卖也别卖地摊,亏大了。” 限量款腕表一百多万,苏任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在乎也不想便宜了摆地摊的。谢天把手表戴在手上说:“好吧,你晚上来换回去,面钱就不跟你算了。” 苏任心里呕血,昨晚迷迷糊糊那点感激之情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一肚子惆怅: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一百块钱比命还重要。他瞧了瞧谢天的手腕,百万名表在那一身背心围裙加破裤子的造型衬托下还真戴出了一股子地摊货的气质。手表下面绕着那串看起来十分廉价的佛珠,谢天皮肤不算白,却因为佛珠黝黑发亮,反而衬得有些刺眼。 苏任好奇地问:“你这珠子哪来的?” “这个?”谢天晃了晃手说,“老周给的。” “老周是谁?” “我老师啊。” “你还有老师?上过学吗?” “上过,我上到高中了!” “高中很了不起吗?喊这么大声。”苏任说,“你们老师送你一串珠子是什么意思?让你考不上大学就去当和尚?” “我们老师是想着让我读完大学再去当和尚。”谢天笑嘻嘻地说,“我不是没考上么,就算了,出来打工。” “神经病。”苏任骂了一句,揣着一百块钱从后门走了。 谢天往床上一躺,把手举到跟前对着那只漂亮手表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它摘下来,看看周围实在没地方可藏,只好塞口袋里。 戴着这玩意没法洗碗了。 下午休息了两小时,饭馆又开始忙碌,今天客人走得早,老板想早点打烊,九点多就关门了。谢天照常扫尾清理店面,照常干完活去后门冲澡。十一点,苏任的白色奔驰踩着点出现在路口,往垃圾桶边开过来。 谢天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看见苏任的车过来就站在路边等。 苏任老远瞧见他光膀子站着,对面五金店的老板娘笑嘻嘻跟他打招呼。苏任把车停稳了,放下车窗,谢天把着车门说:“这么准时,我又不是高利贷,不会涨你利息的。” 苏任从钱包里抽了张一百给他:“怕你晚上睡不着。” 谢天接过钱,把手表还给他说:“两清了。” 苏任看他喜滋滋地收好钱,对那个价值不菲的手表一点都不留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谢天说:“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睡觉了。”说着转身要走。苏任看着他光溜溜的背脊,一股鼻血往上冲的感觉。 “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吗?”这大好风光不知道被多少人免费看过了,苏任心生不快,自私地觉得这应该是给他一个人看的才对。 “睡觉了还穿什么?” “这么热你睡得着吗?”苏任说,“要不跟我去吃宵夜吧。” 谢天看着他。 苏任觉得他多半是要一口回绝,这种事遇多了心里也有了准备,可没想到谢天却点点头说:“好吧。”然后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苏任简直受宠若惊,这车的副驾驶座还没招待过不穿上衣的人。谢天这回熟门熟路地扣好了安全带,等着苏任开车。 “开嘛。” “你就这么光着去?” “去大排档不用太讲究了。” “谁跟你说去大排档?” “大排档挺好啊,我想去。”谢天说,“确认一下,你是不想欠我一碗面钱吧?” 苏任咬牙说:“是啊,大恩不言谢,所以只能请你吃碗面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了。” 第十章宵什么夜 苏任的计划是以感谢为借口,找个适合畅谈的深夜餐厅,请谢天吃顿饭,先把感情培养起来。他相信环境可以影响人的行为,在安静优雅的高档餐厅,谢天总不能再那么大声和他抬杠了吧。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0 可惜。 苏任瞥了一眼副驾驶座,谢天这么光溜溜的,就算他不在乎,自己也不敢把人往好地方带。 “就那吧。”谢天指着前面一条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小路说,“靠边。” 苏任对自己的计划已经不存幻想,认命地在路边停下。这是无证摊贩聚集的夜市,除了排档,马路边到处是各种专等城管下班才摆出来的地摊。苏任的车停在路边十分扎眼,可也没办法,谢天一溜烟就下了车,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 苏任郁闷地关上车门跟着往前走。 烧烤摊生意红火,不少人没地方坐站着吃。苏任忧心忡忡,这种不健康食品他从来不碰。还好,谢天对烧烤也没多关注,走到一个拉面摊前向脚步沉重的苏任招招手。 “真吃面?”苏任拿起桌上的卷纸把塑料凳子擦了两遍,又擦了擦桌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知道你欠我一碗面心里不舒服,就让你请还好了。” 苏任腹诽,一碗面而已,要不是谢天一直挂在嘴边,自己早忘干净了。苏少爷吃谁一点东西还不是大大地赏脸,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你也就配这路边摊,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谢天要了碗牛肉拉面,苏任什么也没点,坐着看他吃。旁边几桌有吃面的、点菜的,大多就着冰啤酒解暑降温。 苏任问:“你不喝酒吗?” “不喝。” “从来不喝?” “从来不喝。” 苏任很失望,原本还幻想过哪天灌醉他,好借着酒劲试探他的反应,这下连试的机会都没了。他不甘心地追问:“连啤酒都不喝吗?” “不喝。”谢天看他一眼说,“我怕喝醉了和你一样闹腾,可没人来照顾我。” 苏任差点脱口而出说我照顾你。这四个字硬生生被吞了回去,舔舔嘴唇说:“啤酒喝不醉的,我陪你喝几杯。” 谢天埋头吃面:“你还敢喝?再喝醉我管不了你了。昨晚我坐着睡的,早上起来腰酸背疼,手脚都麻了。明天星期天饭馆更忙,让我好好睡一晚。” “你不能换个工作?洗碗有出息吗?” “行行出状元啊。” “就没听过洗碗状元。” “万一我就是史无前例头一个呢,洗碗界开山鼻祖。” “滚蛋。”苏任见他刚洗完澡又吃得一身汗,忍不住苦口婆心劝他,“现在工作机会多得是,何必非要窝在小饭馆里洗碗,天天跟脏碗在一起累不累?” 谢天忽然问他:“你工作吗?” “我……” “不工作吃现成的人好意思说我?”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苏任恼火。 “我好不好歹不歹,你这么关心干嘛?” “我们不是朋友吗?” 谢天又看着他,苏任追问:“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 “既然是朋友,关心你一下有没有错?” “没错。” “那我好好跟你说,你这么有追求,这么喜欢洗碗,不如到我店里来上班。” “你还有个店?”谢天感兴趣地问,“卖什么的?” “酒吧。上午不开门,下午到凌晨开,你来的话工资比现在翻倍,算五千吧,做两天休息一天。” “包吃住吗?”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1 “三顿饭都包,住的话我给你附近租个房子。”苏任心想,要是能住到自己家来就更好了,近水楼台,培养感情更方便。退一步说,就算不住在一起,只要谢天每天在自己的酒吧里待着,机会也多得是。 他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兴冲冲地问:“怎么样,干不干?” 谢天十分干脆地回答:“不干。” “为什么?”苏任很意外,这么好的条件,是个正常人都应该满心欢喜地接受,可偏偏谢天就不正常。 “你请个洗碗的一个月五千,包三餐,还给租房住,做二休一。”谢天说,“有这么请人的吗?一看你就不是做生意的料,酒什么吧的肯定亏钱,几天就得关门,不靠谱,不能在你那干。” 苏任活活气死都不嫌多。 “算了,和你没办法沟通,喜欢睡杂物间吃剩饭菜就去吧,我还求你来上班不成。” 谢天吃完面把碗一推说:“付钱。” 苏任闷闷不乐地付了钱,谢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先回去吧,我吃饱了想走走。” “这么热的天有什么好走。” 谢天自顾自沿着马路闲逛,苏任嘴上抱怨,脚底还是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中途好几次想掉头回去,可看着前面晃眼的裸背又舍不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谢天停在路边一片草丛附近,忽然钻了进去。 苏任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赶上去说:“你别这么不讲文明随地小便。” “你就不想我点好的,过来帮个手。” “拉链卡住了?”苏任幸灾乐祸。 谢天把他叫到草丛深处说:“快脱衣服。” “啊?”苏任吃了一惊,同时脑子一片混乱,不住地想怎么回事?是自己什么地方表现得太露骨让他发现了?还是看走了眼,其实谢天压根就是同道中人,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他胡思乱想,谢天却不停催他:“快脱。” “这……这也太脏了,臭气熏天的,我们找个酒店……” 谢天动手解他的衬衣扣子,苏任被他双手一碰,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就被扒了衣服。谢天把那件布料舒适的衬衣卷了卷,弯腰铺在草地上。苏任吓坏了,以为他真这么胆大妄为,敢在路边就地乱来,自己可没他这么豪迈。整件事简直好像忽然按了快进,发展速度完全超出想象。 “一二三四,四只。”谢天说,“有只黑的。” 苏任从凌乱中回过神,看见他从一个被水泡烂漏了底的破纸箱里掏出四只小猫。 谢天把猫放在衬衣上,黑白黄花,颜色还挺全。苏任这一刻的心情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口干舌燥地问:“捡野猫干嘛,脏死了有虱子。” “不知道谁丢在这里,叫得多可怜,没人管一会儿就饿死了。” “捡回去你会养吗?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也是。老胖的饭馆够脏了,肯定不能养猫。”谢天用苏任的衬衣垫着把小猫托起来捧在怀里,“要不先放你家。” “不行。”苏任一口回绝,“我怕脏,再说我也不会养猫。” “上回我去你家洗碗的时候,看见你好像有个院子吧。我找个纸箱,你把猫放院子里,不用你养,我每天过来照顾一下,等找到人领养就拿走。” 苏任愣了愣,重复一遍问:“你每天过来照顾?” “院子里放一下不要紧吧,这么小的猫爬不出箱子。我们那条巷子小孩多,放后门口怕被人偷了。” 苏任满脑子翻来滚去都是那句“每天都过来”,早知道谢天一个大男人这么有爱心喜欢小动物,自己应该多养些猫猫狗狗去勾搭他,岂不是事半功倍,哪还用得着那么费力每天半夜等破饭馆打烊了在后门外蹲点。 他和谢天相处的时间越长越有想法,可谢天却毫无感觉。如果苏任不去找他,基本上他是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存在的。 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苏任内心激动,表面仍然不情愿地说:“这么多猫放我院子里不得吵死了,非要放也行,我有个条件。” “你就不肯吃亏,说吧什么条件。” “下回找你吃饭我选地方,不准去大排档。” “这算什么条件?你这人真不会做买卖。” “我什么时候说是买卖了?我们就不能是朋友那种举手之劳不用计较吗?让你陪我吃顿饭这么难!” 谢天听他声音这么大,愣了下说:“大热天别发火。就这样吧,中午之前饭馆都没事,我早上过来照顾小猫,晚上饭馆打烊陪你吃饭。” “一言为定。”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2 “走吧,先去找个好点的纸箱。” 两人回到饭馆,谢天从杂物间里翻了个压扁的微波炉纸板盒,拿胶带粘好,垫了条小毯子把四只猫崽放进去。苏任的衬衣皱巴巴团在一起,谢天卷起来说:“我给你洗干净,明天还你。”苏任好在里边还有件背心,没像他那么光着,对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衣瞧了一眼说:“我不要了,你留着穿吧。” 谢天随手把衣服扔在小床上,捧着箱子帮忙搬上苏任的车。 脏兮兮的纸箱放在真皮座椅上,苏任强忍着没出声,提醒自己明天记得去店里清洗。 “我早上七点过来,你起床了吧。”谢天替他关好车门说。 七点。 苏任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回去安顿好小猫,再个洗澡吃点东西,估计也就一两个小时能睡。他开酒吧,平时一天的活动基本是从傍晚开始,早上七点就和平常人半夜差不多。可他在谢天面前毫无原则,谢天这么问,他立刻就说“起床了”。 四只猫崽在后座上此起彼伏地叫,吵得苏任心烦意乱。临走时谢天扒着车窗跟他说:“你地址给我,我得研究下怎么坐车。” 苏任灵光一闪:“别研究了,还四五个小时就到七点,你坐车来回两小时,干脆跟我回去睡吧,中午我再送你回来上班正好。” 谢天想了想:“这办法不错,你要不嫌我脏那我可就答应了。” “你比野猫还脏吗?上车吧,反正这车也早该洗了。” 第十一章鱼饵 苏任带着猫崽和谢天一起回家。 这是谢天第二次到苏任的别墅来。上次进门直奔厨房,也没好好参观。这次苏任让他把装猫的纸盒放在院子里,开始带他各处瞧瞧。 别墅三层,楼下除了厨房餐厅,客厅侧面和院子相连的地方有个半室内半户外的游泳池。 谢天惊叹:“这么大的水池,你不怕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跌进去淹死。” “少咒我。”苏任走在泳池边上说,“热吗?下去游两圈。” “我不会游泳。” “真的假的?” “真的,旱鸭子,生不近水。” “我教你啊。” “学了干嘛?我家又没水池。” “锻炼身体。” 谢天“嗤”一声笑了,苏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笑什么。谢天说:“有点累想睡了,我就睡厨房吧,厨房那个沙发挺大的。” 苏任说:“这么多房间干嘛睡厨房,楼上有卧室,上去睡。” 他有钱爱折腾,谢天跟他上楼,看见大半个房间都是沙发床的家庭影院,天花板上挂着吊床的休闲室,可以烧烤聚餐的露天阳台,阁楼上还铺了层干净洁白的沙子,屋顶装上天幕遮阳篷,打开就能躺在沙子上看天晒太阳。 “你挺会享受嘛。”谢天虽然对生活品质没要求,可看完还是忍不住由衷感叹。 “那当然,哪像你只知道洗碗吃路边摊,一点生活情趣也不懂。” “我穷啊!”谢天理直气壮。 “那倒是……你穷出一定境界了。”说实话,比谢天穷的人多了。要饭的、捡破烂的到处都是,可穷得这么洒脱的可不多。苏任就没见他为穷自卑过,喊穷喊得比谁都有底气。 “你睡这间吧,空调开着,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卫生间就在旁边,镜柜里什么都有,全是新的,还缺什么跟我说。” 谢天打量这间卧室。一张大床够三四个人睡,又干净又舒适。他光着脚进去,在床上躺了一下说:“太软了。” “不会享受,多睡几次就习惯了。”苏任靠着门说,“你是没睡过好地方才觉得你们老板给你杂物间里搭个铺就算包住了,要不以后你晚上在这睡吧,不收你钱,也不用在路边洗澡了。” 谢天没吭声,居然睡着了。 “猪。” 苏任骂了一句,拿被子给他盖。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3 谢天仰躺着,脑袋侧在一边,赤裸的上身肌肉匀称、皮肤光滑,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苏任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也许是开着空调的缘故,谢天身上没有汗,皮肤微微发凉。苏任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再往下抚摸,手指经过腹肌,在肚脐附近打了个转。 要换了柯远,这会两人早该滚到一起了。苏任回想当初怎么追的柯远,好像是直接跑去剧场后台,趁没人的时候关了化妆室的门,直接把柯远按在墙上强吻得手。眼下换了个谢天半裸着躺在自己床上,就算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两把,谢天忽然伸手抓了抓肚子。苏任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心跳不止,想了想还是把被子拉好依依不舍地关灯离开了。 苏任回到自己房间,冲进浴室来了个凉水澡降温。冷水从头淋下,苏任的呼吸越来越重,渐渐分不清身上滚落的到底是水还是汗。半个多小时后,他擦干身体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发愣,忽然有点想念柯远。虽然那小子嘴上像安了开关,谁亲他跟谁走,也好过谢天这样让人无从下手。 苏任郁闷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想到谢天就在隔壁房里光溜溜地睡着,简直让他心绪难平,最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快到七点时,苏任终于躺不住了,蹑手蹑脚地跑到谢天房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回应,于是大胆地推门进去。谢天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苏任到床边捅了他一下说:“起床了。” 谢天的手臂放在被子外面,苏任想起昨晚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触感,似乎过了一整夜,体温和指尖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忍不住手痒,趁他没醒又往他手背上摸了一下。 谢天睡得很熟,苏任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看他的手指。谢天的手指一直在蜕皮,毛毛糙糙摸着很不舒服。苏任有点心疼,为他这么辛苦在饭馆洗碗干粗活感到不值,赚不了几个钱又毁身体。 他摸着那些粗糙的手指,忽然其中一根在自己手心里动了一下。 苏任一惊,抬头看见谢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他急忙窘迫地松开手说:“我……我看看你手干不干净。”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解释比不解释还蠢,整一个神经病没吃药的状态。谢天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说:“你这爱干净的毛病该治了,眼圈这么黑,不会是一夜没睡惦记着我这双手吧。” 苏任心说,岂止,全身都惦记着。他故作镇定地说:“我来叫你起床。七点了,你不是说要照顾猫崽吗?” “对哦,你起得真早。” 谢天跳起来伸了个懒腰,苏任看着他绷直的肌肉有点受不了,转身往门外走说:“我弄点吃的,你等会下来吃。” “嗯……你还会弄吃的。” “不会,现成的。” 谢天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弄完下楼看到苏任蹲在院子里看小猫。 “怎么了?” “牛奶一点没动过,是不是不饿?” “我看看。”谢天伸指头摸了摸小黄猫的脑袋,几只小猫蔫头耷脑挤在一起,很没精神。 “我就说养不活。”苏任说,“可能是窝病猫才被人丢了的。” “会不会是牛奶坏了不好喝?” “我自己刚喝过,不信你自己尝。” 谢天还真的伸出指头沾了一点尝,没坏。 “那怎么回事?” “要不就是太小了自己不会喝。” “有奶瓶吗?” “你说会有吗?”苏任很无奈,两个大男人谁也没辙,只好抱着箱子去宠物店想办法。 这么早,很多店都没开始营业。苏任开着车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一家刚开了半扇卷帘门的宠物店。店员打着哈欠说猫太小要人工喂,而且牛奶也不能喝,容易拉肚子,给他们推荐了猫咪专用奶粉。苏任对养宠物一窍不通,有用没用都买了一大堆。 谢天拦也拦不住,无奈地说:“不是让我找到领养的人就送走吗?我看你这是要养一辈子,就差买块墓地了。” “猫是你捡的!现在还怨我?我这是对小动物负责。” “要不你就好好养着吧。我看你也挺闲的。” “我要养也不养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猫。”苏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要是谢天肯每天来看猫崽,他倒不介意多养两天。 “给它们取个名字。”苏任往新买的猫窝里瞧了一眼,小猫们吃饱喝足,舒服地窝在一起睡觉,还挺可爱的。 谢天点着小猫的脑袋说:“黄的就叫黄豆,黑的叫黑豆,还有白豆和花豆。” “你熬八宝粥呢。” “名字多合适啊,一目了然对号入座,绝对不会搞错。” “歪理。”苏任逗逗小黑豆,小猫在睡梦中张了张小嘴。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4 宠物店提供上门服务,苏任要了张名片备用,回家途中顺路送谢天去饭馆上班。 接下去几天,猫崽们算在苏任家暂时落户了。刚开始苏少爷对这些小家伙的态度完全是嫌弃加烦躁,每天盼着谢天来给它们喂食,帮它们拉屎拉尿,反正他自己是绝对不动手的,谢天不在就请附近宠物医院的护士上门服务。但也多亏这几只小不点,苏任理由充分地每天半夜把谢天接到家里过夜,第二天中午再送他去上班。 波澜不惊的日子过了半个月,一天晚上,程侠把车开到苏任家楼下狂按喇叭。 苏任趴在阳台上骂他:“有病啊。” 程侠把脑袋伸出来瞧着他说:“你快大半个月没出去活动了,在家孵蛋吗?” “关你什么事。” “以前你一天不出来就像要憋死了一样难受,我给你算过了,二十一天,整整二十一天,你刚才要不冒出来,我以为你煤气中毒死在家里了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闭嘴!”苏任心情不错,跟他开着玩笑。 “你是不是找着新伴了?不行,我得上来看看。”程侠锁好车门往里冲。苏任在阳台上等他,程侠一路风驰电掣冲上二楼,沿途路过卧室都要推开门瞟一眼。 “别看了,没在。”苏任靠着楼梯笑。 “没在,那就是有了。玩玩还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程侠追问:“谁,我见过吗?” “见过,我认识的人你哪个没见过,你这么八卦。” “也对。”程侠想了想,不负众望地想起来了,“是不是上次你带我去见过的穷小子,叫什么谢……谢天?” 苏任点点头表扬他:“记性不错。” “你得手了?”程侠吃惊地说,“就那个又贫又直的穷小子,你睡了?” “你能不这么流氓吗?什么睡了,是在我这睡,区别大了。” “有什么区别啊,他在你这睡,晚上你一推门不就睡了吗?” 苏任无奈地摇头:“你名字里白有个侠字,一肚子男盗女娼。我等会儿要去接人,你自便吧。”说着下楼去了。 程侠跟在他屁股后面继续八卦:“去接穷小子吗?” “你烦不烦?”苏任转头看他一眼,忽然喊,“别动!” 程侠被他吼得吓了一跳,本能就想往后退,苏任赶过去在他落脚的瞬间把他推到一边。 “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程侠惊魂不定。 苏任指着地板说:“别踩到黄豆。” 程侠往脚边看,一只小黄猫摇摇晃晃旁若无人地走着。 “哟,你养猫了,你不是最怕脏吗,小动物又掉毛又乱拉屎,你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苏任走过去,把头顶上毛还竖着的小猫捡起来放回猫窝里说,“这不是猫,是鱼饵。” 第十二章放长线钓大鱼 “鱼饵?” 程侠不解地蹲在猫窝前,四只猫崽嗷嗷待哺地冲他直叫。 “还一口气养四只,什么意思?” “谢天捡来的,饭馆没法养先寄放在我这,等找到了收养人再领走。” “这小子都活到社会底层了,还有这闲心。”程侠说,“看来你终于是找到真爱了。以前别说活物,就是我的展品想在你这放两天都不肯,现在为一个穷小子转性了?” “你懂什么,猫在这他就得天天来照顾,省得我到处找理由去看他。” “那他现在对你怎么样,有戏吗?”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5 “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程侠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样的人是怎么找伴的?谢天要和你差不多有钱倒还有点难,可现在他穷啊,对付穷小子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砸钱吗?我不信一堆钱放在他面前他能不动心。” 苏任不屑:“我是真爱!要钱买来的不稀罕。” “真爱多麻烦!花点钱事半功倍,不出一个月准能搞定。” “你少出馊主意,给我看着点猫。我现在去接他,你自己叫东西吃。” “对!先从衣食住行开始,好吃好穿养着他,让他把破饭馆的工作辞了专心和你在一起,时间一长他就离不开你了。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过好日子,你说是不是?” 苏任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方法,可谢天和别人不一样,对物质条件没要求,在这里睡了几天,回去还照样躺在小破床上午休,见识过花园泳池屋顶沙滩,对“来味鲜大酒店”乱糟糟的后厨也毫无怨言,一如既往地爱岗敬业认真洗碗。要真有什么世界洗碗锦标赛,他说不定真的能代表中国队为国争光。 苏任觉得不能用对付一般人的方法对付谢天,更不能用钱砸他。一来效果不明显,二来心里不情愿,包养这两个字用在谢天身上说不出来的别扭。 先耗着吧。 苏任给自己松了口气,拿上车钥匙去接人。 今天和程侠瞎聊几句出来晚了,到来味鲜的时候看到谢天坐在门口台阶上吃饭,身边还蹲着一条狗。苏任把车停在路边想按喇叭,犹豫了一下还是下车走到他跟前。 “喂,吃什么呢?” 谢天抬头看他一眼:“吃饭。” “不是让你到我家去吃吗?”苏任往他手里的一次性饭盒看去,都是些青菜萝卜乱七八糟搅在一起。谢天自己吃一口,往地上拨一点给狗喂一口。 那只狗不大,只是又丑又脏,身上的毛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病怏怏的,胃口倒不错。谢天拨给它半盒饭一下就吃完了,接着眼巴巴看着他摇尾巴。 苏任眼皮直跳,脑壳都开始疼了:“你不会是又捡了条狗吧。” “它自己跟来的。” “秃毛狗,有病的,小心它咬你。” “不是天生秃,刚才我去买盒饭,看到几个小孩在垃圾桶边把狗按在地上揪毛,说了他们几句,小孩跑了,这狗就一直跟着我。” 苏任挺无语地看着他:“你是狮子王啊,动物都跟你走。” 谢天把没吃完的饭菜放在流浪狗面前,拍拍它脑袋说:“都给你了,吃吧。” 苏任盯着他碰过狗头的手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吱声。 “快走吧,狗吃饱了,猫还饿着呢。” 谢天跟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说:“你真是言而有信,说不动手就不动手。” “那当然,说过的话要做到,我就是这么讲信誉。”苏任倒车掉头出去,到路口红灯停下,谢天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说:“那只狗还跟着呢。” 苏任不信:“你真当自己狮子王了。流浪狗都是到处瞎跑的。” “真跟着,不信你往前开。” 苏任看绿灯一亮就踩油门出去,再瞥向后视镜,那只秃毛狗本来慢吞吞走着,车子一开立刻飞奔起来。 靠,还真跟来了。 苏任瞟了谢天一眼,心想连狗都比你有追求,知道跟着能给好处的人跑。 秃毛狗锲而不舍地追着车,大热天一条舌头吐在外面,丑得无法形容,怪不得没人要。 “唉,停车吧。” “干嘛啊,你别多事,猫还没搞定又弄只狗,我家不是开动物园的。” “我欠你一次。” “怎么还?” “请吃饭。” “路边摊不稀罕。” “请你吃好的,地方你挑。”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6 苏任好笑,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好的吗?真让自己挑,一顿饭他一年工资全掏出来都不够。 “好啊,你说的,我记下了。”苏任停车,秃毛狗跑得气喘吁吁,蹲在车边淌了一地口水。 苏任嫌恶地说:“你抱好,口水别沾车上。”谢天今天没顾得上洗澡,就把背心脱下来给狗擦了擦嘴,再把它抱上来放腿上。 苏任看这情况也不急着回家了,先直奔宠物店给狗消毒除虫,弄干净才敢往回带。 “这狗恐怕是难找收养的吧,你打算怎么办?” “先养两天,说不定毛长出来就漂亮了。” “异想天开。这狗是毛的问题吗?脸上像被人揍了一拳,一只狗还龅牙,丑死了。”苏任刚买了一堆养猫用的宠物用品,这回又买了一堆养狗用的。他琢磨着再过几天真可以把酒吧关了,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 十二点多,终于到家。 谢天已经掌握了苏任的家规,进门自觉脱鞋,光脚走在地板上。客厅里,程侠吃饱喝足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苏任过去踹他一脚,把他吓得跳起半尺高。 “你回来了。”程侠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谢天,再看看谢天怀里抱着的狗,顿时乐了,“天哥,品味不凡啊,这么丑的狗养着是打算训练它演小品吗?” 谢天望他一眼,感觉有点认识,笑着说:“你是上次那个炎黄子孙、华夏儿女、龙的传人……” “是我是我。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苏任的朋友,我叫程侠。”说着给谢天递了张名片,上面写着“尚侠艺术中心董事长”的名头。 谢天腾出手接了,看也不看往牛仔裤的裤兜里一塞。 苏任指挥程侠帮他把车里的狗窝搬出来。这狗太丑,他看着闹心,打算养在院子里不准它进屋。谢天把狗放草地上让它自己瞎转。苏任犯愁地盯着这条丑绝人寰的狗,这狗往自己院子里一蹲,直接拉低了整个别墅的档次。 “你那有什么人想要狗的吗?”他坐在台阶上问程侠。 “狗肉火锅店?”程侠惆怅地说,“你要不带它去整个容,也就只能上餐桌发挥余热了。” “那你看这狗多大了,多久能寿终正寝?” “我看也就两三岁吧,养得好还能活十几年。” 苏任泄气地说:“要不你养着,放在画廊看门也好。” “你这大师级的狗,参加世界丑狗大赛能得前三,我养不起。” 谢天抱了一路的狗,已经被苏任推去洗澡了,程侠往浴室瞥了一眼,低声说:“你自己作死怪谁?我看这小子非但对你没意思,而且连对女人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你都看得出来。” “我千帆阅尽,经验丰富。你这样不痛不痒跟他磨,不知道哪年哪月他才会开窍。再说开窍了到底是什么反应谁也说不准,不如赌一把,灌醉了亲他,要没揍你就成了。” “他要揍我呢?” “你就装醉、装失恋、装可怜、装认错人,总之各种装,让他不好意思揍你第二下,装得好说不定能起到让他对你产生同情心的积极作用。” “还要不要脸了?” 程侠哼一声:“有种等会儿他出来你直接表白。要脸,除非他反过来暗恋你。” 苏任无力反驳,尤其是看到谢天洗完澡,光着膀子擦头发的样子,那是非常地不想要脸。 谢天擦干头发就开始给小猫喂食,检查它们拉屎撒尿。这些事他刚开始做比较生疏,摸索半个月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苏任洁癖严重,每次小猫拉完屎,谢天就把它每只脚都用纸巾擦一遍,确保没臭味才行。 等他弄完,苏任说:“我们出去吃东西。” “这么晚。”谢天看了眼时间,两点,“我明天还要……” “少上一天班又不会死。一个月一天都不休息,小心过劳死。” “不上班饭馆的碗谁洗?” 程侠鬼主意多,就说:“要不这样吧,我找个人替你一天,就跟老板说你朋友病了需要照顾,请一天假。” 谢天瞧着他:“吃东西而已,要请一天假吗?” 苏任凉凉地在一旁说:“别忘了你欠我一次。” 谢天摸摸头发,无奈道:“你要债要得真快,那就请吧。” 程侠自告奋勇打电话找人,半夜三更通知在画廊帮忙的大学生,让他上午十点去来味鲜大酒店报到,承诺了五千块钱一天的代班费。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7 谢天说:“他代一天班五千,我一个月才两千多,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得了。” “你别管,你欠我就得听我的。” 谢天洗了澡,又干净又舒服,苏任带他上楼换了身衣服。谢天身材比他略高一点,但穿他的衣服也合身。换完衣服,苏任满意地把他领下来,程侠忧心忡忡地说:“你这样带他出去,把我的妞都勾走了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挫,怪不了别人。” 苏任心情很好,把程侠赶到后座,仍旧把副驾驶留给了谢天。 第十三章罚酒 凌晨两点是76Gee最热闹的时候。 整个酒吧的外墙有点复古风,装修得像个城堡,窗户上蓝绿色的冰裂玻璃,不管白天晚上都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谢天很疑惑,觉得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不太正经。 “进去吧,里面有好玩的,不骗你。”程侠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 里面光线昏暗人影憧憧,空气倒没想象中那么闷热。苏任和程侠领着谢天刚进包厢,立刻有熟人过来招呼。 程侠一口气开了十几瓶好酒,呼朋唤友,不一会儿包厢人满为患,挤得满满当当。 苏任悄悄偷窥谢天,这小子平时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到了这样陌生的环境也难免不自在。尤其是被几个女孩围着问长问短的时候,谢天的神情更是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苏任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无奈的表情,甚至还向自己投来求助的一瞥。 好不容易等到他有求于己,苏任喜出望外,挤到人堆里往谢天身边一坐,替他倒酒说:“来这不喝酒可不行,大家都不肯放过你,喝点吧。” 谢天坚持立场:“我不喝酒。” 程侠过来帮腔:“喝酒没有会不会,只有醉不醉,反正你明天不用上班,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先喝一杯。”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引得四周的男男女女起哄叫好。程侠是来帮忙灌醉谢天的,自己压根没打算真喝,一会儿谢天醉了还得帮苏任把人运回去,因此只是拿茶水瞎糊弄。 谢天看着苏任塞给他的酒杯,笑了笑说:“要不这样吧,我们来玩游戏,谁输了谁喝。” “好啊好啊。”边上的女孩立刻拍手叫好。 苏任心想玩游戏怕什么,这么多人和他玩,他肯定输多赢少,罚酒罚定了。 “什么游戏,你说。” 谢天把酒杯放回桌上说:“掰手腕!” 程侠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呛得连声咳嗽,悄悄对苏任说:“真不傻,知道挑自己的特长。” “特长也禁不住车轮战,你先去试试。” “我一个搞艺术的,手无缚鸡之力啊。” “废物。”苏任转向谢天,几个女孩已经嘻嘻哈哈和他玩开了,个个减肥减得弱不禁风,说是掰手腕,其实就是握个手的意思,根本没赢的可能。女孩子们败下阵来,又有几个男的和谢天比试了一下也都没能获胜。谢天一滴酒没喝,一圈人都罚了一杯了。他赢得越来越多,原本对掰手腕没兴趣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轮番上阵要和他一较高下。谢天来者不拒,二十分钟过去都没有能和他扛上十秒的。 “怪物!”程侠咋舌,“看来今天要把他灌醉有点悬。” 苏任咬牙:“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有劲,插着电呢!”说完去煽动群众,万众一心无论如何要让谢天喝下一杯酒。 车轮战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谢天却连手都没换。 苏任看着干着急,一伸手说:“我来。” 谢天看看他,嘴角翘着像挑衅,就把手伸给他。 苏任和他手掌一碰,身上真像通电一样,一股电流从尾椎往上爬,又酥又麻。谢天的手掌温暖干燥,和他紧紧相握,苏任整个人都热了。 “要不要换只手?” 谢天笑笑:“等你赢了再换。” 苏任气得面色泛红,还好包厢里光线暗,没人看出来。他手腕刚一使劲就感到一股大力从谢天手上传来,还没回过神,手臂就顺着外侧一倒,啪一下被按在桌上。 程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这还没两秒吧。” 苏任满脸通红,拿起酒杯一口喝完说:“这把不算,我没准备好,再来。”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8 第二把没撑过五秒,谢天的手臂像机器一样,根本不给他任何取胜的机会。苏任不明白,他一个洗碗工,又不是搬运工,怎么能练出这么大的手劲。可苏少爷天生不肯服输,被谢天扳倒一次就喝杯酒再来,五六杯酒下肚手都软了,还是没能撑过五秒。 “再来!” 苏任越喝脸越白,谢天说:“别玩了,你喝了好多了。” “输了就认罚,我今天只想赢一回,喝酒又喝不死。” “谁说喝不死,真喝死就来不及了。”谢天劝他,“你这人怎么这么犟,游戏而已这么认真。” “我就这么认真。” 谢天看他这样也是无奈。苏任把他的手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隐现骨节突起,指头都发白了,憋着劲要把他扳倒。谢天还是不给机会,一下把他手臂压在桌上。 苏任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自己在他面前难有胜算,不禁泄了气,慢慢把手抽回来,倒了杯酒往嘴边送。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谢天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说:“这杯我替你喝吧。” 苏任怔了怔,顿时有些感动。 谢天喝了一口酒,双眉紧皱起来,吐了下舌头说:“真难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你怎么喝得下去?” “你还爱洗碗呢,不爱喝放下。” 谢天仰着头皱着眉把酒喝干了,空杯摆桌上说:“回去吧,我想睡觉。” “才几点,别扫兴。” “那我困了怎么办?” “睡得着你就在这睡。” “我真睡了。” “你睡啊。” 苏任和他开玩笑,谁知谢天说完往沙发上一靠就睡了。 “真服了你。”苏任叹气,“知道你什么事都做得出,回去吧。” 灌醉他的计划也没戏了,干脆回两个人四只猫一条狗的世界还清静点。 苏任和谢天要走,程侠也不想待着。三个人来到门外,苏任因为多喝了几杯只能让程侠去开车,自己和谢天等着。 这时一个男人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出来,也靠着墙等车。 谢天听到一个女孩“哎呀”一声喊:“你别过来。” 苏任和他一起往边上看,那个喝醉的人没站稳,撞在门口等车的女孩身上。醉鬼两眼发直对着女孩骂:“臭女人,不照照镜子,老子想占你便宜吗?” 女孩气得脸红,但也看出他醉得不轻,就想躲远点。那醉鬼反而来了劲,拉扯着不让她走。 苏任不喜欢多管闲事,看见有麻烦就准备走开,却听见谢天说:“喝醉了也别耍流氓啊。”苏任心一跳,脑袋跟着疼起来,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祸精。 醉鬼瞧了瞧谢天:“你他妈谁,关你什么事?” 谢天把女孩从他身边拉过来。 “女孩子半夜在这种地方玩要小心,走吧,别跟酒鬼计较了。”说着把她推给苏任,“你去帮她叫辆车。” “我?”苏任郁闷,“又关我什么事?” “照顾下女孩子,你们有钱人不是都讲什么绅士风度吗?” 苏任看那醉鬼就一个人,而且谢天天生神力,应该不至于吃亏,就不情不愿地领着人去路口拦车。凌晨街上车少,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苏任把女孩送上车,对方给他塞了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还没等车开走苏任就把纸条扔了,回到酒吧看见自己的车停在门口,过去一拉车门,车里却只有程侠一个。 “谢天呢?” “你去哪了。”程侠着急。 “问你人呢,上厕所去了?” “上什么厕所,让人带走了。” 苏任也急了:“谁带走的?去哪了?” “不知道,几个男的都喝得醉醺醺,吵了几句就推着他往前面去了。”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29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让人带走?” “那我怎么办?下车陪他一起送死吗?”程侠说,“五六个人呢,看着个个是流氓。” 苏任又骂了句“废物”,催他开车。 程侠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这小子力大无穷,五六个人应该不够他抡。再说他又不傻,打不过不会跑吗?” “放屁,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怂。” “注意你的素质。”程侠边开车边找,酒吧周围没有人,对面马路上也不见人影。 “这么一会儿肯定走不远,我转个弯再看看。” 苏任后悔死了,这么久就没想到给谢天弄部手机。程侠眼尖,车转过街角看见几个人围在马路边。 “你看是不是在那。” 苏任往他指的方向望去,虽然没瞧见谢天,但却认出了刚才那个醉鬼。 “停车!” 程侠忙踩刹车,车还没停稳,苏任就解安全带要下去。 “别急,先看看情况。”程侠拉着。 苏任皱眉:“看什么?” “他敢出手管闲事,肯定有办法摆平,你别搅了人家打架的兴致。” “这么多人他能打得过?” “打不过再报警不迟。”程侠把车门锁了,“你千万别冲动,六个流氓,你又不会打架,上去也是白送一个。要把你弄伤了回头你爸和你哥联手审我,我可招架不住。” 苏任狠狠瞪他一眼,转头去看对面的情况。 第十四章不打架 谢天看着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知道和喝醉的人没道理可讲,就想找个机会脱身了事,可对方不依不饶,还把他堵在路边。 其中一个高个猛推一下他的肩膀说:“你他妈欺负人是不是?” “没有。” “看我朋友落单欺负他,有种跟我们六个单挑!” 这家伙醉得也不轻。 “是我不对,我道歉行吗?” “道歉个屁!”先前那个醉鬼直嚷,“跪……下磕头,老子气顺了就放过你。” 谢天懒得争辩,刚走两步又被推搡回来。对方人多,又是喝醉了想找麻烦的时候。谢天想从人群里挤出去,把那人惹恼了,高个抬手往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谢天被打得有点懵,右手握了下拳,但还是忍住没还手,只是说:“出气了吧,我能不能走了?” “不行!” 另一个说:“跪下磕头。” “跪啊。” 一伙人推着把他按在墙角,高个往他腿上踢了一脚。谢天膝盖一疼,肚子又挨一拳,整个人弯下腰去,半跪在地上。看到他下跪,高个兴奋地哈哈大笑,又想再挥一巴掌。谢天猛地抓住他手腕用力握紧,高个痛得大叫:“妈的还敢抓我,打他。” 谢天被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拳脚打得没处躲,只能缩着身体双手抱头。 苏任远远地看在眼里,踢了下车门说:“开门!” 程侠犹豫不决:“要不先报警吧,他们打得这么凶,你过去连你一块儿打了。” “让你开门听见没有,不开我砸玻璃了!”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0 程侠知道他平时脾气算不错,真犯起倔可也难伺候,更何况确实事关人命不敢拖延,只好打开车门。苏任把手机扔给他,说了句“有人打我就报警”,然后往对面冲去。 “住手。” 苏任隔了老远就开始喊,对方这么多人还都喝醉了,他自己心里也虚得很,可看到谢天被打,不知哪来的勇气喊道:“别打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六个人齐刷刷回头看着他。苏任顿时又有点怯,勉强保持一段距离,站着不动说:“警察一会儿就到,趁没事先走吧。” 高个摇摇摆摆晃到他跟前,伸手想抓他衣服,苏任嫌恶地躲开了。 “你他妈谁啊?” “我……”苏任噎了半晌,瞧着地上的谢天说,“他朋友。” 醉鬼嚷嚷:“打他,一起打。” 苏任赶紧后退一步:“别动手,好好说,你们想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警察来了大家都麻烦,大不了我赔钱。” “多少钱?怎么赔?” 苏任松了口气,用钱解决是他熟悉的套路,于是立刻翻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掏给对方。 一伙人愣了愣,看钱着实不少,高个就伸手接了,向其他人挥手说:“走吧,去别的地方接着喝。” 苏任看着他们离开,程侠这没义气的直到确定没事才敢下车过来打听情况。 “怎么样?都没事吧。” 苏任横他一眼:“明知故问,要有事你敢过来吗?” “我刚想报警呢,看到你拿钱出来就又掐了,别浪费警力嘛。再说警察来了还得录口供,让你家里知道多麻烦。” 苏任没心情废话,谢天坐在角落里擦脸,手上有血。苏任看得心惊肉跳,别的不怕就怕他破相。 “你还好吧?” “没事。” “我看看。”苏任抓住他下巴抬起来,仔仔细细看他脸。谢天虽说算不上鼻青脸肿,脸上也确实挂了点彩,身上更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 “你说你逞什么能,多管闲事被人揍一顿很开心?你不是大力士吗?掰手腕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遇上几个流氓酒鬼连还手都不会了。” 谢天被他训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怔怔地问:“这么凶,不会是也想打我一顿吧?” 苏任担心半天,就怕他被打伤打残,现在心放下了,气还没地方出,抬腿就往他肩膀上踹了一脚。 程侠从没见过苏任发那么大火,站在一边不敢吱声。 谢天挨了一脚,脑袋往后撞在墙上。苏任听见“咚”一声响,再看他皱着眉,忍不住又心疼起来,说:“带你去医院。” “不用吧,没事。” “没问你意见!” 谢天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刚才被踢到膝盖,这会儿有点站不稳。 “你给他们多少钱?” “你别管。”苏任不耐烦地说,“开瓶酒的钱。” “你没事跑过来干嘛,他们打两下就走了,难道还能把我打死,多少钱?我还你。” “狗东西,让他们打死你算了。”苏任恨恨地说,“不用你还,我高兴花钱,我花钱让他们喝死,你管得着吗?上车。” 苏任送他去医院挂急诊,程侠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气氛诡异,不敢瞎掺合,识相地当了回不闻不问的司机。谢天看着被揍得有点惨,所幸检查下来都是皮肉伤,没伤筋没动骨。苏任简直有点失望,悻悻地说:“还真是皮糙肉厚,早知道等他们打完再过去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离远点,你这么金贵,被打可亏本了。” “不识好歹。”苏任拿了伤药回来丢给他。医院到处病菌,苏少爷不愿意多呆。 程侠小心翼翼地征询意见:“我送你们回去?”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1 谢天说:“我想自己走走,你们先回吧。” “我陪你。”苏任想也没想就把程侠打发走了。 两人在空旷的街上慢悠悠闲逛,路过一个大排档正要收摊。谢天忽然说:“我是不是还欠你一顿饭,请你吃拉面吧。” 苏任惆怅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吃得下?” “吃不下也只能请你吃面。”谢天说,“谁让你非要跟我一个穷人交朋友呢。” “你可以不穷啊。”苏任找了张稍微干净点的椅子擦了擦坐下,认真地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找好工作,不用这么辛苦,在办公室坐坐就行。” “坐着干嘛?”谢天要了两碗牛肉面,攥着筷子等。 “随便干嘛。” “那不就是吃闲饭?” “闲饭不好吃吗?多少人愿意吃还吃不上。” “我不爱吃。”谢天的手指有点肿,嘴角还有淤青,但神情却很轻松。苏任觉得世上好像没什么事能打击到他,破罐破摔,再摔也就这样了。 “人人都想过好日子,为什么你偏不要?洗碗有前途吗?”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谢天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我是想帮你。” 谢天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问:“你老盯着我一个人帮有企图吗?” 苏任被他问得一怔,好像自己心里那点小企图已经被他看穿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 “你人挺好,要不均匀一点,也去帮帮别人。” “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帮?我欠他们了?” “也是,再说一直受人帮助压力也不小,特别是你这样不求回报、无私奉献、没有企图的。” “我怎么了?”苏任说,“有压力也不能怪我,我已经很平易近人了。” 老板把牛肉面端上桌,苏任只看了一眼没动。 谢天吃东西的时候还得小心嘴角的伤。苏任忍不住问:“你刚才干嘛不还手。” “嗯?” “力气这么大,结果外强中干。”苏任鄙夷道,“拿出跟我掰手腕的力气随便来一下,也不至于被那几个酒鬼揍成这样。” “我怕把他们打坏了。”谢天毫不在意他的鄙视,吸溜着面条说,“老周不让我打架。” 苏任回忆了一下老周是谁,终于想起来,说:“老周是你幼儿园老师吗?这都管。那他有没有说见义勇为被人打了不准还手?” “嗯,说了,不准还手。” “什么老师,老和尚吧,这么与世无争。” “以前是,后来还俗了。” 苏任瞪着他:“你们什么学校?” “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是和尚吗?”苏任碰了下谢天手腕上的佛珠说,“整天戴着这东西。” “我想啊,可我大学没考上么不是。”谢天和他瞎扯,三两口就把面吃完了,看看苏任连碗都没动过,觉得浪费,就说,“你要不吃我带走了。” 苏任表示他随意,这面刚出锅就不怎么样,带回去肯定成面糊了,也只有谢天这种生冷不忌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吃的人才有胃口。 打完包,老板赶着收摊,两人只好在路上继续散步。夏天天亮得早,不一会儿就有晨练的老人在街上走动。 谢天走在前面,苏任照旧在后边跟着,两人的距离又像认识又像不认识,仿佛也象征着彼此间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关系。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2 第十五章助人为乐的技巧 谢天和苏任一前一后经过公园,忽然听到一阵哭声。 谢天先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苏任顺着他的目光看,公园外的花坛边上坐着个老头,正嚎啕大哭。 谢天想过去问问,苏任赶上来抓住他说:“又多管闲事,我发现你不但不识好歹还是个惹祸精。” 谢天笑着说:“对啊,我就爱凑热闹。” 苏任低声嘀咕:“别人凑热闹不会出事,你就难说。” 话没说完,谢天已经蹲在老头跟前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头看样子是有点糊涂,嘴里喃喃自语,哭得十分伤心。 天亮后,公园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苏任满心不耐烦,又感到四周有人开始围观的趋势,生怕别人以为这老头是谢天弄哭的,不停催他快走。 谢天耐心地又问了几次,终于搞明白老人是把钱弄丢了。 苏任心定不少,别的事解决不了,唯独钱丢了好办啊。想起刚才谢天在大排档问他为什么只盯着自己一个人帮,眼前岂不就是洗脱嫌疑的好机会。苏任振作起来,学着谢天的样子弯腰柔声问老人:“丢了多少钱?” 老人哆哆嗦嗦伸了五个手指,嘴里却口齿不清地说:“四百块,没有了。” 苏任钱包里的现金没有了,兜里还有一点,就把四张一百塞到老头手里说:“这是四百块,你拿着吧。” 做好事多简单啊。 苏任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助人为乐的快感,老头又把钱塞回来,还用劲推他手,不停地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自己的钱,我不是要饭的。” 苏任愣了愣,想不到这老头糊涂是糊涂,原则性问题上立场还挺坚定,一时间攥着四百块钱进退两难十分尴尬。 谢天幸灾乐祸地看看他,转头对那老头说:“不要着急,仔细想想钱怎么丢的,你刚才从哪走过来?” 老头连说带比划,颠三倒四,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走过的地方说了个大概。谢天听得很认真,又问钱用什么装,新钱还是旧钱。老头说钱装在一个白信封里。 “你别着急,我去找找。”谢天又对苏任说,“你也在这等着别走开,我去找钱。” “你去哪找?”苏任就不信他运气这么好能找到。 “随便找找,碰碰运气。”谢天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接下去的时间,苏任一直在回味这四个字——“随便找找”。谢天随便找了半个多小时,回来时满头大汗,手上却攥着几张钞票和一个信封。 “找到了。”他飞奔过来,把四张湿漉漉的钱放到老头手里说,“钱掉在前面花坛边的水塘里都泡湿了,回去晒一晒就好,还有这个信封也脏了。” 苏任看他一样样把东西交到老头手里,心想自己直接给钱多省心,可惜人家不领情。 老人拿了钱还有些疑惑,但围观的人都说怎么可能有人这么煞费苦心地骗他,终于破涕为笑,抹着眼泪把钱收好走了。 谢天往裤子上擦擦手,苏任没好气地看他。 “看我干嘛?” “钱哪来的?” 谢天笑:“我发现你还真是蛮闲的,管这么多累不累?” “我就想知道这四百块钱是谁的,才不信是你找回来的。” “反正不是偷不是抢,也不用你操心。” 苏任把钱往他口袋里一塞说:“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到处做烂好人,又没人感谢你,你想当红领巾吗?” 谢天把钱掏出来还给他:“什么东西,别乱塞。” 苏任又塞回给他,谢天躲着往前跑,苏任赶紧追上去。大清早,两人在路边一个跑一个追,路过的人还以为是抓小偷,可仔细一看,后面追的那个挥舞着一把钱,情况好像比较复杂,都不敢轻易干涉。 苏任追着谢天跑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虽然平时也经常健身,可在这么猛烈的太阳底下狂奔,体力消耗大,加上谢天跑得飞快,不用吃奶的劲根本追不上。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浑身冒汗,双手撑着膝盖猛喘。 这家伙是不是脚底下装了轮子,怎么能跑得那么快。苏任有专职的健身老师指导,可在谢天面前却永远像个弱鸡一样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不甘心地休息了一会儿,正要奋起直追,谢天已经叼着根冰棍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3 “怎么了?哮喘吗?” “你才哮喘。”苏任没好气地说,“大热天瞎跑什么?” “跑跑身体好啊。”谢天吸着冰棍,神清气爽的模样,苏任简直不敢相信几个小时前这家伙才刚被围殴了一顿从医院出来。 真是野兽一样的恢复力。 苏任擦着汗,看着谢天手里的冰棍。这种东西苏少爷是不屑碰的,可眼下热得冒火,不禁让他生出垂涎欲滴的感觉。 谢天故意逗他:“你要吃吗?” 苏任违心地哼哼:“这种三无产品你也敢吃,全是色素没看见?舌头都黄了。” 谢天把舌头吐出来问:“有吗?” 苏任简直要崩溃:“收回去,你是狗嘛!” “我也觉得这种东西你肯定不爱吃,就没给你买,夏天吃冰棍最爽了。” 谢天说完三下五除二把冰棍消灭了,继续往前走。 苏任手上还攥着汗津津的四百块钱,不知道该追上去硬逼他收下还是收回去当没发生过。他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脸都烫热了才认命地跟着往前走。 谢天走到路边车站,认真地看起站牌。 苏任说:“叫车吧,我送你回去,这两天都别上班了,我让程侠找人再给你顶几天。” “千万不要,那人顶班五千一天,我想想就亏了。不行,不能让他占这个便宜。” 苏任说:“你自己不上进还见不得别人好,做人不要这么没格调。” “乡下孩子哪有什么格调?”谢天继续研究站牌,又问了旁边等车的人,和一位胖阿姨经过相当激烈的讨论后,终于规划出一条换乘两辆公车一趟地铁,中间得走上十几分钟的最佳路线。 苏任热得受不了,烈日晒在身上像火烤一样,衣服整个都湿了,这要跟着谢天倒三趟车回来味鲜,非得脱层皮不可。 “我问你最后一次,要不要打车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你怎么还在?”谢天研究完路线转身看着他,“都以为你走了好久了,还有事?” “送你回去。” “我自己会回去。” “你是有自虐狂吗?非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没觉得不痛快。” “这么热的天在太阳底下晒着很享受?” “出点汗好,像你整天在空调房里待着一滴汗都不出容易生病。”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苏任一气之下招了辆车走了。 谢天看着一溜烟扬长而去的出租车,笑容从嘴边爬到眼角。 这缺心眼富二代,是有钱到没朋友吗,尽给自己找气受,不过人真是挺好。 他一边等车一边活动手脚,身上的伤还有一点轻微疼痛,想起苏任满脸关切地下车跑来为自己解围的样子,还有坚持要送他去医院的样子就忍不住出神地想: 他到底图什么呢? 谢天不明白,自己一穷二白,又不是女孩,好像没什么可让人贪图的。 一团热气中,久候的公车终于来了。 他放弃思考,上车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座椅上打起了瞌睡。 第十六章怎么办 有时候,苏任会觉得谢天这个人是老天爷派来考验他的。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4 自从认识了谢天,苏任整个人连带着整个生活圈子都不太好了。平时白天应该睡懒觉的时间他得起来喂猫喂狗,晚上应该享受夜生活的时间又管不住自己的脚往来味鲜大酒店后门跑。这一切的一切,换来的也只有谢天笑嘻嘻的一句“你真是蛮闲的”。 一大早,苏任痛苦地从重压中醒来,发现那只丑绝人寰的野狗正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他惊得一跃而起,丑狗被他吵醒却没有惊慌,十分淡定地从床上跳到地板,还幽幽地回头看他一眼,才从门缝里钻出去。 苏任惊魂未定,家里养着这么一条狗,每天跟恐怖电影主角似的。昨晚谢天说有事没来过夜,他就多睡了一会儿,醒了起来打电话去来味鲜。这个点饭馆还没开门,店里应该只有谢天一个人在,可谁知接电话的却是个陌生人的声音。 “你好,来味鲜,要订位吗?” 苏任一怔:“我找谢天,你帮我叫他一下。” “谢天?哪个啊?” “你不认识?就是在你们饭馆洗碗的,他在吗?” “我就是饭馆洗碗的。”对方顿了顿说,“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找在我前头那个洗碗的吧,他不干了,我新来的。” “什么?不干了?”苏任很意外,昨天晚上谢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说不干,怎么一早起来洗碗工就换人了。 “他为什么不干?去哪了你知道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反正今天一早他收拾完东西就走了,其他事我也不清楚,要不你中午打电话过来问老板吧。”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苏任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辞职就辞职,洗碗本来没什么前途,可居然不告而别。谢天没手机,玩失踪苏任真不知道该去哪找他。 目前为止他和谢天的关系也仅止于普通朋友,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自己硬凑上去维持这种友谊,这个人忽然消失了,苏任的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 他向门口瞥了一眼,发现丑八怪狗还在门缝外偷看他。苏任捞起一个枕头朝它扔过去泄愤,吼道:“看什么,再看把你宰了下火锅。” 丑狗吸吸鼻子,以常年在外浪迹天涯养出的江湖光棍气质淡然地掉头走开了。 苏任好不容易平复了下床气起来洗漱,下楼一看,整个客厅地板上都是从院子里带进来的泥巴脚印。他气得不行,这狗活该被人打得毁容,一点眼力都没有,不知道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就该夹着尾巴乖巧听话。 苏任打了清洁工的电话让她早点过来打扫,刚挂断就听见客厅角落传来几声细细的猫叫,连忙手忙脚乱地去冲奶粉泡猫粮,路过冰箱时发现地上洒了一滩牛奶,周围还被狗爪踩得一片狼藉。 这狗是成精了吗? 苏任满屋子找,最后在泳池边上找到了丑狗。 这家伙一脸颓废地趴在瓷砖上,看到苏任过来就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趴着思考人生。 苏任指着它质问:“谁让你进来的,告诉过你只准待在院子里吗?牛奶怎么回事!你还会开冰箱了!” 丑狗理都不理他,苏任把它赶到院子里蹲着。 回到客厅,猫窝边上也全是奶渍,还有个牛奶盒倒翻在地上,里面的进口牛奶不断往外滴。 苏任忽然明白了,丑狗难道是见自己睡过头没按时起来喂猫,就自己跑去开了冰箱给猫崽找牛奶喝。他不可思议地走回院子里,伸着穿拖鞋的脚踩了踩狗背,那丑狗就当享受按摩一样动动耳朵。 “你是不是成精了?”苏任没好气地说,“好事都不会做,猫崽不能喝冰牛奶懂吗?”说完他又愣了。人挺好但是不会做好事,这好像是谢天吐槽他的话。苏任郁闷,自己居然沦落到和一条丑陋的流浪狗一个智商档次,难道他在谢天眼里就是这样没常识,光会花钱不会赚的纨绔子弟吗?所以谢天压根没把他当朋友,说走就走,话都不多留一句。 苏任心情低落地踩着狗背,丑狗嫌不舒服,扭着身子从他脚下爬开,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的角落睡起觉来。 苏任喂了猫,想想还是坐不住,开车去了来味鲜。 “谢天啊……”胖老板眯缝着一双小眼说,“一个星期前就跟我说过要换工作,昨天不是发工资嘛,他领了钱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换什么工作。小伙子,我跟你说,就一个脏碗的事,不用搞得这么复杂吧。你还挺记仇,做人要心胸宽广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胖老板对他印象挺深,以为他还是为了餐饮卫生的事情过来纠缠不清,不过谢天走了,老板乐得把责任往“临时工”身上推。 “你去找他嘛,我估计他走不远,应该就在这附近找活干。”胖老板朝远处一幢没完工的高楼努了努嘴说,“喏,去那边工地看看,前几天我路过还看见招工呢,造房子比洗碗挣钱多。” 苏任听了直皱眉,高温天去工地干活,这不是找死吗?虽然胖老板的话不做准,苏任还是决定去工地附近找找,说不定那自虐狂真在搬砖呢。 离开饭馆时,站在门口迎宾的服务员小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苏任莫名其妙,等走出门去,听见她低声说了句“小心眼,真讨厌”。 苏任没心思揣摩这句话到底是针对谁。他把车开到工地门口。由于施工,大半条马路都是泥浆污水,一辆肮脏不堪的土方车正在倒车,门卫室老头起劲地喊着“倒倒倒”。 苏任的白色奔驰停在路边,瞬间被溅了一身烂泥。程侠经常笑话他,说他是那种下雨天开车出去,天晴了恨不得把车吊起来连底盘都洗一遍的洁癖狂。可今天他非但没察觉,还把车窗放下来按了下喇叭。 门卫老头看到他,中气十足地喊:“按什么按,你哪来的,这里不准停车!” 工地上声音响,苏任也只好大喊:“我找人,有没有一个叫谢天的在这里上班?” “谁?工地上那么多人,我还能都叫得出名字?快把车开走,别堵在门口。” 苏任被他一通骂,居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乖乖把车挪了个位置。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5 找人这种事,苏少爷实在没经验,不能打手机,那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难。苏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圈,直到傍晚才满心失望地回家。 车到别墅区门口,苏任就看见谢天坐在路边花坛上,眼睛望着地面似乎在想心事。苏任开到他身旁放下车窗。谢天看见他,和平时一样打招呼说:“哎,来了。” 苏任憋了一天的火马上要爆发,表面却很淡定,冷冰冰地问:“你来干嘛?” “来看豆豆们和真好看。” “谁是真好看?” 谢天往旁边指了指,那只丑陋的狗晃晃悠悠在路上溜达。 “长成这样也好意思叫真好看?” “给它增加一点信心。” “它怎么跑出来的,这狗精。”苏任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说,“上来。” “我身上有点脏。” 苏任这才看清楚他一身汗,手上黑乎乎,衣服也不干净。 “你干嘛去了?上工地搬砖了?” “没。”谢天说,“我给人送水。” “还不是一样?都是不动脑子的苦力活,别跟我分那么细,快上车。”苏任这车今天跑过工地,趟过泥水,不差他这一坐。谢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就几步路,系什么安全带?这么怕死。” 谢天说:“是啊,你喜欢撞垃圾桶嘛。” 苏任就不想跟他说话了,把车停进车库。那只叫“真好看”的丑狗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回来,很自在地从花园下刨出来的狗洞钻进去。 “你看你捡回来的这什么狗,早晚把我房子拆了,趁早给我送走。” “不是挺聪明吗?”谢天拍拍狗头以示表扬,“今天我去送水的那家工厂门卫说想养条狗看门,回头我再问问。” 苏任看着满身灰土的狗,想起早上它趴在自己身上睡觉的事,立刻上楼把被子拖下来扔了。 谢天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发神经,把被子捡回来卷好说:“这你不要了是吧?那我带走了,等天凉快点还能用。”说完把被子放门口,脱了鞋去逗猫崽。 “养得不错!这几天我去送水的时候挨家挨户问一下,要有人收养我下回再带过去。” 苏任把毛巾扔给他说:“先去洗澡,臭死了。” 谢天接了毛巾,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脱衣服,没到门口已经只剩条裤衩了。苏任发火:“你就不能进去再脱!” “我这不是抓紧时间嘛!”谢天不知道苏任在烦恼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再晚一步进浴室,苏少爷就要脑充血了。 他关上门,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第十七章天降大任于斯人 苏任往沙发上一倒,抽了张纸巾塞鼻子里。 还好没血,不过鼻腔充血的感觉却一直都在,搞得他有点头痛。 谢天没有不告而别,苏任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而且现在他换了工作,作息比较正常,不用每天半夜在路边洗澡,也不用下班只能去路边摊吃宵夜。苏任短短几分钟里就制定了十多个约会方案,痴心妄想地沉浸在美好的未来中,忽然一阵刺耳的16和弦手机铃声把他吓得在沙发上跳了一下。 铃声是从谢天脱下的牛仔裤口袋里传来的。 苏任摸出来一看,是一部老古董的诺基亚小彩屏,惨不忍睹的分辨率显示着一串号码。 铃声魔音穿墙,谢天急急忙忙打开浴室门,擦着头发跑出来说:“我的电话。” 苏任不高兴了,谢天有手机却不告诉他号码,对他是个很沉重的打击。他把那个小破彩屏递给谢天,酸溜溜地问:“你不是说没手机吗?” “我刚买的,送水没手机不行。你要号码吗?” “要啊。”苏任很没出息地说。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6 “等会给你……哎是,两桶水,明天早上八点送到,我知道,32号601。好,一定准时。”谢天听完就把手机号告诉了苏任,苏任心满意足地存进通讯录。 “你新买手机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买个这么破的,捡破烂的都不想用。” “不是挺好吗?”谢天爱惜地擦了擦屏幕说,“两百块呢,还跟新的一样,老板说是镇店之宝。” “他爷爷传下来的二手?你让人坑了吧,五十都不值。”苏任心想这种型号的手机早淘汰了,哪还会有全新的。 “打电话足够了,又不用它干嘛。” “我送你个好点的,别人用过多脏啊。” “我擦过一遍了能有多脏,又不是要吃它。” 苏任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当宝贝似的把手机收好。 “去吃饭吗?” “我吃过了。” “你等等我一起吃会饿死吗?” 谢天把小黑猫抱在怀里撸了两把毛说:“你还没吃?那快去吃啊,愣着干嘛。” 苏任觉得自己早晚要被他气死,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这个受气包的容量越来越大,渐渐有点深不可测的样子,似乎在谢天跟前连生气的底线都没了。他认命地打电话给自己叫了个外卖,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谢天玩小猫。 几只猫崽小虽小,可居然已经认人了,围在一起对着谢天的手指舔来舔去,小舌头一下一下舔得苏任都饿了。 “哎。”他叫了谢天一声,“你不在来味鲜干了,现在住哪儿?要是没地方住就搬过来吧,反正我一个人,房间有的是。” 苏任盘算,要是能住在一起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每天早上看着喜欢的人睡眼朦胧地醒来,一起吃早饭,下班再吃个晚饭,休息日还能偶尔买点菜下下厨,吃完洗个澡看部电影什么的。他越想越美,结果谢天一句话就把他泼了个透心凉。 “我已经找到地方住了,你这房子太好,租不起,我找的地方一个月只要两百。” “你住垃圾桶里吗?”苏任不信,“买个手机两百,租个房也两百,我再给你一百,凑两个二百五好不好?” “不骗你,两百,高档小区顶层。” “多高档?比来味鲜大酒店还高档?” “比来味鲜高档多了,不信明天带你去看。” 苏任根本不信,虽然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对房价物价是了解的。在这个城市两百一个月还是高档小区的房子根本不存在,群租都没可能。 “好,把那个什么送水站的地址给我,明天我来接你下班。” “我有车了,下班顺路过来找你。” 苏任一愣:“你还买车了?我怎么没看见,停哪了?” “你们这不让停,我放在隔两条马路那边的小区。”谢天说,“等会儿我还要回去。” “今晚就睡这吧,你也不嫌烦。” “那不行,房租都付了,少睡一天等于浪费一天的钱。” “你真是……会过日子……”苏任晕死了,“我看也别等明天,现在让我开开眼,带我去看看两百一个月的豪宅长什么样。” 谢天把猫崽一个个放回窝里,很认真问他:“真要去?” “你敢带我去吗?” “这有什么不敢,不过你刚才叫的外卖不等了?” “没关系,饭店老板我认识,钱是月结的,让他放门口,回来给太丑吃。” “谁是太丑?” 苏任朝院子里趴着的丑狗努努嘴说:“你兄弟。” “不要人身攻击嘛,多伤自尊。” 苏任走过去伸脚踩踩狗肚子,问它:“太丑,你有自尊吗?” 丑狗耳朵动了动,把龅牙露在外面假装没听见,然后像猪一样呼噜了两声。苏任去把客厅的玻璃门关上,防止自己和谢天走了之后,这成了精的丑狗进屋玩小猫。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7 “走吧。” 苏任没有开车,跟着谢天走出别墅区,过了两条大马路,又钻进一个小区,在黑乎乎的自行车棚里找到一辆半旧不新的电动车。 苏任早料到他不可能有钱买车,但是看着这么一辆到处掉漆的小车车还是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你买的车?” “嗯。” “你打算怎么带我去?” 谢天自己坐上去,往屁股后面拍了拍说:“坐后面,挤一挤可以的。坐的时候小心点,脚要往前放,我今天刚让修车铺的人装的铁框,一次能放八桶水,你这样的能放两三个。” 苏任瞪他:“你看我长得像水桶吗?” “水桶是死的,你是活的。上来,要怕摔下去就抱着我。” 苏任被这句话征服了,立刻一脚跨上去,往前挤了挤,前胸贴着他后背。谢天说:“抓紧了。” “哦。”苏任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往他腰上搭,隔着那件薄薄的背心,谢天的体温从掌心一直热到他胸口。 “抓好了吧,开了。” 苏任吞了下口水说:“开啊,小破车又不是道奇战斧,能有多猛啊。” “什么玩意儿?” “你快开就对了。” 谢天摇摇晃晃地发动了,苏任完全是被第一次亲密接触冲昏了头才上的车,小车车忽然动起来那种摇摆不定的状态着实让他受了惊,顿时产生一种随时随地要摔倒的错觉。他双手一用力,紧紧抓着谢天的腰,把谢天逗笑了。 “别咯吱我,抱前面。” “……不太好吧……” “那你想抱哪,随便吧,别掉下去就行,摔坏了你我可赔不起。” 苏任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可大马路上最后一点理智还是有的,好歹是亿万富豪苏家二公子,万一运气不好遇到个熟人就完了。好在谢天晃了两下就平稳起来,苏任还是两手搭着他腰不敢乱动。 热风扑面而来,吹在身上有些奇怪,和开敞篷车吹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天虽然黑了,时间却不晚,路上的车还不少。苏任看着前后左右各种各样的自行车和电动车,有的超过了他们,有的落在身后,似乎每个人和他的距离都很近。他第一次发现街上有这么多人。 谢天骑车很小心,一路稳当没把苏任摔下去。大约骑了半个小时,小破车驶进一个小区。苏任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写着紫怡新城四个字。 “你没搞错吧?”他疑惑地问,“这里的房子月租只要两百?” “没错,我住12号楼,前面那栋就是。”谢天熟络地朝门卫打招呼,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他就大摇大摆往里开。苏任看小区环境不错,就越觉得谢天在扯淡。 到了12号楼门口,谢天想下车,苏任还搭着他的腰不放。 “你装水桶入戏啊?到了,快下来。” 苏任这才醒悟,意犹未尽地松开手问:“你住几楼?” “不是告诉你了吗?顶楼。”谢天停好电动车,认真地上了两道锁。 苏任不屑地说:“就这破车还怕人偷。” “哪破了,好好的。”谢天擦了擦坐垫。苏任这才想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洁癖都快被他治好了。 两人一起坐电梯到顶层12楼,走廊上静悄悄,一共四户,都是防盗门紧闭。 “哪间?”这样的房子在苏任眼里虽然算不上好,但看过来味鲜的杂物间,能有个像样的楼房已经很不错了。 谢天带他到走廊尽头打开门,一道又黑又窄的楼梯出现在眼前。苏任满腹疑惑地跟上,楼梯不长,上面还有一扇门,这次谢天推开后一阵热风迎面扑来。苏任呆立着,外面赫然是天台。 “这干嘛?” “顶层嘛。” “你住天台上啊!” “天台上凉快啊。”谢天往对面一指,苏任看见天台上搭了个临时小屋,跟工地上的简易房差不多,四四方方,有个小窗户。 “真有创意。” 天降大任_分节阅读_38 “12楼房东搭的,楼下五百一个小隔间住满了,他说要是我愿意住这个就收两百意思一下。” “这是违章建筑吧。”苏任过去看了看,门没锁,随便一推就开了。 谢天从地上拿起一个大号手电筒打开,对着房里照亮,里面有张折叠床。 除了这张床就什么都没了。 苏任本来是带着玩笑的心情来看他笑话的,这时却笑不出来了。只有一张床的家,说寒酸都算夸奖。他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实在不该过这样的日子,只要谢天点头,他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和他分享,让他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什么都没有,洗澡怎么办?” “房东跟楼下的租客说好了,我可以用下面的洗手间洗澡上厕所。” “这么热,晚上怎么睡?” “心静自然凉,你不要这么浮躁。” “我浮躁个屁,又不是我晚上钻在里面孵蛋,你有点追求过好一点的日子是不是马上就会死?为什么整天往死里折腾自己?”苏任一口气说完,等着谢天一堆歪理回呛他,可这次谢天却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了口气。 听起来很像叹息,却又有点像享受。 “你有没有过热爱一样东西或一件事到入迷,越了解越熟悉它,就越觉得没有穷尽,可还是不停地想追求它,可能也不是为了达到什么实际目的,就只是单纯地追求。” 苏任被他问住了。 倒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他没想到谢天会忽然这么有内涵,问出这么深奥的问题。他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心想事成,要什么有什么,还真没有过对一件东西痴迷到求而不得,得而不舍的地步。如果一定要回答,苏任很想对谢天说“想追求的就是你”,可是这个答案他不敢说,只得悻悻反问:“你有吗?” “我有。” “说给我听听。” 谢天沉默一会儿,正经了没一分钟,又恢复了往常的玩世不恭,笑嘻嘻地对苏任说:“不能告诉你,你就当是天降大任于我,先苦我心志,劳我筋骨吧。” 第十八章送水工的车和艺术家的饭局 谢天彻底做到了苦心志劳筋骨,但却绝不饿体肤。 苏任每次踩着饭点去找他,都能看见他捧着一大盒饭在路边埋头猛吃。苏任既劝不动他搬离那个天台租屋和自己一起住,也强迫不了他享受三星大厨的手艺。 谢天是他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一个无从下手的对象,攻克不了的堡垒。这对苏任二十三年心想事成、有求必应的完美人生而言,心情不亚于围攻特洛伊城的希腊联军。 焦虑。 想放弃又不甘心。 连程侠这眼里一向只有丰乳肥臀的人渣都敏锐地看出不对劲,劝他尽早抽身,以免陷得太深。 苏任对好友的劝说充耳不闻,仍然每天坚持不懈蹲点谢天上下班,无微不至地关怀,提供各种需要和不需要的帮助。 “你真的是太闲了。”谢天把桶装水往自己的小车车上堆,两边铁框里各两桶,再用绳子捆上两桶,接着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 “我游手好闲不愁吃穿,当然闲了。”苏任面无表情地说,“几点下班?晚上程侠有个饭局,一起去。” “他有饭局为什么要我去?”谢天检查了一下水桶,确保安全,“我和他又不是很熟。” “程侠的画展今天开幕,去凑个数捧捧场,反正谁也不认识你,光吃就行了。”苏任看了眼他装在塑料袋里准备拿去扔的饭盒说,“你每天吃这种猪食吃不腻吗?偶尔也换换口味吧。” “还是不去了,我和艺术也不搭边啊。先走了,人家等着喝水呢。”谢天发动了两下,小车却纹丝不动。 “车坏了?”苏任幸灾乐祸地说,“别送水了,跟我去看画展。” “怎么回事,才骑了一个多礼拜。”谢天难得地皱皱眉。 “坏了也没办法,你总不能走着去送水吧。” 谢天不甘心,把水桶搬下来,推着车去对面的修车铺。苏任只好跟着。修车铺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满头大汗检查了一通,告诉谢天这车电机损坏报废了。 “换辆新的吧,电瓶倒还能用,不要的话我50块钱收了。” 谢天无奈:“刚才还好好的,说坏就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