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极品爸妈》 第1节 ================== 《六零之极品爸妈》 作者:西子胡 文案: 刘艳穿越了,穿越到六零年代,她正打算大干一场,分家摆脱极品,收拾极品,紧跟时代,走上人生巅峰,只是她还没开始施展手脚,老刘家就分家了,然后她爸她妈,正是别人眼中的极品…… 不按套路来,怎么破,在线等,急急急……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甜文 年代文 主角:刘艳 ┃ 配角:陈春红,刘春生,刘华,刘军,刘老头,以及酱油党男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求助:遇上极品爸妈该怎么办? 立意:珍惜当下,用心过好眼前生活 ================== 第1章 分家后第一架 分家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老刘家找了大队长,还有爷爷的两个兄弟过来,把家给分了,直到现在,刘艳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打你个死猪头,刚分了家,就开始抢我家娃吃的,欺负我家没人哈,你还做伯娘的,好意义抢侄女一口吃的,不通人性的东西,畜生,饿死鬼投胎。” “什么抢的,你眼瞎了,那是我家伟子在地上捡的,捡的,你聋了听不懂,养个赔钱货是傻子,你也成傻缺了。” 这话就像滴进滚烫油锅里的一滴水,顿时炸开了锅。 刘艳看到她妈,气得拿起手边的的捶衣棒朝她二伯娘朱红英的面门扔过去,“你说谁傻子,我家阿艳早好了,你这头死猪,我跟你拼了。” “我就说,除了傻子,谁会把吃的掉地上,只你把赔钱货当块宝。” “死猪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赔钱货……” “你个好吃婆,你个傻货,所以才会生出傻子……” 两人从一开始的倚门对骂,很快就冲到屋门前的空地上打成了堆,你拽我的头发,我抓你的脸,你一拳,我一脚,十八般武术全上场施一遭。 “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她奶胡老太举着火钳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直接朝两人打去,“造孽,我老刘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俩个丧门星进来,让你们打,让你们打,去你娘的破烂玩意,”她奶的火钳,专朝两人的手上脚上打,“没分家了吵,分家了也吵,再吵再打,全给我滚出去,不要住我屋子。” 她妈和她伯娘一人挨了几记火钳,一个劲闪躲她奶的火钳,已顾不上扯架。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留下指甲抓过的血痕,头发松散,她妈手里还拽着从她二伯娘头上拨拉下来的一小撮头发,这一场架,她妈完胜。 这会子,她妈陈春红像只斗胜的公鸡,手扬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斜眼看她二伯娘朱红英。 刘艳毫不怀疑,要不是她奶拿着火钳,虎视耽耽地站在旁边,她妈估计又会朝她二伯娘骂道:猪头就是猪头,白长那么高个。 是的,这样的撕架,刘艳已经看了不下五场。 前几天,她穿越而来,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穿越过来的第一现场,就是她娘和她二伯娘在干架,揪耳朵抓头发的惨烈场面,直接把她震住了。 接连几天下来,她已经看麻木了,她妈和二伯娘三天两头的干架,没事都能吵上几句嘴,要是哪天不吵架,整个老刘家的人都不习惯。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仰头望天,站得远远的,因为上次她离得近一点,让她二伯娘一脚踹得摔倒在地,右眉骨处摔了坑,鲜血直流。 这件事,直接演变成了昨天的分家大戏。 “伟子,华子我打死你个短命鬼。” 二伯娘朱红英的尖叫声再次响起,朝着灶房冲过去。 刘艳回头一看,好家伙,她二哥刘华正把伯娘家堂哥刘伟骑在地上打,打得堂哥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看到两个孙子打架,她奶第一时间冲过去,她妈也赶着过去,瞧着儿子占上风,就开始去拉她二伯娘,于是又一轮的大战开始了。 “……让你馋嘴,让你偷吃,让你欺负我妹。”她二哥的手专朝堂哥的嘴上招呼。 她奶过去,忙阻拦她二哥,“华子,你给我住手,快住手,不许打你哥。”手里的火钳嚯嚯朝二哥挥去。 二哥腾地一下躲开。 堂哥刘伟放声大哭大嚎,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震天动地。 耳朵伴随着她妈和她二伯娘的撕架叫骂声。 “还不赶紧去拉开她们。”一道喝斥声响起,刘艳抬头望去,只见她爷爷刘老头带着两个儿子从外面进来,一进门,看见她妈和她二伯娘在打架,脸一下就黑透了,转头对两个儿子喝斥道。 她二伯忙上前来拉她二伯娘,紧接着,大伯没上前,大伯娘上前去拉了她娘。 把两人分开后,脸上身上又多了几道痕迹。 这回,她妈让她二伯娘用力扯下一捋头发,于是,她妈直接坐在地上哭唱撒泼起来,“欺负人了,老刘家欺负人,欺负我男人不在家,老二夫妻俩合起来打我一个……” “下午不用上工了,都给我回屋去。”刘老头震怒,吼了一声,直接回屋。 这一吼,她娘的哭唱撒泼,她堂哥的哭鬼狼嚎,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奶一见老头发怒,开骂道:“一个两个丧门星,活着是浪费粮食,一天到晚地打架,有这力气,多少活干不完,懒婆娘,多争点工分,多分点粮食,哎哟,我老刘家倒了八辈子霉……” 她妈没管她奶的骂,直接带着儿子女儿回了西边的屋子,当然,临走前,把小女儿抱进怀里,又伸手顺走了一个她奶拿出来放在灶上做午饭的红薯,“这是赔我家丫头的。” 她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拿着火钳追了上来,“我打你个丧门星,好吃婆……” 啪地一声,她妈把门一关,把她奶挡在门外。 至于叫骂声,她妈一点都不在意,把小女儿放在地上,哄道:“艳儿,等会儿,妈煮给你吃。” 刘艳听了这话,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口水不争气地淌了出来。 “饿了吧,等着。”陈春红摸了下小女儿的肚子,往后门走去,分家后,半夜里,她就在后门搭了小灶台,家里分到一个煮东西的陶罐,要用铁锅,只能去灶房,刚才陈春红已经得罪了婆婆,这会子,哪敢再过去煮吃食。 并且,家里只分了一堆红薯土豆,可怜的几抓糙米,几乎没什么可以煮的,离收早稻还要一个多月,陈春红担心吃不到那个时候,叹了口气,只能另外想办法。 “华仔,你大哥呢?”陈春红把自己收拾一下,拣了两个红薯,犹豫了下,又抓了一把糙米,开始煮午饭,扫了眼屋子,没见到大儿子刘军,于是问小儿子刘华。 “大哥去洪顺家做作业了,我去叫。”刘华哧溜跳起身,当心在前面撞到奶奶,从后门往外跑。 刘艳饿得肚子直冒酸水,难受得慌,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两个木头做的旧箱子,连个板凳都没有,她只好抱着肚子靠着床脚蹲着,土砖做成的屋子,十分的低矮,关上门窗屋里一片昏暗。 真的好饿。 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穿越,从物质丰富的二十一世纪,穿越到缺衣少食的六十年代,她没经历过这个年代,但上一辈子,听爸妈,听爷爷奶奶,听外公外婆说过这个艰苦的年代。 穿越前一天晚上,她为了减肥,只吃半碗米饭,剩下的半碗倒掉了。 以前家里的老人常说,浪费粮食,会遭天打雷劈的。 她果然遭雷劈了,所以被劈到了这个时代饿肚子。 她之前叫刘艳,这具身体也叫刘艳,只有五岁,在这之前,是个傻子。 来了几天,家里的情况,她也了解了大概。 她穿越的老刘家,是刘家村的第一大姓,老刘家在没分家之前,人口也十分庞大,爷爷刘老头和她奶胡老太生有五儿五女,五个儿子全活下来了,五个女儿活了两个,在灾荒年月,死了三个。 她爸排行第四,上面有大伯二伯三伯,下面有个小叔,以前家里儿子多,荒年的时候,三伯和她爸十几岁出去逃荒,胡打胡撞下,她三伯在矿厂做了工人,有了单位,在矿山那边安了家,她爸加入八路,当了兵。 大伯刘初生,娶妻廖莲,生有一儿一女,廖莲脑子有点问题,二伯刘来生,二伯母姓朱,也就是刚才和她妈陈春红打架,她娘口中所骂的猪头,俩人生有三子一女,刘伟堂哥是小儿子,三伯刘应生和三伯母苏香,之前连生了四个女儿,上个月才得了个儿子,也是造成这次老刘家分家的导火线之一。 小叔刘卫国,三个月前,刚和小婶曾妙妙成亲,还没有孩子。 剩下她自己家,她爸刘春生人在部队,家里有两个哥哥,大哥刘军,二哥刘华,她妈陈春红,是生产队里有名的泼妇,更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用她奶胡老太之前骂的话,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前两天她摔破脑袋,她妈问她奶要个鸡蛋补补,她奶不同意,她妈等大家都上工了,直接撬了她奶的箱子,带着一家子挥霍了四个鸡蛋,引发了一场对骂撕打大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年代文,新人新文,需要呵护,求收藏和留言,么么哒~。 老刘家人物列表:孩子的年龄为出场时的年龄。 刘老头和胡老太,共五儿二女 大伯刘初生【大伯母廖莲,女儿刘夏花(12岁)儿子刘兵(10岁)】 二伯刘来生【二伯母朱红英,大儿子刘建国(13岁)二儿子刘建党(12岁)三儿子刘伟(10岁)小女儿刘花(6岁)】 三伯刘应生【三伯母苏香,大女儿桃花(14岁)梨花(13岁)杏花(10岁)梅花(6岁),小儿子刘俊男(0岁)】 女主爸刘春生【女主妈陈春红,刘军(11岁)刘华(9岁)刘艳(5岁)】 五叔刘卫国【五婶曾妙妙,刚成亲,还没有孩子】 两个姑姑还没有出场 第2章 大哥想吃好吃的 “军子回来了。” 刘艳听到动静,看见她大哥刘军拉长着脸,从后门走进来,对于她妈陈氏的招呼,跟没听到一样,理都不理会,进了屋,把身上斜挎的军用书包往木箱子上一扔,人直接躺床上。 “……”对于这个大哥,实在一言难尽。 一套合身的蓝布衣,脚下穿着七成新的解放鞋,白白净净的脸,微微有些圆胖,在这个大家都面黄饥瘦,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这家伙竟然能长肉?大家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结补丁,而且根本没有合身一说,小孩子的衣服,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刘艳身上现在穿着的套筒,是大伯家的刘夏花姐穿过的。 夏花姐的衣服,又是接三伯家几位堂姐的。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她身上的套筒,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把老刘家里的所有女孩子都轮过了一遍,水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至于鞋子,没见二哥光着脚丫满山跑。 她脚下的草鞋,还是前两天,陈氏看着她老往外跑,特意给她编的,一开始没有垫上布,脚底板扎得通红,后来陈氏在鞋底给垫了一块布,就为这个,她奶堵着她娘骂了败家娘们。 她记忆中,之前因她是傻子,没有出过门,不需要鞋子,冬天更省事,在被子里窝里,连衣服都不用了。 所以,眼前的大哥,不说和这个家,就是和这个时代都格格不入。 只是这样的神仙日子,在上个月,随着三伯娘生下自己的儿子后,全都结束了。 第2节 四年前,三伯家在连得了四个女儿后,奶奶骂三伯娘苏氏是扫把星,克她老刘家,生一溜的赔钱货,要绝了老三的后,死了没人摔盆,跑到矿上去闹,要求三伯把工资全交给家里。 当然,中间少不了她妈和二伯娘朱氏的撮弄。 用她妈的话说,同样是儿子,凭什么,她爸的津帖全交家里,老三只交一半的工资。 其实,刘艳看了出来,她妈是很想扣下她爸的全部津帖,至于为什么没这么做,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 三伯是石矿场的五级工,每个月工资六十二元,三伯娘苏氏是临时工,每个月工资十五元,这个收入还不稳定,他们有四个孩子要养,要是三伯把钱全交家里,那么自己家人都养不活。 后来不知道怎么谈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依旧只交一半的工资,但是三伯要从老家带一名侄子过去抚养,供应一切吃穿读书,三伯带的人,正是大哥刘军,打败了二伯家的三位堂哥,雀屏中选,这也是陈氏和朱氏妯娌俩这些年所结的怨,最大的一桩。 一开始,被强塞过去的人,三伯和三伯娘心里都不舒服。 陈氏把儿子送过去,是为了让儿子享福的,没有撒手不管,所以常撮弄她奶胡氏去看儿子,顺便把一双小儿女也带过去蹭吃蹭喝,说是担心儿子受伯娘虐待,这样一来,三伯和三伯娘只能好吃好喝供着侄子。 三伯连生了四个女儿,一直抬不起头来,很担心自己没有儿子,会绝后,尤其中间几年,三伯娘一直没有再怀孕,所以,把侄子当成了亲儿子在养,家里四个闺女全靠后,吃的穿的,都往侄子身上搭。 哪怕三伯娘苏氏去年怀孕,三伯也担心又是个女儿,丝毫没有改变态度,直到上个月,苏氏生了个儿子,才一下子变了态度,把侄子送了回来。 三伯有了亲生儿子,一反往日的沉默丧气,抬头挺胸地对她奶胡氏说,他以后有儿子要养,不能再给家里交钱。 这话如同炸开了锅。 胡氏怎么可能同意,每月一下子少了三十一元的收入,家里其他人也不同意,胡氏死捏着养老不松口,三伯直接说:他养爸妈可以,没有养兄弟的义务,现在家里没分家,他交了养老钱,是养兄弟而不是养爸妈,所以不交,等将来分了家,他再和兄弟们一样交养老钱。 因为三伯的这番话,成了老刘家分家的导火线。 点燃这根导火线的人是陈氏,她也动了心思,老三不想往家里交工资,她也不想她男人往家里交津帖。 于是这几日,搅得家里鸡飞狗跳。 最后家里赶在三伯离开前,分了家,他每个月给爷奶十元钱养老。 “军子,艳儿,吃饭了,快出来。” 陈氏的叫喊声响起,刘艳拿出当年在学校里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和劲头,跑到了后门的灶台边,闻着煮红薯的香味,她都忘了,前两天吃红薯烧心的感觉,实在是太饿了。 因三伯一早要离开,所以老刘家早上吃了顿分家饭。 说是稀粥,真的能照出人影儿,就这样,份量都有限制,她妈帮她盛了一大碗,吃完后感觉灌了一肚子水,也有饼子,饼子是干活的大人吃的,她这样不干活的小孩子,摸都摸不到,她妈偷摸喂她一小撮,差点没把她喉咙刮出伤来。 太硬了,要是穿来第一天,她肯定张嘴就吐了,来了这么好些天,她早认清了事实,再难吃,也能填肚子。 饿肚子太难受了,酸水一直往上涌,口水一个劲往外淌。 分家的五个黑碗,四个有缺口,也没谁了,刘艳看着她妈,把蒸熟的两个红薯,对半分成四份,又把陶罐里的糙米粥,装到四个碗里,吩咐烧火的儿子刘华,“华子,你用水洗一把脸就开始吃饭了。” 刘艳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妈手里的红薯和粥,听她妈这么一说,才看见,蹲在灶边烧火的二哥,脸上有几条黑灰,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活像只大花猫。 不由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二哥的脸。 刘华见小妹笑她,羞得忙转身去桶里舀水,这水是他早上从河里提回来的,使劲搓了搓手,又洗了脸,还特意朝水桶里照了下,才重新回到灶台边。 刘艳穿越而来,悲催中又觉得庆幸,成了她妈的孩子,至少比成为二伯娘家的孩子好,哪怕在外人眼中,她妈又懒又好吃,每天只能挣四五个工分,但她和二哥,却被她妈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二伯家的堂哥堂姐,衣服脏乎乎的,头上虱子都爬出来了。 第一回 见到,她差点没吓死。 当然,她妈的爱干净,只限于她自己,她三个孩子,还有她住的屋子。其余地方,油瓶子倒了,她都不带去扶她一下。 她奶怎么骂都不管用。 “我不吃红薯,我要吃米粥。”从屋子里姗姗来迟的刘军,走到灶台边,伸手把两碗粥拨拉到自己面前。 刘艳,“……”谁都想吃米粥,不想吃红薯好不,那东西吃了烧心,还总放屁。 “你不吃红薯,剩下的,可以给我吃。”刘华右手端起一碗粥,左手拿着红薯,看着大哥的眼神,好似看傻子一般,有东西还不吃,等你饿极了,啥都会吃。 陈氏只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含笑道:“米粥一人一碗,红薯一人半个,你不吃红薯,可以给你弟吃。” “红薯给刘华,我要吃两碗粥。”刘军以为大家没听懂,又强调了一遍,其实除了粗线条的二弟刘华外,她妈和她妹都听懂了。 “粥是分好的,一人一碗。”陈氏耐心解释,她们家不流行吃独食。 “我是儿子。” “你弟也是儿子,再说我们家没这样的规矩。” “我要上学。” 陈氏算是看明白了,合着大儿子在他三伯家养成了吃独食的习惯,有些烦躁道:“啥,我还要上工呢,没见学校都停课了,老师都不上课,跑来下地干活,所以上工比上学重要。” “……”刘军沉默了一下,又不依不饶,“我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 陈氏直接气呵了,“别说以后,你现在给我顶顶看,你明天开始赚工分,生产队给牛割草,交一百斤草算两个工分,我也不要多,你每天割一百斤草。”说着,又转头对二儿子道:“华子,下午的时候,带你哥去找割草的地,免得他明天找不到地。” “好的。”刘华一口答应。 刘军大约没想到会要他干活,这些年,他根本没干过活,以前在家的时候,那会子他还小,也没干过活,“我不做。” “不做可以,一天只准吃半个红薯,其余的都不许吃,过几天我去买肉,我和弟弟妹妹吃,你在旁边看着。”陈氏觉得不能惯着儿子,大儿子回来这几天,除了吃和睡,都不着家,以前没分家,她不管,因为干得再多,也落不到她们头上。 但是现在分了家,老二比他还小两岁,都知道给家里水缸提水,上山拣柴,帮她烧火,照顾妹妹。 “你们俩吃你们的,别管他。”陈氏打算冷一冷这个被惯得四六不分的大儿子,既然回来了,总能把他扭转过来,带着小女儿和小儿子哧溜喝粥,吃红薯。 刘艳也觉得,天大地大,吃最大。 她妈熬的粥,比她奶熬得浓多了,这么多天以来,除了三伯回家那天,吃了顿好的,闻了点肉香,就数今天的粥香了。 二哥一顿狼吞虎咽,很快就把粥喝完,把红薯吃完,然后见大哥没动,于是粗着嗓子问了道:“大哥,你吃不吃,不吃,我帮着你吃掉了。” 说着,刚伸手去拿红薯,刘军把剩下的一碗粥端了起来,放到嘴边,猛地喝了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眼圈一下子红了,哗啦眼泪掉了出来。 第3章 两个哥哥 眼泪掉到粥里,大哥和着眼泪把粥喝完,那速度和刚才二哥的狼吞虎咽有的一拼。 因为喝得又急又快,差点噎住,哧溜喝完后,打了一个巨响的嗝。 刘华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大哥,觉得很玄幻,面前的人是他大哥么?那个吃东西很斯文的大哥,哦,这个词,是他从洪顺口中知道的,迟疑之下,他手中捏着的红薯都忘记往嘴里塞了。 这会子,见大哥喝完了粥,他还记着,他手中的红薯是大哥的那份,面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与挣扎,然后把红薯递到大哥眼前,“大哥,这个你还要吃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重重的哼声,还有一个后脑勺。 刘华另一只手挠了下自己的脑袋,这是啥意思,是不吃?抬起头望向他妈,陈氏直接大手一挥,“不管他,他不吃,你吃,你今日上午给家里拣柴打水,辛苦了,多吃点。”她不养儿子挑嘴的毛病,再怎么挑,饿上两顿,保管啥都吃。 “好嘞。” 刘华欢呼一声,三两下,就把半个红薯吞下肚,连皮都吃了下去,然后对他妈保证道:“妈,下午我还去拣柴,再把水缸装满。”他打小力气就很大。 “真是妈的乖儿子。”陈氏笑不拢嘴,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打算把碗洗一下,自从进入五月以来,白天愈发长了,中午还得眯一会儿眼,要不下午去上工没精神,她以前只拿四五个工分,如今分了家,大队分了户口,户口本和粮油本要过两天才办好。 以后她干活的工分,都挂在自家户口本下,有一家子要养,她还得努力一把,把工分提上去。 这个时候,一个男劳力全天是十工分,女劳力全天是八工分。 刘军把碗撂在灶台上,又一声重哼从鼻腔里发出来。 陈氏回过神来,看着大儿子阴阳怪气的模样,微眯了下眼,“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 刘军听了这话,瞬间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他妈,可是他妈板着张脸,很严肃,又拦在他面前,只好瘪了瘪嘴,回道:“我不会洗。” “我教你。” “我不学,洗碗是女人干的活。” “谁说的,在我家不管男女都要干。” “三伯家就是这样。” “你觉得你三伯好,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也没带你走。” 这话犹如水库的堤坝开了一道闸门,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夺眶而出,流得又汹又猛,还带着哭腔,刘军想到今天早上,他去送三伯的时候,以前对他很好的三伯,给他买好吃的三伯,家里肉全给他吃的三伯,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都说了,他以后和小弟弟分着吃肉,三伯还是把他送了回来。 他以后连米粥都喝不到,只能吃红薯,还要饿肚子,还要干活,还要洗碗,越想越伤心,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流,大有水漫金山之势,不停地抽泣,转头,噔噔地把灶台上的四个碗叠了起来,拿起来扔到水缸旁的一个木盆里。 扔,绝对是扔。 一片稀里哗啦声,好在这个时代的粗瓷碗,又厚又结实,才没有扔坏。 陈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只觉得又气又好笑,凉凉地提醒道:“家里就这么几个碗,打坏了,你以后喝粥就不用碗,用手捧着吃,能捧多少吃多少。” 刘军舀水的手一僵,手中的葫芦瓢直接掉进缸里。 刘艳作为吃瓜群众中的一员,和她二哥刘华,瞪目结舌地看着她大哥和她妈斗法,当然第一直播现场,呈现的是她妈全面碾压她大哥。 小样,治不住你。 在这个为了一口吃食需要努力奋斗的艰苦年代,握住了吃食,就按住了命脉。 “你们俩先回屋去。”陈氏对着看热闹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挥挥手,心里气归气,教还是得教,再怎么样,都是她亲儿子。 刘艳一点都不想走,可是一转头,对上她妈微眯上的眼,心里一阵怕怕,拉着她二哥落荒而逃,这些多天相处下来,她得出一个规律,她妈眼睛一眯,肯定就在打坏主意。 刘华被拉得脚步一个踉跄,好在小妹的力气小,他很快稳住了身体和小妹一道进了屋,嘴里却念叨道:“艳儿,我想看。”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妈都让我们离开,要听妈的话。” 刘华对听妈的话,十二分的认同,因为听妈的话会有吃的,只是片刻,又苦恼道:“我也不会洗碗。” “放心,你吃饭那么快,肯定不会轮到你洗碗。”想到二哥那狼吞虎咽的生猛样,刘艳忍不住捂嘴笑。 “可是你人小,吃得慢,我要是学会了,以后我帮你洗。” 刘艳听了,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喊了声二哥,立即解决他哥的苦恼,“没关系,我会洗,我可以教二哥。” 刘华鼓了鼓眼,脸上带着怀疑,还有一丝紧张,“艳儿,你怎么会洗?” “之前看奶奶和妈洗过碗,学会的。”刘艳回道,她穿越过来之前,好歹是成年人,洗碗还是会的,唯一的差别,大约是没有洗洁精,她看她妈用的是草木灰,况且,现在家里的吃食,一点油水都没有,碗很容易洗。 听了这话,刘华松了口大气,他刚才还担心他奶趁他和他妈不在家的时候,逼小妹洗碗,早在一年前,她奶就让刘花堂妹跟着夏花堂姐洗衣服、打猪草、采野菜、上山拣柴,二伯娘没拦着,反而说赔钱货要多干活。 刘花堂妹只比小妹大一岁。 想到这,刘华打了个激凌,小妹现在脑子灵光了,走出去也知道回来了,他决定,以后出门都要带上小妹,免得留在家里,像上午一样,吃个烤洋芋都被伟子哥抢了去。 第3节 刘艳是绝对没想来,二哥已经在心里决定,要把她带在身边,带她出门。 此刻,她眼珠子滴溜直转,一边听着外面,她妈教她大哥洗碗,和她大哥讲道理,当然日常的一句,必不可少,那就是:小妹年纪最小,他身为大哥,要照顾妹妹。一边心里琢磨着,怎么让二哥带她去山上。 她来了这么多天,一直被陈氏拘着,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屋门前的那块自留地。 在家里,她动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穿衣吃饭关门,跟在陈氏身边打下手,递东西,努力让陈氏相信,她已经不傻了,完全可以走出门了。 她想看看刘家村,更想去山上看看。 老话常说,靠山吃山,在这个艰苦的年代,在饿过肚子后,她想找口吃的,想解决吃饱肚子的问题,在饿肚子面前,其余都是小事。 很快洗完了碗,陈氏带着大儿子刘军了走进来,“休息一下,下午妈去上工,华子先带军子去找割牛草的地,然后再去山上拣柴,军子回来后,要在家带妹妹。” “妈,以后我出门都带着妹妹。” “妈,我想去山上。” 刘华和刘艳兄妹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开了口,陈氏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怎么回事?”抱起小女儿放到床上,眼睛却望向小儿子。 这个床,大约是刘艳睡过最简陋的床,几块木板,上面只铺了一张草席,好像是由灯芯草自己编制的。 “把妹妹留在家,会被伟子哥欺负的。”刘华说出了担心,还有会被奶奶使唤干活,突然想起,奶奶也要出工干活,要去养猪场喂责任猪,于是把后面一句话咽下去了。 陈氏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小儿子力气大,所以大他一岁的伟子都被他压着打,但大儿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大儿子,哪怕比伟子大一岁,也不定能打得过伟子。 家里老头老太太重男轻女,所以,女娃早早地就开始干活了,夏花都已经开始下地挣工分了,但是男娃,无论伟子,还是和夏花同岁的建党,每天都像没笼头的马,不干活,到处跑。 “妈,我想跟二哥一起,我想去山上看看。”刘艳惊喜不已,没想到二哥会主动说要带她出门,她当然得抓住机会,拽着她妈的衣袖恳求。 陈氏瞧着小女儿晶亮的眼睛,满眼的渴望,不似从前的空洞无神,心头顿时软得一榻糊涂,小女儿已经完全好,想去外面,她也不能总拘着她,应了声好,又叮嘱小儿子,“记得好好看着你妹妹,在山脚下溜达一圈,别上山。” “柴火不急着拣,上午拣的,还剩下很多。” 刘华一一应承了下来,爬上床躺下。 刘军看着她妹她妈她弟都上了床,有些无措地站在床边。 “你睡华子身边。”陈氏指了指位置,大儿子回来,以后这一张木板床就睡不下了,大儿子渐渐大了,又有闺女,得分开才行。 再扫了眼屋子,空荡荡的,家里缺的东西还很多,桌子凳子一样都没有,吃饭只能蹲在灶边,那个灶还是她临时搭的,锅也没有,最主要的还是粮食问题,想着昨晚分家,才分了五十元钱,心里就觉得憋屈。 孩子他爸,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都不只这个数。 老虔婆咬死说没钱,还把柜子箱子啥都亮出来给她们看,把她们当傻子,都能给她们看了,怎么可能放钱让她们找,哼,别让她哪天挖地三尺挖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终于上来了,以前听说后台很卡,第一回 感受到了o(╯□╰)o大家的留言都看到了,谢谢大家的喜欢。刚开文,还很瘦,需要大家的支持与呵护~~ 另外,说明一下:更新时间为14:30(如果没更新,可能是后台卡住了),其余时间为抓虫,如有加更,会提前说的。 第4章 把账算清楚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儿转哪,蚕豆花儿香啊麦苗儿鲜……”一首《九九艳阳天》,极具有时代特色的嘹亮歌声,从生产队的大喇叭里传出来,这是刘家村生产队通知要上工的信号。 刘艳几乎在歌声响起时,就醒了过来,听了这么老些天,每天都是这一首,原本不熟悉的歌词,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哼唱了,这个时代的生活,极度贫乏,就这台扩音器,据说是整个公社独有的一份。 她所在的刘家村生产队,属于新建大队,大队之上是泉峰公社,整个公社有八个这样的新建大队,而新建大队,又有十个像刘家村这样的生产队,不过刘家村算是其中最大的生产队,有三百多号人,耕种的土地有五百多亩,还有后面一大片茶籽山。 寻常生产队只有一两百号人口,刘家村生产队因一些历史原因,才没有被一分为二,成了全公社规模最大的一个生产队。 刘艳忍不住猜测,大约是这个原因,全公社唯一的一台扩音器,落到他们生产队了,毕竟,别的队一百多号人,要上工敲个锣就行了。 他们队没有这个大喇叭,还真不一定能全都听到。 “妈去上工了,军子和华子照顾好妹妹。”陈春红在后门外用冷水洗了把脸后,走了进来,对已经起来下了床的三个孩子叮咛道:“华子记住了,等太阳西斜的时候,带你妹妹在山脚下转悠一圈就回来。”然后又看向大儿子,“记得今天下午要干的活,跟华子去生产队认个门,然后去找割牛草的地。” 刘军正伸手揉着惺松的睡眼,听了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妈,我知道了。” 大约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嘶哑,就这一句话,惊得刘华和刘艳兄妹俩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了,似看怪物一般看了眼大哥刘军,他竟然也会这样好好说话。 毕竟,回来的这几日,大哥要么拉长着脸不说话,好似谁都欠了他八百斤粮食没有还,要么说话哼声哼气,眼睛鼻孔朝天上看,就没见他好好说话的时候。 没料到,洗了一次碗,睡了一场觉,大哥竟有这样的转变,刘艳抬头望向她妈的目光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崇拜,似小星星一样放光。 陈春红笑呵呵地摸了下小女儿的脑袋,“好好听你哥的话。”说完,往外走,打开了前门。 好巧不巧,正碰上对面的二伯娘朱红英打开门走出来,仇人见面,分开眼红,这会子急着要上工,不可能打起来,但嘴巴却可以使劲动,拉开大嗓门道:“哟,今天天下红雨了,你这么早出门,我还以为,你又要病倒了,要天黑才能起来,又要请一下午的假了。” 没分家之前,俩人只要打架,陈春红必定装病请假在家里,不去上工,老太太一骂,陈春红不仅在屋里和老太太对骂,还嚷嚷着要去革委会告老太太是封建毒瘤,剥削折磨儿媳妇,连病了都不放过,趁老四不在家,虐待军属,反*革*命,反军队,要和老太太划清界限。 直接把老太太吓懵了。 家里人都被陈春红吓得够呛,陈春红曾经就疯过,惹急了她,拿刀砍人,她都干得出来,所以,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家也不敢逼她,只有老太太看不过眼,常常会狠骂上几句,吼上几嗓子,可是陈春红从来不在意。 “也对,以前没分家,吃公中的穿公中的,靠着我们大家养,占着大家的便宜……” “谁靠大家养,谁占便宜了,”陈春红直接打断朱红英的乱吠,她原本不想理朱红英的,只当狗吠两声,毕竟,打架吵架是很费力气的,如今不比从前,她下午还得好好干活,可听到这,整个人如同点燃的爆竹,一下子就炸了。 “朱红英,你给我把话说清了,我们娘几个以前吃的穿的,怎么成了大家供养,占大家便宜了,我工分是赚得少,但孩子他爸一年交家里的津帖,不说票据,单单钱就有七八百,你们俩口子加起来,去年一年才赚四百多一点,你家六个人吃饭,还三个半大的小子,能吃死老子,我家三个人吃饭,有两个是小孩,我们仔细把账算一算,到底谁养谁,谁占谁便宜,算出来欠我的,你们年底全给我还回来……” “一个两个丧门星,挨千刀的,都给我闭嘴,” 胡老太太走出来,听这两妯娌越扯越离谱,瞬间黑了脸,大吼了一声,她就知道,老四媳妇这是在惦记着老四那津帖和票的事,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全让这些丧门星给教坏了,抬头看了眼陈春红,“既然要上工,就好好去上工,你是该多赚点工分,好好养家。” “分了家,我家就不劳你费心了,反正老四赚的,够我们娘几了。”这会子功夫,该出来的人,都从屋子里出来了,陈春红说到这时,特意斜了眼,从正房东侧间走出来的老五夫妇俩,微眯着眼,凉凉道:“这有些人呀,没城里人的命,却养了城里人的身,连地都不会种,小心没了兄弟供养,饿死在马路边。” 胡老太太被人直戳心肝,当即气得个倒仰。 陈春红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一眼,往外走,真气倒了才好,老四在家,天天装气倒,也该遭一回报应了。 屋子里,刘艳和大哥二哥,又一次目睹了她妈大发神威,见她妈走了,乖觉地关上了门,避开她奶发出的后续余波震荡。 刘华对着大哥和小妹说道:“走,我们也出门,从后门出去,生产队这会子人多,我们先去找割牛草的地。” “现在?”刘军看着外面热辣辣的太阳光,迟疑了一下。 “现在就走,奶奶等会儿会骂人,还会支使干活。”刘华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她奶在生产队猪场煮猪食,比去地里干活的人,要晚出门。 五月的天气,越来越燥热。 这会子真的是一点防护都没有,接受太阳光的直晒,家里唯一的斗笠,是她妈上工时戴的,刘艳走到太阳底下,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夏日的炎热,退怯的心思,到底让外界的吸引给打败了,她想去看看外面,早点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你们在这树荫底下等等。”刘华把大哥和小妹领到离家有一小段距离的大槐树底下,停了下来,“我忘了拿件东西,要回家一趟,等我一下。” 刘艳点头答应,正好她也想歇一下脚 瞧着二哥转身,飞一般的速度往家里跑去,她心里羡慕不已,二哥体力就是好,没见就刚才这一小段距离,她和大哥已热得湿汗淋漓,她是个头小,又从来没有出过门,大哥是这几年在三伯家养得太娇弱了,白皙的脸庞,已晒得通红。 他们等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家里上工的人,都已经陆续出门,赶到生产队的集合点,村口一棵大板栗树底下,二哥都还没有回来。 刘军等得有点急躁,对小妹说道:“老二还没有回来,要不我们回去看?” “再等等看。”刘艳按捺住性子,她不想往回走,走回去了,还得走出来,又得多走些路。 “……站住,你这个讨债的,你给我回来。” 一声熟悉的大吼声传来,刘艳和刘军俩人抬头望去,只瞧着二哥被奶奶给追出了门,追了半条田埂,奶奶气力不济停了下来,二哥见了,才转道往他们这儿跑来,走近了些,刘艳才发现,她二哥手里,拿着一顶竹子编的斗笠。 刘华走到面前,把手里的斗笠戴到小妹头上,对大哥说道:“本来打算拿两顶,大哥和妹妹一人一顶,刚拿到一顶,就让奶奶发现了,只好逃了出来,妹妹小,给她戴,等空了,我缠着爷爷给我编两顶。” “爷爷编的?”刘艳很诧异,她爷刘老头还有这种手艺,取下头上的斗笠,仔细看了看,是用竹篾编制的,顶上一圈嵌入一层棕毛,可以遮阳。 “当然啦,爷爷的竹蔑手艺在咱们这一带很出名,每年冬天,爷爷帮人编制竹器挣来的钱,交到生产队都能记工分,家里面,奶奶都存了有二十几顶斗笠,就等着别人到生产队来买,多换点工分。” 刘艳听了一愣,头一回知道,挣来的钱,还要上交生产队? 转眼一想,就明白过来了,这是集体经济的时代,不允许接私活,估计不上交,就得被批走资本主义了,唉,刘艳心里叹了口气,想要挣个钱还真不容易,连有手艺都不行,而且这个时代,工分比钱更重要,工分能换到粮食,但钱不一定能买到粮食,到公社粮站的粮店买粮食,除了钱,还要相应的粮票。 且说,对面走过来一人行,有七八个之数,大约是分在这片区域的田里干活,一路走来,一路陆陆续续都有人开始下田,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位面色黧黑的妇人,笑着招呼道:“哟,这大太阳的,你们几个要去哪?” 刘华喊了声六伯娘,然后回道:“我们去找能割牛草的地。”整个刘家村,除了少数几个外姓,剩下都姓刘,都是族亲,往上数几代都能攀上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么么哒!! 开文三天,后台收藏过百,庆祝一下,今天晚上加更,加更时间为20:30~~~ 继续求一波收藏评论~~ 第5章 她好像有金手指 刘军跟着腼腆地喊了一声六伯娘。 那位面色黧黑的妇人点了点头,夸赞刘军,“你是军子吧,长得可真俊,比你家五叔还俊,真不像咱们村里人,养得像城里人,这么俊的娃,你三伯真狠心,养得好好的,怎么把你送回来了?”刘老头家老三生了个儿子,把侄子送回来,这件事,村里大家都知道,说嘴说闲话的,不在少数。 刘军有些不自地避开了。 听着这位六伯娘三句话不离挑拨,刘艳很不喜欢,这人和老刘家的关系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和她妈的关系肯定不好,一看就是个拨弄事非的,遂开口道:“ 我哥是我爸妈的孩子,又不是三伯家的孩子,当然要回自己家。” 被个孩子驳了话,那位六伯娘顿时心里不舒服,看向刘艳时,因她没在村里出现过,打个顿,想起她是谁,“哟,你是老四家的傻女……” “我妹妹不傻了。” 刘华看到妹妹被人说傻子,也不管长辈不长辈,气呼呼地打断了六伯娘的话,然后就要拉着妹妹走开,他不要让妹妹留下来被围观,没见已经下田的人都有在探头的。 话说,村里的人早就听说了,前些天上池塘刘老头家的傻孙女,突然变好了,不傻了,眼下村里的娱乐少得可怜,所以这一类的八卦新闻,大家都特别感兴趣,叫上池塘刘老头,是因为刘艳他们家门前的那口大池塘,名唤上池塘,村里的老头,大多姓刘,为了区别,要么叫名字,要么以他家附近的一些特殊标志称呼。 刘艳不想灰溜溜地走,觉得这是一个正名的机会,对着二哥眨了下眼睛,挣开二哥的手,转身走到六伯娘面前,两手抓紧斗笠的边缘,微仰起面,甜甜地喊了声六伯娘。 然后故作天真道:“我之前是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我妈应该和大家都说过,六伯娘怎么不记得了,是不是得了健忘的病,我妈说,人要是病了,要及时找医生治。” 说完这话,也不等六伯娘的反应,刘艳立即拉着二哥离开。 她的声音不小,周遭离得近的人,有听到的,更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当场哈哈笑了起来,没一会儿,那一片稻田区就传来一连串的笑声。 爱说事非、爱扯东家长西家短的大树媳妇,竟被个孩子取笑了,骂得病了,骂她的,还是她曾嘲笑的傻女。 大树媳妇即指刚才那位六伯娘,她男人叫刘大树,是刘艳家隔了两个房头的堂伯。 六伯娘在反应过来时的那一脸酱色,离开的刘艳自然没法欣赏到,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让天上炙热的太阳光,还有对面的那座山,以及周围能看得见的山头给转移了。 整个人似霜打茄子一般,没精打采的。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山上会这么干净,长满了茶籽树,结满茶籽的茶籽树,除此之外,整座山连一根杂草都没有,谁来告诉她,山上的蘑茹、野猪、野果等一切野物跑哪里长去了,刘艳沮丧极了。 她要是提前一个月过来,或许还能摘一摘茶树上结的猫耳朵和茶泡吃。 “那座山,是我们队里的,” 刘华见小妹盯着对面的那座茶籽山出神,忙地给妹妹介绍,“队长每隔一个月会组织大家上山清理杂草,所以茶籽树长得比其他村都要好,每年结的茶籽也是最多的,去年我们生产队在县里还受到了表扬。” 第4节 说起这番时,刘华满脸的骄傲,仿佛感同深受,作为刘家村生产队其中的一员,是件很荣誉的事。 刘艳简直没眼看,在一瞬间的失望与沮丧之后,她想起了一个问题,“二哥,山上都光溜溜的,你平常拣柴在哪里捡?” “又不是所有的山都长茶籽树。”拣柴都是翻过面前的这座,后面有几座荒山,还有座坟地,那边有许多柴。” 什么叫喜从天降?什么叫峰回路转? 这就是了,失望后的希望,刘艳格外的兴奋,“二哥,走,我们去那边看看。”一高兴,连炙热的太阳,都没有那么热了。 “不行,妈说了,只带你在山脚下转转,而且去那边很远,你脚底下会起泡的。”刘华瞧着妹妹高兴起来,他也高兴,却牢记着他妈的叮嘱,更没忘记,小妹前几天刚穿鞋子时,脚底板一片通红的惨状。 刘艳还想争取时,旁边的大哥刘军有气无力道:“别去了,太热了,找完长牛草的地,去一趟生产队的仓库,我们就回去。”他明天早上割牛草,要去生产队的仓库领镰刀,装草的筐是家里的。 刘华也赞同,正好他们也走到了小河边,刘华常在村里走,知道大家割牛草,一般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小河两边的洼地,另一个是山凹间的峡谷。 这两处的草长得很丰茂。 “就是这些,这些青草都可以割了喂牛。”刘华指了指正前方长势茂盛的一块青草地说道,他没割过牛草,可他看夏花堂姐割过。 刘军随意看了一眼,“我明天早上过来割,现在我们往回走。”脸上火辣辣的难受,他觉得,再待下去,他人都要被烤熟了。 刘华刚要答应,却让小妹拉下手,回头问:“怎么了?” “二哥,那边好像有熟了的五月泡。”刘艳指了指河上游,紧挨着山脚的河岸说道,她刚才绞尽脑汁,回想起上一辈子小时候在乡下待过的经历,农历五月份的乡下,有什么野果可以吃,忽然想起五月泡,一种常长在山涧与河岸边的野果,红红的,一粒一粒的拇指大小,甜腻腻的,很好吃。 她刚一想到这里,就好像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味觉指引着她,很快,她发现了散发出这种味道的大体位置,距离远的,连她自己都有些迷惑。 她不记得,五月泡有没有这么大的味道,隔这么一段长的距离,她都能闻到。 一听到吃的,刘华马上答应,“我们过去看看。” “这么远,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五月泡?”相比听到吃的,几乎盲从的二弟,刘军哪怕快晒晕了,看了眼小妹指的位置,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大哥的话音一落,刘艳心下暗惊,抬头望向二哥,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甜腻腻的味道?”刘华使劲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没有,哪里有这种味道?” 刘艳听了这话,还有那股甜腻腻的味道,一直萦绕鼻尖,勾引着她过去,现在她能够确定,只有她闻到了这种味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想去看看,扭头对大哥道:“大哥找个树荫躲一下,我和二哥去那边看看。” “行,我在树荫下等你们。”刘军只觉得小妹异想天开,手一挥,人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去找树荫了。 刘华带着小妹,往上游走去,带着一股子兴奋劲,“这条河两岸长的五月泡,几乎让村里的小子翻过几遍了,要是能找到,肯定是刚成熟,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 走了大约有四五百米的距离,穿过小型堤坝,走到山脚下的湿地,入眼是一片红彤彤的五月泡,一颗颗结实饱满,汁水充沛,透着光泽,大约今日才刚成熟,还没有人摘过痕迹,刘华欣喜不已。 刘艳也很高兴。 没想到,真的会有。 就在河水边,两人都顾不上清洗,摘了一粒直接放入嘴里,还连吃了数颗,刘艳只觉得人间美味,莫过如此。 比前世吃过的所有水果,都要好吃。 这么多天以来,淡出鸟的嘴巴,终于有了丝甜味。 兄妹俩吃了一会儿,才开始采摘,刘华很快懊恼不已,今日出门的时候,没带背篓出来,要是全摘下来,他们手上拿不了这么多,而且一路拿回去很显眼,肯定被打劫得一点都不剩,回去取背篓也不现实,在他看来,发现了就要马上摘完,真等他回去拿了背篓来装,指不定被谁摘去了。 没见河下游,好几个同龄的黑小子在水里翻腾。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章,么么哒。 第6章 艰苦的岁月呀 他们把那一片熟透了的五月泡,摘了个七七八八。 找不到装的东西,刘华直接脱掉上衣,找了根滕条扎住上面的领口,制成一个开口的大布袋。 “二哥,你干嘛。”刘艳一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能动不动就脱衣服呀。 “用衣服装。” 刘艳听了,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脱下来的那件肥上衣,充满这个时代的特色,带有领子和扣子的中山装式样,大约是大哥穿过之后,短了给了二哥,灰扑扑的劳动布,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还印有二哥身上流下来的汗渍。 她深深怀疑,这些五月泡用二哥的衣服装过后,她还吃不吃得下,果断地摘下头上的斗笠,“二哥,我们用这个装。”话一说完,眼睛看到斗笠中间箍圈处的头发丝,面皮不由抽搐了一下,她刚才也出汗了,摘下斗笠的时候,脑门后一阵微凉,想来头发都已经汗湿了一大半。 刘华一口就否决了,“不行,这个斗笠奶要用来卖钱换工分的,要是弄脏了,奶绝对会和妈吵架,让妈赔钱,没事,就用我的衣服装。” 二哥没事,她有事呀。 刘艳在纠结是吃二哥的汗渍,还是吃她自己的汗渍时,看到她二哥拿起一串五月泡放进衣服制成的口袋,刘艳看直了眼,再也顾不上其他,面对糙汉般的二哥,忙阻止她二哥,“二哥,先别装,把衣服放在水里洗一洗,洗干净了再装。” “我衣服很干净,今早才换的。”刘华说道,他妈爱干净,夏天的衣服,每天都换洗,又不像伟子哥,衣服放在竹竿上晾一夜,第二天又接着穿。 “全是汗。”刘艳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印出来的那道白汗渍。 “好吧。”刘华见她妹坚持,只好把衣服放在河水里反复揉搓。 没有肥皂和洗衣液的痛苦,衣服揉成了霉干菜,那股子汗味还没有袪除掉,刘艳受不住他二哥哀怨的眼神,只好认命地让二哥往里面装,把那一堆五月泡全装了进去。 然后,他们兄妹俩往回走。 炎炎烈日下,刘艳看着她二哥光着膀子在前面走,大约平时没少晒太阳,裸露出一片棕黑色的皮肤,太阳光照射下,黑得发亮,瘦得脊椎骨隐隐可见,细长的手臂,力气不少,一大包五月泡抱在手里,一点没觉得费劲,比她空手走路还快。 “你们这是干嘛了?”蹲在大樟树底下歇息的刘军,看着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包东西的二弟,疑惑地问道。 “是吃的,你打开看看。”刘华笑眯了眼,手特意松开了拽着开口位置,“你拿一串。” 刘军看了整整一包五月泡,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望着二弟,“你们真的找到了五月泡。” 太过吃惊,以至于刘军的声音陡然拨高了。 “什么?五月泡?” “在哪?” “我要吃。” ……惊动了周遭玩的孩子,有七八个之众,听到吃的,一窝蜂全围了上来。 “走,走,走,都闪开,”刘华见势不好,一把抓住开口。 刘军后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刘艳看着一个个面黄饥瘦的孩子,眼睛冒绿光地盯着她二哥,还有她二哥手里的那一大包五月泡,三对八,不远处,还有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太凶残了。 只听她二哥粗声粗气地说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想吃自己去摘。” “华子,你在哪摘的?”其中有个高大的男孩子问道,显然,是这群孩子的孩子王。 刘华捏住衣包的开口单手提住,腾出另一只左手,指了指左前方,“红哥,就是那里,堤坝过去紧挨着山脚下的位置,今日刚成熟的,有一大片,还剩下不少。” 高个子男孩子叫刘红,比刘华大几岁,是刘家村的孩子王,打架很厉害,因为刘华力气大,打架也很凶猛,因此,平日里,两人关系很不错,听了刘华的话,道了声,“华子,谢了。”说完,带着他的几个跟班,呼呼地往堤坝跑去。 剩下的人,看着刘华手里的那一大包眼馋,只是红哥都走了,刘华打架很厉害,他们不敢上前抢,陆续有人往堤坝那边跑去,去蹭一波剩余,最后剩下几个长得很瘦弱,焉不拉几的,正巧,堂哥刘伟走了过来。 就有人起了坏主意,有个黑小子用手肘拌了拌刘伟,挤兑道:“伟子,那是你弟,有那么一大包五月泡,怎么也不分你一点?” 刘伟上午抢了刘艳手里的烤洋芋,让刘华给压着打了一顿嘴,这会嘴巴还是淤青的,看到刘华,就好像鼠避猫一般,恨不得立即跑开。 他对那黑小子翻了个白眼,和着挨打的不是你,他真抢了,这起子人又该打他的主意了,哪怕再馋,嘴里咽了口唾沫,愤恨地瞪了眼刘艳,就转身跑开了。 跑堤坝那边去拣拣漏。 刘艳目瞪口呆地望着堂哥跑开,这是被她二哥打怕了,可是为什么愤恨地瞪她,真该愤恨的人是她好不好,今天上午抢她的烤洋芋时,一看就惯犯老手,以前的刘艳是傻子,估计私底下常常被他抢吃的,也不会告状,除非被撞见,会被打一顿,否则啥事都没有。 “华子,滴水了。” 听了大哥的提醒,刘艳和刘华顺着大哥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只见二哥手里提着的那包五月泡,下面扎着的领口处,已经有鲜红的果实汁*水,往下滴,落入黄泥土灰中,已晕开了一圈,“二哥,快打横抱起来,别提着了。” 这简直是挤压式榨果汁。 刘艳无法想像,里面装着的五月泡,不知被挤成了什么样,还能不能吃? 刘华用指头沾了一滴流出来的红汁,然后放进嘴里吮了下来,笑眯了眼,望着他哥和他妹说道:“很甜。” 刘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军其实也想吃,却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兄妹俩,难得志同道合地撇开眼,刘军咽了下口水后,松了松嗓子说道:“去一趟生产队的仓库,我们就回家。” “好嘞,现在就去。”刘华重新两手捧着,捧着这一大包吃的,十二分的开心,昂首阔步在前面带路。 刘家村四周山围着山,有一条小河,就是刚才她们所去的小河,穿村而过,除了四周的山外,村里子还算比较开阔,一眼望过去,好几十户人家。 生产队的办公点,很好辩认,就在村口处那棵大板栗树不远,大板栗树上,挂了个大喇叭,平日里上工的信号,就是从这个大喇叭里传出来的,板栗树上挂满了青色的刺球,要过几个月才会成熟。 “铃,铃,铃……” 随着一串急促的响铃声响起,刘艳回头,看到有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进村,是一个小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蓝色工人装,车后座搭有一个绿色的大包裹,包裹上印有邮政两个白色大字,头上戴着蓝色解放帽,帽子中间有一颗红心。 车驶过来前,刘艳和两个哥哥忙地退到路旁边让开路。 自行车嗖地一下驶了过去,扬起了一层灰尘,去的是生产队办公点的方向,在这个乡下没有机械动力只有脚力的年代,一辆自行车,很拉风,太拉风了。 “大哥,你看那是生产队办公点,旁边就是仓库。”刘华指了指几间刷了白墙的房子,很快,邮政小哥就在那前面停下了车。 刘军嗯了一声,表示记住了。 刘艳见她二哥,死死盯着那辆自行车,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情绪低落,“二哥你咋了?” 谁知,二哥如同大人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邮递员来了,奶要高兴了,但妈要不高兴了。” 啥……不懂,表示不懂。 无论刘艳,还是刘军,都一脸懵逼。 第7章 她妈发傻了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上工的人陆陆续续结束了一天的田间劳作,到小河边草草冲洗掉腿上脚上的泥巴,把劳作的工具还到生产队的仓库,匆匆赶回了家,在外撒野的小孩,也在大人的叫唤声中开始往家里跑。 家家户户的院子,安静了一个下午,随着大人小孩的回来,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小孩子的追打声,大人的喝斥声,还有灶间锅碗瓢盘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汇成了晚饭前的交响乐。 青烟升起,零星只有几家灯火,大部分人家为了节省煤油,多是摸黑煮饭吃饭。 最近,生产队的稻田除草任务很重,大家弯了一天的腰都累了,所以,晚上没有开批*斗*会,也没有其他的宣传活动,吃了饭,洗了澡,在院子里纳凉的,手上却没有歇活,编个草鞋,或编个斗笠篮子,到了半夜,没那么燥热了,才回屋子里去睡觉。 第5节 老刘家的正房,老两口住的最东侧的屋子里,刚进屋准备歇息的刘老头,看到早就回屋的自家婆子还没有睡,见到他进来,突然喊了一声,“老头子。” 刘老头嗯了一声,把手里已经完全熄灭的烟枪放到了床尾的柜子上。 “今天是哪一天了?” “二十号。” “我没记错日期呀,”胡老太小声地嘀咕了一声,“邮递员今天应该来村里了,队长怎么没通知我去拿老四的汇款单?”因为邮递员来村里送信的时候,大家都在上工,所以没送到各家,而是直接送到生产队,再由队长,通过大喇叭,通知大家去拿。 老四寄的汇款单,每个月都很准时,二十号寄到家里来。 “不会是老四媳妇偷偷去拿了吧。”胡老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丧门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突然惊起,要出门去西厢找陈氏,让刘老头给喊住了,“不会的,老四是寄给你的,写的是你的名字,她去拿,队长也不会给她,再说了,汇款单上一直写的都是你的名字,她拿了也取不了钱,估计是队长太忙,没来得及通知,你明天去生产队问问。” “对,对,对。”胡老太听了这番话,安下了心,重新坐回床边,“我明天一早就去问问。” 老四打小就孝顺,什么都听她的,不像老三,就是个白眼狼,给他媳妇都能找到个临时工,让他给老五找份工作,他就推三阻四的,可怜她家老五,好好一个大学生的苗子,碰到学校乱了起来,连高中都没法念完,眼下,还得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一起下地干苦力活,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家老五怎么能干这样的活? “老婆子,这回取了钱,你拿一半给老四媳妇。” “凭什么呀?”胡老太听了刘老头的话,直接不干,“我儿子寄给我的,就是我的,给那个丧门星馋嘴婆,就她那样,给多少,都不会嫌多,也不会记着我们的好,我不拿这钱去打水漂。” “这不是分了家……” “分家怎么了,分家也是我儿子。”胡老太直接打断刘老头的话,又叮嘱道:“我告诉你,分家的事,先不许告诉老四,反正他在部队里常常一两年都不回来,等他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和他说。” 老四从小就木讷,却也是最听话的。 不然的话,也不会陈氏闹了七八年,汇款单上依旧只写她的名字。 这一点,胡老太很有信心,所以根本没多少顾忌,“你想想,一两年,我们能多存上多少钱,老大媳妇脑子有问题,自己都要人看着,又收拾不了家里的活计,这以后,兵子娶媳妇都困难,我们得给他多存点彩礼的钱和票,还有老五的工作……” 嘀咕到这里,胡老太又犹豫了一下,“老头子,要不写信的时候,还是让老四今年年底回来一趟,老三那个白眼狼是靠不住了,老五的工作只能指望老四想办法。” 这话刘老头也认同,除了老三和老四,家里没有认识别的人能帮忙在城里找份工作,上次好不容易,老五的朋友打听到县里的五金厂招工,老五匆忙赶过去,参加考试,没有选上。 正房这边,刘老头和胡老太说了大半夜的话,商量着家里的事情,没有睡着。 同一个院子里的西厢,半夜里,夜深人静之时,母子四人,也兴奋得没有睡着。 陈氏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汇款单,还有十张全国通用粮票,从十市斤到一市斤不等,很明显是临时凑的,她数了五遍,一共有五十三市斤。 刘艳兄妹三个,一人手里抱着一盒罐头,刘艳站在后院里,天上繁星闪烁,她就着灰蒙蒙的夜色,竟看清上面的包装上有一个肉字,口水都流出来了,只是她妈没发话,他们都没敢打开,因为她妈现在明显有点不正常。 “军子,你帮妈再看看,这汇款单上,写的是多少钱来着?” “七十九元二角。” “你再仔细看看,上面是妈的名字?” “是妈的名字。”他妈叫陈春红,汇款单上收款人一栏,工工整整写着这三个字,刘军低头就着萤火虫的光,又看了一遍,这萤火虫还是她妈让他和他弟一起去抓的,放到一个不知他弟从那拣来的玻璃瓶里,此刻,他的内心很无奈,可还没有完。 又见她妈把那个包裹袋拿了出来,这回不仅问他妈的名字,还问他爸的名字,语气中充满怀疑,“真是你爸寄过来的,没有搞错?” “妈,是我爸的名字。”刘军老实回答,他没忘记,他妈问第二遍时,他只露出一点不耐烦,他妈就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他念了四五年的书,家里就他一个识字的,连这点活都干不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是爸寄过来给妈的。” “刘春生竟然会给我寄东西。”陈春红犹有些不敢信,刘春生是孩子他爸的名字,陈春红望向二儿子,“华子,你掐我一下试试。”她觉得,她是在做梦,那根榆木要是会给她寄钱寄票寄吃食,她的名字,可以倒过来写了。 之前和他说了多少遍,闹过多少回,都比不上他妈的一句话。 这七八年间,她想了一切办法,也只从他身上搜来二百块钱不到。 刘华不敢不听他妈的话,刚要上前,却让他妹给拦住了。 刘艳之所以拦住,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都已经是第四遍了,连她看到肉的兴奋劲都下来了,她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现在只想吃肉,然后去睡觉。 已经大半夜了,好不好? 他们下午经过生产队的时候,也没想到,竟有她家的包裹,而且是寄给她妈的,队长交待他们,回去后告诉她妈一声。晚上,她妈下工回来,听到消息,一开始就不信,后来等天完全黑了,外面没什么人了,磨不过他们几个,才带着她二哥一道去了趟生产队,然后领了一个大包裹回来。 好在,她妈在外面撑住了,回来才发起了傻。 第8章 藏东西 “妈,爸给你寄东西才正常,你快收下。”刘艳说道,朦胧夜色下,哪怕看不清她妈的表情,但也不愿她妈再发傻下去,再这样没完没了,天亮都不能完事,刘艳把手中的肉罐头朝她妈面前一举,“我要吃这个。” 陈氏看了眼小女儿手中的罐头盒子,猜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并不妨碍她对罐头是好东西的认识,“好,吃这个。”蹲下身一把抱住小女儿,然后兴奋地在小女儿脸上亲了一下,“对,闺女说得对。”给她的,她就收下,想那么多干嘛,家里现在正缺吃的。 刘艳被她妈突如其来的熊抱还有亲亲,给吓了一大跳,别说平常家长和孩子根本没有这么亲密的方式,她好歹也是一介成人的灵魂,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被亲过的地方,还好,没有口水。 “艳儿,你和你大哥先进屋去,老二留下来给我打下手,等会儿妈给你们开罐头,”陈春红的理智上线,一想明白,就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开始收拾那个足有十余寸见方的包裹,包括儿女们手上的,一共有十二盒罐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装着钱和票的铝制饭盒。 这样的饭盒,老虔婆就有一个,也是孩子他爸从前给带回来的,所以她认识。 只听刘华轻声道:“妈,我去灶房拿火钳和菜刀。” “去吧,你小心点。”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刘华撒丫子从后面绕去灶房,母子俩配合密切,明显不是第一回 干这样的事了。 陈春红没有去拿儿女手中的那三盒,只把剩下的九盒收起来,粮票和汇款单她拿一半放身上的口袋里,另一半拿了个玻璃瓶,全部装进瓶子里,这拨骚*操作,刘艳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她妈要干嘛,后面,又见她妈拿水泼不远处的两株柳树。 没一会儿,二哥回来了,手里赫然拿着家里那把大菜刀,还有她奶抽人的大火钳,“妈,一起挖。” 一起挖? 刘艳听得赫然开朗,她妈这是要挖洞把东西藏起来吗?是她猜的那样嘛?刘艳来了精神,连对肉的馋意都去了几分,兴奋得两眼亮晶晶的,凑了过去。 陈春红一发现女儿还没走,忙低声斥道:“你们怎么还没回去?军子,把你妹妹带回屋去。” “妈,我不会说出去的。”刘艳举起小手保证,“我想看。”她妈不给她和她大哥看,大约是怕他们两个嘴不严说出来,把二哥留下来,是二哥一向护食,而且一看就是常给她妈打下手的。 “我也不说出去。”刘军看了眼他妹,又看了眼他妈,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瞧着他妈和二弟干劲十足,他也想留下来,他也想看。 “不行。”陈春红放下水桶,一双手一边拉一个,半提半拉,把他们推进了屋子里,警告道:“快关上门,不许出来,要是出了房门,等会儿吃罐头,就没你们俩的份了。” 这话一出,刘军吞咽了下口水,“妈,我会看住小妹。”他在三伯家几年,吃过一次罐头,知道这种东西好吃。 “军子是好孩子。”陈春红满意地摸了下大儿子的脑袋,然后急忙从外面拉上门,转身过去,接着干活,得挖两个洞,把东西分成两份埋。 最近一直没下雨,地上的泥土很硬,所以她刚才才会泼水,最主要的是家里没有趁手的工具,要是能有一把锄头,挖个洞埋东西就简单多了,今晚也是收到东西太突然了,要是往常,她趁干活的时候,拿着锄头回来先把地上的泥土松一松,会快上许多。 这会子,她们母子俩只好用菜刀和火钳挖洞。 相比于后门外,柳树下,干劲十足的母子俩,屋内,刘艳和大哥刘军大眼瞪小眼,刘军紧拉住他妹的手,刘艳哀怨地瞪着大哥,可惜黑麻麻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大哥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刘艳只瞪了一会儿,觉得累,扭开了头。 她妈总是来这一招,可是却出奇得管用。 这么想着,手里紧紧抱着那盒肉罐头,觉得很满足,睡意袭来,连什么时候睡过去都没有印象,次日清晨从床上醒过来,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大哥和二哥还在睡,她妈已经起来了。 下意识伸手一搂,手里的罐头不见了。 刘艳一骨碌爬起身,下了床,抬头看见放在床尾箱子上的三盒罐头,除此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放下了心,噔噔地迈着小短腿往后门走去,她还记得,妈和二哥半夜挖洞埋东西。 “妈。”看着她妈在灶边煮红薯,刘艳喊了一声,外面竹杆上晾着湿衣服,还在滴水,她妈起来得可真早,连衣服都洗好了。 “起来了洗脸,我给你们留了热水。”陈春红往灶里加了根小木头,起身要给小女儿洗脸,却见小女儿一溜烟从她身边跑开,直往昨晚她埋东西的柳树下。 刘艳仔细查看了下两棵柳树下的泥土,早已经被踩平,根本看不出痕迹,要不是她知情,肯定猜不到,这下面埋有东西,她妈果然技术纯熟,刘艳佩服极了,冲到她妈面前,笑嘻嘻地冲她妈道:“妈,都埋好了。” 陈春红只惊愕了一下,很快就释然,女儿自从傻病好了之后,越发像个小人精了,伸手点了点小女儿的鼻子,“就你精怪,”又叮嘱道:“别往外说。” “妈,你放心,我谁都不说。”刘艳说完,她妈拉着她要给她洗脸,她强烈要求自己洗。 陈春红给她兑了温水,只在旁边看着,让小女儿自己洗。 洗完脸后,刘艳突然问道:“妈,我们家有老鼠洞吗?” “当然有呀,你看,那墙角下就有个大老鼠洞。”陈春红指了柴堆后面。 刘艳吓得退后半步,才仰头疑问道:“里面有藏东西吗?” “怎么可能,藏了也早让你奶和你二伯娘挖走了。”陈春红拍了下女儿的头顶,“好了,别想七想八了,去叫你哥他们起来,我们今天去一趟县城。”她要把钱取出来,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这次发什么癫,但失望太多次,她已经不想去猜原因了,唯有取出来放到她身上,她才能踏实。 并且,家里也要添置许多东西,另外老虔婆昨日没收到汇款单,今日一定会去生产队问队长,她收到包裹的事瞒不住,老虔婆肯定会逼着她要东西。 今天铁定有一场硬仗要打,索性到生产队里请一天假,相比于她的名声不好,老虔婆一向在村里有个好名声,这回先让她急一急,正主不在,让她有火也没法发,只能憋着,急不死她。 一家子吃了早饭,每人半个红薯,陈春红又打开了一盒罐头,里面装了一整块绛红色像发糕一样的东西,她尝了一口有猪肉的味道,有咸味,用来炒菜应该不错,家里没有锅,她只好用热水泡了下,然后分成四份。 刘艳一眼就认出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午餐肉,看着不伦不类的做法,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她实在馋,全过程一直在流口水,哪怕用热水泡过,她吃的时候,也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最好吃的午餐肉。 好吧,她上辈子不爱吃午餐肉,没多少对比。 早饭过后,院子里已开始陆陆续续有了动静,天色也渐渐亮堂起来,陈春红洗好碗,和孩子们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走,我们出门,今天妈带你们去县城。” 听说去城里,几个孩子都兴奋不已,受了陈春红的影响,倒没有欢呼出声,刘军有些忐忑问道:“妈,那个我今天早上的牛草还没割?”他没忘记,她妈说了,割牛草,赚工分,有肉吃,现在是有罐头吃。 刚才吃的那一块,他还没满足,还想吃。 “今天妈请一天假,你也跟着放一天假。”陈春红对大儿子的自觉很满意,带着儿女出门,拉上后门,把剩下的两盒午餐肉,藏到柴堆子下面,草草掩盖了一下。 刘艳一眼就看到了,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妈,这么明显的位置,太不科学,也太不符合她妈的风格,“妈,藏在这里,很容易被人发现。”翻一下柴堆就能看见。 “那就让他们发现好了。”陈春红笑眯了眼,让他们发现,让他们吃,不吃,怎么能让他们还回来,怎么堵他们的嘴? 刘艳看见她妈的神情,顿时打了个激凌。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小可爱们都猜中了,嘤嘤,再猜一波,他爸为什么要寄粮票和肉罐头~(饿的原因除外)~嘻嘻,再求一波收藏评论~~ 第9章 爱多事的队长 生产队的队长叫刘大根,他媳妇姓孙,村里年长一辈喊她大根媳妇,同辈有叫孙姐或叫队长嫂子,晚一辈的大多称伯娘或婶娘,反正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攀上点亲属关系。 陈春红带着三个孩子走到队长家门口时,正撞上孙氏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到他们几个,出声招呼道:“哟,春生家的,这么早呀!你这是要门吗?”孙氏看到陈春红背上背了个大背蒌。 “是呀,嫂子早呀,要出门,所以来找队长请个假,开封介绍信。”陈春红回道,刘大根和她男人同辈,却大上一轮不止,因此,她直接喊孙氏嫂子,三个孩子都开口喊了声伯娘。 孙氏多看了眼刘艳,然后对陈春红笑道:“看来你家老小是全好了。” “是好了,只是我这有点不放心,正好孩子他爸寄了点津贴过来,我打算今天带她去县城找医院检查检查。” “检查一下也好,可以彻底放心。”孙氏倒没觉得意外,毕竟,陈春红家老小生下来痴傻,前些年,陈春红也为此求过医,这在队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只是那会子,大家都觉得陈春红瞎闹腾,没见傻子能治好的,生下来没扔掉,给口饭吃,已经很不错。 “我也是这样想的。” “进来吧。”孙氏领着她们进了院子,队长家也是一大家子住一起,这会子天刚亮,各房的人已经都陆陆续续起来,洗漱、洗衣服、做饭的,一片忙碌,相互打了声招呼后,陈春红直接和队长说了要去县城的事。 第6节 刘大根听了,皱了下眉头,他对陈春红的印象很差,这几年里,陈春红劳动不积极,经常缺工请假,有时候一年赚的工分,还比不上有些积极性强的孩子,“都好了,何必再费这个钱,现在又是忙碌的时候,你这请一天的假,耽误一天的工分,也划不来。” “我也没办法,刚分了家,家里什么都没有,孩子他爸又不在家,三个孩子又小,这不,好不容易孩子他爸寄了一回钱回来,我就想着给家里添点东西,顺道去城里给艳儿检查一下,安安心。” 孙氏见他男人还在磨矶,于是在一旁插嘴道:“我说你,孩子看病这是正事,你有什么不准的,反正只请一天假,队上这么多人,也耽误不了除杂草的活。”她最了解他家男人,自从担了这个生产队长,不仅自己天天在田间土里,更恨不得全队所有人,都待在田间土里上工,所以对那劳动不积极的人,格外严厉许多。 其他人请假,也没见他这么磨叽。 “我这不是担心,刚分了家,没长辈看着,年轻人自己心里没个数,”然后又对陈春红道:“你自己要把握好度,把日子过好,别到年底没有多少工分,分不了什么粮食,到时候几个孩子都养不活。” “队长放心,我以后会好好上工,不拖队里的后腿,争取年底多分点粮食。”陈春红嘴里连忙保证,心里却暗暗腹诽,早猜到,这老队长爱多事,她来之前,已做好了被说一顿的准备,只要准了她的假,给她开个介绍信,让他说一顿又不会脱层皮。 再者,这几年,她在村里的名声,确实不好,要改掉变大家的印象,不是她昨天上一天工、赚了八个工分就能扭转过来的。 “记住你说的话。”刘大根起了身,进屋子里给她开了份介绍信。 过一会儿,介绍信开好了,陈春红接过孙氏递上来的信,道了声多谢,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孙氏亲自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屋,刘大根看了眼自家婆子,“你什么时候和春生媳妇关系这么好了,还帮她说话。”自家婆子自家知道,她可是从来不愿意管别人家的事,在外人面前,他说话时,她很少会插话。 “我只是觉得,春生媳妇大约是变好了。” 刘大根却是不信,孙氏笑道:“要不我俩打个赌。”也不管刘大根应不应,接着说道:“春生媳妇以前可不是这样,早些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勤快人,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是最近这七八年间,才开始不爱干活,变得泼辣起来,这中间的时间有点久了,估计大家都忘记了。” “你看看,昨天分家第一天,她一个人就除了两亩田的杂草,可见这手脚还没有慢下来。” “那之前她为什么不干?”刘大根昨晚看到记分册时,还以为记分员弄错了,后面还找了记分员确定,回来后,他把这事和老婆子嘀咕了一句。 孙氏见了,只觉得好笑,“这我哪知道?左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说,你刚才那句话,可说错了,她就真的没工分,春生在部队的津贴,也够养她和三个孩子了,以前春生寄东西,都是寄给他老子娘,这次倒是奇了,估计你今天晚上,又有得忙了。” “忙?忙什么?” 瞧着自家男人满头雾水,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要真明白,他们家也不用一大家里,还挤在这院子里,“没什么,没功夫和你唠嗑,我去灶房看看。”说着,起身往外走,留下一脸不解的刘大根。 不过,这个时候,还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发呆,很快就有人上门,刘大根出门一忙,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留的谜,小可爱只猜到一半,嘻嘻,留个悬念,且待后续分解~~另外,关于加更,要留待后面~~ 第10章 太扎心了 队长夫妻俩的唠嗑,陈春红自然不知道,她大约没料到,第一个看出她变化,并相信她的人会是队长媳妇孙氏,从队长家里出来,她只是觉得孙氏对她有些过于客气了。 刘家村离县城大约有四十里的地,要是一个人,陈春红会走路过去,眼下带着三个孩子,小女儿还小,于是先走路到公社,在公社的街上,正巧有一趟去县城的班车,于是带着孩子搭乘了班车。 眼下正值农忙时节,几乎没有什么人外出,车上十几个位置,只坐了零星几个人,大约是赶到城里去办事,她们母子四人一上车,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因为一般大人外出办事,很少会带上孩子,而且还带上这么多。 “哟,大妹子这是去城里走亲戚呀?”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大姐热情地搭话,估计是坐车的人少,开口说话的机会也少,好不容易碰上个人,趁机多说句话,特意看了眼刘军,像刘军这样白白净净长得微胖的孩子,很少见,看着就让人喜欢,于是又笑着夸赞了一句,“你亲戚家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刚要回话的陈春红,听了这一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军突然被夸赞,羞红了脸。 刘华……刘华头一回坐车,整个人特别的兴奋,一上车后,跑到了车尾,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充满了新奇。” 刘艳年纪小,被她妈抱在怀里,微微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睁着圆溜的大眼,声音清亮道:“大婶,这是我家大哥。” 话音一落,那位大姐脸上的笑容一滞,神情尴尬地看着陈春红,嚅动了下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呀,我家老大在亲戚家住过几年,亲戚家的条件好,把孩子养得很好,也难怪大姐认不出来,别说大姐,就是我当初第一回 去看孩子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陈春红对着大姐笑着解释,刚才问题太突然了,她犹豫着该说出事实,还是含糊过去,不让别人难堪,所以一见小女儿说出事实,她索性大方地打圆场。 听了这话,售票大姐神色一松,毕竟亲妈都没认出来,何况她这个路人,人家给她递了梯子,大姐也是活络人,顺着梯子而下,“看我什么眼神,仔细看看,孩子眉眼间,和大妹子挺像的。”然后又夸赞起刘艳,“你家姑娘也长得很好,多亏了她机灵,刚才呀,提醒了我。” 说瞎话,绝对是睁眼说瞎话。 刘艳在心里暗暗吐糟,虽然家里没有镜子,但她对着水缸还有池塘水照过,头发枯黄,脸上没肉,肤色暗黄,跟个难民似的,哪能叫好看,再说她机灵,刚才说出那句话时,对方指不定心里怎么埋怨她。 “孩子小,不懂事,可不经夸,”陈春红说着,看着车已经启动了,二儿子还在车里窜来窜去,忙回喊了声,“华子,过来,到这边坐好。”这会子车上没人,要是人多,可不兴孩子坐座位。 然后不好意思朝售票大姐笑道:“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就是闹腾。” “可不是,我家那两个差不多也是这般大小,两人只差了一岁,在家里那是天天打架……” 果然,什么时候,结了婚的女人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孩子,而且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中间,有人上车,售票大姐去收了一回钱,又重新过来了。 下车的时候,两人已经把家里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大姐姓骆,家就住在公社附近的村子里,她男人是县里运输队的正式工,她现在是个临时工,专跟着县里到公社的这趟班车,这趟班车,一天两趟,上午去县里,下午从县里回来。 末了,还叮嘱陈春红,“下午四点前一定要过来,不然车子开走了,只能走路回去了。” “记着了,谢谢骆大姐。”陈春红道了谢,才离开,从公社到县里,票价是两毛钱,三个孩子,刘军正处于可买可不买的年纪,骆大姐免了票,因此,陈春红只买了一张车票,付了两毛钱。 刘军感叹了一句,“这位大婶,可真是好人。”上次三伯送他回来,坐车从隔壁县坐到县城,又从县城坐到公社,三伯和售票员说,小孩子不用买,售票员不同意,最后买了个半票,还没有座位。 陈春红听了,笑着斜了眼儿子,“是见她夸你长得好,还是因为她夸你是亲戚家的孩子?”别人不说,她还没留意到,以前只觉得大儿子在他三伯家吃得好穿得好,把她儿子养得好,她家占了便宜,她就很开心。 可如今一对比,看着黑不溜秋的二儿子,还有面黄肌瘦的小女儿,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自己养在身边的孩子,倒没有别人养得好,还有身上的衣服,差别也很大,难怪别人看不出来是一家子。 也太扎心了。 这么一想,陈春红暗暗下了决心,以后是她当家作主,她一定要把二儿子和小女儿也养得跟大儿子一样,原本打算去邮局取钱,然后去供销社采购的念头,一下子变成先带孩子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刚收到签约通知,太高兴了,亲们可以放心收藏了,么么哒,求一波收藏评论。 第11章 暴发富的心态 呼啦啦的一群里人往里冲,刘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国营饭店的门头,就让她妈抱起来跟着人流往里跑,然后她二哥眼尖看到了个空位,就直接拉着大哥占位坐下来,屁股一溜往旁边的位置一挤,空出来一个位置,朝着她妈冲道:“妈,这里,快。” 整个屋子,大约四五十平,近二十张方形桌,从门打开到人坐下来,几乎一分钟的时间的都不到,所有的位置都被占了,还有因为争抢座位在激烈争吵,大喊大叫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如同后世的菜市场一般喧嚣。 “吵什么,吵什么,还吃不吃了,” 靠在最里面台子上,一位长得圆滚的大妈,貌似是店里服务员,拉高分贝的粗嗓门一吼,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如鸡,然后又见那位大妈服务员,伸手指了指好几个站着的人,“你们,你,还有你,没位置的全出去,都别在这儿拄着了,等会儿有位置了再进来,别耽误别人吃饭。” 把顾客往外赶,也只有这个时代最牛叉的国营饭店了。 至于后世的顾客至上,这会子还没有这句话。 要不是她大哥刘军之前来过国营饭店吃过饭,刚才一听妈说要带他们来国营饭店吃好吃的,欢呼兴奋之余,她大哥一路传授经验,估计他们还不一定能吃得上这顿饭。 吃个饭简直跟打仗似的。 “大妹子,能不能和你们挤一挤?”陈春红听了,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没有抢到位置的中年男子,一身蓝色的工人装,手里抱着个女孩,应该和她家艳儿差不多年纪,收拾得很干净,陈春红正要拒绝,又听那男子恳求道:“大妹子,就半个位置,孩子难得来一趟城里,所以带她来吃顿红烧肉。” 红烧肉三个字一出,周遭一片吞咽口水声响起,刘艳也很可耻地成了其中一员,不停地咽口水。 陈春红心里犹豫了一下,听大儿子说,国营饭店的菜式每天都是固定的,服务员还没有报今天的菜,他都知道,可见是早打听好了,又看了看四周,几乎没有孩子坐座位,自家两个孩子占了两个位置,已经有人在注意了,再看看对方穿着工作装…… “同志们,没坐好的,赶紧出去,坐好的,把钱和粮票准备好了,赶紧的,手脚麻利点,别耽误别人吃饭。” 服务员那高八十分贝的大嗓门又再次响起,那名男子越发窘迫了,正准确往外走时,陈春红开了口,“你坐吧。”说着,让大儿子和小儿子俩挤一挤,让出小半个位置的空隙。 几乎空隙一出来,那名男子就抱着孩子快速坐下,他这个动作,并没有人觉得不妥,因为一旦他慢一点,很快就会让别人占住,男子坐下后,朝着陈春红道了声多谢,“太感谢你了。” 陈春红点了点头。 刘艳仔细听着服务员报菜,今日的肉菜真是红烧肉,至于素菜,素菜她根本没听,黄瓜豆角什么的,家里自留地上有种,她们出来可是为了吃肉的。 陈春红也和小女儿一样的想法,于是服务员一过来,直接粗暴的要了四份红烧肉,听到有米饭供应,又要了四碗白米饭,服务员迟疑了一下,“我说女同志,这么多能吃得完吧,可不兴浪费,你们点多了,后面的人就没有了。” “没事,大姐我家两个小子很能吃。”陈春红忙道。 “一块钱,一斤粮票。”服务员有些气愤地说道,她觉得自己的好心被人当驴肝肺了。 陈春红早把准确好的钱和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收完钱和票,特意看了眼陈春红,似看败家娘们的眼神,然后撕一张小票给她,陈春红似没看到一般,笑嘻嘻地接过小票。 服务员差不多翻了个白眼,然后立即问旁边的那名男子要吃什么,对方点了两份红烧肉和一份豆角,三碗米饭,说着递上钱和票。 服务员听了心里只觉得怪异,这一桌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点这么多,可看到对方递上的钱和票,只好接过,同样撕了张小票给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点这么多,别一个两个尽浪费。” 然后又提醒道:“等会儿仔细听,听到叫你们,自己去窗口端。” 说完,也不管客人是否回应,又去问下一个吃什么,后面跟着个小姑娘,拿本子记录,整个过程特别的麻利。 大家点了菜,付了钱,就开始坐着耐心等待,因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菜。 这个时候,服务员就是大爷。 客人点个菜,都还要被她排揎一顿。 “大妹子,这里的菜饭,份量都很足的,”旁边的男子,犹豫了一下,大约觉得冒昧,又想到对方给他让了位置,纠结了一下开了口,又解释道:“我点了两份,是因为我带了饭盒,准确打包一份。” 听了这话,陈春红第一反应是看向大儿子,毕竟她们娘几个只有大儿子来过国营饭店吃饭,她之前都没有来过,虽然她刚才交钱和票时,十分爽快,那是秉着家里突然一下子有了余粮,久贫乍富的暴发富心态一下子爆了出来,想让孩子们吃顿好的。 可是仔细算一算,眼下玉米面一斤一角钱,白面一角五,大米也才一角七分,再另外搭上相应的粮票,今日这一顿花的钱,够他们家里吃上好几天了。 这会子又特别肉痛了。 刘军一看她妈的表情,浑身打了个激凌,因为他在三伯家,常看到三伯母一露出这表情,当天的伙食,就要差上许多,于是急忙保证道:“妈,我能吃得完。” “那是肉,再加一份我也能吃。” “妈,我吃肉。”刘华和刘艳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开了口,钱和票都付出去了,绝对不能让她妈后悔。 见孩子都这么高兴,陈春红只好咬咬牙,反正钱和票都交了,肯定收不回来,还受了顿服务员的白眼,今日怎么都要吃得饱饱的,于是豪气道:“行,今天大家敞开肚皮吃。”她没把那个饭盒带来,没法打包,撑破肚皮,也要全部吃完。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终于轮到叫他们了,随着服务员大嗓门的吆喝声响起,“四份红烧肉,四份米饭的,快点过来端。”刘军和刘华兄弟俩,根本不用陈春红开口,腾地一下起了身,快步冲向小窗口。 兄弟俩一人端肉,一人端菜,那手绝对稳稳的。 他们点的这个份量,几乎引得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看过来,可兄弟俩根本没注意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动作迅速,菜和饭很快端上桌,刘军又从筷筒里拿出了四双筷子。 刘艳注视着面前的那碗红烧肉,色泽红亮,肉香扑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好想吃,不过,这会子,她也注意到了,对面的大叔说的份量很足的意思了,的确很足,肉是用大钵装着,米饭用海碗装。 看来,今天他们真要放开肚皮,使劲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昨天投营养液的亲(悲催的,不知在哪看是谁投的),送一个么么哒~~这几张是剧情铺垫哈,出场的人,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哈。~~求收藏,求评论。 第12章 第一次交易 刘艳觉得坐在她妈身上吃,放不开手脚,也耽误她妈吃饭,“妈,我下去自己站着吃。”说完,哧溜一下从她妈身上滑下来,她人矮,站着只比桌子高一点,不显眼,垫着脚尖想伸手去扒拉一碗红烧肉到自己面前。 陈春红看到小女儿心急的模样,忙道:“你慢点,这一碗都是你的,没人会和你抢的。”端了一碗到小女儿面前。 “好香,我想早点吃到嘴里。”刘艳这话,几乎说出大家的心声,没见二哥直接从大哥手中抢过筷子,大哥都没把筷子递到她们手上,直接插到碗里,然后就低头开吃了。 连白米饭都失去了吸引力。 第7节 大家的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肉碗里,刘艳夹起一坨酱色肉,都没看清是肥是瘦就往嘴里塞,好好吃,太香了,一点都没觉得油腻,也没觉得肥腻,来不及细嚼,狼吞虎咽入了喉咙下了腹。 生平头一回觉得,原来肥肉这么好吃。 此刻要是她抬起头来看一眼,会发现,这一桌,她妈她哥还有她四个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眼睛放着万丈光芒,似吃了人参果一般精神,筷子没有停,不停往里嘴里塞肉,腮帮子胀得鼓鼓的,嘴油乎乎的。 份量很足,刘艳吃了小半钵,有饱腹感后才停止塞肉,开始吃米饭。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吃就好了。”刘华摸着肚子发出感慨,他吃得又急又快,一钵肉快见底了,米饭吃了一小半时,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感觉到米饭堵在嗓子眼,所以暂时停了下来。 “每天都这样大口吃肉,大碗吃饭,神仙日子也不换了。”陈春红笑了笑,她自己也有点吃撑了,再看还剩下的一半,只能先歇一歇,俗话说,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但看着这些份量,她一个大人全吃下去都很困难,她真有点害怕孩子吃撑了,从前也听说过,饿久了的人,突然吃太多胀死的例子。 不由打了个激凌。 可是又还剩下这么多,她没有带饭盒。 正在想着对策时,坐在她旁边的男子,他们的饭菜也端过来了,只见男子从背后的帆布包里取出两个大的铝制饭盒,盒子上还有个提手,打开盖子,麻利地把菜和饭倒进去,其中的一个盒子压得满满的,却空留下一个盒子。 陈春红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轻声问道:“能不能借你一个饭盒,不白要你的,拿东西和你换。”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说买,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可不是开玩笑的,严禁私下买卖交易。 当然,她之所以敢开口问,是因为身边的男子明明拿出一个大饭盒就足够了,他却多拿了一个。 她刚说完,男子伸手朝她比了三个手指头。 陈春红猜是三毛钱,价格还算合适,又主要是不要票,心中大喜,连连点头,因为这会子周遭的人很多,就刚才这动作,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人吃饭的功夫,还特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所以她没有立即给钱。 那名男子爽快地把饭盒推到陈春红面前。 陈春红心里越发肯定,他多拿出一个饭盒来,是想换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今天又书荒了”,灌溉营养液 10 感谢读者“雪花飘飘”,灌溉营养液 1 谢谢亲们的支持,今天的更新~~ 第13章 讨价还价 扶墙出来。 刘华吃得太快了,陈春红买了饭盒准备打包时,回头二儿子已经把那份米饭和红烧肉都吃光了,她知道二儿子能吃,但平常家里常常吃不饱,她也没测过儿子的饭量,所以看着那空了的碗和钵,吓了一大跳,这完全是一个成人的食量。 刘军和刘艳兄妹俩吃得有点慢,后面见有了饭盒,就没有再拼命吃了,陈春红是大人,能控制自己,再者,打包回去,还可以多吃上两顿。 所以,最后吃撑的人只有二哥刘华。 从饭店里出来,刘艳和大哥刘军一左一右扶着她二哥刘华,看着那凸出来的肚子,还有他二哥难受得想抠喉咙的举动,连走一步都难受,刘艳很担心,想要和她妈说,送他二哥去医院看看。 可她妈现在很忙。 出了饭店,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刘艳和两个哥哥挨墙而站,不远处,她妈正和人在讨价还价,那个人就是刚才在饭店里,和他们同桌的男子,之前刘艳看到她妈和人比划一下,就换了个饭盒,当时还觉得挺神奇的。 出来后,到了这小巷子里来交钱时,才发现闹了个乌龙。 男子开价是三块,她妈以为是三毛,还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现在三毛变三块,她妈怎么可能同意,于是俩人一直在讨价,声音越吵越大,他们帮忙望风,离得有点距离,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不愿意接受,就把饭盒还给我。” “不可能。”陈春红一口就回绝,这会子里面还装着饭和肉,要是给他,她用什么来装,她们娘几个手捧着吗? 再说了,一进她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出来过,当时他把饭盒推给他,就说明他已经默认了她说的价格,所以对方说三块,她觉得对方是在坐地涨价,三块能买十八斤大米,他一个饭盒,就要三块钱,怎么不去抢呀。 “那就给我三块。”男子皱了下眉头,他不善长于吵架,所以翻来覆去就一点,要么给钱,要么还饭盒。 “你怎么不去抢劫呀。”陈春红白了那男子一眼,却也知道争不出结果,饭盒她不会退,但坐地起价也不可能,她不吃这个闷亏,“去百货商店,问问那里的饭盒是多少钱一个,我实付你多少钱。” “在那里买,除了钱,还要票,我是不要票的。”男子显然不答应,就是因为不要票,他才加了价格,何况东西是他们五金厂里出来的瑕疵品,他是内部拿的,也付了成本费和加工费。 “你叫什么名字?” “凌云翔。” “在五金厂上班?” “嗯。”男子应了一声,突然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十分警惕地望向陈春红,“你问这个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去举报你的。”陈春红很意外,这人这么老实,竟还好敢出来倒买倒卖,不过也放下了心,至少能合作,“你们厂里,除了饭盒,铁锅菜刀什么的,应该都有吧,我需要这些东西,却没有票,当然,要是你能提供,我可以按百货商店里价格再加一成,给你付钱,这样,你有得赚,我也能得到我要的东西。” 她在县城没有熟悉的人,一路都在琢磨这事,所以才会和骆大姐搭话,而面前的凌云翔,打从让座开始,她就生了心思。 第14章 成交 “一成太低了,至少要两成。” “好,就两成。”陈春红一口答应了下来,凌云翔当场怔愣住了,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同意了,他还以为,她依旧会寸步不让,刚才的一番讨价还价,还有他自己无意识下泄了底,为了避免风险,他早就歇了交易的心思,只想快点结束,所以随口提了价。 出乎意料的,她会这么爽快,没有再斤斤计较,反倒弄得他有点骑虎难下了。 待要反悔,可是对方饭盒的钱还没有付,并且,经过刚才的接触,他算是看出来,面前的村妇跟他老娘似的,十分强势,还带着精明算计,他是很不太喜欢跟这样的村妇打交道。 之前,在饭店的时候,第一眼,他看到她抱着女儿,把女儿护在怀里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个村妇很不错,应该很好说话,这会子,他只觉得自己眼瞎了。 再着急倒卖东西赚钱,也不能和这样人做交易,因为不仅赚得很少,一个搞不好,他自己还得脱层皮…… “你不会是要反悔吧?”陈春红问道,看着凌云翔半晌没反应,满眼怀疑地打量着凌云翔,“你一个大男人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当放屁。” “没有,不会。”凌云翔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忙否定,不自在地避开陈春红的目光,“你,你跟我来,去取东西。” “去哪里?”陈春红没有急着走,想要先问清楚。 凌云翔看着陈春红的防备,觉得自己的警惕性还比不上一个村妇,不过既然不好反悔,就早些把这笔交易做完,按刚才谈的价格,至少还能赚到钱,于是解释道:“东西我放在宿舍里,我们现在去我在五金厂的宿舍门口。” 陈春红一听是厂子的宿舍,倒没有再迟疑,应声好。 又听凌云翔叮嘱道:“去了那边,到时候我会对外说,你是我乡下的亲戚,过来拿东西。” “可以,我姓陈,孩子他爸姓刘,你叫我陈姐或刘嫂都行。”陈春红没有意见,现在严禁倒买倒卖,私下交易为了防止被抓被举报,大约会打着亲戚的愰子拿东西,“不过,去你宿舍前,我们先去一趟百货商店,问问几样东西的价格,我也不占你便宜,你也可以和我说说,你那还有什么,看有没有我需要的,我们可以一并把价格问了。” 这么做,不仅表明,她不占凌云翔的便宜,更是防止凌云翔虚报价。 一个饭盒,他报了三块钱,陈春红可不敢信他再报的价格,问了价,她自己也放心,况且,她没去过百货商店,头一回过去,拐了个城里人给她引路,也不错。 凌云翔知道对方防备着他,听了对方的提议,倒没有反对,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边厢,刘艳见二哥实在难受得紧,更担心二哥撑坏了胃,她来了这些天,二哥对她很好,忽地想起以前好像听人说过一个方法,抠喉咙能把吃进去的食物呕出来,“二哥,你把手指伸进喉咙里试试。” “干嘛?”刘华难受得扶着墙。 “把吃进去的东西呕出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一说完,刘艳就有些懊恼说了实话。 果然,听了她的话,刘华死命摇头不答应,“不行,那么好的东西,吃进肚子里才赚了,哪能吐出来,你不用担心,二哥没事,等会儿就不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么么哒 第1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艳见说不通二哥,只好寄希望她妈,见她妈过来了,忙说道:“妈,你快看看二哥,二哥吃得太撑了,你让他吐出来一点。” “吐出来?说什么傻话。”陈春红大手拍了下小女儿脑袋,急忙走过去看二儿子,“华子,还难受?” “妈,我不吐。”刘华靠着墙,一张脸难受得憋成了苦瓜样,却很坚持,微微仰起头,压下想吐的强烈念头。 “当然不吐啦,这么好吃的东西,吐出来浪费了,天老爷会看不过眼的,”陈春红上前扶住儿子,“吃饱了,别这么站着,华子,来,妈扶着你,你慢慢走,走一段路费了力气,东西消化下去就没事了。” 一听这这话,刘艳只觉得天雷滚滚。 不愧是亲母子,两人的脑回路,一模一样。 刘艳瞧着二哥额头都冒汗了,还咬着牙忍着,“妈,你看二哥很难受,这样会撑坏身体的,要么让二哥吐出来,要么带二哥去医院买消食的药。” “艳儿,你别捣乱,忍一忍就过去了,什么消食药,小孩子消化能力强,很快就会消化了。”陈春红说着,又回头叮嘱大儿子,“军子,牵着你妹妹,大街上别走丢了。” 刘军忙答应,上前拉住妹妹的手。 刘艳甩开大哥的手,走到前面拦住,“妈,你快停下来,你看看二哥,都撑得喘不过气来了。”察觉到二哥微张着嘴,仰着头,似要吐,又让他咽下去了,她好像记得,吃得太饱,食物堵在喉咙里,人体会产生恶心的感觉,想到这,刘艳知道说不通她妈和她哥,看着自己的五短身材,直接跳起来,伸手拉下他二哥的脖子。 “艳儿,你干嘛……” 遂不及防下,刘华头一垂下来,“呕,哗啦……” 一阵稀里哗啦,呕吐物从嘴里倒了出来,一开始还是米饭,后面有部分开始消化了,就是黄色和褐色的液体状物。 刘艳忙地闪避开,刘军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也跑开了。 陈春红顾不上去责怪小女儿,忙着照顾儿子,衣服上有溅到呕吐物也没在意,一边伸手轻抚着儿子的后背,一边一脸肉痛地望着那一堆吐出来的食物。 在她眼里,看到的不是脏东西,而是一堆的饭和肉。 同样,刘华也很心痛地看着他吐出来的东西,全没了,好不容易吃顿好吃的,全让他吐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妈下次还能不能让他吃了,想到这,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终于止住了要吐了念头,没有再吐了,摸了下肚子,应该还留有一点,抬起头来,怒目瞪向罪魁祸首。 见惹怒了二哥,刘艳讨好地冲着他笑了笑,“二哥,你看,吐出来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也不会喘不过气来了,好二哥,我是担心你胀破肚皮,肚子破了,以后就没法吃好吃的了。” “你胡说,才不会胀破肚子。”刘华怒气冲冲地回道,哪怕真的感觉好多了,他也不愿意呀,摸着肚子,他怎么就吐出来了,望着那堆呕吐物,不愿意离开,一脸的生无可怜。 “行了,站一边去。”陈春红推开二儿子,看到墙角处有几个煤渣,拿了过来,踩碎了,把那堆呕吐物给掩埋了,然后一道出了巷子,她和二儿子的衣服上都有溅到呕吐物,得到河边去清洗一下,好在县城的这条大街,临街就是一条河。 抬头对凌云翔歉意道:“得耽误一下了,我带华子去水边清洗一下。”要不然,这样没法去百货商场。 “可以,我帮你看着两个孩子,你快点。” 陈春红道了声谢,又叮嘱大儿子和小女儿,“你们俩跟着凌叔叔在这等着,妈和华子下去洗一下就上来。”说着,指了指下面的那条河。 刘艳和她大哥忙答应。 “我叫刘艳,你叫什么名字呀?”刘艳回头,看到躲在凌云翔后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探头出来,她望过去时,小姑娘又胆小地缩了头,刘艳想着她妈既然要买人家的东西,于是大大方方地和她要招呼。 只是她一开口,小姑娘似受到了惊吓一般,鼓圆了眼,然后死死地躲在她爸身后不出来,凌云翔见了很无奈,大约生活的愁苦,固化了他脸上刻板的表情,此刻朝着刘艳笑起来,显得有些违和,不自然,“我女儿比较认生。” “她有多大了?”刘艳问道。 “今年五岁了。 “和我一样大,我今年也是五岁。” 虽是同岁,但是小姑娘明显比她小一号,刘艳原本觉得自己又小又瘦,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比她还瘦,而且一张脸黑黝黝的,好像很久没洗过了。 第8节 他爸还是工人。 这一对比,刘艳觉得,她妈尽了她能力范围以内,最大程度地把她们兄妹三人养好了。 去百货商店的路上,通过她妈和凌云翔交谈,也了解了对方的家庭情况,小女孩叫凌楠,是凌云翔的女儿,两年前,孩子她妈死了,现在孩子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和叔伯。 凌云翔早些年初中毕业后,考进了五金厂,进了城,当了工人,因为当初全家供他读书,所以他出息后,上班的工资全交给家里,只是家里的老人重男轻女,对女儿很不好,他又要上班,带着孩子不方便,没办法,只能时不时接孩子来城里,吃顿好的,改善一下生活。 眼下,他只想多赚钱在城里买套房子,等女儿再大些,把女儿接到城里来读书。 作者有话要说:  寄过来的合同,还没有收到,今天没法申请榜单,申请了也有可能轮空,所以,蠢作者不想了,从今天开始,正常字数更新。没榜只能靠你们了,求一波收藏评论哈~~ 第16章 还有个包裹 县里的百货大楼有两层,第一层卖的是常用的生活必需品,第二层主要是些大件或稀罕的贵重商品,今日不是赶大集的日子,也不是农闲,店里的人很少,冷冷清清的,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高高的柜台里,或是柜台背后靠墙一排的货柜上,想买什么,必须让售货员拿。 店里的男售货员穿着白衬衣,女售货员统一梳着两个□□花辫子,一身清爽的碎花衬衣,一眼望去,倒成了这个年代里,难得的闪亮风景。 在这个物资极度贫乏的年代里,售货员的工作很吃香,因为他们手头上会有一些紧缺的物资。 刘艳带着满心的好奇跟着她妈和凌叔叔走了进去,只见一群售货员聚在最里面的一节柜台边上拉家常,看到他们进店,跟没看到一样,该干啥,照样干啥,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这服务态度,果然如传说中一般,不敢恭维。 陈春红看到一个暖瓶,张嘴连喊了三遍,“同志,看看这个暖瓶。”才有个女售货员很不耐烦地走过来,粗声粗气道:“哪一个,两块钱,还有,暖瓶是要票的……”不过,说到票字时,一眼看到穿着工人装的凌云翔,及时止住了话头,问道:“要不要?要我就给你拿。” 陈春红呵呵一笑,一连串问铁锅、菜刀,还有铝制饭盒的价格。 女售货员见了,一脸鄙视地望了陈春红一眼,懒洋洋地报了价格,开始赶人,“要买就买,不买赶紧走,别耽误公家时间。” “哟,不好意思,出门前钱不够,我得去邮局取钱,孩子他爸从部队寄来的津贴,这个月的还没来得及取,所以想先问问价格,等取了钱和票再过来买。”陈春红笑眯着眼说道。 那名售货员一听这话,瞬间,态度大变样,跟变脸似的,亲切地笑道:“原来大姐是军属呀,你看看,你还想要看什么?我给你拿。” 这个时代的拥军政策,使得地方上普遍优待军人家属,因此军人家属的身份,十分的荣耀,走到那里,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刘艳看得目瞪口呆,售货员的变脸速度,还有她妈这随时随地,都能化不利为有利,心里不由感慨一句,都是人才呀!瞧着她妈很快就和那名姓陈的售货员打得火热,对,通了姓名,她妈叫人家陈小妹,叫得可顺口了,还直道五百年前是一家。 她妈什么都没买,把该问的都问了一遍,和人家告辞,说下次过来买,陈售货员还乐呵呵地和她说,下次一定要来。 出来的时候,午后的太阳光强烈得十分刺眼,刘艳晕乎乎的脑袋才觉得清醒了不少,望向她妈的目光,好似有无数个小星星在闪光。 旁边的凌云翔望向陈春红的目光,吃惊之余,带着若有所思,领着他们去了他在五金厂的宿舍门口,他已经不再纠结,是让对方先付钱,还是先给对方东西,回了宿舍,拿了铁锅和菜刀,还多拿了一把锅铲。 都是瑕疵品。 铁锅少了个手耳,菜刀背缺了口子,铲子的形状有些奇怪。 不过,这些对陈春红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东西了,铁锅有点大,无法放进背篓里,只好双手捧着,眼下的铁锅,都是生铁铸造的,足足有家里木盆大的铁锅,份量很重。 刘华要帮忙拿,陈春红没有答应。 “要不,我帮你们提,正好,我要去车站,就送你们过去。”凌云翔说道。 “不用了。”陈春红忙地出言拒绝,今日她已经占了大便宜,东西到手了,她可不想再有牵涉,再说,人家请了一天假陪女儿,等会儿还要送女儿回乡下,“我们要先去一趟邮局,再去车站坐车,估计没有这么快。” “刚进来的巷子有点绕,我送你们出去。” 陈春红点头,“好呀。”心知肚明,这是要找个地方付钱,只见凌云翔锁上门,抱起小女儿领着他们往外走,走出巷子,走到一株大树底下,陈春红拿出早已准确好的钱,递给你凌云翔,“这次多谢你了。” “不客气。”凌云翔接过,罕见的没有数,直接塞入裤袋里。 正预备等着对方清点完钱,然后离开的陈春红,看到这一幕,惊讶不已,“你不数一数?”顿了下,又道:“我先说好,过后你再说少了,我可是不认账的。” “我相信你。” 陈春红直接惊掉了下巴,怪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们才刚认识不久,哪门子相信了,看着人模狗样的,竟跟个二傻子似的,心里不由暗暗嘀咕,早知道对方不数钱,她刚才就该少放几毛钱。 反正对方也赚了她的钱。 少赚几毛,也没让他吃亏。 “那好,走了。” 陈春红捧起铁锅,带着孩子们离开,一路往邮局走去,刚才他们来这里的路上,经过邮局,所以这次都不用问路,直冲目标而去。 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似要把人烤熟了一般,大汗淋漓,汗流夹背,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热,觉得累,大家心里都十分高兴,这份高兴,就如同夏日里的甘霖,冲散了所有的酷热与疲惫。 从内到外,都迸发出勃勃朝气。 走到邮局门口,都不带歇一下,陈春红直接让两个儿子看着锅,自己往柜台边去取钱,女柜员接过单子,还有介绍信,还有户口证明,核对过后,问道:“你还有个包裹,是在这里一并取了,还是让邮递员送到你们村里,你再去拿?” 陈春红有些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好在她没有把犯傻表现出来,直接对柜员笑道:“一并取了,也不麻烦邮递员了。” “好,等着。” 没一会儿,陈春红接过女柜员递来的钱,点了三遍,然后放进自己早就缝制好了的衣服里层的口袋里,一侧的门打开,很快有人拿出来一个大包裹,比昨晚收到的那个大了圈,难怪要开门送出来,这么大个,从小窗口根本无法递出来。 陈春红似看到宝贝一般,眼里放着金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最初的梦想”扔了1个地雷~ 感谢读者“最初的梦想”,灌溉营养液+197~ 昨天看到营养液突然增加到两百多,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关上app,又打开看了一眼,才确定,哈哈,谢谢了~~求一波收藏和评论~~ 第17章 天黑回家 “好多肉罐头!” “爸寄过来的?” “又有一个包裹!” 站在门口处的兄妹三人看到那个大包裹时,又惊又喜,相互看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其中,二哥走到一半,刹住步子退回去,提起那口锅,罩在脑袋上,重新往前冲,吓得出来送包裹的工作人员,忙不迭地闪躲。 “华子,快站住。”陈春红忙地上前,取下儿子头上的那口铁锅。 刘军第一时间蹲下身,查看了包裹上的寄件收件人,然后抬头对他妈报告道:“妈,包裹是我爸寄过来给你的。” 看到儿子的举动,陈春红记起昨夜里干的傻事,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这种黑历史,她一点都不想提起,厚着张脸皮笑道:“对,是你爸寄过来的。” 然后转头对穿蓝色工作装的邮局小哥道:“不好意思,收到包裹,刚才高兴过了头了,多谢你帮忙送出来了。” “没事,没事。”长得白白净净的邮局小哥忙挥手,腼腆一笑,“大姐,东西给你们了,你们收好。”说完,转身从开着的那扇门进了工作间,怎么看,那背影都有点像逃窜似的,可是刘艳他们一家子,都没有注意到。 眼下,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大包裹上。 “妈,我们打开看看,看有多少盒肉罐头。”刘华说道,他脑筋直只惦记肉罐头,刘艳和刘军对肉罐头什么的,也很喜欢,但是他们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好吃的东西,一致抬头眼巴巴地望向他们的妈。 陈春红当然也想知道,自家那个榆木疙瘩又寄了什么,可是现在她发愁的是怎么把这一大包东西扛回去,她弯下腰,伸手拽起包裹的两角,提起来掂了掂,还好只比铁锅重一些,比想像中的轻,她提得起来。 扭头看向那个缺了个提手的铁锅,要是两个提手齐全,可以让军子和华子抬着走,可是现在只有一个提手,“军子,华子,你们过来抬一下铁锅试试。” 总要试试看看,行不行? 陈春红对两个儿子招了下手,大儿子刘军力气小,抓着有提手一边,小儿子力气大一点,抓住另外一边没有提手的铁锅边缘。 “你们俩一起抬着走一走,试试看,能不能抬得起……” 刘华听了,直接打断他妈的话,“妈,不用大哥抬,我一个人就能扛得起来。”说着,抢过他大哥手中的提手,把锅举起来,放到头顶,这回锅面朝天,两手高举扶着锅边缘,望向他妈道:“妈,你快看,我一个人能顶得起来。” “快放下来,这样太重了。”陈春红说着,伸手要去拿下来,却让二儿子刘华直接闪躲开,一溜跑到门口处,才回转头望向他妈道:“妈,你看,一点都不重,这样顶着比抬着好多了。”这一回他没像先前那样,把锅面罩在脑袋上,让他没法看清路。 陈春红赶紧两手提起包裹,走了过去,“华子,听妈的话,你放下来,和你哥一起抬着,小心别压坏了脑袋。”本来二儿子就少根筋,可不能再去压他的脑袋了,再变笨了,以后可咋办。 刘华看着她妈语气一下子变得很严厉,不敢不听,只好瘪了瘪嘴把锅放下来,刘军走了过来,按照他妈刚才教的,和刘华一起抬铁锅。 陈春红看了点点头,“就这样抬着,千万别把锅摔了,等回去了,妈用这口铁锅给你们做好吃的。” “妈,要做今天的肉。” “那得先有肉。”陈春红白了儿子一眼,他们家现在没有肉票,有钱也买不到肉,她倒是知道有黑市,那可是违法的事,除非真活不下去了,才会去冒那个险。 陈春红比划着手中包裹的大小,让儿子们停下,然后蹲下身,放下背上的空背篓,试着把包裹塞进去,刘艳想上前帮忙扶背篓,让大哥和二哥给推开了,连陈春红都说:“艳儿,你站开一点,这儿有你哥就行了。” 说完,又叮嘱两个儿子,“你们俩扶好篓子,妈看能不能把包裹塞进去。” “好的。” “保证不倒。” 见两个哥哥一人扶一边,干劲十足,刘艳只好跑过去守那口铁锅,有锅就意味着,不用天天再吃水煮的东西了,家里的洋芋,除了烤洋芋,水煮洋芋,还可以吃炒洋芋,锅太重要了。 “好了,进去了。”陈春红费了一番力气,把包裹挤放进背篓里,虽然上面还露出来一截,但不会掉出来,微蹲下身,接过二儿子递过来的背带,背了起来,这样方便多了,手也能腾出来,又帮忙让两个儿子把铁锅抬起来,然后牵起小女儿的手,一起往车站走去。 在车站外面,一眼看到上午他们乘坐的那辆煤油包班车。 骆大姐站在车门口,看到他们来了,招呼道:“哟,买了这么多东西?”还上前摸了摸那口铁锅,这个可不便宜,还要票吧。” 陈春红听了,心头唬了一跳,还以为露馅了,面上不显,含笑道:“不清楚,都是孩子他爸寄过来的。” 骆大姐上午就听陈春红说过,她男人在部队,她以为只是普通士兵没在意,毕竟陈春红母子几个看着太寒碜了,唯一养得好点的孩子,都是亲戚家养的,可现在看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推翻了她先前的想法,绝对不是名普通军人,应该是军官,要是之前,仅仅以为陈春红是个不错的人值得交,这会子,倒真了一份生了交好的心思。 还没到发车的时间,车上人不多,陆续有人上车。 骆大姐又和陈春红话起了家常,相比于上午来的时候,这一回明显骆大姐要热情许多。 从县城到公社,坐车花了大半个小时,再从公社到村子里的七八里地,因为他们背着东西,又有小孩子,一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用了近两个小时,天摸黑了才进村。 这个时候,都已经下工了,回家吃饭,闲聊的人也还没有出来,他们在村口处没看到其他人,倒先遇上二伯家探头探脑的堂哥刘伟,一见到他们,连人都不喊一声,转身一溜烟往家里的方向跑。 “尾巴,你站住。”刘华喊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手中的铁锅去追,却听她妈说道:“不用管他,让他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暖暖”,灌溉营养液 10 同时,也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收藏~~作者菌会努力存稿,争取后面大爆更哈~~查了快递,今天签约的合同,估计会收到~~ 第18章 先发制人 从村口到家门前,有一条约两人宽的田埂路,两旁稻田密布,田间小道更是交错相通,盛夏的夜晚,天上繁星闪烁,田里虫鸣啾啾,一阵微风吹来,拂去了几分暑热,稻花香扑面而来的,弥漫着浓浓的田园气息。 刘艳来了这么些天,一直被饥饿困扰,也就此时此刻,走在这田梗道上,才留意到这番景象,曾是见惯了厌倦了高楼大厦的现代人,心之所向往的那片田园风景。 可惜,当她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现实与理想的差距,仿若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眼下根本欣赏不来,也无暇去欣赏,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让老刘家屋子里的灯火给吸引了过去。 第9节 老刘家晚上几乎不点灯,更准确的说,为了节省煤油,村里的绝大部分人家,晚上都不点灯,摸着黑做饭吃饭洗澡,唯一的一次老刘家晚上点灯,是前天晚上分家,又请了外人来主持和作证,家里才点了盏煤油灯。 刘艳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更遑论生活经验更丰富的陈春红,陈春红走到了半路上,拐进了下池塘旁边的五保户家,低矮的茅草屋里,住着一位洪老奶奶,灾荒年月家人全死了,只剩下她一个,已经有八十多岁了,由村里共同赡养。 陈春红在门口站了片刻,放下背篓,原想把东西寄放在这里,最终却从背篓里抽出那把菜刀,然后重新背起背篓,都没有惊动屋子里的人,带着三个孩子往家走。 “喂,陈春红,你终算死回来了,咱娘今天可找了你一整天。”二伯娘朱红英极其夸张的大嗓门,在刘艳母子几个离家门口还有一大段距离时,就响了起来,周围的几户人家,也有探出头来的,有和陈春红交好的,出声打了招呼,还小声提醒她,今日一早她家胡老太就去了大队长家里。 有那和陈春红平时不对付的,免不了一番幸灾乐祸,“哟,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个败家娘们,你婆婆没骂错。” “关你屁事,”陈春红直接怼了回去,“有这闲扯的功夫,还不如滚回家,多织两块布,好好补一下你的裤*裆,省得明日又光屁股在田里跑,一大把年纪,也不嫌丢人。” 这话一出,顿时一阵哄笑。 这里面,原是有缘故的,眼下一个人每年只有三尺布票,做衣服远远不够,往往一大家子的布票合起来,才能做一两套衣服,做衣服时一个没计算好,不免做紧了,那妇人身上就发生过一桩笑话,因裤子太紧,在田间干活的时候,弯腰动作过猛,崩坏了裤*裆,露了屁股。 这会子被陈春红直戳了痛点,又有人在旁边看笑话,那妇人直接羞缩了回去。 只是这一闹,使得原本打算从后门回屋的陈春红,索性直接带着孩子从前门走。 瞧着朱红英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看,陈春红似笑非笑地道:“二嫂,看什么呢,没见我家孩子抬着锅,都不知道上前帮个忙呀。” “我倒是想帮忙,你敢让我帮吗?” 陈春红直接呛了回去,“有什么不敢的,小半个村子的人都看到我拿了铁锅回来了,你还敢抢了去不成。” 朱红英十分眼热那口铁锅,可妯娌俩打了十来年交道,经常干架,她没吃过什么亏,但也没占上便宜,所以,这会子再眼热,她也没想过直接从陈春红手里抢东西,况且,今日自有人找陈春红算账,她乐得在旁边看笑话,找机会再扇一把风就更好了,“娘找你有事。”说完,扭头进了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难得的没有孩子打闹。 “爹,娘,我回来的。”陈春红进院子,看到堂屋里点着灯,刘老头在灯下编斗笠,胡老太在纳鞋底,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往自家屋子里去。 胡老太忙地喊了一声,“等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好呀!”陈春红笑应了声,转头对三个孩子道:“走了一天的路,你们先回屋,华子和军子把铁锅抬回去。” “妈,我跟着你一起。”刘艳虽然知道她妈的战斗力,可看着堂屋里那三堂会审的架式,心里很不安,忙上前抱住她妈的腿。 “艳儿听话,妈和你爷爷奶奶说完话,就会回去。”陈春红大力掰开小女儿刘艳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听话,就罚你连吃十天的红薯。” 听了这话,刘艳很感动,她来了没几天,却真切感受到她妈对孩子的关心,她从来没说过她不喜欢吃红薯,她妈却看出来了。 陈春红又对儿子们吩咐道:“军子和华子,你们回屋后,把铁锅架到灶上,直接用这口锅烧热水。” 刘军和刘华原本也想留下来,听了这话,瞧着他妈神情不容违抗,只好抬着锅往西边的屋子走去。 陈春红最后没扭过小女儿,于是带着小女儿一道进了堂屋。 “爷爷,奶奶。”刘艳喊了一声。 陈春红又喊了声爹、娘,立即蹲下身,直接御下肩头的背篓,“我今日去县城,带着艳儿去医院做了头部检查,医生说,艳儿已经完全好了,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是她一早去找队长请假时的说辞,索性拿出来用,正好也向大家宣布,她女儿不傻了,别整天傻子傻子的嫌弃。 “爹和娘应该也知道了,春生昨晚给我寄了包裹,今天我去县城的邮局取钱,又收到一个寄来的包裹,我就直接拿回来了,这个包裹我还没拆,爹和娘可以看,是寄给我的。” 说着,把那个包裹从背篓里倒出来,又把里面买的饭盒锅铲还有怀里的那把刀,全部倒在地方,“这些东西,是我今日在县城里买的,刚分家,家里没这些东西,很不方便。” “分家的时候说了,灶房可以大家一起用的。”胡老太拉着一张长脸,“干嘛要费这个钱?我就说,你手里存不下钱,这才刚一分家,你就这么胡霍霍,老四赚得再多,也让你败光了。” “我能败多少呀,撑死了,一个月津帖也才七十多,之前那么多年,我们母子几个没花钱,我也没见到钱影呀,分家的时候,家里四百块钱不到,我倒想问问娘,那么多钱,败到哪里去了。” 一听这话,胡老太直接气得脸铁青,目露凶光地瞪着陈春红,“你给闭嘴,你这个没人伦的东西,老四孝敬给我的钱,难不成,老娘还要向你交待不成。” “好,春生以前孝敬你的,我不管,但眼下,春生寄给我的养家钱,还有这包裹,也和娘没有任何关系。”陈春红一句话把胡老太给堵死,相比于被人质问,她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会一进屋,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东西倒出来,也才会一进来,赶在胡老太之前,先翻旧帐。 东西让人眼馋,她就大方拿出来,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这些东西是她的,谁也别想要。 同在一个屋檐下,藏着掖着不方便,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和老虔婆打了十几年交道,也知道这老虔婆好面子,在村里的名声很不错,从前那个榆木疙瘩心里只有他娘,寄东西,从来只寄给他娘了,老虔婆逢人只说儿子孝顺,倒是让她赚足了名声。 这一回,她倒要看看,老虔婆会怎么做。 是会顾着那点子名声,还是不要脸皮的直接抢,要是顾着名声,她倒是落得个轻松,要是不要脸皮,她就得比她更不要脸皮子,反正这几年下来,她早就没了名声。 陈春红表明了态度,把东西又重新收起来,放进背篓里,“爹娘还有没有其他事?要是没有,我就先回屋了,孩子还等着我。” “等等,老四的汇款单是寄给你的?”胡老太紧抿着嘴问道,脸色极为难看,气得连喘息声都加重,似随时接不上气一般。 却听陈春红冷笑一声,“不是寄给我的,我也不可能取到钱呀。” “怎么会寄给你?”胡老太实在不愿意相信,她愿意分家,一是因为陈春红太闹腾,每日在家里打打摔摔的,吃要吃好的,啥活都不干,所以一直想把她分出去,二是因为她对自己四儿子有信心。 所以,她根本不能接受,分家头一个月,老四就把钱和物寄给陈春红这个馋嘴懒婆娘。 今早在生产队,她听到消息,都懵住了,怒气冲冲地回来,谁知这个丧门星出门了,她和老二媳妇,把屋子翻了底朝天,只翻到两盒罐头,再没有其他,这口气憋了整整一天,谁知,这丧门星,倒先质问起她来了。 气得她心口痛得喘不过气来,这丧门星,是要她命,“那我和他爹的养老钱呢?” “问你儿子去,我不知道,反正你知道老四的地址,不如直接写信去部队问问他。”陈春红凉凉道,背起背篓往外走,以前把地址什么的,都捂得紧紧的,好在她知道男人不靠谱,根本没打算去找他,还不如自己抢。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么么哒~~不好意思,更新晚了~~实在不想写太粗爆的大撕逼~~ 第19章 没人敢劝架 陈春红一进门,背篓都没来得及放下,二儿子刘华就冲到她面前,“妈,两盒罐头不见了。” 刘艳听了,第一反应看向她妈,因为那两盒罐头是临出门前,她妈特意放在柴垛下面的。 陈春红立即放下肩上的背篓,大步走向床头,飞快地打开那两个木箱子,一个箱子里放着衣服被褥,另一个箱子里放着吃食,因为从前家里面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门还是箱子,都没有挂锁,这个家里唯有老虔婆的屋子和房里的箱子挂了把锁。 因此,大家都没有挂锁的习惯。 这次分了家,分的红薯和洋芋都堆在角落里,唯有一小袋糙米,她收起来,放到了箱子里,陈春红只提了下米袋,就感觉少了些份量,放衣服被褥的箱子,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 “军子,华子,你们俩去数数红红薯和洋芋的个数。”陈春红对儿子交待一声,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气势汹汹地在院子大吼道:“谁翻了我的屋子?” 声音之大,连附近几户人家,坐在家里都能听得到。 “这以后家里还能放东西,一堆丑不要脸的,脸比树皮还厚,还活着干嘛,趁我不在家,跑我屋子里来翻箱倒柜的,贱皮子,饿死鬼投胎,一辈子没见过东西,有娘生没娘教的,偷扒拐骗天打雷劈的种子,拿了也不怕烂了手,生了疮,吃了我的,吃下去不消化直接胀死,老不死的,也不担心……” 陈春红见没人接腔,直接站在院子里开骂。 胡老太在堂屋子里听得气血上涌,听到后面,再也坐不住了,手里拿根捶衣棒走到门边,高声数落道:“你骂我老不死,你这个丧门星,没人伦的,你骂我老不死,我老刘家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恶毒的泼妇,翻你屋子怎么了,你还少翻过家里的东西,我屋里箱子的锁,都让你撬了几……” “以前没分家,屋子的东西都是大家的,我爱怎么拿就怎么拿,春生的钱,可都在你那里,”陈春红粗爆地打断胡老太的话,“现在分了家,我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翻我屋子就是偷,我丢的两盒罐头,还有一袋米,分家的二十块钱,偷了我的都得给我还过来,要不然,我直接到生产队去报案,生产队要是不管,我直接去公社报案,他们要是都不管,我就自己来拿。” 陈春红转身跑回屋子,从背篓里拿出那把刀又直接冲了出来。 胡老太看到那把刀,当即吓得腿软,尖叫道:“初生,来生,你们死那去了,没见这个泼妇要拿刀杀我,你们就这么不管,天杀的畜生,不孝的东西,遭报应了,屋檐水代接代,你们不怕孩子学了去,你也有两个儿子,二十年后,你也会跟我一样了,让媳妇指鼻子骂……” 刘艳看到她妈拿刀,一张脸上满布狰狞,整个人都有疯癫,看得她心惊胆颤,急忙喊了声妈,跟着跑了出去,生怕出什么事,在屋子里数数的刘军刘华兄弟俩也跟着跑出来。 刘初生和刘来生兄弟俩,早在胡老太和陈春红吵了起来,就躲进了屋子里,从前不是没劝过,最后是两头不讨好,变成骂他们,并且家里时不时会上演这么一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就在刚才,刘来生还把要出去看热闹的朱红英拘在屋子里,不让她出去掺和,直到这会子听到胡老太的叫喊,听到动刀子了,才吓得忙冲出来。 陈春红手里举着一把刀站在堂屋子前的台阶下,胡老太倚着堂屋门叫骂。 “老四媳妇,你这是要干啥,快把刀收回去。”一直做隐形人的刘老头,放下手中的竹蔑,发了话。 陈春红没有动,“让我回去行呀,把偷了我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谁偷了你的东西,谁稀罕你那些破烂玩意了,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呀,”胡老太气得倒仰,扭转身回了东间,拿起上午搜到的两盒罐头,跑出来,甩手朝陈春红身上扔过去,“都给你,都给你,你给我滚,立即滚。” 陈春红忙地闪躲开来。 刘华一冲出来,就看到滚落在地的两盒罐头,忙地捡了起来,“奶,是你拿了我家的罐头。” “不孝的东西,跟你娘学的,都给我滚。” “跟我学,也比跟你这个老不死的学强上百倍。”陈春红怼了回去,“还有米和钱呢?” 胡老太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伸手指着陈春红骂道:“恶婆娘,老娘没拿,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败家娘们,不会收东西喂了老鼠,连家都不会当,看你以后怎么过活,穷斯烂矣过一辈子,死了都没人敢近前。” “我以后怎么活,不需要你这个老不死的费心,要真是喂了只大老鼠,下次我直接买了老鼠药回来,全部都毒死了才好,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了。” “四弟妹,你要不回去再找找,娘说没拿,就一定没拿。”刘初生瞧着他娘和四弟妹又开始相互咒骂,遂出声劝道。 陈春红听了,直接骂了过去,“要你管什么闲事,阖着不是你家丢东西,要不你把东西赔给我。” “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没看到这个恶妇骂我老不死。”胡老太也不甘示弱,狠瞪了眼大儿子,一边又哭唱起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白养了四五个儿子,让人骂我老不死的,我也不活了。” 刘初生手足无措,愣愣的不知怎么接话。 刘来生看了,只觉得他大哥不是一般的蠢,这么多年下来,家里几个女人吵架,他竟还敢往上凑,这不是找骂吗?回转头,瞧着自家媳妇,今日倒是很本份,难得的没有插嘴掺和进去,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边看热闹。 心里刚刚有一丝庆幸,却听他娘道了句,“老娘说了,没拿就是没拿,老二媳妇也去了你屋里……”然后,很快他娘和四弟妹陈春红便往这边看了过来,而自家媳妇,这会子眼珠子直打转,目光闪烁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meimei li(李红梅)”,灌溉营养液+2,么么哒~~ 这是今天的更新~~小时候看我舅妈和我外婆拿着刀和捶衣棒干架,我吓得在旁边直大哭,心里阴影面积大的,现在看到人争吵,都会害怕地躲开~~~ 第20章 息事宁人 “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拿。”二伯娘朱红英急忙大声道。 怎么看,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春红当场就笑了,“二嫂,就你那德性,雁过都还要拔根毛,进我一趟屋子,会什么都不拿,快点把我丢的米和钱还给我,不然,我直接进你屋里翻。” “你敢?”朱红英忙地上前一步,看到陈春红举着刀过来,反驳道:“钱?谁见钱了,陈春红,你别空口胡乱诬赖人,我没有拿,你那屋里,空得老鼠都不带去的,哪里有钱。” “米是你拿的。”相比于朱红英的激动,陈春红冷静得出奇,问得朱红英心虚地噎了一下,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陈春红又骂了起来,“说你死猪头,还真没说错,家里就那么点米,你还要偷,你偷的不是我的口粮,是从孩子口中夺食,亏你做得出来,做了一回,还想做两回,饿死了一个还不够,还想把我们一家子都饿死不成……” “老二,把拿的米还给她。”刘老头突然开了口。 “凭什么……”朱红英话出口一半,就让刘来生给拉进了屋,“别闹了。”心里却暗骂句蠢货,做都做了,心虚个什么劲呀,可是老头发了话,他却不敢不听。 “我不给……你快住手,那是我家的米……” 屋子里传来一连串叮铃哐当声,还有一阵拉扯,没过多久,刘来生提了一小袋米出来,放到侄子刘军手中,然后看向陈春红,笑道:“弟妹,都给你了。” 陈春红只看了一眼,就估计出只多不少,“那钱呢?还有二十块钱。” 听了这话,刘来生搓了下手,“弟妹就别诓人了,二十块钱不是小数目,弟妹想必也不会随便放屋子里,你二嫂说了,她没拿,就一定没拿。” “那她刚才还说了,她什么都没拿,怎么又拿了米呀。”陈春红怼了回去,“横竖进了屋子,就她们俩,我的钱丢了,总有一人偷拿了。”说着,目光从刘来生身上扫到胡老太身上。 胡老太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冤枉,气得当即跳了起来,“钱,谁见你钱了,你这是讹诈,跟土匪似的讹上我们了是不是?” “难不成你进我屋,不是为了翻钱?” 第10节 陈春红逼问完,又扬言道:“不承认也没关系,既然你带了个好头,家里大家可以随便翻,你们别让我逮着机会,除非你们永远都不出门,要不然,等哪天我把你们屋子全搜了一遍,到时候什么东西没了,可别找我,反正我只是跟着长辈学,翻一下柜子箱子,可什么都没拿。” “搅家精,丧门星,倒八辈子霉,娶了你进门,搅得家宅不安,气死我,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说的什么话,给老四写信,好好给我问一问,我都被他媳妇气死了,看他到底管不管。”胡老太先是骂,到后面直接哀嚎了起来。 陈春红跟没听到似的,东西已经全部拿回来了,转身带着孩子们直接回屋,哐当一巨响,门让她用大力关上,震得胡老太的哀嚎声都顿了一下。 陈春红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米,还有二儿子递过来的两盒罐头,先收了起来,摸到乱糟糟的衣箱,心里就一阵烦燥,还是得去买两把锁,就算会被撬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随便让人翻。 “你哭什么,妈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陈春红想起刚才小女儿在院子里抱着她腿大哭,蹲下身,摸了摸刘艳的脸,压低声音说道:“好了,以后要是害怕,记得躲开,妈只是吓唬他们的。” 刘艳听了,却不信这话,先前她妈的那个情形,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一股烧干锅的味道传来,陈春红顾不上其他,忙地起身,叫道:“华子,你锅里没有放水?” “放了呀。”刘华回道。 母子俩急冲冲朝灶台边跑去,今日新买的那口铁锅,已经烧得通亮,陈春红忙舀了勺水倒进去,哧溜一串响,水气上冒,接连加了五勺水才好些,按说,新买回来的铁锅,该用油擦一下锅,算是开锅,可是家里没有油,刚才闹了一场,现在跑去堂屋要,胡老太铁定不会给,没见还在外面骂着没有停歇。她才不愿意撞上去找骂。 “放的水烧干了。”刘华摸着脑袋,紧张地抬头望向他妈,担心挨骂。 陈春红心里想着事,根本没在意二儿子的那点子情绪,又往锅里加了水,打算烧洗澡水,“好好看着火。”交待一声,进屋去拿背篓里的东西。 大约因为昨晚拆了个包裹,这会子倒没有那么心急了,东西放在这儿也跑不了,把包裹从背篓里拿出来,然后摸出饭盒,打开闻了下,“还好,没有馊。”她这一路回来,都在担心会馊掉,“现在天气炎热,怕是放不了一晚上,晚上吃掉吧。” 一听这话,在屋子的刘军眼睛放光,吞咽了下口水。 刘艳听出她妈的不舍,大约中午放开肚皮解了顿馋,这会子倒没那么想吃了,于是建议道:“妈,把饭盒放到水桶里,桶里装满水,应该可以多放一个晚上。” “嗯,我看洪顺家有把吃食吊在井里。”刘军也说道。 陈春红想多吃上一日,家里没油,她还打算用剩下的肉熬点油,不过,一想到熬油,她觉得没必要拖到明天,夜里就熬,于是对着大儿子道:“军子,你去洗两个红薯。”今晚上就用红薯对付一下。 她拿着饭盒出门,先舀了桶水,把饭盒放到水桶里,又把早上晾的衣服收起来,一边用陶罐煮红薯,一边用铁锅烧洗澡水,让三个孩子都陆续洗了澡。 等到红薯熟了,吃红薯的时候,刘军突然递过来二十元钱,“妈,这是爷爷让我拿给你的,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吵闹了。” “什么时候给你的?”陈春红问。 “刚才去茅厕的时候,碰到爷爷,爷爷给的。” 刘艳看到她妈把钱收起来,很是吃惊,“我们家真丢了二十块钱?”她不大相信,就她妈昨晚埋东西的风格,不太可能把钱放在屋子里,让人偷。 刘华和刘军也同时望向她妈。 陈春红看了看三个孩子,微眯着眼笑道:“行了,家里钱粮,不用你们瞎操心,赶紧吃,吃完早些休息,走了一天还不困呀。”老爷子做这样的事,倒不意外,估计也心知肚明,那又怎样,反正老爷子想息事。 要是拿了罐头,只还罐头,拿了米,只还米,她们怎么会长记性,她要的这二十元钱,就是告诉她们,她就是敞开门,屋子里摆着东西,她们也不能伸手拿。 第21章 各怀心思 “……你说说,你干嘛抓那么一大把,弄得我们还倒贴上了。”东边屋子里,朱红英躺到床上了,还在低声埋怨自家男人,想到拿出去的米就肉痛得不行,这次算是亏大了。 “爹在旁边看着,我能怎么办,要是给少了,老四媳妇肯定还得闹,” 刘来生说起来也是一肚子闷气,以为他愿意似的,说来说去,还是自家婆娘不给力,有贼心没贼胆,“我还没说你,拿了就拿了,谁也没看见,你心虚个什么劲呀,你以后给我少招惹老四媳妇,那就是个浑不吝的,你离她远点。” “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三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分的粮食都吃不到收粮的时候,两个老不死的,也真是的,家里有钱有票,也不多分点,难道留着带进棺材不成。” 刘来生听得这话不顺耳,愣了下,气得腾地一下坐起身,压低声音喝斥道:“朱红英,你骂谁老不死的。” 朱红英才意识到在自家男人面前,把平常心里的称呼给喊了出来,忙地赔笑,“口误,口误,是咱爹咱娘,是咱爹咱娘。”说着,拉着刘来生躺下。 刘来生轻哼了一声,“你别跟老四媳妇学坏,下次再让我听见,别怪我直接动手。” “知道了。”朱红英嘴上答应,心里却极为不屑,“那你说,粮食的事,怎么办?” 刘来生听了,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以前一大家子一起,又有老三和老四的工资津贴什么的,他爹他娘看重孙子,三个小子自然是饿不着,可是如今分了家,他和媳妇俩要养四个孩子,一下子负担就重了,眼珠子转了几圈,轻笑道:“我告诉你个巧宗,隔三差五的,让三个小子去爹娘那里蹭一顿。” “这样行得通吗?娘会赶人的。”朱红英充满怀疑,想从胡老太手里扒点食,可不容易。 “娘会赶人,爹肯定不会的,让他们趁着爹在的时候过去,最多让娘骂上几句,不会不给吃的,你听我的没错,”刘来生保证道,他爹一向是老好人的性格。 朱红英应承了下来,“我明天和三个小子说说。”至于骂上几句,有什么关系,只要有吃的就行。 突然,又听刘来生说道:“还有,明天让建国建党都跟着下地,你不许再拦着了。” 朱红英吃惊,“可他们从来没下过地!” “难道我们俩从生下来就下过地了?谁还不是打从这么来的,我明天上工会带着他们俩一起干活,” 刘来生没好气道,村子里半大的小子都能挣五六个工分了,以前吃大锅饭,不上工就不上工,可如今分了家,赚的工分都是自家的,“你仔细想想,两个小子赚的工分,相当于一个全劳力了,这可都是我们家的,等收了粮,工分多了也能多分点粮。” 关系到自家分粮的大事,朱红英当即没意见了,她和自家男人不偷懒,向来勤快,一天有十八个工分,要是再加上两个小子,自家男人还在身边,怎么着,也比死对头陈春红强,老四寄的津帖,这回寄给了她,下回还指不定寄到谁手上。 这么一想,朱红英心里就舒坦了。 刘来生却在琢磨着,怎么把自家日子过好,他虽比不上老大和老小在爹娘跟前得宠,却打小比老三老四得脸,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没跟老三老四出去逃荒,如今分了家,占不到那两人的便宜了,他总不能比那两人过得差。 同一时间,堂屋西侧间的老五两口子,也睡不着, 曾氏嫁进刘家三个月了,她自觉是初中生,以后要进城的,不和村里的泼妇一般见识,所以,家里婆婆和妯娌间的争吵打架,她每回都躲得远远的,只是今晚,看到四嫂陈春红举着刀,还是吓了一大跳。 恨不得立即逃开,离得远远的。 “卫国,等这阵子忙完了,你要不和爹娘说一声,常去城里蹲点,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单位,到时候咱们一起考,考上了就搬出去,我实在是怕了。” “没事的。”刘卫国搂了搂媳妇,拍了拍她的肩,“过阵子我会和爹娘说,平常我们正常上工,回来你就回屋子,关上门,避开四嫂就是了。” 曾氏转过身,靠在自家男人手上,轻嗯了一声,片刻,又问道:“你说分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把四嫂他们分出去?” “家里地方大,住得下。”刘卫国想了想,只有这么个理由,他家的屋子,在村子里都排得上前三位了。 别说曾氏有疑问,就是东头那边,刘老头和胡老太的屋子里,胡老太也同样不解地望向刘老头,因为刚才刘老头问她家里有多少钱?打算要给老二砌房子。 “为什么让老二搬出去盖房子,干嘛不把搅家精赶出去,” 胡老太十分不满刘老头的打算,“老二家那个丧门星,也不是个好东西,但比老四家那个搅家精强,至少会干活,你看看老四家的那个懒婆娘,连活都不干,前日干一天,今日就歇一天,家里住着个搅家精,我短十年阳寿都不止。” 刘老头手里卷着烟,“这屋子是靠着老三老四的工资和津贴才砌成的,老三还时常有拖欠,老四的钱,却很准时,你觉得,老四家的愿意出去,就算愿意出去,肯定会和你翻这些年老四往家里寄的津贴,到时候,得补一大笔钱,你会愿意?” 说到这,听到胡老太冷哼了一声,就知道自家婆子不愿意,“老二就不一样,给他补点钱,他会很乐意搬出去的。” 刘老头对自家儿子,还是很了解,老五读了高中,肯定会要在城里找工作,老二家有三个小子,负担重,能帮衬一点帮衬一点,再说了,谁也不耐烦天天看家里鸡飞狗跳的,这婆媳三人,在一起就没有一天能消停的。 自家婆子一向爱惜自己的名声,今日能干出搜屋子的事,其中肯定少不了老二媳妇的挑唆,能分一个出去,就分一个出去,不见面,总吵不起来了。 “老四家的是个不要名声的,你总还要名声吧?”刘老头反问道,算是拿住胡老太的软肋。 胡老太沉默了下来,她嫁给刘老头,在刘家村的名声一直不错,自从家里娶了几个丧家星进门,这日子就没有舒坦过,好好的儿子也让教唆坏了,一个个都不孝起来。 相比于各房各屋的各怀心思。 住在西边屋子里的刘艳一家子,这个晚上,也一直不消停,除了刘军外,剩下母子三人,每人跑了不下五次茅房,白天吃得太油腻了,肠胃受不了,一个个全拉肚子了,虚脱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刘华看着什么事都没有的大哥刘军,哀叹道:没富贵命,全白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最初的梦想”,灌溉营养液+10 感谢~感谢~送个小剧场~ 小剧场: 女主:“我负责日常打酱油,围观我妈大发神威,一力降十会。” 男方:“啥……”心里独白:有我的戏份吗? 女主爸:“一边去,我都没出场,有你啥事。”一掌拍过去,对方直接栽倒在地,“不好意思,力道没控制好。”眼神带着极度鄙视:太弱了…… 第22章 妹妹是用来背锅的 “别胡咧咧的,以后多吃上几顿好的,就不会了。”陈春红摸了摸二儿子的脑袋,都是平常吃得少,吃的东西又没有油水,贸然吃了顿油腻的,才会这样,看看大儿子就一丁点儿事都没有。 一家子到了后半夜,肚子都拉空了,才睡了个安稳觉。 人的生物钟是固定的,刘艳来了这些天,都已经形成习惯了,到点就醒,揉了揉眼睛,看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于是翻身下了床,走出后门,只看到大哥刘军在烧火,“妈和二哥呢?怎么不见他们。” “妈去河边洗衣服了,二弟去提水了。”刘军说完,往灶里加了两根粗柴,想起他妈的交待,起身给刘艳倒了洗脸水,又取了挂在竹竿上的脸帕,放在木脸盆里,“你先洗脸,等妈洗完衣服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吃早饭了。” “锅里煮的什么?” “昨天带回来的剩饭煮的粥。” 喝粥好,刘艳在心里暗道一声,昨晚上拉了半夜,这会子腿还有点发虚,走到脸盆边,拿起那块洗得发白的脸帕,洗起了脸,家里拢共就这么一条脸帕,大家共用一条,有那不讲究的,脸帕都没有,直接用手沾水,朝脸上抹两把就完事。 所以,她早已没了一开始的膈应。 洗了脸,漱了口,真的只是用水漱一下口,家里没有牙刷,刘艳拧干脸帕,让大哥帮她搭到竹竿上晾着,回屋从床头底下拿出她妈用的那把木梳,把头上那撮又黄又枯的短毛,费了好大的劲才梳理顺。 转身想出去,目光瞅到木箱旁的包裹,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她妈竟然还没有打开,刘艳走过去,看着鼓鼓的一大包,拎了下,根本拎不动,好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者说,她那未谋面的爸,这次寄的是什么? 包裹袋封得严严的,家里没有剪刀,忽地想起,前日晚上她妈急切之下,直接用牙齿咬开了一个口,然后撕开了包裹,她看着都觉得牙痛,也没有她妈那么好的牙功。 “艳儿,你想打开包裹?” 刘艳抬头看了眼走过来的大哥刘军,点点头,“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你稍等。”刘军说完,从外面拿了把菜刀进来,刀面明显比昨日光亮了许多,“今早磨过了,很锋利,你用这个划开袋子。”说着,递给刘艳。 刘艳接了过来,菜刀比她想像中要重,差点没拿稳,双手拿着菜刀蹲下身,这个包裹袋,她妈肯定还有用,所以刘艳选择朝袋子封口的位置划刀。 吱啦几声响,很快划开了一道口里,露出里面的东西。 “可以了。”刘军拿过刘艳手里的刀,放到木箱上面,然后快速蹲下身,很兴奋地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划拉出来,四个大的圆形桶盒,五个搪瓷碗和五个搪瓷杯,上身印的标语和头像,富有这个朝代特色,其中有几个碗和杯子,明显有用过的痕迹。 也不知道,他爸怎么会寄这些东西,最底下是几套旧的军装。 “这两大桶应该是油,” 刘军提了提两个大一点的圆形桶盒,有点重,桶外面的包装上印有一个大大的油字,另外两个小的桶盒,一盒是麦乳精,另一盒是大白兔的糖,刘军和刘艳兄妹俩看到那个包装上的大白兔和糖的字样,几乎两眼冒光,刘军舔了舔嘴巴,问刘艳道:“你想不想吃糖?我在三伯家吃过一回,可好吃了。” 刘艳想也没多想,直接点头,“能打开吗?”要是二哥在的话,她相信二哥的力气,能拧开铁盖子,但是她的力气,还有大哥这白斩鸡一般的力气,她觉得指望不上,还是等她妈回来。 “肯定能。”刘军信心满满,把外面一层包装拆了,然后把盒子倒过来,起身拿了菜刀,用刀背一头的尖角去顶铁盖,好像听到细微的出气声,刘军放下菜刀,把桶盒抱在怀里,咬着牙使大劲拧了一下,咚地一声,铁盖让他拧开了。 刘军脸上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曾看到三伯娘就是这么开的罐头。”说着,抓起一颗糖,递到刘艳手里,“剥开外面的糖纸,里面就是糖,可甜了,可好吃了,你尝尝。”自己也抓起一粒,剥糖纸的时候,还特意给刘艳作了示范。 刘艳穿越前是不怎么爱吃糖的,现在看着大哥吃得津津有味,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似飞上了天堂一般,加上自己腹中空空,也很饿了,吞咽了下口水,剥掉糖纸,把糖塞进嘴。 很甜,很好吃。 第11节 甜丝丝的甜到了心里,原来,人的口味真的会变。 昨天的红烧肉,今天的奶糖,是她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嘴里含着糖,整个心情都感觉飞了起来。 忽然,外面传来她妈的声音,伴随着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不好,妈回来了。”刘军突然脸色一僵,看着地上翻出来的东西,有些局促紧张地站起来,转头朝后门跑去,刚跑两步,又回转身抓了把糖,重新跑出去。 刘艳还正在纳闷着,妈回来了就回来了,大哥怎么会说不好,还这副奇怪的反应,不过她也跟着走出去,只是没有跑,走得慢,耳边很快传来大哥和妈的对话声。 “妈,你回来了。” “军子,这哪来的糖纸?” “爸寄过来的。” “你把包裹打开了?”陈春红惊讶的语气把声音都拔高了两分。 “不是我,是妹妹,妹妹想看包裹里装了什么,用菜刀划开了包裹,爸寄了很多东西,有油有糖,你快去看看,妹妹想吃糖,我帮忙她打开了盒子,这是我拿给妈吃的……” 走到门边的刘艳,直接懵逼了,回过神来,道了声:“卧槽。”爆了回粗口,心头有一万个草泥马跑过,她这是被大哥阴了? 也不知道,谁一个劲地在她耳边,和她说糖很好吃。 明明是大哥自己想吃的,好不好? 迎头,但见她妈放下木桶,一阵风似的往屋子窜去,她大哥活像狗腿似的,跟上去,然后指给他妈看,哪是油,哪是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 第23章 二哥是家庭妇男 “艳儿,糖甜吗?” 刘艳刚走近,听到她妈问了一句,吓得她差点把嘴里的糖,直接咽进了喉咙里,仰头看到她妈高兴得脸上泛着红光,美滋滋地摸了油桶,又摸了下那几个搪瓷碗杯,爱不释手,连几套旧军装都折了一回。 再侧头,大哥刘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嘴里的糖吃完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他是嚼碎了,还是直接吞咽了,而她嘴里含着糖不停吮吸,可不就是坐实了,她吃了糖。 狡猾。 刘艳暗骂了一句,她竟不知道,大哥原来是这样的大哥。 只见她妈抱起那个糖盒子,左右晃动了两下,刘艳觉得,要不是时间不对,她妈估计都会倒出来,数一遍里面有多少颗糖,伸手从里面抓出两颗糖,递给大儿子刘军,“你一颗,再给你弟一颗。”说完,目光看向刘艳。 刘艳忙笑喊道:“妈,糖很甜。” “甜也不能多吃,一天吃一颗,妈给你们收着,慢慢吃。”陈春红直接把盖子拧上,朝他们挥手,“走,你们都出去,我好把东西收起来。”说着,放下糖盒,推他们往外走。 刘艳正要分辩一句,却被大哥死死拉住手往外跑,“走,我们去看看粥好了没,我的糖,我会分你一半……” 啪地一声响,他们刚一出后门,她妈就把门给关上了。 刘军先蹲下身看了看灶里的火,然后起身,看到妹妹刘艳板着张脸,稍微犹豫了下,递了颗糖给她,“给,这颗全给你。” 刘艳吃惊,有这么大方?忽地想起,之前大哥跑出门时,中途又回头抓了一把糖,“你抓的那一把糖放在哪,你说了,你的糖,分我一半的。”说到这里,刘艳气呼呼的,要一半的糖,就当是刚才背锅的好处费。 “没有了,我都给妈了。”刘军防备似的忙伸手压了压裤子的口袋。 一看这动作,鬼才信,刘艳差点翻了个白眼, 刘军把刚才递给刘艳的那颗糖,直接强塞到刘艳手心里,然后退后一步,“刚说只分你一半,现在我全给你了,你不许向妈告状,不然,我揍你。”说完,还特意朝刘艳扬了扬拳头。 刘艳惊愕地瞪圆了眼,什么情况,她竟然让个毛头小子给威胁了,面前的人是向来斯斯文文的大哥,可不是用拳头说话的二哥,等等,刚说分一半,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这颗糖分一半给她吧。 可是很明显,看着大哥一脸肉痛盯着她手里那颗糖的表情,她就知道她没有理解错。 刘艳当即气得绝倒,简直了,刚经历过一波,现在这一波再次刷新了她对大哥的认识,狡猾,小气,她不想说话了,她不跟小孩子计较,家里还有一盒,她不在意这几颗糖,刘艳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这几句话,阻止自己暴走的冲动。 刘军见妹妹没吱声,不由怀疑,应该管用吧,以前在三伯家,常用这一招威胁杏花和梅花妹妹,那两人都不敢告状的,可是妈说,妹妹年纪小,要照顾妹妹……刘军纠结了半晌,磨磨唧唧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来,不舍地递给刘艳。 “给,再给你一整颗,你不许告状,你吃了我的糖,再告状,我就和妈说你也拿了,到时候挨骂你也有份的,知道不?”刘军还不忘利诱威胁一番。 刘艳看着大哥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真是白瞎了一张脸,好想打人喔,把他打成死猪头,怎么破?眼珠子一动,突然看到提着水桶往家里走的二哥,忙喊了声二哥。 声音刚一落下,只见大哥动作比她还快,转身小跑了过去,“华子,我帮你一起提。”说着,伸手去扶水桶提手。 刘华根本就不需要帮忙,可是看着大哥这样热情,又快到家里了,于是没有推开大哥,因为力气不均等,兄弟俩动作特别不协调地把一桶水提到水桶边。 然后刘军递给二弟她妈多给的那颗糖,“华子,给你,这是奶糖,可好吃了,爸寄回来一盒,我们一人一颗,这是妈让我拿给你的。” 刘华听了大喜,伸手接过,剥开糖纸直接把糖塞进嘴里,赞道:“好甜。”好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看到紧关的门,问道:“妈在屋子里?” “包裹拆了,妈在屋子里收拾爸寄过来的东西。”刘军说到这,顿了下,又道:“华子,你看看,米粥好了没,要是好了,就把它舀出来,等妈出来,刚好可以吃早饭。” “好,我来。”刘华应了一声。 然后,刘艳就看到,二哥先是揭开压在锅上的木板,用竹勺在锅里搅拌了两下,说了声好了,蹲下身,熟练地把灶里的火熄灭,然后洗了四个碗,把粥盛出来,又把锅清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见他妈还没有出来,又把桶里他妈洗好的衣裳,拿出来晾到竹竿上。 全程大哥负责在旁支使,二哥把活干完了。 刘艳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心里却愈发佩服她妈,整个把她二哥,养成了一个标准的家庭妇男,这会子,再望向大哥的目光,不由添了一分同情,就大哥那点子小聪明,在她妈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以后有的他受了。 好在,晾完衣服,她妈就出来了。 这会子,天色才刚蒙蒙亮。 “华子把衣服都晾好了。”陈春红一出门,看了眼二儿子刘华,然后只见大儿子刘军走到她面前说道:“妈,粥也好,可以吃早饭了。” 陈春红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夸赞道:“军子今天也挺能干的,快些吃,吃完,赶在上工前,妈带你去打一趟牛草,你今天要割一百斤草的任务。” “好的。”刘军一口答应下来,又问道:“妈,华子去吗?” “你弟不去,他留在家里看妹妹。” 刘军听了这话,扭头望向二弟刘华,殷切希望二弟开口要去,不料却见二弟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说道:“水缸里的水,还没有装满,我还要提水。” 刘军满怀希望的脸,一下子沮丧起来。 一百斤草,想一想,他就觉得有很多很多,可是他不敢和他妈说不去,他妈可说了,不干活,就没肉吃,只能吃红薯,他不想吃红薯,他想吃肉吃大米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全体么么哒~~ 感谢读者“meimei li(李红梅)”,灌溉营养液+2 感谢不疯魔不成活扔了5个地雷~~ 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第24章 去看大哥,还是去捡柴 村子里水有两种,一种用的水,大多是河水,河流绕村而过,村民们去河里提水很方便,所以,洗衣洗菜洗澡等用的都是河水,另一种吃的水是泉水,村里有一口山泉,位于那座茶籽山后面一座荒山的山脚下。 距离村里的住户比较远,去那提水,来回要花很长时间。 这两天,刘华打水,都是去河边提河水,吃的山泉水,前天早上,陈春红挑了一担回来,到现在都还剩下半桶,陈春红也不让二儿子去。 刘华倒是想去挑水,陈春红没有同意,二儿子年纪还小,担心把人压坏了,所以,只让他拿着桶去提。 一家人吃完早饭,陈春红赶在上工前,带着大儿子去生产队领工具,割牛草,刘华继续提水,来来回回七八趟,把装河水的水缸都装满后,然后对妹妹说道:“走,艳儿,我们去看看大哥割完草了没。” “大哥要是割完了草,肯定早就回来了,” 现在太阳升了起来,外面已经开始很热了,刘艳还记着一早被大哥坑了的事,而且就大哥那机灵劲,他们要是去了,大哥肯定会让二哥帮忙干活的,刘艳不想,让大哥养成支使二哥干活的习惯,一件两件小事就算了,这割草是她妈安排给大哥赚工分的活,是要长期干的,必须让大哥先适应,绝对不能让二哥帮忙着干。 想到这,刘艳直接建议道:“二哥,家里柴火不多了,我们去山里拣柴。”她想去山里看看,顺便再确认一下她的金手指。 前天,凭着灵敏的嗅觉,找到了五月泡。 她总觉得,她的嗅觉,比以前灵敏了许多,好像不是一般的强大。 “是要拣柴了,这点柴火,最多用到中午一顿,晚上煮饭都会不够。”刘华看了看灶台旁边,紧挨着墙角处的一小垛柴火,一下子就把大哥临出门前,拉着他的手,和他说的,让他提完水就去找他玩的话,给抛到了脑后,眼下捡柴火比找大哥玩重要。 于是,把水缸用竹制簸箕盖好,进屋拿上斗笠,拉上门,带着妹妹出门。 走到太阳底下,刘艳戴上二哥递上来的斗笠,这个斗笠就是前天二哥从奶那里偷偷拿来的,晚上二哥去还的时候,正巧爷爷在家,就说,斗笠给他们用,不用还了,所以,二哥直接拿了回来。 眼下,稻田正在除最后一茬草,一走出家门,走在田埂小道上,就能看到各个田头,都有人在弯腰干活,偶尔有人抬起头来,刘艳与二哥都会和对方打声招呼。 听说他们去捡柴,少不了夸赞两句。 也有人看到刘艳,会特意多问上几句,大约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好了,不傻了。 刘艳正打算,以后常出来走走,给这具身体正正名,实在是这具身体生而痴傻,给村里人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华子,华子,不好了,你大哥被你堂哥伟子打了。”走到半路上,突然一个黑不溜瞅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报信。 一听这话,刘华急忙问道:“阳子,他们人在哪里?” “在河边的堤坝那里。” 刘华如同一阵风似的,抬腿就跑了出去,只是刚跑出一段距离,才发现,他把妹妹给丢下了,忙地停下来,又跑回到刘艳身边。 “华子,你怎么不去了?”刘阳原是追着刘华跑的,一见刘华往回跑,又忙调头追回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二哥,我不要你抱,快放我下来,你先去堤坝那边看看大哥,”刘艳突然被她二哥抱起,吓了大跳,知道二哥是想抱着她一起跑,忙地挣扎下地,这会子也顾不得早上和大哥的那点子小心结了,堂哥刘伟经常被二哥按在地上打,谁知道,他会不会报复到大哥身上,大哥长得白白净净的,那战斗力就是个渣。 之前让刘伟堂哥给推了一把,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二哥,你先去堤坝,前天去过,我知道那地,我自己能走过去。”刘艳又强调了一遍。 刘华揪着眉毛,纠结了一下,抱着妹妹,跑起来也的确不方便,看了眼旁边的刘阳,顿时生了主意,“阳子,你帮我看着我妹妹,我去一趟堤坝那边。” 刘阳听了,直接啊了一声,急吼吼说道:“不行,华子,我也要去。”他想跟着刘华一起,看刘华打架,脸上跃跃欲试,刘华每次打架都特别带劲,他想围观,想去助威,可不想错过这一场。 “你妹妹说了,她能自己走过去。”刘阳看向刘艳时,眼神中带着嫌弃,“我们别管她了,快,我们先过去。”村里的女孩子和男孩子根本不一起玩,他就从来不带他妹妹刘芳。 “阳子,一只大知了,我下午带你捉一只大知了,你帮我看着我妹妹,怎么样?” “大知了?是黑色的那种大知了?”刘阳不确定地问道,夏天来了,村子里有两种知了,一种是体型较大的黑知了,另一种是体型较小的青知了,青知了很常见,飞得也低,他们都能捉到,那种黑知了,飞得高,数量少,很不容易碰到。 刘艳一看刘阳的兴奋劲,明显动了心,猜测这种东西很难捉,她可不想给二哥添累赘,急忙道:“二哥,我不要他看着,我自己能走过去,村里有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都在外面跑,我不要紧的……” “可以。”刘阳见刘艳这么说,顿时急了眼,到手的黑知了可不能就这么飞了,而刘华能不能捉到黑知了,他根本不需要去担心,没见去年刘华捉了好几个黑知了,可把他们一群人谗坏了,“我答应,我答应,我帮你看着人,你快去吧。” 今年,这才刚入夏,他就拿到黑知了,一定能在其他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刘华点了下头,看到妹妹手扶着斗笠边缘,仰头露出一张着急的脸,忙解释:“你和村里的女孩子不一样,你又没经常在外面走,等下走丢了,怎么办,我先去看看大哥,你跟着阳子慢慢过来。”说完,对刘阳说了声拜托,转身就朝堤坝的方向跑去。 第12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泗四”,灌溉营养液+2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5 谢谢了,么么哒~~今天的更新,求一波收藏~~ 第25章 第一次上山 刘艳赶到现场,看到大哥老神在在站在一边,刘伟堂哥被一群小屁孩围着打,二哥正忙着扯架,让他们都住手,只是拉了这个,没拉住那个,双拳难敌四手,画风有点不对,说好的,大哥被刘伟堂哥打了,怎么变成刘伟堂哥被一群人单方面的围殴。 刘伟堂哥怎么招惹这一群人了? “……快点,把糖拿出来。” “军子哥都说了,糖是给我们的,快点拿出来……” 只侧耳听了两句,刘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好,流血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句,众人纷纷退开,现场的混战结束了,有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刘艳认识,就是前天见过的刘红,是村子里的孩子王,“我们可没碰你鼻子,是你自己流血的。” “对,我们都没有碰你鼻子。” “是你自己流血的。” “可别赖我们。” …… 一群小子七嘴八舌地撇清,惟恐赖到自己头上,被找家长,到时候回家挨爸妈一顿狠揍,所以这会子,一个个急忙躲避责任,浑忘了,刚才出手的兴奋劲。 且说,刘伟爬了起来,鼻子吧嗒地流血,一张脸上全是泥灰,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被拉出几道口子,虽然挨了打,但手里的那颗糖保住了,这么多人也没奈何他,哼。 正当他得意时,两只手臂突然被拍了下,双手手心被人掰开,右手心的那颗糖,被抢走了,抢走的不是旁人,正是刘红,刘伟怔了一下,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军子说了,糖给我们一半,又不是给你的,你抢了军子的东西,我们帮他抢回来。”刘红理直气壮地大声喝斥,“这只有一颗,还有其他的,军子说了,有好几颗,全让你拿走了。” “我们都搜了,他身上都没有。”其中一个小孩子说道。 “一定全让他吃掉了。”又有人猜测道。 “不就一颗糖吗?”刘华纳闷,他妈一人只给了一颗呀,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听到刘伟嚎哭道:“华子……华子,我要告诉奶,你和外面的人一起欺负我。” “你抢了我哥的糖,你还好意思,都这么大了,还哭,还告状,你羞不羞呀,跟娘们似的,就知道哭鼻子。”刘华还特意冲刘伟做了个羞的姿势。 “你才是……才是娘们。” “要不打一架,看谁是娘们。”刘华举了举拳头,刘伟当场就怂了,刘华见刘伟的鼻血一直在流,看着很吓人,担心出事,忙地摘了几片大的梧桐叶扔给刘伟,“赶紧把鼻子擦一下,用叶子堵住,仰头朝天,不然血会流光的。” 等止住了血,就没管他再嚎哭了。 看到刘艳来了,跑到刘艳身边,带着刘艳去了大哥跟前,此刻,大哥跟前,正围着一群人,以刘红为首,只见刘红搔了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对刘军说道:“军子,我们只拿回了这一颗。”把那颗被捏得已经看不出糖纸原本颜色的奶糖,递到刘军面前。 刘军看了那颗灰不拉几的糖,有些嫌弃的移开眼,“估计其他的,都被他吃掉了,你们费了力,好不容易抢回来一颗,就给你们吃吧。”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恶狠狠地记恨了一把刘伟,刘军可说了,有十来颗糖,帮他拿出来,就分他们一半的,一半也有五六颗,每人都能吃上好几口了。 不远处的刘伟,只觉得浑身恶寒,打了个颤栗。 啪地一声,刘红高兴得拍了下刘军的肩膀,“军子,你够义气。”然后吆喝一声,“走,我们帮军子把这些草都抬回去。” “好了。” “军子,我帮你抬草,以后再有好吃的,你也分我,我不要多,就一口。” “我也要,我也要……” 一群人抬起背篓里的草,直接往生产队的牛栏走去。 原本打算上前帮大哥抬草的刘华,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一幕,刘红那个刺头,什么时候愿意帮人干活了。 刘艳这会子终算看明白了,大哥这忽悠人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一群人都被他套路了,瞧着大哥的肩膀被拍的那一下,明显矮了下,那一巴掌拍得不轻,也难为大哥承受住了,刘艳很不厚道地笑了下。 “艳儿,走,我们去山里。”刘华拉着小妹说道。 “好。”刘艳答应了一声,刚陪她一起过来的刘阳,急忙提醒道:“华子,你别忘记了,我的黑色大知了。” “没忘记了,我现在有事,下午我带你去捉。” “那吃完中饭,我去你家找你。” “没问题。”刘华一口答应了下来,中午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知了叫得最凶猛,也比较好找知了的位置。 刘阳得到回复,抽了下流出来的鼻涕,跑开了。 刘艳跟着二哥刘华沿着田垣路一路往茶籽山的方向走去,绕过茶籽山的山脚下,转到后面一座山,山上果然草木茂密,郁郁葱葱的,上山有一条明显踩出来的道,光秃秃的,大约平常打柴都是从这条道上去。 刘华前天来捡过柴,在山里逛了一圈,知道哪里干柴多,在山脚下掰了五六根细竹枝做捆柴的条子才往山上走,他打算,先上山,然后从山上往下一路捡,这样就不会像前天那样,背着柴上山,还得背着柴下山。 刘艳自打上了山,眼睛就到处转悠,想看看有什么发现。 看到的第一丛蘑菇,是一丛金黄色的,刘艳刚凑过去,就让二哥给拉住,“别去碰,妈说了,这个蘑菇有毒,不能吃的。” 刘艳听了,心里暗自吐糟,她这是什么破运气,碰到的蘑菇有毒,怎么就没有碰到能吃的蘑菇,能吃的蘑菇,才刚刚这么一想,鼻子边就传来一阵浓郁的气味,刘艳使劲抽了抽鼻子,没错,是平茹的气味,心里不由微微惊悚了一下,因为她连气味的来源地,都很快确定了下来。 “艳儿,你去哪里?” 刘艳走了两步,听到二哥叫,回过头来,指着左前方道:“二哥,我看到那边有能吃的蘑菇。” “在哪?在哪?我看看,”刘华兴奋地跑了过来,垫起脚尖,顺着小妹手指的方向,仰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松林,还有比他们人还高的杂草藤木,“在哪呀,我没看到呀?” “就在那片松树林里。” “可是这里没有路呀?”刘华看着小妹一脸肯定,想起前天摘五月泡时,小妹也是这么肯定地说,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刘华说了声等等,没有路就走出一条路来,刘华找了根长木棍,一手提着木棍在前面探路,一手牵着小妹,往松林那边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走到了松林的范围内,高大的树荫底下,透着丝丝凉意,气温明显比之前在山道上低了一些,除了平茹的气味,腐木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平菇是腐木生菌类,刘艳心里越发肯定,“二哥,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 刘华应了声哎,脚踩着草木,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这一带,大约没人来过,草木长得格外好,刘艳哪怕戴着斗笠,脸蛋也让草叶子给刮了几道,火辣辣得痛,不过,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因为气味已经越发得浓郁,好像就在眼前了。 “艳儿,你看,你快看,是不是那个?” 突然二哥急切的声音响起,刘艳越过二哥的身体,顿时呼吸一紧,怎么这么多呀,入眼是一大片平茹,每一朵一层层堆叠,集中在松林底下,特别得壮观。 又听二哥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艳儿,我没见过这种蘑菇,这个能吃吗?” “能,能,能。”刘艳点头如捣蒜,她这个金手指,还不错,只是这份量似乎太足了,这么多,他们根本摘不完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感谢读者“萍水相逢”,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风飞”,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甜艾”,灌溉营养液+1 第26章 抓兔子 家里唯一能装东西的背篓,让大哥背出去割牛草了。 这趟出门,刘艳和二哥同样没有带东西,为了防止二哥故计重施脱衣服,刘艳果断地把斗笠给贡献了出来,“二哥,我们用这个装菇子。” 这个斗笠现在是他们家的了,不用担心弄脏了。 “斗笠也装不了这么多。”刘华一脸发愁,早知道,跟他妹出来,每次都能找到吃的东西,他就该从他奶那里,再要一个背篓过来使,虽然很发愁,却一点都不耽误他手底下干活的速度,很快就装满了一斗笠。 还剩下老多一片了。 刘艳看着她二哥那黑油油的目光盯着那一片菇子,恨不得全摘了才好,于是忙地阻止,“二哥,先摘这些,剩下的我们明天再来摘。”全摘回去,也吃不完,这样热的天气,会很容易坏掉的。 “明天就没了。”刘华摇头,只要他们捧着这一斗笠回村子,很快就会有人来摘的,而且今日来山上打柴的,可不只他们俩人,还有别家的孩子。 “不管了,我们先摘了,然后再找个地方藏起来,我晚点回去拿背篓过来背。”这么说,刘华直接干了起来,干劲十足。 刘艳见了,只好把手中的斗笠放到一边,然后和他二哥一起摘菇子,没有趁手的工具,两人全是靠蛮力拔,摘出来的菇子,品相多多少少都受到影响,不过,眼下对于他们来说,品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吃。 反正不能拿出去卖钱,投机倒把是违法的。 这山里的草和树长得这样茂密,也不知道有没有兔子什么的,她还得记得前世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大黄狗从山上叨了半只兔子回来,另外半只,当然是让大黄吃掉了。 那是她头一回吃到兔子肉,特别的香。 香,她好像闻到了兔子肉的香味了,就在她脚下,刘艳拔菇子的手一顿,目光紧紧盯着脚下那片松散的腐木泥土层,脑子里回想她发现五月泡和这片平菇时的经历,顿时两只眼睛冒光,仿佛看到一只兔子躺在下面。 香味很浓,红*烧*兔*子*肉*的味道,浓郁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早上喝的粥,这会子已经开始有点饿了。 刘艳两手扒着泥土层,好在这片区域位于高大的松林树荫底下,一直处于阴湿状态,腐木层较厚,泥土比较容易扒,很快就让她扒出一个小坑来,那股子味道越发地浓了,馋得她不行,应该快了。 挖坑是个体力活,刘艳额头上开始冒汗,汗流经过脸上草叶子刮出来的伤口,辣辣的特别难受,刘艳直接抬起手臂蹭了蹭,不小心手背上的泥土蹭到嘴巴里,刘艳忙地呸呸地吐出来…… “艳儿,你在干吗,泥土是不能吃的,饿了也不能吃土。” 二哥的尖叫声陡然响起,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刘艳,手臂就被赶过来的二哥给提了起来,刘艳正准确解释时,一只兔子从她脚旁边那片松软的泥土里窜了出来。 “兔子,是兔子。”刘华震惊得睁圆了眼,正要去追,紧接着,两只,三只……好多只,齐齐往外窜逃,眼睛都不够看的,刘华和刘艳兄妹俩连扑了几只,都扑了空,没有捉到一只,刘华急得摸起手边的一块石头,朝最后逃走的那只兔子扔去。 咕咕两声惨叫。 那只兔子竟让二哥给砸中了,直接砸中了脑袋,真是神来之石。 刘华兴奋得拔腿就跑过去,手一把提溜起那只灰兔子,好像没看到兔子头上在淌血似的,神气十足地朝兔子身上拍打了两下,“我让你跑,让你跑,你怎么不跑了。” 刘艳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低头望向那个露出来的洞窟窿,好像挺大的,只是红*烧*兔*子*肉*的味道还没有散去,之前两次经历,只要她找到了东西,浓郁的气味就会消失,这回找到了兔子窟,怎么气味还没有散去。 勾得她口水直流。 刘艳又扒了扒洞窟,一眼看到洞里还有只兔子,躺在里面没有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其他原因,“二哥,这里面还有一只。”往里面伸手,够不着,还要扒泥土。 “在哪?”刘华急忙走过来,他手上的那只兔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于是把它放在脚下,趴下身,朝洞穴望去,果然横躺着一只兔子,整个人乐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艳儿,你走一边去,我来扒。”说着,直身跪下身,双手快速地扒开一段松散的泥土,然后一把抓住兔子的两条后腿,揪了出来。 听到两声咕咕叫,刘华说道:“是活的。” “它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刘艳指了指兔子的两条前腿处,有干涸的血迹,看着挺吓人,估计就是前腿不方便,才没有逃。 第13节 刘华刚摸上兔子前腿,就听到两声咕咕的惨叫声,“前腿好像折断了,不过这样更好,还活着,也不担心它跑掉。”这些兔子的速度太快了,一想起逃走的七八只,刘华的心就痛得不行不行的,那些都是肉呀。 因为都是肉,所以刘华格外重视,哪怕一只死了,一只受了很重的伤,他也找了两根藤条,把两只兔子的四条腿绑好,然后又和妹妹,把剩下的菇子全部摘了,没有再找地方,直接把菇子放进现成的兔子穴里,然后掩埋好洞口。 这块地,不仅有菇子兔子,因为没有人来,干柴也有不少。 刘华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捆了一大捆干柴。 刘艳觉得他们提着两只兔子下山,非常打眼,于是趁他二哥捆干柴的时候,把两只兔子埋进干柴里,“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看见了也没关系,谁敢来抢不成。”刘华说道,在他手里的东西,村子里的孩子,还没有人敢来抢的。 “这是我家的肉,我不想让别人来馋。” 刘华听了,没有反对,捆好干柴,就打算带着妹妹离开。 却见四五个女孩子跑了过来,“华子,我们刚听到你叫兔子,兔子在哪?”说话的是六伯娘家的大女儿刘倩,后面跟着的几个女孩子,其中有二伯娘的刘花堂妹。 “哥,兔子在哪里?” 刘艳担心她二哥太直了,把什么都说出来,指了指那窝免子逃跑的方向,抢先道:“跑去那边了,我们没有抓到。” 一听这话,众人很失望,其中有一个女孩子说道:“我们还以为这山上没有兔子了,之前一直没看到,我要回去告诉我哥,让他来山上抓兔子。”说完,又确认了一遍,“华子哥,你们真的看到了。” 刘华嗯了一声,“真的看到,有七八只。”说起那七八只,他就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 感谢读者“流水”,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lee”,灌溉营养液+10 谢谢大家的支持~~~ 推一波自己的新文,求个预收哈~~预计本文结束后开文~~ 我们从大唐来[古穿今] 大唐公主和驸马,正在闹和离,双方大打出手,互砸东西,倒下的那一刻,各自想的都是:哈,我终于砸到他(她)了…… 再睁开眼,已是穿越了两千年,夫妻双双游现代o(╯□╰)o 来的第一件事干嘛,离婚,绝壁离婚~~问题来了,他们结婚才三天,难道来的第一天,就赶一把时代潮流,闪婚闪离???? 大唐公主与大唐驸马求支招…… 点击作者专栏,进去就可以看到,如果喜欢就收藏一下哈~~作者专栏,也求一波收藏哈~~ 第27章 让我二哥揍你 “你这菇子不错,在哪里采的?”刘花堂姐问道。 “也在那边。”刘艳还是指了指兔子逃跑的方向,现在她十分庆幸,二哥手脚麻利,干活也很利索,这一片平菇,让他扒得连影都不剩了,不过,那边方向,应该也有蘑菇,因为她一想起蘑菇,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从那个方向飘来。 不能再闻了,不能再想。 “你采了这么多,分我一点呗。” “不行。”刘艳一口拒绝了,没见刘花一开口,其他孩子都望过来了,要是分给刘花,其他人估计也会依样学样,分你一点,你脸咋这么大,她们的关系很不好,好不好。 她和刘花只差一岁,这具身体生而痴傻,刘花打小就被二伯娘告知,不要和她玩,免得变傻,这两年,刘花开始帮家里干活,俩人连碰面的机会都少。 此刻,刘花那灼热的目光直接粘在了她斗笠里的平菇上,就差伸手来拿了,她能肯定,要不是二哥在旁边,她真的会伸手直接拿,刘艳抱着斗笠转了下身,朝她二哥道:“二哥,我们走,回家。” “好,回家。”刘华拖着那一大捆比他身体还要大一倍的干柴走在前面,刘艳捧着斗笠紧跟在后面。 刘花对刘艳的拒绝很不满,在喉咙里咕哝一句,“嘁,小气。” “要不要去那边看看?”有人问道,刘艳指的方向,树木密集成荫,野藤杂草丛生,长得很茂盛,一看就是从来没有人走过,那边根本没有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害怕。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年纪最大的刘倩,等待她的决定,她们这五个人结伴上山打柴,一向以刘倩为首,算是一个小团伙,偶尔在山上找到能吃的东西,都是刘倩拿大头。 刘倩看着大家看过来的目光,很享受这种拥护,刚要开口说去,不料,耳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响,紧接着,是啊地一声,转头望去,但见刘艳趴着摔倒在地,斗笠里的菇子全部洒落在地。 “艳儿,怎么摔倒了?”刘华听到响声,回头看到妹妹摔倒在地,急忙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干柴,走过去,把妹妹扶起来,问道:“有没有摔到哪里?” 刘艳摇了摇头,顾不得身上的痛和泥土,“二哥,快把菇子都捡起来,看看斗笠有没有坏。”她刚才手端着斗笠摔倒时整个人都压在斗笠上。 “我看看。”刘华也比较关心斗笠,还有散落的菇子,忙地蹲下身去收拾。 刘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还好这片地是木腐形成的泥土,比较松散,所以没有受伤,只有双手的手心触在杂草上,摩擦得一片通红,有些疼痛,刘艳侧头瞅着已躲到刘倩身后的堂姐刘花,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与挑衅。 她刚才胸前抱着斗笠,没法看路,就是站在旁边的刘花伸腿跘了她一脚,她才摔倒的,按说,她不该和一个六岁的孩子的去计较,可这丫的,太可恶的,要是今天不计较,刘花只以为她好欺负。 欺负人的事,有一就会有二。 刘艳也没想闹大,于是先蹲下和二哥把菇子全部捡了起来。 “好了,应该没有遗漏了,”刘华又扒了扒周遭的草,端起斗笠,却没有递到妹妹手中,而是说道:“这一节路,是我们刚刚才走出来的,有许多杂草藤条拦路,由我端着,等到了外面的山道上,再交给你端。” “没关系,我可以端。”刘艳虽这般说,却没有立即去接,而是转身突然朝刘花所在的方向跑去,在众人猝不及防下,伸手把刘花推倒在地,呯地一声,屁股倒坐在地,这地上泥土松软,所以刘艳不担心会摔坏刘花。 “刘艳,你干嘛推我。”刘花屁股上传来一阵巨痛,忙朝刘艳吼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伸腿跘我?” 这话刚说完,只见刘华端着斗笠跑过来,狠狠地瞪向刘花,“刘花,刚才是你把艳儿跘倒的。” 刘花对刘华很怕,毕竟,刘华常常压着她三哥打,而三哥又常打她,所以哪怕刘华从来没有打过她,她也很害怕刘华,面对刘艳的质问时,她还能够不惧,但面对刘华的瞪视,身子止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见刘华踢过来的腿,吓得立即闭上了眼,啊地尖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不会走路,摔倒的,不关我的事。”说着,就嚎哭起来。 刘艳没想到二哥手里端着东西,会直接抬腿踢,吓了她一大跳,忙地伸手拉住二哥,“二哥,算了,她跘了我一下,我也推了她一下,我们算是扯平了。” 因着刘艳的话,刘华收住了力道,但脚还是踢到了刘花身上。 又惹来刘花的一声尖叫。 刘华听得很聒噪,不由吼了声,“闭嘴。”这话一出,直接把刘花给唬住了,哭声噎了下,眼泪挂在脸上,愣是不敢再嚎了。 刘艳只觉得二伯家的嚎哭声,从二伯娘朱红英,再到刘伟和刘花,简直一脉相承,连嚎起来的节奏都一样,“刘花,你下次再欺负我,我就让我二哥揍你。” “对,我不仅揍你,我还让伟子也揍你。”刘华恶狠狠地威胁道,平常刘伟常揍刘花,所以刘花见到她哥刘伟,简直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刘花听了,害怕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刘华见了才收回威胁的目光,对妹妹道:“艳儿,我们走。”这一回,他让妹妹刘艳走在前面,他护在后面。 直到他们兄妹俩离开,刘花才在几个同伴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因为刘华在村子里打架一直很凶悍,所以,刚才几个女孩子都特别害怕,没有人敢出头吱声。 这会子人走了,陆续有人说话了,“你们不是一家子嘛,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你也是,干嘛要去招惹他们,我哥都怕他。”另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埋怨道,她是刘阳的妹妹刘芳,她刚刚吓得恨不得躲开才好。 …… 因为发生了这么一出,又临近晌午,众人也暂时歇了去找蘑菇的心思,拖着之前捡好的干柴,一个个往家赶。 不过,接下来,往这座山上跑的孩子,突然多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的更新,么么哒~~ 感谢读者“盼望河边的柳树”,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4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谢谢了 第28章 私心太重 下山比上山难。 刘华拖着一大捆柴下山就很不方便,他正打算拎起来背在背上时,却听到妹妹说道:“二哥,我们多用几根藤条和细竹枝把柴捆牢一点,然后像滚雪球一样,推着它滚下山,这样可以省很多力气。” “没事,我力气大。” 刘艳听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见着二哥要把那一大捆柴直接往后背上驮,看着都有点吓人,急忙劝道:“ 我们把柴捆结实了推下山,不仅可以节省力气,二哥也能腾出手来,帮我端菇子呀。” 一听这话,刘华抬头看着妹妹端着斗笠,斗笠里垒起来的菇子,都快要把脸遮住了,下山路不好走,担心妹妹看不到路踩空摔倒,才有些意动,“那也行。”说着,放下了那一大捆干柴。 刘艳松了口气。 刘华就在路旁边的草丛里,折了几根藤条,又把干柴多捆绕了几圈,然后推了一下,一个用力,那捆柴能往下滚出七八米远的距离,“成了。”快速追过去,检查了一下捆的柴没有松散,又笑呵呵地跑回来,伸手端过妹妹手中斗笠,“二哥来拿,我们走。” “嗯。”刘艳重重地点头,也跟着笑了笑,没有自不量力地和二哥抢斗笠。 于是兄妹俩就这么一路滚干柴,一路走下山,速度快上了许多,到了山脚下,刘艳才从二哥手中接过斗笠,二哥重新拖起了那捆干柴。 这会子,已差不多快要到中午时分。 天上的太阳,升到了半空中,强烈的太阳光芒照射下,刘艳和刘华俩人,额头上都开始冒汗珠了,尤其是刘华费力大,汗如雨下,两人几乎走一段要歇一段。 稻田里除草的村民,还没有下工,偶尔有抬头的,刘艳都会跟着二哥与人打招呼,有村民看到他们拖着这么一大捆柴和一斗笠菇子,尤其看到菇子时,都会眼放光芒,然后询问在哪里摘的,再顺便夸赞几句,诸如很能干之类的。 此时,二哥都会露出一脸的骄傲,那豆粒大的汗珠,在太阳光芒照射下,闪闪发光,在刘艳看来,此刻的二哥无疑很耀眼,光芒万丈。 “哟,华子你手上怎么有血呀?还有股子腥味?” 糟糕,刘艳心里暗道一声,二哥抓住那只石头砸中的兔子时沾上了血,当时没有洗手,直接用泥土搓了下手,这人怎么这么眼尖,至于腥味,应该是埋在干柴里的兔子,两只死兔子都流了不少血,眼下天气炎热,可不就散发出来了。 这人鼻子竟比她还灵。 刘艳回头望去,却是认识的人,正是前天见到的那位六伯娘,忙喊了伯娘,看着二哥大约不善撒谎,一脸纠结,期期哎哎的,于是找了个理由抢先回道:“是我脸和腿在山上被草刮伤了,流了好多血,二哥给我止血时,沾上的。” 此刻,刘艳的脸,已经被灼热的太阳光晒得红扑扑的,但那几条刮出来的印子,还是特别明显,对上六伯娘探望过来的目光,刘艳还特意抬了下脸,然后催促二哥道:“二哥,我们走,要快点回家去做午饭。” “好了。”刘华也担心六伯娘再问,更担心让她发现了兔子,拖起那捆干柴逃也似的往前跑,一口气跑出了四五十米,刘艳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她现在有点相信,二哥真的力气很大,大约是天生神力。 因为耳边飞来村民的闲聊声,他们对二哥拖柴跑的速度并不吃惊,反而啧啧称赞道:果然是刘春生的种,和他一样,打小力气就大。 难道她那个未谋面的爸,也是天生神力? 刘艳心里暗暗想道,赶在二哥来接她前,端着斗笠追了上去,为了避免麻烦,兄妹俩一路上都没有再和人打招呼,几乎是半走半跑地赶回了家,也没走前门,直接从侧边穿插进入后院。 看到灶台旁边的背篓,刘华放下干柴,喊了声大哥,没有听到回应,疑惑道:“应该回来了呀?” “我们进屋去看看。”刘艳把斗笠放下,走到门边,推了下门,没有推开,“里面有人,应该是大哥在屋子里。”他们家房门是没有锁的,除非从里面插上栓。 “我来试下。”刘华说道,刘艳忙让开位置,刘华伸手推了推,两扇门板晃了两下,没有推开,“门从里面拴上了。”正准备拍门板时,里面传来大哥气急败坏的声音,“干嘛呢,干嘛呢,等一下。” 第14节 “大哥,我和艳儿回来了,你在房里做什么,快开门。”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了。” 刘华和刘艳兄妹俩互看了一眼,倒没有再拍门,只是大哥的这个马上有点长,兄妹俩把干柴堆砌好,把两只兔子藏到干柴垛后面,两人志同一道地觉得,这兔子要让她妈回来处理,之后又打水洗了手。 才见大哥刘军姗姗来迟地打开门,伸手揉着眼睛,一脸的不耐烦,“你们回来了。” 这是在屋子里睡觉? 一大上午的就在屋子里睡觉? 刘华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今天的牛草割完了?” “当然割完了,”刘军扬了扬下巴,然后得意洋洋道:“不仅割完了,我还超额完成任务,交了两百斤草,记分员给我记了四个工分,你们呢?”眼神里有赤*裸*裸的鄙视。 “大哥,我们今天运气可好了,在山上碰到了……” “在山上碰到一大片菇子,都采摘了回来,” 刘艳觉得大哥神气的样子很欠揍,所以拦住二哥要出口的话,拉住二哥的手,对二哥使了使眼色,又学着她妈的样子,笑眯眯问道:“大哥,有很多菇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洗,今日中午就让妈煮新鲜的菇子给我们吃。” “你们洗吧,我不吃菇子。”刘军嫌弃地瞥了眼那一斗笠奇怪的东西,脏不拉叽的。 刘艳早就料到了,继续笑眯眯地问道:“大哥,你真不吃山上的东西,煮汤很好喝的……” “我不吃山上的东西。”刘华直接回道,啪地就关上了房门。 他要吃肉,他今天赚了四个工分,妈说了,赚工分才有肉吃,等妈回来,他要让妈把昨天剩下的肉全给他吃,反正他们其他人吃了也全都拉了肚子,还不如给他吃,省得浪费。 刘艳要是知道大哥现在的想法,肯定会直接让二哥拎拳揍他一顿的,就算吃了拉肚子,吃了浪费,那也得吃,且说此刻,哪怕她一早就预料到大哥的反应,但这耐心也太差了,刘艳的脸皮子抽了抽,她现在比较期待,晚点,大哥看到兔子,看到兔子肉时,自打嘴巴子的样子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被欺负了?”刘华困惑问道。 “应该不会。” 这一点刘艳很肯定,“别管他了,二哥,我们用水把菇子洗了,然后用簸箕凉晒。”这是回来的路上,她想到的一个方法,这大热天新采摘的菇子放不了太久,只能晒成干菇才能保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不疯魔不成活扔了1个地雷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谢谢支持了~~~么么哒~~ 第29章 她怎么敢告状 刘艳和二哥把采摘回来的一斗笠平菇洗干净,放在簸箕里晾晒,把斗笠上沾的泥屑清洗了一下,挂在晾衣服的竹竿上。 干完这些活,见她妈还没有下工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家里没有表,只能抬头看太阳,太阳升到中天了,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了,于是,刘艳和二哥说道:“哥,我们来煮饭吧。”把午饭煮好,她妈回来也能轻松一点。 上一辈子,刘艳小时候在乡下待过,体验过干农活的艰辛,日晒雨淋的,十分辛苦,干一天活下来,浑身酸痛,全身的骨头好似散架了一半,真的特别累。 只是刘华听了,却惊讶地啊了一声,满脸犹豫,“我们来煮?煮什么?煮多少?艳儿,我们还是等妈回来做决定,做什么吃吧。”家里的粮食要等他妈分配的。 这个时代,大家的粮食普遍不够吃,每年生产队分的粮食都吃不到下次分粮的时候,因此,家里每一顿吃什么当家的人都要计划好,不然,到后面就得饿肚子。 并且,都是糙米和红薯、洋芋、高粱等粗食搭配着吃,以前没分家,家里几个媳妇煮饭,每顿胡老太都是提前把粮食分出来。 “煮米饭,再蒸个红薯,菜的话,把昨天剩下的肉煮了,还有采回来的菇子。”刘艳说道,她决定煮米饭,是因为前晚她妈收到她爸寄过来的粮票,当时乐得嘀咕了一句,以后能吃个饱饭了。 剩下来的肉,原本她妈要熬油的,昨晚上拉了半夜肚子,没赶得及,今早发现她爸寄过来的包裹里有油,于是她妈就没打算用肉熬油了。 那个肉已经放了一天一夜,这样热的天气,再放下去,放在水里也会坏,得赶在中午的时候吃完。 一听到肉,刘华的肚子咕咚叫了一声。 刘艳望过去,刘华不好意思地笑着摸了摸肚子,“饿了。” “我也饿了。”刘艳笑了笑,“二哥,我们早点煮饭,等妈回来就能早点吃午饭。” “那好吧。”刘华明显意动了。 刘艳见二哥同意,从锅里拿了只大碗,进屋子去装米,进屋的时候,看见大哥刘军躺在床上,嘴里似在吮吸着什么东西,一看到他们进来,嘴巴立即停止了动作,快速转了下身,头朝床里边。 刘华喊了声大哥,只得到一声嗯哼声。 刘艳不想理他,拉着二哥到木箱子前,“二哥,帮忙打开箱子。”她身高不够。 谁知这话刚一说出来,刘军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跟防贼似的,虎视耽耽地盯着他们,“你们要干嘛?” “拿米煮饭。” “妈回来了?”刘军诧异问道,他没听到声音呀。 “还没有,我和二哥打算先煮午饭。” 一听这话,刘军要下床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你们会煮饭?妈没发话,你们乱动家里的粮食,浪费了粮食,小心挨揍。” “当然会,看妈做了那么多次,早学会了,再说了,我和二哥一起煮午饭,总比你这样躺在床上等吃的好,都懒死了。” “你说谁懒了,我干了一上午的活。”刘军没好气瞪了眼刘艳,然后翻转身,侧躺在床上,用屁股对着他们,他觉得很委屈,他从来没割过草,两只手让草叶子划了好几道口子,留下了红痕,这会子都有点灼烧的疼痛。 刘华听着大哥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忙关心道:“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谁愿意大白天,不睡觉躺床上。 只是刘军似没听到一般,用背影回应他们。 刘华还要过去看看,刘艳一把拉住了他,“二哥,我们拿米。” 刘华哦了一声,伸手从箱子里找到米袋,接过妹妹递上来的大碗,从米袋子里抓了一小把,然后道:“一把就够了吧。”前日看妈也只抓了一小把。 “我看看。” 刘华把碗放低,刘艳看了一眼,有些无语,碗底的米,都能够数得清,这哪里够,“太少了,再抓一把,不,再抓两把……三把。” 刘艳看出二哥的迟疑,忙地催促,又压低声音道:“妈前天都说了,以后让我们吃饱饭。” 于是,在刘艳的再三要求下,碗里终于有了半碗米,之后刘华是怎么都不愿意再抓了,“奶说过了,每顿都有定量的,要是没计划,前面做饱死鬼,后面就得做饿死鬼了。” 刘艳只能放弃,所幸这只碗够大,这半碗米,应该有半斤吧,她原本还打算,这一顿纯吃米饭,把米饭煮硬一点。 看来,煮饭的时候,不仅米饭要煮烂一点,还得加两个红薯。 拿了米,重新关上箱子盖,刘华还想去看看大哥,让刘艳给拉了出去,“二哥,帮我来烧火,还要洗红薯。” 兄妹俩出了屋子,刘华先把锅里的碗筷拿了出来,放到旁边的簸箕里,然后在锅里放了点水,才开始烧火,刘艳淘了米,把米放进锅里,这样的大铁锅煮饭,要放多少水,她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过煮烂一点也没关系,于是多加一勺水。 又把二哥洗的红薯也放了进去,再盖上了木板,转身去水桶里提起那个铝制饭盒,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艳儿,坏了没?” 刘艳抬头,看见二哥凑过来的脑袋,忙伸手推了推,“还没有,不过,今天中午不吃,大概会坏掉的。” “那就今天中午吃掉。”刘华说道,哪怕放了一天一夜,闻着肉*香,也很勾*引人。 刘艳嗯了一声,瞅着饭盒里的肉,份量有点少,最好是和蔬菜一起炒个菜,她记得,刘家自留地上种了些菜,分家的时候说了,那些菜,各家都可以去摘的,前几天,她有跟她妈去看过,还种了豆角,结出来的豆角,挂得很密集。 “二哥,你去菜地里,摘些豆角回来,我们用豆角炒肉。”刘艳和二哥说道。 刘华一口答应了,正准备出去,却见大哥刘军蹬蹬从屋子里跑出来,气势汹汹道:“不许动那些肉,那是我的。”说着,就朝刘艳面前冲去,伸手要去抢刘艳手中的饭盒。 刘华见了,忙地出手。 刘军跑得太快了,速度堪比百米冲刺,所以在刘华出手时,他一个没收住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刘艳和刘华兄妹俩,惊愕得张大嘴,嘴巴都能吞下一个鸡蛋,就在刚才,刘艳打算把饭盒盖上盖子,放到地上,免得大哥刘军来抢的时候,不小心把肉掉到了地上。 “大哥,你有没有摔倒哪?”刘华忙地上前去扶,却让刘军给甩开,“不要你管。”然后,爬起身要去抢刘艳抱在怀里的那个饭盒,只是却见刘华一把挡在面前,“你要干嘛。” “把饭盒给我,里面的肉都是我的。” “这是家里的肉,怎么成了你的了?”刘艳没好气道,刘华也无法理解大哥的话,家里的肉,怎么变成了大哥一个人的,这是绝对不行的,于是挡在面前,不让刘军接近。 刘军见他们一条心,四只眼睛瞪着他,而且,他打不过刘华,想越过去,却很快就让刘华给抓住了手,于是想也没想,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要告诉妈,你们俩合伙欺负我。”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 刘艳暗自吐槽,“行,你去告诉妈,正好,我也告诉妈,你早上的时候,抓了一大把糖,朝我扬拳头说要揍我,还有,你今天割草,都是让村子里的孩子,帮你干的,还有呢,我们一回来,你就躺在屋子里,躲在床上吃东西,指不定,把妈藏的东西,都翻了一遍。” “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要不我真揍你。”刘军急吼吼的,就想冲上前来打刘艳。 “大哥,你不许打艳儿。”刘华忙地重新抓住刘军的两只手,并且立即大力拖他退后两步,不让他靠近刘艳,“妈说了,我们家不打女孩子,你要是打艳儿,妈回来会打你的。” 刘军被刘华制住,无法动弹,再加上刘艳说的话,他有些心虚,于是哭声越发大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刘艳一听到她妈的声音,忙地回头,喊了声妈,跑了过去,“大哥要打我,让二哥给拦住了,他就开始哭。” “才不是,妈,”刘军这会子也不哭了,推开刘华的手,眼角还挂着泪水,跑到他妈面前,“他们俩在家里,合伙欺负我一个人,我今天上午割了两百斤草,手都让草叶子给划伤了,妈,你看,可疼了。”说着,可怜兮兮地把手递到陈春红面前。 卧槽,这是百变戏精上身,可以去领奥斯卡金奖了。 陈春红看了眼大儿子白嫩的手背上,几条红痕,伸手揉了揉,“没事的,结了痂就好了。”干活哪能不爱伤,“快别哭了,你是男孩子,也好意思掉眼泪。” 然后转头,看到小女儿怀里抱着个饭盒,笑问道:“艳儿,你抱着饭盒干嘛。” “妈,刚才大哥要抢饭盒,说里面的肉全是他的,我不给他,他就要打我,幸好二哥拦住了他。” 陈春红脸上的笑容一滞。 刘军愣了一下,没想到刘艳真敢告状,以前在三伯家,杏花和梅花两个堂妹,都不敢告状,瞥了眼他妈沉下来的脸色,止不住打了个颤。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晚上八点半还有更新(争取六千字)~~ 大家的留言都有看到,只是每次临近新文入v或上架,都会各种焦虑烦燥,坐在电脑跟前,脑袋一片空白,很忐忑成绩~~所以昨天没更新,十分抱歉,下章入v,如果大家喜欢这文,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正版订阅~~ 感谢读者“园园”,灌溉营养液+10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大萌”,灌溉营养液+6 谢谢了~~ 第30章 说理揍人 第15节 一股浓郁的米饭香传来, 陈春红忙地朝灶台边看去,看到灶下的火,还有盖着圆木锅盖的铁锅在冒烟, 忙吃惊问道:“你们煮饭了?” “妈, 我和二哥一起煮的。” 听了小女儿的话,陈春红一边急匆匆地往灶台边走去,一边嘴里念叨,“水放够了没,放了多少米?”不怪她这么担心, 眼下粮食珍贵,再加上家里的孩子都小,之前一直没有分家, 所以华子和艳儿都没有经手煮过饭。 “还好,还好。”揭开木盖的那一下,陈春红看着锅里的水, 还有锅里的米, 配着红薯, 差不多够他们一家子吃一顿了, 不由松了口气,她就怕糟蹋了粮食,所以宁愿自己累一点,也没让孩子们煮饭,快速把木锅盖盖上。 刘艳跟到她妈身边,见她妈反应, 她也放下了心,她猜得不错,家里有余粮的情况下,她妈会尽量让他们吃饱,“妈,家里菜地里有豆角,我们摘些豆角,和剩下的肉一起炒菜,好不好?” “行,听我们艳儿的,中午我们吃豆角炒肉,”陈春红笑着点头,倒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小女儿,转头对二儿子吩咐道:“华子,火我来看着,你去菜地里摘些豆角回来。” “好了,我马上去。”刘华高兴得答应,刚才看到他妈着急的样子,他还担心私自拿了很多米煮饭,会被他妈骂,他还想着要一力承担下来,没想到,不仅没被骂,而且他妈看着很高兴。 于是转身往外跑,反正他妈在家,也不用担心大哥会再打妹妹了。 “妈,我和二哥今天上山捡菜,找到了好东西。”刘艳趁着锅里的饭还没熟,打算和她妈说说,今天上山的收获,还有放在兔子穴窟里的菇子,等着他们去拿回来。 “妈知道。”陈春红笑了笑,低头看着小女儿乌黑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不同于从前的无神,心里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通体舒畅。 “让妈看到了。”刘艳想到这种可能,伸手指了指空地上,晾晒菇子的簸箕。 陈春红的目光也看向了簸箕,“不是,是刚才下工回来的路上,碰到老些人,都说看到你们上午在山里采了很多菇子带来,你和华子都很能干。”说着,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然后去走到簸箕前。 伸手翻了下晾晒的菇子,这种菇子山上不常见,但她见过是能吃的,之前的担心也放下了,“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在一片松林里。”刘艳回道,把那个地方和她妈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还说了他们在山上的兔子洞里藏了许多这种菇子。 陈春红听了,十分吃惊,“山路旁有长这么多菇子的地方!”不过,接下来还有令她更吃惊的事,只见小女儿神秘兮兮又似献宝一般,把她拉到柴垛后面,翻开一层柴垛,地上赫然躺着两只兔子。 “是兔子!”陈春红又惊又喜,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忙蹲下身提了提两只兔子。 又听小女儿说道:“这只是二哥用石头砸中的,这只是在兔子洞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它就受伤了没逃掉,另外逃走了七八只。” “能捉到一只,就很不错了,何况有两只,你们很能干。”陈春红已经笑得眼冒金光了,一边夸赞着孩子,一边提溜着那两只兔子,都是肉呀。 兔子特别机灵,不好捉,虽然他们靠山,但上次吃兔子肉是什么时候,还是几年前,榆木疙瘩回来一趟,去山上设陷阱,捉到了一只兔子向他娘献宝,那一回,她只抢到了两块肉。 这一回,她一家四口,两只兔子,不用抢,就能吃顿饱的。 “妈,我们炒兔子肉吃。” 这个声音一响起,刘艳和陈春红齐齐抬起头,只见刚才一直在努力做隐形人的大哥刘军,凑了过来,一见她们望过去的目光,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刘艳在心里感慨,兔子肉的吸引力太大了。 陈春红看到大儿子,想起刚才回来的事,站起身,伸手从柴堆里抽出三根细竹枝条,又相互编织在一起,如同编辫子似的,编成了一大根条子,这个动作,陈春红做得很慢,旁边的刘军看了,不由自主地开始浑身打起哆嗦。 这种细条子抽人可痛了,以前在三伯家,看到三伯打不听话的梨花堂姐,梨花堂姐的尖叫声,用三伯娘的话说,都要把屋子抬走了,而且挨打后,身上的伤痕比草叶刮过的伤痕,要严重许多,那样,会比现在手上灼痛更疼痛。 他才不要挨打。 又想了刘华的话,说家里不打女孩子。 于是,在陈春红还没开始发话时,刘军就开始辩解了。“妈,我没有打她,我只是威胁她,是她不听话,她还和华子一起合伙欺负我。” “你好意思说他们俩欺负你,你比他们都大,你嫌不嫌丢脸呀,以前华子和艳儿在一起,从来没有打过架,你回来了我们家就不同是不是,啊?” “我没有打架,都是华子打我的。” 二哥不在,刘艳可不愿意让二哥背这个背锅,“二哥才没打你,二哥只是拦住你打我。” “你看,你又帮他说话,你们就是一伙的。”刘军梗脖子吼道,又望向她妈道:“妈,你看。” 刘艳也算是服了这个大哥,甩锅的水平,简直是一流。 随时可以甩,无论什么事,最后都是别人的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看到了,你还会在家里威胁妹妹了,你这是死不悔改,一条道走到黑,是不是?你要打人,还不许别人劝拦了,是不是?”陈春红质问这话时,手中的细条子已经编好,朝地上打了两下,唰唰直作响。 刘军的脸色,当场就白了两分。 打人的细条子上身前,哇地一声就先大哭了起来,“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我又和他们不是一起……就把我扔出去,我今日干了好多活,手还受伤了……” 越哭越伤心,眼泪似不要钱似的往外掉。 关键哭的时候,不停地哭,不停地抽泣,还能口齿清晰地说出来自己的委屈。 刘艳在旁边看惊了,她大哥真是人才。 没见她妈听到那句扔出去的话时,手里的动作迟钝了两下,最终细条子没有落下。 陈春红心里涩涩的,头一回有些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占大便宜,把大儿子送到老三家去,瞧让老三教得大儿子跟老三一样,自私自利,一想到这,心里又埋怨起自家的那个榆木疙瘩来。 但凡他以前能听她半句,她也不必把大儿子送出去。 “不许哭了。”陈春红大喝一声。 刘军的哭声嘎然而止,泪眼模糊地望向他妈。 陈春红看到二儿子摘豆角回来,于是把二儿子也叫了过来,才开口郑重道:“你们三个听好了,我重新说一下家里的规矩,第一,家里不许打架,第二,家里不许吃独食,发现一次,我就用这根条子打十下。” 然后重点看向大儿子刘军,“军子,你今日又是想打妹妹,又是想一个人吃肉的,这种想法是要不得的,你给我好好想想,这二十下,我给你记在账上,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并给你算上,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听到了。”刘军听出这次不会挨打了,忙不迭地应道。 陈春红点了点头,待还要训上几句,却闻到灶台那边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陈春红顾不上,忙地扔下条子,跑向灶台边,其他人当然也闻到了,齐齐涌了过去。 刘华忙蹲下身,把灶里的柴火,往外扒。 陈春红揭开圆木锅盖,看到锅里,水都烧干了,成了干饭,烧得有点发黄了,接过小女儿刘艳递来的锅铲和碗,把里面的红薯和米饭,手脚麻利地都一股脑全装进了碗里,然后舀了勺水倒进锅里。 “还能吃吗?”刘军看着那发黄的饭,问道。 “当然能吃啦,你来烧火,华子你带艳儿回屋去,妈烧个菜,咱们就能吃午饭了。”陈春红吩咐道,她今天早上,已经教了大儿子怎么烧火了。 刘军有些不甘愿地走过去烧火,却又不敢违抗。 刘艳看出来,她妈这是要单独和大哥刘军说道理,于是拉起二哥刘军跑进了屋子,临走前,又和她妈说道:“妈,烧个菇子汤,我留了一些放在木盆里。” “好,妈知道了,你们快回屋,屋里凉快,” 陈春红又叮嘱一遍,拿了个小簸箕,把木盆里的菇子放到里面,然后用木盆洗了二儿子摘回来的豆角,开始折豆角,看着大儿子在灶边吭哧吭哧的,于是指挥道:“先把华子扒出来的柴火,重新用木棍推进去,锅子有水,燃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马上弄。”刘军闷声回道。 陈春红看出大儿子的不情愿,一边摘豆角,一边问道:“怎么,不乐意烧火?” “没有。” “真的没有?” 刘军抽了抽鼻子,看着她妈微眯着眼笑,胆子又大了些,“妈,我今天上午割了两百斤草,赚了四个工分,妈之前有说过,赚工分就能有肉吃。” “所以,你觉得,你今日赚了四个工分,家里剩下的那些肉,都该是你吃的咯。” 刘军虽然很想应下,在弟弟妹妹面前,他敢这么说,但在他妈面前,他还不敢,于是沉默着没有回话。 陈春红一见儿子这反应,好家伙,还真该敢想,手又有点痒了,不能生气,自己生的,这回先和他讲道理,讲了不听再揍,自己生的,陈春红深呼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那股子揍人的冲动。 “军子,按你这样的说法,你赚了四个工分,家里的肉都归你吃,那你妈我赚八个工分,是不是家里所有东西,都该是你妈我吃的,你们去啃土就行了,是不是呀?” 刘军一听,尤其听出他妈的语气不对劲,顿时气弱,面对他妈逼视过来的咄咄目光,又不敢不回答,急切之下,干巴巴地说了句:“妈,妈是大人。” 他不想说不是,却他更不敢说是,要真说了是,妈让他去啃土怎么办? “你妈我是大人,所以要让给你们吃,那你怎么不说你是大哥,你该让着弟弟妹妹,你爸不在家,你妈我是老大,你是老二,是不是该多干些活,让弟弟妹妹吃饱,想要多吃肉,就得多干活,你要是想吃全部的肉,就先把家里全部的活干了。” “洗衣做饭,挑水捡柴,然后再替你妈我去田里上工,每天赚八个工分回来,只要你每天把这些活都干了,家里的肉和米全归你一个人吃,我带着你弟弟妹妹在家里歇息,每天吃红薯都可以。” “你同意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那两只兔子,我全给你留着,等吃完了兔子肉,我再给你去买肉,怎么样?你考虑一下?”说到这的时候,陈春红折完了木盆里的豆角,拿了个竹刷子走到灶台边,没有立即刷锅,而是在等大儿子的回答。 洗衣做饭,挑水捡柴,还要上工? 要干这么多活? 刘军整个人呆住了,今日那两百斤草,是村里的那群谗他糖的小孩子,帮他抬去牛拦那边交差的,他自己一开始背了半背篓,才二十斤,勒得他肩膀现在还作痛。 这些活他根本干不来的。 “我干不来了。”刘军沮丧回道,他不敢要吃全部的肉了。 “既然干不来家里全部的活,就不要想吃家里全部的肉,” 陈春红训斥道:“我们大家都在干活,也都很累,不只你在干活,也不只你很累,你的手让草叶子刮了,你就没看见你妹妹,脸上也让草叶子给刮了,大家都在努力干活,家里的好东西,是不是也该大家一起吃?” 刘军听到这,神情微僵,刘艳脸上的刮伤,他还真没有看到,“我知道了。” 又听他妈问道:“今早你拿的糖,还剩下几颗。” “没剩下多少,还剩下三颗,六颗。”刘军在他妈的逼视下,说出了实情。 陈春红满意地点头,“行,接下来两天,给弟弟妹妹的糖,就由你来发。” “好。”刘军只希望,他妈快点炒菜,不要再盯着他了。 不过,陈春红看着儿子态度终于好转了些,就没再盯着他了,还有许多活等着她干,炒菜吃饭后,得先把两只死兔子给处理好,用盐腌一下,不然等到晚上,肯定会有气味,还有山上的那一洞穴的菇子,她得去拿回来,不知道中午这点子时间来不来得及。 大儿子干活确实不行。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在家干活的时候,都带着大儿子一起干,手里的活多了,也就没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以前都是让闲的,干了点子活,才会喊苦喊活,想七想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欠的两千字,明天补上~~ 预告一下,明天第一更放在下午14:30左右,前20名评论,会发红包,么么哒,求一波收藏评论哈~~ 第31章 打脸 太香了。 红烧肉在大铁锅里滋滋地出油, 香气飘进了屋子里,刘艳和二哥刘华,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 不停地吞咽口水, 妈开始炒菜了,估计和大哥的道理也讲完了,俩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没忍住,不约而同地往外跑。 浓郁的肉香, 飘荡在整个刘家院子上空,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 并且,很快发现了香气的来源。 东院里, 刘伟使吸了吸鼻子,是肉香,是四婶那边传来的, 要冲出去的步子顿了下, 他不敢一个人去讨肉吃, 怕被刘华打, 于是扭头喊了他二哥刘建党,“二哥,四婶今天煮肉了,我们一起过去讨块肉吃。” “不去,” 头一回下地干了半天活的刘建党,累得他现在连动都不想动, 腰酸背痛的,直接瘫坐在三兄弟住的屋子里,“你去讨四婶也不会给,刘华那小子护食,你又打不过他。” “就是打不过,才找二哥一起去。”刘伟一点不以为耻,吸了吸鼻子,太香了,香浓的肉味冲鼻而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恳求道:“二哥,二哥,你陪我一起去。” 第16节 “我累,我不去。”刘建党推开上前来拉他的三弟刘伟,他也馋得肚子咕咚作响,口水吞咽,但是……但是他绝对不会说,他也打不过刘华那头蛮牛,三弟比刘华大一岁,实际只大了几个月,两人算是年纪相当,所以打不过刘华,三弟刘伟不在意。 他却不行。 他比刘华整整大上三岁,还高半个头,被刘华压在地上打,真他妈太耻辱了,绝对的耻辱,有过一次遭遇,他再也不敢和刘华起冲突了。 就怕在人前,被刘华揍,丢脸丢大发了。 刘伟见拉不动二哥,跑到外面,满后院看了一圈,他妈在灶台边上用陶罐煮红薯,他妹刘花蹲在灶边烧火,于是问他妈,“妈,大哥呢?” 呯地一声,是朱红英摔簸箕的声音。 刘伟吓了一跳,再看她妈黑着一张脸,眼睛时不时斜眼瞪向西院,知道他妈这是憋着一股子气,从他妈这里得不到回复,他把目光望向烧火的刘花。 刘花不敢不回答,“大哥跟着爸一起出门去挑水了……” “就你能,是不是?” 朱红英怒骂道:“就会动嘴巴子,干啥啥不行,你说,养你个赔钱货有什么用,人家随便上山就能找个吃的,你天天上山,什么都找不到,捡个柴,还不够烧一顿饭的……”一边骂,一边拿着手里的簸箕往刘花身上打。”把一股子恶气都撒到刘花身上。 刚回来的时候,听到西院传来孩子的嚎哭声,她还兴灾乐祸地笑话陈春红不会教孩子,再之后,又传来米饭烧焦的味道,她更高兴,陈春红那个好吃婆,连煮个饭,都能煮糊,想到陈春红昨晚抢了她家那么多的米,她就心痛得不行,暗骂了句福薄命短的,有命拿,没福吃。 正自得意,哼,她的东西,是那么好吃的。 谁知才一转眼,西院传来一阵阵肉香,家里有多久没吃肉了,才刚分家,那个好吃婆竟能吃上肉,他们家连个煮菜的锅都没有,几乎一下子心里就失去了平衡,那怒火蹭蹭就往上冒。 “妈,我错了,我再不说话了……”刘花急忙闪躲,她妈那一簸箕落在她身上,一下比一下重,真的很痛,眼泪哗地就留出来了,她就知道是这样,每次她妈在气头上,她都不敢吭声,可每次,妈都能找个理由打她。 刘伟早一溜烟逃了出去。 刘来生带着儿子建国一人挑了一担水进来,看到朱红英正在打女儿,皱了下眉头,出声道:“红英,你干啥,快住手,饭煮好了没?” 一听到刘来生的声音,朱红英倒是住了手,只是语气却很躁,气吼吼的,“米都让人抢去了,家里哪里还米煮饭。” “不是还剩下一点,”刘来生忙说道:“先煮了,连吃了两天红薯,让大家换一下吃食,菜园子里有菜,摘点菜回来,拌在稀饭里一起煮,建国建党,头一回下地,当是奖励他们。” 朱红英原本想怼回去,可听到了儿子时,才勉强答应。 刘来生又打发了女儿去菜园子里摘菜。 刘建国沉默地把四桶水倒进水缸里,一下子就装满了半缸,朱红英急冲冲地回房再去添了点米,刘来生站在后院空地上,一阵阵肉香往鼻子里飘荡,从西院传来,暗骂了句败家娘们。 都是那边给惹的。 刘来生对他爹刘老头今天早上找他,和他说的提议,让他砌房子搬出去住,心里有了点松动,他一开始不愿意,是想着,住在这里,至少可以让几个孩子去蹭蹭老两口的伙食,但这会子,想到自家媳妇和老四媳妇不对付…… 噼哩叭啦一串声,从屋里传出来。 刘来生听了,叹了口气,天天这么摔摔打打,也不是个事,西院的那位,惹不起,他们总躲得起,自家媳妇以前是个好的,只是让那位给带坏了,搬出去了,大不了,让孩子们往老两口那里跑勤快一点。 不过,既然要他搬进去,他要好好想想法子,从他爹那里多抠点钱过来才行,他可是有三个儿子要养,他爹总不能不多帮衬他。 ※※※※※※※ 堂屋里,已做好饭的老两口,还有老大一家子,坐在桌上开始吃饭,老大的儿子,十岁的刘兵,闻着肉香,看着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还有刮喉咙的高梁饼,很不高兴,正打算和他奶叫嚷着要吃肉。 一抬头见他奶胡老太的脸色很不好,气得那一双眼睛鼓鼓的,瞪了眼摔摔打打的二叔家,又瞪了眼,一直冒肉香的四叔家,吓得他直接把话咽了下去。 他想吃肉,却不能惹到他奶,他奶和他们家一起过,又最疼他。 胡老太没憋住,还是开了骂腔,“丧门星,连煮个饭都能烧糊,浪费粮食,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没人伦的东西,眼里没有老人,馋嘴婆,好吃婆,死懒货……” “行了,吃饭吧。”刘老头觉得不像话,出口说了一句。 胡老太气得直接呛了回来,“你就知道吃。” 刘老头好脾气地笑了笑,“我有吃就行。”端起了碗,喝起了稀饭,吵架一个人是吵不起来的,大儿子是个木讷的,大儿媳妇廖氏,脑子有问题,胡老太望着这一桌人,有气没处发,气得胸口痛。 厨房里,老五媳妇曾氏在煮红薯,老五刘卫国站在旁边,灶台上,还有他娘胡老太留给他们的两碗菜煮稀饭,气氛有些低沉,许久,刘卫国才说道:“媳妇,等我工作了,我们天天俩吃肉。” “好,我等着。”曾氏回道,只是这回,俩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画饼充饥,并不能真正充饥,尤其鼻子边的香气一直萦绕,每天繁重的农活,似能压垮他们所有的斗志。 ※※※※※※※ 中午的这一顿肉,还有平菇汤,所引起刘家院子里各人的反应,刘艳一家子根本不知道,她们也顾不上知道,饭菜一装上来,因为没有桌子,站在灶台边太热了,最后陈春红把一个木箱子拖下来,放到屋子中间,又和几个孩子把饭菜端到了木箱子上。 饭是由陈春红分好的,一人一碗,半个红薯。 只是刘军的那碗饭,因为他今天做错事了,被陈春红罚没了,给了刘华和刘艳,一人分一半,奖励他们抓到了兔子。 刘军一开始不答应,陈春红只凉凉说了句,“晚上,还想不想吃兔子肉了?”兔子可是他们俩抓的。 刘军就没有再吱声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妈把他的饭分了,拿起了半个红薯吃了起来,要赶紧吃掉,免得他妈突然发话,连最后这半个红薯都给剥削掉,糖也没了,他不想饿肚子,还有,他得多吃点菜。 谁不吃红薯来着?谁不吃山上的东西来着? 见他大哥吃红薯和吃平菇,吃得那叫一欢快。 打脸要不要来得这样快! 刘艳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格外讨喜,连碗里那一大碗有点烧焦味道的糙米饭,都特别的好吃,特别的香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么么哒~~ 第32章 怎么成了死兔子肉 平菇汤是炒菜后的锅加了水进去, 没有刷锅,直接倒了平菇进去煮,当时刘艳站在灶台边, 看到她妈这波骚操作, 只觉得辣眼睛,这煮出来的汤是什么,是刷锅水,可是现在,端着饭碗喝着汤, 只觉得刷锅水的味道很美味。 她绝对是饿疯了。 汤里浮有炒菜后留下的油,再不是之前喝的清汤寡水了。 这顿午饭,大家都吃得很满足, 陈春红看着吃得满嘴油乎乎的儿女,在琢磨着,等忙过这几天, 除了这季稻田里的草, 她要去换粮食了, 家里有了粮票, 不去换粮,留着怀崽不成?也不知道,那个死虔婆怎么想的。 家里有钱有票,还死抠死抠的。 “妈,我吃完了。”刘军第一个放下碗,放下筷子。 刘艳看了眼木箱子上, 豆角炒肉的菜盘子已经空了,盛汤的大搪瓷碗里,还有点菇子汤,大哥竟然不吃了,他刚才吃得特别欢,并且跟打战似的,特别快,脑子里闪过快这个词,她总觉得,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紧接着,大哥再说出口的话,又很好地提醒了她,“我今天是第一个吃完的。” 瞬间,刘艳秒懂,她妈前天说过,最后一个吃完饭的要洗碗。 同时秒懂的,还有陈春红,“知道,今日不要你洗碗。”笑眯眯望向大儿子,见到大儿子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才又道:“你去外面,把空地上的菇子翻一下,今天不睡午觉,我等会儿处理兔子,你在旁边给我打下手。” 一听这话,刘军的脸差点就直接垮下来,只是听到兔子二字,又来精神,应了声好,“我这就去翻菇子。”兴冲冲地往外跑。 陈春红把大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没好气笑骂了句:小样,不信治不了你。 刘华吃完自己碗里的汤,见大搪瓷碗里,还剩下一点菇子汤,问向他妈和他妹,“这菇子汤,你们还要吗?” “不要了。”刘艳回道,她留的菇子比较多,妈煮汤的水,也放得多,这一顿吃下来,估计大家的肚子,都让汤给灌饱了。 “你吃得下都吃掉,” 陈春红放下了碗筷,“吃完后,华子你先去找你爷借两个小背篓回来,我和你大哥处理好兔子后,看来不来得及,我们去一趟山上,把你藏的菇子都拿回来。”今日煮的汤味道很不错,她决定把背回来的菇子,都洗了晾晒起来。 担心二儿子太实诚,和他爷又亲近,什么都往外说,又多交待一声,“你爷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和你大哥以后打牛草用的。” “我知道。” 刘华应了一声,端起那个大搪瓷碗,直接喝了起来,这么好喝的汤,他想给他爷爷尝一尝,但他不愿意给大伯家的刘兵堂哥吃,刘兵比他大一岁,他奶特别喜欢刘兵,总说刘兵身子骨虚弱,私下里偷偷给刘兵煮糖水鸡蛋吃,他之前都撞见过好几回。 刘兵吃完鸡蛋,还向他炫耀过,所以,他特别特别讨厌刘兵,比刘伟还让人讨厌,不过,自从他揍了刘兵一拳,打掉了刘兵嘴里的一颗牙后,刘兵就再也不敢向他炫耀了。 想到这,刘华心里又有些得意。 爷现在和大伯住一起,要是能单独给他爷吃就好了。 刘华快速地喝完搪瓷碗里的汤,妈已经起身出门,在后院里和大哥刘军开始着手处理兔子,妹妹刘艳还在吃汤,叮嘱道:“艳儿,我去找爷爷,你吃完后,把碗放在箱子上,等我回来洗。” “你去找爷爷的时候,最好避开奶奶。”刘艳提醒道,她发现,刘老头的脾气,似乎很不错,家里背篓斗笠,甚至簸箕,好像都是刘老头手工编制的,来了这么多天,只要看到刘老头,就没见他手上停过活计。 只是她奶有点不好相处,前天为了一个斗笠,能追着二哥跑两条田垣,这要借两个背蒌,她奶估计得直接炸了,并且,看她妈的意思,明显是有借无还。 虽然当着爷爷的面,东西能给,但她奶的骂功,和她妈不相上下,她不希望二哥又挨他奶的骂,而且搞不好,她妈也会掺和进来,到时候,一不小心,又会变成刘家院子里的世界大战。 “放心,我昨晚看到堂屋里的竹子没多少了,估计爷爷吃完午饭,会去竹林那边砍些竹子回来,我跟进去,再和爷爷说。”刘华说完,给小妹一个安心的神情,才出门。 刘艳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碗,见大家手里都有活在忙,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当然不能就这么闲着看大家干活,于是把箱子上的碗,堆叠了起来,这具身体年纪小,她手上的力道不足,每次只能拿一两个碗,拿出去放到灶台旁边。 然后又拿了个木盆,放到灶台边,打算洗碗。 在水缸旁处理兔子的陈春红,听到动静,转过身,问道:“艳儿,你要干嘛?” “洗碗。”刘艳回道,找了半天,看到舀水的葫芦瓢在他大哥手中,于是对他大哥道:“大哥,你手里的葫芦瓢借我一下,我要舀水。” “你会洗吗?”陈春红怀疑的目光,看了眼小女儿,这些天以来,小女儿的表现,已经让她很吃惊了,但到底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她都在怀疑,小女儿是不是把前面几年丢掉的聪明劲,一股脑全捡回来了。 “会,早上看二哥洗碗,学会的。” 陈春红听了,倒是没有阻拦,更没有忘记时时教育一下大儿子,“军子,看到没,妹妹这么小,就知道主动干活了,你比她大一半不止,还没她懂事,还有脸打妹妹,学着点,去,帮你妹妹去舀水。” 刘艳有些脸红,她虽然很喜欢看她妈怼大哥刘军,也看得很欢乐,但这并不代表,把她作为榜样去刺激她大哥,她好歹也是个成人的芯子。 不过,她妈也真够可以的,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削大哥一顿。 “好,我马上去。”刘军只觉得很尴尬,也很委屈,他根本就没有打到刘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却好像在他妈这里挂了爱打妹妹的记号,被他妈时不时拎出来训他一顿,他现在只盼着他妈别说了,动作利落地去帮他妹舀水。 有大哥刘军帮忙舀水,刘艳洗碗洗得很快,连空着的饭盒都顺便洗了,草木灰去油渍的效果,比她预想中的要好,把碗洗好后,放到专门盛碗的簸箕里晾干,又拿起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抹布,去屋子里把木箱子顶擦拭了一遍。 至于把木箱子搬回原地的活,只能靠她妈和二哥了。 房间空牢牢的,桌子、椅子、凳子,这些都是需要添置的东西,不然吃饭,得永远像这几天似的,手端着碗筷,站着吃,或是蹲着吃。 且说,两只兔子让陈春红麻利地处理好,砍了装进两个大号的搪瓷碗里,见还有剩余,又拿了饭盒,装了大半盒。看着这么多肉,陈春红又是高兴,又是发愁,这要是大冬天的,能吃上半个月都不会坏,还可以熏成腊肉,吃的时间就会更长。 现在大夏天的,用盐腌了,也放不了几天,盐放少了,很容易坏,盐放多了,肉吃起来太咸味道就差了,陈春红想了下,昨天小女儿提出来的,饭盒装肉放在水桶里保质的效果似乎还不错,于是一部肉放了适中量的盐,全部装进饭盒。 家里另外一个饭盒,埋在树底下,现在拿也来不及了,而且大白天的,很容易暴露,陈春红看着剩下的一碗多肉,狠了狠心,放了少量的盐腌制,既然没法保存,今天晚上全煮了,当是打一顿牙祭,晚上不煮红薯,只吃肉。 处理好的肉,陈春红没有心大到放在外面,提着水桶和肉进了屋,又把两个孩子赶出屋子,把肉藏好了才出门,她手头上有了钱和票,以后家里的东西会慢慢多起来,得急需要去买几把锁回来。 做好这一切,见二儿子还没有拿背篓回来,再看看太阳的位置,这会子,赶去山上一趟,估计有点来不及了,又想到了大白天,他们母子三人背着背篓从山上回来,太打眼了,于是打算晚上收工的时候再去。 “军子,下午没事了,你要是想去洪顺家,和洪顺一起看书,等会儿就可以过去,不过六点半钟的时候,记得回来,跟着你弟一起,背着背篓去打柴的山脚下等我,妈带你们一起,去把剩下的菇子背回来。” 陈春红对大儿子交待道,洪顺家有那种可以看时间的表,现在天黑得晚,队长吹下工喇叭,大约是七点左右,大儿子从小脑瓜子好,喜欢读书,成绩很好,要不然,当初老三那个自私鬼,也不会挑上她儿子。 只是读书也没什么用,学校早就停课了,许多老师给打成了反派,下放到农村,跟着他们一起在田里进行劳动改造,还不是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一样干活,还没他们干得利索。 “好,那我等会儿过去。”刘军兴高采烈道,他特别羡慕洪顺,家里有许多可以看的故事书,还不需要下地干活,还有好吃的,据说,洪顺爸妈都是烈士,家里只剩下他和他奶了俩人了。 第17节 陈春红也想到洪顺家的情况,而且洪家一向大方,所以她特意回屋用纸包了一小包糖,交给儿子,让儿子带去洪家。 上工前,刘华拿了两个小背篓回来,院子里没有响起胡老太的叫骂声,看来成功地避开了胡老太,陈春红夸了句儿子聪明,又把对大儿子刘军说的话,对二儿子刘华交待一遍,才去门上工。 大哥刘军后脚跟着出了门。 接着,刘阳跑过来找刘华,让刘华帮他去找大知了,刘华想带上刘艳,刘艳嫌弃太阳太大,根本不愿意出门,于是躲在屋子里躲懒,“那你把门拴好,除了大哥、我还有妈回来,谁来了,都不许开门。” “好。” 刘艳站在二哥刘华特意搬进屋子里来给她垫脚的石头上,一口答应了,然后关上门,把门栓拴好,才跳下石头,要是没有这块大石头,她的身高,根本够不着门栓的位置,刘艳只觉得,要快点长大才好。 晚上的时候,陈春红带着两个儿子,把山上兔子洞穴里的菇子,用三个背篓,全部都搬了回来,因为实在太多了,在家里清洗非常浪费水,陈春红打算吃完晚饭,带着大儿子,背到河边去洗。 放下背篓,赶紧进屋把兔子肉拿出来,用小量的水煮熟再加上中午剩下来的豆角,用油干炒一遍,装出来,满满的两个大号搪瓷碗, 份量好像有点太多了,他们母子四个吃不完,难道又要让儿子吃了再吐? 刘华看着两大碗肉,眼里眨着闪亮的光芒,可想起他昨天吃肉的悲惨遭遇,又吐又拉的,他要吃,但不敢多吃,犹豫了一下,“妈,爷爷给了我两个背篓,要不我们给爷爷送去一些。” 陈春红听了,心里很不乐意,送肉给刘老头就算了,她一点都不想送给胡老太吃,一块肉都不愿意,不过,自家连吃了两顿肉,一点都不送也说不过去,主要还有刘老头。 半晌,选个中号碗,装了一碗肉,递到二儿子刘华手,特意交待道:“华子,你记着,这碗肉一定要送到你奶手上,和你奶说,是你妹妹今天在山上捡的死兔子肉,听清楚了没有?” 刘华听了,很高兴,接过那碗肉,然后又和他妈说道:“妈,那菇子,我也给爷爷拿几颗过去。” “拿吧,拿吧。”陈春红摆了摆手,肉都送了,她也不在乎那几颗菇子,快点走,别让她反悔。 死兔子肉? 刘艳记得,中午的时候,她和她妈说过,抓到兔子时,兔子是活的,怎么非说,是捡的死兔子呢,刘艳总觉得,她妈说这话不对劲,而且还特意把肉送到她奶手上,怎么看,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呀。 抬头,灶火照映下,她妈那双微眯的眼,越发显得可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貌似,还欠一千字~~明天再还账,明天下午见~~ ~~ 感谢读者“g_d最高”,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4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看书君”,灌溉营养液+2 感谢读者“g_d最高”,灌溉营养液+1 感谢支持,谢谢么么哒~~ 第33章 送兔子肉 刘华手里端着一碗肉, 打开房门,扑通两声响,面前趴倒两个人, “尾巴, 兵子,你们趴在我家房门上做什么?” 被发现了,很丢脸。 刘兵有些别扭的别开眼,爬起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到, 反而,脑袋朝门里探了探头,喊了声四婶。 陈春红在灶台边, 听到了叫唤,也听出是刘兵的声音,似没听到一般, 没有应答, 侧头对大儿子刘军道:“你去, 去把房门拴上, 等你弟回来了,再给你弟开门。” 刘军立即明白他妈的意思,他也一点不想把肉分开出去,很高兴,他妈没有把刘兵刘伟叫进来吃肉,立即答应, “好,我马上去。”蹬蹬踩着脚下的解放鞋,就往屋子里跑。 “好香,是肉。”刘伟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往刘华手里瞅,就差伸手来拿了,“华子,给我吃一块肉呗。” 刘华忙地把手里的碗,往后移了移,一脸警戒地盯着刘伟,“不行,不能给你,这是我家给爷爷奶奶的肉,你快让开。”说完,腾出一只手来,朝刘伟扬了扬拳头。 旁边的刘兵没听到他四婶的回应,只觉得很尴尬,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叫喊时,听到刘华的话,登时眼睛一亮,没有再停留,转身就往堂屋子跑去。 刘伟看堂哥刘兵走了,又看了看刘华的拳头,退后了两步,没胆子上前抢,却不愿意离开,不停地吞咽了口水,实在很馋,闻着香味也好,好想吃。 刘华没再理会他,走出了门,突然听到啪地一声,他家的房门被大哥刘军从里面合上,哐当两声,插上了门栓,刘华不解,却想着,要赶紧把肉送到,然后赶紧回家吃肉,香味在鼻尖打圈,他也很谗。 端着肉,急忙往堂屋送去,后面还跟着一条像尾巴一样的刘伟。 还真不亏他的小名尾巴。 堂屋里没有点灯,就着朦胧的夜色,勉强能辩清大伯一家子还有爷爷奶奶坐在桌子上吃晚饭,“爷爷,奶奶,大伯,伯母。”刘华依次喊道。 然后听到他奶一声冷哼,他爷忙笑道:“华子来了,怎么端了这么多呀,你家这肉是昨天在县里买的?” “不是,不是买的肉,是兔子肉。”刘华差点要说出来,是他和妹妹在山上抓的兔子,幸好还记得他妈的叮嘱,于是走到他奶面前,把肉碗递到他奶身前,“奶,这是艳儿今天在山上捡的死兔子肉,送给爷爷奶奶吃。” 啥,死兔子肉?送死兔子肉给她吃?也对,那个好吃婆,不是死兔子肉,也不会拿来送给她吃,这哪里是送肉,分明是咒她死,就知道,那个好吃婆不安好心,气汹汹道:“我不吃,你给我端回去。” 刘华听了,有些懵住,奇了怪了,还有人不吃兔子肉的。 “奶不吃,我吃。” “别端回去,奶,我要吃。” 刘伟直接扑腾过来,刘兵也着急,走到了胡老太面前。 刘老头看着刘华端着碗,不知道所措,于是朝刘华伸了下手,“华子,把碗给爷爷。”一边喊了孙女刘夏花,“你去厨房拿个大碗过来,再拿五个高梁饼子过来。” “你要干嘛?”胡老太语气很冲,瞪望着刘老头。 “华子送肉过来,应该还没吃晚饭,让他留下来一起吃。” “不用,不用,爷爷,我回去吃,这是给爷爷奶奶吃的,我家里还有。”刘华忙拒绝了爷爷的挽留,家里的肉很多,他要回去吃。 “爷爷,华子不吃,我吃。”刘伟扑腾到他爷爷面前。 刘老头扶住他,笑道:“好,好,给你吃。”然后抬头对刘华道:“华子,你稍等等,等爷把碗腾了给你。” 很快刘夏花拿了只大碗和五个高粱饼子过来了,“爷爷,给你。” 刘老头接过,把兔子肉倒进大碗里,把五个饼子放进腾出来的空碗里,递到刘华手上,“华子,这个拿回来吃吧。” “哎,那我走了。”刘华接过碗,没有不要他爷给的饼子,这是吃食,而且他觉得,他妈看了会高兴,注意到他奶狠狠瞪过来的目光,趁他奶发火开骂前,拿到手里赶紧往外跑。 一出门,就遇见往这边赶过来,二伯家的两位堂哥,刘建国和刘建党兄弟,喊了声建国哥建党哥,就一溜烟地往自家跑,那两兄弟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住步子,往堂屋走去。 “爷爷,奶奶,大伯,伯母。”两兄弟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大家都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刘兵都恨不得把那碗肉抱到自己怀里,又多了个来他家分肉的。 刘伟瘪了瘪嘴,朝刘建党道:“二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不想吃肉吗?” 他之前在自家屋子里闻到肉香,拉他二哥出门,他二哥不愿意。 他出门后,和堂哥刘兵趴在四婶的房门板上,馋肉香。 听了三弟的质问,刘建党狠瞪了他一眼,这话让他怎么回答,还好,他爷爷帮他解了难,“来了都来了,都坐下来,今日你刘艳妹妹在山上捡了只兔子,你四婶煮了,送了半碗过来,还热乎,大家都坐下来一起尝尝。” 说完,对孙女刘夏花道:“你再去拿几双双筷子和碗,再拿几个饼子过来。” “爷爷,不用给我们拿碗过来,我带碗过来了。”刘建党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果然有一双筷子和碗。 相比于刘建党说得理直气壮,稍大一点的刘建国就有些不自在,他不想拿的,他爸非让他拿。 刘伟顿时傻眼了,大哥二哥竟带碗筷出门,也不帮他拿一副,“不行,夏花姐,我要,我也没拿……” 胡老太看着这一幕,越看越气,心里的冲天怒火,似冲到了极点,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拿什么拿,一个个都是讨债鬼,饿死鬼投胎是不是,没听到说,这是死兔子肉吗?是死兔子肉,一个个都不许吃,夏花,你给我把肉送给那个丧门星,我就是饿死,都不吃她家的东西。” 一听要送回去,众人不乐意了,这怎么能行?连刘夏花都迟疑了,她在山上捡了七八年柴,从来就没有捡过兔子,她也想吃肉,这是肉。 因为胡老太发火,众人都不敢动。 刘建党突然来了一句,“奶,做成了兔子肉,当然早就是死兔子了。”说完,又小声地嘀咕,兔子不死,活兔子怎么做成肉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有点瘦,晚上肥章,么么哒,晚上8:30左右见~~ 第34章 写信叫老四回来 胡老太依旧固执地认为, 老四媳妇给她送死兔子肉,是要咒她和刘老头死,还说是刘艳捡到的, 这是在讽刺她连傻子都不如, 是不是?心里憋着这么一口气,胡老太硬是没有动筷子,没有夹一块肉。 送了多少块肉,陈春红都是数好的,因此, 这么七八双筷子一伸,大碗很快见底,大家吃得很欢, 咬得吱嘎作响,连骨头都不放过,肉香冲鼻, 胡老太越看越来气, 啪地一声, 把筷子往桌子一摔, “吃吃吃,一个个都嫌命长了。” 气冲冲起身,出了堂屋,往东边自己屋子里走去了。 众人吃了一惊,相互看了一下,嘴巴里的咀嚼, 顿了一下又重新嚼了起来。 刘老头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伸筷子,等到碗里只剩下两块肉时,说道:“好了,大家都尝过了,这两块留给你奶吃,别再吃了。” 众人听了刘老头的话,哪怕还想吃,都没有再伸筷子。 不同于胡老太,家里的儿子孙子儿媳孙女,对胡老太的怕,是怕挨骂挨打,使得大家大多数时候,对胡老太的话不得不听,但对刘老头,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爷爷,所以,都比较听刘老头的话。 而且爷爷很讲道理。 刘建国拿着碗筷,和他爷说一声,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刘初生和廖氏也下了桌,刘老头用自己的筷子把剩下的两块肉夹到自己的碗子,然后交待刘夏花,“把桌子收拾一下,把碗筷洗了。” “好的,爷爷。”刘夏花一口答应下来,这些活,她打小就开始干,因为她打小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妈脑子有点毛病,干活都要人带着,有人在旁看着,不然就会出事。 例如:切菜能切到自己手指头,洗衣裳衣服掉到河里,她妈能直接跑到河里捞衣服,最后差点淹死自己 所以,连她奶,都不敢让她妈干家里的活。 只能让她妈跟她爸去地里干活,由她爸在旁边看着,好在,她妈还有一股子蛮力,在田里干活,特别农忙的时候,能当个全劳力使,比村子里的有些男劳力都强。 刘老头拿着筷子,用碗端着两块兔子肉往最东边的屋子走去,门是关着的,伸手推了下,门打开了,走了进去,屋子里没有灯,就着朦胧的夜色,隐隐看到自家婆子躺在家里唯一的那张竹躺椅上。 一见他进来,冷哼了声,侧转了下身,头朝里,“端走,我不吃。”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肉都不吃?”刘老头问完,又劝道:我给你留了两块,你尝一尝,味道还不错,很新鲜的。” “我说了,我不吃,你就没听出来,那个丧门星哪里是送肉给我们吃,分明是拿着兔子肉,咒我们死,咒我们像那只死兔子似的,随便她翻炒,你还吃得津津有味,说傻子能捡到兔子,那我们一群人,是不是连傻子都不如,亏你还咽得下。” “老婆子,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 刘老头听着自家婆子的说辞,只觉得这婆媳俩,积怨太深,老四媳妇好好地送碗兔子肉过来,老婆子都能想这么多,而且想得这么歪,“人家也没这么说呀。” 胡老太一听刘老头的话,竟然是不相信她,顿是气爆了,怒气冲天,“她怎么没说了,她都说了,捡了只死兔子,好好的,捡了只兔子,就捡了只兔子,为什么说死兔子,她就是不安好心,就是想咒我死。” “你看过,她嘴里什么时候漏出来过东西,得了只兔子,怎么会突然送给我们一碗,一看就是一肚子坏肠子,从来没安过好心。” “没人伦的东西,老天看着了,总有一天,会天打雷劈了那坏东西。” 胡老太气吼吼的,越气越急,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又急又快,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却还是一骨碌爬起身,走到台子边,拿起一盒火柴,划了下,把台子角落里的煤油灯点了起来,然后打开旁边的柜子,拿了笔和字出来。 “写信,你立即给老四写,让他赶紧回来,问问他,他还要不要认老娘了,他媳妇都要拿刀砍死老娘了,咒老娘早死,告诉他,他再不回来,以后老娘被他媳妇弄死,他就再见不到老娘了。” 第18节 “赶紧写,写完立即就寄出来,明天就让老五去县里送信,一天都不能耽误了,这个家里,有那个丧门星没我,有我没那个丧门星……” 刘老头看着强塞到他手里来的纸笔,再看着胡老太又急又气的样子,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到于这样吗?老婆子,你冷静点。” “老四在部队,不是说走就走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写信告诉他,除了让他干着急,他也没法就立即赶回来呀,是不是?” 只是这话,胡老太根本听不进去,“我不管,他必须立即给我回来,回来好好管管那个丧门星,再不回来,以后就去黄土里见老娘了,你写不写,你不写,我就去找老五,让老五写。”说着,真就打算提着煤油出门。 “我写,我写。” 刘老头忙妥协道,胡老太现在在气头上,他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先依了她,等她气消了,再劝劝,夫妻俩相处了几十年,老伴的性子,没有比他更清楚,急起来很左性,越不让她干,她越要干,不能逆着她来,只能顺着她来。 刘老头拿着纸笔走到台子边,开始写信,他小的时候,外祖家的家境还不错,所以上过几年学,也算是村子里老一辈里难得的几个识字人。 胡老太一见刘老头开始低头写信了,倒没再说什么,只是鼻子的哼气声,还有些急促,表里她心里的火气还大着,丝毫没有消的意思。 ※※※※※ 东院里,刘建国三兄弟在堂屋蹭了兔子肉回去后,刘建国把手里的碗,递给他爸。 刘来生愣了一下,顺手接过,嘴里却骂道:“兔崽子,你在外面吃了肉,回来还要老子给你洗碗不成……”嘴里的话,突然停住了,刘来生还以为夜色太黑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下,闻了下,碗里有两块兔子肉,大儿子不爱说话,却有良心,还知道给他带肉回来。 真是意外的大惊喜。 “建国,好样的,吃了好吃的,知道带回来给爸妈吃。”刘来生拍了大儿子的肩膀夸赞,心头大喜,那期盼的目光不由转向二儿子刘建党。 刘建党没想到,他大哥还能带肉回来,此刻,面对他爸的目光,很光棍地说道:“爸,我没有带,就一碗肉,我们这么多人,拢共没吃几块,我自己也还想吃。”说着,把碗筷往灶台边一放。 “我也没有,我都没有拿碗。”刘伟摊了下空手,觉得他大哥真厉害,他想着,以后再去他爷爷奶奶那里吃饭,一定要带上碗筷,像今天这样好吃的兔子肉,要是能吃一碗,再带一碗回来吃慢慢吃就好了。 可惜,他只吃了两块,就让爷给喊住了,四婶太小气了,干嘛不多给点,抽了抽鼻子,他好想吃。 “有两块,我们一人一块。”朱红英抢过刘来生手里的碗,直接伸手拿了一块往嘴里塞,嗯,好吃,就是太少了,只有一块,没吃前就馋,这会子吃了更馋了,只好努力拼命把骨头都嚼碎。 刘来生也馋,不过他手里正好有筷子。 于是拿着筷子把剩下的那块肉吃了,然后喊了声女儿刘花,“把你哥的碗筷都洗了。” “爸。”刘花怯生生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全家就她一个人没吃到兔子肉,她也好想吃,可她妈中午用簸箕揍她时,现在后背还痛,她怕再挨打,所以不敢吱声,上前接过她爸手里的碗筷,然后说道:“我们也去山里打兔子,今天上午在山里,傻子说,看到了好些只逃走的。” “对哦,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捉兔子。”刘建党来了很高的兴致,他实在不想干农活,他想去山上捉兔子,“爸,捉了兔子,以后天天就有兔子肉吃了。” “放你娘的屁,兔子好捉,大家都上山去捉兔子了,活都不用干了,就能天天吃肉,你看看,村里那么孩子每天上山打柴,有谁捉到兔子,你问问刘花,她平时天天山上捡柴,有在山上看到兔子的影子吗?” 刘来生鄙视的目光,看了眼二儿子,一眼就洞穿二儿子刘建党的真实想法,“有那功夫还不如多上工,多赚点工分,分粮的时候,让家里多分点粮。” 说到这,神情严肃地对大儿子和二儿子道:“上工的事,谁都别想逃,都这么大了,难道还想一直让老子养,老子的血都让你们吸干了。” 刘建党见他爸话说得这么重,为了不招一顿打,瘪了瘪嘴,不敢多话。 刘花有些失望,但她还想争取一下,于是把今天在山上碰到刘华和刘艳,听到他们高喊了一声兔子,以及他们采了很多菇子的事都说了,想说动她爸,让她爸同意三个哥哥去捉兔子,这样,家里捉到兔子煮了,她怎么都能分上一口。 朱红英一听女儿说完,第一反应就是,喝骂道:“你怎么这么没用,那傻子头一回去山里,就能捡到只兔子,你比她大一岁,你怎么捡不到兔子,你说,我生你有什么,还不如生一个傻子……” “行了。”刘来生打住朱红英的骂骂咧咧,把小儿子刘伟和小女儿刘花招到面前,吩咐道:“华子和艳儿上山能捡到兔子和菇子,想来运道不错,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们兄妹俩,就跟在他们身后去捡柴。” “他们捡什么,你们就跟着捡什么,一起碰到菇子死兔子什么的,可以和他们分一分。” “可是爸,刘华会打人的。”刘伟有些迟疑,虽然兔子什么的,很吸引人,但是刘华的拳人,特别硬,他抗不住。 刘来生听了这话,差点气倒,“你能不能出息点,你还比华子大半岁。” “刘华天生力气大,村子好多人都打不过他,又不只我一个。”刘伟为自己叫屈。 刘来生一听天生力气大的话,觉得有道理,毕竟,他小的时候,好像也不过四弟,只是他比四弟聪明,所以从来都是让四弟帮他打别人,于是给儿子支招,“没事,打不过,你还可以跑,他不打了,你就跟着。” 打不过就跑。 刘伟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爸这个主意还真不错,他以前怎么就傻傻地站着,等着刘华打,他可以跑呀,刘华力气大,但不一定跑得过他。 带着这样的自信,刘伟一口答应他爸吩咐的事。 ※※※※※ 西边的屋子里,陈春红看着二儿子刘华端回来的碗,看到里面五个饼子,很高兴,她就喜欢刘老头的行事,有去必有回,透着大方,不像胡老太死抠死抠的,问道:“你爷给你拿饼子的时候,你奶是不是阻拦了?” “奶没说话,不过,奶好像生了很大的气,还说不吃死兔子肉,” 刘华不解,夹了块兔子肉,放在嘴里,一边觉得好吃,还一边问他妈,“妈,肉这么好吃,奶为什么不吃。” 很生气就好,不吃就好,要吃了,她不白让二儿子刘华带了那么一句话过去。 做了十几年婆媳,谁还不知道谁。 哼,她的肉,是那么好吃的。 她让二儿子带了那样的话,只怕死老太婆会气得心梗痛,反正死老太婆不高兴,她就很高兴,陈春红笑眯着眼,夹起一块兔肉,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一家子都吃得饱饱的,还剩下一点实在吃不下,陈春红用两个搪瓷碗合罩着,放进了装水的水桶里,如果明天早上没坏,就用这个和米一起煮稀饭。 这一晚上,因为去河边洗了三背篓平菇,很晚才睡,临睡前,陈春红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放在外面的两瓶肉罐头,少了一瓶,心里咯噔了一下,微眯着,神情透着凶厉,昨晚上才闹过一场,应该没有敢偷摸来他屋子里。 死老太婆,也看不上这个东西。 死猪头,和她一样,一整天都在田里上工没有时间,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么么哒~~ 这是作者菌在晋江的第一遍文,开文至今一个月零4天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明天会上一个夹子的推荐,也就是俗称的千字收益榜,这个榜单对作者菌来说,很重要,是好是坏,几乎决定这本书的成绩。榜单的位置,是由千字收益决定的,为了尽量争取靠前的位置,明天的更新,两更推迟到晚上23:50,大家后天早起看更新~~ 如果大家喜欢这篇文,请收藏一下,支持正版订阅~~这些对作者菌来说,很重要~~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也希望一直陪伴下去,毕竟签了五年的约哈~~推荐预开新文《我们从大唐来》,一个很欢脱的故事,大家喜欢可以收藏一下~~ 感谢读者“萍水相逢”扔的地雷~~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夏天下雨”,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萍水相逢”,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meimei li(李红梅)”,灌溉营养液+2 感谢读者“指尖的眼泪”,灌溉营养液+1 谢谢支持哈~~~ 第35章 是谁呢? 第二天早上的稀饭, 放了晚上的剩菜一起煮,陈春红又舍得放米,煮出来后, 香香浓浓的特别好喝, 一家子所有人都多添了两三碗。 这两天里,终于吃了几顿饱饭,刘艳很满足,哪怕今早起来,还是有些拉肚子, 精神状态却很好,尤其一大清早的,还收大哥刘军发过来的一粒大白兔奶糖, 刘艳懵了一下后,抬头正见她妈在笑。 一下子明白过来,整个心情都跟这颗奶糖似的, 甜蜜蜜的。 她妈也是神了, 居然能让这么小气的大哥往外掏糖。 不错嘛, 希望大哥能再接再厉, 别整天只知道甩祸,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差不多快吃完早饭的时候,陈春红交待了一下孩子们今天的安排,“等会儿,我去上工,军子跟我一道出门, 去生产队领割草的镰刀,今天背一个小背篓,割完一百斤草就回来休息。” 说完,想着大儿子干活少,没经验,不免又多叮嘱一句,“要是觉得草重,每次背篓里少放一点,记得别想着偷懒,硬撑着背一大篓子,压坏了身体,宁愿多走一两趟,知道不?” “妈,我会的。”刘军说着,他依旧是第一个吃完早饭的人。 陈春红点头,然后又对二儿子道:“家里的柴火够这两天烧的啦,华子今天不用上山去捡柴,上午去河里提水,把水缸装满就可以了。”昨天儿子和女儿俩人上山,又是捡菇子,又是捡兔子的,今天去山上的孩子肯定会特别多。 可能还会有人跑来找二儿子打听捡菇子捡兔子的地方,甚至专门跟在儿子身后,这人多了,总会有几个红眼病的,于是,她索性让二儿子在家里歇息一两天,等那起子听风是雨的人找了一两天,什么都找不到,兴头一过,也就没人来问了。 作为村子里的人,陈春红太过清楚,她们靠着山,但山上的好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找,蘑菇木耳还好一点,下雨后总能碰到一些,兔子还真没见几个人抓到过。 昨天孩子能弄到兔子,不过是瞎猫碰到的死耗子,撞上了而已。 “今天不上山?” “今天不捡柴?” 刘艳和刘华兄妹俩诧异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连刘军都看了过来,看到弟弟妹妹昨天的大丰收,关键捡到两只兔子,他今天也有点跃跃欲试,想着上午让人帮他一起割草,他都愿意舍出半颗糖,争取早点交完一百斤草,然后跟着一起去山里。 华子都说了,还逃走了七八只。 到时候,他也一定要像华子一样,砸到多多的兔子,为此,刚才他还在心里琢磨着,上午去割草,到河边找一块周身棱角锋利的硬石头。 怎么不去了? 刘军没有立即问出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妈和他弟,只见他弟刘华开了口,“妈,水缸里的水,再提两桶就满了,我想去山上多捡点柴,后面屋檐下的一大片空地,我打算全部用来堆干柴,最好堆得满满的,这样下雨就不愁家里没柴烧了。” “等过几天再去,这几天你留在家里,好好看家,昨天家里还丢了一盒肉罐头……” 刘华一听丢了肉罐头,这还了得,那可全是肉,急冲冲地站起来身,不顾打断他妈的话,声音都拔高了三分,“什么?又丢了?谁拿了?” 刘艳也很吃惊,她妈都亮刀子了,还有人敢来她家拿东西,只是没她二哥刘华的反应大,“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家里,没有人来过,昨天上午,我和二哥去了趟山里,也就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哥就在家里了?” 说到这,刘艳转头望向大哥刘军,“大哥,你上午什么时候回家的?” “我也就比你们早一点点。”刘军说道,垂下了眼睑,“会不会又是奶她们?奶在生产队喂猪,每天上工的时间,都比大家晚,刘伟每天都不用干活。” 陈春红把几个孩子的反应,都看了在眼里,二儿子刘华就是一根筋,还是直线状的,跟他爸一样,小女儿想问题思绪清晰,很像她,倒令她意外,大儿子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家里三个孩子,最可疑是大儿子,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不会胡乱去怀疑自己的孩子。 “行了,都别胡乱猜测,家里有东西,在妈没有买锁前,每天都留人看家,现在家里丢了东西,你们也多上上心,要是你们发现是谁拿的,找出那个小偷来,妈就单独奖励两盒肉罐头,还有二十颗糖。” 话音一落,刘华握着拳头,“妈,我不要奖励,我一定要找出来那个小偷,到时候我狠狠地揍他一顿,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我也会帮忙的。”刘军也说道。 刘艳看着二哥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哥眼睛里闪烁着亮光,还有她妈笑眯眯的模样,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怀疑大哥刘军的,大哥刘军昨天上午,她和二哥回来前,拴着门在房间里睡觉。 村子口的喇叭,随着九九艳阳天的歌声响起,通知村民去上工,陈春红于是撇开了这个话题,又交待二儿子和小女儿一声,“你们俩在家,记得常常翻一下晾在外面簸箕里的菇子,趁着太阳好,抓紧时间把菇子都晒干,好早点收起来。” 这回的菇子有点多,估计能吃上很长时间。 “好的,我和二哥会记得的,”刘艳一口应承下来,突然想起一事,又和她妈说道:“妈,中午的午饭,还是像昨天一样,我和哥他们先煮好,你看行不行?” “行,注意点,煮饭的时候,多放点水,菜等妈回来烧。”陈春红叮嘱道,孩子们都喜欢吃炒菜,家里如今又有肉,她自然不会吝啬,只是炒菜的活,几个孩子都太小,而且她发现,小女儿的胆子越来越大,人小但什么都敢干。 因此,她不得不特别嘱咐一句。 陈春红在心里想着,以后炒菜的时候,让几个孩子跟在旁边看,跟着学,免得她一个看不住,他们在不懂的时候,因为好奇,或想帮忙,自己胡乱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看到大家的留言了,谢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么么哒。 夹子的位置,出乎意料的好,所以先放上一章,如果等会儿榜单的位置不掉,下一更,依旧放在20:30左右,届时四千字,么么哒 ~~~~~ 第19节 ~~~~ 推荐好基友的一本书《我,国宝级画家[重生]》, 江柠回到了十七岁,没被坑,没毁容。 她隐藏的能力与梦想,有了重新闪光的机会。 重活一世,天才少女誓要摆脱群渣,携手一生挚爱,走上人生巅峰。 炮灰:你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江柠:天才画家少女·江,了解一下? 女配:你除了名声,一无所有! 江柠:每推新品,都让你们哭天喊地、求而不得的品牌“黎lis”——我的产业,懂? 后来—— 江柠:“爱情为先,事业为重。为国争光……我尽力(:3」∠)_” 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喜欢的话,可以收藏养肥哈~~~ 第36章 自作聪明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只一上午的功夫,刘华一石头砸死兔子的事,就在传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到了下午, 刘家的院子里,挤满了各家各户的小孩。 “华子,你今天上午怎么没去山上捡柴?”村里的孩子王刘红一走进来,就问道。 刘华正坐在屋檐角下面,和一群孩子说道昨天在山上用石头砸兔子, 赢得了周围一群小孩子大声叫好和崇拜目光,看到刘红进来,忙回道:“我昨天捡的柴, 够我们家烧好几天了,所以今天没去。” 这个说辞,是大哥教他说的。 他其实, 更想说, 是他妈不让他去的。 可是大哥说了, 他的说辞更多, 刘华不明白,两者有什么不一样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石头的砸中兔子, 大家都夸他厉害。 一张黝黑的脸,泛着闪人眼球的光芒。 随着刘红问起,他昨天是怎么砸到兔子的?刘华又开始重新说一遍他的光辉事迹, 待在屋子里的刘艳,只觉得没法理解这些男孩子,一个事情,讲了一遍,又讲一遍,讲得人来劲,听得人更来劲,呼叫声不绝于耳,连石头的样子,二哥刘华都能描述得很详细,其他一群小孩子,一个个叫喊着要去找二哥所说的那种石头。 刘艳敢打赌,二哥刘华肯定自己都不记得他扔的那块石头长什么样子,因为砸中兔子后,二哥都没再去管那块石头,直接跑过去提那只死兔子了。 原来二哥也有吹牛的天赋。 亲历了第一现场,刘艳表示,二哥的讲说,除了一石头砸中兔子外,其他都与事实严重的不符合,听了好几遍不带重样的讲说后,为了避免自己的耳朵,再一次受到荼毒,刘艳索性跑到后院里翻一翻晾晒的菇子。 还好,下午有人来的时候,二哥刘华直接走出房门,没有让人进屋子来,更没有人来这后院,要不然,看到这七个簸箕里的菇子,不出半日,全村人都会知道了。 乡下就是这样,平常又没有什么娱乐,哪家有点啥事,只要有一个外人知道,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到时候,继今天下午来打听砸兔子的事,又会来一波打听采菇子的事。 走到后院,二哥和那群男孩子的说话声,就听得不那么清楚了,只偶尔传来大声的喝彩声,会听得很清楚。 下午的太阳,暑热难耐,刘艳只翻了一个簸箕的菇子,就感觉有点顶不住了,回屋拿了斗笠,才继续去翻其他的簸箕。 把七个簸箕里的菇子,都翻了一遍,刘艳已是大汗淋漓,走到水缸边打盆冷水洗了把脸,忽然听到一串熟悉的声音,“你看到了,华子听我的,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好,听你的,你……” 前一句,她听出来了,是大哥刘军的声音,后一句,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以至于后面都听不清楚了,大哥刘军一吃完午饭,连午觉都没睡,就去了洪顺家,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都不回家,站在外面。 而且还说了这样奇怪的话。 刘艳想看看,大哥在和谁说话,刘家的屋子外面,是用土堆包垒起来的一段土墙,刘艳沿着土墙走出去,只看到大哥站在家门口一侧的梧桐树边下。 “大哥。”刘艳喊了一声,奇了怪了,没有其他人。 刘军看到刘艳,眼里带着一丝警戒,问:“你怎么出来?” “在后院听到大哥的声音,所以来看看,大哥,你刚才和谁在说话?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刘艳没看到其他人,只好直接问道,大哥刘军一向最怕热,竟然没有到梧桐树底下躲太阳。 刘军心头猛地一紧张,尔后又松了下来,沉吟半晌,回道:“是村里的一个孩子,你不认识,他要打我,我就告诉他,华子是我弟弟,很听我的话,他要是敢打我,我就让华子揍他,把他吓跑了。” 是这样吗? 刘艳怀疑地看了刘军一眼,她之前觉得不会了是大哥拿的肉罐头,现在看到大哥形迹可疑的样子,又觉得,很有可能是大哥。往常大哥去洪顺家,不到天黑,或是二哥不去喊他,他根本就不会回家。 今日这么早就回家了。 并且,大哥有干这种事的时间。 刘艳想了想,等晚上回来的时候,私下里和她妈说说一声,大哥的反常。 只是刘艳没料到,晚上她妈回来后,她都还没来得及私下里和她妈说出她心里的怀疑,就听到他大哥咋咋乎乎,欣喜若狂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妈,妈,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偷了我们家的罐头。” “谁呀?”陈春红忙问道。 “是刘伟……” “他敢偷我们家的东西,我去揍他。”刘华一听大哥的话,想也没多想,就跳起来往外跑,陈春红见了,忙地喝止住,“华子,你回来。” 刘华急忙道:“妈,让我去揍他,再把罐头抢回来了。” “抢不回来了,他已经吃完了。”刘军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罐头盒子,“我刚去厕所,发现他偷偷站在墙角底下吃,一把抢了过来,他把最后一点肉都吞进了肚子里,只剩下这个空盒子了。”说着,还把盒子递给她妈。 陈春红接过来,只一眼,她就认出,是她放在外面的两盒肉罐头之一,为了作记号,她特意在盒子上用石头划了两道痕迹,所以完全能够确定。 “华子,你去,去把刘伟带来,”陈春红吩咐道,说完,又特意交待一声,“华子,你先别打他。” “好的。”刘华跑出了屋子。 “妈,他把肉罐头都吃完了,怎么办?这东西,他没法赔呀?”刘军一脸苦恼地问向她妈。 陈春红一双精明锐利眼睛,上下打量着大儿子刘军,“他没法赔,是他的事,你烦恼个什么劲呀?” “妈……东西是我们家的,我为我们家的东西可惜。”刘军打了个顿忙说道,他妈那目光,太吓人了,看得他有点心虚腿软,强自撑着。 “是可惜,一盒罐头,我们一家四口能吃一天,一个人吃了太可惜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刘军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担心露怯,又不敢去看他妈的眼睛,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于是没有吭声。 陈春红看着儿子这副反应,疑心大起。 作者有话要说:  都让大家猜到了哈~~这章有点短,么么哒~~下一章的竹笋炒肉,作者菌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打~~两千字先欠着,明天补~~~ 感谢大家的支持,灌溉营养液的太多了,就不一一列了,总之,非常感谢了~~~ 第37章 竹笋炒肉(上) “你放开, 我自己会走,快放手,痛……”刘伟的叫嚷声, 由远到近。 刘华扭着刘伟的一条胳膊, 几乎是连拖带拉,把人从外面带进了屋子,“偷了我家的东西,还想逃,你给我老实点, 不许乱动。” “我没要逃,你放开我……” “华子,你放开他。”陈春红发了话, 刘华才松了手,仍一脸愤怒地瞪着刘伟。 刘艳想了想,上前把二哥拉回来。 “四婶, ”刘伟喊了一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门打开, 屋子里隐隐约约可以分辩人物,但看得不是很清楚,陈春红刚上前走两步,刘伟吓得忙后退,“四婶……四婶,肉罐头是我拿的, 我已经全部吃掉了。”说到后面,紧闭上眼,四婶太吓人,昨天还拿刀要砍人。 喊完这句话,整个人就要往外窜。 他已经说完了,他要离开。 被刘艳拉住的刘华,忙地甩开妹妹的手,一溜烟跑过去,把他拦住,“好你个死尾巴,不许走,吃了你得赔,你敢偷我家东西,看我不揍你。”刘华扬起拳头,就要朝刘伟脸上招呼去。 刘伟挣脱不了,下意识要躲开,扭头看见站在一旁的刘军,喊了声,“军子哥,帮我。” 刘军浑身一抖,眼皮子死命跳了跳,忙抬头去看他妈,却正对上他妈望过来的目光,好像针刺一般,想也没想,他就避开了。 “叫我大哥也没用,看我不揍瘪你。”咚地一声,刘华的拳头,已经朝刘伟脸上挥去,打得刘伟哇哇直叫,这下子,陈春红心里已经如明镜似的了,所以,没有立即叫二儿子停手,直到刘伟结实地挨着了几下,鬼哭狠嚎地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陈春红才出声,“华子,你先停下来。”然后走到刘伟面前,蹲下身,伸手把他扶起来,“伟子,你和四婶说实话,那盒肉罐头,到底是不是你拿?” “是我拿,是我拿的,我想吃肉罐头,好好吃。”刘华看到走过来站在旁边的刘军,今天刘军给的一口肉罐头,他还想吃,刘军说了,下次还会分给他吃,还有糖吃,反正就承认了,也只挨一顿。 挨一顿打,有的好吃的。 他愿意。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反悔的,刘军说的。 “真是你拿的?”陈春红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已添了三分厉色。 “是……是我拿的,是我拿的。”刘伟闭着眼睛哭喊道,哎,妈,四婶太吓人了,他要离开,他要回去,一骨碌爬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春红这回没让二儿子动手,而是自己一把拉住刘伟,“你什么时候拿的?在哪里拿的,为什么只拿一盒?” “今天,今天上午,你们都走了以后,箱子里,不床底下……” 陈春红没给刘伟反应的时间,逼问道:“到底床底下,还是箱子里?” “床底下,床底下。”刘伟立即道,他妈平常藏东西,就喜欢藏床底下。 “为什么只拿一盒?” 为什么拿一盒?那还用说,刘伟抓了下耳朵,“只有一盒呀。” 牛头不对马嘴。 陈春红瞥了眼不动如山的大儿子,好家伙,真长出息了,心里越气,面上却越平静,她要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伟子,四婶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拿的,你要是说实话,今天晚上就在四婶家里吃晚……” “二伯娘,你来了。”刘军突然大喊了声,那叫一个亲切。 陈春红抬头望去,只见朱红英拿了根捶衣棍朝这边冲过来,人还没到,独有的大嗓门已经先杀了过来,“陈春红,你要不要脸呀,又打我儿子。” 陈春红急忙起身,拉开拦在门口的二儿子,“死猪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你儿子,别满口喷粪胡咧咧的,张口就冤枉人。”陈春红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见朱红英手里有根捶衣棍,想找样东西防御,周围什么都没有。 “妈,这个给你。” 陈春红侧头,看到突然递到面前来的棍子,还有大儿子那张殷勤的脸,懵了一下,又是气又是笑,咬着切齿地接过,“把门关上,带着弟弟妹妹在屋子。” 一脚迈出了屋子。 第20节 “老二,把你媳妇拉住。” 这时刚下工,大家刚进家门,就看到陈春红和朱红英俩人拿着捶衣棍要干架,有些人忙不迭地躲避开,刘老头不想自家婆子再掺和进去,他也不能自己上前,朝老二大喊一声。 刘来生只得上前去拉住朱红英。 “刘来生,你别拉着我,你儿子都被这个泼妇打了,你还拉我干嘛?你刚才没听到伟子惨叫呀?你赶紧去把儿子带出来。” “放你娘的屁,谁打你儿子了,孩子间的摔摔打打,天天都有,你那只瞎眼看到是我在打你儿子了。” “你才放你娘的屁,华子仗着力气大,整日里在家里打哥哥,下黑手……” “我打他,是因为他偷我家东西。”刘华打开房门,怒气冲冲地道:“他今天上午,趁着我们不在家,偷了我家的一盒罐头,刚才在偷吃,被我大哥抓了个现行。” 刘艳看到二哥突然出声,懊恼得没有拉住二哥,二哥没看出来,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都没来得及和二哥通一下气,恼火地甩开大哥拉住她的手,跟了出去。 “什么?伟子偷东西?我不信,你别诬赖人。”朱红英一口否认。 刘来生也说,“华子,话不能乱说的,我们老刘家的孩子,从来没有偷扒的恶习。”刘来生还特意望了眼刘老头。 刘老头也点头,“华子,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问华子,你们直接问伟子,问是不是他偷的?”陈春红接口道,让二儿子把刘伟放开,让他爸妈来审,她已经做好准备,这回在朱红英面前丢个大脸了,也不用条子,手上的这根大儿子递上来的捶衣棍就很好,正好用来收拾大儿子。 “伟子,你快跟你四婶说,你没拿她家的罐头。”刘来生把儿子刘伟拎到面前来,诱哄道。 “我拿了……” “伟子,你说实话,别胡咧咧。”刘来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逼。 刘伟犹豫了下,可嘴巴里的肉味,还没有散去,刘军只给了他一口,塞牙缝都不够,“我就是吃了,很好吃,比奶之前给的还好吃,爸,四婶家还有很多,我还想吃。” “吃,我让你吃。”刘来生一巴掌朝儿子身上打了过去。 刘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痛得不行,他爸打的比华子打的还痛,想起刘军的吩咐,索性大哭了起来,“我就是要吃,我就是要吃……”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刘来生气得个倒仰,直接回屋拿了根条子,对着在地上的儿子抽起来,“我让你拿,我让你手痒,小时偷针,大时贼精,看我不打残你。”专门往儿子的手上抽去,朱春红看着,忙地上前去拦,一时不可开交。 陈春红看了,心里纳闷,大儿子到底跟刘伟说了什么,怎么刘伟就是死不改口,难道真是刘伟自己拿的? 可大儿子不对劲呀,大儿子吃习惯了独食,连华子和艳儿吃的,他都觉得是吃了他的份,谁要是拿了家里的东西,他只会比二儿子还着急,而且她叫刘伟过来时,儿子一脸心虚,眼珠子直转就是不敢看她,明显心虚得紧。 看着面前的老二夫妻俩,一打一拦的,陈春红索性再添一把火。 “你们要打孩子,等会儿慢慢打,东西他已经吃了,你们先赔我,这东西你们也知道,外面不一定能买到,我也不要多,就五块钱吧。” “五块儿还不要多,你去抢好了。”朱红英顿时急了,见儿子一直不改口,嘴里嚷着痛,又嚷着吃,她也不拦了,也开始动手。 院子里其他人。 老五夫妻俩早躲了,胡老太和刘夏花在厨房里煮晚饭,刘老头站在厨房门口,胡老太一直要插嘴,让刘老头拦住,“这事你别管,小时偷针,大时贼精,以后不得了,伟子该打。” 老大刘初生搓着手,上前去拦,还挨了几鞭子,刘军看得兴奋得不行。 刘建国闷着头,干看着,刘建党也早躲了。 陈春红也没有插手,别人打自家孩子,管她什么事,看着满地打滚,哭声震天的刘伟,只怕一时半分不会结束,“华子,带你妹妹回屋。”一回头,见大儿子刘军想溜,直接拉住他,“来,你留下来和妈一起看。” 手软绵绵的无力,手心都是汗,凉得不行。 还不错,还知道怕。 就是要让你怕。 刘军一抬头,正对上他妈的目光,来不及分辨,忙地避开,耳边响起他妈阴森森的说话声,“军子,好好看,这就是偷东西的下场。” 低头,又看见刘伟在嗷嗷直叫,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浑身再也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像太凶残了,二伯和二伯娘打人,比三伯还凶残,在三伯家,几个堂姐堂妹挨打,三伯用细条子多抽几下就完事了,二伯用细条子,二伯娘直接就用捶衣棍了,一棍下去,哪怕他从来没有挨过打,他看着都痛。 现在只盼着刘伟坚持住,大不了他拿到奖励,多给他吃一口。 幸好幸好,他早上没向他妈承认,不然,现在挨打的,就是他了。 等会儿,他得把家里的捶衣棍和细条子,都藏起来才行。 不能让他妈找到。 绝对不能。 刘伟的嚎哭声,渐渐小了,听到他爸妈问,“知不知道错了不?”嘴里连着喊数声,“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刘初生觉得真的不能再打了,上前强拉住刘来生,“老二,孩子已经知道错了,你也住手,再打下去,会打坏的。” 刘来生气吼吼声,望向陈春红,“他四婶,你看,孩子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次的事了了。”陈春红当然知道,老二夫妻俩这么下死力打孩子,一是认定了孩子偷东西,另一个也是打给她看的。 “你看,五块钱也太多了。” “那你们愿意给多少?” “五毛,一块,最多一块钱。”刘来生一见陈春红沉下脸,忙咬了牙,改了口。 朱红英却不同意,“什么一块钱?伟子是你亲侄子,你作婶子的,侄子吃了你一盒罐头,还要给钱,给哪门子钱啦,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陈春红呛道,“我什么时候怕过别人笑话了。” “反正我没钱。”朱红英拉起儿子,转身往回走,走时还看了刘来生一眼,“刘来生,要给,你给,别问我。” 刘来生有些尴尬地看向陈春红,“我去和你嫂子说道说道,晚点再拿给你。” “那我等着。”陈春红知道这钱,多半是拿不到了,却也不在意,横竖刘伟只是儿子推出来的背锅侠,要是拿到了,那是她顺带赚到了,关键是身边的儿子刘军,侧头去看儿子。 刘军一对上他妈的目光,就虚飘开来,“妈,时候不早了,华子和艳儿肯定饿了,我们回去……回去做晚饭。”看到他妈手里的捶衣棍时,心里一阵后悔死掉,他刚才怎么就给他递捶衣棍了。 “好,回去做晚饭。”陈春红说道。 刘军听了,如同大赦,拔腿走在前面,推开门,然后让到一边,十分狗腿道:“妈,你先进来,我来关门。” 陈春红把儿子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耐着性子,索性也没有点破。 刘军一关上门,十分勤快地往后院灶房边跑去,锅里煮了红薯,晚上吃红薯,是中午妈交待过的,看到刘华在烧火,忙地蹲过去,“华子,你去歇息,我来烧火。” “大哥,不需要烧火了,红薯已经熟了,没见我在把火往外扒。”刘华的语气,很不好,他听妹妹说了,肉罐头是大哥吃的,他很想问大哥,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吃罐头,妈早说了,不允许吃独食的,但妹妹不让说,说先看妈怎么做。 刘军幸怏怏地收回手,很快又道:“那我去给大家拿碗和筷子。” 刘艳似看怪物一般,看着大哥,竟会主动帮忙干活了,平时除了炒肉的时候,她妈不叫,那是有多远跑多远的货。 一大奇观呀! 难怪她妈拿着根捶衣棍,看得津津有味。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先更一章,剩下还在写~~~ 第38章 竹笋炒肉(下) 平时挑碗饭, 都要挑上半天,总觉得自己碗里的饭少一点,别人碗里饭多一点, 今天晚上, 吃红薯配中午剩下来的兔子肉,大哥竟然专吃蔬菜,不吃肉。 然后,不是最后一个吃完红薯,却是最后一个放碗的。 “你们先去洗澡, 我来洗碗。”刘军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军子。”陈春红喊住了儿子。 刘军心头一颤,紧张地回头,“妈, 什么事?” “你就没有什么要和妈说的?” “没……没有。”刘军局促不安地望向他妈,手里还紧紧抱着两只碗,“妈, 有什么事吗?” 陈春红没说话, 只盯着儿子看, 刘军躲开他妈的目光, 不作声,一颗心却完全吊了起来,悬到了半空中,是不是被他妈发现了,可是刘伟已经承认了呀,他妈都问二伯要钱了, 应该是相信了。 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事。 对,只要他不承认,反正刘伟已经承认了,只要他一口咬死就行了,大不了,以后他再也不干这事就行了,以后他多干点活,他不想挨打,不想被打成刘伟那样子,估计身上都是伤,而且二伯家也和他妈一样,也打儿子。 太痛了。 禁不住抖了抖身子。 “没事,你去干活。”陈春红说道,她这个儿子挺能的,看他眼珠子转溜,神情越发坚定,陈春红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是怎么想的,她现在要是问肉罐头的事,他绝对不会承认的,刚才要不是朱红英跑来捣乱,刘伟肯定已经在她的诱哄下,说出了实话。 今天先放过他一晚。 刘军转身,把碗筷放到木盆里,又开始拿葫芦舀水,动作很麻利,刘艳在旁看着,觉得大哥心脏真强大,被她妈那样看着,都撑住了,没有说。 怎么看,她妈这次都没有打算放过他大哥呀。 大哥一向聪明,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一点? 不过大哥能积极主动干活,她还是喜闻乐见。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东院里,时不时传来刘伟的痛叫声,整个刘家,都被吵闹得没几个人能安静睡觉的,刘军更是几次被惊醒,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一见他妈和他弟起来,也不用他妈叫,急忙翻身,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骨碌爬了起来。 “你起这么早干嘛?”刘华自从知道真相后,看刘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烧火。”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勤快呀。”刘华咕囔了一句,转身往外走,他怕他忍不住,一拳朝大哥脸上招呼去。 刘军想辩解,看到他妈飘过来的目光,顿时咽住了话头,追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刘华面前,“你,这个今天的份例。” 刘华接过,气呼呼地说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有这么多糖呀?” “这两天,妈让我分给你们。”刘军讪讪笑。 陈春红没管儿子们的官司,家里的米不多了,这几天上工要忙田里的活,没法出门去买米,所以,今天早饭依旧是红薯,洗好红薯放在锅里,放好水后,让大儿子烧火,她就端起衣服,先去河边洗衣服,和二儿子一道出门。 刘艳起来,准备洗完脸,开始扫地,谁知大哥早给她打好了洗脸水,连洗脸帕都放在了脸盆里,她洗完脸,都不用她说,就跑过来,帮她搭到竹竿上。 她只好道了声谢谢。 转身去角落里拿扫帚,手刚上一碰到扫帚,就让大哥给夺了过去,“我来,妈说了,你年纪小,你在旁边歇着,今天我来扫地。” “你不是要烧火。” “没事,里面放着柴,我可以一边扫地,一边过来看看。”刘军说着,拿着扫帚,一溜烟跑进了屋子里,从前门处的位置,开始扫。 此刻,天刚蒙蒙亮。 屋子里的光线,还有些昏暗,看不清楚,刘艳看着大哥笨拙地拿着扫帚,在地上一划一划的,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 第21节 不过他很聪明,几扫帚下来,就掌握住技巧,挥着扫帚一划一划的,稳稳当当,不像二哥,每次扫地,仿佛拿着扫帚在地上拖,一扫帚划下去,再提起来,能扬起一层的灰,所以,当初她来了之后,她从二哥手里,强接过这个扫地的活。 大哥干得很认真。 刘艳觉得,只要他愿意认真干活,他能把活干得很好。 扫地的功夫,还时不时抽个空,来看看灶里的火,两头兼顾,跑来跑去,一大清晨,刘艳就看到他大哥忙碌的身影,当然,更没有忘记,把糖给她。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向她妈坦承呢,怎么就不明白,这顿打根本躲不过去的,他坦承了,她妈或许下手就会轻一点。 “大哥,妈喜欢诚实的孩子。”看在大哥帮她扫地的份上,刘艳决定提醒一下大哥,让大哥主动承认,同时,也免得她妈再费心去找刘伟来对质,“你看,二哥什么话都和妈说,所以妈最喜欢二哥。” “你骗我,妈最喜欢的不是你吗?”刘军心里先是一突,然后是一点都不相信。 刘艳尴尬地笑了笑,因为她最小,又因为她以前是傻子,她妈确定偏疼她,“我也什么话都跟妈说呀,我以前有一次,饿极了,妈不在家时候,拿了妈藏的糖,妈一回来,我就立即告诉妈了。” “你没挨打?” 刘艳想说没有,又怕刘军不信,于是说道:“屁股挨了两下打,因为我主动告诉妈,所以妈下手很轻。”她觉得,她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大哥应该听明白了。 “哦。” 哦是几个意思? 刘艳去看大哥时,大哥不再理会她,蹲下身又往灶里加了柴。 此刻,刘军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怎么觉得,妹妹说这话,好像就是暗指他偷吃了肉罐头的事呀?不对呀,她这么小,她都知道了,那妈肯定也知道了,也不对,他又没露痕迹,刘伟又一力担下了。不能自己吓自己。 她肯定没这个意思,而且妈要是知道了,肯定早揍人了,家里不许吃独食,要是发现了,他妈早就拿条子抽他了,他妈说了,每次十下,他还在他妈账上挂着二十下。 那就有三十下。 不行,绝对不能说。 他妈没抽他,所以肯定不知道,他不能说,他不想挨打,他绝对不要挨打,昨天刘伟太惨了,等会儿,他要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把捶衣棍和细条子都藏起来才行。 刘艳整个早晨,都在留意大哥刘军。 勤快得跟二哥刘华附体一般,帮他妈晾衣服,帮二哥抬水,分红薯的时候,自己拿了一个最小的,只是不管刘艳怎么提示他,他那嘴都跟蚌壳似的,就是不开口。 刘艳已经绝望了,看来,要想他大哥主动承认是不可能,她妈还得费心思去诱哄刘伟,想到这,刘艳捏了捏自己手里的那颗糖,这两天不出门,刘伟昨天被打得那样惨,今天大约也不会出门。 晚点,等大家都走了,他和二哥去会会刘伟。 于是吃完早饭后,刘军主动刷了锅,背着小背篓,跟陈春红一道出门,刘艳转头问二哥刘华,“二哥,你那颗糖吃了没?” “还没有。” “借我一下,我明天的糖还你。” “妈说了,一天只吃一颗的。” “不是我吃,我有用,”刘艳知道,现在零食很稀罕,二哥对吃食很看重,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二哥,我明天拿到糖,就还你。” “那好吧,你记得一定要还我。”刘华肉痛不舍得拿出那颗糖,要不是妹妹开口,他才不会借。 刘艳重重地点头,“一定还。”接过那颗糖,等她奶出门去生产队喂猪,家里没有其他人,刘艳拉着二哥去了东院。 东院一排有四间屋子,前两间是大伯家在使用,后两间,是二伯家在用,刘家的院子,是前两年刚新建的,因为家里有五房人,建得非常大,在村里至少排前三,而且一半用了红砖,据她妈抱怨,费了老不少钱,都可以建好几栋了。 刘艳多少能理解,她妈为什么不愿意搬出去,现在住的房子大而敞亮,建房子的钱,又是她三伯和她爸出大头,她妈怎么可能把这个便宜让给别人。 因为刘伟的哀嚎不时传来,刘艳很精准就知道了刘伟所住的屋子。 “他会愿意说吗?”刘华拉住妹妹,他很怀疑,他担心妹妹把糖送给刘伟是白搭,毕竟,昨天二伯二伯娘齐上阵,刘伟都没有松口。 “会的,一定会的。” 这个问题,刘艳想过了,大哥哄住刘伟的东西,无非是肉罐头,而且按照大哥的小气样,绝对不会给太多,能给上一两口,就不错了,她可是直接两粒糖。 “你在门外看着。”刘艳又叮嘱一句,二哥现在一进去,估计会吓到刘伟。 刘伟就是惊弓之鸟。 刘艳推门进去,刘伟惊了一下,似乎随时准备逃窜,看到是她,而且后面没跟着刘华,才放下心来,嫌弃道:“你怎么来了?”跟她妹一样,赔钱货。 “你想不想吃糖?” “你有?”刘伟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神也由嫌弃转为晶亮,他昨天看到刘军吃糖了,但刘军没给他吃,说要按他说的做,才给他尝尝,他昨天可是全按他说的去做了,他爸妈打他,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去找刘军要。 “有,先给你一颗。”刘艳递给刘伟一颗糖,既然要人办事,总得给人点甜头尝尝。 刘伟立即剥了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使劲吮吸,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陶醉,刘艳也没开口,等对方吃完了,还不停地砸吧着嘴,意犹未尽时,拿出另外一颗,“我还有一颗,你要不要?” “要。”刘伟直接伸手来拿。 刘艳忙闪躲开来。攥在手心里,“我二哥在门外,你要是抢我的,我让我二哥进来揍你。” 这话一出,刘伟停止了上前来抢的动作。 “伟子哥,你告诉我,昨天晚上那盒罐头是怎么回事,我会把这颗糖给你。” “真的?”刘伟有点不信,这么简单,虽然肉罐头也好吃,但糖也好吃,刘军给他,肯定不会给一整颗的,他昨天看见了,刘军给村里的孩子,都只是让大家吮一口,刘艳手里可是一整颗。 只犹豫了一下,刘伟就把前因后果一股倒了出来。 刘艳听了,很无语,难为大哥怎么想到了,刘伟也太容易受诱惑了,不过,受过饥饿的人,都有一个很深感受,没有人能抵得过吃食的诱惑。 “中午的时候,你去我家,你把这个告诉我妈,我妈一定会给你兔子肉吃。” 刘伟眼里闪着光芒,“你说的是真的?四婶真的会给我兔子肉吃?” “真的,听我的,这颗也给你。”刘艳把手里的糖递给刘伟。 刘伟欢喜的一把接过,大约刚才吃了一颗,所以这会子没有立即剥糖纸塞嘴里。 刘艳又叮嘱一句,“记得,中午来我家,一起吃兔子肉。” “我一定会去的。”刘伟保证道。 刘艳很相信这话,两颗糖,就能把她大哥卖得一干二净的人,一顿肉,绝对能让他不顾一切。 刘军这一上午都很勤快,几乎和他妈前后脚进屋,一见他妈回来,就喜滋滋地向他妈汇报,他今天交了五百斤,记分员给他记了十分。 十分,一个男劳力,全天也才十分。 陈春红先是惊愕,之后是头痛,儿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正打算问问,就看见受了伤,肿得跟猪头似的刘伟走了进来,皱了下眉头,她没去找他,他倒过来。 刘艳忙地把她妈拉到一边,准备和她妈说说她上午干的事,刘伟先急了起来,忙开了口,“四婶,我有事和你说,肉罐头不是我拿的……” “伟子,你别胡说。”刘军脸色一白,忙地打断刘伟的话,怒喝道:“你给我滚出我家。” “我……我没胡说。”刘伟分辨了一句。 “让他说下去。”陈春红开口,警告地看了眼大儿子刘军。 刘伟一听,又有了底气,“是军子哥和我说,只要我承认是我拿的,他以后有吃好的,都会分我吃,我昨天吃的肉罐头,很好吃,也是军子哥拿给我的。” 刘军心道一声完了,扭头就往外跑,只是还没有跑到门口,就让陈春红给从后面提拉住了。 被拉住的那一瞬间,刘军尖叫起来,“不要打我,不要打了……” “你能了,你跑呀。”陈春红一边提溜着儿子,一边找那根昨天编的细条子,明明放在墙角里,不见了,也不用想了,“华子,你把我提住你大哥。” 不见了,没关系,她重新再编一根。 陈春红把大儿子交给二儿子,强忍住抽木柴打的心思,抽了四五根细竹条重新编制,“我给你机会,现在可以说,好好承认错误,说了,态度好,就是三十,态度不好,每次加十条,打到你态度好为止。”要么不打,要打,她就一次要打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不好意思,每天更新6千,会尽量调整过来~~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39章 打断了一根条子 刘军一脸的惊恐, 看着他妈编条子的动作飞快,心里又急又慌,不行, 他不要挨打, 拼命地挣扎,可该死的华子,力气太大,他怎么推都推不开,他不要挨打, 怎么办?家里谁能阻止他妈? 急切中,脑海突然闪现过一个人,爷爷。 对, 爷爷。 他记得,他没去三伯家前,爷爷好像最喜欢他了。 看着揪住他胸前衣襟的华子, 看着那只力气非常大的手, 刘军想也没想, 就低头一口咬下去。 “啊。”刘华的手突然被咬住, 大叫了一声,“哥,你快松嘴。”要伸手去掰刘军的头,刘军撇开头,高喊了声,“爷爷, 爷爷你来了。” 刘华吃惊,回头望去,哪有什么爷爷。因为手上刚被咬了一口很痛,一时放松,一个不防,就让刘军挣脱了。 刘军得了自由,直接往前门冲去,这回他不冲后门了,刘伟刚才进来,门打开着,还没有关上。 他要出去找爷爷。 陈春红看着大儿子的反应,这是死性不改,气得个倒仰,怒火涌上来,也不管手里的竹条子有没有编好,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拎起儿子后衣领,抄起手里那根编到一半的条子,又急又快的,使劲往大儿子身上抽,“你跑呀,我让你跑,你能,家里就你一个能的,打妹妹,咬弟弟的,你咋不上天,直接上天好了。” 哇地一声。 条子上身的那一下,痛得刘军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好痛,大哭大嚎,大喊大叫,“爷爷,爷爷……”爷爷快来救他。 “让你喊,我让你喊,死性不改,我倒要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条子硬。”噼里啪啦一顿重抽,细竹枝的竹叶,一下子就有不少掉落到了地上。 刘军不停地闪躲,却被他妈死死抓住,一下都没有避过,他觉得屁股都不是他的了,后背,大腿,连手,他妈都没放过,他爷爷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他都要痛死了,又扯着哭嗓子尖叫了几声。 “干嘛了,干嘛了,大中午的都不消停,一天天没个安分的,搅家精,丧门星……” 胡老太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刘军差点绝望之下,又升起一丝希望,“奶奶,奶奶,救我。” 一听这话,陈春红气得头冒青烟,差点吐血,一口气喘不上来,长出息了,长出息了,下重力一阵猛抽,连细竹条末端,都抽断了一截。 刘军痛得嗷嗷直叫,惨叫声都要冲破屋顶了,身上哪哪都痛。 陈春红手上的动作没停,大声对二儿子刘华吩咐,“华子,把门拴上,再去给妈编两根竹条子过来。”她就不信这个邪,管不了他了。 “好的。”刘华很气愤,大哥刚才那一下,咬得他手背都留有牙印了,大哥就该让他妈打一顿,冲到门边,拉着门嘎吱响,就要关上大门,早已吓懵住的刘伟,逃窜一般,窜了出去,嘤嘤嘤,太可怕了,军子哥完了,他四婶比他妈还恐怖,要打断三根条子。 这第一根,还只断了一截。 他还是早点逃离。 哐当一声响,伴着噼哩叭啦地抽打声,还有一哭一嚎的尖叫声,如同二重奏一般在和奏,走过来的胡老太正看到突然关上的房门,眼皮子跳了跳,这些没人伦的东西,把孩子都教坏了,华子明明看到他来了,关门的动作都没有停一下。 “伟子,你怎么在这里?”胡老太盯着从里面出来的孙子,看着孙子那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只觉得老二和老二媳妇,也不是东西,自己儿子下手这么狠。 “我来找四婶,四婶在打军子哥。”刘伟意识到,他好像干了件坏事,刘军这顿打,好像是他惹来的,他也有些害怕了,刘军会不会让村里的孩子打他?所以,回答完他奶的话,逃也似的跑回屋。 太可怕了,那个兔子肉,他晚上再过来讨要。 第22节 胡老太没管这个孙子,听着屋子里面传来的抽打声和嚎哭声,要说老四这几个孩子里,最乖的就是军子,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也不知道这个丧门星发哪门子疯,伸手推了推门,“搅家精,你赶紧给我住手,打孩子也有个轻重,别把我孙子打坏了。” 屋子里的陈春红一听,火大得不行,就没一个省心,我管我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死老太婆插手了,“打坏了,也是我生的,又不是你生的,你急个什么劲。” 说着,手上的劲,又重了几分。 看着完全在地上滚的大儿子,也不打算去把他拎起来,避开头的位置,手里的细竹条,往身上乱抽乱打,儿子在地上滚,她在步步追着,“我让你躲,让你哭,你再叫,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看谁敢拦,我今日就索性打死你,免得以后成祸害,谁要敢拦着,我就一并打死。” 最后一句,说得又重又大声。 门外的胡老太,哪听不出来,这是在说,连她也要一拼打死,气得一边大力拍门,一边叫骂道:“陈春红,你个搅家精,丧门星,你要打谁了,来呀,你来打我呀……” 刘艳只觉得她奶,这纯粹在给她妈添乱。 她妈现在是没空,等打完了大哥,就她奶这闹劲,骂上半天,估计她妈憋不了气,又得找她奶吵一架,这也太费精力了,得把她奶调开,刘艳转身走到后门,看到她二哥在编条子,直接道:“二哥,条子我来编,你去大伯家找刘兵,让刘兵大声叫奶。” 他记得,家里几个堂哥,都很怕她二哥。 “为什么?”刘华问道。 “奶最疼刘兵,刘兵一叫,奶就会跑回去,没功夫在外面骂我们妈了。” “那我过去揍刘兵一顿。”刘华说道,能帮他妈就行,反正他早就看刘兵不顺眼,只是现在,刘兵都避着他走,轻易逮不着。 “别,你吓唬吓唬他就可以了,大伯还在家,真打了他,奶又得追着你打,回头还得找妈算账,你自己也小心点,快点去,奶一过去了,你就立即跑路。” “好,我马上去。”刘华加快编细竹条子的速度,却让妹妹一把夺去,“给我,我来编,编好,我给妈送去。” “你会不会?”刘华怀疑。 刘艳用实际行动告诉二哥,她会编,就像编四股辫子似的,刘华见小妹的动作麻利,才转身往右跑,绕过堂屋后面去东边。 被打得满地滚的刘军,在看到他奶只在门外骂,无法进来,并且,他奶很快就离开了,他妈抽得越来越重,在看到他妈抽断一根条子,又接过他妹递过来的第二条子时,终于意识到,没有人能帮他。 他妈真的会打死他。 “这根比我刚才那根结实多了。”他妈接过细条子,在手里甩了两下,唰唰作响,这停顿间,他想爬起来,全身痛得他都爬不起来,更别提逃,而且逃也会被他妈抓住。 前面两次,他一次都没有逃成功。 他已经完全没有信心了。 “还有没有细竹子,有的话,再多编几根来。” “有的,我马上去。”刘艳说着往外跑,她妈教训大哥,她还是不要站在这里看了。 刘军慢慢爬起来,倦缩成一团,往墙后靠,随着他妈拿着细条子走过来的步伐,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害怕极了,面前的地上,散落的,都是打断的竹节与竹叶,浑身都痛,当他妈举起细条子时,还没落下,恐惧到了极点,哇地一声,扑上前,抱住她妈的大腿,“妈,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妈,别打了,别打了……” “我再也不偷吃,再也不一个人吃了,妈,我知道错了,别打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刘军苦苦哀嚎道。 陈春红低头,看着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白皙的脸蛋,一向干净的衣服,都蒙上了一层灰,此刻,跪在地上,红着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眼里的恐惧,都没有遮掩地流露了出去,不像之前,还憋着一股子不服气。 现在只剩下哭求与畏惧。 “我以后会对弟弟妹妹好,会帮妈干活……妈,你别打了,我会听话的……我听话的,别打了。”一边哭,一边说,抽抽噎噎,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陈春红扬着细条子,没有落下,更没有收回,板着张脸,问道:“还有呢?” “还有?”刘军仰起头,满脸疑惑地望向他妈,心里又急又怕,怕回答晚了,那根条子又落下,可是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不知道,“还有……还有我什么都听妈的,我听话……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啪地一声,细条子打了下去,“好,你妈我告诉你,还有每次做错了事,都是别人的事,不关你的事……”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别打了,求你……妈,求你,别打了。”刘军一把抱住他妈的腿,往他妈身上躲。 陈春红却没有停,连抽了四五下才停,“这几下,是告诉你,犯了错,不要总想着推给别人,自己干的事,自己承担。” “我知道,知道了,妈……妈。”刘军连连点头,抱着他妈的腿大哭,喊妈喊得那叫一个痛彻心扉。 在后院的刘艳,听了都觉得惨痛,看这架式,她手里的这根条子,估计派不上用场了,午饭是红薯煮饭,早在她妈回来前,她和二哥就煮好了,今天中午,怕是来不及炒菜,而且她妈收拾大哥这一顿,也累得够呛的。 想了想,刘艳打算直接烧个平菇汤。 她正要把锅里的红薯饭,用碗装出来时,二哥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先是走到井水桶旁,拿瓢直接喝了一大瓢水,咕咕下肚,“渴死我了,渴死我了。”刘艳看了,想制止都来不及。 “我们家外面,来了好几家的人,不过都走了。” “你有没有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问,我让奶追了一条田埂,然后绕道跑了回来,没有去前门。”刘华回道,看妹妹要装饭,忙地走过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下一更晚上见,么么哒~~ 最近多了好多好多营养液,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了~~ 第40章 后续 刘艳后来才打听到, 家门口来的那几家人,是上午帮大哥割草的孩子的家长,人家家长来向她妈告状了, 让她妈管管大哥刘军, 让刘军不要支使他们家孩子干活,能来告状的,更主要是听说今天大哥交了五百斤草,记了十个工分。 要知道,一个男劳力全天的工分, 也才十工分。 那几户人家多少有点眼红。 村里割草的活,都是孩子们赚工分的活,一个孩子一天割一两百斤牛草, 已经是顶天了,谁知大哥一天交了五百斤,可不惹眼了, 那几户人家, 觉得自己孩子干了活, 工分却没算到他们家头上, 所以在家里捶了一顿自家的蠢孩子后,心里有些不舒服的,就过来找碴,说道说道。 正巧赶上,陈春红收拾刘军。 打孩子的惨叫嚎哭声,院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几户人家来了看看,人家都在打孩子了,他们还能咋办,何况,陈春红那性格,也不是好惹的,又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陈春红出门去上工,陆续有人和说起这事。 到了晚上,陈春红回来后,问起大儿子刘军这件事,刘军瞧着他妈脸色有些严肃,心里有些害怕,身上中午打的伤,还隐隐作痛,他下午待在屋子,躲在床上,都没敢动,“是他们要帮我干的,我没有让他们帮我干活。” “呵,人家就愿意帮你白干活,你妈我咋就没有遇到这样的好事。”陈春红一边炒着菜,一边凉凉地说:“来,跟你妈说说,让你妈明天也能找几个来帮忙白干活的。” 蹲在灶台边烧火的刘军,瘪了瘪嘴,“他们想吃我的糖。” “这么说,你还藏了很多糖,都能出去充大爷了。” “没有,妈,没有糖了。”刘军急忙分辩,生怕他妈误会,又抽他一顿,“就第一天,就前天,尾巴抢了我的糖,我让村里的孩子揍了他一顿,把糖抢了回来,抢回来的糖很脏了,我没要,就给他们吃了,然后,昨天分出去的那半颗,是我自己一天分的,妈,你说了,你一天给一颗的。” “那今天也分了半颗?” “今天没给,但我和他们说,我家里还有很多糖,我只要干很多活,妈……妈你就会奖励我很多糖,我拿到奖励,就会分给他们,所以,所以大家就拼命帮我干活,希望帮我拿到奖励。” 刘军在他妈的逼视下,把实情说了出来,说到后面,说顺了,又有些气愤,“本来我们交了六百多斤草,但记分的叔叔说,最高只能记十分。”他还吃了亏。 陈春红听到这,气乐了,合着她儿子,这是空手套白狼,什么都没给,就让大家先帮他干活了,“你也不怕,你一直给不了糖,他们揍你。” “不怕,他们揍我,我就让华子揍他们,他们都怕华子,而且刘红哥哥也会帮我。”刘军说到这,有些得意,刘红是村子里的孩子王,第一天被刘伟抢了之后,他就偷偷给了刘红半颗糖,刘红当着所有孩子的面说了,以后会罩着他,谁都不许欺负他。 打架什么的,不是非得自己亲自上。 他又不善长打架揍人,打架什么的,就让善长的人去干。 陈春红听了,心里很复杂,不知道是该骄傲孩子的聪明,还是该抓起来又打一顿,但有一点,这孩子在外面,怎么都不会吃亏,他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来帮忙他自己达成目的。 这脑子咋长的,要是能分一点给二儿子,就太好了。 刘军见他妈久久没有说话,心里十分忐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妈,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让他们干了,我自己也能割草的。” “妈没有不喜欢,妈只要你一天赚两个工分。”陈春红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上,她真不能说儿子做错了,就像他说的,他没有主动让人帮他干活,何况,儿子这样,总比傻乎乎地去帮别人干活强。 十个工分太打眼了,她只要求两个工分。 刘军忙应下道:“好,我听妈的,我以后每天交一百斤草。” 陈春红点点头,把锅里熟了的菜用碗装出来,晚上炒的是兔子肉,她连蔬菜都没加,前天用盐腌制的兔子肉,已经不能再放了,她只好用油炒一遍,看看能不能再多放一两天。 菜装出来后,锅里加水,把切好的丝瓜扔进来,煮个汤。 按照现在的速度,地里除草的活,还有两天,两天后,她才能请个假,去公社的供销社买米,所以晚饭,依旧是红薯。 因为炒了肉,浓浓的肉香在刘家院子的上空飘荡,东院里朱红英照例憋了一股子,摔摔打打的,刘来生也生着闷气,不行,人家天天吃肉,他家天天吃红薯的,这谁受得了,得早点搬出去,早点搬出去,并且他要想法子,天天吃肉才行。 正房胡老太照例骂了几句,“好吃婆,馋嘴婆,丧门星,没人伦的东西。” 因为没人接话,骂了几句就停了,刘老头才开口,“我记得家里还有肉票,等忙完这两天,去公社称几斤回来,让大家都解解馋吧。” “买什么买,不买,以前谁都像那个馋嘴婆似的,天天只知道吃。” 胡老太气哄哄地道,嘴里这般说,却起了身,用火柴点起了那盏煤油灯,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最底下那个柜子,抱出一个竹制小盒子,盒子里装着的,都是家里的各种票,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等花花绿绿的,装满了一盒子。 这些都是老三和老四给她的。 因为她会攒东西,所以积攒了有两盒,有些票据有日期限制的,她会优先使用,翻了翻几张肉票,侧头问刘老头,“打算买多少?” “买五斤,到时候一家给一斤。” “这么多,老四家你也给!”胡老太跟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十分不乐意。 “要给就一起给,要不给,就都不给,”刘老头说到这,又劝道:“说起来,这些东西,都是老三老四给你的,老三一家不在眼前,你也不能把老四家单独撇下,是不是?” “我就不想给那个丧门星,给我送死兔子肉,都要咒我死了,我还要给她送肉吃,你倒是想得开。” “想得开也好,想不开也好,日子都得过,”刘老头笑了笑,又道:“另外再给我几块钱买肉。” “我记得,你身上不是有二十块钱。” “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胡老太急问道,那可是二十块钱,不是两块钱两毛钱,那钱是她给刘老头,让他去打听给老五找工作的事,怕他在外面一时有急用,特意一次性给了那么多,让他放身上的。 “还能怎么没了,当然是用完了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再给我拿几块钱” 胡老太气得一点都不想拿,二十块钱说没了就没了,连个理由都没有,想了半天,才问道:“你又去公社送礼呢?”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其他的。 刘老头只嗯了一声,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胡老太听了,抬手就捶了他两下,猪肉是八毛一斤,又给他拿了四块钱,迟疑了一下,又多加了一块钱,却没有递到刘老头手里,把钱和五斤肉票放在一起,单独放在最底层柜子里的右边手,“票和钱,等你出门的时候,再给你。” 语气很冲。 刘老头似已经习惯了,嗯了声,只要她不再问起那二十块钱就行了,要不,他真解释不清。 西院子里,刘艳她们家,汤很快就出锅了,因为家里没有煤油灯,只能站在外面吃,一个簸箕倒翻过来,肉碗和汤碗,都放在簸箕上,大家围着簸箕,就着灶里烧洗澡水的火,还有蒙胧地夜色,开始吃晚饭。 在开动前,家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刘军一看从侧门窜进来的刘伟,气咻咻地问道,吃了他的东西,还出卖他,他没去找刘伟麻烦,刘伟还敢过来了,等找个机会,他一定要找人揍他一顿,“快点从我家滚出去。” 别想来蹭他家肉吃。 “四婶让我来的。”刘伟摸着脑袋,有些害怕地躲开刘军,生怕他扑上来。 第23节 刘军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他妈,喊了声妈,想求证一下,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人家替你挨了顿打,今晚你吃的肉,就分一半给他。” 听了这话,刘军耷拉着脑袋,委屈地喊了声妈,却不敢不听。 陈春红没理会大儿子,问刘伟,“碗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刘伟忙从背后拿出一个饭碗,双手递到四婶手中,“四婶,给你。” 陈春红给夹了三块,重新把碗递给他,这油乎乎地东西,不能让他多吃,不然会跟上次他们家第一顿吃肉一样拉肚子。 刘伟看了,只能三块,想多讨要一块,于是讨好笑道:“四婶,再多给我一块,我以后都听四婶的话。” “我要你听什么话,我又不缺听话儿子。”陈春红没好气道,“快走,快走。” 刘伟想再赖一下,再多要一块,不愿意走,“那我给四婶做儿子。” “你不走,我就揍你。” “快点滚。” 刘华扬了扬拳头,刘军愤愤地望着刘伟,多给刘伟一块,他就要少吃一块,他都恨不得从刘伟碗里夹一块回来。 大约有大人在场,这一回,刘伟没吓跑,笑得跟二傻子似的,讨好地望向四婶。 陈春红见了,没打算废话,拿起筷子,从刘伟碗里夹走一块,“伟子,你再不走,剩下的肉我全部夹回来了。” 突然少了一块,刘伟呆了一下,看到他四婶又朝伸筷子,急忙护住碗口,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看到大家的留言了,原来大家有共同的童年哈~~~ 谢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非常感谢~~ 感谢读者“一叶知秋”,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爱你么么哒”,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爱你么么哒”,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枫叶”,灌溉营养液+20 感谢读者“雪半枝头花未央”,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jen”,灌溉营养液+23 感谢读者“一帘幽梦”,灌溉营养液+20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10 感谢读者“菲菲”,灌溉营养液+10 感谢读者“金刚棒棒哒”,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绿豆汤”,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懒懒”,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洛洛署”,灌溉营养液+8 感谢读者“过客人”,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知更鸟”,灌溉营养液+30 第41章 转变 次日一早, 刘军是痛醒过来的,睁开眼,见他妈和他弟起床了, 也跟着爬了起来, 下床时又急又快,重心不稳一头朝床底下栽去。 陈春红忙伸手捞住他,“小心点,身上还痛不痛?”昨晚上,大儿子一夜都睡不安稳, 翻了好几次身,睡梦中都在喊妈,喊痛, 时不是传来轻微的叹息声,她心里也跟着煎熬,是不是打重了? 一听她妈问, 刘军急忙可怜兮兮地仰头望向他妈, “妈, 痛, 很痛,全身都痛。” 陈春红一看大儿子作怪的样子,三分担心去了两分,还有心思作怪,就说明没事,“痛就对了, 就是要你让痛,你才知道错了。”说着,提溜着大儿子,放到地上,一边用布条捞起头发绑好,一边往外走。 刘军有些失落,他还想他妈再哄哄他,并且,他身上真的痛,碰一下动一下都很痛,见他妈往外走,急忙跟了上去。 陈春红洗脸的时候,看到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大儿子,只觉得好笑,自从昨晚帮他洗澡后,大儿子就像一下子小了几岁,喜欢粘着她,昨天打了他一顿狠的,她还担心,会有一段日子,大儿子跟她亲近不起来。 看来,是白担心。 陈春红洗了脸,看着跟在身后的大儿子,索性帮他和二儿子一起把脸都洗了,然后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好了,先去把火烧起来,今天早上吃稀饭,放几块兔子肉一起煮。”放肉煮的稀饭,三个孩子都喜欢吃。 “好,妈,我去烧火。”刘军应下,跑回屋去拿火柴。 刘华撇了撇嘴,只觉得大哥脸皮太厚了,一个人吃了一盒肉罐头,挨了一顿打,还跟没事人似的,反正,自从知道大哥偷吃了家里的一盒肉罐头后,他看大哥,怎么看都不顺眼。 不过,他又不能揍他,谁让他是他大哥。 好气哟,手痒痒的。 陈春红拿了只小碗回屋去拿米,打开箱子,自家的米袋,已经快空了,等会儿要交待小女儿一声,中午和晚上,别再煮干饭了,都煮稀饭,多放点水和红薯,再去菜园子里摘点菜,混在里面一起煮。 把老二家赔过来的米袋拿出来,米的份量,也就够吃一顿的量,陈春红索性全倒在碗里,差不多小半碗的样子,清了清袋子,一粒都不放过。 “妈,家里是不是没米了?”刘军拿了火柴,回头,看到他妈在清米袋,忙地走过来问道。 “还有一点,等忙过了这两天,妈就请假去公社的供销社买米。” 刘军听了,忽视灵机一动,“妈,我可以帮你去供销社买米。” 陈春红几乎想也没想,就要直接拒绝,只是还没开口,又听大儿子接着说道:“我以前跟着三伯一起去供销社买过米,我知道要给钱和粮票,也知道,要提前支好米袋对准漏斗下面接米,去供销社的路我也知道怎么走。” 陈春红愣了一下,她从来没买过米,只有一次听村里去供销社买过米的人抱怨,没有提前对准出米的漏斗,米倒了一地,被售货员骂了一顿,那人也是第一次去,售货员也没有提前告诉他,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要提前对准出米的漏斗。 平白挨了顿骂,还把米洒了一地。 一听大儿子的话,陈春红就知道大儿子绝对比她有经验,不由犹豫了一下,要是让大儿子过去,她就不用请假,耽误工分了,“要不今天下午,你先去买一斤试试。” 一斤?一斤太少了。 “妈,我现在一次可以用背篓背十斤牛草。” “能背十斤,你还让别人帮你背,”陈春红没好气斜了眼儿子,粮票是个稀罕物,交给大儿子去买,并不完全放心,“等你买回来一斤粮再说,下午和你弟一起去。”两个人一起作伴,相互有个照应,孩子还是太小了,要是再大一点,她也能多放心些。 刘军见他妈松了口,把嘴里那句,是别人抢着帮他背的话,咽下了喉咙。 他不喜欢吃红薯,喜欢吃米饭,只要家里有米,他妈就会少煮红薯,多煮米饭,他就能跟着多吃米饭。 早饭过后,刘军依旧背着背篓跟陈春红一起出门,哪怕昨天挨了顿打,陈春红也没发话,不让大儿子去割牛草,刘军自己也自觉,没有说不去,这一点,陈春红很满意,她可不想把男娃养得太娇气。 到生产队领了镰刀,走到小河边,刚割了两把草,就有村子里的孩子跑过来,“军子哥,军子哥,听说你昨天挨了打。” 刘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嗯了一声。 又听对方说道:“我也挨了我妈的打,红哥他们好像也是,大家都挨了打,今天不能帮你割草了,红哥还被他爸压着下田去了,派我来告诉你一声。” “没事,我自己能割,我力气小,可以多跑几趟。”刘军说完,才发现,他不自觉地把他妈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我可以偷偷帮你,你别告诉人,我也不告诉我妈。”刘波小声道。 刘军听了这话,才回头正眼看了眼面前的黑小子,对,这黑小子叫刘波,是叔爷爷家的孙子,他也可以叫对方一声堂弟,身上很痛,草刮脸很不舒服,他很想把镰刀扔给对方,想了想,他妈只要他赚两个工分,割一百斤草。 他妈可说了,他想多赚工分,可以跟着下田。 下田要光着脚,田里还有虫子,他不想下田,这么一想,他决定听他妈的,割一百斤牛草赚两个工分,于是和刘波说道:“我现在自己能割草,等我要帮忙的时候,我再叫你。” 刘波一听,十分吃惊,看向刘军的目光,似看怪物一般,刘华长得白白嫩嫩的,整个村子,也只有常年不出门的洪顺,可以和他比了,这几天割草都是刘红哥带着他们一起帮他做,他真的会割草? 刘波很怀疑,看在前两天吃了他一口糖的份上,提醒道:“你要小心哟,别割到了手。” 刘军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有那么蠢吗?看了好几天,不会也早会了,何况又不是什么难事,直接转身,回了对方一个背影。 ※※※ 两天时间,家里的菇子都晾干收好了。 因为她妈发话,家里要留人,所以了,刘艳没有跟二哥刘华一起上山去捡柴,一个人留在家里看家,没有她做拖累,二哥速度很快,一个小时不到,二哥就拖了一大捆柴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时候,二哥整个人有些气呼呼的。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刘艳关心问道,二哥的武力值摆在那里,加上他又心大,很少会被什么事气大,第一回 见到他生气,是知道大哥偷吃了家里肉罐头的时候,为了这个,这两天,二哥都不跟大哥说话。 “气死我,今天去山里捡柴,一大群人跟在我身后,打都打不走,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丛熟了的毛葡萄,全让他们抢了。”刘华很气愤,那些人摘了就直接往嘴里塞,他只抢到了三串,蹲下身,解开捆柴的藤条,从柴里面拿出用大叶子包着三串毛葡萄,随手拿起一颗就往刘艳嘴里塞。 刘艳吓得急忙躲避开。 刘华不解,“艳儿,这些都熟透了,我尝过,很甜的,一点都不酸。” “给我,我用水洗一洗再吃。”刘艳很无奈,朝二哥伸手,二哥这投喂的动作,跟她妈学的,简直一模一样,以前家里没分家的时候,每次遇上好吃的,她妈和二哥抢到手之后,都会顺便往她嘴里也塞一嘴。 “我来。”刘华没有递给妹妹,直接走到水缸旁,把三串毛葡萄放到木盆里,“艳儿,我手脏,你来舀水。” “好。”刘艳看着二哥的手,手背灰乎乎的,手心全是是乌紫色,是毛葡萄液体流出来,沾到了手上,水缸和她一样高,刘艳惦起脚尖,拿到葫芦瓢,舀了半勺水,朝二哥手上倒去,“先给你冲手。” 刘华双手搓洗了一下,冲完水,就拿过妹妹手中的葫芦瓢,舀了两大勺水,倒在木盆里。 为了避免再被二哥投喂,刘艳迅速蹲下身,拿了一颗,涮了下水,就往自己嘴里放,入口咬破皮,一股甘甜的汁*水在嘴里扩散,刺激着味蕾,好甜,甜得刘艳都微眯了下眼,笑着对二哥道:“很甜,很好吃。” “我没骗你吧,要不是他们,我能摘更多,比上次的五月泡还要多。”刘华一想起来,就很生气。 刘艳看着木盆里,三串毛葡萄,每一颗都圆溜溜的呈乌紫色,在零星的太阳光照映下,透着光泽,忙宽慰二哥,“三串已经很多了,并且全部都熟透了,一看就是最好的几串让二哥摘来了。” “可不是。”刘华立即昂着头,一脸的自得,没能阻止大家哄抢,不过,那丛藤上最大最好的三串毛葡萄,让他给摘下来了。 兄妹俩吃了几颗后,就没有再吃了,打算等妈回来,再一起吃。 刘艳想到,二哥今日上山的遭遇,大概是因为上次上山,他们捡到兔子和菇子的缘故,再加上前两天,一群孩子上山,连个兔子的影子都没找到,怕是接下来,她和二哥再上山,都会有人跟着。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刘艳决定蛰伏一段时间,等这阵风声过去后,再去山里。 中午,大哥和妈差不多同时回了家,刘艳按照她妈早上的吩咐把红薯菜饭肉一锅煮,这样一来,也不用再炒菜,她妈和大哥洗了手,直接开饭。 吃完午饭,陈春红直接给大儿子拿粮票和钱,从村里去公社有七八里路,又是两个孩子,因此,让他们尽量早点出门,拿了一斤粮票,大米每斤是一角七分,拿钱的时候,发现零钱不够,找不出一毛七分钱,正想拿一张最小的面值两毛钱时,却听大儿子刘军道:“妈,给我一斤的粮票,不用给我钱了,我有钱。” “你怎么会有钱了?”陈春红错愕地看向儿子,家里孩子身上都没有钱的,她放在外面的钱,她刚才数过,没有少。 此刻,刘军满脸的懊恼,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他刚才看到他妈一脸的纠结,竟不自由主脱口说了出来,“我自己的钱。”说完,对上他妈严厉的目光,如同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知道不交待,恐怕是过不了关。 “前年年底,老师给的奖励。” 第24节 “老师还发奖励?”陈春红根本不信,前两年大革*命开始,很多学校都已经停课了,没有再上课,大儿子从去年开始,也没有再去学里了,“发了多少?” “十块钱,” 刘军见他妈不信,忙分辩道:“妈,是真的,是我老师给我的,他说我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他让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读书,他走的时候,给了我十块钱,说是给我的奖励,再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 陈春红看着大儿子急切的神情,不像作假的,大儿子开始念书那会子,学校还正常上课,加上刘老头一直主张男娃要识字,家里的孙子,都有送去学校上学,那时候,村里还有学校,大儿子上学后,成绩非常好,村里的老师,每次遇到她,都要夸赞一回。 老三当初挑中了她大儿子,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只是这两年,形势突然变了,知识分子都遭到批*斗下*放,学校停课,学生再没有去学校上课,整日到处游晃,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说了,就得上交了。”刘军垂头丧气道。 “你身上还剩下多少?” “还剩下八块钱,有两块钱,之前在三伯家的时候,我去矿上的废品站,买了一些书回来用掉了。” 陈春红一听儿子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没有把钱完全花掉,而这次买粮又主动说他有钱,倒歇了让儿子上交的心思,除了买书外,并没有买其他东西,一看就不是乱花钱的主,何况又是他老师给的,“你的钱,你收着以后买书。” 一听这话,刘军似立即活血,活了过来,他还以为身上的钱要保不住了,“妈,你放心,我不会乱花钱的,家里买米的钱,我来出。”大人不给孩子钱,不就是担心孩子乱花钱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昨天欠的,加起来一共有1万2,先更4千,晚上还有两更~~么么哒~~ 谢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太感谢了~~ 第42章 出门买粮 陈春红没让儿子出钱, 递给大儿子一块钱和一张五斤的粮票,八块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儿子能藏在身上一年半的时间, 没让人发现, 她对大儿子去买粮的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放心,所以索性多给了一点。 刘军先是诧异,尔后很高兴地接过钱和票,“妈, 剩下的一角五分钱,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 陈春红点了点头,大儿子比她们都厉害的地方是大儿子识字会算, 她不识字,计算只会一些简单的,二儿子准备念书的时候, 学校开始停课了, 所以家里识字的只有大儿子, “路上小心点, 挑着树荫的地方走,早去早回,背篓和你弟交换着背。” 趁着这会子太阳大,大家都回家了,外面没人,他们俩出村, 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陈春红转头拿了家里仅有的两个斗笠,给他们戴上,又叮嘱二儿子,“要听你哥的话,两人不许吵嘴打架。” “知道了。”刘华应得不甘不愿的。 刘军接过斗笠,笑着应道:“妈,你放心,我会看着华子的。” “谁要你看了。”刘华瘪了瘪嘴咕哝道。 “不许说气话了,跟着你哥出门在外,两个人要相互照应,听到没有。”陈春红摸了摸二儿子的脑袋交待。 刘华嗯了一声,躲开他妈的手,戴上斗笠就往外走,临走前,拿起了一个小背篓背在肩上,刘军把钱票收好,接过他妈递过来的米袋,忙地追上去。 刘艳看着两个哥哥出门,她也好想跟着去,可是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就放弃了,从村里到公社,七八里地的山路,上山下山,特别难走,上次出门,回来的路上,她妈还抱了她好一条距离,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她跟了去,只会成为累赘。 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出门。 “艳儿,你说,你哥他们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刘艳听了,看到她妈脸上担忧,想起了一个词,儿行千里母忧心,这才刚出门,她妈就不放心了,“妈,你要相信大哥,大哥说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的,你看,他一个人在废品站买了那么多书回来,不都没事。” 想到床底下堆的那些初高中课本,当初三伯带着大哥回来,搬过来时,大哥说是老师送的,他们还真以为是老师送的,没细问,不料,大哥藏着够深。 她好像记得,谁说过,大哥上小学的时候,就跳了一级,学校停课那一年,正好读五年级,没停课前,小初高的学制是五二二制,大哥这是读完了小学,打算自学初中和高中的课程不成。 “也对,打小大家都说他聪明。” 陈春红笑了笑,也没给自己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转身去收拾碗筷,又把锅刷了,看到吃的山泉水不够了,趁着还有点时间,叮嘱小女儿看家,然后拿着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出门去担水。 ※※※ “华子,你打算生气到什么时候呀?”刘军追上刘华问道。 刘华没吭声,又听刘军道:“你蹲一下身,让我把米袋子放进背篓里。” 这一回,刘华依旧没有吱声,扭头抢过刘军手里的米袋子,侧头扔到背着的背篓里,然后接着往前走,速度快得刘军要小跑才能追上。 刘军追了一段路,很快就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树荫底下不走了。 刘华气冲冲地往前走,走了好一段路,回头,才发现大哥没有跟上来,远远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歇息,顿时有些傻眼了,等了一会儿,看着大哥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又急冲冲往回走,走到树底下,有些恼火问道:“你干嘛不走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再理我了?”刘军笑眯着眼,露出两颗大板牙。 刘华轻哼一声,把之前一直想问的话,脱口质问了出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偷吃家里的肉罐头?” 刘军不慌不忙地反问道:“华子,你难道不想吃?” “我是想吃,但我没想过偷吃,更没想过一个人吃,你怎么能干这样的坏事,还嫁祸给尾巴。” “所以呀,你没挨打,我干了坏事,就挨打了。” 刘华听了一愣,忽然觉得大哥说得好有道理。 刘军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走慢点,不然我跟不上。” “哦。”刘华轻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明白,见大哥已经开始重新出发了,只好不想了,把问题抛到脑后,跟了上去。 ※※※ 下午的时候,刘艳一个人关着门在屋子里,她妈上工前,特意让她拴好门才走的,乡下这种做法十分常见,大人要上工,小孩子太小没人照顾,就会被关在屋子里。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并不太在意,拴上门栓,只是为了让她妈放心。 每天,她妈要上工,大哥和二哥都有相应的活,她自己每天除了帮忙煮饭,就是扫地,不过,扫地这个活,这两天已经让大哥抢去了,来了这么多天,家里的境况,开始慢慢变好,她要好好想一想,该干些什么,或能干些什么。 这段时间,村子里的人都会盯着二哥,她不能用金手指去山上找东西。 想了老半天,她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厨艺,但是,且不说,眼下食材有限,就她妈也只允许她煮饭煮红薯,不允许她炒菜,她能发挥的余地很少。 目光触及到墙角里那一堆红薯和洋芋。 最近几日,每顿都是红薯饭,今晚要不要考虑换个口味,烤泮芋吃?她记得以前在乡下,把洋芋埋在火堆里烤,烤出来很香,味道很好。 上次二哥给她烤的一个洋芋,她还没吃到嘴里,就让刘伟堂哥给抢去了。 从而引发了一场大战。 整个刘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了,刘艳才挑了四个大的洋芋出了屋子,铁锅里温着一锅水,打算晚上洗燥用,灶里还有中午烧柴留下来的炭火,刘艳用木头扒开炭火,把四个洋芋放进去,觉得有点少,她妈和她哥都是在出体力活。 于是又回屋拿了两个红薯放进去,然后再用木头把炭火拌上去,覆盖住全部的洋芋和红薯。 五六月的天,酷热难耐。 在灶门前干完这些,刘艳已是大汗淋漓,赶紧回屋,紧挨着墙角的位置席地坐下来。 大哥和二哥是天擦黑以后才回的家,一同回来的,还有她妈,看架式,二哥手里拖着一捆柴,她妈背着小背篓,刘艳估计,她妈应该是去村口接的人。 很快,刘艳就从二哥口中得到了确认。 “……本来早就可以回来了,只是大哥说,我们背着背篓,从外面回来很打眼,让人看到会被人问东问西,于是一直没有进村,我还跑去旁边的山上,捡了些干柴,等到大家都下工回家了,我和大哥想进村,正来遇上妈来接我们。” 说完,嗅了嗅鼻子,“好香喔,今晚吃什么,我饿了,路上喝了一路水,胀得肚子都痛。” “烤洋芋和烤红薯。”刘艳回道。 “烤出来的东西倒是香,” 陈春红笑了笑,没怪小女儿自作主张,横竖这几天,小女儿煮出来的吃食很不错,她渐渐开始习惯小女儿做东西吃了,忙活了一天,回家不用再操心吃食,她也能轻松一些,“有香气飘出来,估计熟了,都扒出来,把锅里的水也舀了,再烧点喝的热水,军子和华子今天下午辛苦了,给你们泡点好吃的。” 一听这话,兄妹三人齐齐望向他妈。 刘军眼睛一下子贼亮,立即想到那盒未开封麦乳精。 刘华眼里有疑惑,是什么好吃的,不过,想不到就没再多想,反正他妈说有好吃的就行了。 刘艳想的是,她妈这么高兴,看来大哥和二哥今天出门一趟顺利完成了任务。 二哥拿着桶去舀铁锅里温了一下午的热水,刘艳想蹲下身去扒灶里的红薯和洋芋,却让他大哥给推开了,“我来,你到一边去。” 这么积极的大哥,刘艳真有点不习惯。 一阵忙碌过后,灶里烧着火,锅里重新烧了喝的泉水。他们蹲在一旁开始吃烤红薯和烤洋芋,红薯掰成两半,一人拿一半,散发着一股浓浓烧烤的香味,夏夜的院子里,四周虫鸣啾啾声响起,不远处稻田蛙声一片,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天上繁星闪烁。 当然,更少不了艾叶的熏烟,驱赶着周遭咬人的蚊子。 吃过别有一番味道的烤红薯和洋芋后,又喝了妈泡的麦乳精,甜腻腻的,却很好喝,刘军放松下来,忽然和他妈说道:“妈,我们家的那个菇子,公社那边有人收,家里有很多,你看我们要不要换一点出去?” 换,即是买卖。 现在严禁私下买卖交易。 陈春红立即绷紧了神经,目光严厉地望向大儿子,“除了去供销社买米,老实交待,你们还去干了什么?” “也没去干啥,买完米后,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我们跟踪了他,然后发现,他提着一篮子蘑菇进了一座院子,之后提着空篮子出来,我在旁边蹲了好一会,才发现,好多人在那边换东西。”刘军如实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有点瘦,还欠五千,先记着账,明天接着还账~~这几章先做铺垫,再过几章,大极品爸就会放出来溜一溜了~~么么哒~~ 本章评论前十名有红包掉落哈~~ 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谢谢了~~~ 第43章 要掉马甲了 陈春红震惊于儿子的胆大, 她隐隐猜到,儿子去的地方,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黑市, 这孩子, 怎么什么地方都敢去呀,急忙问道:“你们没让他们发现吧?” 刘军还没回话,就听刘华炫耀道:“怎么可能,一看到有人来,我就带大哥爬到了一棵大树上躲了起来。” 刘艳看着粗线条的二哥, 忍不住抚额,二哥怎么就没看到她妈板着一张脸,还这么乐呵呵, 没见大哥说完话都噤声了。 “你还得意了,是不是?”陈春红抬手就朝二儿子刘华的后脑勺拍了一下,“让你们去买米就买米, 还到处跑, 也不怕走丢, 让人拐了去。”说到后面时, 朝大儿子刘军斜乜了一眼。 刘军一收到她妈责怪的目光,忙地分辩,“我是看他提着一篮子干蘑菇,想到我们家有许多菇子,才跟了过去,而且他行色匆匆, 神情焦虑,不像是拐子,倒更像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给你能的,你倒是知道挺多的。”陈春红没好气刺了下大儿子,“那个地方,以后都不允许再去了,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刘华扯着嗓子答应一声,又惹来他妈的一记拍。 刘军点了点头,他妈说不许去,那就不去,家里现在有钱有粮票,可以去供销社买粮,也不需要去那个地方换粮,刚这么想,忽然听到他妈问道:“对了,军子,你们发现的那个地方,具体位置在哪里?” “……”刘军错愕地抬头望向他妈,说好的不许再去了,不会是不让他们去,然后她妈自己偷偷过去吧,“妈,我下次给你领路。” 第25节 陈春红看到大儿子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大儿子猜到了,她想过去看看,她的确有些意动,以前听人说黑市可以交易,只是她一直没摸清楚,这次儿子胡碰瞎撞给撞上了,她当然要弄清楚,万一以后用得上。 “不用你领路,告诉我位置就行了,妈有机会,再过去看看,你们不许再去了,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陈春红说道,让儿子猜到了,她没再隐瞒,大方承认。 刘华听了他妈的话,摸了下脑袋,附和道:“好像真是这样,我们在那待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小孩子。” 旁边的刘艳觉得,二哥刘华额头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猪队友。 没见大哥刘军一脸丧气,怕他妈问起那个很长时间有多长,马上开口把具体位置,还有那个位置周遭有些什么样的标志,一股脑的全告诉了他妈,只盼着他妈别盯着那点子细枝末节了。 陈春红听完后,看着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大儿子,十分头痛,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要不是她亲生的,她都以为是路上捡来的,“军子,今天去的那个地方,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去的,你今天私自带弟弟过去的行为特别危险,作为惩罚,你和华子,接下来三天的糖都没收了。” 这话一出,刘军还没什么,刘华嗷嗷地叫了,“妈,那地方一点都不危险,别罚掉我的糖,罚其他的都可以。”他宁愿挨一顿打。 “闭嘴。”陈春红没有废话,直接一力镇压,揍人也很累,还不如扣吃食来得管用。 大家都累了一天,吃完红薯和洋芋后,稍微收拾一下,陈春红带着三个孩子洗完澡,就早早地歇下了,大约家里多了五斤米,所有人心里落到了实处,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又是新的一天。 二哥刘华是个闲不住的人,上午提完水后,又跑到山里去捡柴,回来的时候,却又带着一股子气,身上蓝色的短袖,还有手上胳膊上,全都糊上了一层乌紫色,显得脏不拉叽的,刘艳正拉着二哥在水缸旁的木盆边清洗。 正巧大哥刘军也回来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刘华嗯了一声,脸上全是怒气。 刘艳对上大哥疑惑的目光,只好解释道:“和昨天一样,去山里打柴,屁股后面又跟了一群人,好不容易发现了毛葡萄,大家都一窝蜂扑了上去,二哥就和一群人打了起来,几串熟了的毛葡萄,全部打成了稀巴烂。” 一听这话,刘军嘴角抽了抽,和一群人打架,也只有他弟弟干得出来,放下背上的小背篓,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刘华,全身上下除了糊上的毛葡萄汁,似乎没有受伤,嗯,还不错,看来他弟弟的武力值,他又可以多信赖几分。 “华子,你想不想摆脱那群人?” “你有办法?”刘华一下子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大哥。 刘军点头,“从明天开始,你去山上捡柴,不要再去找什么果子、菇子、兔子,捡完柴就回家。” “那要是看到这些东西,我也不去摘?不去追?” “要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你记好位置,趁着大家没发现,把人引开,等到晚上,和妈一起过去摘,要是大家都看到了,你估计一下形势,你能不能一个人独占,要是没法独占,你联合几个人一起,要是再不行,你摘一份就跑,让其他人去抢。”刘军觉得,就傻弟弟的武力值,拿一份,应该没人敢去抢他手里的。 刘华听到最后一点,却不干,“我跑了,剩下的就便宜他们了,再说了,我发现的东西,我才不要和他们分。” “不和他们分,就像今天这样,谁都得不了。”刘军直言指出来。 刘华握了握拳头,气咻咻道:“明天,明天,谁再跟着我,我就揍谁。” “二哥,这不管用的,你这两天也揍了一不少人呀。”刘艳虽没有跟着去,但也听二哥说了,二哥一揍人,那些人就跑开,难道一直要让二哥疲于奔跑,再说人那么多,二哥也没精力,把所有人都揍一顿,何况,要是像今天这样,大家联合起来,二哥双拳也难敌四手呀。 刘艳想了想大哥的主意,或许不错,于是又道:“二哥,你听大哥的,从明天开始,只上山去捡柴,别再去找其他的,捡完柴就回家,看到好东西,也不要捡,让大家去抢,等大家发现,跟着你捡不到好东西时,就不会再跟着你了。” “就是这个道理。” 刘军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以前傻,现在看着倒不傻了,也不知道,这个傻弟弟,还能不能救一救,心大得后面跟着一群人,还敢满山去找野果。 “不行,发现好东西,不捡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刘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又不是傻子,他还不知道,此刻,他在大哥眼中,跟傻子没有什么分别。 刘艳考虑到二哥的性子,谁抢他手里的东西,他就能跟人拼命,他看到的,要他放弃,几乎不可能,不然,上次在山里,也不会把那一地的菇子,都采得一干二净,于是诱哄道:“二哥,你这两天,发现的都是些野果和菇子,别人要捡就让别人去捡,等没人跟着二哥的时候,我跟二哥上山,一起去找兔子。” “艳儿,你愿意上山?”刘华吃惊,这两天,他去山上捡柴,问妹妹,妹妹都不愿意去。 刘艳重重地点头,“当然愿意。”要是没有人跟着二哥,她早就跑去山上了,这两天一个人待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闲得都快要憋出病来了,并且,她总觉得,除了兔子和菇子,她应该还能发现其他东西。 “那好,我听你和大哥的,你一定要跟我一起上山去找兔子。”刘华忍痛道,不过,想到带妹妹上山,能找到兔子,他就很开心,这两天,他在山上,也学着妹妹那天那样,刨了许多坑,都是挑的松散的腐木泥土层,他刨的时候,后面一群人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刨,只是大家都没有刨到了兔子穴,更别说见到兔子的影子了。 于是又抱怨道:“我都找不到兔子的影子,只有跟着艳儿你才能找到兔子,还有找到很多菇子和野果子。” 刘艳见二哥同意了,刚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身上一凉,抬头,只见大哥目光敏锐地盯着她,眼里满满的审视和打量,脸上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艳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糟了,怎么把这个猴精给漏掉了。 在二哥刘华面前,还能唬弄过去,在大哥刘军这个猴精面前,她估计很快就要掉马甲了。 “华子,我到时候也跟你们一起去山上找兔子。”刘军拍了拍刘华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又瞥了眼刘艳,说到兔子两个字时,语气加重了许多。 听在刘艳耳中,尤其如此。 要知道,之前大哥刘军可根本没说过要去山里,他跟村子里大部分人想的一样,兔子不好找,也不好捉,上次她和二哥能带回来兔子,纯属是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看大哥刘军这样说,还有这副反应,目光似粘在她身上一般,一定是把她和二哥刘华的话都听进去了,还想了很多。 刘艳有些烦燥地揉了揉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还在继续写~~会很晚~~~~ 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还有投的地雷,非常谢谢了~~~~ 第44章 筹谋 秉承敌不动我不动。 大哥没有直接问, 刘艳乐得装糊涂。 刘华听了大哥和小妹的话,脑子里又一直惦记找兔子,于是从第二天开始, 上山捡柴就真的是捡柴, 再没有去找那些野果和菇子,当然,碰上了这些,他不会放过,只是特意去找和随缘遇到, 明显后者的机率太小了。 捡柴的地方,都是常去的那几个地,别说兔子了, 就是野果和菇子都少有。 刘华捡了一大捆干柴就回家,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跟在他身后的小伙伴们却不干了, “华子, 现在正是吃毛葡萄的时候, 你怎么不去找了?” “找到了让你们一群人抢,我毛都捞不到。”刘华没好气道,又拿了根藤条,把干柴捆结实了。 刘阳一下子被噎住,他和刘华平常关系好,才被忍耐了好几天的小伙伴们给推了出来问话, 看到刘华黑着脸,他想打退堂鼓,刚往后退,左右两边的小伙伴,用手肘不停地挤他上前,还给他使眼色,刘阳恼火地瞪了两人一眼,他们怕挨打,难道他就不怕。 三人推推挤挤,又猜了拳,半晌,输了的刘阳才硬着头皮,继续上前半步问道:“华子,我们不抢了,你找到了,分一半给你,我们拿一半就好了。” “我找到了,为什么要分给你们呀。” 刘华怼了回去,绑好了藤条,直接把一大捆柴往山下滚,正要跟下去时,记起大哥的话,又回头望向刘阳,还有后面的一群人,“我打好柴,要回家了,这么多天,在山上连根兔子毛都没摸到,有什么好找的,还不如早点回家,去捉知了和捉蝈蝈玩。” “你们慢慢找,我要回家玩去了。” 扔下这句话,不管众人的反应,追着滚下山的柴,一路小跑,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刘阳的大喊声,“华子,下午我们在晒谷场,玩骑马打仗,你来不来?” “我下午去。”刘华回吼了一嗓子,下了山。 在半山腰上的众人,刘阳先丧了气,“我也要回家了。”他打算回去找刘华一起捉知了和捉蝈蝈。 “山上根本没有兔子,要是有兔子,大人早就来了,轮不到我们了。”有一人抱怨道。 “对,我们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兔子影子都不见,毛葡萄我们自己也能找。”自己找到还不用担心有人抢,又有人抱怨。 ……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开。 这群人来山上,除了一少部分,是常来山上帮家里捡柴的,大部分是听到刘华打到了兔子,跟过来的,奔着兔子来的,眼见着,好多天过去,一次兔子都没看到,失望过后,早就萌生了退意。 现在,刘华那个见过兔子的人,都说不找了,他们没见过兔子的人,更不想去找了。 根本找不到,有什么好找的,没有了目标人,有人继续捡柴,有人去找毛葡萄,有人直接往约好一起玩就下山了,这样一来,呼啦啦一群人很快作鸟兽散去。 到了第二天,刘华身后跟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更多是常上山捡柴的女孩子。 刘华听大哥和妹妹的,没有去理会这些人,捡好自己的柴就回家。 这样又过了几天,身后只剩下刘花跟着他了。 “你自己去捡柴,跟着我干什么?”刘华的语气有点冲,他还一直记着,上次她绊倒小妹的事。 “我爸让我跟着华子哥,这样就没人会欺负我了。” 刘华听了,皱了皱眉头,他好像记得,刘花之前上山来捡柴,都是跟着六伯娘家的女儿刘倩一起,他没见她在外面被人欺负呀,因为牢记大哥和妹妹的话,于是索性不理会她,她爱跟着就跟着。 他捡完柴往家里跑。 回来的时候,大哥刘军已经在家了,刘华接过妹妹刘艳递过来的凉白开,咕咚喝了一大碗,也不知道妹妹哪来的毛病,从前几天开始,都让大家喝烧了的开水,不许喝生水,还说喝生水不卫生,容易生病。 按他说,太麻烦了。 可是妈都说,妹妹烧水都不嫌麻烦,他一个喝水的,有什么好麻烦的。 所以,他只好不说话了。 “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刘华放下碗问道,平常他都会比大哥早回家。 “割完草就回来了。”刘军回道,干了这么多天,他的割草技术已经很熟练了,再说,还有刘波给他打下手,自然会快上许多,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傻弟弟这边的情况,“今天还有人跟着你吗?” “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刘花堂妹了。” “刘花是不是很怕尾巴?” “是这样的,尾巴经常打刘花,二伯娘看了也不管。”刘华说道,也不知道二伯娘是怎么想的,这要是在他们家,刘华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妹妹刘艳,摇了摇头,要是在他们家,他妈早就上条子了。 刘军想了想,叮嘱弟弟,“刘花你不用去管她,你继续捡你的柴。”自从上次刘伟出卖他后,刘伟都避着他走,他再没见到过人了,正好去见见刘伟,把弟弟身后这最后一条尾巴去掉。 然后再和妹妹一起上山去找兔子。 上次听了弟弟和妹妹的对话,他就格外笃定,妹妹一定有找兔子的法子,他好想吃肉了,兔子肉吃完后,前几日,爷爷买了肉,送了一条给他们家,只是没两天又吃完了。 家里的肉罐头,他妈按照他妹说的方法炒出来,也很好吃,最近的这段日子,家里的吃食,比在三伯家还要好,并且,不像在三伯家,只有他和三伯俩人能吃好吃的,私下里,经常会惹来梨花堂姐的瞪视和怨怒。 那又怎么样,反正好吃的,都是他的,她只能干看着,他下次在她面前吃得更欢。 气死她。 不过,现在家里有好吃的了,他已经不太想念三伯家的日子了,要是能天天吃肉就更好,这么一想,他又开始馋肉了,不能再想了,一想嘴里开始淌口水,想吃肉。 刘艳见大哥眼珠子滴溜转,估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二哥兴冲冲地跑回来,无比雀跃地宣布:“大哥,艳儿,太好了,已经没有人再跟着我了。” 刘艳听了,第一反应是看向他大哥,他大哥应该是做了什么。 只见刘军点点头,拍着弟弟刘华的肩说道:“这样就好,你每天打完柴就回来,不要去找其他的。” “现在也不能?”刘华不解,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跟在他屁股后面了,咕咙“再不找,再过些日子,毛葡萄就没有了。” “毛葡萄重要,还是兔子肉重要?” “当然是兔子肉。” “那就听我的。”刘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刘艳见了,脸皮子抽了抽,大哥刘军是不是对她太有信心了,尤其沉静了几天后,刘艳才发现,大哥刘军对她的信心,不是一般的足。 第26节 上山的头一天,大哥割了两百斤牛草,第二天没有去河边割草,吃完早饭,出门前,大哥背上背着一个小背篓,背篓里有一个类似于鱼网的网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并一把从生产队借来的镰刀。 看到他们这全副武装的样子。 今天要是找不到兔子,大哥会不会私下里,直接揍她一顿。 总感觉,大哥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大盆兔子肉。 刘艳顿时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希望今天她敏锐的嗅觉还在,她的金手指能正常发挥,大哥这阵杖搞得,她都开始有些紧张了。 兄妹三人一起出门,很打眼,好在最近,田里的草都除完了,大家开始忙花生地的除草和红薯地的追肥,一路上,从田埂上走过,都没有碰上什么人,直至走到山脚下,才在山脚下那块红薯地里,遇上追肥的村人。 “你们这是干嘛呢?” “华子去打柴,我来割草,妹妹一个人在家不好玩,就把她带出来。” 一问一答,刘军直接承包了,都不用刘艳和刘华开口,只是刘艳很想戳一下大哥,为什么她是来玩的? 只是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一进入山里,她才刚想到肉,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就是前几天,家里刚吃完肉的那种猪肉香,山上没有家猪,只能是野猪了,不是说,这山上的野猪,在建国的时候,清山运动,给全部清掉了,怎么还会有野猪? 刘艳使劲嗅了嗅,没闻错,就是前两天,家里吃肉时的那股子肉香,她几乎很快确定飘过来的方向了,野猪和野兔子一样,都是群居动物,好几只一起,要是像上次遇到兔子一样,一只半死不活的野猪,剩下全是活蹦乱跳的。 他们三个人可对付不了。 要不要过去? “妹妹,你发现了什么?”刘军见妹妹一脸纠结,急忙问道。 “没……没什么。”刘艳决定,她还是想兔子肉找兔子,相比于野猪什么的,抓兔子很安全。 刘军看着妹妹刘艳的反应,很怀疑,“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刘艳郑重地对大哥道:“走啦,我们和二哥一起捡柴。” 刘军也跟着一起上山,只是他时刻注意着妹妹,很快就发现,妹妹的眼睛,时不时会注视着一个方向,难道那个地方有东西,于是不动声色的,带着弟弟妹妹往那个方向引,直到看到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妹妹脸上一喜,去了那份担忧。 和人打完招呼,等人一走开,就听到妹妹兴奋道:“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刘军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只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还是远超他的预料。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昨晚要更新的,新搬来的室友,作息与大家不同,和另一位室友吵了起来,战火一直绵延到半夜~~~忙着劝架去了~~~今天开始三天假,老老实实还债,先送上三千。 第45章 爸爸回来了 他只是想抓兔子, 没想到,碰到了野猪。 穿过一大片荆棘丛林,看到一只黑不溜秋的野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额头上淌出来大片鲜血, 还没有完全凝固。 刘军看了妹妹一眼,终于有些明白,上次大约真的是拣到了兔子。 就如同眼前的情形一般。 刘华是有些傻眼,刘艳看了下四周,长着一棵棵叫不出树名的高大乔木, 茂密的叶子遮天蔽日,荆棘草木丛生,野猪的前方是一株倒下的大树, 大株的主干上,还有一滩鲜红的血,应该就是撞到了树干上撞死的。 鼻尖的那股肉香也已经散去了, 那么就是眼前这一只了。 林子里除了鸟雀虫鸣声, 再没有其他了, 阴森森的有些恐怖, 要不是六月的太阳光芒强烈炙热,都不敢走进来,兄妹三人靠在一起,没有立即行动,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刘华, 低声说道:“好像是野猪,个头有点太大了,不过,我应该能提得动。” 说完,舔了下嘴唇,“嗯,我可以提得起来。”跃跃欲试就走了过去,刘军和刘艳一边注意着周遭的情况,一边紧跟上。 走近前,刘艳看着那头死了的野猪,通身漆黑,鬃毛很长,长得有些吓人,二哥倒是胆大,抱住野猪的头,就往外拖,用了吃奶的劲,拖出了一段较长的距离。 “华子,别拖了。”刘军忙地喊住。 刘艳也在想着,这只野猪,单凭他们三个,甚至叫上她妈过来,都无法悄无声息地带回家,并且,带回去了,怎么处理也是个大问题,“要不,我们先挖个坑,埋起来,回去和妈说了,听一听妈的意见。” “我也是这样想的。”刘军附和道。 刘华却不愿意,他咬咬牙,也能带回去,又打算去拖猪头,以向大哥和妹妹证明,他能提得起来,能把这头猪带回家,刘军看得分明,忙阻止,“华子,我知道你能拖得动,只是山上还有其他孩子在捡柴,山下红薯地里,还有村民,让他们看见,他们要抢我们的怎么办?” “就算不来抢我们的,要是像上次我们拣到兔子后那样,我们上山,他们就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不走,到时候还不得烦死我们。” “华子,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想摆脱他们会很难的。” 刘华听了,一脸纠结地掰着手指头,他不想分给别人,但是,“要是埋了,再过来,没有了找不到了怎么办,这可是一整头猪,有很多很多肉的,不是那一地菇子。” “丢了也没事,丢了我带二哥找兔子。”刘艳也顾不上暴露了,反正大哥那人猴精,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先劝住二哥要紧,她发誓,下次再也不找这种大家伙了,兔子多好,兔子放在大哥的背篓里,能背好几只。 兔子,兔子,她好像又闻到了兔子肉香的味道。 “兔子我想要,野猪我也想要。” “放心,都是你的,赶紧挖坑。”刘艳说道,不管萦绕在鼻子间的那股兔子肉香,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始低头去寻找松软的泥土层。 刘军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镰刀,摸了摸地上的松软的泥土,又摸了摸那棵倒在地上的大树,还有那宽大的树叶,琢磨了一下,然后对弟弟妹妹道:“不挖坑,直接往猪身上堆泥土。”挖坑太麻烦了。 并且,不知道这层松软的腐木层有多厚,挖到下面要是硬土或是石头,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就不好办了。 刘军稍微解释了一下,刘艳想想比较认同,刘华……刘华只负责干活,对他来,不让他把整只猪搬回去,他就要把猪藏好,埋得严严严的,因此,找了块趁手的大石块,刨泥土的时候,格外卖力。 刘军拿着镰刀刨土,刘艳找了根木头。 一时间,兄妹三个干劲十足,用了一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大家用黑乎乎的泥手去擦汗时,很快就成了大花猫脸,看着堆起来的大土包,刘军带着妹妹,拉上舍不得走的弟弟刘华,快速离开这片林子,重新穿过荆棘丛,出来时,刘军还把出口处,踩倒的荆棘都扶起来。 赶到外面山道上,才来得及收拾自己。 大哥平时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这会子,脸上糊了两条黑泥灰,左一道,右一道的,加上他皮肤又白皙,乍一看起来,十足的花猫脸,反观二哥,脸上黑黝黝的,看不出来,大家的手上指甲里都全是黑乎乎的泥,用手去抹脸,更加惨不忍睹。 刘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手使劲拍了拍,“赶紧捡柴,捡完柴我们就回家。”山脚下有一个露天的山泉水洞,下山了,去哪洗一洗,不然太难受了。 “艳儿,我们还要去找兔子。”刘华说道。 一听这话,刘艳直接想哀嚎一声,二哥怎么还惦记着兔子,“二哥,你还不累呀。”刚刚徒手刨了一个多小时的泥土,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累瘫了,不想动弹,虽然鼻尖的那股兔子肉的香味还不时传来,但是嗅着位置,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有很远的距离。 刘华挥了下自己的胳膊,“我一点都不累。” “不累就捡柴,你带路。”刘军头一回来山里,不熟悉路,天太热了,汗水又冒出来,特别难受,不能用手去摸额头上的汗,只能不停用胳膊去蹭。 他想早些下山。 只要有妹妹刘艳在,明天还可以来找兔子。 自从发现了野猪,刘军觉得,在这山里,妹妹刘艳的鼻子好像特别灵敏,能找到他们发现不了的野物,就譬如刚才那个地方,要不是妹妹刘艳在前面领路,谁都不会走进去。 连一开始,面对那比成人还高的荆棘,他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捡柴的时候,刘军特意控制了一下份量,没让刘华捆太多,比他平常的份量,少了三分之一,然后又捆了一把小的,既然来了山里,就不能空手,把背篓给妹妹刘艳背着,刘军拖着那捆小柴,三人一道下山。 只是这回刘军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他那小捆柴,在弟弟刘华那一大捆面前,根本不够看的,然而,他拖起来,格外的费劲,一路上,走走停停,严重拖后腿,最后还是弟弟往回跑了几趟,帮了他的忙,才把那捆柴拖到家里。 拖着柴下山,也没顾上去山泉水洞边洗手洗脸了。 到家后,除了刘华,刘军和刘艳俩人,直接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如今在自家后院,也顾不上形象了,反正顶着张花猫脸,穿越了半个村子,早在山脚下的时候,就让在红薯地里干活的村民,给取笑了一遭。 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刘艳和大哥刘军开始洗脸洗手,指甲缝里的泥土,刘艳从刷锅的竹刷子上扒下三根细竹签,给大哥和二哥一人递一根,然后把十个手指头,全部给剔了一遍,才算处理干净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艳打算做午饭,刚和大哥拿了米出门,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从侧边进来,出现在后院,一眼望去,一身军绿色的军装很惹眼,后背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包,五官冷峻古板。 对的,冷峻古板,是刘艳的第一印象。 却很快被打破。 随着出来的二哥刘华,喊了一声爸,那名男子古板的脸上,如冰破遇见暖阳,又似枯木逢春,一派生机,热情洋溢地喊了声华子,不顾身上还背着个大包,三步并作两步,跑来过来,兴奋得一把抱起二哥刘华。 “爸想死你了,华子有没有想爸?”说这话时,眼睛里还眨着泪光,不停地搂着刘华,又不停地打量着刘华,“太瘦了,也太黑了。” 这股子热情似火,刘华明显有些吃不消,明显很不自在,可对方似没察觉到一般,抱着不松手,最后,刘华在大哥和妹妹的注视下,难得扭捏一回,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道羞红,“爸,你放我下来,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抱了。” “什么长大,才这么点个儿。”对方爱不释手地揉了揉儿子的头顶,儿子小时候是这副模样,他以前都没好好看看,如今,怎么看都觉得不够看,不过,看出了儿子的不自在,见儿子挣扎着要下地,他还是松了手。 刘华一得了自由,忙地退开两步,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热情的爸,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在他印象中,他爸都没抱过他,退到大哥刘军和妹妹刘艳中间,才发现,他爸好像把大哥和妹妹都忽略了。 于是忙道:“爸,这是大哥,这是妹妹,妹妹的病好了。”然后又对刘军和刘艳道:“大哥,艳儿,这是我们爸。” “爸。”刘军和刘艳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却只收获到了一声哦。 哦是几个意思,面前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爸,她妈口中的榆木疙瘩,可看着一点都不像榆木疙瘩,还有这张脸,还有这眼神,望向她和大哥时,很是复杂。 这份冷淡,与对二哥的热情相比,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上~~~么么哒~~ 第46章 前情 “爸好像不喜欢我们。” “嗯。” “你是丫头片子, 爸不喜欢就算了,但我是儿子……” “对,对, 对, 你是儿子,你是儿子爸都不喜欢,你还不如丫头片子。”刘艳很不爽大哥的话,在三伯家学的什么破毛病,好的时候就是妹妹, 不好的时候,就是丫头片子。 刘军眼神微暗,盯着灶里的火, 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很落寞,以及可怜, 刘艳见了, 心里有些不忍, 再厉害再聪明, 到底还是个孩子,父子天性,尤其男孩子,对父亲有一种天然的喜欢与亲近,不比她这个孤魂野鬼,刘春生不喜欢她, 她心里也没觉得难受。 听着屋子里传来二哥刘华和他爸的欢笑声,大约他爸带回来许多好东西,父子俩正在翻东西,有说有笑的,说话声都传到了屋外,传进了刘艳和刘军的耳朵里。 “……这个是给你买的,这个是爸特意给你做的,你不是一直想要……” “全是我的!” “当然全是你的,你看你,太瘦了,要长得壮一点,到时候跟爸一样,能提得起一头野猪……” 刘艳淘完米,听到这句话时,手猛地一抖,差点没端住碗,急忙双手搂住碗抱在怀里,才没有洒掉,好险,要是洒了,眼下家里的米很珍贵,得趴在地上一粒粒地捡,走到灶台边,见大哥刘军的脸越发得臭了,知趣地没让大哥帮忙,站到垫脚石上,把碗里的米,倒在锅里。 锅里之前加了水,做了这么多次柴火饭,刘艳对加水的掌握已经很熟练了,只是刚要盖上木锅盖时,突然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按现在四口人的份量就有点少,午饭要增加一个人的份量。 “大哥,家里多了个人,要多煮一个人的饭,你回屋再去拿点米来。” “不去,要去你去。”刘军瘪了下嘴,拒绝了。 刘艳倒是想去,可是米放在箱子里,她身高够不着,眼下屋子里那对父子其乐融融,她是可以让二哥帮她拿,但是她不想见到刘春生那复杂而嫌弃的眼神,原主以前是个傻子,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这个爸,是不是以前就嫌弃原主傻。 并且,这个爸有些古怪,和她妈所说的榆木疙瘩,完全不符合,看看和二哥有说有笑的,还哄二哥开心,哪里像榆木疙瘩,反倒把她衬托成榆木疙瘩才差不多,很不对劲,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换了个人,刘艳心里一阵惊悚。 她自己的离奇经历,还有后世看的无数,正常人见到自己女儿不傻了,不是该更高兴嘛,哪会这么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在预料之中一般。 还有第一次给她妈寄钱寄包裹时,她妈那不敢置信的样子,说明根本就不是这个爸会做的事,刘艳脑海里,首先浮现了重生两个字,因为重生,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会对二哥这个儿子,这么热情与亲切。 第27节 想到这,刘艳看向大哥刘军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好奇,在这个爸上辈子的记忆中,大哥刘军到底对这个爸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惹得这个爸这么嫌弃。 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和大哥刘军是同一待遇,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可什么都没干呀,也什么都不知道呀,这种强加在身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也讨厌了。 她心里暗暗决定,得远离这个爸。 “不拿的话,煮的饭就会不够吃的。”刘艳越发不想去了,只好哄大哥刘军去,“大哥,爸说他能提得起一头野猪,这样,我们山上的野猪正好可以让他去提回来了。” 一提起山上的野猪,刘军有些意动。 “你看,要让人干活,总得让人吃饱。”刘艳把碗递到大哥刘军手里。 刘军揣着他妹妹强塞过来的碗,犹豫了下,为了那头野猪起了身,往屋子里走去,刘艳在后面给大哥刘军鼓鼓劲,希望大哥能挺住,实在是屋子里的笑声和说话声,如魔音入耳一般。 “……我和大哥妹妹,今天在山上发现了一只野猪……” “野猪,你不要命了,你没受伤吧,我看看……我给你妈寄了钱和票,能让你吃得饱饱的,你这孩子,干嘛还要往山里跑,野猪肉又柴又硬,一点都不好吃……” 蹬蹬两声快速的脚步声传来。 刘艳回头,只见大哥刘军从里面跑了出来,手里抱着四个红薯,扔到水缸旁的木盆里,蹲下身,整个人像只涨气的皮球,气鼓鼓地洗红薯,刘艳忙走上去,喊了声,“大哥……” “来帮忙洗红薯,中午吃红薯。”刘军气呼呼地打断妹妹的话,洗红薯的手劲,大得仿佛要把红薯捏碎。 看着这样的大哥,刘艳忽然有些想笑,最近已经很难得再见到大哥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了,于是蹲下来,和大哥刘军一起洗红薯。 因为她和大哥都不爱吃红薯,自从稻田除完草后,她妈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着大哥和二哥去粮店换了四十斤粮回来,之后,家里的午饭,就只用米煮,没再放过红薯了,红薯都是早饭和晚饭煮着吃。 洗好红薯,放到锅里,刘艳又加了点水,把木锅盖盖上,不想回屋,于是蹲下身,和大哥一起看火, 刘军往灶里加了两根粗柴,盯着火苗好一会儿,咕咙道:“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刘艳听得分明,如果忽略掉大哥的红眼睛,还是十分的傲气,正想安慰安慰大哥,却见大哥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妹妹放心,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她被一个孩子安慰了? 该死的,刘艳眼睛有些涩涩的,好想流眼泪,一定是这具身体的眼睛,眼窝子太浅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感动,这么容易掉眼泪呢? “我也喜欢大哥。”刘艳眨巴了一下眼睛,伸手去摸大哥的头,却让大哥刘军给闪躲开了,“艳儿,男孩子的头,是不能随便摸的。” 只一句话,把刘艳刚涌上来的感动,全部消去。 什么破毛病,破规矩的。 刘艳直接起身,她得缓一缓,缓口气,抬头间,正好看到她妈从侧边转了进来,忙地喊了声妈,“你回来了。”赶紧走到水缸边,舀水给她洗手,又给她妈倒了碗凉白开,等她妈洗好手后,递到她妈手里。 “屋子里这么热闹了,谁……回来了?”陈春红喝完水,问到一半,大约听出了那个声音,所以语气一顿,脸上只有惊,却并没有多大欢喜。 刘军凑过来和他妈说道:“妈,好像是爸回来了,华子在里面,你进去看看。” “华子在里面,你们怎么不进去?”陈春红深吸了口气,往屋子里走,心里却想着,往常都是过年的时候才回来,而且上次回家,就是半年前,这次突然回来,估计应该是收到了死老太婆的信,这才十来天,这回速度倒挺快的。 还真怕她咒死他娘,还是怕她杀了他娘。 一吐一吸间,陈春红已做好了要开骂的准备,只是没料到,一脚才刚踏进屋子里,逆着光,她都还没得及看清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走了过来,猛地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媳妇,你回来了,我想你了。” 什么? 陈春红只觉得脑袋不能正常运转了,她听到了什么,哪有人说这样的话,关键这人到底是谁呀,那个榆木疙瘩,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陈春红忙伸手推了推,却怎么都推不动,顿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大白天的,儿子女儿都在,这像什么样子,脸一瞬间,烧得通红。 “你快放开,孩子们都看着。”陈春红忙又推了推。 回应她的,是一阵啪地关门声,然后,还有不像话的话,“媳妇,让我再抱抱了。”终于又是他媳妇了,终于又是他媳妇了。 刘春生心里这样想着了,手上的劲,越发大了,根本不想松手。 至于孩子,没见那两个人精,已经把二儿子刘华给拉了出去,而那两个人精,关门时,看到那两个人精,哪怕如今是孩子,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老刘家,最有出息的两个孩子,就站在这里,就站在他面前。 按说,他该骄傲,该自豪的,可他一点都骄傲不起来,也自豪不起来,在他眼里,那两个孩子,一个分明是祸精,一个分明是混球。 要不是有上辈子的经历,谁会想到,一个孩子,七岁的时候,能撮弄她妈和她爸离婚,九岁的时候,能撮弄她妈改嫁,至于另一个混球,干的全是混球事,恢复高考那一年,南省的高考状元,是他儿子,却不姓刘,参加高考前,私自改名改姓,改叫凌志远。 他爷爷临死前,唯一的愿意,是希望他把姓改回来,他硬是一口就拒绝了。 再之后,这个混球越发的出息,他的出息,跟老刘家无关,跟他刘春生也无关,后来,他年纪大了,被二儿子刘华接到身边来照顾,那个混球,还会时不时上老二的门,时常来气一气他,对他嫌弃得不行,也不知道,他当时一口气咽下去后,那个混球,是不是在家摆酒庆贺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会很晚,今天晚上有聚会~~~~2018最后一天,祝大家开开心心,来年顺顺利利~~ 感谢乐淘扔了1个手榴弹~~谢谢了~~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谢谢支持了~~~~ 第47章 坑爹不带商量 大白天的, 相比于让自家男人抱在怀里,浑身不自在,陈春红更愿意去看地上那堆东西, 推开人后, 弯腰去翻那些东西,有五个铁盒子,其中两个是糖,上次大儿子教她,她在盒子外面, 认出了那个糖字,剩下的,就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些是什么?” “是红虾酥, 是一种酥糖,吃起来很酥脆。” “那这个?”陈春红从另一个打开盖子的盒子里,掏出来一块方形状薄饼。 “是饼干, 这个是什锦味, 另外一个是牛奶味的。” 陈春红听了, 都是些孩子吃的零嘴, 不由抱怨道:“不是糖,就是饼干,怎么全买些没用的东西,浪费钱,还不如上次寄回来的油和衣服。”把那块饼干,重新放进铁盒, 盖上盖子,“这铁盒子,倒还以装些东西。” 刘春生一见陈春红好像有些生气,他记忆中,媳妇对钱很看重,不由忙分辩道:“不是买的,全是大家知道我要回来,给我凑的。” “大家凑给你的,你不要还人情?”陈春红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又问道:“这些东西你不拿给你娘了?” “嗯,不拿了,都是给你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先和你说好,进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了,你可别想再送给你娘了。”陈春红说完,开始划拉那一堆东西,忽地瞥见在身边打转的大木头,只觉得很碍眼,开始赶人,“你先给我出去。” 刘春生没有动,神情有些古怪地望着陈春红。 “怎么了?”陈春红回头问道。 刘春生脸上有些犹豫,还有迟疑,半晌,嚅动着嘴唇,干巴巴地道:“媳妇,你不搜我口袋了。” 一听这话,陈春红微微一愣,然后跟看傻子似的,看向对方,片刻,又有些恼羞成怒:“出去,出去,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给我碍手碍脚的。” 刘春生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说生气就生气了,难道太久远了,他的记忆出错了,他隐隐记得,上一辈子的时候,他每次回来,陈春红都会先拦住他搜他口袋,有一回,把他留着买回程票的钱都搜走了,之后让他去找他娘要买票的钱。 “还不走。”陈春红又催促道,真是的,一点眼色都没有,她想藏个东西都不成,上次买了两把锁,看来,家里还得打几口能挂锁的箱子才行。 “哦,我走。” 刘春生回过神来,忙往后门走去,只是刚走两步,又让陈春红给喊住了,“你回来。” 刘春生很快顿住脚步,陈春红问道:“你见过你爹娘了没?” “还没有。” “赶紧去见你爹娘。” “媳妇……” “你应该是收到你娘的信了,”陈春红粗爆地打断对方的话,“反正我还是那句话,要是我不安生,谁都别想安生,另外,我不知道你这次发什么神经,把钱和票都寄给我了,不过,家里已经分了家,以后你的钱和票,都得交给我,你要是再给你家老娘,我就是用刀抢,也会抢过来的。” “你要养老,按你家老三样子来,反正他是哥哥,你是弟弟,也不怕人说。” “你给我记住,你有三个孩子要养。” 陈春红说了一通,没见对方回应,转过头来,皱着眉头,声音稍微拨高了一点,“我和你的,你听到没有。”最恼火的就是这样,每次她说什么,他都不吱声,转过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就是一块大木头,弄得她每次都是对空气说话一般。 刘春生一见好像又惹到了媳妇,忙不迭地回道:“听到了,听到了。” 听到这句话,陈春红一脸愕然,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男人,犹不敢相信,关键她看过去时,对方还一脸的笑,弄得陈春红有火都不好发,撇了撇嘴,“听到了,就快去。” “你现在过去,正好在那边蹭一顿饭,好不容易把个活宝贝儿子喊了回来,怎么都该施舍一口吃的,赶紧去,别错过了饭点。” 只是这回,刘春生却没听她的,扔下一句,“媳妇,我晚上再过去。”然后,逃也似的窜出了屋子。 陈春红看了,惊愕不已,却也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再对着空气说话了,也希望这次他真听进去了,不然,真叫她气急起来,她真想把他耳朵揪掉算了。 反正留着也不会听话。 刘春生出了屋子,知道陈春红是要藏东西,替她拉上门,重来一世,若说最想见到的人,当然是媳妇和二儿子,他清醒过来时,最庆幸的事,是媳妇,现在还是他媳妇,至于爹娘,他的心情很复杂,就如同对大儿子和小女儿一般,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三哥总和他说,十个手指头有长短,爹娘偏心老大小五,让他多顾着自己,别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听娘的,还老骂他傻缺。 三哥也埋怨他,说要不是因为他,就是不用往家里交这么多钱,交了,和他一对比,少了很多,还讨不了好,三哥明明白白和他说过,一分钱都不想交。 家里孩子多,他和三哥打小就不受爹娘重视,不然当年闹饥荒的时候,三哥也不会带他一起跑出去逃荒,可是他总想着,要是他孝顺爹娘,把赚来的钱和津贴,全部交给爹娘,爹娘应该会重视他,对他媳妇和孩子好,并且,他又常年不在家,家里媳妇和孩子也需爹娘帮忙照看。 怎么也想不到,媳妇和老娘跟死对头似的。 每次回来,媳妇总在他面前,骂他老娘各种不好,然后老娘也会拉着他,在他面前,说他媳妇各种不孝,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在对方听来,都是偏心老娘或偏心媳妇。 老娘一哭起来,他就有些招架不住,而且老娘年纪大了,很容易昏阙过去。 直到后来,他和媳妇离婚后,老娘逼着他另娶,也昏过去几回,为了这个,他特意带着老娘去市里的大医院做检查,医生说,老太太身体问题,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他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之后,他没有听老娘的话再娶,老娘就再没有待见过他。 上一世,他死之前,老娘八十好几了,据老三来信说,活着还挺硬朗的,而那个时候,离他爹去逝,都快近二十年了,倒是真应该去见见他爹。 夏日里,中午的太阳光线十分的刺眼,刘春生回过神来,正和三个孩子大眼瞪小眼,对上大儿子和小女儿的目光时,不自觉地闪避开来,和二儿子刘华的目光撞上,刘华挠头憨笑道:“爸,你也出来了。” “喫,也被赶出来了。” 轻微的嘘声,近在跟前,刘春生听了一耳朵,太阳穴不由一跳一跳的,不用去辩别,就知道是大儿子那个混球发出来了。 上一辈子,以气他为乐,这辈子还是这样,哪怕现在这么小,就有苗头了,他刚想把他拎起来揍一顿,就见小女儿拉着大儿子往外跑,边跑还边对二儿子刘华喊道:“二哥,我和大哥去摘菜了,你把锅里的饭和红薯装出来,把锅洗了,等妈出来炒菜。” 从后院跑了出来,刘艳气喘吁吁的,才停下来。 “你干嘛要跑得这么急呀?”刘军喘着气问道,他又不是老二,跑过几条田埂,不带喘气的。 “你怎么当着他的面,说那样的话,你没看到他都要揍你了。” “我不怕,妈在屋子里,他不敢动手的。”刘军嘿嘿笑道,然后又赌着一口气,“谁让他不理我,不理我,我就气他。” 刘艳白了大哥一眼,只觉得大哥是不是也变傻了,转头往菜园子走去,中午的太阳太大了,晒得她都有点睁不开眼,“赶紧的,摘了菜我们就回家。”那时候妈出来了,那个爸应该不敢揍大哥了。 刘家的自留地,就在刘家院子的前边,上池塘边上的一块地,胡老太是个勤快的人,所以自留地上的菜园子,打理得非常好,又搭了架子,黄瓜豆角丝瓜南瓜爬满了架子,因为长得好,胡老太几乎每天都要让家里人盯着这个园子。 防止外人来偷。 第28节 就是这样,之前也丢过菜,胡老太站在土里几乎骂了一个小时。 刘艳摘了三根黄瓜和两根丝瓜,她其实更想摘南瓜,嫩南瓜炒着很好吃,可是胡老太说,南瓜要等长成了老南瓜才能摘,她上次手刚碰到一只嫩南瓜,就让眼尖的胡老太看到了,挨了一顿骂,骂她馋,南瓜这么小就摘了,跟她娘一样浪费糟蹋东西。 “妹妹,你不是说小南瓜炒着很好吃,我们摘一个,今天中午让妈用小南瓜炒肉罐头吃。” “别摘了,奶发现了,会骂人的。”刘艳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胡老太的骂功太厉害了,关键骂他们孩子就算了,她偏不,骂着孩子,又连着骂上孩子妈,她不想,她妈干了一天的农活,还要腾出来精力来和胡老太吵架。 并且,菜园子里的菜,胡老太都有数,早上数一遍,晚上再数一遍。 谁知道,她话音一落,大哥刘军已摘下了一只小南瓜,“骂就骂,正好爸回来了,让他去挨奶的骂,我们到时候就说,爸好不容易回来了,想吃小南瓜,我们特意摘一只小南瓜炒给爸吃。”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的第二更,下一更,大家七点左右来刷新 第48章 他们不像我 / 的确不像你, 他们俩是我跟别人生的,没你什么事 还能这样操作? 刘艳侧头看了眼大哥,决定以后得罪谁, 都不能得罪大哥。 宁得罪君子, 莫得罪小人,这样看,大哥是十足十的小人,不过,她很喜欢。 俩人摘了菜回家, 她妈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正在切肉罐头,一见他们回来, 看到了刘军手中的小南瓜,诧异道:“你们怎么把这么小的南瓜摘了。” “用小南瓜炒肉罐头,给爸吃的。”刘军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那也不能摘这么小的南瓜呀。”陈春红不赞同道, 南瓜可以长很大的, 这么小就摘了, 多可惜呀。 刘艳决定帮大哥一把, 免得大哥被责备,“妈,小南瓜炒着很好吃的,爸肯定会喜欢吃的。” 陈春红看着大儿子和小女儿一唱一喝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摘都摘了, 只能炒了,正好家里多了一人,要多炒一个菜,接过孩子手中的菜,叮嘱道:“以后摘菜的时候,像这样没长大的,不许摘,听到没有。” “嗯,我听妈的。”刘军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这是特意摘给爸吃的。” 刘艳直接撇开眼,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来。 旁边的刘春生听了,太阳穴又开始跳了,大约上辈子被这对混球和祸精坑怕了,几乎条件反射,觉得这两个孩子没安什么好心,觉得小南瓜炒着好吃,特意摘给他吃? 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可是这话,他偏偏又找不出毛病来。 “对了,你们怎么煮了这么多红薯?”陈春红洗菜的时候,问道,她刚才出来,看到装在搪瓷碗里的四个红薯,都吓了一跳,因为军子和艳儿不喜欢吃红薯,家里近来,中午煮饭都没有再煮红薯了。 “爸回来,我想着爸应该很喜欢吃红薯的。” 陈春红听了,错愕地看了眼大儿子,这回她终于听出来,大儿子这是对他爸有意见,要不,怎么会把不喜欢吃的红薯,一口气煮这么多,扭头望向孩子他爸,他到底怎么得罪大儿子了。 刘春生没注意到自家媳妇质问的眼神,他早就气得肝痛了,大儿子是专门来克他的,他什么时候很喜欢吃红薯了,他不挑食,但是和米饭相比,当然更喜欢吃米饭,看着大儿子那张碍眼的脸,索性转身回了屋,惹不起,他总躲得起。 走的时候,把二儿子刘华给拉了进去。 陈春红见了,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好笑,洗菜切菜,然后开始准备炒菜,忙完这两天,就开始双抢了,所以农活很紧的,中午没太多时间耽搁,不过,这次孩子他爸回来,能帮忙给赚点工分,还是不要把他气狠了。 于是,陈春红炒菜的时候,借着翻炒声,小声地问烧火的大儿子,“军子,你这是怎么了,你爸怎么得罪你了?” 刘军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刘艳看着大哥那张倔脸,想到大哥一向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很会讨人喜欢,估计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讨他爸的喜欢,刘艳只好代劳一回,反正不喜欢她,她也没无所谓,“妈,爸回来后,都不理我和大哥,只和二哥说话,他不喜欢我和大哥。” “不许说胡话,他是你们爸,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们。”陈春红忙制止孩子。 刘军见他妹把他最不愿承认的话,都说出了口来,使他无处遁形,于是气呼呼地道:“就是不喜欢我们,你看,他进屋,只拉着二哥进去。” “你不是在烧火,让他怎么拉你。” “那妹妹呢。” “妹妹太小了。” 刘军直接哼了一声,连他妈都不想理了。 陈春红一见大儿子这样,凉凉道:“你皮痒了。” 一听这话,刘军一肚子气,如同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带着几分委屈道:“我没有,妈不信我和妹妹的话,等会看着吧,他就是不喜欢我和妹妹。” “行,行,我好好看着,要是真不喜欢你们,妈说他,行不行,好了,别气了,也不许再呕你爸了。” 刘军见他妈这么说,终于高兴地应了声哎,他妈和他一国的就行,嗯,还有他妹也和他是一国的,最好把傻弟弟也拉过来,别让他被爸给哄骗去了。 炒了两个菜,煮了碗汤,搬了个箱子放在屋子中间做桌子,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刘军嫌弃地看了眼碗里的半个红薯,要不是答应他妈,他肯定会把红薯给他爸,让他爸把他碗里的米饭给他。 因为突然多了个人,大家都有点不习惯,除了粗线条的刘华,当然还有刘春生,刘春生一直给二儿子夹菜,几乎把罐头肉的肉片,全部挑了夹到二儿子刘华碗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陈春红看着这场景,再看到眼睛快要斜到天上去了的大儿子,不得不出声了,“我说你,干嘛呢,你别光给华子夹菜,也给军子和艳儿夹夹菜。” “一个太胖,一个太小,哪需要我夹菜,不像华子太瘦了……”刘春生,随口把心里话说出来,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着他,尤其那两个人精,眼神里带着抗议。 然后自家媳妇,好像很生气,“媳妇……” “你们好好吃饭,”陈春红对孩子们叮嘱一句,然后咬牙切齿对自家男人说道,“刘春生,你给我出来一下。”放下手中的碗往后院走,刘春生忙不迭地放下碗,急跟上去。 陈春红等他出来后,看了眼屋子里的孩子,还特意拉上了门。 待门一阖上,屋子里刘军和刘艳俩人对视一眼,放下碗,不约而同地往门口凑去,刘华也忙地跟上去,“妈说了,让我们好好吃饭。” “那你跟来干嘛。”刘军白了弟弟一眼。 刘华有些气弱,“我看着你们都来了。” 刘艳拉了下两个哥哥,示意他们别出声,真是的,偷听就要有偷听的自觉,这么多话干嘛。 “刘春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刘春生握住媳妇揪住他衣领的手,媳妇好不容易又变成他媳妇了,他怎么可能有意见。 “那你给我好好说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以前挺喜欢军子和艳儿的,今天怎么这么不待见他了。” 面对媳妇的咄咄逼人,刘春生移开了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做了个梦,梦见那两个祸精跟混球干了坏事吧,总不能说,他和她离婚了吧,这辈子,他死都不离婚,可是他也知道,要是不说出个理由来,搞不好,现在媳妇就不会放过他。 “他们……他们俩……不像我。”嗑嗑巴巴地说了出来。 一听这话,陈春红松了手,再看自家男人,一个大男人,说这话的语气还有神态,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不由气乐了,“的确不像你,他们俩是我跟别人生的,没你什么事。” “不是,军子长得像我。”刘春生小声地辩驳。 “你都说了,他长得像你,又怎么不像你了,你到底在作什么妖呀,你听着,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妖,你要是再像刚才这样,不待见那两个孩子,你就立即给我滚,别在家里给我碍眼。” “我没有不待见他们。”他只是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去面对那两个孩子,他想对华子好,想对媳妇好,想挽留媳妇,和媳妇好好过日子,唯独那两个孩子例外。 “还没有,你自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蠢,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孩子是最敏感的。”不然的话,她帮军子洗一回澡,军子会格外粘她。 想到这,陈春红转身往屋子里走,推开门,看到几个孩子一阵慌乱地端着碗,见她进来,还乱瞥了她两眼,心里就猜到,这几个孩子没老实,她走过去,拿起刘春生的碗筷,给夹了点菜,然后拿了两个红薯,走了出去。 这个蠢货,光顾着给二儿子夹菜,自己连口饭都没吃。 “给你,你就在外面吃,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不作妖了,再回屋和大家一起吃饭。”陈春红把碗筷塞到自家男人手中,然后回屋。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今天下午去干活,是给你老娘干,还是给我干?” “给我们家干,给我们家干。”刘春生忙回道,看着媳妇转过头来,微眯的眼,这回格外惊醒,不敢再说错话了,媳妇忌讳什么,他上辈子用了后半生,才想明白。 陈春红听了嗯哼一声,这还差不多,要是去给他老娘干,这顿饭真不用吃了。 把碍眼的人赶走了,屋子里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刘艳和大哥刘军目不斜视地吃着饭,连讨厌吃的红薯吃起来,都觉得香甜,唯有二哥刘华在他妈的眼皮子底下,时不时拿眼睛瞄了眼外面的爸,他觉得他爸挺可怜的,“妈,大哥和妹妹的亲爸是谁呀?” 噗嗤,噗嗤…… 连着三声,是剩下母子三人发出来的,尤其刘军在喝汤,差点呛到,陈春红看着傻乎乎的二儿子刘华,终于有些明白,刘春生那话了,军子和艳儿不像他。 可不是,三个孩子,只有老二最像他,真正亲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估计23:00左右~~鉴于我的龟速,我会努力的, 第49章 不让媳妇去黑市 刘军被汤呛到了, 使劲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开始犹豫, 要不要让这个傻弟弟跟自己一国的了, 还是让他和爸一国的算了。 “谁让你偷听了,”陈春红瞪了眼二儿子,“好好吃你的饭,吃完今天中午你洗碗,不该你听的, 问什么问。”说完,又拿眼睛瞟了眼大儿子和小女儿,刘军和刘艳兄妹俩赶紧缩了下脑袋, 做鹌鹑样,老老实实吃饭。 刘华应了声好,也不敢问了, 心里却纳闷, 明明三个人一起偷听的, 他妈怎么只说他偷听?大口咬了下手里的红薯, 不过洗碗也没关系,反正碗总要人洗的。 被她妈发现了,刘艳和大哥刘军,再也没有多话了,刘艳看着二哥纠结的脸,想着等会儿, 等大家都走了,找个机会和二哥说清楚,免得二哥真以为,她和大哥不是这个爸亲生的,在家里闹闹乌龙就行了,可不能到外人闹笑话。 吃完午饭,刘军见她妈要起身,忙喊住,和他妈把野猪的事说了,本来早该说了,只是被突然回来的爸给打乱了,把这件大事给浑忘记了。 “你们几个没受伤吧?”陈春红听了,吓得眼珠子飞快地在三个孩子身上打转,见孩子都无恙,松了口气,又板着脸严厉道:“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什么地方都敢去。” “妈,我们没事,就是在山上捡柴,运气特别好,不小心碰到了一只死野猪,碰到的时候,它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刘艳忙地强调。 刘华也说道:“我还抱着它拖了一截路,那头野猪很重很大,能吃很多天,不过爸说,他能提起来,妈,晚上让爸跟我一起去,我们把那头猪抬回来。” “晚上再说,交给我和你爸,你们别再提这事了,也别往外说。”陈春红叮嘱三个孩子,担心孩子口风不严,把这事给透露出来,这事得悄悄地干,她不想像上次兔子的事,闹得阖村都知道了。 野猪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闹着要分,哪怕那头野猪很重很大,她也不想分给别人,如今正好,家里的苦力回来了,她连怎么把野猪运回来都不用烦了。 只是近山这边,早就没了野猪,怎么会窜出一只死野猪来,“华子,你以后打柴,只在山脚下,别去山里了。”幸好是死的,要是三个孩子碰上活的,想想,都能吓出她一身冷汗来。 “华子,你听到没有。”陈春红盯着二儿子刘华。 “知道了。”刘华闷声道,心里很可惜,不能上山,以后没法去找兔子了。 陈春红点点头,二儿子傻是傻了点,胜在听话。 呯呯呯,一串捶门声传来。 “谁呀?”陈春红喊了声,没有立即去开门。 大力拍门声却没有停,紧接着,传来胡老太扯着嗓子的叫骂声,“给我开门,我问你,园子里的小南瓜是不是你摘了去,你就这么好吃,这么馋嘴,连刚结了蒂的小南瓜都要吃,哪有这样浪费东西,再这样下去,你们以后就别去园子里摘菜了,你个好吃婆,你个馋嘴婆……” 越骂越大声,陈春红顿时火大,“馋嘴婆骂谁呢,菜园子里的菜还不让人吃了,不让吃我等会儿过去全拨了,大家以后都别吃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打开门。 胡老太一个不防,整个身体往前倒。 陈春红不带扶一下,直接往旁边一退,胡老太抓住门把手,才没有倒下去,气得胡老太正要破口大骂,抬头,却看见四儿子从后门走过来,惊讶道:“老四,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 “上午刚到家。”刘春生回完,又喊了声娘。 第29节 “看到没,你儿子回来了,那个小南瓜是你儿子要吃才摘的,你要问南瓜,直接问你儿子去,别来问我,都给我滚。”陈春红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推刘春生,把他推出屋子,连胡老太也让她推了出去,“你们娘俩好好算算小南瓜的账,别来问我。” 扔下这句话,啪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死老太婆惯会装相,她儿子回来了,正好让她去装一装相,在他儿子面前诉苦诉委屈,她耳根子也能清净几天,也可以好好看几天大戏。 死老太婆爱演,她就爱看。 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来年,谁还不知道谁,也就剩下那个好几年不回来一趟的蠢货会相信了。 门外的刘春生,看着媳妇气呼呼关上的门,还有拉着他的手,念着小南瓜可惜的娘,终于反应过来,他又被大儿子那个混球给坑了。 “娘,摘了就摘了,以后还会长的。” 胡老太一听这话,跟看稀罕物似的盯着儿子看,儿子不是附和她的话,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真像陈春红说的,是儿子想吃小南瓜才摘的?不过儿子回来了,她眼下的重心也不在小南瓜上了,“你收到你爹的信了吧……” “没收到。”刘春生如实道,他的确没有收到什么信,难道媳妇也是认为他收到他娘的信才回来,所以不待见他。 “没收到,也没关系,反正你回来了,娘好好跟你讲,你好好管管你媳妇,为娘都要被她弄死了……”胡老太拉着儿子一路走到堂屋,一路说到堂屋,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陈春红拿刀要杀他,用死兔子肉咒她死的话,一五一十地全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开始不停地抹眼泪。 “老四呀,你说说,娘活着还有什么劲,索性死了,如了她的意,你也不用为难了。” “……” 刘春生不知道说什么,要是前世,他早就被吓唬住了,可如今,他却知道,他娘不会死,而且还会活得很长时间,比他还活得久,他一点都不用担心,“娘,你会好好活到八十多岁的,你不用担心。” 胡老太的哭声忽地一滞,仿佛被噎住了,是她该担心吗?不应该是儿子要担心吗? 再仔细看儿子神情坦然,胡老太终于能确定,这个儿子不对劲,她都哭成这样了,她都这样说了,四儿子早该担心着急了,怎么会这么平静。 “什么活到八十多,能活到明天,不被你媳妇气死就不错了,我是不想那么长的寿,活着也是天天被你媳妇指着骂,你说说看,娘这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死了,谁的眼都不碍。”说到后边,又哭唱了起来。 刘春生只觉得头痛,索性不吱声,心里却是想着,是不是该跟凌云翔学学,把娘和媳妇隔开,不住在一起,不像现在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不是关系就能缓和了。 上辈子,媳妇改嫁到凌家,凌家的那位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凌云翔的前任妻子,就是和老太太吵架,被逼不过,自己跳河死了,当时,媳妇要改嫁,他特意去打听凌云翔,打听到了这件事。 他当时还跑去提醒媳妇,希望媳妇能改主意。 只是媳妇当时不待见他,回了句:你不是觉得我脾气不好吗,我还告诉你,我就是脾气不好了,等我嫁过去了,谁逼谁跳河,还不知道。 后来真的是凌家那老太太,差点没让媳妇逼得跳河。 他娘听说了这件事,还好一阵庆幸,庆幸他们俩早离婚了。 不过,很快,凌云翔就在县里买了房子,把媳妇和孩子都接了过去,再之后,和老家断了联系,因为做得太绝了,凌云翔在这一带的名声都很不好,直到大儿子那个混球考上了南省的高考状元,惹得十里八乡称羡,凌云翔凭此,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连他们村的人,都开始去请他回家了。 再之后,随着那个混球儿子的官,越做越大,谁都不记得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 他要不也去买房,反正以后房价会疯长的,不过不能去县里,要去就去市里或省城,他一点都不希望,媳妇再碰见凌云翔了,最好这辈子,媳妇都不要认识那个人才好。 上辈子,媳妇这个时候,还没有认识凌云翔,这辈子,他只要不让媳妇去黑市,他们俩应该就没机会认识,他记得,上辈子,听那个混球儿子说,他爸和他妈是在黑市认识的。 所以,他回到这辈子,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媳妇寄钱和票还有东西,现在正是严打阶段,这样一来,媳妇就不会冒着危险往黑市跑了,不往黑市跑,俩人就不会认识。 “你听到娘说了没?” 刘春生被他娘的大哭声,给唤回过神来,忙喊了声娘,“你说什么了?” 胡老太这回是真的噎住了,噎得她心口痛,顾不上哭泣了,数落道:“你媳妇就是个败家婆,又馋嘴又贪吃的,手里存不住东西,你看看,自从收到你的钱票,家里天天没断过荤菜,哪有这种的吃法,大家还吃不饱,照她这种吃法,你的钱全让她败光了。” “你听娘的,把钱交给娘,娘帮你们存着,等你们以后办大事,也好用。” “可是三哥说,分了家,没有把钱交给娘的道理。”这是三哥写信给他的原话,后面还一句:要交你自己交,别连累上他,刘春生这会子,觉得他三哥说的有几分道理,上辈子,老娘和媳妇最大的矛盾,就是钱上的矛盾。 并且,吃就吃了,只要她不去黑市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今天的更新,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另外,还欠八千字,会慢慢还清~~~祝大家元旦节快乐!!!本章评论,做一个抽奖活动,截止到明天23:00,评论序号尾数是9的,会有红包掉落,譬如:第9个,第19个等……大家可以积极参与哈~~~明天见~~~ 第50章 以前她说的还少吗? “你娘都晕过去了, 你真不管了?” “娘没晕,等会儿就会好。” “哟,变聪明了。”陈春红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男人。 刘春生只觉得满脸狼狈, 避开了眼, 没接话,老实跟在陈春红后面,刚才他娘晕过去,哪怕知道他娘是装的,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正巧村口的喇叭响起上工的信号,他一转头,看到小五出来, 忙叫了小五过来,让他带娘去卫生所看看。 然后逃也似的回屋。 娘最喜欢小五,让小五在她身边, 总不会错吧。 只是上辈子最后, 大哥死了, 是老二奉养娘。 刘春生和陈春红往村口上工的聚集地走, 一路人之上,碰到不少村民,纷纷打了招呼,刘春生和他三哥,算是村里子比较有出息的人,加上他一直很孝顺, 因此,在村子里的名声,十分不错。 走到村口的板栗树底下,有很多人上来攀谈。 到底是在外面闯过的人,又多了一辈子的人生阅历,在外人面前,完全没有面对老娘和媳妇时的缩手缩脚,不知所措,并且,领锄头和簸箕的时候,刘春生还特地向队长给小五请了一下午的假。 “你干嘛给小五请假?”当着外人,陈春红没插话,一转身,陈春红掐了下自家男人,“他关你屁事呀?” “请了假,让他陪着娘。” 陈春红听了,轻哼一声,“让他陪着你娘,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下午做的工分,算给他呀?” “没有,我没有这样想。”刘春生多少有些危险意识,忙地否认。 这还差不多。 陈春红松了手,不过,她觉得自家男人完全在做多余的事,就死老太婆那么精一个人,不可能耽误小儿子上工,小五那个白面书生,是不会干农活,但现在是集体一起干,小五只要来上工,怎么都能记上五六个工分,总比待在家里一个工分没有强。 只怕是这个榆木疙瘩一走,死老太婆就不晕了。 陈春红肩上扛着锄头,想到这,特意回头张望了一下,很快,就见小五两口子匆忙的身影,朝生产队奔去。 “你看看,你看看。”陈春红咂咂舌,朝自家男人示意他往后看。 刘春生挑着簸箕回过头去,正巧看到小五两口子赶到生产队,顿时就猜到,他娘应该是醒了,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耳边又传来媳妇轻声的奚落,“你说说,你看看,你们老刘家的人,干的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你们一家子就没有一个好人。” 这话也太过分了,把家里所有人都骂了,刘春生下意识刚要辩白,又及时住了嘴,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了,根本辩白不清楚,上辈子刚成婚那几年,媳妇说话还没这么过分,他也辩白过,最后两个人吵了起来,也没辩出个什么道理来。 后来,她再说什么,他就识趣的不说话。 反正让她说完后,出了气,她也不会再揪着了,于是嗯哼了两声,就垂着头,没有再说话了,有十几年没再听到媳妇这般和他说话了,他竟有些怀念。 陈春红说了几句,见自家男人,又恢复了榆木疙瘩样,没有理她,只是这回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以往会重头丧气,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这回虽然也垂着脑袋,脸上反而带着惬意,对的,就是惬意。 “你脑子没坏掉吧。”陈春红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没刻意压住声音,说的有点大了,惹得前后的人都看了过来。 “哟,我说春红,你怎么骂自家男人……” “泼辣也不是这个泼法……” “春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回来就帮你干活,你怎么不知好歹……” …… 陈春红因为性格泼辣,为人又强势,和婆婆关系不好,还隐隐压她婆婆一头,村子里老一辈都不怎么喜欢她,哪家没有婆媳关系,要是都像她这样,那还了得,家里不翻天了,至于同一辈的,有艳羡也有妒忌的,观感就比较复杂了。 也不是没人像陈春红这样,和婆婆干起来对骂,大多数时候,都会惹来自家男人的一顿胖揍,再加上,刘家因为有两个出息的儿子,在村子里也算是头几份,比大多数人家都要过得好,所以大家心里失了平衡。 一个泼妇都能过得比她们好,这不是说她们连泼妇都不如了。 这么一攀比,大家看陈春红多多少少有些不顺眼,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可不得好好踩两下,说几嘴,才舒心痛快。 刘春生听了,只觉得头大,村子里这些妇人的嘴巴,他上辈子就领教过了,几乎可以用可怕来形容,所以忙地开口澄清,“她没骂我,是开玩笑的。” “听到没,关你屁事,我们夫妻间的闲事,需要你们来管,有这闲功夫,还不如管好自家男人裤腰带上的东西,辖制自家男人才是硬道理,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也好意思出来晃,什么玩意,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我呸。” 这话骂得太直白了,几个开口的,脸上一僵,有那被自家男人揍过的,更是已经挂不住脸了。 陈春红不再理会她们,扭头对自家男人道:“去,你跟他们一起去牛拦那边挑粪,等会儿到河塘那边的红薯地头来找我。” 刘春生闷声应了声嗯,挑着簸箕急忙往牛栏那边走,媳妇说话荤素不忌,什么都往外说,他是真不习惯。 地里给红薯追肥的活是两个人配合着干,一人用锄头挖坑,一人浇粪,平常陈春红和其他人搭配干时,偶尔也需要先去挑粪,今日自家男人回来,这话自然交给他去。 这头陈春红支使完人,没忘记斜眼鄙视了一下刚才开口说嘴的几名妇人,才扛着锄头往前走。 “你看看,你看看她那猖狂样……” “你小声点,让她听到,等会儿又一顿骂。” 已经走远的陈春红,隐隐听到,也没有再回头,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大家别来惹她,她不怕得罪人,更不在乎名声,早在九年前,她就看明白了,名声这东西根本就不管用。 ※※※ 头顶的烈阳似火,脚下的黄土灼人。 红薯地里干活的农人,一个个汗如雨下,很快,许多人背心上的衣服,就浸湿了一大片,浸出一层盐霜来,追肥的肥料都是猪牛粪,整个红薯地里,又散发着一阵阵腥丑味,特别的难受。 在农村种地干农活,无疑是极其艰苦的。 刘春生上辈子退伍后,把工作让给了小五,在村里干过十来年农活,直到后来被二儿子接走,才脱离了这片土地,因此,这点苦和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正因为尝过这份苦,他后来也渐渐明白,媳妇和孩子们才会那么反对他把工作让给小五,有了工作,就有机会跳出农门,只是那个时候,让工作的时候,他想的更多的是,老娘的请求,还有他自己能吃苦,有一把子力气,再加上工作不顺利。 他点了头。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一点头,后面的局面,他就再也没法控制住了,后果是他根本没法承受的…… “你小心点,锄头都快锄到我脚上了。” 听到媳妇恼火的声音,刘春生回过神来,可不是,一走神,把坑挖偏了,忙朝媳妇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中用,你来浇粪,我来挖坑。” “没事,我来挖,我会小心的,不会再挖偏了。”刘春生把着锄头,没让媳妇抢过去,挖坑要费力气,相比来说,浇粪的活,会轻省一些。 “那你小心点。”陈春红说道,倒没有再去抢锄头,至少这回,干农活比之前利索了许多,不像从前,笨手笨脚的,上一回工,还得让她在旁边教,今日她都准备好教几遍了,不想,只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 “会的。”刘春生答应一声,不敢再走神,夫妻俩配合着,埋完一垅肥,又埋另一垅,地里干活很累很辛苦,一开始还有人说话,开几句荤腔,到后面,几乎没人乐意说话了,累得都不想说话,一个个只埋头干活。 红薯地里的活,这两天就干活,后天村里就开始双抢了。 他抽着这个时间回来,就是因为觉得双抢太辛苦了,他回来帮媳妇一把,他多干一点,媳妇就能少干一点,哪怕知道她不会少干,他多干一点,她也会高兴的。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随着地里传来队长下工的口哨声,众人才纷纷直起腰,一个个捶肩打背的,只是这还没有完,去河边洗手洗脚洗簸箕,还得去还工具。 第30节 只是一天的农活终于结束了,大家也开始有闲心说话,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地里以及回生产队的路上,一片喧闹。 还完工具出来,刘春生看到小五两口子,才想起,先前的那场官司,于是凑到媳妇身边,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 “猜到什么?”陈春红累得不想说话,瞥了眼自家男人。 “猜到娘装晕,还有小五会来上工?” “是呀?”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听吗,再说了,你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是干嘛的。”以前她说的还少吗?陈春红侧头瞪了眼自家男人,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别废话,留着点力气,早些回家,吃完晚饭,今晚还有大事要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不好意思,晚了,下一更,争取赶在十二点前发出来~~我继续写~~ 第51章 上山 听到媳妇说干大事, 刘春生第一反应,就是山上那头野猪,回到家后, 三个孩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稀饭红薯和菜,再加上肉罐头丁一锅炖。 刘艳其实很不习惯这样乱炖,在她看来,菜就是菜,饭就是饭, 红薯就是红薯,都要分开做,放在一起就串味了, 只是她妈说她年纪小,人还没有灶台高,不允许她炒菜, 又担心炒菜溅油, 而她妈忙碌一整天, 中午炒一顿菜, 晚上又让她再炒一顿菜,实在太辛苦了。 所以,刘艳只好听她妈的话,大多数时候,晚饭都这么一锅炖。 一家人吃晚饭时候,急性子的刘华先说道:“爸, 妈,我们吃完饭,就去山上把野猪抬起来。”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刘军说道,他担心二弟没记住路。 刘春生见两个儿子都这么积极,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真要把野猪抬回来呀?” 这话一说出来,剩下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盯向他,每个人眼里□□裸地表露出来的意思,都是他在说废话。 刘艳是真觉得这个爸,不合时宜,大家兴致正高的时候,还说这样的废话。 刘军也觉得,他爸脑子有问题,竟说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话来,不抬回来,留在山上发臭还是祭山神?现在正在破四旧,与其祭山神,还不如祭他的五脏庙。 刘华想的是肯定要抬回来,那是一整头猪,好多好多的肉,所以他最先回话,“当然要抬回来,爸,我喜欢吃肉,你不吃肉的话,抬回来以后,你可以把你的那份给我吃,我帮你吃掉,我很能吃的。” “我也可以吃很多很多肉。”刘军喝了口稀饭,又咕咙道:“你的那份,我也可以帮你吃掉的。” 刘艳看了大哥,这话怎么听,有点像二哥的口气,精明的大哥,不会被二哥给传染了吧,仔细看去,才发现大哥的眼睛时不时会瞄向那个爸,似乎在留意着那个爸的反应,就着猛地窜起来的灶火光,刘艳突然看到大哥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孺慕。 顿时间,心里叹了口气。 再精明又怎么样,到底是个孩子。 “行了,都别说傻话了,野猪肯定是要抬回来的,”陈春红看了几个孩子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自家男人身上,问:“你在担心什么?”不然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蠢话。 刘春生一见大家都反对,就没有打算再吱声了,可是现在媳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不能不说,犹豫了半晌,才开口:“一只猪太多了,大家也吃不完,天气太热,会很容易坏掉的……” “这根本不是事,家里留一部分吃的,剩下可以拿出去卖。” 一听这话,刘春生像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般,整个人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急躁了,“不行,不能拿出去卖。” 这反应也太大了点。 刘艳皱了下眉头,难道是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严禁私自交易,这个爸作为军人,才会这么激烈反对这种行为,于是说道:“不去卖,可以送到食品站去,县里的食品站应该收的。”只是送到这种正规的地方,价格会被压得很低。 这信息,是大哥告诉她的。 可是谁让现在是特殊时期,要是冬天就好了,能放置很长时间,也能腌制腊肉,现在这个时期,天气又热,接下来,又是为期半个月之久的双抢,她妈也没空来弄。 “就像艳儿说的,不卖就送到食品站去,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也不怕吓着孩子。”陈春红凉凉道,虽然儿子已经误打误撞,摸到了黑市,但是现在是严打时期,如果不是真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冒险去黑市。 只要这个死男人有点良心,她手里有粮有票的,也就不在乎这点子肉了。 送到食品站,亏就亏了点。 但是就算吃亏,她也不愿意把肉分给大家,“别啰嗦,吃饱了,就给我去挑水,把水缸给我装满。” 刘春生听了媳妇的话,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不怪他这么大,只要一听到卖这个字眼,他就想到黑市,一想到黑市,他就能想到凌云翔,这辈子,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他们再有机会接触了。 “那行,抬回来,我明天一早就送到县里食品站去。” 这还差不错。 陈春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刘艳的目光,却时不时望向这个爸,有古怪,甚至这个爸一对上她的眼睛,就直接闪避,似乎在逃避什么,她才多大,这具身体才五岁的年龄,她怎么从这个爸眼里看到了惊怕。 她是成年人不错,但到了这具身体里后,她一直循规蹈规,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吧,又或许,在这个爸的心目当中,她和她大哥刘军,上辈子对这个爸,干了什么令他印象深刻的坏事,使得这个爸,对她和大哥很讳莫如深,透着害怕。 刘艳挠了挠脑袋,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要不要和大哥试探一下这个爸? 刘艳转眼,看到大哥望向这个爸的眼神,就放弃了,算了,还是她一个人,大哥是个真小孩,就让他先保留着心底那一丝对父亲的眷恋。 晚饭过后,刘艳在她妈的催促下先洗澡,看来,他们是想等晚一点,才出门了,她妈又支使着大哥刘军,“军子,你去找你爷,向你爷借盏马灯和柴刀过来。”去山上,还得要有盏灯,不然到了密林深处,乌漆麻黑的,很不方便,至于柴刀,晚上去山里,一来有些危险,有把刀可以防身,二来她还要用柴刀分猪。 她十分舍不得用自己家买的那把菜刀。 “好的,我这就去。”刘军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春红又忙唤住儿子,“避开你奶,要是你爷问起来,你就说,你爸让借的,明白不” “妈,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华子。” 刘军这话刚一说完,就立即挨了她妈的一记拍打,“怎么说话的,华子是你弟。” 刘军轻哼了一声,赶在他妈的另一记打过来时,忙躲避开来,拉开门,出了屋子,去院子里找他爷爷。 “你这孩子,三天不打,你就皮痒。”陈春红笑骂了一句。 刘艳却看出来,大哥这是在不愤,他爸不喜欢他,连他爸喜欢的二哥都迁怒上了,刚才,那个爸去河边挑水,大哥跃跃欲试自告奋勇要去,可是那个爸,只叫上二哥。 偏心眼,偏成这样。 也不怪大哥生气。 “等会儿,我们去山里,你一个人在家里怕不怕?”陈春红把小女儿提溜到床上,问道,她原本是想着,二儿子胆子大,带上二儿子过去领路,留大儿子和小女儿在家,毕竟小女儿还小,但是看到自家男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对二儿子格外亲近,对大儿子却退避不及,她就想着,让他们父子多相处相处。 并且,看到大儿子也十分积极想去,那就一并带过去。 “不怕。”刘艳忙回道,不想她妈出门了还担心她,于是说道:“妈,你走的时候,把门锁上,我家里睡觉,很快就能睡着了。”顿了下,又嗯了一声,“睡着了,就不怕了。” “那你先睡,妈给你打扇。”陈春红扶着女儿躺下,给她身上盖了层被子。 野猪还没回来,她哪里睡得着。 刘艳看着她妈坐在床边,给她拍着蒲扇盯着她睡,不由心里懊恼,装过头了,唉,只能接着装下去了,闭上了眼。 一开始是装,后面迷迷糊糊真的有困意,直到外面传来落锁声,刘艳才一下子惊醒过来,看来,他们是出门了,于是一骨碌坐起了身。 屋子一片漆黑,上弦月的月光,照不进屋子里来。 刘艳决定,等这只猪卖了,一定要让她去买盏灯,一到夜里,家里没有灯,特别不方便,有月亮的晚上,还能借点月亮光线,没月亮的夜晚,只能借着灶台火光,不然吃晚饭,都能吃到鼻孔里去。 夜深人静时,白日的喧嚣已消失殆尽,唯余下一片宁静,月亮光华笼罩下,整个村落都添上一层朦胧,偶尔传来猪叫牛喘声,越靠近山脚下,茂林深处,树影婆娑,衬得整座山如同一座漆黑的黑洞。 要是刘艳在这儿,肯定会觉得害怕,可是眼下刘家的四口人,其中有三个人都显得特别兴奋,另外一个,更多是觉得无奈,不过,想到有他发挥力气的地方,他还是很高兴。 并且,都说了这只野猪送到食品站去,他也松了口气。 沿着常走的山道上山,刘军主动在前面领路,陈春红手里拿着菜刀断尾,刘华提着马灯,刘春生紧跟着刘军,一手握着柴刀,另一只手拉着大儿子,自从上了山,因为月亮光照不进来,整个山路有点漆黑,手就不自觉地拉在一起。 等到反应过来时,刘春生看着紧握住他手的大儿子,又是在山上,也没好意思甩开,走到半山腰上,看到儿子引着他转道,那边的树木草丛,明显茂密许多,四周越发昏暗,透着股阴森,更不好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大家的留言都有看到,其实后爸也是个极品~~~你们确定要改~!!好了,不能剧透太多了~~ 第52章 升华 山风阵阵, 凉意浸人。 呼呼声,磔磔声,呜呜声, 此起彼伏, 在山林间回荡徘徊,茂林深处黑沉沉的,月光照射不进来,马灯只能照到眼前半米远的距离,凭添了森然与恐怖, 叫人心惊胆颤,一行人不由挨紧了几分。 刘春生多活了一辈子,自十三岁从军, 又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倒没觉得害怕,不过却提高了警惕, 时刻关注着周遭的情况, 以防备夜间的山林中窜出什么东西, 直到手被大儿子紧紧拽住, 拽得有点痛。 他才留意到,大儿子的不对劲。 额头上细汗涔涔,马灯映照下,一张脸白得吓人,毫无血色,眼睛如鹰眼一般, 注视着四周,整个人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这小子竟然害怕,这混球会害怕。 刘春生愕然,震惊不已,比他自己重新活过来,还要令他震惊,实在是这个混球,在他的印象中,太过厉害,太过强大,厉害得令他害怕,强大得无所不能,他也只记得这个混球厉害与强大的模样,完全忘记了,这小子还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此刻,这个混球的模样,给他的冲击有点大,大得他敢伸手去揽住混球的肩膀,把混球揽在自己身边,他觉得,他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儿子心头的害怕,“是不是从这片荆棘丛进去?” 对,也就这个时候,看到紧紧粘着他,对他充满信赖的孩子,他才觉得,这是他儿子,是他大儿子,而不是前世印象中,那个令他害怕的混球。 “是的,从那个口进去,” 刘军指了下右前方的位置,他觉得,说话能减去心头抑制不住升上来的恐惧,于是又说道:“我们是从那个口进出的,爸,我们沿着我们上午踩出来的路,会便利许多。” 刘春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揽着大儿子肩头的大手,不自觉地紧了些,上辈子,自从他和媳妇离婚后,这个大儿子,就再也没有管他叫过他爸,反而是在他面前,大儿子管凌云翔喊爸,喊得那叫一个亲切。 所以,这辈子初见面,听到大儿子和小女儿喊他爸,他才会很复杂,不知所措。 他们俩,竟然能再管他叫爸。 他从来就不敢想,也从来没有想过。 眼下,大儿子的小身体,就在他大掌之下,就在他身边,紧紧地挨着他,这么地信赖他,他是不是可以不把他当成混球,而把他当成儿子,像华子一样,当成儿子看待? 就像庆幸,他回来了,他还没有和媳妇离婚。 他也可以庆幸,现在大儿子还没有变成混球样,这辈子,他对他们好,他不再变成混球样,他们父子,是不是可以正常相处,好好相处,而不是像前世一样,一见面,就要气得他吐血才甘心。 “怎么站住了?不走了?”陈春红揽着二儿子在后面,见前面父子俩停留了好一会儿没有动,不由出言催促。 “哦,这就走了。”刘春生回过神来,看到那一片比人还高的荆棘丛,又注意到大儿子手心细汗湿漉,鬼使神差间,长臂一伸把大儿子给抱了起来,抱起来后,才后知后觉,觉察出尴尬来,忙不迭地解释,“我抱着你会快一点。” 听了这话,刘军停止了挣扎了,趴在他爸肩上,心里的害怕,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涌上来的,是一阵欢喜,是的,欢喜,他爸抱他了,是不是代表,他爸也喜欢他,会像喜欢华子那样喜欢他。 他就说,从小到大,还没有不喜欢他的。 他爸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想到这,刘军的嘴角咧开,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第31节 陈春红揽着二儿子刘华紧紧跟在后面,走在荆棘丛中,前面根本就没有路,荆棘丛生,藤蔓疯长,这片地,一看就少有人来,不由责备道:“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尽往这些没人来的地方钻。” “是妹……” “是妹妹乱逛,我们一个没看住,她个头小,就钻进来了,发现了里面野猪。”刘军忙地打断刘华的话,他已经觉察到,妹妹的不同寻常,而这份不同寻常,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没让刘华说出来,是妹妹领着他们进来的。 妹妹似乎想隐瞒,那他就帮她一起隐瞒好了。 看来,他要抽个时间,好好叮嘱一下弟弟刘华。 刘华听了,点点头,他没听出来,大哥这话有什么不同,野猪就是妹妹发现的。 “就是这个坟包。” 在这漆黑的山林里,一提坟包二字,陈春红母子三人齐齐打了个颤栗,饶是胆大的刘华,都生出一股害怕来,急忙分辩:“不是坟包,埋着的是野猪。” “胡言乱语什么,赶紧放下军子,动手。”陈春红抬手就掐了下自家男人的手臂。 刘春生把大儿子放到地上,转身开始扒泥土,刘华和刘军也没闲着,陈春红也拿着菜刀上前,扒土比堆土快,很快就露出半头猪身,刘春生见了,停了下来,让媳妇和儿子走开,然后双手一提,就把整只野猪从泥土里拖了出来。 “爸,你力气好大。”刘军赞叹道。 刘华见了,心里痒痒的,急切地想试试,“爸,我跟你一起抬,我力气也很大。” “别瞎凑合。” 陈春红拉住二儿子,直接喝止住,一边拍着野猪身上的泥土,一边对自家男人说道:“我看着猪还没有坏,我带着儿子在前面开路,你扛着猪,跟在后面,赶紧下山回家,今晚处理了,你明早一大早出村,送去县里的食品站。” 她担心再不处理,就放坏了,幸好山里清凉,能多放一天半天的。 对于自家男人扛不扛得动这头猪,根本不在陈春红担心的范围内,自从刚结婚那会子,见识了他在她娘家,帮忙扛木头的经历后,她对他的力气,有了深刻的认识,自那以后,但凡他在家,下力气的活,都是由他去做。 她就没见过,有什么重物,是他扛不动或举不动的。 一伸手,一弯腰,那头野猪就让他直接扛到了肩膀上,陈春红已见怪不怪,刘军和刘华两兄弟,却是眼冒星星,透着光亮,那束光亮,仿佛能驱散这夜的漆黑,光芒万丈,照射进了刘春生的心头。 生平第一回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回,涌生出几分自豪与自信。 原来,他也是可以让儿子崇拜。 而不是整天让儿子嫌弃,还有怨怼。 这一刻,刘春生的心头,无疑是震憾的,这种认知,使得他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许多,不自觉地带上了轻飘。 因为这头野猪,因为往回赶。 大家的心情,与上山的时候相比,更多了高兴与欢喜,一个个归心似箭,盼着早点回家,步伐犹如流星一般,急匆匆的。 月色迷人,星光璀璨。 田埂两旁的稻田,稻子沉甸甸的,一阵夜风吹来,呼啦啦作响,后天就开始双抢了,双抢先是收稻,然后又要犁田插秧种晚稻,至少要十五天多少左右的时候。 收获了一头野猪,心情很好,气氛也很好,陈春红忽然开口问道:“你这次有几天假?”他今天回来后,她都没关心这个问题,实在是他回来得太突然了,结婚十来年里,从来没有见他年中回来过。 “十五天。”刘春生应道,这是他尽量争取的最长假期了,说完,又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又补充道:“包括来回路上的时候,我把年底的探亲假,也一并请了,所以,今年年底的时候,就不能回来了。” “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想回来看看你们,我没有收到娘寄过去的信。” 听了这话,陈春红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道:“和我说这个干嘛。” “不想你误会了。” 陈春红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这榆木疙瘩,好像开始开窍了,这让她十分不习惯,今日回来后,话特别多,她都有点怀念,他之前不说话的样子。 “爸,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刘军问道。 “估计要两年后了。”刘春生回道,这两年,部队会发生一些事,他的老领导,也出了点事,并且,他上辈子执勤时,犯了一个错误,这辈子,他要弥补那个错误,完成他该完成的任务,然后申请退伍。 以后就和媳妇孩子一起好好生活。 扛着肩头的野猪,刘春生突然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回家,几个孩子发现了这头野猪,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搬回家的? “把野猪砍成几份,一晚上多来回几趟,总能全部搬回去。”陈春红说道。 听到媳妇的话,刘春生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几乎能肯定,上辈子,她大约就是带着孩子们这么干的,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心头涩涩的,堵得厉害。 混球、大儿子煞白的脸,在他脑袋中晃荡,湿漉的手心,此刻此时,他犹觉得粘乎在他的手上。 家里明明有爹娘,有大哥有二哥,她却没有想过依靠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继续写,晚点~~~ 感谢大家的灌溉的营养液和地雷,谢谢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3章 大儿子就比他靠谱 刘艳在家没法睡着, 于是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要怎么试探一下这个爸,一连想了好几个法子,最后又全部给推翻了, 烦燥地抓了抓脑袋。 这个爸, 脑子比较直。 委婉的法子,肯定不行,最后没得把她自己绕晕,对方还傻不隆咚的,只能采取单刀直入, 直白一点的法子才行。 忽然,听到一串细微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刘艳立即翻身就下了床, 穿上草鞋,就往门口走去,又听到她妈拿钥匙开锁的声音, 忙轻喊了声妈。 “艳儿, 你怎么还没睡了?” “刚醒来。”刘艳回道, 特意伸手揉了下眼睛, 迈过门槛,往外看去,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一大跳,那头黑乎乎的野猪被那个爸,扛在肩头, 猪头与那个爸的脸,几乎凑到了一起,借着朦胧的上弦月,看起来,有几分搞笑。 因为二哥刘华的一身蛮力,她一直有耳闻,这个爸的力气很大,没想到,大到能一个人扛起一头野猪,这么说来,这个爸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有一身力气。 刘艳嘴角抽了抽。 陈春红回头,见自家男人还扛着那头野猪,忙压低声音道:“还不快放下,锅里有热水,赶紧用热水汤一下,把猪毛褪去,把猪分成两半。”这一整头猪,一个背篓装不下,只能用箩筐来装,一担箩筐,挑起来也方便。 “你们俩,赶紧过来洗手,然后去洗澡,早些睡觉。” “妈,我想看你们给猪褪毛,开肠破肚。”刘华兴奋道,他学会了,以后他爸不在,他也能做。 “我也不困。”刘军也不愿意离开,他爸好不容易喜欢他,他才不愿意离开,让二弟单独留下来呢,褪毛开肠破肚什么的,二弟都不怕,都敢看,他身为大哥,更加敢看了,“妈,我可能留下来给你们打下手,递个水,递个刀的。” 陈春红见两个儿子执意要留下,倒没有再赶他们,却给他们分派了任务,让老大烧火,让老二去旁边的屋子里,拿一担箩筐过来,也幸好是这个时候,接下来要双抢了,这两天,刘老头把家里两担箩筐给清理了出来。 要是平常时候,箩筐里必定装满了东西,不像现在,是空的。 倒也方便她行事。 刘华拿了箩筐过来,又听她妈的吩咐,去堂屋扛了两把长杠凳过来,刘艳看他二哥扛长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那个爸扛野猪的姿势。 野猪被放到长凳上,开始舀铁锅里的滚烫开心烫毛。 无论她妈,还是那个爸,一看都是干活的好手,很麻利就给野猪褪了毛,然后开始开肠破肚,这个刘艳不敢看,躲进了屋子,只是回了屋子后,刘艳才发现,这番动静好像有点大。 刘家院子附近的几户人家,不知道,会不会听到动静。 但老刘家的院子里,自从用滚烫的开水,开始汤猪毛后,就有一阵阵肉香散发出来,眼下,大家都是吃不饱的状态,这阵肉香,哪怕处于睡梦中,也绝对能够把人勾醒过来的。 刘艳记得家里还有不少艾叶,于是从后院屋檐下墙角处,把艾叶拿出来,用水打湿一大部分,又从灶炉里借了火,开始熏艾叶。 “艳儿,你干嘛?” “大哥,气味有点太重了,熏一熏。” 刘军一听妹妹这话,立即反应过来,不仅气味有点重,而且他爸这一刀剁下去的声音,也有点大,刘军把二弟刘华喊了过来,“你拿着捶衣棒,去捶妹妹换下来的衣裳。”他们几个,只有妹妹洗了澡,换下了脏衣服。 “干嘛大晚上的洗衣服。”刘华十分不解,“大哥,妹妹的衣服可以跟我们一样,明天早上拿去河边一起洗。” “听大哥的,用捶打衣服的声音,遮一下爸砍肉的声音。”刘艳急忙转身,去拿她换下的脏衣服,把它泡到脸盆里,用水浸湿后,然后指挥二哥端到右边的那块大石头旁,“像平常妈在河边洗衣服那样捶打,赶紧的了。” “哦。”刘华应了一声,举起棒子时,开始捶击,呯,呯,呯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夜晚,很快盖过那时不时发出来的砍肉声。 陈春红先是一愣,尔后明白过来,笑了笑,“还是孩子聪明。”她刚才只想到,让刘春生把声音压低再压低,只是不费大力,脊柱骨根本劈不开,趁着这阵捶衣声,陈春红忙地催促,“你赶紧的,分成两半,然后再切两条后腿肉出来。” “哦。”刘春生忙应一声,鼻尖飘荡着熏艾叶的味道 ,耳边听着呯呯的捶打声,心里苦笑,可不就是聪明,连他们都没想到怎么遮掩这气味与声音,偏那个孩子想到了。 这下子,哪怕闹出了动静,把人吵醒了也不怕。 真真是人精。 既然这样,他手上的动作,自然不能落下,下刀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只是手里的柴刀,到底不是专门砍猪肉的大刀,很快,柴刀就让他砍出了两个缺口,砍下最后一只猪腿时,柴刀已经钝得不行了。 陈春红还想分一下内脏,却传来了刘老头的喊声,“老四,大晚上的,怎么还洗衣服,声音也太吵了点,明天还得上工,赶紧早点睡。” “爹,知道了。”刘春生忙地应一声,听了媳妇的话,又道了句,“马上就好。” 陈春红忙让二儿子刘华停了下来。 刘春生把分成两半猪,一股脑全部装进箩筐里,连内脏都一并装了进来,只留下两块媳妇让他单独留下来的后腿肉,然后开始打扫现场,“你带着孩子赶紧洗澡,其他我来清洗。” 陈春红犹豫了一下,“我还想把内脏都清洗腌制一下。” “很晚了,明天早上早起再弄。”刘春生说道,“后半夜比较凉爽,不会坏的。” 陈春红想想也是,于是先带着两个儿子去洗澡,又在铁锅里闷了一锅水。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到了睡觉的时候,刘春生倒是想睡到床上,只是那张床,一家五口,睡不下,被媳妇给赶了下来,“把门板卸下来,放在门口,你直接睡门板上,也正好守着门。” “爸,我跟你一起睡门板。”因为太兴奋,一直睡不着的刘军,一骨碌爬起了身,哧溜下了床,走到了他爸面前。 刘春生看着走过来的大儿子,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瞧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有点说不出来。 “行,你们父子俩睡一起。”陈春红说道,正好床上宽松点,大夏天的,挤在一起很热的,更何况,她冷眼看着,自家男人这次回来,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浑,竟不喜欢大儿子,对大儿子满怀戒备,正好让他们父子凑一起磨合一下。 刘春生一见媳妇发了话,再不甘愿,也只好动手去拆了门板,带着大儿一起睡,旁边还有两间屋子空着,一定要再打一张床,把两个小子赶出去,不,要再打两张,小女儿那个人精,也得赶出去才行。 不然,被她眼睛一瞧,他心气立即就矮了下来。 一开始,刘春生还僵硬着身体,尽量推开大儿子,他还以为,这一晚都不可能睡着,可是这一天太兴奋,也太累,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所以,一躺到门板上,没过多久,出乎他意料的,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醒过来,迷迷糊糊间,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大儿子,他差点没随手扔掉。 还好,理智迅速回笼,止住了抛掷的动作。 刘春生把儿子推开,起了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外面没有动静,想来时候还早,还没有人起来,出门用冷水洗了把脸,听到动静,转头,只见媳妇走了出来,一并把大儿子叫醒来。 “今日去县里,你们父子俩一起去。”陈春红说道。 “我一个人可以的。” 只是这话,陈春红明显不信,相比于相信自家男人,她更相信大儿子,“你没去过食品站,把军子带上,他以前跟在他三伯身边,见的东西多,在外面也不怯场,而且他又认字会算,你在外面拿不定主意的事,就问军子。” 她实在担心,自家这个榆木疙瘩,把肉送去食品站,真的就直接送给别人了。 刘春生一脸沮丧地望向大儿子,却见大儿子整个人都很兴奋,扭头对他妈道:“妈,你放心,交给我好了。” 第32节 刘春生一点都不想大儿子一起去。 一点都不想。 可是媳妇都同意,而且大儿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望着他,简直让他有种逃避开来的冲动,却又逃不开,最后只能闷声同意。 接下来,媳妇便开始交待大儿子,在箩筐底下放肉,上面铺上一层干柴,“要是别人问起来,你们就说,是给城里的姑姑送柴火,听到没有。” “另外,把肉卖完后,记得多称些盐回来,还有,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你们回来的时候,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刘军都一一点头,记了下来。 刘春生在旁边看着,满脸满眼的哀怨,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在媳妇眼里,大儿子就比他靠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错别字明天修改~~ 第54章 生了心思搬出去 刘艳是在一阵阵肉香中醒过来的, 睁开眼, 才发现, 天刚蒙蒙亮,床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年纪太小, 还是家里其他人睡觉太过惊醒, 自来到这里以后,她发现,几乎每天早上她都是最后一个醒来。 前院传来响动,老刘家的各房人都陆续起来了,鸡叫声、走动声、说话声等各种声音相交汇,中间夹杂着二伯娘朱红英的摔摔打打, 胡老太的骂骂咧咧,汇聚起晨起时的交响乐。 要是可以, 刘艳真想她们一家人搬出去住, 独门独户,比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会好上许多,一来远香近臭,二来干点事也方便,不像现在这样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譬如此刻,刘艳能笃定,二伯娘的摔打,胡老太的骂咧,肯定与这阵肉香脱不了干系。 只是一想到她妈, 刘艳就知道搬出去不现实,就冲着盖这房子的钱,她妈就不会愿意搬的,她觉得,在她妈那里,与其她们一家子搬出去,还不如让老刘家其他人都滚蛋搬出去,她们一家子独占这座院子来得实际。 后门敞开着,肉香是从灶台的铁锅里发出来的。 刘艳自动屏蔽掉前院的嘈杂声,翻身下了床,往外走去,出了门,只看到灶里烧着柴火,后院却一个人都没有,平常这个时候,大哥刘军都在的,喊了声大哥,没有回应。 难道跟那个爸一起去送野猪肉了? 这么一想,刘艳蹲下身看火,往灶台里添了两根柴,转身洗了手,再重新走到灶台边,站在垫脚的石头上,揭开圆木锅盖,铁锅里煮的是稀饭,还有一些杂碎,想来她妈是把一些猪内脏处理了,放在里面一起煮。 看着不用加水,刘艳重新放下锅盖。 打算先洗脸,舀了水,才发现,脸帕搭在竹竿上,她跳起来,都够不着,只能用手抹脸了,要是有把坐的椅子,她还能搬来椅子,站在椅子上去拿,这样看来,家里急需添一些必备的家具。 这些天,她也打听清楚了。 附近几个生产村,都有一些木匠人,跟刘老头这种篾匠一样,做的家具,都归生产队所有,有人需要,可以用钱去他们生产队买,因为木头是村子里就地取材,活计是木匠农闲时候做的,所以价格比较便宜,当然,卖的钱,归整个生产队所有。 所以,算是生产队集体经济,不算个人资本主义。 这个爸有一把子力气,趁着他在家,让家去附近生产队问问,给家里添上桌子椅子柜子等物件,她实在不想站着或是蹲着吃饭了,而且还要多添一张床,家里只有一张床,十分的拥挤,二哥睡觉不老实,每晚能从床头睡到床尾,时不时在床上来一场拳打脚踢。 她妈和大哥,简直深受其害。 “尾巴,你怎么来了?”刘艳甩开手上的水时,一抬头,就瞧见堂哥刘伟猥猥琐琐地从侧边走过来,忙地提起了一颗心,满眼警备地盯着刘伟,之前刘伟抢过她的烤的洋芋。 “艳儿,就你一个人呀,军子哥呢?” “大哥去菜园子里摘菜了,很快就会回来。” “真的?”刘伟怀疑,他刚才在这里守了好长时间,只看到刘华提水回来,一直没见到刘军,当然也没有见到四叔。 刘艳重重点头,催促道:“当然是真的,你快走,我大哥二哥很快就回来了,二哥看到你,会揍你的。” “你别骗我,华子刚回来一趟,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刘伟抽了抽鼻子,使劲嗅了嗅,他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好香,你家又煮了肉,我要吃。”人就往灶台边走去,伸手就要去揭锅盖。 刘艳见了,急忙喝止,“尾巴,你赶紧住手。” “我不要,我要吃肉。”刘伟这会子已经确认,只有刘艳一个人在家了,没了害怕,直接揭开锅盖,从手上掏出一个饭碗,就要往锅里去舀。 刘艳吃惊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大家身上都随身带着饭碗了,刘伟藏在身上,她还没看到,忙地抄起一根木棍,直接拍向刘伟拿碗的手,刘伟手背吃痛,手里的碗应声落下,掉落到地上翻滚了几圈。 现在的粗碗结实,又是泥土地,所以翻滚了几圈,碗也没有打破。 呯呯一串响,只缺了个小口。 “你个死赔钱货,你敢打我,看我不揍你。”刘伟气呼呼地骂道,放下木锅盖,就要来打刘艳。 “你不许过来,”刘艳大喝了一声,“你要是过来,敢打我,等会儿我二哥回来,我让我二哥揍死你。” “是你先打我的,”刘伟扬着脖子道,一把抢过刘艳手里的木棍,到底畏惧刘华,没有落下,只扬着木棍威胁道:“除非你让我吃肉,我就不打你。” “肉还没煮熟,等煮熟了才能吃。” “可是好香,已经煮熟了。”刘伟又吸了吸鼻子,他现在就想吃,“不行,我现在就要吃。”肉香勾得他不停地吞咽口水,他都有点受不了,丢下木棍,转身就去拿碗,刘艳仗着身形小,抢先一步,拿起了地上的碗。 “把碗给我。” “你的碗全是灰,要洗一下,我帮你洗。”刘艳尽量拖着时间,转身往水缸边走去。 刘伟刚要上前抢碗,听了这话,顿时住了手,“其实,不洗我也能吃,奶都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边说,一边使劲吸鼻子,怎么能这么香,他也好想,像四婶家这样,天天吃肉。 刘艳本来想忙慢慢洗,可是看到刘伟又去锅盖了,不行,她得想想法子,哼,敢骂她,“伟子哥,你先住手,再揭锅盖,里面的肉香味全部跑出来,等会儿吃稀饭,就没有肉味了。” “那你快点洗,我要用碗舀稀饭。”刘伟催促,又四周张望,看看能不能找四婶家其他碗,反正刘军和刘华不在,刘艳这个死赔钱货,他一只手就能按住,所以没了忌惮。 “马上,马上。” 刘艳回道,心里衡量着,拿着木棍中,对着刘伟一顿乱抽的可能性有多大,抽了她就往外跑,去找二哥,回头瞥见刘伟没在看她,刘艳直接用碗在地上挖了一碗的泥灰尘,然后把碗放在身后,走到柴堆边,挑中一根她胳膊粗细的棍子,“伟子哥,碗给你。” 刘伟一听,忙走过来,刘艳朝他面门一扬碗,一碗泥灰全部扑向刘伟的脸上眼里,刘伟避之不及,泥灰落进眼里,十分难受,顿时怒吼道:“死赔钱货,你敢用泥灰洒我,看我不打死你。”眯着眼就要来打刘艳。 刘艳哪会待着不动,往柴跺旁一躲,抽出之前看中的木棍子,直接朝刘伟身上打去,也不说话,猛的就是一顿乱抽。 痛得刘伟嗷嗷惨叫了起来,微眯着,使劲朝刘艳扑去,却都让刘艳灵活给闪躲开来,而且眼睛里落了灰尘,眼泪直流,根本睁不眼,就在仗着身高还有力气,抓住木棍时,又听刘艳叫道:“二哥,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华子回来了?”刘伟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手一松,忙扭头望去,艰难地睁开眼,哪有半点刘华的影子,立即明白自己被刘艳给骗了,“你敢骗我……” 就在这个空档,刘艳一木棍打向刘伟的颈后,伴随着刘伟啊地惨叫,木棍都应声折断了。 刘艳心里一惊,急忙一边再去抽一根木柴,一边朝侧后方喊二哥。 这么一会子功夫,刘伟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了,摸了摸后颈还有身上被刘艳打的地方,急红了眼,被刘军和刘华欺负就算了,刘军比他年纪大,刘华比他力气大,没想到,今天还让个赔钱货给欺负了,而且他以前打傻子,傻子都不知道吱声。 想到这,刘伟恶狠狠地瞪着刘艳,“你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二哥,你回来了,刘伟跑到我们家来抢吃的,还要打我,你快点来揍他……” “你别叫了,别想再骗我,我不会再上当了。”刘伟嗤笑一声,似老鹰抓小鸡一般,直接伸手去拎了刘艳的衣服,只是他还没抓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吼,“尾巴,你干什么?” 是刘华的声音。 刘伟脸上的得意,一下子消失殆尽,撒腿就跑,连地上的那只碗都不顾,只是才刚跑出三米远,就让刘华追了上来,从后面按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呯地一声,身上就挨了刘华一拳,“让你趁我不在家,来我家抢吃的,欺负我妹妹。” 哇地一声,刘伟就大声嚎哭了起来。 这回,刘艳没有再阻拦二哥,得让刘伟长个教训,不然这次轻轻放过,下回刘伟又会趁两个哥哥不在家,跑过来抢吃的。 只是这哭声,有点烦人,只一会儿,就引来了二伯娘的大力拍门声,“华子,你在干嘛,又欺负你哥是不是?” “赶紧给我滚。”刘华狠揍了刘伟几拳,才从他身上起来,又朝他扬了下拳头,“你下次再敢来我们家抢吃的,我直接打掉你的牙。” 刘伟爬起身,吓得屁股尿流,连那只碗也不敢回来捡了。 随着刘伟的嚎哭声停下来,随着陈春红回来,朱红英倒没有再拍门了,只是陈春红看着二儿子气红了脸,小女儿一身的狼狈,忙问道:“怎么回事?” 刘艳忙把刚才的事,和她妈说一遍。 陈春红一听,气急败坏,当即就要转身就去找朱红英算账,却让刘艳给拉住,“妈,二哥已经揍过刘伟了,以后我会跟在大哥二哥身边,只要不落单,刘伟不敢来欺负我的。” “揍过他,那是他该的。”陈春红越想越不愿意轻易放过,怎么着,自家一点肉香,就来讨食了,“不行,我得去找那个死猪头算账,以后自家就不能吃肉了,这还了得了。” 陈春红摔掉手中的衣服,喊了二儿子,“华子,你把衣服晾好。” 刘艳忙扑到她妈怀里,“妈,都是肉香惹得祸,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煮点啥东西,其他几家都能闻到,要不,我们家搬出去住,独门独户,煮什么都不用担心被人闻到,干什么也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会做一个老刘家的人物表,到时候放上来~~ 第55章 父子呕气 搬出去? 陈春红看着小女儿, 这是小女儿第二次和她提起这件事,蹲下身,看着小女儿一脸的灰尘, 忙拿了搭在竹竿上的脸帕, 一边给小女儿擦脸, 一边问道:“艳儿, 你就这么想搬出去?” “对, 想搬出去,搬出去后, 就不用一大早听奶的骂了。” “傻丫头,骂就骂,有什么关系,要是搬出去, 这么大的房子,你爸出了大半的钱才盖起来的,我们不住, 让别人去住, 那我们才听吃大亏了, 再说了, 搬出去, 又要重新砌房子, 得费老大一笔钱,这钱从哪来?” “以前爸的钱,都是交给奶奶, 可以奶奶出钱。” “你倒是敢想,你妈我都不敢想,”陈春红捏了下小女儿的鼻子,“这些年,进你奶口袋的钱,我就没见出来过,你奶死抠样,估计那些钱,她得带进棺材里去,所以,你妈我就跟他们耗着,别想我就这么出去。” “妈,奶不同意,那就和爷爷去说,” 好不容易说起这个话题,刘艳不愿意轻易放弃,她妈是习惯了这样打闹争抢的日子,可是她不习惯,而且,她觉得她妈这样太累了,她不想她妈活得这样累,“爷爷一直不希望家里吵吵闹闹,或许会同意我们搬出去,另外给我们再砌房子。” “大哥上次听爷爷说,好像要让二伯搬出去,爷爷出钱给他们砌新房子。” 一听这话,陈春红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不早说。”老两口要给二房钱砌房子,她怎么也得跟着去分一点钱才行。 “就是前些天,分家没多久,大哥无意间听到爷爷和二伯提了一句。”刘艳说道,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消息还没坐实,大哥叮嘱她不要乱说,这会子要说服她妈,才突然想起,说了出来。 “好了,以后有什么事,要及时告诉妈。”陈春红眼珠子直转溜,一提起钱的事,倒没心思再去找朱红英那个死猪头算账了。 刘艳一见她妈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她好像把她妈带偏了,她妈的关注点明显移到了钱上面,她几乎敢笃定,她妈拿到钱,也不一定愿意搬进走。 不过,也庆幸拦住了她妈,她妈没有再去找二伯娘撕逼了,毕竟,撕逼是一件很累的事,一大清早的,就去干一架,这一天干活都没精神。 一家人吃了早饭后,陈春红急忙处理了剩下的猪内脏,用盐腌制好,剩下的两块肉,一块也抹盐掩制,另一块先放着,打算等自家男人下午回来,再送去给刘老头。 出门上工前,又叮嘱二儿子刘华,“好好在家带妹妹,今天不用去山上拣柴了,也不要让你妹妹落单了。” “我知道了。”刘华答应下来,心里暗暗决定,最近几天,每天都要揍尾巴一顿,直到把他揍怕了,看他以后还敢再来他家抢吃的,来打他妹妹。 刘艳今日动手打了刘伟,也担心刘伟报复,大哥和二哥打了刘伟,刘伟或许不会记恨,转眼就忘了,但她一直没被刘伟放在眼里,如今突然动手打人,刘伟心里不记恨才是怪事,刘艳看着自己的小胳膊短腿,看来,这段日子,一定得跟在大哥或二哥身边才行。 因为上次去县城的经历,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而这次大哥跟着刘春生一起去县城,还得去买东西,回来还要去趟集市,怎么着,也要一整天,所以,刘艳中午煮午饭的时候,就没有煮大哥和刘春生的份。 不想,他们刚吃完中饭,父子俩就回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 “这是怎么了,猪让人没收了,还是食品站没给钱?”陈春红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问道,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两个原因。 刘艳也把目光望向大哥刘军和那个爸刘春生,一开始,她也以为是这样,只是在看到那个爸摇头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看着这对父子俩的模样,好像是两人吵了架,在赌气。 第33节 “没有,猪送到食品站,给我们换了钱,按四毛钱一斤算,另外还给我们补了十斤肉票,都在这里,买了十斤盐,花了九毛钱。”刘春生说着,把箩筐放下,把盐拿了出来,又把钱交给陈春红,“你点点数。” 陈春红听了一喜,心头一阵庆幸,忙伸手接过,再看大儿子踩着解放鞋,蹬得嘣响,扭头往屋子里去了,似气得不轻,小声地问自家男人,“军子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得罪他了?”父子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 这一回来,两个人都绷着张脸,好像借粮出去还了糠回来一样。 “你去问你儿子。”刘春生闷声道,也拉着张脸,想回屋,看着大儿子进了屋,又止住了步子,问道:“有没有吃的,我们还没吃饭?” 陈春红挑眉,“早上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去饭店吃。” “赶时间。” “什么赶时间,你就是不想见到凌叔叔,你还打了凌叔叔。”刘军冲到门口,气吼吼地道,涨红着一张脸,好不容易进一趟县城,他妈都说了,让他们去饭店吃饭,今日饭店又有红烧肉,他想吃顿好吃的,他爸却不让他吃。 一顿好好的红烧肉,从他面前溜走了。 气死他了。 他都不想再理爸了。 “怎么回事?”陈春红听到大儿子叫凌叔叔,疑问道:“你们碰到凌云翔了……” “你见过他了?”刘春生难得地打断了陈春红的话。 陈春红点点头,“是呀,上次进县城去取钱,在饭店遇上的,咱们的铁锅菜刀还有锅铲铝饭盒,都是从他那里换来的。” 刘春生一听这话,直接抱着头,坐在地上,听到大儿子说是一回事,他还以为,大儿子是气他的,故意这么说,但听到媳妇说,他不得不确信,这辈子,姓凌的和媳妇早就见过,又或许,上辈子那个混球就是为了气他的,才故意那么说骗他的。 他觉得,他脑子好像不够用了。 他一点都不想媳妇和姓凌的见过。 可是他们已经见过了,他要怎么办? 那混球,对姓凌还那么亲切,他不过说了姓凌的几句,那混球,就和他争辩,都快气死他了,混球就是混球,他就不该相信混球能变好,他们能重新变成父子。 “你这是怎么了?”陈春红看到自家男人,两眼通红,好似走火入魔了一般,忙地蹲下身,关心问道。 只是才刚一蹲下身,就让自家男人伸手抱住,给紧紧抱在了怀里,陈春红心下大惊,忙地推拒,三分羞,七分恼,“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放开。” 到底发生什么神经,动不动就抱,还是大白天,陈春红恼得直掐对方,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她都觉得,她都要把他身上的那块肉给掐下来了,对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媳妇,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以后对你好,以后都听你的话。”刘春生嘶哑而压抑的声音响起,犹带着三分哀求,对的,就是哀求。 陈春红心头一软,不由松了手上的劲,接着听到啪地一声,竟是三个孩子回了屋,把门关上了,心头跟着一松,她刚才激烈想推开他,一大半也是因为孩子在,“春生,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也不怕吓到孩子。” “才吓不到他们,他们胆子大着。”刘春生小声地嘀咕一句,吓到华子还差不多,绝对吓不到那两个人精了,没看到他们多警事,立即躲开了。 “胡说什么,胆子再大,也还是孩子。”陈春红轻斥道,又追问:“你好好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刘春生忙地避开媳妇的目光,至于真实原因,他怎么都不能说出来,绝对不能说出来。 这会子信誓旦旦,怎么都没料到,到了晚上,就让女儿给逼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谢谢了~~ 第56章 开承布公 屋子里, 刘艳听大哥刘军说了今天出门的情况后,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这么说, 你们是遇到凌叔叔后, 他才出现异常的?” “是这样的。”刘军重重地点头, “而且看那样子, 爸好像认识凌叔叔, 可是凌叔叔并不认识爸。”因为上次的经历,这次出门, 他还特意拿了饭盒出门,就是为了在饭店里吃顿好吃的,再打包一份回来。 走进饭店,看到凌云翔和他女儿时, 刚打了声招呼,他爸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下子变了脸色, 凌云翔带女儿过来和他们一起拼桌, 他爸拉着他扭头就走, 他不愿意走, 他爸直接拎起他往外走, 凌云翔看到了, 上前来说了一句,“来都来了,就一起吃顿饭。” 他爸不理人, 一见凌云翔拦在前面,直接挥手就是一拳。 凌云翔凭白挨了一拳,哪里会罢休,两人一下子打成了一团,却是他爸把凌云翔直接按压在地板上,引起现场一片混乱,店里的服务员和周围吃饭的人忙上前来拉架,根本拉不开,直到有人喊红卫兵来了,两人才立即松了手。 当时的场景,想想,他都觉得丢脸。 就这样了,他爸还没有自觉,一路上,都在追问,他们怎么认识凌云翔的,跟疯了似的,一遍一遍地问,也不让他去买东西,好久没饿肚子了,今天出趟门,带了钱和票,反倒饿了顿肚子。 “给你吃。”刘艳起身给大哥倒了碗白开水,又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递过去,“先垫巴一口,妈应该很快会给你们做饭,今天家里有肉,让妈给你做。” 旁边的刘华见了,有些羞愧,“我的糖,我上午就吃掉了。”他不像妹妹,能存下来,妈每次给糖,他忍不住,很快就吃掉了。 “有这一颗就够了,我要留着肚子,等着吃肉。”刘军看了眼弟弟刘华,喝了水,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对妹妹刘艳道:“明天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我还存了好几颗。”刘艳摆了摆手,她本来就不爱吃甜食,如今家里能吃饱饭了,她妈每天给她的糖,她几乎都存了下来,有时候会给二哥一两粒。 刘华看大哥刘军没那么生气了,伸脑袋探了探大哥背后的小背篓,小声问道:“大哥,肉包子是不是也没买?”早上出门时,大哥和他说,会给他带肉包子的,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没有,爸拦着,没买成。”刘军面对弟弟时,有些气弱,答应的事,没有做到,心里又怨怒了一下他爸,不过让弟弟这么一提醒,他倒想起,他背篓里的好东西,忙把背篓放下来,他也是让他爸给气糊涂了,进门这么久,还把背篓背在背上。 “给你们看样好东西。”刘军把背篓放在身前,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布袋。 刘艳和刘华齐齐凑过去。 “是面粉?” “白色的粉末?” “艳儿说对了,就是面粉,是生产牌的,我在三伯家吃过,据说最好的面粉是富强牌的,不过我只听说过,也没吃过。” 刘艳看这一小袋面粉,大约两三斤左右,应该不是在粮站买的,“哪来的?” “在食品站外面,我拿了两个猪脚和人家换了这一小袋。”刘军回道。 刘艳瞪圆了眼望向大哥,只觉得他胆子也太大了,“你也不怕被人发现。” “我很小心,连爸都没有发现,一直嘀咕着,丢了两只猪脚,哼。”刘军本来打算回来的路上,和他爸说,只是后来发生的事,使得他没跟他爸提了。 刘军看向弟弟,又说道:“华子,这个面粉可以做包子,咱们家有肉,和妈说一声,我们家自己做肉包子吃。” “真的,那太好了。”刘华很兴奋,没有肉包子的沮丧,一下子没了,连着对他爸,拦住大哥,不让大哥买肉包子的怨念,也一并抛开了。 刘军一见弟弟高兴起来,也没有了负担。 很快,门从外面推开,刘艳抬头望去,只见她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碗,“军子,别气了,你爸我已经说了他,妈马上给你们做午饭。”说完,看到三个孩子聚在一起,大儿子的脸色,不像进门时那样难看,于是笑了笑,转身往床尾的木箱子走去。 打开箱子舀了半碗米,又转头,把孩子招到面前来,打开一个饼干盒,给大儿子拿了两块饼干,二儿子和小女儿一人递一块,“军子先垫垫肚子,华子和艳儿,刚吃了饭,少吃一块。” 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两块,递给大儿子,和大儿子说道:“军子,给你爸送去。” “我不要,让华子送去。”刘军语气很冲。 陈春红正想劝一劝大儿子,却见二儿子接过两块饼干,“妈,我我给爸送去。” 旁边的刘艳见了,想拉住二哥都没来得及。 陈春红看着冲出去的二儿子,直摇头,这孩子,一根筋,太没眼力劲了,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还生气?妈等会儿给你做一顿肉,把饭店丢掉的那顿红烧肉给补回来,好不好,不气了喔。”说完,关上箱子,重新扣上锁,带着大儿子走出了屋子。 刘艳跟了出去,看向在灶台边烧火的这个爸。 不知道她妈和这个爸说了什么,身上倒是没了刚回来时的那份气鼓鼓,此刻,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掉了。 刘艳觉得,当务之急,她要试探一下这个爸。 他上辈子到底经历了啥? 不能让他天天对她、对大哥,怀着莫名其妙的害怕与疏远,而且她妈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迟早会发现的,现在没发现,大约是她妈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的缘故。 刘艳思来想去,把时间选在今天傍晚下工的时候,地点就选在家门口一侧的梧桐树底下,那地方开阔,随时可以留意周围来人,不用担心让人听了去。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下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刘艳怀揣着一把菜刀,和正在洗菜的二哥说一声:“我出去看爸妈大哥他们回来没?” 大哥下午去了洪顺家,还没有回来。 刘华听了,提醒道:“大哥出门前说过,要晚点回家的。” 刘艳含糊应了声,就往外走,大哥不在也方便她行事,要是大哥在,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 夏日的黄昏,哪怕太阳已经下山了,依旧酷热难当,连晚风中都夹裹着一股袭人的热浪。 刘艳走到梧桐树底下,把菜刀放在地上,然后直接坐在菜刀上,开始等人。 刘家下工的人,一个个渐渐归家,因为她人小,天色又昏暗,坐在梧桐树底下,倒没让人发现,直到她妈和那个爸经过。 “……你在家这几日,给我离老二远一点。” 刘艳刚听到这句话,她妈就留意到她了,“艳儿,你在这儿干嘛?怎么不在家。” “我在等妈和爸。”刘艳笑着回道:“妈,你先回家,让爸留下来,给我摘一些梧桐树叶。” “你要梧桐树叶做什么?”陈春红不解。 “给大哥做几个书签,妈,爸比较高,你让他留下来,给我摘几片叶子,我要好好挑一挑。” “书签是什么,尽做些没用的东西。”陈春红嘴里这么说,却扭头对孩子爸道:“你留下来帮她摘几片叶子,我先回去做菜了。” “妈快去,二哥已经把菜洗好了,就等妈了。”刘艳忙地催促。 “你们也快点回。”陈春红叮嘱一句,转身就走,孩子爸回来才一天半的时间,她却已经发觉,这次孩子爸回来有些怪,按说小女儿傻病好了,他该很高兴才对,可是他倒好,不见高兴,反而多了份疏离。 以前女儿傻的时候,也没见他嫌弃,难不成,好了还嫌弃上了。 小女儿到底小,她爸不亲近她,她也不像大儿子一样往上凑,因此,这会子,好不容易见到小女儿主动找她爸,她当然不会拦着。 刘艳不知道,只这片刻的时间,她妈已经想了这么多,见她妈顺利离开,松了口气,忙答应一声,然后,扭头去看这个爸。 相比于她松了一口气,这个爸的神情,恰恰相反,提着一颗心,满脸警惕地望着她,离她至少三步远,还有那随时准备逃走的姿势,是什么鬼? 她有这么可怕吗? 她是长了钟馗样,还是长了张无盐脸。 刘艳心头暗自吐槽了一回,盯着这个爸道:“喂,我问你,你这么怕我,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了你?” 这话一出,刘春生一脸的惊悚,突然听到上辈子三个字眼,腿当即就发软,再听到后面那句杀了你,下意识就摇头,“没有,没有。” “既然没有,你这么怕我干嘛。”刘艳追问道。 “我没……没怕你。”刘春生几乎是低吼了出来,心里一片胆颤,很乱很乱,这个祸精到底想干嘛,难道她看出什么来了,下意识就想逃,急忙道:“我给你摘几片树叶,我们就回家,你妈等着我们一起吃饭。” 摘树叶,谁要摘树叶了。 刘艳翻了白眼,“我上辈子没杀你,那是大哥上辈子杀了你,还是凌叔叔上辈子杀了你……” “闭嘴。”刘春生难得的生出一股子勇气,打断了刘艳的话,却见刘艳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把菜刀,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你……你要干嘛,快把刀收起来,听到没有,收起来。”刘春生说着,往后退了三步,满脸惊恐地盯着刘艳,“小祸精,你到底要干嘛?” 小祸精,这是在说她吗? 刘艳眼皮子跳了跳,看来,看来在这个爸的上辈子里,她绝对干了许多祸害他的事,不然,怎么会得到这个称呼,“我就想问问,我上辈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这么怕我,你要是不说,我就让我妈以后都不理你。” 第34节 这话好像直接刺激到了刘春生,整个人眼神凌乱飘忽,情绪开始激动起来,连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不要这么……不理我,不离婚,你不能这么做,求你了,好不好,你别再让你妈和我离婚了,好不好,我都改,我听你的。” 他知道,因为大女儿的缘故,自家媳妇对这个小女儿特别疼爱,很听小女儿的话,上辈子,自家媳妇才会在小女儿的撺弄下,和他离婚。 要不然,在乡下谁会离婚。 刘艳心头的万分震惊,竟是这样,哪怕说的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字眼,已足够刘艳拼出一个大概来,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打算趁热打铁,趁着这个爸此刻心防失守,把该问的,都问出来,“你过来,坐下来,我问你话。” “我不……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你都说,听我的,现在让你坐,你都不听,你不坐,我就和我妈说,让她不要理你了。”刘艳威胁道,没想到这个爸,这么一不中用,吓一吓,软肋就暴露出来了。 再加上,这两天,已足够他看清楚,这个爸,对她妈格外在意。 刘春生紧紧盯着刘艳手中的那把菜刀,满脸防备,心里再不愿意,也坐下来,只是却离得至少有一步远的距离,根本不敢坐到刘艳拍的地方去,“你想问什么,快问。” 刘艳看着这个爸害怕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放下手中的刀,没好气道:“你这么怕我干嘛,你一个大老爷们,我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你有什么好怕的。” “你也知道,你才五岁,你见谁家五岁的小孩,拿着刀去威胁他爸。”刘春生咕咙了一句,却没敢说大声,又仔细看向刘艳,是呀,他重新回来了,无论大儿子还是小女儿,都变小了一号。 看着这小一号的人,他特别不习惯。 他已经看习惯,记住了他们长后的模样,相比于大儿子一直想气他吐血,想气他早死,这个小女儿,这个小女儿,是对他从头到尾的漠视,二儿子把他接过去时,这个小女儿都没来看他一眼。 “把你上辈子的事,好好说清楚,还有凌叔叔是怎么回事。”刘艳说完,又没忘补充一句,“你不说,我上辈子能让你跟我妈离婚,这辈子也同样能够……” “你不能这么做。”刘春生又一次打断了刘艳的话,圆睁着眼望着刘艳。 刘艳回之以嗤笑,“我能不能这么做,多了一辈子的经历,你应该最清楚,要不我现在就去跟我妈说。”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看向刘春生又凉凉提醒,“我现在喊一声妈,我妈在后院,绝对能听到。” 刘春生不知怎么,不灵光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小女儿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妄想打她一顿,一定是上辈子过招过得太多,留下来的后遣症,“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怎么这么多心思?”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揍过几回孩子。 “那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刘艳催促道,做了要走的姿势。 刘春生太过了解这个女儿,说得到,绝对做得到,“你坐下来,我说还不行。”伸手挠了挠脑袋,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等不到这个爸的交待。 刘艳直接问出心中的几个疑问:“上辈子,你是不是一直把钱寄给奶,没寄给我妈,是不是什么都听奶的?” “是。”刘春生回答完,看到刘艳脸色一变,急忙分辩:“那我是想着,我不在家,你爷奶他们能照顾你们。” “照顾个屁。”刘艳直接骂了句,气道:“我妈什么时候和你离婚?” “两年后。” “两年后?”刘艳打量了下这个爸,“这么说,两年后,你退伍了。”语气带着笃定,要不然是军婚,就没那么好离的。 刘春生点了点头。 刘艳又问道:“那凌叔叔是怎么回事?” “你妈后来改嫁给姓凌的了,把你们三个都带了过去,你大哥还改了姓,改姓凌,你也改了姓,跟你妈姓。” 刘艳听了,要是这个爸一直把钱寄给胡老太,她妈肯定不乐意,必定会和胡老太吵,这个爸又什么都听胡老太的,只要一想想,这日子就没法过,所以,她绝对会劝她妈离婚,也绝对干得出改姓的事,“你这辈子除了不想跟我妈离婚外,还想做什么?” “想和你妈好好过日子。” “你想和我妈好好过日子,那你是不是该对大哥对我好一点,可是你看看,你回来后,看到我和大哥就害怕闪躲,你这是打算好好过日子吗?你真打算好好过日子,就好好对我妈,对我大哥,大哥上辈子能改姓,绝对是因为你对他不好的缘故。” “对了,你对二哥怎么这么好,二哥上辈子是不是给你养老了?”刘艳几乎一下子想到这种可能。 刘春生只觉得抹不开脸,怎么什么都让她猜到了,面对刘艳的目光逼视,艰难地点了点头,“华子人实诚,不像你和军子那样,一肚子坏水。” “我现在也是一肚子坏水,你信不信,我全往你身上洒。”刘艳直接怼了回去。 “信,信,信,”刘春生忙不迭地回道,打了个颤栗。 刘艳哼了一声,“既然想和我妈好好过日子,从现在开始,对我大哥好一点,知道不?” “你们那么厉害,还需要我对你们好吗?” 刘艳听了,哑然,还有这样的,似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爸,这到底是什么奇葩,他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呀,逻辑简直异于常人,“再厉害,也是个孩子,大哥才十一岁,你是他爸,就该好好尽一下做爸的责任,你要是不能做一个合格的爸,我还让我妈跟你离。” 刘春生很憋屈,却只敢在心里骂一句小祸精,对上刘艳瞪过来的目光,忙答应道:“我会对军子好的。”他倒是想把大儿子小女儿当正常孩子看待,可是这两个孩子太妖孽了,使得他根本没法把他们当正常孩子看待。 看了看小女儿矮冬瓜似的身材,刘春生又问道:“那你呢?” “你听我的就好了。”刘艳淡定道,她又不是真小孩子,不会像大哥那样,渴望父爱,对这个爸有一份孺慕之思,既然已经开承布公了,这个爸有心挽回她妈,那就给他一个机会,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这个爸,傻是傻了点,却胜在听话。 “走吧,我妈估计把菜做好了,再不回去,妈得出来找人了。”刘艳扭头就走。 刘春生见了,忙起了身,跟了上去,这会子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大概是说开了的缘故,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非常震惊,很有压力,生怕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又生怕被人发现,当成怪物,不敢跟任何人说起。 只是小女儿怎么猜到的? 刘春生后知后觉,才想到这个问题,拉住小女儿刘艳,小声地问道:“艳儿,你怎么知道,我重生了,有上辈子经历?” 刘艳一听,差点又要翻白眼了,这是有多迟钝,什么都说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个问题,“从你的表现,看了出来。” 刘春生轻轻哦了一声,难道他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让小女儿一眼就看出来,两只眼睛使劲打量着小女儿,都看出一朵花来了,小女儿似没察觉到一般,格外淡定。 最后,他还是觉得,不是他表现太明显,而是小女儿太妖孽了。 “你们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让军子去叫你们了。”陈春红装完菜,抬头见他们父女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哥回来了。”不知怎么,刘艳心头一阵冷嗖嗖地发凉,她在梧桐树下,好像一直没有看到大哥经过,“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刘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刘艳仔细看了下大哥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一颗心总落不到实处,大哥应该应该没听到她和这个爸的谈话吧。 “今天的事,你不许和大家说,也不许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刘艳扭头看了眼身旁和她说话的爸,十二分的确定,这个爸脑袋的反应,比常人至少慢上一个节拍。 第57章 不许叫我小祸精 刚吃完晚饭, 没一会儿,大伯家的刘兵就过来了,一边拍门, 一边叫喊, “四叔, 四叔, 爷让我来叫你过去……” 刘华跑去开前门, 刘兵一见他,声音突然一滞, 有些发憷道:“华子,四叔在不在,我找四叔。” “我爸在,你等等。”刘华堵在门口, 没让他进屋。 刘兵闻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抽了下鼻子,不敢往里闯, 只好往里探了探脑袋, 借着月光, 看到他四叔走过来时, 急忙说道:“四叔, 你家吃肉了, 还有没有多的,也给爷爷奶奶送一份过去。” 送给爷爷奶奶一份,他也能跟着吃一点。 而且他奶不吃, 会全部给他吃。 他好想吃肉,今天一早起来,就闻到了肉香,他都馋了一整天了,只是刘华一直在家,他不敢过来,没见尾巴那家伙,一大早上的过来了,赶上了一顿打回去。 “我给你爷爷奶奶准备了一份,过去时就拿过去……” 乒乓一声响,摔簸箕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刘春生出口的话被打断,心头微微一颤,刘兵猜到是四婶生气了,在摔打东西,缩了缩脖子,反正听到四叔的准话了,有肉给爷爷奶奶,华子又在一旁死死盯着他,他也没打算多待。 “四叔,爷爷让你吃完饭,过去一趟堂屋。” 扔下这句话,刘兵转身就走了。 刘春生急忙转身去后院,就着灶台火光,一眼就看到自家媳妇脸上不高兴,不由局促地搓了下手,“媳妇,那块肉,你之前说了,让我给爹送过去。” “我是说过,但我们主动送过去,那是我乐意,我高兴,我们送不送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小辈来说嘴了,一天天的,就盯着我们家这点东西,是不是呀?”陈春红刚才在后院,一听刘兵的话,就极为火大。 “那我们还送不送,你说,听你的。”刘春生满脸纠结和不安。 “你话都说出去了,还能不送吗?”陈春红没好气看了眼自家男人,不过这回,她终算听到了句让她很舒心的话,要是他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说,提着肉就走,她还真就不送了,至于说出去的话,是他说出去的,关她什么事,他自己去应对。 陈春红转身从水桶里拿出放在饭盒里的那块肉,看着那块约有三斤重的后腿肉,只觉得之前准备得太多了,把肉放到钉板,拿菜刀直接切下一大半,指着剩下那块小的,对刘春生说道:“就拿这块过去。” 刘春生懵了一下,却没敢嫌弃,有总比没有好,刚才他一见媳妇生气,还以为不送了。 脑子里一直想着,等会儿爹娘问起来,要怎么办。 刘军和刘艳看到她妈这波操作,只觉得特别欢乐,刘军很积极地对他爸说道:“爸,我给你拿碗装好,你给爷爷奶奶送去,和爷爷奶奶说,这肉是你今天去县城,特意给爷爷奶奶买的,是爸你的孝心,可不能给其他人吃了。” 说着,挑了一个碗,把肉装进碗里,刚好把碗装得满满的。 刘春生听了,眼皮子跳了跳,总觉得大儿子又在给他挖坑似的,送肉就送肉,说这么多话做什么,所以没吱声。 陈春红把切下来的大半块肉抹了些盐腌一下,这样放在水桶里浸着,还可以多放一天,听到儿子的话,点了点头,对自家男人道:“就听儿子的,你按他说的去做。” 刘春生嚅动了下嘴唇,没吱声,心里有些提防大儿子,接过大儿子刘军递过来的碗,又看了眼自家媳妇,“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 陈春红挥了挥手,又叮嘱道:“反正你记住我下午和你说的话,你爹要是和你说给老二砌新房子的事,你记着,你爹打算出多少钱,我们家也要一份钱。”至于砌不砌新房,那是她的事,先把钱拿到手了再说,横竖不能让老二家得了便宜去。 旁边的刘艳,一听这话,脸上露出果然的神情。 她猜的没错,她妈不乐意搬出去,却想要一份砌新房子的钱。 只是这个任务交给这个爸,刘艳严重怀疑,这个爸能不能完成,连她妈都说,胡老太的钱,是要留着下崽的,可见胡老太手里的钱不好拿,并且,刘老头把这个爸叫去,应该不是联络父子感情的,要是说起给二伯家砌房子,搞不好,二伯家砌房子,还要他爸资助一二。 毕竟,昨天胡老太没从这个爸这里要到钱,要是以后,这个爸的钱,都不交给胡老太了,这个爸的津贴养活他们一家四口,绰绰有余,刘老头肯定会想让四儿子帮衬一下二儿子。 而这个爸又一向听话。 一想这,刘艳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妈,我和爸一起去给爷爷奶奶送肉,刚才大哥说的话,爸估计不好意思说,我年纪小,我来说。” 走到这个爸面前,朝他伸了下手,“肉碗交给我来端着。” 刘春生看着站面前的小女儿,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他还没弄清楚大儿子要做什么,小女儿又窜了出来,这小祸精,又要干什么了,对上那双带着威胁的目光,他只得把碗递到刘艳手里,“好好端着,没掉了。” “我会的。”刘艳说道。 陈春红有些不赞同,“艳儿,你奶不喜欢你,你别过去。” “妈,没事的,我跟着爸一起,爸会护着我的,对不对?”刘艳说到最后三个字,仰头看向这个爸,咧嘴笑得很灿烂。 刘春生很想说,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他不想带这个小祸精过去,可一看到小祸精眼里,明晃晃的威胁,他不敢说,什么都不敢说,还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我会护着她的。” 陈春红怀疑地看了眼自家男人,这话她可不太相信,但见小女儿兴冲冲的模样,对她爸又这般信赖,只好叮嘱自家男人,“春生,你带艳儿过去,就得把艳儿护好,要是出了半点差错,看你回来我不捶你。” “好好,我会护好她。”刘春生一见媳妇这般说,忙地应承下来。 父女俩一道出了门,刚走到院子,刘春生一把拉住刘艳,蹲下身来,小声问道:“小祸精,你到底要干嘛?” “不许叫我小祸精。”刘艳一眼瞪了过去。 第35节 刘春生只好改口,“行行行,不叫小祸精,我叫小祖宗行了吧,你到底跟去干嘛?”实在是上辈子的经历,他都有阴影了,这个小女儿,每次她去见她爷爷奶奶,都能搞出事情来,简直就是惹祸的体质。 “我们商量一下,你回去行不行,你哥说的话,我一定一个字都不改地对你爷爷奶奶说,这样总可以了吧,你就放心回去。”刘春生已经打算豁出去了,只求小女儿回去。 “不行,我要去。”刘艳摇头,扭身就走。 刘春生想伸手去拉住她,又见她回头说道:“我得看着你,看你有没有听我妈的话,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回去和我妈说,你没听她的话。” 一听这话,刘春生伸出去的手,憋屈地收了回来,不敢再拦住她。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刘老头在编织背篓,老大刘初生在旁边帮忙破篾片,胡老太坐在凳子上扎鞋底,刘艳和刘春生走进来时,刘艳脸上带笑地叫了声,“爷爷,奶奶,大伯。” 刘春生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被他小女儿气的,所以他喊人的时候,脸色还没缓过来,胡老太见四儿子丧气的脸,又想起昨天中午,四儿子一见她晕了,竟然直接跑了,哪怕她是假装晕,都差点真给他气晕过去了。 一时之间,心里只觉得来气窝火,这个儿子简直白养了,胡老太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以来表示她很生气。 “爷爷,这肉送给你和奶奶吃,是我爸今天特意去县里给你和奶奶买的,算我爸对你和奶奶的一片孝心。”刘艳说道。 “哼,你们还知道孝心,不去请,都不会来踏这片地了。”胡老太说这话时,阴阳怪气,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刘老头无奈地看了眼自家老婆子,“说这些做什么。”伸手接过刘艳递上来的碗,又仔细打量了刘艳一番,“看来你的傻病,是真的全好了。” “我能好,多亏了我妈。”刘艳笑了笑,要不是她妈不放弃,这具身体都活不到她来。 “是亏了你妈。”刘老头点头,转头对胡老太道:“你把肉拿到厨房去,把碗腾出来。” “我不去。”胡老太一口拒绝,依旧气呼呼的。 刘老头正想叫大孙女刘夏花,却见老大刘来生说道:“爹,我去吧。”说着,上前来拿碗,娘还生着气,爹有事要和老四说,他还是不站在这里的好。 “你们俩也坐。”刘老头停下手里的活,招呼着儿子和孙女坐下。 刘艳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剩下的那把椅子,她家一把椅子都没有,她都好久没有坐到椅子了,心里这么想,就直接说了出来,“要是我家也有椅子,吃饭就不用蹲着,硌得肚子难受……” “别乱说话。”刘春生忙地拉住小女儿,心里嘀咕,这小祖宗,不会是看上这把椅子了吧,没见他老娘的脸,都已经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我继续写~~~么么哒~~~ 第58章 我也不想抱你 “你要是喜欢,明天去隔壁村给你买上几把。”刘春生怕女儿开口讨要, 惹怒他老娘, 急忙哄劝道, 谁知他这话, 这惹到他老娘了。 刘艳听了,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两下。 只见她奶胡老太脸沉如水,“还花钱去买, 我看你们是有钱烧是吧,既然这么有钱, 也给我老婆子几个子花花呀,我老婆子也好多存点棺材本,也好过让你们这样糟贱了。” “以前我爸的钱, 都是给奶的,奶绝对比我们家有钱, ” 刘艳笑眯着眼说道:“奶, 我爸十几年的津贴, 可老不少了,我大哥算过账,有大几千,我家可没什么钱,屋子里空荡荡的,没个像样的家具,床不够睡,我爸回来只能睡门板, 吃饭没桌椅,只能蹲在地上,晚上吃饭,没有灯,都吃进了鼻也里,我还想向奶讨要钱,添置一些家具,还有……” “我没钱,你个讨债鬼,赔钱货,给我滚。”胡老太怒吼了道,昨日已经撕破了脸皮,四儿子今日来又对她拉着张脸,她也没打算再伪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而刘艳的话,一句句,直戳她的心肺腑,想要她的钱,等她死了再说。 拿起手中的锥子,就朝刘艳扔去。 刘艳不可能傻傻站着,等着她打,正准备闪躲时,却见这个爸急忙起身,直接挡在她面前,那支扎鞋的锥子,呯地一下,打在这个爸的身上,紧接着,听到一声闷哼。 那个锥子,可是尖的。 刘艳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爸,也太傻,不会躲,用身子挡,哪有这么蠢的。 “你少说两句。”刘春生忍着背上的痛,看向小女儿的眼里,带着几分恳求,能不能老实点,少说话,见她奶生气,还去惹她奶。 刘艳直接撇开眼,那边厢,刘老头已经急吼吼地在数落胡老太了,“……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和个孩子计较什么劲呀,刚才那锥子要是扎到孩子身上怎么办?” “扎死这个讨债鬼才好,一天天就惦记着长辈手里点东西,没人伦的东西,三岁看老,和她那个妈一样,又是个搅家精,这话一看就是她妈那个搅家精教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娶了一屋子丧门星进来,好好的儿子,全让这些丧门星教坏了。”说着说着,直接抹眼泪哭了起来。 刘艳特别讨厌这种,一说起孩子就骂娘的,她妈在屋子里待着,又没惹上胡老太,胡老太总能把所有错事都归到儿媳妇头上,“到底谁是搅家精了……唔。”刘艳发不出声来,恼火地瞪向这个爸,她的嘴,被这个爸给捂住了。 “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免得受这些丧门星的气,天天碍了人家的眼……” 刘春生回头,见他老娘真起身去撞墙,忙地松开女儿,急忙去拉住他老娘,“娘,你别这样,你快停下来。” “你放开我,让我撞死好了,趁着你现在在家,还能给我摔孝盆……”胡老太哭成了个泪人似的,儿子一个个都让媳妇给挑唆得不听话,她是真的伤心。 刘艳看着胡老太的样子,还有她是真的往墙上去撞,一时目瞪口呆,愣住了,胡老太这功力,不仅豁得出去,而且人家是真说哭就哭,那眼泪货真价实,不要钱似的,从眼眶里流出来,这个年纪了,自然没法称梨花带雨,却哭得极伤心,感觉像用命在哭泣一般。 好在这个爸力气够大,把胡老太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给我滚,立即给我滚,长翅膀了,会飞了,也不需要的爹娘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呀,我死了,也不要你回头……”胡老太使劲推开儿子的手,“滚滚滚。” 刘春生只得放开手,“我听娘的,我先回去了。”说完,拉着小女儿就往外走。 胡老太一见四儿子这副反应,有些傻眼了,连着哭唱声都停滞了一下。 刘老头很头痛地看了眼自家婆子,忙喊住老四,然后对胡老太道:“把儿子叫来,是有事要说的,你这闹的是哪一桩呀,你先回屋去,让我和老四好好说说话。” 胡老太刚才是气糊涂了,一听这话,才想起为什么把老四叫来,再加上,连着两场痛哭,老四都不买账,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抹着眼泪从堂屋走了出去。 一见她走了,刘老头也松了口气, 自家婆子这些年,性子越发左性,又把钱看得格外的重,谁劝都不顶用。 刘老头心里叹了口气,招呼着老四坐下,“我还没问你,你这次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写给你的信,你没看吗?”他应了老婆写了封信,却在背面,交待了他不要回来的。 “我没收到爹的信。”刘春生回道。 “那是老三给你去信了?”刘老头只想到这个可能。 刘春生点了点头,没说话,三哥在几个月前,的确给他去了信,明确告诉他,他要分家的打算,还说了他们俩都在外头,要一条心。 “这不耽误你事嘛,” 刘老头又叹了口气,“回来就回来,正好家里有两件事,我也想和你商量商量,眼下最要紧的,是小五的工作,你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八辈子的老农民,也就你和老三最有出息,老三的采石场,小五干不来那种体力活,他好歹也读了个高中,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你看看,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上点忙。” 刘春生听了,没有吱声。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上辈子,他也听过,却再没有上辈子的一头热血,他救过的老领导,快要出事了,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帮忙,上辈子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临了在爹娘的劝说下,把自己的工作让了出去。 一直没有等到儿子的回复,刘老头只好又道:“有能力,你就拉一把小五,如果为难,那就是小五没造化,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人就得靠自己,五叔都十八了,当初三伯和我爸跑出去逃荒的时候,才十三四岁,还不是靠自己才有现在的局面。”刘艳提醒道,胡老太偏心小儿子,刘老头总想着一碗水端平,让儿子们互相帮衬提携。 可是这碗水,一开始就没有端平过。 刘老头愕然地望向小孙女,对上小孙女通透的目光,只觉得有些狼狈,“你这丫头,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可不在理,她都有一堆的道理。 刘春生看了眼小女儿,心里暗暗道。 刘老头等了良久,都没等到四儿子吱声,只得说起另一件事,“家里三个女人一台戏,你娘,老二媳妇,还有你媳妇,脾气都大,每日里争吵不休,实在不成样子,所以,我想了下,另外再砌个房子,让老二搬出去,这样一来,少了一个,家里也能清泰些。” “老二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种地,没别的出息了,他家又有三个儿子,负担重,再过上几年,三个儿子长大要娶亲,这次砌房子,至少得砌上四五间左右,这是一笔大的开销,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我们出一部分。” 说到这,刘老头抬头看了眼四儿子,喊了声老四,拉下脸皮道:“你有津贴,你家负担轻,你看看,帮衬一下你二哥。” 刘春生想拒绝,可看着刘老头眼中的期盼,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并且,他爹是最在乎面子的人,这一回,说这话,几乎是完全拉下颜面。 “爷,二伯家砌房子要多少钱?”刘艳突然开口问道。 刘春生听了,急忙转头,警惕地望向小女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预算了一下,盖砖瓦房,大概要五百多一点。” “爷,我爸以前交给家里的钱,大约再砌四五栋这样的房子都足够了,爷一向最公平,既然要给二伯家砌新房子,那么也该给我们家砌一栋,至于我爸的津贴,我们家还只拿了一个月,家里好多东西都没有,钱根本就不够用,哪里有余钱来帮衬二伯。” “说句不怕爷笑话的话,今天算是分家后,第一回 坐椅子。”刘艳对刘老头笑了笑,整个人特意往椅背上靠去,反手抱住椅背,表达自己对这把椅子的喜欢。 刘老头听了小孙女的话,又看着小孙女的样子,无端生出一阵羞愧来,只觉得脸上烫得慌,他更听明白了小孙女话里的意思,不仅不打算出钱,还打算要一笔砌房子的钱,或许真让老婆子说中了。 这话,应该是老四媳妇教的。 要不然一个五岁的小孩,哪会思路这般清晰,让老四自己来说,老四都说不出这番话来,而且,看老四的态度,没说一句话,大约是同意了他媳妇的话。 想想老婆子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刘老头只得抹下脸,再问一声,“老四,你也这么想的?” “我……” “爷爷,我说的,就是我爸的意思。”刘艳打断这个爸的话,还回头看了这个爸一眼。 “你个赔钱货,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看我不打你个傻子。”胡老太气呼呼的声音响起,出现在堂屋门前,脱了脚上的草鞋,就朝刘艳扔来。 胡老太竟然没走。 并且,一天之内,让人拿东西扔两次,是泥人都有三份气性。 刘艳一边闪躲,一边想拿起趁手的东西反击,却整个人被这个爸抱了起来,“爹,你话说完了,我先回去了。”抱着女儿就往外走,见他老娘过来拦,刘春生咬了咬牙,“爹刚才还说艳儿的话在理。” 扔下这句话,直接推开他娘,跑开了。 胡老太要追,让刘老头给喝止住了。 刘春生见他娘没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步子,带着庆幸地口吻:“这下好了,你奶不会追来了。” 刘艳看着这个爸的样子,只觉得有点搞笑,又想到刚才这个爸全程沉默,于是没好气道:“说我的话在理,你不愿意,干嘛不自己直接拒绝?你连拒绝都不会,在外面怎么活下来的?” “那不一样,他们是我爹娘。”刘春生想了想说道,又看了眼怀里小女儿,有些忐忑道:“其实,我也不想抱你。”但他答应媳妇,要护好女儿。 “不想抱,就赶紧放下来,谁要你抱了。” 话音未落,刘春生直接把小女儿扔地上了,刘艳不由气结,转身往家里跑,刘春生见了,心下又开始紧张,忙地追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 大家的留言,都有看到,但我还是决定,按自己的大纲走,我设定的人物,就是个大傻子,就是个大极品,我不想更改了~~我也从来不觉得,重生就能改变心智,最多只是凭着先知而提前去规避一些事件,我设定女主爸重生,他的作用,除了体现他是个大极品外,只是为了让女主的道路走得更顺畅,给女主铺路,为女主服务~~~就这样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以后不会再就这个问题说了~~ 话有点多了,要是喜欢这篇文,还是看文吧~~ 在此,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59章 使坏 刘艳刚回屋, 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吹哨声, 然后村口的喇叭里传来队长粗犷的声音,“社员,各社员,注意了, 请全体社员立即到大队部集合, 参加生产队双抢动员大会,请全体社员……” 连着重复了三遍。 “你们三个在家,我和你爸去参加动员会, 你们洗完澡后, 军子记得在锅里闷一锅热水,带着弟弟妹妹早点睡觉。”陈春红说到这, 看到小女儿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又说道:“动员会的时间会很长,我和你爸要很晚才回来,从明天开始要双抢了,田里的活很重,家里的活,就交给你们了,今晚早睡, 明天要早点起。” 第36节 刘艳想跟着一起去的心思,让她妈这番风风火火的话全给打消了。 而且那句很晚才回来,明显是对她的说。 她是很想去看看动员大会,可是看她妈都这样说了, 又叫上这个爸就急匆匆往外走,刘艳便没有开口了,各家各户的人,都陆陆续续出了门,外面时不时有吆喝声传来。 “艳儿,你是不是很想去看动员会?” 刘艳看着她妈离开,刚打算让二哥帮她提洗澡水,耳边突然传来大哥的说话声,回头看到就站在她身边的大哥刘军,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心中惊疑今天傍晚的时候,她和那个爸的说的话,大哥到底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 突然打了个激凌。 刘艳忙地避开,“没有,我不想去。” “真不想去?我也想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去,大队部的会场很大,我们在门口看看就回来,妈也不会看到的。” 刘艳原本还有点心动,听到大哥这句诱哄,心里犯疑,越发得不敢说去了,“不去,我困了,想洗完澡,早点睡了,妈说了,明天要早起。”说着,还特意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 “既然困了,那就洗完澡,早点睡,你等一下,我帮你去舀洗澡水。” 刘艳听了,吃惊不已,大哥刘军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看着大哥极其殷勤地去提桶,心下越发不安,又见大哥把桶提到灶台边,拿着葫芦瓢从铁锅里舀了半桶热水,喊了二哥刘华,“华子,你先把半桶水提到澡堂去,倒进木盆里,然后再提半桶冷水兑进去。” 说完,又抬头望向呆愣住的妹妹,“艳儿,你快回屋去拿衣裳,妈刚才已经给你拿到了床上了。” “哦,我马上去。”刘艳逃也似的离开,回到屋子里,深深吸了口气,外面传来大哥开始往锅里加冷水的声音,还有二哥提热水去澡堂,推开澡堂门的吱哑声。 刘艳受惊的心,慢慢平息了下来。 刚才大哥刘军并没有多问什么,刘艳想了想,决定静观其变,就如同她上山能找到野兔子和野猪的事一般,大哥没有问,她也就不说,没的自己疑神疑鬼的,反倒先露了马脚。 走到床榻边,拿起衣裳往外走。 走到外面,看到大哥和二哥在水缸边舀水,见她出来,二哥刘华说了句,“等等,我再给你提前半桶冷水过去兑上,你就可以洗了。” 大哥刘军拿着葫芦瓢舀水,干得非常认真,没有多说话。 刘艳的心,微微一安。 一夜无话,迷糊间感觉到她妈回来了,却睁不开眼,一下子又睡了过去,次日一早醒过来,睁开眼睛,天色还没亮,灰蒙蒙的,老刘家的院子却出现了难得的清静,没有洗涮摔打声,这倒是奇了,按照昨晚上,他们得罪了胡老太,一大清早的,胡老太气没消的话,不可能不摔摔打打。 “二哥。”刘艳走出屋子,看到二哥刘华在外面洗衣裳,“大哥和妈呢?” “你醒了,大哥出去割牛草了,妈和爸去上工了,你赶紧洗脸吃早饭,然后我去河边漂衣服,你跟我一起去。”刘华说道,自从发生昨天早上刘伟来抢吃食的事,他不敢再让妹妹一个人在家了。 “这么早?”刘艳看了看天色,她应该比平常起来都要早。 “双抢的时候,都是这样,趁着早上凉爽,天还没那么热,大家早点出门割稻子,等到了中午热起来,大家干完活,能提前下工。”刘华想着妹妹以前痴傻,估计对这事没有印象,所以特意解释了一遍。 上辈子刘艳小的时候,在乡下经历过双抢,知道很辛苦,但到了这里后,才发现,辛苦的程度,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晚上的时候,她跟二哥去晒谷场,看到十几个身强体壮的男社员,手里拿着一捆晒干的稻禾,对着一个大桶使劲甩进行脱粒,震惊不已。 这个时候,还没有打谷机,脱力完全靠人力。 而且这个活,只能男劳力才能干。 晒谷场一片热火朝天,喧器热闹声不绝,笑谑声更是此起伏彼,一天的农活下来,大家都已经心身疲惫,有那会说笑话的,说起了段子,有会唱号子的,更是吆喝一声唱了起来,把整个劳作现场,推向了**。 好似能忘却此刻的疲倦,能舒缓心身的疲惫。 一切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伴随着乒乒乓乓的打谷声,扬起的稻禾灰,沾到皮肤上有刺痒的感觉,很不舒服,,刘艳挠了挠手臂,很快起了红点子,没一会儿,就让她妈给赶了回去。 因为双抢,整个村子都很热闹。 刘家的院子,却是难得的清静,因为大人小孩子都很忙,早出晚归地忙着抢稻子,每天几乎筋皮力竭,也就没有时间来吵闹,连堂哥刘伟都被二伯给赶去了田里。 刘艳很赞同她妈的话,有心思来吵闹,都是给闲的。 小孩子去田里干活,像大哥刘军的年纪,割一天的稻子,只有三个工分,而大哥割一百斤牛草,就有两个工分,这么一算下来,她妈就没让大儿子去下田。 这个爸只有十五天的假,来回的路上,就占去了五天,因此,在家的时间大约十天左右,因为刘艳的强烈要求,趁着中午休息的几个小时,让这个爸去附近几个村子,买了些桌椅床凳,箱子也添了几口。 偌大的屋子,终于有了几件像样的家具,终于不用再蹲在地上吃饭了。 当天把家具买回来时,胡老太气吼吼地跑过来,说他们有钱烧,直接让她妈给骂了回去,然后胡老太在堂屋,好一阵摔摔打打,刘艳听了,很烦燥,威胁这个爸去堂屋,去把堂屋的一条凳子给摔断了,见识了这个爸的力气,摔断一条凳子,不是难事。 “不行,我真去,你奶还不追着我打。”刘春生连忙摇头,“再说了,你咋这么败家,好好的凳子,为什么要摔断,摔断了,你奶让我们赔,怎么办,你换个条件。” “那你去劝奶,让她不要再摔摔打打了。” “我劝不了,你奶不会听的,还会骂人,你没见你爷都躲去竹林那边了,反正你奶又没骂人,你当没听到就好了。”刘春生试图劝服小女儿。 “同在一个院子,怎么可能没听到,”刘艳白了这个爸一眼,自欺欺人的本事倒不错,她就是知道这个爸很为难,才让他去,“奶喜欢砸东西,你过去砸得更凶,她自然就会停了,你听我的,你摔断一条凳子后,直接和奶说,再有摔打,你就帮她把锅砸了,保管奶不会再摔摔打打了。” “我不信。”刘春生不相信,他老娘一生气,不是砸人就是砸东西,眼下砸东西,总比砸人好。 “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和我妈说,让我妈去。” 听到小女儿话里的威胁,刘春生一张脸,瞬间憋成了苦瓜脸,“换一个吧,咱们换一个条件行不?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去外面玩,等你奶出了气就好了。” “你不去是吧,那我去找我妈了。”刘艳扭身往外走。 刘春生见了,忙地拉住她,“好好好,我去,我去。”被他老娘追着打,总比让媳妇和老娘干起来的好,上辈子他就见她们撕打过,打得可凶残,他实在不愿意再见到了,大不了,他被他老娘追着打。 走出两步,又回头,突然戒备地望向小女儿,“我们先说好,我要是摔断一条凳子,你奶没有停止摔摔打打,你不许再让我去干其他的了。” “可以。”刘艳点头,又叮嘱,“那句威胁砸铁锅的话,你别忘记说,我在屋子里会看着了。” “知道知道。”刘春生哀叹一声,才打开门往外走。 刘艳打算跟去看热闹,刚走出门,就让大哥刘军给拉了回来,“你干嘛要对爸使坏?” “什么使坏?”刘艳满脸无辜地看了眼大哥,“难道你愿意听那摔摔打打声,况且,那摔摔打打声,就是摔给爸听的,当然要让爸去平息。” “我觉得悬。”刘军摇头,他奶都摔了几十年,二伯娘又承接了他奶的传统,要改过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艳笑了笑,“我们先看着吧。”至少让她奶有个畏惧,不然等她妈爆发了,又是一场世界大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这一更,写了许久,都不满意,先送上,明天估计要修改,欠的更,明天还债~~大家的留言都看到了,谢谢大家的支持,非常感谢~~·么么哒~~ 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和地雷,谢谢了~~~ 第60章 一力降十会 “老四, 你这个挨千万的, 败家玩意……” 一串抑扬顿挫的尖叫声,从堂屋那边传出来,“力气没地方放了,来摔我的东西, 你敢摔断我的凳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我摔我的, 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帮了哈。” 刘春生辩解声很小,刘艳和大哥刘军在屋子里听得不清楚,不过,听着胡老太声嘶力竭的大吼声, 声音都在发颤, 看来是气得不轻,“你个孽障,逆子……” “军子, 怎么回事?你撺掇你爸去的?” 刘艳回头, 见她妈陈春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哥, 而大哥刘军满脸尴尬与局促, 忙走过去, 拉着她妈小声回道:“妈,不是大哥,是我让爸去的, 奶奶喜欢摔东西,让他过去帮奶摔东西。” “胡闹,你这丫头,现在也跟你哥学着使坏了。”陈春红轻斥道,拍了下小女儿的脑袋,走到门边,要开门出去。 刘艳见了,急忙拉住她妈,“妈,你别过去。”这个时候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还不得和胡老太打起来。 “你爸那个榆木疙瘩,躲都不会躲,我不过去,等着他被你奶打伤。”陈春红打开门就往外走,这两孩子和他爸有仇似的,日常怼他爸,而他爸也不像回来时那样,对两个孩子疏离,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什么都听孩子的。 日常被怼了,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真是榆木疙瘩,长脑子不知道干嘛的,还赶不上两个孩子。 “这是做什么做什么,要打死人呀。” 陈春红一走出来,就看到孩子他爸被老虔婆在堂屋里拉着打,手里捏着小簸箕往背上甩去,偏那个榆木疙瘩,不知道闪躲,她看着就来火,咆吼了一声,跑了过去,随起拿起门口的一条小板凳朝胡老太扔去,“怎么了,想打死你儿子,你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不死的吃后人,你不嫌忌讳,我还不想做寡妇。” 胡老太一个躲不及,被扔过来的小板凳经砸中了手腕,手中小簸箕应声落地,伴随着啊的痛叫声,然后浑身发颤地指着陈春红,“没人伦的东西,你敢打长辈,丧门星,搅家精,老四的不孝,都是你唆使的,你等着,人在做,天在看,看看你是个什么下场,死了都没人埋……” “你怕看不到了,怎么说,我都会比你老不死的活得长,你先担心,你自己死了会不会有人埋……” 旁边的刘春生,没想到他媳妇过来,吓了一大跳,又见他娘捂着手腕,忙推了推自家媳妇,“你先回去。”然后忙蹲下身,“娘,你怎么样了………” “我能怎么样,手都被打断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呀,整个生产队,谁像我这样苦命,摊上这么个搅家精……”说着,胡老太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边哭边唱,“你老四,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你娘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都要被这个搅家精给逼死了……” “你给我管管这个搅家精……你还要娘的话,就好好管管她……给娘一条活路……”胡老太哭着揪着四儿子诉苦,就差说让儿子去打陈春红了。 刘春生揪着头发,神情中满是痛苦与纠结,“娘,不是这样的,和她没关系……” 哗啦一巨响。 母子俩回头望去,只见陈春红把桌子都给掀翻了,几条长凳,全部歪倒在地,墙上挂的东西,又接连让她给拽下来,大力摔在地上,乒叮乓铛连串响,篮子篓子,草鞋斗笠,木架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胡老太想起身去阻止,手一触地,就痛得叫了起来,“住手,你给我住手,要是摔坏东西,你个败家精,全给我赔,”见陈春红抬脚踢翻了一把椅子,一刻都不停,忙大力推了下四儿子,“你是死人呀,还不去阻止,看着这个败家精,糟蹋东西,是不是,快去呀。” “哎。”刘春生应一声,慢腾腾地起身,想去拉住媳妇,把媳妇拉出去。 陈春红一把甩开他的手,走到门口,大声道:“你不是喜欢摔东西,一天到晚的,摔摔打打,吵得不安宁,既然你喜欢摔,我索性,帮你一拼摔了,下次我再听到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声,我就把你厨房都砸了,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想要我帮忙砸的,尽管试。” 院子里的刘艳惊愕地看着她妈,一手叉着腰做茶壶状,站在堂门口,气势逼人,可以这么说,王八之气全开,几乎整个刘家院子的人都听到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的。 并且,她妈说这话时,眼睛明显扫了眼东院。 “春生,走。”陈春红回头,见自家男人满脸关心地看着他娘的手腕,只觉得真是个傻子,老虔婆精着呢,要是真砸断了,刚才推他时,还会使得出大力,都能把他推动,大踏步上前,拉着刘春生就往外走。 她可不想让这个傻子留在这里,任老虔婆讹诈与搓磨,她的人要搓磨,也只能她来搓磨。 刘艳和刘军兄妹俩看到她妈准备回屋,急忙先跑了回去,她妈和那个爸进屋后,刚一放手,突然见那个爸跑了出去,她妈气急败坏喊了一声,“刘春生……” “我马上就回。”刘春生回了一句。 陈春红咬牙切齿,跟到门口中,心里发狠:要是这个榆木疙瘩,真送上门去让他老娘打,她就不管他了,回来,还得再揍他一顿狠的。 抬头,却见刘春生没有去堂屋,直接奔向堂屋西边的屋子,心下吃惊,只见他大力拍了下老五两口子紧闭的房门,老五刚打开门,“四哥……” 刚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老五刘卫国就让刘春生揪住衣领,拉到堂屋,“小五,娘最喜欢你,你好好照顾娘。”扔到这句话,放下老五,转身就跑。 跑到家门前,见到站在门口的媳妇,满心忐忑地笑了笑,“我回来了。” “榆木疙瘩。” 陈春红轻骂了一句,这回倒是开窍了,知道把小叔子拎过去,没蠢到自己过去,想来,老虔婆见了四儿子这副反应,知道指望不上,接下来能消停下来了。 她仗着,不就是她儿子听话嘛? 陈春红心里呸了一声,瞥了眼自家男人,这一次,倒是没白辜负她,表现还可以,脸上的蠢笑,也就没那么碍眼了,“进来,让我看看你后背。”那老虔婆下手从来就狠的。 刘春生听了,知道自家媳妇是关心他,更乐得跟什么傻子似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急忙应声哎,哪怕已经想明白被小女儿坑了,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小女儿算账了。 况且,去找她算账,搞不好,最后变成,他被算账了。 第37节 经过这么一番闹腾下来,整个刘家院子彻底清静了,别说胡老太,连着东院的朱红英,都没有再摔打东西了,老二刘来生的原话是:“老四以前听娘的,现在他听他媳妇的,要是他来我们院子里砸东西,我可拦不住他,他那身力气,打小就能把我掀翻在地爬不起来。” 朱红英听了,气得当场埋汰起来,“你也算个男人,说这么没出息的话。” “我有什么法子,他那身蛮力,是天生的,” 刘来生没有一丝羞耻和不好意思,他也不爱听媳妇摔摔打打,可他说了没用,正好瞅这个机会,让自家媳妇改掉这个毛病,“你仔细想想,等老四砸了我们的东西,你能不能从老四媳妇抠出赔偿来。” 朱红英顿时气结,拿起手中的篓子,就要摔,“我还怕她了……” “停。”刘来生突然喊道,朱红英愣了一下,“媳妇,你不要这个篓子了,你就摔吧。” 朱红英反应过来,看着自家男人的怂样,气得直接把蒌子朝他身上扔去,“连你也来气我。” “哪有气你,你不要我要。”刘来生一把接住篓子,连篓子里半篓野菜,都没有洒出来。 朱红英到底收了手,把自家男人的话听了进去。 ※※※ 刘艳觉得,大哥最近对她格外殷勤,说错了,不叫殷勤,叫好,对她格外得好,好得让她有点摸不头脑,抢着做事,让着吃食,这些都不算在内,大哥竟然主动说起,要教她认字读书。 现在学校都停课了,刘艳没了上学的机会,她知道将来会恢复高考,远的目标,当然是打算参加高考,至于近的目标,她想让自己认字的事,过一下明路,所以,看着大哥那一大箱子的书,她正在琢磨着,怎么让大哥教他认字读书,谁知大哥先提了出来。 自从家里买了箱子,大哥刘军就十分珍惜地把藏在床底下的初高中课本,还有他的小学课本,都整理出来,放进了木箱子里。 送上来的机会,刘艳欢喜地答应下来。 于是,不仅她连带二哥刘华也被拉着跟着一道学,上午干完活,学语文,下午吃完饭,学数学,从一年级开始,因为大哥特别爱惜书本,一年级的课本保存得很整洁,上面字迹工程,完全不影响他们二次使用。 刘艳不想表现得太突出,一开始还想拿二哥做参照物,藏一下拙,不想,二哥一看到书本就犯困,今天认了三个字,明天就不记得了,她只好放弃,心里自个儿度量着进度。 不要把大哥这个真学霸给惊到。 日子在这个忙碌的双抢中,过得异常平顺,只是这份平顺,还没有持续两天,大哥的那一箱书,突然在一天早上起来时,发现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箱子,大哥急得当场就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继续写,会比较晚~~么么哒~~· 感谢大家投的营养液,谢谢了~~ 感谢读者“天月将白”,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墨寒”,灌溉营养液+40 感谢读者“幸福路人甲”,灌溉营养液+30 感谢读者“雨霖铃”,灌溉营养液+3 感谢读者“果果”,灌溉营养液+2 感谢读者“狐狸糊涂”,灌溉营养液+10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肥啾啾”,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薄饼”,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舞流年”,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泡水咸鱼”,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冰河决裂”,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宅啊宅”,灌溉营养液+1 第61章 找出偷书贼 谁会闲着没事来拿书? 她妈赶紧翻看了其他的箱子, 家里其他东西都没有少,独少了这一箱书,书又不是吃食,整个老刘家,除了刘老头和大哥刘军外,没人拿书当宝贝。 五叔叔从县里高中毕业回来, 空着手没带一本书。 这是当初大哥和三伯回家,三伯帮忙扛了一蛇皮袋子书,她妈吐糟的话,嫌弃大哥背回来的书占地方,读个小学,比人家读个高中的书还要多。 大哥哭得伤心, 她妈在旁边安慰儿子,“军子, 不哭了,我们找找看, 这么一大箱子书, 不好藏, 又不能吃掉, 一定能找到的,大家想想, 昨日谁来了这屋子……” 二哥刘华义愤填膺地握着拳头,“谁敢偷到我们家来,别让我揪出小毛贼来, 我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刘艳看了眼屋子里众人的反应,发现少了一个人,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爸不见了,心里犯疑,急忙跑了出去,没见到人,注意扁担和木桶不见了,看来是出门去挑水了。 他们最后见到书是在昨天下午,大哥教她和二哥数数,让二哥抄了五页纸的数字,这个笨办法,是专门针对二哥的,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把书收起来,带着他们一起出门去田里捡稻穗。 自从她妈买了锁后,家里两口箱子都上了锁,每次出门家里不留人都会锁上门,她能清晰地记得,昨天出门前,他们锁了门,回来的时候,锁没被撬过,所以,绝对不是那个时候被偷的。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刘艳一直在家,并没有外人来。 听着屋子里大哥的哭泣声,除了上次被她妈打一顿时,她就没见大哥哭得这么伤心过,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家里没有钟表,刘艳估摸离五点钟还要一段时间,因为到五点,喇叭里会响起上工的信号。 正值双抢,趁着太阳没出来前,天还没那么热,村民们赶早去田里割稻,上工的时间,比平常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灶上的铁锅时,煮着稀饭,发出咕咕的声响。 刘艳蹲下身,看了眼灶里的柴火,加了几根柴,定下心,起身往外走,到处一片灰蒙蒙的,看不真彻,家门前这一带的稻田都已经收割完成,田里只剩下禾蔸,等犁了田,再重新插上晚稻的秧苗。 很快就发现梧桐树下,黑漆洒漆的一团,很是惹眼。 走近前,才发现是那个爸坐在扁担上,扁担搁在两个水桶上,桶里空荡荡没有一滴水,天色太暗,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连她过来都没有发觉,刘艳心下越发狐疑,“喂,大哥的书,是不是你拿的?” “啊,什么……”啪地一声,只见对方吓得直接从扁担上跌落到地上,两个水桶打翻在地,满脸惊恐地望向她,“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果然,刘艳只觉得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就这点胆子,,还敢干坏事,她连气都生不出来,因为没必要,气不着蠢蛋,没得气到了自己,“你拿了放在哪里?” “放在隔壁屋子里。” “都在那里?” “都……都在。” 刘艳一下子听出这话里的迟疑,斜眼瞪了过去,“真的都在?” “我……我烧了……几本。”刘春生期期哎哎道,小女儿逼视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要吃了他一般,近在眼前,吓得他连连往后退开,退开了,天色又暗,看不到了,终于不用对视了。 “我让你对大哥好一点,看来你没听进去,既然你听不进去,我会考虑换个爸……” “不行。”刘春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炸了毛,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刘艳,“小祸精,你老实点,我是你爸。” 一听这话,刘艳真想一巴掌糊死他,咋有这么大的脸,“你等着向我妈向我大哥去解释吧。”说完,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却突然被一双大手给箍住,往后拖,“你别走,你不能和你妈去说,不能告诉你妈……” “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刘春生听到一串熟悉的声音,又惊又惧地抬起头来,“媳……媳妇……你怎么出来了?” 刘艳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劲,松了下来,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身,跑到她妈面前,喊了声妈,“书是他偷拿的,放在隔壁屋子里,还烧了几本,剩下的估计没来得及烧。” 陈春红听了,原本不相信,毕竟孩子爸从前特别骄傲大儿子会念书,可是看到他一副焉不拉几的样子,顿时就信了小女儿的话,当场就气炸了,“刘春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咬牙切齿,想到大儿子还在屋子里掉眼泪,冲上前去,伸手就拧上了对方的耳朵。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你烧书干嘛,人家破四旧,烧的是古书,也没见烧教科书呀,啊,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我就把你这只耳朵揪下来算了,让你一天天给我干蠢事气我。” “媳妇,媳妇,痛痛痛……,你松手,快松手。” 刘艳看着她妈使劲拧着那个爸的耳朵打转,痛得那个爸不得不忙跟着打转,那高大的身体,都快要转成一团,不由觉得好笑,她也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该,就该这样,痛死他都活该。 “艳儿,你给我回去,带你大哥去找书。” 刘艳觉得不过瘾,还想看戏,只是想到大哥还在哭,忙地转身往家跑,耳后还传来他爸的痛呼求饶声,“媳妇,耳朵真会掉了,你松手,……我说,我说还不行。” 刘春生不敢伸手用蛮力去推开媳妇,只能跟着媳妇的手劲一直打转,心里盼着媳妇能松手。 “还不快说。”陈春红轻喝一声,稍稍松了手劲,却没有完全放开。 “念书有什么用,戏文里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痛痛……” 陈春红下死力拧了一下,“刘春生,你能了,你还给我拽文了,是不是?欺负我听不懂,是不是?” “不是,媳妇不是,” 刘春生痛得急忙否认,见媳妇手劲缓了下来,忙不迭地辩解,“媳妇,你看看,念书识字的,全都没好下场,都放到牛棚那儿去了,还有城里念书的,那些个知青,都跑到乡下来种地了,不念书也可以种地,那些书就是个祸害。” 三个孩子华子不喜欢念书,没读大学,上辈子,也过得挺好的。 不读书也没事,那两个念书,最后都念出来一肚子坏水来。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了,你以前不是说,念书才有出息吗?”陈春红松了手,满脸怀疑地看着孩子他爸,这家伙受刘老头的影响,加上又在外面那么多年,见的人和事多了,对孩子念书一事很看重。 当初,大儿子会念书,家里最高兴的,除了刘老头,就是面前的人。 怎么态度,会完全颠了过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刘春生见媳妇生了疑心,忙地分辩,着急忙慌下,难得闪过一抹急智,“以前读书人,还没被打倒,还没来乡下。” “那你也不能烧军子的书呀,军子打小宝贝书,你又不是不知道。”陈春红说着,又气得去揪刘春生的耳朵,刘春生刚要闪躲,让陈春红给喝止住了,“不许动。”他还真不敢动了。 这回陈春红换了另一边的耳朵,下死力拧了两把,立即传来刘春生杀猪一般的痛呼声,都没有住手,“刘春生,你听好了,你要是再敢动军子的书,我下次不用手,免得我手痛,我直接用刀,把你两只耳朵割掉算了。” “不会了,不会了,啊,媳妇,痛……,轻点轻点……” “就是要你让痛,你才长记性。”陈春红恶狠狠道,直到把耳朵揪红了,红得差不多要滴血了,才松手,眼角注意到歪倒在地的两个空桶,没好气道:“赶紧的,去挑担水回来,吃完早饭,还得下地,别耽误了活。” 一得了这话,刘春生整个人如同得了大赦一般,急急忙心地爬起身,抓起地上的扃担和两只水桶,“哎,我马上。”竟是逃也似的跑开。 跑得太快,也跑得太急,往前趑趔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慢点,看着路,一个大人了,连路都不会走。”陈春红没好气喊了一声。 刘春生忙回头望向媳妇,倒退着走,“知道,知道……”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陈春红见了,只觉得辣眼睛,哪来的活宝,简直没眼看,索性不理会他,扭身从侧边进入后院,只见三个孩子,已经从隔壁屋子里,把书搬了出来,重新放入那个大木箱子里。 大儿子刘军抿着嘴,一张小脸气鼓鼓的,看来小女儿是把什么都和他说了,陈春红走过去,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军子,不生气了,你爸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以后不敢了。” “他已经烧了一套高一的课本。” “我让他给你补上,”陈春红哄着儿子,又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是在废品站买到这些书的?” “是的。” “那过两天,我让他陪你去废品站找找。” 刘军眼珠子转溜了一下,委屈地应了声好,陈春红稍稍放下心,转身去看锅里的稀饭,用碗装了出来。 旁边的刘艳,看着大哥乖巧听话的样子,尤其那个爸回来后,还亲手给那个爸端了碗稀饭,直觉某人要倒大霉了,大哥一定在憋着什么大招。 第38节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的第二更~~~不好意思,晚了~~~ 感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谢谢了~~ 感谢读者“宅啊宅”,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胖虫”,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越贝贝”,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10 感谢读者“小仙女”,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小仙女”,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啦啦”,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雪花飘飘”,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泡水咸鱼”,灌溉营养液+1 第62章 黄莲和猪胆 别说刘艳, 就是刘春生本人, 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饭碗时, 都心惊胆颤, 满怀戒备地盯着手里的稀饭, 仿佛有毒一般, 好一会儿眯着眼睛, 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才把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没有尝到别的味道。 又使劲啜饮了两口, 正常的稀饭味道, 绷紧的神经一松, 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拿眼睛去看坐在对面的大儿子,正对上大儿子望过来漆黑的眼珠子, 心里一虚, 忙不迭地闪避开来,不敢再看, 垂着脑袋喝稀饭。 一家人刚吃完早饭,队里上工的信号传来,陈春红和刘春生拿着斗笠出门,刘军也跟着背起小背篓,出门去割牛草,刘华洗好碗,带着刘艳一道去河边洗衣服, 把衣服洗完晾好,外面的天色才刚刚亮起来。 东边天际照射出第一缕阳光,预示着今天又是个火热的大晴天。 后檐墙角处,堆满了干柴,水缸里的水,也是满满的一水缸,自从这个爸回来后,二哥身上砍柴挑水的活,就暂时卸下了,兼之上回发现野猪的事,她妈禁止他们再上山捡柴,要捡柴,也只能在山脚下,因此,他们最近都没有上山。 眼下忙双抢,各家孩子,大的都被赶去了田里,小的包圆了家里的活计,个个不得闲,二哥也没有出去找人玩,刘艳看着到处找活干的二哥,把他拉了起来。 拉进了屋子,拉到书箱前。 “二哥,你把我们的练习本和铅笔拿出来,我们练字。”刘艳说着,取下脖子上的钥匙递给二哥,今天他们把书搬回来后,大哥刘军特意问妈要了把锁,把书箱锁上,锁有两把钥匙,大哥给了她一把,特意串了线挂在她脖子上。 刘华一听练字,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艳儿,我给你拿,你好好练习,我要去扒灶台里的灰。” “灶台前天新砌的,里面的柴灰不多,不需要去扒。”刘艳根本不给二哥借口,“二哥,快点把练习本拿出来,前天大哥教的五个字,你再重新温习一下,大哥可是说了,你今天再认错,他真要打手板心的。” 刘华当即垮下脸,一脸苦哈哈地打开箱子,拿出他和妹妹的练习本和铅笔,“艳儿,我笨,那些字,大哥教你两三遍,你就会了,但我把每个字写了好几页纸,还是会把它们记错,反正也学不会,我不练习了,节省下来的纸,可以给你和大哥用。” “说什么胡话,大哥说了,纸很便宜,再说了,谁说二哥笨了,家里的活计,妈一教二哥都会,哪里笨了,听我的,我们一起写,你一边写,一边念,就会认识了。” “那是,我喜欢干活,”刘华听到妹妹的夸赞,咧嘴笑了下,却又瞬间垮下脸,“可是一写字,不知怎么,笔就不听我使唤。”所以写出来的字,像狗爬一样,特别难看,没大哥的字好看,连比他小四岁的妹妹都不如。 “多写,写慢一点,就听使唤了。” “真的?”刘华十分怀疑,“艳儿,你写的字还没我多。” “我在这个练习本上写的字没二哥多,但我在梦里,写了好几个练习本,可比二哥多写好多字。”刘艳在心里偷偷加上上辈子。 “在梦里写的?”刘华挠了挠脑袋,不太相信,“在梦里也能练习写字?” “当然可以。”刘艳重重点头,想起上学那会子背书的事来,临睡前,把当天复习的内容在脑海里回忆一遍,会记得特别牢,“二哥,你跟我一样,每天睡觉前,把这一天学的字,在脑袋里一遍一遍地练习,到第二天,就不会忘记了,也不会认错了。” “可是我一上床,一下子就睡过去了,没法练习呀!” “晚上我提醒你,现在我们一起练习。”刘艳接过练习本和铅笔,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子旁,家里添了桌子凳子椅子,终于不用再站着了,爬上长凳,回头看到二哥在书箱边磨磨蹭蹭地锁箱子,出声催促,“二哥,快点。” “来了,马上。”刘华锁好箱子,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过来,在妹妹身边坐下。 刘艳看着二哥刚才的反应,心里在琢磨着,她要把字写得再丑一点才行,不然,二哥会越发没自信了,也就越发不想学了,二哥的脑子本来就比较直,又是坐不住的性子,坐在凳子上,仿佛有东西在咬他屁股似的,安静不下来。 要是再产生厌学的情绪,就不好了。 大哥刘军比平常回来至少晚了一个多小时,一张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直冒汗珠,放下小背篓,用冷水洗了把脸。 刘艳递一碗凉开口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晚?”不怪她疑惑,这些天以来,大哥割牛草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平常最多两个小时就到家,如今出门得早,七点多回来,太阳刚出来,还没这么热。 “大家都去了田里,来割草的人比较少,我多割了一百斤才回家。” 刘艳听了,放下了心,她还真担心,大哥在酝酿着什么事,只是事实很快就告诉她,她这心放得有点太早了,大哥就是大哥,搞起事情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大哥进屋,先检查一下昨日学的功课,主要是针对二哥的,总算不负刘艳一上午的苦心,这回,在大哥的条子下,二哥硬是把五个字都认了出来,全认对了,然后,大哥教他们读了一篇课文,又教了几个字,就让她和二哥练字。 “你们好好写字,今天的午饭,我来煮。”刘军对着弟弟妹妹道。 刘华哧溜滑下凳子,“大哥,我帮你。”他一点都不想写字,写了一上午,手都痛了,比他拖一捆柴还累,他刚才一直在心里盼着,快到做午饭的时间,这样就可以解脱了,不料,连煮饭都被剥夺了。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的。 刘军扬了扬手中的条子,“不要你帮,我一个人就可以,刚教的五个字,每个字抄写一张纸,要是完不成,妈回来,我就和妈说,扣你今天的午饭。” 一听这话,刘华嗷嗷叫,不甘不愿地重新坐回凳子上,大哥手里那根条子,还是大哥特意向妈讨来的,他不敢不听。 “艳儿,你帮大哥看着华子。”刘军不放心,又叮嘱小妹一声。 刘艳盯着大哥笑说道:“晚点要告诉我。” 刘军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小妹这个鬼灵精怪,一定是猜到他要做什么了,点点头,“可以,你和华子好好练字。”转身去取了早上她妈拿出来煮午饭的米,摸了四个大红薯出门。 因为大人上工干的都是体力活,家里又有米有肉,所以中午这一顿,吃的是干饭配红薯,用肉罐头炒个菜,再煮一大锅菇子汤,自从野猪肉吃完了,这两天都是这么吃。 只是以往,都是他们煮好干饭和红薯,菜等她妈回来后再煮,没想到,这一回,大哥亲自炒了菜,煮了汤,惹得刘艳和刘华两人急匆匆跑了出来,大哥却没有再赶他们回屋。 陈春红回来,看到菜都炒好,吃了一惊,“你们怎么炒菜了,我不是说了,菜等我回来再炒,要是身上溅到了油怎么办?” “妈,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一点都没溅到。”刘军回说道。 陈春红看了大儿子一眼,看来这一顿是他做的,赶急洗了手,不放心地尝了菜和汤,还好,盐放准了,没有太咸,也没有太淡,只是炒菜的油放得有点多,菜色油光发亮,估摸着都能赶得上她炒两顿菜的油了。 不由心痛了一下,只是大儿子头一回炒菜,没有烧焦,炒出来的菜能够吃,陈春红也不愿意打击他的积极性,伸手摸了摸他头顶,“辛苦我们军子了,让妈今天偷一回懒。” 刘军笑眯了眼,等到一家子围着桌子坐好后,把盛好干饭和红薯的碗,推了推,“妈,这个给你,”然后又把装了两个红薯的饭碗,推到他爸面前,“爸,这份是你的。” 刘春生有些心虚地接过,因为他饭量大,其他人吃半个红薯,他吃两个,又因为面对大儿子不自在,拿起一只红薯,就大口咬了起来,只是刚一下嘴,一股极苦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当即就要吐出来。 “爸,你是不是嫌弃红薯不好吃,想不吃红薯,多吃米饭。” 大儿子的声音一响起,紧接着,媳妇的眼睛扫了过来,使得刘春生不敢吐,生生硬了下去,那苦涩味,比喝中药还难受,“我没有,只是这红薯很苦。”这话,他是看着媳妇说的。 陈春红听了,急得皱了下眉头,忙地拿起自己碗里的半个红薯,咬了一口,才放下了心,“哪里苦了,是正常的味道呀。” “大约爸干活干累了,嘴里苦吧。”刘军咬了口自己碗里的红薯,淡淡道,“如果爸不喜欢吃红薯想吃米饭,爸把红薯给我,我把碗里米饭给爸,和爸换。” “换什么换,你吃你的,你今天干了那么多活也累了,”陈春红说道,大儿子今天割了两百斤牛草,她回来时候,听记分员说了,又斜乜了自家男人,“有现成的吃,还不知足,还嫌三嫌四的,只要红薯没坏就能吃,别给我浪费粮食,赶紧吃,吃完,从隔壁村把床背回来。” 于是刘艳,就看着他爸憋着一张苦瓜脸,皱着眉头,把那两个红薯囫囵吞枣般咽下去,连吃米饭的时候,眉头都没有松开,并且拼命狂吃菜喝汤。 “你在他的那份红薯里加了什么?”等到她妈去洗碗,二哥去上厕所后,刘艳才瞅着机会拉住大哥问道。 “我单独用黄莲和猪胆汁煮出来的红薯。” 刘艳愕然,“你怎么有这两样东西了?” “黄莲是今天割草的时候,采到的,猪胆汁,是上次宰野猪的时候,我特意留下来对付尾巴的。” “今日这么一遭,他怕是有戒心了,不敢再吃你递的东西了。” “不怕的,还有其他法子。”刘军鼓着张脸,哼,敢烧他的书。 于是,接下来,直至刘春生离家前,都各种状况频出,大家吃什么都没事,他吃什么都出问题,连晚上睡觉,蚊子都专门咬他。 第63章 菱花 “你明天走, 让军子和华子去送你, 你顺便陪他们去县里的废品站, 看看有没有军子要的课本,”晚饭后,陈春红和自家男人商量,“找到书,你把他们送上从县里回来的班车,班车上的售票员骆大姐,我和她上次见过一面, 是个爽利人,你可以把孩子托付给她照看,到了公社,军子就知道怎么回了。” 当然, 不能让人白帮忙照看。 陈春红心里开始琢磨着, 送点什么东西,正好借着这个由头, 去攀一下交情, 怎么说,人家都是城里人,吃着国家粮, 如果能攀上交情,也不在乎送出的一点东西,就算攀不上,托人照看孩子, 看在东西的份上,也可以让对方多尽一份心。 “媳妇,不……不用他们送了。”刘春生犹豫了许久,才开口,他实在是怕了大儿子,恨不得躲他远远的才好。 这几日,在家里,他又差点被弄得有点神经质了,吃饭喝水睡觉,都得小心翼翼的,大儿子甚至二儿子递过来的吃食,他都不敢接,就这样警惕了,还是会时不时中招,譬如看到大儿子倒水给媳妇喝,他赶紧自己去倒陶罐里的水,媳妇喝了没事,他喝的水,就是苦的辣的等奇怪的味道。 现在他只敢拿葫芦瓢舀大水缸里的水喝。 唯一庆幸的,是这回,大儿子没像上辈子似的,不知不觉给他下泻药。 浑然不知,要是大儿子刘军知道他的侥幸,一定会无比鄙视:当然想过,只是考虑到下泻药,会拉得人浑身无力,现在还指望着他多赚工分,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工分过不去,工分关系到年中分粮。 “什么不用他们送,让他们去,可不是为了单单送你,重点是你陪着军子去找课本,你把他书烧了,总得赔他一套。”陈春红没好气看了眼自家男人。 这几日,他们父子俩的过招,一开始没明白,后面次数多了,她也看出明堂来了,只是这件事,原本就是孩子他爸理亏,做的蠢事,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总得让大儿子把气出了,让孩子他爸长长记性。 “那要不你跟着一起去……” “别说蠢话了,我还要上工,双抢这段时间,是不能请假的。”陈春红说道,要是可以,她倒是想请假,休息一两天,连着七八天头顶烈阳,脚泡泥水,劳动强度非常大,这些年和胡老太斗法,她是能偷懒就偷懒的,已经有七八年时间,没干过这么累的农活了。 几天下来,腰酸背痛的,浑身不舒服。 刘春生有些诧异,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不记得,有这条规定,看着不停捶腰的媳妇,眼下每天的劳动强度,别说是媳妇,就是他都吃不消,“媳妇,你别去挣那八个工分了,太辛苦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赚五六个工分,我以后每个月都会准时给你寄钱和票。” 陈春红听了,着实愣了一下。 这些年来,就数这句话最顺耳了。 微微垂着脑袋,沉默了良久,才出声,“你不是说,你两年后会退伍,等你退伍了,没了津贴,怎么养孩子?你也说了,你老领导眼下不顺,你退伍的工作安排一日没落定,事情就说不准。” “人呀,得走一步看三步,往长远看,老大菱花的事,我不想再发生了。” “所以你别觉得军子和艳儿厉害,不讨你喜,我就盼着他们厉害点,至少不会吃亏,东西吃进自己肚子,饱了自己的肚子,才是正理,其他都是虚的……” 蒙蒙夜色下,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刘春生凑过去,但见媳妇泪流满面,不由浑身一僵,他记忆中,好像不曾见自家媳妇哭过,“你别哭了,别哭了,菱花的事……不会再发生,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军子和艳儿,都大有出息,华子也很好。” 因为着急,有些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又去揩拭媳妇脸上的眼泪,笨手笨脚的,被媳妇一巴掌甩开了,只好伸手把媳妇抱进怀里,不停地抚着她后背。 陈春红哭了好一会儿才停,然后推开自家男人,打冷水洗了把脸,想起刚才的话来,只觉得怪异,他居然会出言夸大儿子和小女儿,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直把对方看得不自在了,她才移开眼。 嘴里凉凉道:“还用你来说,我儿子女儿当然有出息,不管怎么看,都比你家老五强,读了十来年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一本书都没有,难怪县里招工,他每次都考不上。” 第39节 刘春生没有立即接话,因为媳妇说的是事实,别说老五,就是后来陆续下放到村里来的知青,还是从城里来的,都没有一个赶得上大儿子和小女儿的出息,至于老五,上辈子接了他的工作,也只干了十年左右的时间,之后,大儿子有能耐了,就让老五下了岗。 “我已经骂过他了。”刘春生轻声嘟囔道。 “他就该骂。”陈春红啐了一句口,近二十岁的人了,还向家里伸手要钱,什么货色,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天天钻营着去城里找工作,真找到了,她不说二话,偏去考试,还没考上,也太丢脸了,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蠢得不行还读书,纯熟浪费。 真要读书,应该是像她大儿子这样的聪明脑瓜子。 不过想起自家男人骂老五的话,她就觉得挺可乐的,榆木疙瘩以前说蠢话的时候,她有时候气狠了,就直接伸拳头捶一顿,可是这回,看他对别人说蠢话,却觉得格外痛快。 当时榆木疙瘩烧了大儿子高一的课本,她支使他去向老五讨要一套书,当是赔给儿子,怎么说老五也上完了高中,只是不料老五没有。 当时榆木疙瘩那话是这么说的:你自己考不上,就别折腾了,你是种地的命,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 听听,这是什么蠢话,气得老五当时脸色发白,差点气晕过去,死老太婆拎着捶衣棒跑出来,她在旁边喊了一声赶紧跑,死老太婆哪里追得上自家男人。 最后死老太婆差点没追断气。 她看得特别痛快,反正死老太婆不舒服,她就舒服了。 ※※※ 次日一早,刘春生出发前,陪着大儿子刘军一起割两百斤的牛草,有些抹不开脸地向大儿子求和休战,今天俩人至少要在一起待上半天,又在外面,他实在害怕大儿子又搞出什么事情来,车票和媳妇给的钱票,还有证件,都放在媳妇给他缝的贴身的口袋里。 每隔一会儿,他都要看一眼,就担心突然不见了。 “我带你去废品站,把缺的课本找齐,要是废品站没有,我回部队后,向我的战友打听打听,一定给你弄一套高一的课本,你今天别再使坏了,好不好?” 听了这话,正在割牛草的刘军,手上的镰刀一顿,接着,拽了一大把牛草割下来,堆放在地上,然后回过头来,看向他爸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在早饭里,已经下了泻药,都是他在山下田间河边,找的一些能使人腹泻的草药。 那几味草药,他是在一本药书上看到的。 第一回 弄,他把几味药都混在了一起,量不大,应该效果也不大吧? 嚅动了下嘴唇,刘军扭开了头,哼,谁让他不早点认错,嘴里应了声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对你再做什么了。” 顿了顿,又觉得,他要收点利息,“我记得,你有支英雄牌钢笔,是立功得的奖励,我想要那支钢笔。” 一见大儿子答应下来,刘春生松了口大气,应承了下来,“可以,等我回去我就寄给你。”上辈子那支笔,最后也是让大儿子得了去,哪怕送笔的心情不一样,但最后,都是给了他。 父子俩割了草回去,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最高兴的人,当属刘华,因为今天跟去县城,他就不用练字了,不用跟着小妹背课文了。 最羡慕的人,就是刘艳,她也很想去,眼下正是破四*旧,废品站或许能淘到好东西,昨晚上,她已经叮嘱过大哥了,但再怎么样,都没有自己亲自去淘来得过瘾。 只是从村里到公社有七八里山路,去的时候,还可以压榨一下便宜爸,让他背着驮着,回来呢?这么远的山路,她这副小身板,小胳膊小腿的,只能成了大哥和二哥的累赘。 因此,她没有坚持要去。 等过上几年,她长大了,等过上几年,形势没这么严峻了,再轮到她来大展身手吧。 看着刘艳在屋子里拴上房门后,刘春生父子三人才离开,临走前,二哥刘华还叮嘱了一遍,“艳儿,除了妈回来,谁叫门,你都别开。” 外面的太阳,刚刚升起。 刘军跟在他爸身后,看着他爸高大的身躯,背上背着的绿色帆布军包,后背依旧笔挺,他爸身体这么好,那个药效,应该作用不大,也应该不会起大的反应。 并且,他爸刚才回去,没有去茅房。 于是这一路去县城,刘军时刻都在关注他爸是否有找茅房的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又预定了个恶俗的名字,“春花”,想起女主的名字被吐糟,嘤嘤嘤嘤,改成了菱花。刚想起,菱花空对雪澌澌之句,倒也应景有一段剧情哈~~~ 谢谢大家灌溉的营养液,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第64章 路遇急 走到公社, 上了班车, 售票员骆大姐就在车上,刘军主动上前打招呼,喊了声骆姨, 骆大姐一眼就认出了刘军, 主要是这个时代,像刘军这样长得白净齐整的孩子, 实在是太少见了。 “哟, 你们今天又去县城, 你妈没来?”骆大姐张望了下,没看到陈春红, 只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 “我妈今天没空出门, 我和弟弟送我爸,顺便去县里买点东西,对了, 骆姨,这是我爸。”刘军介绍道。 刘春生见了,忙含笑道:“你就是骆大姐吧, 你好, 我是陈春红的男人刘春生。” “你好。”骆大姐目光瞥了眼刘春生肩头的一杠三星,心里隐隐有了数, 笑着夸赞道:“你家两个孩子真懂事,都知道来送你了。” “还好还好。”刘春生谦虚道,看到现在车上没人, 于是转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糖,是媳妇准备好送给骆大姐的礼,用黄皮纸包好的三十颗大白兔奶糖,朝骆大姐递过去,“这是春红让我特意带给你的,里面是奶糖,你拿着,送给你家里孩子尝尝。” “这个我不能要,留给你家刘军和刘华吃。”骆大姐忙地推却,奶糖是个稀罕物。 只听刘军说道:“家里还有,这个是给姨家的两个哥哥吃的。” “是呀,你就拿着,我还有事托大姐帮忙,我今天得走,陪两个孩子买完东西,送他们上车,不能陪他们回来了,到时候得麻烦大姐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刘春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孩子之前常常来公社,知道回村的路。” 听了这话,骆大姐一口就应承下来,“这个没问题的,不是个什么事。”接下来那包糖,收车票的时候,只收刘春生的车票两毛钱,刘军和刘华依旧免了票。 现在正值双抢农忙,根本没有人去县城。 因此,到了发车的时间,车上除刘春生,只有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人,穿着齐整的中山装,手里带着一个本子,前面的口袋里夹着一只钢笔,看这行头,像是公社的干事,对方上车后,没过多久,有意上前来搭话。 毕竟,军人在这个时代很吃香。 只是一抬头,却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很奇怪,紧皱着眉头,似在隐忍着什么,顿时间,打消了念头。 刘春生这会子,的确是在隐忍。 班车刚刚启动没多久,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感觉到肚子有点松,而且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他扭头去看大儿子,却见大儿子盯着车窗外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对,就是没事人的样子。 要不是多了一辈子的经历,他绝对不会觉得有问题。 仔细回想,今天早上的粥好像也加了料。 “军子,你今天早上,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刘春生凑到大儿子身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问道。 “加了点能让你上厕所的东西。”相对于刘春生的愤怒,刘军就显得很淡定,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果然下了泻药,刘春生听了儿子的话,再看看儿子的反应,想吐血的心都有,他到底生了个什么妖孽,这个混球,干坏事,都能干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心虚与不好意思。 他再多活一辈子,也拍马赶不上。 “那只钢笔没有了,不给你,我给华子。” “可是你已经答应了我,要送给我的,大人说话要算数。”刘军分辩道,看向刘春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信之人,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 “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 刘春生双手捂着肚子,努力忍耐着,从公社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地,坐车需要一个多小时,而班车才刚刚出发,现在肚子里一片翻江倒海,要忍耐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压低嗓音,气急败坏道:“你个小混球……你都答应我不使坏,你还使坏。” 刘军一下子怒了,瞪圆了眼望向他爸,“我没有,那药是我在答应你之前加的,我答应你之后,就什么都没再干了,所以,我没有说话不算数,我说话一向算数。” 听这话的意思,要不是他割草的时候,求和休战,这小混球,还打算干点什么? 内里一紧,再加上让大儿子外面这么一气,刘春生只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来了,越发得无法忍受了,总不能,他一个大活人,还让尿憋死,而且又是在外面,他穿着一身军装,也出不起这个丑。 “军子,你听着……我先下车一趟,你带着你弟坐车到县城的汽车站后,就在那儿等着我,我会去找你们,我没过去前,不许带着你弟离开,知道不?”刘春生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介绍信,递给大儿子,“这个你拿着。” 刘军伸手接过,神情中出现一丝迟疑,“去县城只有这一趟班车,你下车了,怎么过去?” “还能怎么过去,当然是走过去呀。”刘春生看到大儿子终于知道关心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个时候的大儿子,身上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纯良。 转头叫来在车上到处窜的小儿子刘华,叮嘱几句,刘春生才起身,向售票员骆大姐走去,“骆大姐,麻烦停下车,我刚才看到一个熟人,想下车去见见。”刘春生说这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你要下车?”售票员骆大姐很吃惊,又忙地解释道:“你下车后,我们是不会等你的,并且,从公社到县城,只有我们这一趟班车,你要是下了车,就只能走过去了。” “我知道,但是那个人我必须去见,给你们添麻烦了。”刘春生说道,强忍住没伸手去按肚子,“军子和华子,就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我晚点会赶去县城汽车站找他们,你帮我盯着他们,别让他们乱跑。” 骆大姐见他态度很坚决,反正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至于照看两个孩子,刘军一看就是那种听话的好孩子,刘华皮了点,但有哥哥看着,也不用操太多的心,何况,她收了人家的糖,就尽一回力。 陈春红人不错,也会办事,面前的男人又是军官,就当向他们卖个好。 于是和司机招呼一声停了车。 刘春生连忙向她道了声多谢,车刚停稳,车门刚开,飞一般地冲了出去,骆大姐暗暗吃惊,究竟是什么人,让他这么着急,一刻都不敢耽搁跑过去见。 可惜,她抬头望去,只看到对方朝一片水泽毛蒿丛中跑去,车又重新启动了,迅速把那片毛蒿丛抛到了车尾巴后面。 车里的刘军看着他爸的狼狈样,头一回良心发现,他是不是太狠了点。 在家里出丑就算了,这丢脸丢到外面来,好像闹得有点大,不过,想起他爸骂他小混球,答应给他的笔,又说给华子,那丝良心,一下子就让狗给啃了去。 哼,就该让他爸难受一下。 敢烧他的书,敢骂他,是他爸也不行。 钢笔给了华子,也没什么,他想用,可以向华子借,这么一想,刘军的心情就格外舒坦了。 一个小时候后,班车到了县里的汽车站,外面太阳大,骆大姐热心地带着他们进了车站里头,“你们在这儿等着,如果中午你们爸还没有来,骆姨就带你们去食堂吃饭。”至于吃饭的钱和票,等会儿刘春生来了,再问刘春生要就是了。 她手里揣着那包糖,份量很足,陈春红那么大方的一个人,应该不会让她垫饭钱的,刘华这小子,明显比上次跟陈春红进县城,壮了许多,想来,他们家也不在乎这点钱和票。 并且,以后来公社进县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一点也不担心,会白贴了出去。 “多谢骆姨了。”刘军笑着道谢,他人长得白净,脸微微有些圆胖,这么一笑起来,十分的讨喜,很有福气,看得骆大姐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孩子的脑袋,不过,怕吓到孩子,到底忍住了。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去那边的椅子上坐着等。”骆大姐指了指靠墙位置的座位,她还需要去值班室的会计处交账。 刘军拉着弟弟刘华走到靠墙位置的座位上坐下来,又把背上的小背篓卸下来,他们俩今天出门,都各背了一个小背篓,方便装东西,他昨晚听了妹妹的话,虽然奇怪妹妹从来没去过县城的废品站,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把妹妹的话,听进去。 “大哥,你说爸午饭前,能赶得过来吗?”刘华把小背篓往地上一放,有些坐不住,到处张望观看,没一会儿,就问了起来。 “应该会来。”刘军突然间觉得有点失策,他们今天进县城,要去国营大饭店吃饭的,要是他爸不来,他和弟弟两个人跑去国营饭店,人家看他们俩是小孩子,不知道会不会被赶出来,而且,那种场合下,他们俩个孩子可不能随便掏出钱票。 很容易被人盯上,县城不比公社。 公社逛上一圈,他们还能碰上两个村里来办事的熟人,这县城里,唯二认识的熟人,就是凌叔叔和骆姨了。 汽车站的食堂,应该也有白米饭和肉菜吧。 刘军已经开始暗戳戳地想,他爸赶不过来的补求法子了。 第40节 第65章 真是冤家路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刘春生还没有过来,骆大姐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准备领两个孩子去食堂吃午饭, “到了饭点, 走,跟我一起去食堂。”说完, 想起一事,又问道:“对了, 你们带了饭盒没?” “带了。”刘华急忙从小背篓里掏出一个饭盒,因为上次的经历,现在他和大哥出门, 都会拎上一个饭盒。 骆大姐点点头,“那走吧。” “麻烦骆姨了。”刘军含笑道,站起身, 拎起地上的空背篓背了起来。 骆大姐摆了摆手,“不麻烦, 食堂今天中午供应炖老南瓜、炒丝瓜、韭菜炒鸡蛋、黄瓜炒肉沫,菜的份量还可以, 米饭按需要打,补相应的票就可以,你们要吃什么, 直接和骆姨说。” “好的,”刘军笑弯了眉眼,以前在三伯家的时候, 三伯也偶尔会带他去采石场的食堂吃饭,每次都能吃到好吃的,他知道食堂的规矩,不仅要给钱,还要给票的,“骆姨,我们身上没有钱和票,麻烦骆姨帮忙付了,等我爸过来了,我让我爸把钱票被给骆姨。” 骆大姐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很熨贴,再看看,相比于有些缩手缩脚的刘华,刘军明显一点都不怯生,还主动牵起了弟弟的手,不由高看了刘军一眼,这孩子倒是经得住大场面,这是汽车站的职工食堂,一路走来,看到她领着两个孩子,便有相熟的来打招呼。 刘军一直笑眯着眼,还不停地问好。 只是进了食堂后,刘军看到隔着玻璃窗口里的菜色时,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只一瞬间,连旁边的刘华都没有注意到,刘华探了下脖子,却轻声嘀咕了一句,“大哥,好像没有肉。” 可不是没有肉。 刘军看到黄瓜炒肉沫,他只看到一片青翠的黄瓜,连肉沫的影子都没有,韭菜炒蛋,只零星看到蛋花儿,心里很失望,他以为的食堂,供应的菜都应该是大鱼大肉,没想到,这么寡淡,还不如这些天,自己家里头吃的。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原来食堂也有差别的,不是所有的食堂,都像三伯所在的采石场里的食堂,有大块肉大块鱼。 这会子,刘军还不知道,现在物资紧缺,哪个食堂都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大鱼大肉,他印象中采石场里的食堂菜比较好,那是因为每回遇上食堂菜好的时候,他三伯才会带他过去打一顿牙祭。 哪怕现在肚子有点饿,他也想打退堂鼓,而且看着前面的人打菜,里面掌勺的师傅,那勺子连抖了几下,剩下打到碗里,已没有了多少,反正都是要花钱和票,他想去国营饭店吃,并且,那边的份量很足。 刘军想了一下,伸手拉了拉骆大姐的衣摆,喊了声骆姨。 骆大姐看过来,问:“可想好吃什么呢?” 刘军点了点头,“想好了,我和弟弟打一份二两的米饭,一份炒丝瓜。” “就这么点。”骆大姐很诧异,她家里正好有两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娃,很清楚这个年龄孩子的食量,刘军又是那种一看平常伙食很好、营养充足的孩子,不然,哪会养得这么好,“你和你弟两个人,这点哪够吃呀?” “够吃了,我们早上吃饱了才出门,现在还不饿。”刘军忙说道,看到弟弟刘华要说话,忙地拉住他,只是不料到,弟弟刘华是没有出声,他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咚响了起来了,这就是有点太尴尬了。 刘军只得笑了笑,打算圆过去,“骆姨,家里最近置办了些家什,钱票有些困难,我们要省着点,一份就够了,我奶说了,乡下孩子,饿了多喝两口水就饱了,我现在和弟弟,托骆姨的福,能跑来食堂吃饭,已经算很奢侈了。”憋着劲编理由,反正不能说是嫌弃菜不好。 怎么说,都是人家一番好心。 听了这话,骆大姐只觉得这孩子可真乖巧懂事,这么小,就开始知道替家里打算了,果然,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一对比,她只觉得自己家里那两个天天向她吵着要吃肉的熊孩子没眼看,这么一想,她看刘军,越看越觉得顺眼。 只可惜,现在家家都不富裕,所以,她再喜欢,也没有补贴一顿的打算,何况,关系没好到,她来补贴的程度,出口夸赞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太懂事了,你爸妈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有福气。” “能成为我爸妈的孩子,我也觉得有福气。”刘军笑得眉眼弯弯,应对自如,对这种外来的夸奖,他早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二两饭一份炒丝瓜的份量,真的很少,不过也很便宜,只要一毛钱和二两的粮票,看了眼饭盒的饭和菜,刘军没有和弟弟立即吃,而是抬头对骆大姐说道:“骆姨,我想和弟弟去外面的座位上吃,顺便等我爸。” 骆大姐原本想让他们在这儿吃,不过听了后面半句,倒不好劝,“我送你们一起过去。”说着,看了眼自己打的饭菜。 刘军也同样看了眼骆大姐食盒里的韭菜炒蛋和炒丝瓜,忙说道:“骆姨,不用你送,不耽误你吃饭,我记得来时的路,我可以带着弟弟过去。” “不行,我送你们一起。”骆大姐想到她付的钱,很麻利地站了起来,“走吧。”于是端着食盒,领着刘军和刘华出了食堂,刚走到候车室的棚子里,就见值班室的另一位大姐跑了出来,“你们算回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们,有位穿着军装的刘春生同志,正找你,说是来接他家孩子。” 话刚一说完,刘军拎着饭盒,就朝他爸所在的方向跑去,“爸,你来了。” 格外的热忱。 刘春生一看到大儿子,下意识就想躲,心里暗道:这小子又不对劲。 “爸,刚才你没来,骆姨带我们去他们食堂打了饭菜,一共是一毛钱和二两的粮票,都是骆姨垫付的,我和弟弟身上没钱和票,你赶紧给骆姨。” 刘春生心里疑惑,因为媳妇很信任大儿子,又要买东西,媳妇给大儿子的钱票可是很足,不比他身上的少,不过有外人在场,他没拆儿子的台,掏了口袋,把钱和票付了,又向骆大姐道了声谢,才领着两个孩子走。 “你身上带有钱和票,干嘛让我付?”一出车站,刘春生就问向大儿子,谁知大儿子把饭盒往他手里一扔,“给你买的午饭,当然你付钱。” 有这么好心? 刘春生直觉不信,他已经怕了,一路上,狼狈地钻了不下五次的毛蒿丛,腿都发软地站不住,幸好,在路途中,遇到一个乡村诊所,人家给他吃了粒止泻的药丸,后面才好了些,就这样,走到县城差不多用了三个多小时。 “为什么给我买,你们怎么不吃?”刘春生看了眼大儿子,又看了眼,瘪着嘴,有些不高兴的二儿子。 “你带我们去国营饭店,我和弟弟去国营饭店吃。”刘军说完,从背篓里抱出一双筷子,递给他爸,“找个树荫的地方蹲下来,你先吃完,然后去河边把饭盒洗了,我们再去国营饭店吃饭,这个饭盒,我还有用。” 去了国营饭店,他还想打一份好吃的,带回去给妈和妹妹吃。 刘华很不高兴,他很饿,大哥还不让他吃饭,然而,在听到大哥这番话,却一下子阴转晴,兴奋道:“爸,大哥,我要吃肉,今天这个食堂里的菜,都没有肉……”喜欢进城,还不是为了吃顿肉。 刘军想拉住弟弟,却没拉住,都让他口快,说了出来。 刘春生算是听明白了,尤其打开饭盒,看到里面的炒丝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大儿子真够可以的,刘春生第一回 想胖揍大儿子一顿,“你们吃肉,就让你爸我吃这个。” 刘军被戳穿了,也没有一丁点儿觉得愧疚,反而理直气壮道:“爸,这个可是白米饭。” “你不吃,可以让华子吃。”刘军又补了一句。 边上的刘华,重重的点头,“我很饿,我可以吃,只是爸,我想留着肚子等会吃好吃的。” 听了这样扎心的话,刘春生只觉得,还不如不说,一上午已经耽误了,他们还有事情要办,也没时间再耽误,于是刘春生领着两个孩子直接往饭店走去。 相比于两个孩子的兴奋劲,刘春生没有什么精神,他是又饿又累,这个时候,去国营饭店,就有些晚了,他们赶到的时候,有些菜都没有了,不过有道黄豆焖猪脚,想也没想,刘军就点了三份,又点了三份米饭。 钱票什么的时候,他进饭店前就准备好了。 刘春生只觉得大儿子心眼实在是太多了,因为要出门,今日的遭遇,他也没法和儿子算账了,并且,他现在又累又饿,也没有那个心力去计较,单单论耍嘴皮子的功夫,他是怎么都赶不上大儿子的。 等候上菜的功夫,正打算先吃饭盒的饭菜,垫巴一口,不料好死不死,又看到凌云翔抱着他女儿走了进来,真是冤家路窄。 第66章 离别 缘分,用后世的话说, 这到底是什么猿粪? 刘春生他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猿粪, 而大儿子刘军几乎是反射性地看向他, 带着高度警惕, “爸,我们今天已经付了钱。”提醒他,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起身走人。 一听这话, 刘春生更觉心塞,呕得厉害,他至于又打一架嘛,上次是因为这辈子第一回 见,贸然又看到大儿子和对方很熟悉, 他才会那样头脑发昏, 热血上涌。 低下头, 打开食盒吃饭。 来个眼不见为净。 刘军稍稍放下了心,刘华饿得吞咽了一下口水,刘春生见了,把食盒往二儿子面前一推,“华子,你一起吃点。” 刘华忙摇头, “不要,我要等着吃猪蹄。” 刘春生只好把递筷子的手,收了回来, 看了眼大儿子,却见大儿子转头朝凌云翔望去,只是没有像上次那样,熟练地上前去打招呼,而凌云翔大约进来后,就看到了他们,所以坐的位置有点远,相隔一个对角。 一个在西北角,靠近端菜窗口的位置,一个在东南角,挨近饭店门口的座位,这个时候差不多快要过饭点了,店里来吃饭的人,早已轮过两三拨了,因此,人少得有点稀稀拉拉,听服务员说:再来人,不招待了,米饭都没了,下次吃饭要赶早。 凌云翔怀里抱着女儿,他女儿双手好像受了伤,用白纱布裹着,一张脸又黑又瘦小,衬得那对大眼睛如铜铃一般大,他不记得,凌云翔这个长大后性格乖张的女儿,曾有过这样一副惨状,而且上辈子凌云翔好像只有这一个孩子。 和小女儿刘艳同岁,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一下子有点记不起来了。 “爸,凌楠受了伤,我过去看看她。” 对了,就叫凌楠。 刘春生一听名字刚恍然过来,然后才意识到是大儿子凑过来的声音,以及听到大儿子说去看人的话,正要不同意阻拦,又见刘军压低着嗓音说:“爸,他是城里人,又是工人,和他来往,对我们有好处,将来指不定会遇到,需要找他帮忙的事。” 刘春生满脸愕然地看着大儿子,倒是他忘了,大儿子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这一辈子,这个时候,大儿子和凌云翔,加上今天也只见过三面,能有什么感情,说直白一点,就是冲着凌云翔的工人身份去的。 不过,就算心里明白了这一点,刘春生也不乐意大儿子过去,他打从心底里,就不想和凌云翔有丝毫牵扯,“我们才不要他的好处。” 刘军?,“……”他爸不要,他要呀,眼睛盯着他爸,好一会儿才说道:“爸,那我去看看,你别再揍人家了。”他不敢当着他爸的面再叫凌叔叔了,似乎凌叔叔三个字,就是他爸的猫尾巴,一踩就炸毛。 “我跟大哥一起去。”旁边的刘华站起身,却让刘春生给按压住,刘军见了,忙说道:“华子,你留在这儿陪爸,我一个人去。”说完,望向他爸的目光,带着询问。 刘春生直接不理,埋头吃饭。 刘军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气得他鼓圆了眼,瞪向他爸,目光中带着一股子杀气,刘春生只觉得脖子凉嗖嗖的,一抬头,正对上大儿子气呼呼的样子,刘春生心头一颤,脑门一胀,脱口道:“你要去就去,看我干嘛?” “你同意?”刘军吃了一惊,却根本不给他爸反应的时间,也不给他爸反悔的机会,“爸,这是你说的。”脸上带笑,立即起身,转身就往门口的位置跑去。 这变脸?这速度? 刘春生看得目瞪口呆,重重地哼了一声,正在这时,服务员的大嗓门响起,正是他们点的菜,刘华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去端菜,刘春生也忙地起身,不过大儿子还真的只是过去打声招呼,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父子三人吃完午饭,出了饭店,往废品站走。 路上,刘华问起凌楠怎么了? “在乡下奶奶家,帮她奶做饭时烫伤了手,她奶也没有管,伤口发了炎,胀了脓,还让她干活,她爸回去的时候,发现她的伤,把她带到县里的医院来医治,她现在手上有伤,她爸不敢把她放乡下去,正愁托人照看她。”刘军说到这,隐瞒了一部分没说。 凌叔叔托人照看凌楠,一个月给两块钱,吃食另算,他听了有点心动,想赚这个钱,打算回去和他妈说一说,反正和妹妹刘艳年纪差不多,他和刘华照看一个和照看两个没差。 并且凌楠胆小不爱说话,估计和杏花堂妹一样,让她干嘛就干嘛,一定比不听话又爱告状的妹妹更好照顾。 刘华听了大哥话,有些不敢相信,手都烂了还要干活,“她奶怎么这么狠,比咱奶还狠。” 这话刚说完,咚地一声,额头就被他爸给敲了一下,“怎么说话的,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奶。” 痛得刘华忙伸手捂住额头,望向他爸道:“爸,我说的是事实,家里刘花堂妹去年就开始跟夏花堂姐一起干家务挖野菜了,妹妹有傻病,又有妈拦着,所以奶没法支使她干活。” “别胡说,我们乡下的孩子,都是打小就开始干活的。”刘春生摸了摸二儿子的额头,听了这么一耳朵凌家的事,果然,凌家比自家还要糟糕,大儿子和小女儿,上辈子一定是眼瞎了。 一行人到废品站,因为刘春生穿着一身军装,说是想给孩子淘一套课本,倒没有遇上什么阻碍,刘军按照先前商量好的,他爸在外面陪看守废品站的大叔说话,他拉着弟弟走了进去找课本。 里面东西很多,堆得乱七八糟的,那些个桌子椅子横七竖八的斜倒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有深红色的,有黄褐色,也不知道的,是不是妹妹所说的红木或是黄花梨木,只是这些都是大家伙,他伸手提了一把很沉手,根本就拿不回去。 刘军顿时打消了念头,最要紧的是找高一的课本。 他现在和洪顺一起自学,初一上学期的课本,已经学完了数学,洪顺只有初中课本,所以俩人至少要备一套高一的课本。 翻找书本的时候,有些堆积时间长的,落了一层厚厚的积灰,刘华动作大,一掀起来,灰尘飞扬,兄弟俩都被灰呛到,连连咳嗽了两声,刘春生听到声音跑了进来,“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爸,没事,我们只是让灰呛到了。”刘军忙回道。 刘华保证道:“我下次会小心的。” 刘军点头,又叮嘱:“华子,你不用太着急,慢慢找,只要先找到一本,周围差不多就能找到一套。”以前在学校里,他看到同学卖掉不用的课本,都是一套一套的卖,没有单独卖一本的。 为了让弟弟华子给他做帮手,昨天下午,他特意教华子认了‘教材’两个字,没想到,平常学什么都困难的华子,昨天学这两个字时,学得挺快的。 两人足足翻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翻了小半个废品站,真让他淘出一套完全的高一教材,上下两册的,意外还有几套连环画,《西游记》、《三国演义》、《封神榜》、《铁道游击队》,他以前只看过《铁道游击队》的连环画,从同学那里借来的。 第41节 刘军很高兴,要不是有点多,带回去困难,他都想再多淘一淘,带着华子分了两趟,把这些书搬了出去,又顺手拿到一台旧收音机和一个小钟表。 “这旧收音机和钟表是坏的,收音机听不出声了,你拿了也没用。”废品站的大叔,看了眼刘军手里的东西说道。 刘军笑喊道:“叔叔,我看着外形好,带回去做摆设。” 叫叔叔,按年龄叫大伯都使得,刘春生心里吐糟了一句,然后劝大儿子,“军子,你要是想要收音机,我想法子给你买一台,这个坏的,我们就不要了。” 中年大叔听了这话,见刘军模样长得讨喜,于是附和道:“是的,能买到新的,就别要这个坏的了,我们拿来当铁卖,你买了不能用还费钱。” “可是爸,我想要。”刘军扭头望向他爸,语气中带着乞求与撒娇,神情中流露出天真无邪的样子。 刘春生一见,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皮子跳了跳,这小子,又开始作妖了,在外人面前,总这么一副乖小孩的样子,没见大叔立场一下子不坚定了,帮忙说话,“要不,我给你们算便宜点,三毛钱拿去,家里能花钱买新的,也不差这点子钱了。” 刘春生还能说什么,“拿上都拿上。”连着小钟表也拿上。 大叔又检查了下他们拿的书,没有□□之类的,“就给一块钱好了,现在难得还有个喜欢读书的娃。”刚才和对方的聊天中,他了解到,大的孩子,很喜欢读书,成绩很好,以前在学校,年年拿第一。 孩子又长得有福气,看着就让他喜欢。 依旧是刘春生付了钱,书都装到两个小背篓里,刘春生帮孩子提着,送他们去车站,“军子,背篓有点重,你背得起吗?”二儿子他不担心,遗传了他的大力气,一小背篓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重量,但大儿子就有点悬。 “不如我们去趟邮局,托邮局寄到村子里去?”刘春生建议道。 刘军没答应,“不要,让邮局送到村子里会很慢,还费钱,我背得起,我现在一次能背三十斤的牛草了。” “往我背篓里再多装几本。”旁边的刘华说道。 刘军想起他妈和他说的背牛草的话来,按照自己的力气来,不要勉强,于是嗯了一声,“等会儿下车后,等我背不动了再说。” 到了车站,还有半个小时发车,把两个孩子送上车,刘春生又和骆大姐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转身时,突然想起一事,又上了车,让华子看着东西,带着军子下车。 “你还有什么事?”刘军不解地问道,他爸竟然会单独找他说事情。 只听他爸问道:“军子,你也不想你妈那么辛苦,是不是?” 刘军微愣,没料到他爸会突然说起这个,点头嗯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 “在家的时候,和你妹妹一起,多劝劝你妈,让你妈不要去挣那八个工分,还像以前一样,赚四五个工分,就可以了。”刘春生昨晚说了,但不仅没劝住,反而惹出媳妇的伤心来,干农活特别累,夏晒三伏冬浸冰水,极其艰辛。 他重来一世,他不想媳妇那么辛苦。 等他回来,工作确定下来,至少要两年后,只是就这两年,他也不愿意媳妇这么辛苦。 “工分关系到领粮食,我没有把握。”刘军迟疑了下,分家后,她妈把工分看得特别重,而且他们刘家村生产队,大部□□强体壮的村妇,都是赚八个工分,以前他奶最看不惯他妈的地方,就是嫌弃她妈工分赚得少。 “我知道你和你妹妹,一定有法子,以后我每个月会准时把钱票寄回来,不会让你们饿着,你每个月给我写封回信,和我说一下家里的情况。” “好吧,我试试。”刘军回道,其实他觉得,不用他爸,单靠他妹妹,他们就不会饿着了,能天天吃肉。 只是他爸把钱寄回家,他妈会很高兴,他奶会很不高兴。 一旦他奶不高兴了,他妈就会更高兴了。 刘春生见儿子答应了,于是放下了心,多了一世的经历,在劝服媳妇的事情上,他对大儿子和小女儿,很有信心,“上车去,我走了,下车后,带着你弟弟直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爸,那你自己路上也注意安全。”刘军说道,忽地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扭捏来,“那个……那个泻药,对不起了。”越说越小声,说完转身就跑,跑上车。 刘春生满心惊讶,怔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魂来。 难以置信,他大儿子,竟向他道歉了,那就是个牛鼻子,竟然会道歉,透过车窗,看着趴在窗口上朝他挥手的两个儿子,金灿灿的斜阳照射下,晒得红扑扑的脸蛋,闪闪发光,头一回觉得,这十天里,很不顺眼的大儿子,在这一刻,格外的顺眼。 看了良久,扭身离去时,眼角似有泪水溢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说二哥傻的,可以回忆下,自己**岁时干的搓事哈~~反应我是干过一件不通人情世故的蠢事,至今印象深刻~~~哈哈 第67章 找上门 刘艳趁着一个人在家, 翻了下大哥的书箱, 拿了一套五年级的课本来看, 有语文、数学、自然、地理、思想品德、音乐等六本,科目齐全,和后世差不多, 只是这些书本极具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从封面到内容都是又红又专。 封面上要么印有领导人头像, 要么就是领导人的语录。 特别是数学课本,乍一看, 会让人误以为是哲学课本,刘艳记得, 她第一次见到一道数学加减题里, 题目直接用地主举例, 最后计算地主剥削了佃户多少粮食, 又或是地主侵占了农民多少田地。 刘艳看了很吃惊,连数学课本里, 都能带着浓浓的阶级斗争思想。 至于其他课本, 也不遑多论,序言有语录,每一章都有最高指示什么的, 这一切, 对刘艳来说,无疑十分的新奇,也看得津津有味, 语文课本紧跟时代潮流,每一篇文,都有教育意义,譬如类似工农是兄弟这样的文章。 这些天以来,刘艳一直伪装不识字,当然不能细看内容,今天趁着大哥二哥出门,她正好能够光明正大地翻看这些书,末了,她在书箱里,还发现了一本红宝书,看来,大哥的思想觉悟挺高的。 最近双抢割稻子,生产队的队长,每天都会拿着大喇叭做宣传:南风起,稻子熟,男女社员割稻忙……快收快打加油干,争先送交爱国粮。 口号很响亮,念起来抑扬顿挫,带有很强的节奏感。 听得刘艳都能背下来了,只是没料到,她这会子,很可乐的又在大哥五年级的课本上看到了这段话,只不过,书上写的是割麦,生产队队长,倒是活学活用,用到了割稻。 语文课本的内容,传播着这个时代的思想。 读起来琅琅上口,很有意思。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黑,屋子里光线有点暗,外面院子里传来刘家人回家的声响,看得入神的刘艳回过神来,惊觉大哥和二哥没有回来,她妈也没有回来。 刘艳把书收起来,放进书箱里, 大哥二哥进城,中午的时候,她妈就叮嘱过,晚上不用煮饭,所以,刘艳收好书后,打开门,没有急着去做晚饭,搬了把椅子到门口,踩在椅子上,拿锁把门锁好,然后出门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下工了,她妈没回来,应该是去村口接大哥和二哥了。 刘艳的运气不错,她刚走到村口板栗树底下,就遇见了,接到大哥和二哥的她妈一行人,听到她妈正在数落大哥,“……你说说你,逞什么能,一下子买这么多书,这么重,也不担心,压不死你是不是,不知道先把课本买回来,其他的书,等下次进城,再去买。” 说到这,还不忘记埋怨刘春生一番,“你爸也真是的,心里就也没个数,任凭你们胡来……” 走近前来,刘艳发现,大哥刘军的小背篓,让她妈陈春红背在肩上,大哥正垂着头挨训,眼角一瞥见她,忙喊道:“妹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这一声,及时止住了陈春红的唠叨。 刘艳嘴角抽搐了一下,大哥直接来了招祸水东引,赶在她妈看过来时,刘艳忙回道:“我一直待在屋子里,听到大家都回来了,没见到妈回去,锁了门,出来找妈。”说完,瞪了眼大哥,然后小跑到她妈面前。 “你倒是机灵,知道跑到村口来。”陈春红心里敞亮地看了眼小女儿,没有出言责备,刘艳忙扭头,喊了声二哥,岔开话问道:“今天你们在饭店吃了什么了?”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晚上吃什么。 “艳儿,你干嘛不问我,饭盒在我这里。”刘军抢先道,还朝刘艳扬了下手里的饭盒。 “吃的是什么?”刘艳随口问道,回过头时,目光已经让大哥怀里抱着的两个方形小物件给吸引了过去,满怀好奇地走到大哥右侧,“这是什么,给我看看。”伸手拿起那个大的物件。 “是旧收音机和钟表,不过坏了,等明天有空拆了,我看看能不能修好。” “你还会修收音机和钟表?”刘艳惊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旧收音机,满脸不信地看向大哥刘军。 “你小心点,可是花了三毛钱的……” “什么?”陈春红诧异声响起,顿住了脚步,“你花了三毛钱,就为了买这块不能用的破铁。” 刘军面对他妹的质问,一时口快,说错话了,在他妹和他妈的盯视下,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斟酌着字眼,“妈,这块铁,拿出去买,也值几毛钱的,所以,没有亏,也没有浪费钱,你放心。” 应付完他妈,又对他妹解释,只是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不知道,我没修过,但我可以试一下。”他以前在一个同学家里,看到同学家里的电视机坏了,同学的妈拍了两下电视机,之后电视机就好了。 他当时看到这台收音机,就想起了这件事,所以才拿的,或许他拍两下收音机,坏了的收音机也能好了。 刘艳不知道大哥的真实想法,所以,听了大哥的话,心里觉得大哥是不是太妖孽了,竟还有这份动手的天赋?不过,她很怀疑,已经打定主意,明天看看大哥怎么捣鼓。 “买这个旧的比买一个新的,便宜很多,买新的,还要票,我们没有票。”刘军又补充了一句。 陈春红不相信,只是听到大儿子这般说,看到他积极性很高,没有泼他冷水,反正钱都花了,东西也买回来了,这个孩子一向有成算,只要吃过一次闷亏,下次就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了。 就像他说的,这块铁,也值几个钱。 亏了的,当是让大儿子买个教训。 刘艳把收音机还给大哥,又拿起那个闹钟,对的,就是方形闹钟,应该不是国内生产的,也没有后世,她所见到的那些闹钟的花哨,特别的简单,一圈一到十二的阿拉伯数字,由时分秒三根指针组成。 相比于收音机的完好无缺,闹钟正面的透明塑料,已经有了数条裂痕,一看就是摔坏的,这种稀罕物,想必是抄*家抄出来的,见坏了,拉到了废品站。 装上电池或许能用,但她们家没有电池。 收音机也要电池,这样一来,这两样东西,暂时都没法用。 好不容易见到这个时代的稀罕物,刘艳摩挲了两下,有些爱不释手,心里再一次暗自吐糟了一回,她的金手指,要是带个空间什么的,空间里又装有现代工业的物品,那该多好。 到了家里,陈春红把儿子们带回来饭盒里的饭菜,放到铁锅里热了一下,然后一家子一起用了晚饭,刘军适时地提起,遇到凌云翔的事来,还提到帮忙照看孩子给钱。 “妈,咱们可以接这个活,我和大哥就可以照看她。”刘华很积极,他想赚钱,几次外出,大哥都用他自己的钱,请他吃了盐水冰棍。 陈春红初一听,也很心动,只是看了看三个孩子,尤其看到小女儿时,便犹豫了,再照看一个孩子,肯定要多分一份心,而且又是别人家的孩子,照看别不轻松,管教上也不方便,还有一点,只要孩子他爸不发昏,他们家现在不差这两块钱。 没必要让家里再添个外来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和她自己的孩子,她自问做不到相同对待照料,哪怕那个孩子真的很可怜,但又不是她的孩子,也轮不到她来发善心,并且,她家突然多个孩子,她还得对外解释一番。 正房那边的老虔婆,最近没搂到钱,榆木疙瘩回来一趟,没能如她的愿,肯定会拿这事说嘴。 陈春红不怕吵架,却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吵架。 不过,死老虔婆没得到好处,她就开心,呸,收到十几年的钱,也该知足了。 想到这,陈春红没答应,“行了,他有困难,是他的事,这件事,我们帮不上忙,我们在村子里,照顾别人家的孩子,很不方便,别再胡想这赚钱的事了,这钱不好赚。” “哦。”刘华有些可惜。 刘军一听他妈的话,也跟着歇了心思,他倒是想的更多,虽说孩子可以由他和二弟照看,但到底也要他妈出力,所以,还要他妈点头。 谁知,两天后,凌云翔找上了门,找的是刘军,抱着他女儿凌楠一起过来的,刘军直接就拒绝了,对方却没有走,在他们家后院等了半上午,直等到他妈下工回来。 “你怎么来了?”陈春红皱了下眉头,看到他怀里的小女儿时,立即猜到了对方的来意,皱了下眉头,这就是个麻烦,她不愿意沾这个麻烦。 凌云翔看了一眼,就明白陈春红知道了他的来意,昨天他已经向刘军透露过了,相当于让孩子回来打了前站,只是看她这副样子,不太愿意,难道是想坐地起价,不过,他既然亲自送上门来,就做好了退让的心理准备。 为了表示诚意,凌云翔先把来意说清楚,又把家里的情况和女儿的情况也说了一遍,以博取同情,然后才提起照看费,在昨天的基础上,稍微有提高。 第68章 你这个鬼灵精 “……每个月孩子的照顾费我可以增加到五块钱, 另给五斤米粮和十斤粗粮, 你再考虑一下,楠儿不爱说话, 只要给口热饭吃, 很好照顾,不会给你添麻烦。”凌云翔在接到陈春红的拒绝后, 没有立即放弃,提高了条件。 五块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能买三十斤的米粮。 他是五金厂的三级工, 每月工资四十五元, 因为小女儿在乡下让他老娘照看, 他每个月要交二十块钱, 但他老娘不满意,又嫌弃楠儿是个女孩,所以,自从媳妇死后,他一直想把女儿接出来。 女儿年纪太小,他之前有托付给亲戚家及厂里的同事家帮忙照看, 只是他娘听到消息, 就跑到亲戚或同事家里闹,眼下,他实在是没人可以托付了。 他想到陈春红,是因为之前和她打交道时,她的强势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向他买东西,讨价还价,寸步不让,他当时就想着,要是他死去的媳妇,性格像她这样,也不会守不住他私下里给的东西,更不会投河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