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生香(重生)》 第1节 =========== 《软玉生香》 作者:月下无美人 内容简介: 苏阮的一生过的跌宕起伏,害死过无辜,弄死过仇敌,混过三教九流,也曾出入朝堂。 她一生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别人骂她蛇蝎狠毒,咒她不得好死的人,能从京城排到荆南。 重回年少,苏阮想了想,与其从良,不如继续去浪。 合该弄死的人,总不能轻饶了去? 标签:he 权谋 爽文 腹黑 重生 =========== 第1章 打! 天启九年,冬。 大雪纷飞,京中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唯独宣平侯府外挂着鲜艳的红灯笼。 门前贴着喜字,地上是鞭炮碎屑,本该是喜庆模样,可此时宣平侯府外的大街上,却是前前后后停了十数辆马车,不时有人满脸晦气的从侯府中走出来。 宣平侯谢渊穿着还没有换下的喜服,带着府中的下人守在门前,跟每一个出府之人致歉,而那些人神色各异。 偶有人出声安慰几句,说着小孩子不懂事情,可大部分却都是缄默不语。 隔街的酒楼之中,不时有人探头探脑的望着侯府门前。 “这宣平侯府是怎么了?不是说今儿个办喜事吗?” “是啊,之前不是还敲锣打鼓热闹的不行,这个时辰应该办喜宴了吧,怎么就送客了?” “我瞧着像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天子脚下,侯府之中的,还能出事?” “那怎么不能,说不准是那新娘子跑了……” “啪!” 那开口戏谑的人话没说完,胳膊上就猛的挨了一下,却是与他同桌之人瞪着他说道:“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胡说?” 那人顿时脸上讪讪,也知道刚才的话逾矩了,连忙轻咳了声说道: “我就是随口说说,也没别的意思,不过说真的,这宣平侯府这次的喜事办的这么大,听说娶的还是寡妇当继妻,这礼节都快赶上原配了,怎么就半途散场了?” 宣平侯府在京中是顶顶富贵的人家,而宣平侯谢渊更是以战功立足朝堂,深得皇帝信任。 这七弯巷往外,宣平侯府便占了小半,在京中这般寸土寸金的地方,足以见得宣平侯府煊赫。 宣平侯早年便已娶妻,取的是当朝丞相沈凤年的妹妹,两人恩爱非常,生下两子一女,只可惜天不假年,宣平侯夫人因病亡故,宣平侯便一直未曾再娶。 听说当年皇帝登基之时,曾有意替宣平侯再次赐婚,挑的是翰林院学士卢良志的女儿,只是宣平侯却是一口拒绝。 京中人人都道宣平侯对先夫人情深似海,却不想月余之前,宣平侯却突然从荆南带回一个寡妇,宣称要娶其为妻。 听闻那位新夫人姿容绰约,如仙姝下凡,迷得宣平侯半点不顾其寡妇的身份会被人嘲笑,直接请了旨将其娶为继室。 这次二人的大婚,宣平侯更是大肆操办,一向低调的宣平侯府几乎将帖子发遍了京中所有有身份的人家,意作替新夫人涨脸。 旁边有人探着脖子,就见到对面马车散尽之后,宣平侯府的人“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不由纳闷出声。 “这宣平侯这般看重那位新夫人,难不成还真有人敢在喜宴上闹事不成?” “我瞧着悬,没见谢家火气那么大,指不准真出事了。” “也不知谁这么大胆子。” …… 谢渊甩上府门,寒声道:“人呢?” “啊?” 管家愣了一瞬,刚想问什么人,就撞上了谢渊扫过来的冷眼,他顿时醒过神来,连忙说道:“苏小姐在老夫人那里。” 他刚一说完,谢渊就直接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 侯府后宅的锦堂院里,谢老夫人徐氏脸色铁青的坐在上首,而下方谢家其他人也都是面色难看。 堂前正中跪着个貌美惊人的妇人。 她身上穿着大红嫁衣,面容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瘦,反而两颊丰盈。 微微圆润的脸上,皮肤白的像是最嫩的豆腐,带着少女的娇色,偏偏眼尾上扬带着媚,纤细的腰肢更像是一折就断。 她身边的地上躺着个少女。 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与妇人有七分相似,此时像是晕过去了,闭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氏跪在地上,挡在少女身前仰着头说道:“今天的事情,全因妾身一人而起,阮阮年幼不懂事,求老夫人饶了她这一回。” “饶她?你自己说我饶了她多少回了?!” 谢老夫人脸上铁青,颤着手指着苏阮。 “这不是第一次了,三次!” “从你们母女入府后开始,苏阮便各种闹腾。” “第一次砸了碧荷苑的灯台,险些烧了整个宣平侯府。” “第二次趁着与人外出时,在外跟人信口雌黄污蔑侯爷。” “这一次更好,直接抱着她爹的牌位大闹喜堂,砸了我儿一头一脸,让我们整个宣平侯府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眼。你让我饶她,我怎么饶?” “我若是饶了她,我宣平侯府的脸面就由得她踩在地上践踏?!” “老夫人……” 陈氏见谢老夫人震怒,顿时面露急色。 谢老夫人却不等她开口,就直接怒声道:“把她给我拉开,把苏阮给我泼醒,我倒是要问问她,她对我们侯府到底有什么不满?我宣平侯府又有哪一点亏待了她?!” 旁边大房的王氏,三房的吴氏,还有几个姨娘都是纷纷上前,左右拉着陈氏的手将她拉了开来。 “弟妹,这次苏阮真的错了,你就别护着她了。” “是啊,她这次闹的真的太过。” 几人一边劝着,一边拉着陈氏,手中只敢架着她的胳膊拦着,却不敢动粗,毕竟府中谁都知晓谢渊对陈氏的看重。 片刻后,一盆冷水直接就泼在了苏阮身上。 十二月的天,已经冷的彻骨。 那一盆水泼在身上之后,地上的少女顿时打了个激灵,蓦的睁开了眼。 苏阮脑袋沉沉的,耳边好似还响着那些咆哮着骂她不得好死的声音,她迷迷瞪瞪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就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身前,伸手朝着她脸上探了过来。 苏阮眼中一厉,条件反射的抓着那人的手,朝后用力一扭。 “啊!” 柳妈妈原只是想看看苏阮醒没醒,冷不防被袭,顿时疼的尖叫出声。 “放肆,反了天了你!” 谢老夫人猛一拍桌子,气得怒喝出声。 苏阮手中动作一顿,听到声音猛的扭头朝着上首之人看去,就见到险些气晕过去的谢老夫人。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迟疑道:“祖母?” 第2章 知错? 谢老夫人怒气一遏,被她这一声祖母惊住。 要知道苏阮入宣平侯府已经一月有余,却从来都不搭理府中任何人。 无论是二房的三个儿女,还是其他人,哪怕是面对她时,苏阮都总是挺着背脊瞪大了眼,满脸仇视的看着她,就像是和他们有着累世冤仇。 谢老夫人当初是喜欢苏阮的,因为她的模样实在太过招人,有着她母亲陈氏一样的美貌,却少了她母亲的媚色。 圆圆的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让人见之生喜。 只可惜,苏阮有着最软绵的名字,面团似的乖巧模样,却生着一副比刺猬还扎人的脾气。 她怼天怼地,怼谢渊,怼陈氏,怼谢家的每一个人…… 谢老夫人最初的那点喜欢,早就在她这段时间的胡闹里消磨了干净。 谢老夫人虽然惊愕苏阮口中那声祖母,可心中怒意还在,只以为苏阮是想要求饶,怒声道:“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祖母!” 随即扭头看向旁边的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拿下!” 谢家的下人连忙上前,从苏阮手里夺下了柳妈妈,就见到柳妈妈的手腕上已经泛了青,上面肿起来一圈。 谢老夫人见状更气,咬牙道: “苏阮,我念你年幼,次次纵容,却不想你不知收敛。” “之前百般污蔑我侯府也就罢了,这次还敢大闹喜宴、出手伤人,我要是不好好教训你,他日你必惹出滔天大祸来。来人,取家法来!” “老夫人!” 陈氏闻言顿时大急,用力挣脱身旁拉着她的王氏,扑到苏阮身前急声道:“老夫人,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教好阮阮,求您饶了她,我求您…” 她说话间跪在苏阮身边,红着眼睛哀求出声: 第2节 “阮阮,娘求你,快跟老夫人磕头,说你知道错了。” 苏阮愣愣的看着身前明明焦急,可说话时却依旧声音细软像是撒娇的女人,有些走神。 谢老夫人见状只以为苏阮死不认错,心头更气,不由迁怒上了陈氏。 “你还有脸替她求情?” “苏阮是你女儿不错,可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你是我谢家妇,是我宣平侯府的夫人!” “我谢家从未嫌弃你寡妇出身,让侯爷娶你过门,可不代表我宣平侯府能容你母女践踏。” “你若再替她求情,我便连你一起上家法!” 陈氏闻言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却依旧挡在苏阮身前不住磕头。 老夫人见她执迷不悟,气得胸口生疼,狠了心对着取了鞭子过来的人怒声道:“你要护着她,那好,那就一起打。柳妈妈,给我打!” “老夫人…” 柳妈妈迟疑。 谢老夫人厉声道:“怎么,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吗,我让你打,给我狠狠的打!!” 柳妈妈见谢老夫人气急了,也不敢再劝,只能取了鞭子就朝着两人打了过去。 苏阮原本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想着时隔多年,怎么会突然梦到了陈氏和谢家人,可当看着甩过来的鞭子,听着那犹如实质的破空声时,原还有些茫然的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是做梦?! 苏阮脸色微变,连忙伸手一把抱住扑在她身上的陈氏,借力朝前一转身,就将陈氏压在了自己身下,背上“啪”的一声挨了一鞭子。 谢家的家法传了四代,那鞭子不是皮制而是铁鞭,上面更行了倒刺,落在身上时,哪怕穿着冬衣,上面的倒刺依旧划破了衣裳。 苏阮疼的闷哼出声。 旁边站着的王氏几人都是觉得背脊生疼,几个少男少女也都是变了脸色。 柳妈妈手里鞭子不停。 苏阮死死护着怀里的陈氏,背上很快就见了血。 “阮阮,阮阮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 陈氏挣扎着想要推开苏阮,可是苏阮抱着她的手却是犹如铁钳,按的她动弹不得,她急的哭出声来: “老夫人,别打了……我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错了,是我没教好苏阮,是我没教好她。” “我替她受罚,你们打我,我求求你们了……” 谢渊还没踏进锦堂院时,就听到陈氏的哭声,他脸色一变大步走了进来,掀开帘子时就见到柳妈妈手里高高扬起的鞭子,顿时断喝出声:“你在干什么?!” “老二。” “大哥。” “侯爷。” 房中诸人连忙行礼,谢渊却是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柳妈妈之后,低头看着地上的陈氏,见她哭得眼睛通红,身上却没有伤势,心中松了口气。 待转而看见苏阮背上渗出的血时,顿时寒了眼。 “谁让你动手的?!” 柳妈妈吓得差点丢了手里的鞭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没等他开口,上首的谢老夫人就气得脸色铁青。 “是我让她打的,怎么,你连我也要一并教训吗?” 谢渊回头:“母亲…” “你别叫我,你到了现在还要护着她们母女?!” 谢老夫人怒声道: “你知不知道苏阮今天闹出了多大的乱子,我不拦着你娶陈氏,我宣平侯府更不是看重门第之人,她们母女入府之后,我们可曾亏待过她们半点,我对苏阮更是视同府中所出,可是她呢?” “她今日敢当众诋毁于你,抱着他生父的牌位闹了你的喜宴,明日是不是就要去闯宫禁?” “你再这般护着她,等她惹出滔天大祸来,你以为你还能兜得住多久?” 谢渊想起之前苏阮抱着她爹的牌位,大闹婚宴的场景,眼底积聚着阴云。 陈氏脸色苍白,急声道:“侯爷……” 她想替苏阮求情,却被谢渊伸手拦住。 谢渊只是低头看着苏阮,沉声道:“苏阮,今天的事情,你知不知错?” 苏阮看着谢渊,再看着低声哭泣的陈氏,还有旁边所有的谢家人,心中复杂至极。 她记得当初的谢渊也是这般问过她的,在她大闹了喜宴,让宣平侯府丢尽颜面,让他成为满京城的笑话之后,问她知不知错。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满心怨恨说她没错,她骂陈氏贪图富贵,骂她虚荣无耻,骂她忘了杀夫之仇委身谢渊,骂谢家的人不得好死,然后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的谢渊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罚她跪了一天一夜。 第3章 谁弄的 “阮阮。” 陈氏满脸哀求,只求她能服个软。 谢家所有人都看着她。 苏阮跪坐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才仰头看着谢渊,既没认错,也没反驳,只是安静的道:“我爹的牌位呢?” 谢渊愣了。 谢老夫人也是怔住。 女孩原本圆润的脸颊瘦了许多,此时更是苍白,身上的狐皮袄子沾了血,显得狼狈不堪。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谩骂,甚至没有求饶,她只是微仰着头看着谢渊。 “把我爹的牌位还给我。” 谢渊被她看的神情微滞。 原本总见着苏阮张牙舞爪的谢家人看着她此时的模样,也都是觉得心口莫名一抽,就连刚才气的恨不得打死她的谢老夫人,也是突然想起来刚见到苏阮时的样子。 那时候谢渊刚将陈氏带回来,苏阮就抱着她爹的牌位,孤零零的站在外面的院子里。 小小的孩子眼中满是惶恐,明明抓着牌位的手指都泛着苍白,却依旧竖着尖刺不许任何人靠近。 谢渊向来冷硬的心突然浮起抹涩意,扭头道:“牌位呢?” 谢家人面面相觑。 之前苏阮大闹喜宴,抱着牌位横冲直撞口不择言,他们只顾着让人抓住苏阮,别让她冲撞了那些客人,根本就没人留意她怀里的牌位去了哪里。 此时谢渊问起来,一时间居然没人能答得上话来。 苏阮仿佛知道牌位不见了,将自己蜷成一团,脸色越发苍白:“把我爹的牌位还给我,我不闹了,求你…” “谢…侯爷。” 谢渊脸色暗沉:“我问你们话,牌位呢?!” “老二。”谢老夫人皱眉。 谢渊却是沉声道:“刚才是谁抓的苏阮?” 周围人见谢渊动怒,都是吓了一跳,对苏阮动手的柳妈妈,还有之前将苏阮抓来锦堂院的几个丫环都是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谢渊皱眉道:“苏阮父亲的牌位呢?” 那几个丫环都是吓得直哆嗦,连忙道:“侯爷,奴婢没瞧见,奴婢拦住苏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她手里的牌位也不见了,奴婢,奴婢真不知道牌位去了哪里。” “奴婢也是,奴婢没看见。” “奴婢也没看到。” 几个丫环都是同样的话后,谢老夫人忍不住皱眉,虽然不解谢渊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苏阮爹的牌位,却还是皱眉道:“苏阮一直抱着牌位,怎么会没看到?” 之前苏阮哪怕闹的再厉害,也从来没松开过牌位。 躲在后面的大房的女儿谢娇娇突然低声道:“祖母,我好像看到那个牌位在宴客厅那边……” 原本跪坐在地上的苏阮突然撑着地上就爬了起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谢渊踉跄着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苏阮!” “阮阮!!” 谢渊和陈氏都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时苏阮已经没了人影。 门外站着的丫环吓了一跳,见是苏阮刚想拦人,谁知道被苏阮一头撞了开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而受伤的苏阮就那么跑了出去,眨眼就出了锦堂院。 谢渊和陈氏同时追了出去。 谢老夫人见状先是呆怔了片刻,等醒过身来拍着桌子怒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去!!” …… 一群人从锦堂院出去的时候,谢青珩正带着谢嬛从外面回来。 谢青珩是谢渊的长子,而谢嬛则是次女,下面还有个小儿子谢青阳,在府中行六。 谢嬛和谢青阳十分排斥陈氏和苏阮,特别是谢青阳,知道谢渊要大办喜宴迎娶陈氏时,谢青阳和谢渊大吵了一架,然后跟谢嬛一起直接跑去了舅舅沈凤年府中。 谢青珩是去叫两人回府,免得被人抓住话柄。 可谁知道他还没有劝服弟妹,就听说府中出了事,匆匆带着谢嬛赶回来,而小弟谢青阳依旧还赖在沈府之中不愿意回府。 “大哥,你干什么非要我回来?” “府中出事了你不回来做什么?” 第3节 “那也是父亲自找的,谁让他非要娶那个寡妇……” “谢嬛!” 谢青珩皱眉低斥出声。 谢嬛顿时闭嘴,却仍旧有些不甘心,朝着一旁说道:“表哥,你看大哥,他居然向着那个寡妇……” 沈凤年的儿子沈棠溪站在一旁,他脸上带着半边面具,遮掩住了额头和右半边脸,露出来的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温润怡人。 “表妹,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姑丈既然娶了她,她就是宣平侯夫人,是你的继母,你这般开口闭口叫她寡妇,只会让人指责宣平侯府的女儿没有教养。” “表哥,怎么连你都帮着她!” “我不是帮她,我是帮理。” 谢嬛闻言顿时嘟着嘴,气得不想理他。 沈棠溪笑了笑正准备跟谢青珩说话,谁知道转弯刚过了拱门时,迎面一道身影就朝着他身上撞了过来。 他眼中微沉,直接朝着旁边退开了半步,而对面那道身影直接就撞在了他身后站着的谢青珩身上。 谢青珩被撞的倒退了半步,等站稳后才皱眉出声:“苏阮?” “你又想干什么?!” 谢嬛顿时炸了,一把扯开苏阮正想破口大骂,低头就撞上苏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来,白的吓人的嘴唇,酝满了水汽的眼睛,而她刚才碰过苏阮的手上更是一片殷红。 谢嬛吓了一跳。 谢青珩眼神瞬变,刚想伸手去拉苏阮,就被她躲了开来。 苏阮从地上爬起来时,三人才看到她背上被打破的袄子,还有上面的血迹。 还没等他们说话,苏阮就直接撇下他们朝着外面跑了过去。 “大哥,苏阮她怎么了?”谢嬛皱眉道。 谢青珩刚想说话,抬头就看到扶着陈氏大步过来的谢渊,还有身后的谢家众人。 “父亲…” “苏阮呢?” 谢渊看到雪地上的血迹,顿时厉声道。 谢青珩愣了一瞬,才说道:“去外院了。” 谢渊连忙抬脚就朝着外院走去,谢家那些人也都是脸色各异,也都跟了过去。 谢嬛一把拉住走在最后面的谢娇娇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阮爹的牌位不见了。” “啊?” 谢嬛张大了嘴,她可是知道苏阮对她爹的牌位有多看重的,当初收拾房间的丫环不过就是碰了一下,就差点被她掐死,这要是不见了,还不闹翻了天去? 谢青珩和谢嬛连忙跟了上去,沈棠溪顿了顿,也一并去了外院。 第4章 私生女? 苏阮冲出了锦堂院后,就直接朝着外院跑了过去。 之前府中的喜宴就是在外院办的,宴席被苏阮给闹砸了之后,地上一片狼藉,宣平侯府的下人正把成堆的东西堆在一起。 苏阮过去时,院子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几个下人正一人拽着一边,拖着装满残羹剩汤和一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木桶朝外运东西,就被苏阮一把推开。 其中一个人一头撞翻了木桶之后,那里头装着的杂物全数倒在了地上。 “哎哟!” “干什么呢?” “谁啊这是?” 几人都是气怒,扭头就想大骂,却见到来人居然是苏阮。 他们连忙行礼,可苏阮理也不理,直接推开了身前的人就趴在了那堆东西上扒拉开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小姐,您在干什么呢,这里头这么脏,您快出来!” “是啊苏小姐,您快出来。” 几人说话间就想去拉苏阮。 谁知道苏阮抓着一片碎掉的瓷器,朝着伸手想要拉她的人就划了过去,那恶狠狠的模样吓住了所有人。 “滚开!” 那几人被她模样吓到,连连后退,而苏阮丢了瓷片,就继续在那堆东西里找了起来。 谢渊他们到的时候,就见到苏阮跪在一堆碎物里不断翻找的模样,她手上被瓷器割的满是鲜血,可她却像是半点都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嘴里低声喃喃。 “牌位,牌位在哪里…” “爹,你别怕…别怕…” 陈氏哭得不能自己,一把推开谢渊,几乎跪在苏阮旁边:“阮阮,娘帮你找,娘帮你找。” 谢家人看着满身狼藉的母女二人,看着手上满是血迹不住低喃的苏阮,原本的那些怒气和怨愤都是消散了大半。 谢老夫人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看到苏阮的模样心中虽然仍气她之前胡闹,却又忍不住心软,对着身边的柳妈妈说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帮她们找?” 柳妈妈连忙点头,带着人上去翻找起来,而前院的那些下人得知苏阮是来找牌位的,也都是吓了一跳,连忙将之前收走的东西抱了回来。 过了许久,才有人在一堆扔掉的东西里,找回来断成了几节的牌位,而一直没有哭过的苏阮,看着被递过去的牌位之后,却是坐在一堆烂物里哭了起来。 她坐在地上,哭的时候没有半点声音,只是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在地上碎裂的木牌上。 谢渊脸色难看至极,寒声道:“外院的管事和刚才扫洒的人是谁?” 外院的管事连带着那几个下人齐刷刷的跪了一排。 “这牌位是谁弄烂的?” 那管事脸色一白:“小人,小人不知道…” 其他几人也都是齐齐摇头。 谢渊鹰眸顿沉,开口道:“全部拖下去,给我打!” 谢家众人都是吓了一跳,大房的夫人王氏连忙开口道:“二弟,他们都是侯府老人,你怎能说打就打,这牌位说不定是不小心摔裂的……” “这般整齐的断痕,怎么可能是摔裂的?” 众人这才朝着那牌位看过去,才发现那木牌裂开的地方十分平整,像是用什么东西齐口斩断。 谢老夫人脸色顿时难看。 她哪怕再气苏阮胡闹,也断然不会做毁人牌位的事情来。 更何况毁人灵牌,犹如断人往生之路,这对信佛的老夫人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之事。 谢老夫人怒声道:“谁做的?!” 无人吭声。 她顿时沉了脸:“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侯爷的话吗,把他们拉下去狠狠的打,今儿个要是不说出来是谁砸了这牌位,通通打死了事,我宣平侯府容不下这般恶毒之人!” “老夫人!” “老夫人饶命!” 外院管事顿时脸色煞白,他身旁几人也是磕头求饶。 谢老夫人却是半点不理,直接让人拖着几人就压在地上打了起来,不过几板子下去,就有人忍不住疼痛大喊出声:“小人招了,是六公子,是六公子让小人做的。” “胡说八道!!” 那人话音刚落,人群外就有人断喝出声。 谢嬛一把推开了围在外面的下人,朝着那挨打的人走过去就是一脚:“你这狗奴才,是谁教你污蔑小六的?小六根本就不在府中,他怎么会让你做这种事情。” 她说完指着苏阮怒声道:“是不是你,苏阮,是不是你自己砸了你爹的牌位,跑来污蔑小六?!” “谢嬛!” 谢渊怒喝出声。 谢嬛听道谢渊吼她,顿时红了眼:“你吼我做什么,你就这般护着苏阮?她到底是这个寡妇的女儿,还是你的女儿?” “人都说有了新人忘旧人,你忘了母亲也就算了,如今帮着这寡妇母女来欺负我们,活该今天被她砸了喜宴,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啪!” 谢渊猛的抬手,一巴掌就朝着谢嬛脸上打了过去:“你给我闭嘴!” 谢嬛捂着脸恨恨的看着谢渊:“我就不闭嘴,我说错了吗,打从她们入府以后,你眼里哪还看得到旁人,不管苏阮怎么闹你都护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私生女。” “她娘就是个寡妇,长得一副妖媚样子,鬼知道她死的那个是不是真是她亲爹…” “你!” 谢渊气得再次抬手。 谢青珩见状快步上前,将谢嬛一把拉在身后,替谢嬛挨了一巴掌。 他比谢嬛高出一截,那一巴掌直接落在他下颚上,巨大的声音惊住了所有人。 谢老夫人顿时急声道:“珩儿!” 谢青珩侧了侧脸,下颚上留着一道红印,显然谢渊气急了没有留手。 谢青珩只觉得牙齿都有些松动,抿抿嘴咽下了血腥味,对着谢渊低声道:“父亲,妹妹不懂事才会出口无状,还请父亲别与她计较。” “大哥!” 谢嬛气得眼睛通红,扯着谢青珩就想出来。 谢青珩却是沉喝出声:“够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第4节 第5章 孽种 谢嬛被他斥责,委屈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连你也骂我,连你也护着她们是不是?” “你说我胡闹,可她苏阮要不是父亲的私生女,父亲为什么要那么护着她,我不过是说她一句,他便恨不得打死我,可苏阮不管做什么他都把她护进了骨子里。” 谢嬛哭闹间,直接指着苏阮愤恨道:“我看她就是父亲和陈氏生的孽种!” 谢渊脸色黑沉的难看。 陈氏则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沈棠溪一直站在旁边,原是不想掺合谢家的家务事,想着找个借口告辞,可是正想转身时却是突然看到原本哭泣的苏阮微仰着头。 她脸颊白的有些透明,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大哭大闹的谢嬛时,眼里甚至连半点波澜都没有,那样子半点都不像是刚才抱着牌位哭泣的小可怜。 沈棠溪目光微深,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苏阮说道。 “我不是孽种。” 她声音很嫩,细细软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叫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我爹叫苏宣民,永成二十四年进士,原户部郎中,元启元年调任荆南,任荆南知州……” “苏阮!” 谢渊厉喝出声。 苏阮却是半跪在地上,手中拿着碎裂的牌位,直直的看着谢嬛:“元启七年,荆南大旱,颗粒无收,朝廷下旨赈灾,运粮官船沉凿南河,荆南苦等两月,无一米一粮,一草一木,饿死三千余人……” “你别说了!!” 谢渊大步上前,用力抓着苏阮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然而苏阮口中却是没停。 “时逢南魏派兵来袭,我爹镇守荆州至死不退,剩至八百人依旧不愿弃城,后被人生擒,宣平侯奉旨南下平叛,于阵前亲手射杀荆南知州,活葬八百人……” “啪!!” 狠狠一个耳光,打断了苏阮嘴里所有的话。 陈氏脸色惨白,打过苏阮之后就一把抱住了她:“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娘不嫁了,娘谁也不嫁了……” 苏阮被她抱在怀里,两人跌坐在地上。 她感觉到陈氏不住颤抖的身子,靠在陈氏肩头,黑沉沉的大眼就那么看着谢嬛等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孽种,我爹叫苏宣民。” 谢嬛脸色惨白,猛的退了半步。 谢青珩眼更是震惊,苏阮的父亲,居然是荆南知州苏宣民?! “父亲…” 谢青珩扭头看向谢渊,想要说话。 谢渊却是断喝出声:“够了!” 他看着面色各异,皆是震惊不已的谢家诸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陈氏是我的妻子,苏阮是谢家的女儿,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再质疑半个字。刚才的那些话,你们听过便忘,若是叫我知道你们谁与人提起她们母女身份,休怪我不留情面!!” 谢渊大步走到陈氏和苏阮身旁,伸手将陈氏拉了起来,然后伸手去拉苏阮。 却不想手才刚凑近,原本表情木然的苏阮却是发了疯一样,用力一把抓着谢渊的手就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老二!” “父亲!” 谢老夫人和谢青珩都是同时出声。 可是谢渊却是挥手阻了他们上前,就那般不动弹的任由苏阮咬着。 直到她将他的手上咬的鲜血淋漓,牙齿碰到了骨头。 谢渊依旧面不改色,只是低头道:“闹够了吗?” 苏阮垂着眼帘时划过抹复杂,抬眼时却是一把抓着地上的碎片就朝着谢渊胸前扎去,那模样让得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可还没等靠近,谢渊就突然伸手朝着她后颈上一敲。 苏阮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谢渊单手便将苏阮抱了起来,然后一手拉着陈氏的手对着谢老夫人说道:“母亲,今日礼数已成,儿子有些累了,先带她们母女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再与陈氏去给您奉茶。” 谢渊抱着苏阮,抓着挣扎不已的陈氏大步离开,身后谢家的人早已经乱成一团。 …… “母亲,二哥他,他怎么能娶苏贼的遗孀?!” “是啊母亲,你劝劝二弟,他可是亲手射杀了苏宣民,如今又娶了陈氏,他们这是……要是让人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谢老夫人听着耳边吵嚷,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 她一直都疑惑二儿子为什么会那般纵容苏阮,偏护陈氏,可却怎么都没想到,苏阮会是苏宣民的女儿。 苏宣民是什么人,当初京中最年轻的六部郎中。 先帝驾崩之后,新帝登基当年,苏宣民便调任荆南,任荆南知州。 两年前荆南大旱,南魏作乱,京中赈灾之事屡屡波折,后来荆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苏宣民是被谢渊亲手斩杀于阵前的。 荆南平叛之后,苏宣民因失职之罪落得个罪臣之名,但因其最后镇守荆南,谢渊为其求情,陛下才免了其株连之罪,赦免了其家人。 谢老夫人万万想不到,谢渊一个月前从荆南带回来的寡妇母女,竟然是苏宣民的妻女。 王氏见谢老夫人没反应,不由急声道:“母亲,您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 谢老夫人眉心紧皱。 王氏急声道:“可是陈氏……” “那是你弟妹!” 王氏瞪大了眼睛,就连向来和王氏不怎么和睦的三房夫人吴氏也是满脸惊愕:“母亲,陈氏可是苏宣民的遗孀,您当真同意二哥将她娶进侯府?” 谢老夫人有些头疼,没好气的说道:“不叫娶又能如何?今日那般大的场面,礼也办了,亲也迎了,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二哥娶了陈氏为妻,难不成转眼便将人撵出去?” 那他们宣平侯府成什么了? 见吴氏还想开口,谢老夫人没好气的直接道:“陈氏是宣平侯夫人,你有什么不满,就自己去跟老二说!” 吴氏闻言顿时一哆嗦,她哪敢去找谢渊? 这宣平侯府之中,向来都是二房说了算。 谢渊身居侯位,说一不二,就是她丈夫谢三爷见了谢渊那都是怂的,更何况是她? 谢老夫人见她们面色惶惶,忍不住瞪了眼惹祸的谢嬛,沉声道: “老二的脾气你们最是清楚,陈氏和苏阮既然已经进了我们宣平侯府的大门,那就是我们侯府的人,你们别想着在她们身上动心眼,不然惹得他动怒,连我也保不住你们。” “还有,今天的事情都给我烂进肚子里,平日小打小闹我能容忍,可要是谁敢拿此事儿戏,别怪我要了他的命!” 谢老夫人说话间,眼中生出狠厉: “听清楚了没有?!” 谢家诸人都是心生惧意,连忙道:“听清楚了。” 谢老夫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外门管事,还有被砸碎在地上没名字的牌位,皱眉道: “柳妈妈,让人把他们几个全部关起来,给我细细的审,不论死活,定要查清楚是谁指使他们砸了苏阮父亲的牌位。” 说完她扭头对着谢青珩说道:“珩儿,你去沈相府,把小六带回来。” 第6章 有意思 谢老夫人走后,王氏忍不住气得跺脚。 “母亲她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就由着侯爷,要是让人知道侯府主母居然是个罪臣的遗孀,陛下定会为此恶了咱们侯府……” 她扭头瞪了眼吴氏:“刚才你怎么不拦着?” 吴氏顶了回去:“那大嫂怎么不拦?” “我…” 王氏语噎。 她要是敢拦,还让吴氏出头干什么? 吴氏个子娇小,可气势却半点不弱,凉飕飕的说道:“大嫂要真那么有骨气,声音不妨再大点,回头满京城的都该知道,咱们宣平侯府的夫人是谁。” “母亲已经说了,二嫂入了宣平侯府,便是谢家人,你要是不满意,就去找二哥和母亲说去。” 吴氏说完就领着三房的双胞胎女儿谢锦月、谢锦云走了。 王氏却是气得跳脚。 “你……” 她声音刚提起来,就想起吴氏的话,连忙又急急压了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装什么装,刚才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会儿子就卖起乖来,什么东西,还不是看到二房的在意那狐媚子,就想凑上去讨好…” “娘!” 谢娇娇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谢青珩三人,连忙扯了王氏一下。 她真是怕了她娘这张嘴。 王氏撞上谢青珩满是沉色的眼睛,又看着站在他身边带着面具的沈棠溪,悻悻然的闭上嘴,被谢娇娇半拉半拽着出了前院。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谢嬛神色惶然,有些不知所措。 第5节 “闹够了?” 谢青珩看着她。 谢嬛嘴唇微颤,被谢青珩看的不敢抬头,却还是低声辩解道:“我真不知道苏阮的身份,而且父亲为什么不说,他要是早一些告诉我们,我怎么会闹。” “跟你说,跟你说什么?” 谢青珩带着隐怒: “告诉你他杀了苏宣民,却又接了他妻女回府?” “你知道那苏宣民是什么人吗,你又知不知道他牵扯了多少事情?父亲要是告诉了你,你就能心甘情愿的接受陈氏和苏阮?不,你只会闹的更大。” “你不喜欢苏阮,不喜欢陈氏,就恨不得闹的人尽皆知,连孽种这种污秽之言你都说得出口,你到底跟谁学的?!” 谢嬛从未被谢青珩这般呵斥过,顿时眼圈泛红,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棠溪见谢青珩脸色难看,在旁开口道:“算了青珩,表妹也是不知道才会犯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去把青阳接回来,还有那牌位…” “这事情要是其他人做的也就算了,要真是青阳……” 他说了一半便没说了,可是谢青珩却是脸色铁青。 谢渊亲手杀了苏宣民,又瞒着陈氏母女的身份将人接回府中,不仅大肆宣扬,甚至一反常态的大办喜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陈氏。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谢渊看上了陈氏的美色也就算了,可如果中间有别的内情,那就麻烦大了。 谢青珩咬牙:“这事要真是他做的,我打断他的腿!” 谢青珩转身就走。 “哥!” 谢嬛连忙就想追上去,却被沈棠溪伸手拦了下来。 谢嬛急声道:“表哥,我哥他…” “你哥那边我会过去,等接了青阳我们就回来。” “可是我……” “表妹。” 沈棠溪打断了谢嬛的话,微侧着头说道:“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做错了什么?” 谢嬛张了张嘴。 沈棠溪说道:“你如果只是因为不满你父亲娶妻发了脾气,别人会说你心胸狭窄,可姑丈念着姑姑的情面,不会将你如何。” “可是你却当众掀了陈氏的短,逼得苏阮自爆了身份,让你父亲之前所有的遮掩都变成了一场空,如今青阳更是牵涉进了牌位被砸的事情里。” “如果这事情不是青阳做的还好,万一当真是他做的,你难道真想让你父亲和老夫人厌弃了你们?” 谢嬛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挂着泪:“可是苏阮也闹了……” “苏阮是苏阮,她有理由。” “她替她父亲不甘,为她父亲报仇,不管她做了什么,那碎掉的牌位和你父亲的愧疚,就足以抵消她今天所有的过错,可是你呢?你拿什么去让你父亲和老夫人消气?” 沈棠溪垂眼看着她。 “你现在跟着我们出府,等苏阮醒过来,再闹一通,让你父亲的愧疚更深,若是她再狠一些,稍使手段,便能离间了你们父女之情,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 谢嬛颤抖着嘴唇,伸手抓着沈棠溪的袖子:“表哥,那我该怎么办?” 沈棠溪皱眉看了眼袖口,不着痕迹的挣脱了开来。 见她神情惶惶,有些不知所措,声音低沉道: “去找老夫人,去跟她认错,然后什么都别说,去姑姑的牌位前跪着,谁叫你都别起来。” 谢嬛不明白沈棠溪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做,可是她却知道,她这个表哥最是聪明,甚至比她哥哥还要厉害。 她红着眼睛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而沈棠溪则是站在雪地里,看着谢嬛离开的背影,想起刚才那双冷静的黑眸,脸上的半边面具遮掩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苏阮吗…… 第7章 强势 苏阮被送回碧荷苑后,就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 陈氏看着苏阮手上的伤口,想要替她处理,可见着那几乎染满了血的掌心时,脸色比苏阮还要难看。 谢渊直接将她拉了起来,上前看了眼苏阮手上的伤势后,开口道:“伤口有些深,好在没伤到筋脉,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等人来了再处理,免得留疤。” 陈氏看着弯腰察看苏阮伤势的谢渊,突然开口说道:“侯爷,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你说什么?”谢渊豁然抬头。 “我说这门婚事算了吧。” 陈氏对上谢渊的目光,眼神有些慌乱。 可想起苏阮刚才的疯狂,还有那被砸烂的牌位,她紧紧掐着掌心说道: “我知道侯爷将我们母女带回府中,是为了护着我们,可是阮阮她根本就接受不了你。” “阮阮性子倔强,她一心认定侯爷是她杀父仇人,留在府中早晚会生出大乱来,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等阮阮醒过来,我就带着她回荆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渊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眼中暗沉猛的站起身来。 陈氏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就见谢渊欺身上前,身上的气势将她笼罩,逼得陈氏下意识的后退。 谢渊沉着眼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回荆南?你知道荆南有多少人在找你们,你又知不知道,你们母女你回了荆南要面对什么?” “你以为外间是天下太平,苏宣民死了之后就百事皆消?你信不信你带着苏阮踏出这宣平侯府,不出半日就会没命?!” “更何况我迎娶你的事情,早已经过了圣意,陛下亲自赐婚,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谢渊娶了你入府,如今你要离开,你将我谢家置于何地?” 谢渊平时不怎么动怒,整个人看上去只是有些寡言,可当他当真发怒之时,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摄人冷意,就连侧脸的那道细小疤痕都显得让人害怕。 陈氏本就胆小,白嫩的脸上越加苍白,眼睫颤抖之下下意识的就想躲开。 谢渊却是步步紧逼,直将她逼进了角落里。 “我告诉你,我今日既然娶了你,你就是我宣平侯府的夫人,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从今天起,这侯府便是你们母女的住处,除了这里,你们哪里都不准去。” 陈氏吓得肩头颤抖,整个人缩着肩膀垂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来,她本就长的绝美,那艳红色的嫁衣和头上的发冠衬得她肤白如雪,害怕之下,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谢渊见她拼命缩成一团,像是害怕极了,抓着袖口的手都在发抖,他声音软了几分:“嘉娘,刚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既然答应了要护着你们母女,那就定会护着。” “离了侯府,无人庇护,你觉得你能护得住你自己和苏阮吗?” “可是阮阮……”陈氏轻咬着嘴唇。 “苏阮我来解决,我会跟她好好谈谈。” 陈氏看着谢渊不容辩驳的模样,垂着头没有吭声,显然并不相信谢渊能够说服苏阮。 她的女儿她最了解,苏阮的性子有多执拗没人比她更清楚。 以前她和谢渊中间隔着杀父之仇,苏阮就将谢家闹的天翻地覆,如今又被人毁了她父亲牌位,苏阮醒过来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谢渊也不在意她信不信,只是将她带出了门外,吩咐了人将陈氏带回房去梳洗,然后安排人去找大夫,等两人出了门后,原本床上昏迷不醒的苏阮却是突然睁开了眼。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时,手上的血染在了床沿上。 苏阮不由看了眼掌心,就见到之前为了保持清醒而划的血肉模糊的伤口,那上面的刺痛不断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切的真实。 第8章 愧疚 那一道伤口避开了掌心的筋脉,不至于废了她的手,可是却又能让她在剧痛之下保持清醒。 而掌心中传来的疼痛,更是让苏阮清楚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死了,却又活了。 而且还回到了宣平侯府未被灭门,而她母亲才刚嫁给谢渊,被她大闹了喜宴的那一日。 苏阮本是荆南知州苏宣民的女儿,元启七年,荆南大旱,朝中赈灾粮食于路途之上出了意外,凿沉于河,事后又遭南魏起兵。 苏宣民空有守城之心,却无守城之力,后被乱兵生擒,在阵前被谢渊亲手所杀。 荆南乱局平定之后,苏宣民因守城不利被宫中降罪,苏阮母女虽逃过一劫,却也失了庇护之所。 陈氏本是京中贵人之女,被养的柔弱且毫无主见,空有一身美貌却根本就护不住自己,而当时的苏阮年仅十二便已有了陈氏大半姿色,对她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母女两因为容貌饱受欺辱,又因为是罪臣妻女,就连陈氏娘家都不肯收留。 年幼的苏阮只能如同狼崽一般,凶狠的护着柔弱的陈氏,艰难的在一众垂涎之下活着。 她学着去做所有她从未曾做过的事情,丢掉了所有大家闺秀的礼仪,呲着牙,踩着血,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方法,险些毒死了一个想要强抢她们母女的员外郎府中整族的人,才换来了一年多的安宁。 可是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哪怕如此也不曾放过她们。 苏宣民死后不到一年半,就突然传出他手中握有朝中留下的东西,突然有大批人涌入荆南寻找她们。 苏阮带着陈氏几经逃亡,却依旧被人擒获,差点丧命之时被谢渊所救。 谢渊隐瞒身份保护了她们一个多月后,将她们带回了京城,而苏阮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救她们母女性命的人竟然是杀了她父亲的宣平侯,而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陈氏明知道谢渊的身份,最后居然还要嫁给他。 苏阮恨谢渊,更恨陈氏。 她恨谢渊为了功绩杀了她父亲。 她更恨陈氏为了荣华委身仇敌,恨她忘了父亲的仇嫁给谢渊,当了那宣平侯夫人。 苏阮还记得,上一世就是这一天,她因为怨恨陈氏嫁给杀父仇人,砸了谢家的喜宴。 也就是这一天,她在锦堂院里口不择言之后,被谢渊打了一巴掌,绑着跪在了雪地里一天一夜之后,见到被扔在一堆烂物里父亲的牌位时,如同疯了一样,捅伤了“罪魁”谢青阳,然后抱着牌位闯了宫禁。 她想要告御状,想要替她爹平反,想要让宣平侯府替她爹陪葬,却不想为人利用。 满腹心机自以为隐忍的回了宣平侯府,以柔弱姿态骗得谢家信任,入了谢家族谱,后来一手毁了宣平侯府。 第6节 苏阮还记得,谢渊死的时候抱着疯了的陈氏,平静的看着她,说他杀了她父亲却不曾后悔。 她还记得,谢老夫人以为她真心悔改,将她视为亲孙女,最后得知背叛时的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哪怕她后来入了朝堂,弄死了钱太后,弄死了裕妃,弄死了所有曾经利用过她害过谢家的人,可是她却依旧愧疚难安了一辈子。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更没想到,她还会见到这些尘封在她记忆深处,从来都不敢轻易碰触的人。 刚才陈氏和谢渊说话的时候,苏阮其实一直都醒着。 她能清楚的听到陈氏明明害怕,却依旧鼓起了勇气,说要带她离开宣平侯府的话。 更听到了谢渊那不容置疑,绝不允他们离开的声音。 其实谢渊大概早在这时,就对她母亲动了情,而她的母亲,那个本就一直软弱胆小,甚至好像菟丝花般无法独自生存的女人,却为了要保护她成了毁了谢家的一份子,最后生生逼疯了她自己。 苏阮眼中泛红,蜷起腿来抱着自己,将头埋在了臂弯里,眼泪无声而落。 谢渊送走了陈氏,领着大夫回来时,便从窗口见到里面无声哭泣的苏阮。 谢渊脚下顿了顿,原是想要直接入内,可是他知道苏阮有多要强,便直接在门外,伸脚踢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响,吓了那大夫一跳。 “侯爷?” “没事,不小心踢到了门槛,陈大夫,你这边请。” 苏阮听到谢渊的声音,看了眼几乎和地齐平的门槛,不知道怎么的,心中越发酸涩。 谢渊瞧着苏阮直愣愣的看着他的模样,只当她还在恨他,直接带着那陈大夫入了房中之后说道:“陈大夫,这是小女,之前与人玩闹时不小心伤了手,还烦请你替她……苏阮!” 他话还没说话,谁知道就看到了床沿上血迹,和苏阮手上还在往下滴的血,顿时脸色大变。 谢渊大步上前,一把抓着苏阮的手,当看到她掌心里被崩裂开来越发狰狞的伤口,只觉得怒气冲头:“你又做了什么?!你就是这么伤害你自己,来报复我?” 苏阮张了张嘴,没说话。 谢渊气得脸色漆黑,想要说什么,却碍着还有人在旁,只能强压着怒火,抓着苏阮的手腕扭头道:“陈大夫?” 陈大夫察觉气氛不对,却也没有吭声。 苏阮手上的伤势,可不像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而且那么深的伤口,这小姑娘却是不哭不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 陈大夫心中存疑,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面色如常的上前仔细看了看苏阮手上的伤势之后,开口道: “侯爷,这位小姐手上的伤口极深,虽然避开了筋脉,可要是不好好将养,怕是将来会影响手上灵活。” 谢渊脸色更沉:“要用什么药你说,需要什么药材,侯府去找,替她将手治好,不要留疤。” 那大夫面露难色:“想养好手不难,可是这疤痕……” 他看了眼冷静的不像话的苏阮,又看着脸色难看的谢渊,摇摇头说道:“这么深的伤口,还不止一道,哪怕用最好的伤药,伤好之后依旧还是会留疤的。” 第9章 还好吗 谢渊闻言紧绷着下颚。 眼前这个陈大夫已经是京中最好的大夫之一,医术就算是跟太医院的太医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他这么肯定的说会留疤,便定然是真的。 苏阮手上这疤痕怕是留定了。 陈大夫见谢渊脸色难看,不由有些惊讶。 他刚才也听到了谢渊喊这小姑娘的名字,那分明不是姓谢,可他之前又以“小女”代称,那恐怕十之八九就是那位新夫人带来的女儿。 坊间传言,宣平侯对那位新夫人宠进了骨子里,不在意其寡妇身份将其迎为正妻,却没想到他对那位新夫人带来的继女也这般在意。 不过是掌心里留个疤痕,居然便沉了脸。 陈大夫心中感叹了两句,面上说道:“谢侯爷,这位小姐手上的伤口极深,不如我先替她上了药止了血,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 谢渊深吸口气,点头:“好。” 陈大夫上前替苏阮清理伤口,等拿着药瓶靠近时,却见谢渊没有松开手的打算,反而一直掐着苏阮的手腕。 他有些诧异的看了谢渊一眼。 谢渊紧抿着嘴唇,沉声道:“就这么上药,我替你扶着……” “放开。”苏阮却是沙哑道。 谢渊眼中浸满沉色,垂眼看着苏阮,只以为她又要像是以前那样跟他犟着来,甚至破口谩骂,不愿意他靠近。 可谁知道苏阮却是抬头安静的看着他: “你力气太大了。” 谢渊闻言连忙松手,就见到苏阮白嫩的手腕上印着一圈乌青。 他眼中难得浮现出惊愕来。 谢渊刚才看似气愤至极,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用力,更不想伤了苏阮,可是…他才还未曾用力,她的手怎么就成这样了? 苏阮稍微活动了下手腕,见到谢渊脸上藏不住的惊愕,扯了扯嘴角。 她这幅皮囊继承了陈氏的容貌,更是生来就皮肤娇,嫩远超常人。 明明苏宣民走后,她跟着陈氏过了一年多的苦日子,混迹市井街头,饿的脸瘦了,个子小了,最难过的时候跟个干柴棍似的,可惟独这一身皮肤却依旧雪白,稍微用力之下,就能留下青紫来。 她还记得上一世,她就曾经用这一手坑了不少人。 最初的时候,大概就是顶着青青紫紫的模样,让谢老夫人和谢渊以为谢嬛姐弟欺负了她,罚着他们连跪了三天祠堂,就连谢青珩也没放过。 陈大夫手脚利落的替苏阮处理了受伤的伤口,又上了药包扎好后,这才起身说道: “伤口太深,短时间内这位小姐恐怕都不能用手了。” “侯爷须得告诉下人,每日记得按时替她换药,辛辣、味重的东西别吃,我等下写副方子留下来,若是手疼的厉害了,就照着方子熬了药让她服下,切记伤口愈合之前不能碰水。” 谢渊在旁一一记下之后,这才道:“谢谢陈大夫。” 陈大夫留了药方之后,谢渊便让人将他送了出去。 等到陈大夫走后,房间里面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谢渊站在床前,看着手里被包成了粽子的苏阮,目光落在她因为失血而有些泛白的脸上,嘴里原本想要说的斥责的话,到了嘴边直接变了:“手还疼吗?” 苏阮:“疼。” 谢渊愣了下,就听到苏阮认真说道:“很疼,伤口划得有点深,而且刚才又崩开了,那药上了麻麻的,这会儿疼的没知觉了。” 谢渊从来没见过苏阮对他服过软,更没见过她对他喊过疼。 他还记得他刚到荆南,见到苏阮和陈氏的时候,小小的女孩儿正抓着剪子,恶狠狠的扑在一个想占她母亲便宜的人身上。 她脸上又红又肿,肚子上被踹的几乎直不起身来,可她却依旧稳稳拿着那剪子,只差那么一点,就刺进了那个男人的喉咙。 后来他替苏阮看伤的时候,问她疼吗,她说不疼,只是背着陈氏,撩开裤腿的时候,拿着伤药像是跟与人搏斗的一样,一把就摁在了伤口上,疼的呲牙咧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来。 那就是苏阮留给他所有的印象。 此时苏阮突然叫疼,让谢渊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渴了,你能不能替我倒杯水?”苏阮看着谢渊。 “啊……哦,好。” 谢渊失了往日精明,闻言连忙走到一旁倒了杯白水过来,原是想要递给苏阮,可突然想起她手不能拿东西,便有些迟疑,他知道苏阮很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靠近。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丫环进来伺候苏阮喝水,谁知道床上的苏阮却是突然侧了身子,然后就着他的手,低头喝起了水来。 苏阮的头发有些乱,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清理了,可当她低着头时,后颈处隐约还能见到几道伤痕。 谢渊看着她难得安静的样子,被那鞭痕刺得眼疼。 手中的茶杯握紧了几分,谢渊突然说道:“苏阮,我们谈谈。” 第10章 为什么? 苏阮喝水的动作没停,而是继续将杯中的水喝完。 等到杯中见底,她才退了开来说道:“好。” 谢渊对于她这般温顺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放松,反而心中提了起来。 苏阮从到了宣平侯府之后,就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她总是张牙舞爪,竖起身上所有的尖刺,满心防备着所有人的靠近,以最凶狠的姿态面对所有的谢家人。 他总觉得苏阮这样子像是在谋划什么,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定下一刻就抓着刀子捅他心窝子。 谢渊倒是不怕苏阮伤他,而是怕她伤了自己,他干脆将杯子放在桌上,又将床头的手炉和所有能伤人的东西都全部取走,想了想,干脆连挂衣服的架子也一并挪开。 苏阮看着空荡荡的床前,见谢渊伸手去拆床帘上的挂钩,不由弯了弯眼睛:“谢侯爷,你要不要干脆将床也一起挪走?” 谢渊脸色微僵,轻咳了一声。 苏阮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伤我自己。” 谢渊闻言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上。 苏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低声道:“只此一次,以后不会了。” 谢渊有些不解:“真的?” “真的。” 苏阮轻仰着头,神色无比认真: “我以前太过执拗,总觉得只要能杀了你,弄垮了谢家,替我父亲报仇,哪怕是死我也不在乎,可是当我真的伤了自己,看着鲜血流淌的模样,我才知道我是害怕的。” “其实我很怕疼,怕黑,怕挨饿,怕那些欺负我和我娘的人,可是我知道,我爹不在了,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来护着我们。” “我要是不争,不抢,不去拼命,我就活不下去,更护不住我娘。” 她说着说着,就突然笑了笑:“其实你知道吗,之前老夫人骂我的时候,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想过要抱着我爹的牌位,去闯宫禁告御状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第7节 “你如果再留我在谢家住下去,说不定哪一日,谢家真的会被我毁了。” 谢渊皱眉看着她,没想到她居然动过去闯宫禁的心思,沉声说道:“你就这么恨我?” 苏阮看他:“你杀了我爹,娶了我娘,还要当我继父,你说呢?” 谢渊脸色微僵,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冷笑话的意思来。 只是看着苏阮正经的模样,他只道自己是想多了。 苏阮微侧了侧头:“其实我爹很早以前就跟我提起过你。” “他不喜欢朝中的那些大臣,甚至不愿多说他在京中的事情,去了荆南之后更是从不和京中联系,可惟独你,宣平侯,我爹却是不止一次提起。” “他说宣平侯为人正直,是朝中难得的清流,朝中武将之中派系颇多,那些人也大多都有各自的势力和想要跟随的人,可只有你,从来不掺合这些东西。” “我爹说你战时便是猛将,太平时就只是宣平侯。” “如你这般的人,应该不会为了功绩便枉杀无辜,更不会抹杀那些镇守荆南至死不退的将士所做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你去荆南平叛的时候要杀了我爹?” “又为什么我爹死了之后,那些护着荆南百姓,护着大梁边防之地到后一刻的人,到头来却全数死于你手中,甚至在死后来还背负守城不利的罪名,成为大梁的罪臣?” 苏阮没有给谢渊含糊的机会,将所有的问题一股脑的抛了出来。 哪怕她上一世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可是这一世她却是不知道的。 她如今只是那个恨谢渊,恨谢家,恨陈氏,恨他们恨的想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苏阮。 有些事情必须要谢渊亲口说出来,她才能够和谢家“化解”仇恨。 也只有谢渊将当日荆南的实情告诉她,她才能不“反对”陈氏嫁入宣平侯府。 谢渊没想到苏阮会这么直接。 之前他答应陈氏要安抚苏阮时,原本只是想要随便找个理由,可是看到苏阮这么安安静静的跟他讨论苏宣民的死因,还有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上的荆南护军。 谢渊之前的那些心思全没了。 他总觉苏阮这么冷静下来,远比她发疯的时候还要有杀伤力,让他根本无法拿之前那些说词来敷衍她。 谢渊沉着眼看着苏阮:“你也说了,我是你杀父仇人,你这般恨我,我说了你会相信?” 苏阮点点头:“你说我就信。” 谢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他嘴角扬了扬,转瞬便收敛了起来,从桌前扯出个凳子坐在苏阮床前,这才开口说道:“你父亲的死的确是我所为,那数百荆南护军,也的确是我命人葬的,只是他们入土之前,都已经毙命,是我亲手送走他们的。” 苏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谢渊声音低沉: “荆南大旱之时,陛下就已经下旨命人赈灾,向来宽裕的户部却是拿不出半点银子来。” “后来陛下震怒,户部尚书差点被换,那些人才好不容易筹措出赈灾的钱粮,可粮食刚运往荆南,那行驶了十数年都未曾出过差错的官船却是突然沉凿于南河,船上所有的粮食全数进水,就连上面押运赈灾粮食的人也死了个干净,无一活口。” “南魏趁乱攻入荆南的时候,谁都知道荆南保不住,可偏偏你父亲却带着那八百人死守了七日,等我到时,荆南弹尽粮绝,连树皮都啃的干净。” “你父亲被人生擒,我本欲救他,可却发现荆南突生瘟疫,那些留在城中护城之人全部染疫,包括你父亲。” “我四处寻医,甚至传讯京中,可太医还未赶到,那些护军便已死了近半。” 谢渊眼中满是沉霜,语气带着让人窒息的沉重。 “尸横遍野你见过吗,那些瘦的皮包骨头的尸体慢慢腐烂,而活着的人日日遭受折磨却不得解脱。” “太医前往荆南,就算毫无阻拦、一路疾驰也需要五天时间,更何况当时正在乱时,就算有禁军护卫,到达荆南最少也需要六、七天。” “而当时的荆南城内还有十万百姓,外面南魏军队虎视眈眈,我赌不起。” 第11章 真相? 苏阮安静看着他:“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是,我杀了他们。” 谢渊眼中带着沉厉之色:“是我下令,杀了所有疫源,也是我亲自执刀,送他们往生。” “那一日在荆南城中,我共杀了四百七十六人,五十三名百姓,四百二十二名将士,还有你父亲,荆南知州,苏宣民。” “可是我爹当时已经被南魏生擒,他如果真的感染了瘟疫,留着他在南魏军中,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苏阮!” 谢渊厉声打断:“瘟疫之事,岂能儿戏?!” “你可知道,一旦瘟疫扩散开来,会死多少人?” “你可又知道,若是在荆南地界之上爆发瘟疫,将疫情传染出去,又会枉死多少百姓?” “我谢渊与南魏交战,可以跟他们堂堂正正在战场厮杀,可以用计围困,哪怕在战场上杀尽所有南魏人我也不会手软,可是我绝不会用这般卑劣手段,拿荆南那数万百姓玩笑。” “我不会这么做,你也不准动这个念头,听清楚了没有!” 苏阮听着谢渊强硬至极的话,看着他陡然严厉起来的神情,突然就眼眶温热。 这就是谢渊,一身傲骨,心中丘壑。 宁肯站着去死,也绝不肯用鬼域手段与人博弈。 可是这样的他,最后却死在了她手中。 当初他明明有机会能够活下来,明明有机会能够护着谢家。 可是他就是对她全无防备,信了她的服软,信了她为人利用后在府中所做的一切。 让她生生毁了他和谢家。 谢渊看着苏阮红了的眼睛,握着拳心喑哑道: “苏阮,我的确是杀了你父亲,更杀了那些本该是英雄的人,可是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这么做。” “你理解也好,你不理解也罢,我只是要你知道,当时形势不容人。” “战火燎原,南魏虎视眈眈,荆南犹如困境之地,动辄倾覆。” “我带兵前往之时,南魏几乎已经抢占了大半个荆南,我要救的不仅仅是你父亲一人,更有荆南无数百姓,我不能拿那些人去冒险。” “我知道你或许不信,可是我告诉你,如果当时染疫的人是我自己,或是我亲人儿女,我照样不会留手。” 人有选择,而谢渊的选择就是如此。 或许有人说他狠毒,或许有人说他无情,可就算是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苏阮紧紧咬着嘴唇,双手圈着膝盖,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谢渊见状喉间涩然。 他想要安慰她,想要拍拍苏阮的后背,让她大哭一场,可是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半晌,到底是没有落下去。 谢渊握了握手心,这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将她落在脸上凌乱的长发拂在耳后。 “别再跟你娘赌气了,也别再胡闹。” “你父亲牌位的事情,我会替你查清楚,如果真的是青阳让人做的,我会把他交给你,要打要罚都随你。” “你手上的伤口极深,要好生将养,否则将来会变得不灵便,至于上面的疤痕,可天下圣手多的是,我会替你多寻几个来,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苏阮对他的示好半点没有反应。 谢渊手中僵了僵,低声道:“闹了一整天你也累了,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谢渊看了眼抱着膝盖流泪的苏阮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了门边上,身后才突然传来苏阮有些沙哑,带着鼻音的声音。 “那我爹和那些荆南的将士为什么会成了罪臣?” 谢渊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苏阮大声道:“为什么大燕风调雨顺多年,户部会没有银钱赈灾,让荆南饿死那么多人?” “为什么我爹死后,会有人来追杀我和我娘,为什么那些人说,我爹带走了什么东西?” “我爹的死真的只是因为瘟疫吗?” 谢渊回头看着眼苏阮,神情变化不定。 苏阮红着眼说道:“我爹原是户部郎中,被调往荆南之前,也曾在京中任职,知道太多户部的东西。” “荆南战乱之时,他带人死守城门,城中所有人都没事,为什么独独他被人生擒?” “谢侯爷,我爹真的是死于疫症吗,还是有人见不得他活?” “是他们不想要他活下来,不想要他多嘴,不想让他说出不该说的东西,所以才借着战乱,借着瘟疫,逼着他去死……” “苏阮!!” 谢渊见着苏阮越说越深,顿时厉喝出声。 他打断了苏阮的话后,眼底溢满了阴云。 “苏宣民是因为疫症而死,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是我要了他们的性命,也是我没护住他们死后该有的殷荣。” “有些事情追根究底,只会祸延己身,不管是为了你娘,还是为了你自己,不准再追问这件事情,刚才的话更是不准跟任何人提及,你听清楚了没有?” 谢渊身上之前那点温柔全数散尽。 “往日你怎么胡闹,我都能由了你,可惟独这次不行。” “你如果继续闹下去,我便将你困在侯府之中,从此再也休想踏出去半步!” 苏阮怔怔看着谢渊,眼睛通红,半晌后才一声不吭的将头埋在了膝盖上。 谢渊额件青筋浮现,直接大步走了出去,挥手叫过不远处的丫环采芑。 “好好守着小姐,按时替她换药,没有我的话,不许任何人来打搅她!” 采芑连忙点头:“奴婢知道。” 谢渊朝着外面走去,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刚才苏阮那一声声质问的声音。 第8节 他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中的荆南将士,想起那被他一箭射杀的苏宣民,还有苏阮刚才哭着大声问他,苏宣民当真是死在瘟疫中还是为人所害的样子,脸上看不到半点温色,浑身上下都溢满了戾气。 周围的下人都是战战兢兢,看到谢渊走来时,连忙避了开来。 而碧荷苑中,采芑端着热水入内,想要替苏阮收拾一下身上的狼狈,可才刚靠近时,就听到苏阮冷的吓人的声音。 “出去!” 第12章 喜欢的 宣平侯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侯爷和苏家那位小姐又起了争执。 虽然往常那苏小姐也没少闹事,甚至指着鼻子骂侯爷,可是没有哪一次,侯爷像是这一次这般动怒。 府中的下人都只以为,谢渊是在恼怒苏阮坏了他喜宴的事情,唯独谢家那几人却知道,谢渊根本就没在意过喜宴,否则当时在前院之时,他也不会护着陈氏母女,甚至任由苏阮伤了他。 谢渊随便将身上的伤包扎了一下,手上缠着白布就去了锦堂院。 谢老夫人见他来时,便皱眉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谢渊说了句,见谢老夫人不信,只能继续:“苏阮的力气不大,只是破了皮而已。” “真的?” “真的,她那么大的丫头,能有多大的力气,闹着玩罢了。” 谢老夫人对于谢渊的话半个字不信。 他身前的伤势如何她不知道,可他那只手,之前她可是亲眼看到的,苏阮咬的时候连骨头都露出来了,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可半点不像是没事。 谢老夫人见他一心袒护苏阮,忍不住沉声道:“老二,你跟我说实话,你娶陈氏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渊笑了笑:“自然是因为喜欢。” “陈氏貌美,儿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人,只一眼便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儿子单了这么多年,难得动心一回,自然是舍不得将她留在外面,娶回府来日日瞧着,儿子心中欢喜。” “胡说八道!” 谢老夫人瞪着他:“你当我眼瞎心盲?” 陈氏的确貌美,那容貌就算是谢老夫人也挑不出半个字来,这京中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可谢渊从来就不是重美色的人。 当年他和沈氏成亲之后,就从来没有动过纳妾的打算,二房一直都只有沈氏一个女人。 后来沈氏病逝之后,多少人想着朝他们侯府里塞女人,打着宣平侯夫人的主意,那些女子就算比不得陈氏貌美,却也绝不算差,可是谢渊连瞧都没瞧过一眼。 他要是真那么好美色,又怎么可能单了这么多年? 谢老夫人绷着脸:“你别想着糊弄我!” “三个月前,你突然说要替陛下办差去了荆南,时隔两月就把陈氏母女带了回来。” “我只当沈氏走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寂寞了,而且我谢家也不看重门楣,那陈氏性情也算温顺,我才准了你娶个寡妇过门,想着你往后不至于孤零零的,身边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可是你倒好,你瞒着我多大的事情?” 说着,谢老夫人的目光转冷,低头审视的看着儿子:“你杀了陈氏的丈夫,如今又娶她过门,还把苏宣民的女儿当亲闺女的宠,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会信你刚才那些说词?” 谢老夫人不是普通民妇,早年老宣平侯死后,是她一手撑起了整个侯府。 她怎么会被谢渊瞒过去? 想起陈氏母女的身份,她就只觉得膈应,对着谢渊沉声道: “你如果只是因为愧疚,因为想要护着她们,那没必要将她们带回侯府。” “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就寻个机会把陈氏母女送出去,找个安宁的地方好好养着她们,等到苏阮及笄之后,我会替她寻个最好的婆家。” “过几年等风头过了,你就和陈氏和离,我再替你寻门好亲事。” “我不同意。” “谢渊!” 谢渊也见谢老夫人动怒,挪到她身前跪了下来,低声说道:“娘,我当真是喜欢陈氏的。” 见谢老夫人眼色一冷,他连忙说道: “……娘,您听我说,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因为愧对苏宣民,才将她们母女带回来的,可是娘,我不是,杀了苏宣民,我有遗憾却从未后悔过,我对她们母女虽有愧疚,却不足以让我以宣平侯夫人相赠。” “我将她们母女带回来,的确是有护着她们母女的打算,可我也是真的喜欢陈氏的。” “我初到荆南时,原只是想要护着她们,替她们寻一条活路,可是两个月相处,儿子是真对她动了心的,她们母女在荆南过的艰难,更有贼人虎视眈眈,儿子不想让她们出事。” 谢老夫人之前是不排斥陈氏的,哪怕苏阮胡闹,她也没迁怒到陈氏头上,可是此时知道她居然是苏宣民的遗孀,再看她时就只觉得哪儿哪儿都有刺。 “你喜欢她,喜欢什么?她性子软弱,又没主见,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有什么用?她根本就撑不起侯府主母这身份!” “可儿子就是喜欢了。” 谢渊靠在她膝头,诚恳道:“儿子这辈子从未做过礼仪之外的事情,唯独陈氏这一件,是儿子先对她动了心思。” “她没主见没关系,儿子有就行,她柔弱敏感,性子单纯也没事,儿子不需要太复杂的人。” “娘,儿子只想找个知冷知热,需要时送上一杯热茶,不需要时候能安静陪着我的女人。” “她不需要撑起侯府主母的身份,也不需要太过刚强,这宣平侯府有儿子一人就够了。” 谢老夫人神色动容了几分。 谢渊继续道:“而且娘别忘了,陛下最是不喜欢权臣联姻,早些几年,陈远伯府和兵部左侍郎的联姻下场如何,娘应该还记得。陈氏身份不高,儿子娶了她或许会有人在背后嘲笑几句,可是却能安了陛下的心。” “可是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陛下知道。” 谢老夫人顿时错愕:“你说什么?陛下知道?” 谢渊点点头:“儿子入宫请旨赐婚的时候,就已经将陈氏的身份告知了陛下,陛下虽然斥责了几句,却没为难我,只是让儿子藏好了她的身份,别叫人知晓。” “你!” 谢老夫人被他的先斩后奏气得脸色铁青,手上高高扬了起来。 可瞧着谢渊半点不知错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没落下去,只是手腕一转,指着门外说道:“不孝子!你给我滚出去!” 第13章 见色 谢渊连忙拦着谢老夫人:“娘,您别气。” “我不气?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谢老夫人伸手打开谢渊拦她的手,气得脑仁疼:“你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直接凑到圣前去说,她们可是罪臣妻女,你知不知道罪臣是什么?” “那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谢老夫人胸前起伏:“之前我还怀疑你是愧疚作祟,才把她们母女接回府,可这会儿我倒是真相信你是被陈氏迷昏了头了,你怎么不干脆捅破了天去?” 谢渊赔笑:“儿子刚才就说了啊,儿子是为色所迷,见色起意……” “你闭嘴吧你!” 谢老夫人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滚出去!” 谢渊几乎是被谢老夫人拿着茶杯砸出锦堂院的。 锦堂院的几个丫鬟连带着柳妈妈听见里面动静,都是不由散开了些。 里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之后,谢渊快步从门内闪身出来,紧跟着一个彩云镶金青瓷茶碗就跟着砸了出来。 周围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束着手站在各处。 谢渊摸了摸鼻子,嘴里轻咳了一声后,脸上就恢复了平日里冷肃的模样,只是要忽略了他有些泛红的脑门。 柳妈妈见着谢渊手上缠着的布上又见了血,连忙上前说道:“侯爷,奴婢去让陈大夫替您瞧瞧吧。” “不…” 谢渊拒绝还没出口,里面就传来谢老夫人的咆哮声。 “请什么请,他骨头硬着呢,不过是点皮肉伤罢了,又没少块肉,请哪门子的大夫!” 罢了又怒道:“你们是不是闲的慌,要不要我把你们都调去盛安院伺候你们家侯爷去?!” 柳妈妈头皮一紧。 其他人一哄而散。 谢渊看着片刻见就空荡荡的四周有些哭笑不得,对着柳妈妈说道:“不用了,这点伤不碍事,你去取些冰橘糖来,哄着老夫人点儿,别让她气坏了身子。” 望了眼里头,谢渊咳嗽了一下,声音大了几分: “碧荷苑那边,我已经让人禁了苏阮的足,没我的吩咐不准她见任何人,这些日子就罚她在碧荷苑里好好思过,免得她再气着了老夫人。” 柳妈妈连忙道:“奴婢知道了。” 谢渊问:“二小姐呢?” 柳妈妈答:“在祠堂。” 谢渊眉心微皱,谢嬛居然去了祠堂,他抬眼:“老夫人罚的?” 柳妈妈摇摇头:“不是,之前二小姐跑来跟老夫人哭了一通,然后就自己个儿跑去了祠堂,奴婢方才听二小姐身边的半月说,二小姐在先夫人灵前哭的厉害…” 谢渊沉眼,他心中原是对谢嬛有怒的,气她之前胡闹,更气她口中那些污糟之言。 可是听到柳妈妈说她哭的厉害,想起谢嬛以前乖巧,他又沉默下来,半晌后才说道:“你好生照顾老夫人。” 柳妈妈蹲身行礼送走了谢渊之后,这才松口气,她还怕谢渊追究她之前鞭打碧荷苑那位的罪责,好在侯爷虽然疼宠陈氏母女,倒也不至于太过苛责他人。 她忍不住摇摇头叹口气,只觉得今儿这事闹的,这好好的喜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妈妈让人去取了冰橘糖,又端了些下火的茶水,这才进了屋子里。 里面炭盆子烧的正旺,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谢老夫人坐在软塌边上,手中揪着引枕上的金线团花生着闷气。 “老夫人。” 第9节 柳妈妈叫了一声。 谢老夫人没答应,柳妈妈便端着手里的托盘到了她跟前:“老夫人,侯爷刚才出去的时候让奴婢取了些冰橘糖来,您要不要尝尝?” 谢老夫人眼神一瞟,板着脸:“他就知道拿这些玩意儿来糊弄我。” “侯爷哪是糊弄您,他是关心您呢。” 柳妈妈抿嘴笑道:“大夫说您不能多吃糖,侯爷就特地让奴婢把这糖收起来控着量,这不,瞧着您今儿个生了气,他赶紧赶忙的就让奴婢取了过来。” 柳妈妈将装着冰橘糖的碟子送到谢老夫人跟前,那透明的掺着些橘丝儿,还有些橘子香气的糖块便入了谢老夫人的眼。 “您瞧瞧这冰橘糖,颜色多好。” “往日里您总觉得府里做的不地道,侯爷便专门请了御膳房的厨子每几日便做些送来府上,奴婢瞧着,这满京城也就是侯爷这般孝顺了,换了旁人,谁会为着这一口吃的就去求皇上的?” 谢老夫人闻言神色微缓。 这冰橘糖是她家乡才有的东西,偏府中做不出来这味道。 御膳房倒是有个她老家那边的厨子,做的一手地道口味,可是入了皇宫之后,哪怕只是个御膳房的厨子,那也是皇帝的东西,没有皇帝的话,外人谁敢让御厨给做吃的? 年前时她病了一场,心心念念着冰橘糖。 谢渊不知道怎么听说了,就直接求去了皇上面前,愣是为了口吃的求得皇上亲口下了旨,让御膳房那厨子每隔几日便做了送来府上。 这事儿当初还闹了不少笑话,就连皇上也笑谢渊,说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下旨给厨子,就是为了他们宣平侯府。 柳妈妈见谢老夫人神色缓和下来,这才取了糖送到谢老夫人手上:“老夫人也别气了,侯爷行事向来都有章程。” “他有个屁的章程。” 谢老夫人爆了粗口,显然气得不轻,愤愤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橘糖像是在出气。 “你说说他浑不浑,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儿,今儿个要是没闹出来,之后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那陈氏就也算了,软绵绵的使不出来性子,瞧着就是个没脾气的,可是那个苏阮……” 她一提这两字,就脑仁疼。 “那丫头简直就是个炮仗筒子,一点就炸。” 她往日还奇怪着,谢渊怎么就处处护着这娘儿两,如今找着原因了,她倒还不如不知道了。 之前她还能理直气壮的教训苏阮,如今呢? 人家闹的有名堂,为亲爹报仇来了。 你杀了人家爹,娶了人家娘,还想当人继父让人家孝顺,搁她身上她怕是也恨不得捅谢渊两刀子。 这干得都是什么混账事! 第14章 混账 谢老夫人气的又塞了几块冰橘糖。 柳妈妈在旁低声安慰:“您也别气了,侯爷有分寸的,他既然娶了夫人,想来是有他的打算,至于苏小姐,侯爷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已经给苏小姐禁了足……” “禁足?” 谢老夫人剜了她一眼:“他要真舍得禁那丫头的足,早干什么去了,还不是这次闹出来的乱子太大,怕我秋后算账找那丫头麻烦,他刚才那话就是说给我听的!” 什么怕气着她。 什么禁足思过。 糊弄谁呢。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谢老夫人发了一通火,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她之前说把陈氏母女送出府倒是真有这个想法,只是谢渊不愿意。 别看他刚才插科打诨,胡说八道,可他对陈氏的话至少有大半是真的。 谢老夫人了解她这个儿子,他要不是真的喜欢,也不至于明知道陈氏母女身份还将人带回府来,而且还跑去皇上面前过了明路,替陈氏母女解决了后患。 谢渊卡着陈氏不撒手,她也不能强逼着来。 否则到时候人没送走,反而先伤了她和谢渊的母子情。 “小六回来了没有?”谢老夫人问道。 柳妈妈摇摇头:“还没,大公子已经去接了,想来要不了多久。” “外院的那几个人呢,审清楚了没有,那牌位是谁让人砸的?” “奴婢已经让人审了,那几个小的都不清楚,倒是吴二家的招了,说是收了六公子二十两银子,要他趁乱毁了苏大人的牌位,扔出府去。” 谢老夫人脸色一沉。 柳妈妈说道:“奴婢怕有人借了六公子的口,就让人给吴二家的上了夹棍,可是无论怎么审,他都一口咬定是六公子给了他银子,还说六公子给银子的时候还带着身边的小厮。” “奴婢已经让人封了吴二家的嘴,把人关进了柴房,等着老夫人处置。” 谢老夫人闻言紧皱着眉心,半晌后才说道:“先把人关起来。” “那六公子……” “派人去催,让他立刻给我滚回来,他要是今天敢躲在沈相府里不回来,就让他永远都别回来了!” 柳妈妈一惊,没想到谢老夫人会撂下这种狠话,刚想劝说两句,就见谢老夫人突然站起身来,她愣了下,急忙道:“老夫人,您这是去哪儿?” “我去碧荷苑一趟。” 谢老夫人说完后,就转身朝外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在柳妈妈满脸惊愕之下,将盘子里剩下的冰橘糖抖了抖,全部倒进了身上的小荷包里。 柳妈妈眼尖的看到那荷包深处装着的橙黄色的桂花糖,顿时张大了嘴:“老夫人,您居然偷偷藏了糖?” 难怪昨儿个佛前摆着的那桂花糖少了几块! 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瞎胡说什么,我哪里藏了。” “可是那荷包…” 柳妈妈也顾不得什么六公子了,只是气得跺脚:“侯爷说了,您一天只能吃两块糖,多了不行。” “他是我娘还是我是他娘?他管的着我?” 谢老夫人没好气的横了柳妈妈一眼后,将荷包整理了一下,这才收紧了上面的细绳,将其挂在了腰间的丝绦上,用身上的藏蓝色袄褂遮了起来,这才转身朝外走。 柳妈妈嘴角抽了抽,说的这么硬气,那您倒是别藏啊。 …… 碧荷苑里,苏阮自从谢渊走了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采芑被她赶出去后,虽然不敢进来,却一直偷偷躲在窗边,时不时的透过窗棂的缝隙朝着里头偷看一眼。 苏阮自然察觉到了采芑的小心翼翼,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也记得她刚进宣平侯府的时候可谓是前科累累。 别的不说,她来的第五天,就趁着所有人离开的时候自己打翻了灯台,差点烧了整个碧荷苑。 宣平侯府看着很大,可是后宅各院却离得不远,单就是碧荷苑旁边就还有好几处院子,要不是当时有人及时发现,冬日里天干物燥的真烧起来,怕是这半个侯府都没了。 想想自己做过的事情,苏阮就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可真熊。 她当初怎么就那么傻,一根筋的就去点了火。 这火要是烧起来,谢渊和谢家人会不会死她不知道,可是被困在碧荷苑的自己却一定会被烧死。 苏阮下意识的想要揉揉眉心,手中一动才想起来手上被包成了粽子,她只能将下巴靠在膝盖叹了口气,像是在发呆,可实则却是安静的等着谢老夫人过来。 今天前院那一场闹,不仅仅是想要抓住当初砸了苏宣民牌位,利用谢青阳挑拨她和宣平侯府决裂的人,也同样是为了她之后能继续留在宣平侯府。 陈氏嫁入宣平侯府,她的身份早晚都藏不住。 与其等着谢家人发现之后胡乱猜测,彼此离心,倒不如趁着今天一起闹出来。 谢渊是喜欢陈氏的,苏阮上一世就知道,他定然不会让人将她们母女赶出去,可是要将她们留在府里,谢老夫人就一定会来找她,将她心中的那些愤恨抹掉才行。 那个看似大大咧咧,贪嘴又嘴硬的老太太,其实才是整个宣平侯府里最聪明,也是最心软的人。 “老夫人。” 外面传来采芑的声音。 苏阮抿了抿嘴角,就听到谢老夫人那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声音:“你怎么没在里面伺候,苏阮又为难你们了?” 采芑连忙说道:“不是的老夫人,是奴婢粗手粗脚惹了小姐不高兴,所以才被小姐赶了出来。” 谢老夫人闻言有些怀疑,问道:“她的伤怎么样了?侯爷来过了没有?” “侯爷刚才来过,又走了,小姐手上已经上了药,伤口有些深,大夫说这几日不能见水也不能活动,让奴婢每日按时替小姐换药。” 谢老夫人点点头,直接就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柳妈妈实在是怕了苏阮那脾气,怕她发作起来伤了谢老夫人,连忙就想要跟进去,只是却被谢老夫人拦在了门口:“你在外面等着。” “可是老夫人……” 柳妈妈不放心。 谢老夫人却是说道:“没事,我有话和苏阮说。” “你亲自去外面守着,见着小六和珩儿回来了以后,让珩儿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 第15章 交代 柳妈妈满脸担心的离开后,谢老夫人才关上了房门。 走进去时,就看到坐在床上微侧着头看着她的苏阮。 苏阮的长相无疑是真的很占便宜的。 微微有些圆润的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有些泛白的小嘴带着天然的弧度。 哪怕她此时有些狼狈,手上裹成了粽子,头发也有些凌乱,可是她这模样却不会让人生厌,反而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第10节 谢老夫人扫了眼床前,见原本该摆在床头的那些物件全数没了踪影,整个床边显的空荡荡的。 她眼底划过抹诧异,开口道:“身上的伤势还要紧吗?” 谢老夫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得不到回应,反正她也只是想要找个恰当的开场白而已。 谁知道床上的苏阮却是“恩”了声,然后道:“有点儿疼。” 谢老夫人愣了愣,看她。 苏阮微垂着眼睫。 “以前我不小心跌倒之后,疼的大哭,爹爹就给我糖吃,他总是哄着我说,嘴里甜蜜蜜,痛痛就飞走了……” 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丝鼻音: “爹爹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哄过我了。” 那你娘呢? 谢老夫人抿抿嘴,下意识的想要问上一句,可是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她之前曾经听谢渊说起过陈氏和苏阮的事情,哪怕那时候他隐瞒了大半,可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这母女两在荆南过的并不好。 可是这母女两刚来府上的时候,陈氏虽然有些瘦弱,可性子却依旧软绵,她像是一直娇养在府中的菟丝花,怎么可能在苏宣民死后,护得住同样貌美的女儿? 反倒是苏阮,刚来府上的时候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看着人时却带着一股子狠劲,那模样像是只刺猬,站在她娘身前防备着周遭所有的人。 谢老夫人心头的怒气陡然便散了开来,从荷包里取了些糖块出来递给苏阮。 苏阮抬眼时眼下有些泛红。 谢老夫人心软:“吃吧,往后在侯府之中,想要多少糖都有,祖母给你。” 苏阮眼中一酸,连忙将头垂下来,可是谢老夫人却依旧看到她掉下来的眼泪。 她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在苏阮身旁,伸手轻轻环着他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哭吧,哭出来了就好。” 苏阮顿时哭出声来。 谢老夫人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哭得不可自已的苏阮生,心中出几分酸涩来。 说到底,这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本是娇养的花朵,骤然失了庇护,她又怎么会不恨害她落到这般地步的人? 谢老夫人手中轻拍着她,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怨恨谢渊杀了你父亲,可是我相信我的儿子,若非事出有因,他断然不会枉杀无辜,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功绩,送无辜之人去死。” “荆南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可是却也听说那场大旱和动乱之后死了多少人。” “谢渊将你们母女接回府中,既是因为他对你娘生了情,也是为了庇护你们母女。” 谢老夫人并没有哄骗苏阮,反而是直接把谢渊对陈氏的心思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荆南的事情到底有什么隐秘,也不能帮你找我儿子报仇,但是你如果不想留在侯府,我可以做主送你们回荆南。” “只是苏阮,你要知道,现在的世道并不太平,荆南那边更还乱着,你母亲生的太好,那般容貌若有人庇护还好,若是无人护着她,你又能守得住她多久?” 苏阮抬头看着她不说话。 谢老夫人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知道我的意思。” 苏阮眼睛通红,她怎么不知道陈氏的美貌会带来多少麻烦。 她记忆里,苏宣民死后,她带着陈氏艰难过活。 陈氏的容貌太过招眼,那些男人看着她们孤儿寡母,便毫无顾忌的垂涎陈氏美貌,甚至对她也时常露出怪异神色,她曾经无数次生出想要毁了自己和陈氏的脸的心思。 之前在荆南那一次,要不是谢渊出现的及时,她杀死了那个人后背上命案定难逃脱,到时候陈氏孤身一人,以她那样的容貌和性子,就算能够活下来,怕是也只会沦为他人玩物。 苏阮带着鼻音低声道:“谢渊…侯爷说,我爹是染了瘟疫,没希望可活,他为了护着荆南十数万百姓,才杀了他们的。” 谢老夫人看着他:“那你还想杀了他吗?” “我不知道。” 苏阮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他。他救了我和我娘,可是却杀了我爹,还杀了那么多镇守荆南至死不退的将士,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老夫人被她的诚实逗笑,看着她脸上的茫然说道:“那你不如就留在府中,亲眼看看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阮抬头。 谢老夫人捏了捏她圆乎乎的脸颊: “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身边的人才最清楚,他就算想要伪装,也瞒不过最亲近的人。” “你娘嫁入了宣平侯府,就是宣平侯夫人,而你就是我宣平侯府的女儿,你留在府里日日盯着他,他若是骗了你,总有一日会露出尾巴来。” “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对你娘的喜欢是真的,对你的爱护也是真的,有他在,便能护着你和你娘后半生无忧。” “我想你爹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他走之后,你们母女两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苏阮迟疑了下,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谢老夫人也不急,直接将手中的桂花糖拿了一块塞进苏阮嘴里:“不管你怎么选择,你都可以告诉我,不过眼下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之前外院的人弄毁了你爹的牌位,我已经将所有人审过,他们说是小六做的,这件事情总要给你个交代才行。” 苏阮嘴里全是桂花糖的味道。 谢老夫人就坐在床边陪着她,过了许久,门外才传来柳妈妈的声音。 “老夫人,大公子带着六公子回来了。” 第16章 失望 “大哥,你放开我…” “…痛!你放开我……” 谢青阳今年十三,还是个没长开的半大小子。 他身上穿着的蓝色皮袄被蹭的花里胡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几乎被谢青珩一路拽着胳膊拖进了碧荷苑。 谢青阳扭着身子挣扎的厉害。 “你放开我,大哥,你干嘛要拉我回来,是不是跟姐姐说的一样,连你也跟着父亲帮着那个寡妇……” 谢青珩眼神一厉。 谢青阳立刻改口:“陈氏,是陈氏!” 见谢青珩收回目光,他才继续道:“大哥,是不是连你也帮着陈氏她们来欺负我?” “苏阮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爹的牌位坏了干嘛来找我?” “而且我看也是她自己活该,谁叫她成天抱着个牌位到处乱晃,说不定是谁看着晦气就顺手给砸了……” “你给我闭嘴!” 谢青珩满脸冷色: “你以为你狡辩几句就能逃得过去,要不是有了证据,祖母怎会让我去舅舅那带你回来?” “谢青阳,我谢家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龌蹉事情。”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否则不用别人教训你,我就打断你的腿!” 谢青珩拉着他直接走到了柳妈妈身前,开口道:“柳妈妈,祖母呢?” “老夫人在里面。” 柳妈妈看了谢青阳一眼,低声道:“大公子,老夫人很生气,您和六公子进去后留意些。” 谢青珩感激的看了柳妈妈一眼,说了句“我知道了”后,就掀开了门前挂着的暖帘,拉着谢青阳的胳膊拽着他走了进去。 两人进去之后,屋里炭炉中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他们都是头一次来碧荷苑,更是头一次踏入苏阮的房间。 房中的摆设跟他们房中都有不同,甚至远不及谢嬛的房间,虽然不至于说简陋,可是青色的纱缦,青色的门帘,再加上全素的碧纱橱和屏风,竟是让人觉得不像是女儿家的闺房。 谢青珩见到坐在床前的谢老夫人时,这才松开了谢青阳的胳膊,朝着谢老夫人行礼:“祖母。” “回来了。” “恩,刚才在舅舅府中耽误了些时候,让祖母久等了。” 谢青珩解释了一句后,就发现苏阮在看他。 他嘴里动了动,想叫声阮阮,却觉得太过亲密,叫妹妹又好像不对,叫苏阮又太冷漠了些,所以他干脆什么都没叫,只是朝着苏阮点了点头。 谢青阳瞧见谢老夫人身后的苏阮,却是直接瞪了她一眼,然后就扑在谢老夫人膝上撒娇。 “祖母,您看看大哥,他刚刚居然打我…您看看我的脸,我好疼啊祖母,大哥他太过分了,您可要替我做主……” “跪下!” “祖母?” “我说让你跪下,听不见?” 谢青阳对上谢老夫人泛着冷意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哆嗦,双膝一软就“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委屈道:“祖母,您怎么了,小六犯了什么错了,您这么生气?” “苏阮父亲的牌位,是不是你让人砸的。”谢老夫人直接问道。 “我没……” 谢青阳条件反射的就想要说没有,可是一抬头就撞上了谢老夫人满是厉色的目光。 他脸色微白,强撑着道:“我没有,祖母为什么怀疑我,是不是苏阮告诉你的,她向来就看不惯我们谢家人,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毁了她爹的牌位来嫁祸我。” “祖母,我才是您孙儿,您难道为了她连小六也不信了吗?” 谢老夫人看着谢青阳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 谢青阳是府中最小的孩子,打小就生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更是从来就受不得半点委屈。 他要是真的没没做过,此时被人冤枉,怕是早就已经梗着脖子大吼大叫了,哪会儿像现在这样跟她卖着可怜装委屈? 谢老夫人抬手就一巴掌甩在谢青阳脸上。 “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第11节 谢青阳捂着脸,低喊出声:“我说了我没做,祖母你为什么不信我……” “吴二家的已经招了,他说你拿了二十两银子给他,让他趁乱砸了苏阮父亲的牌位!” 谢青阳脸色血色尽消。 谢老夫人看着他:“你说我不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 她眼中满满都是失望之色。 “你这般胡来,我还能当你是一时想错,怨恨你父亲娶妻才会做了错事,可是你明明做了,却连半点担当都没有。敢做不敢认,你身上哪有半点我谢家男儿该有的样子!” 谢青阳紧紧咬着嘴唇,听着谢老夫人口中的训斥,抬头时眼睛发红: “我没有谢家人的样子,那父亲娶一个寡妇过门,带着个比我还大的女儿就是谢家人该有的样子了吗?” “不过是娶个继妻,他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恨不得闹得满京城都知晓,他把我娘放在哪里,又把我们放在哪里?!” 谢青阳站了起来,看着苏阮的时候再不掩饰心中怨愤: “自从她们母女来了府上之后,我们二房哪有一日安宁,她娘就是个寡妇,凭什么来当宣平侯夫人?” “大哥马上就要入仕,姐姐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父亲把她们接回来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们,让一个寡妇来当宣平侯府的主母,他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谢老夫人脸色变化:“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谢青阳梗着脖子: “没谁告诉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父亲就是被那个寡妇迷昏了头,连带着这个寡妇的女儿也宠上了天,她闹出再大的乱子,父亲都可以视而不见。” “那牌位是我让人砸的又怎么样,反正苏阮她爹都已经死了,她娘也改了嫁,她还假惺惺的抱着她爹的牌位干什么?” “谢青阳!” 谢青珩怒喝出声。 谢老夫人听着谢青阳的话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朝着谢青阳打去,临到一半却被人突然抱住了胳膊。 苏阮坐在床上,脸色平静的看着谢青阳:“六公子,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婚宴上捣乱,还吩咐人趁乱砸了我爹的牌位的?” 第17章 利用 苏阮口中“趁乱”二字咬的极重。 谢老夫人和谢青珩脸色微变。 谢青珩开口道:“青阳,你为什么知道苏阮会大闹喜宴?” 谢青阳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大声道:“她不就是这样吗,从入府之后一有机会就想让我们谢家丢脸,上次贺家宴会的事情,还有上上次火烧碧荷苑。” “这一次她明知道父亲要娶她娘,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闹?先前那几天她一直安静待着,不就是想要酝酿个大招……” “我不知道谢渊和我娘的事情。” 苏阮突然开口。 谢青阳犹如被掐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 苏阮平静道:“那段时间,碧荷苑所有的人都瞒着我。” “我因为半个月前在贺家出言侮辱谢渊,被老夫人禁足,我娘虽然日日都来陪我,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她要和谢渊成亲。” “直到昨天夜里,我院中有两个丫环碎嘴,说我娘一个寡妇能够嫁入宣平侯府,是她几生修来的福气,说我一个孤女从此能靠着谢家过着人上人的生活简直太不公平,我才知道我娘居然要嫁入谢家。” 就是因为猝不及防,所以她才会那么暴怒。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娘带她暂住在仇人府中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嫁给她的杀父仇人。 所以她才会气到失去理智,抱着她爹的牌位大闹婚宴,甚至于惹出之后的事情来。 谢老夫人沉声道:“你是说,你之前不知道他们要成婚的事情?” 苏阮摇摇头:“不知道,要不是昨天那两个丫环碎嘴刚好被我听到,我可能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苏阮说完后看着谢青阳: “但是我记得,采芑跟我说,六公子在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侯府,所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大闹婚宴,你是怎么知道,而且还提前吩咐人要趁乱砸了我爹牌位的。” “亦或是说,我院中的那两个丫环,本来就是你的人?” “你胡说八道!!” 谢青阳顿时大声道:“什么丫环,我根本就不知道!” “那六公子是怎么提前预知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会做的事情的?”苏阮抬头看着他。 谢青阳张大了嘴:“我……” “来人!” 谢老夫人脸色转冷,厉喝出声。 外面的柳妈妈连忙掀开暖帘走了进来,谢老夫人寒声道:“把碧荷苑所有的丫环全部带过来,一个都不准少!” 柳妈妈很少见到谢老夫人这般发怒的模样,连忙应了一声,就匆忙转身出去。 谢青珩看着满脸茫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生了什么的谢青阳,沉声道:“谢青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做错了什么,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谁撺掇你砸了苏阮父亲的牌位的!” 谢青阳失了之前的脾气,脸色发白:“没有人跟我说过,是我自己……” “你!” 谢青珩气得想要抽他。 谢老夫人皱眉道:“那是谁告诉你,陈氏嫁进宣平侯府后,会影响你大哥的前程,影响你姐姐的婚事,还会让你们以后无颜见人的?” 谢青阳顿了顿,张张嘴。 “还不快说!”谢青珩厉喝出声。 “是谢安,是谢安说的。” 谢安是谢青阳身边的小厮,也是他贴身伺候的人。 谢老夫人看了谢青珩一眼。 谢青珩立刻道:“我这就让人去抓谢安。” 谢青珩走了之后,谢老夫人看了眼满脸不安的谢青阳没说话,片刻后,柳妈妈就带着所有碧荷苑的丫环走了进来,齐齐的跪在谢老夫人面前。 “所有人都在这了?” 柳妈妈点头:“回老夫人的话,碧荷苑里共有丫环七人,其中两个是外院的洒扫,奴婢已经把所有人都带到这里了。” 谢老夫人回头对着苏阮说道:“昨天晚上说那些话的丫环是谁?” 苏阮目光落在那些人脸上,见到的就是同样不知所措的脸。 其实她印象里幼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她只记得是有两个丫环嚼舌根,她才会无意间知道谢渊和陈氏大婚的事情,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她根本就已经记不得那两个丫环的容貌。 苏阮直接从床上下来,就那么踩在地上站在那几人身前。 所有丫环都是眼带惊慌和不解,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来。 苏阮在那几人身前走了两步之后,随意停在了其中一人身前,目光落在那个小丫环的脸上。 那小丫环顿时手足无措,有些惊慌的看着苏阮。 “小姐…” “你叫什么?” “奴婢,奴婢澄儿。” 谢老夫人刚想问昨夜说话的是不是这个澄儿,谁知道苏阮却是突然转身说道:“你在笑什么?” 她身后跪着的是个圆脸丫环。 那丫环吓了一跳,顿时急声道:“奴婢没笑……” “是吗,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不过我觉得你身上的香味挺好闻的,是麝香的味道,还有些苏合混杂着龙脑香,怎么,碧荷苑里换香料了?” 苏阮的话音刚落,谢老夫人就寒声道:“麝香与女子有碍,府中但凡女眷屋中,决不可见麝香之物,而龙脑名贵,京中能用之人极少。” 换句话说,一个丫环身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香味。 那丫环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而另外一道身影爬起来就想朝外跑。 “往哪儿跑!” 柳妈妈大喊了一声,门外守着的人直接堵了门前,上前一步就摁住了两人。 谢老夫人沉着眼说道:“把她们两个都给我拉出去打,打到招了为止,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宣平侯府里兴风作浪!”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 “奴婢没有……唔!” 柳妈妈一把捂着其中一个叫嚷的丫环,将人拉了出去。 不过片刻,外间就传来那两人的惨叫声。 谢青阳哪怕再蠢,这个时候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就忍不住牙根发颤,听着外面那一声惨过一声的凄厉叫声,脸上更是不剩半点血色。 第18章 棒槌 外间板子落在肉上的声音,让得里面几人神色各异。 “哟,这是干什么呢?” 那惨叫声和板子声中,突然就插了道别的声音来。 没过一会儿,王氏就捂着口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瞧见谢老夫人,王氏这才松开了捂着鼻子的帕子:“外头那两丫头是做了什么了,怎么值得母亲发了这么大的火气?这大老远就听到了惨叫声,真是渗人的慌。” 第12节 说完仿佛才看到谢青阳:“小六也在呢。” “大伯母。” 谢青阳恹恹的叫了一声。 谢老夫人眉心皱的极紧:“你来干什么?” 王氏连忙道:“媳妇儿听说母亲在碧荷苑里动了火气,所以连忙过来看看,怕哪个不知事儿的气着了您。”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谢老夫人说了句。 王氏脸上一僵,她哪里是消息灵通,只不过是听到有人说谢青阳被谢青珩拎了回来,鼻青脸肿的送来了碧荷苑,她才过来跟着瞧热闹的。 往日里谢老夫人对于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会儿一句话却是让原本兴冲冲的王氏吓了一跳。 “母亲这话说的,我也是关心您……” 王氏话还没说话,外间的惨叫声就停了。 谢老夫人就直接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要关心我,早干什么去了?” “我看你就是没事闲得慌,打着我的名头来瞧二房的热闹的!你身为长辈,越来越不着调,给我去旁边站着,等一下我再跟你算账!” “母亲?” 王氏睁大了眼,万没想到热闹还没瞧见,就先挨了一顿训。 她想要开口辩解,可被谢老夫人冷眼一看,顿时就怂了。 王氏瘪瘪嘴,差点扯破了手里的帕子,委委屈屈的走到一旁,简直后悔极了刚才没听自家闺女的话,非要跑来凑热闹,结果反倒是把自己折了进去。 外面帘子掀开,柳妈妈身后跟着两人,那两人手中拎着其中一个丫环进来。 那丫环后背上被打的鲜血淋淋的,扔在地上时已经有些气息奄奄。 谢老夫人垂眼看着她:“是谁指使你的?” 那丫环低声道:“是…是大夫人……” 王氏原本还蹲墙角装着数蚂蚁,一边暗戳戳的等着瞧二房的热闹,可谁知道这火转眼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顿时跳脚,气势汹汹的叉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她骂声到了一半突然卡住,脸上有些纠结,扭头看着谢老夫人:“母亲,她说我指使她干什么了?” 王氏是半道上过来的,来的时候这两丫环已经在挨板子。 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她们为了什么受罚,这会儿听到那丫环提起她就准没好事,叉着腰就想要骂回去,可是骂到一半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气势瞬间折了一半,有些尴尬。 谢老夫人脸色一黑。 谢青阳原本还心中惶惶,被王氏这一逗险些没笑出来。 他连忙憋着气,将笑声压进了喉咙口,谁知道扭头时却撞上了苏阮的目光。 谢青阳脸色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猛的把头扭了回来。 谢老夫人被王氏气得脸都黑了,指着她怒声道:“你个棒槌!你给我一边儿站着去,再敢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王氏瘪瘪嘴:“我就是问问嘛,这么凶干什么……” “你说什么?!” 王氏连忙摇头,急急说了句“没什么”后,就快步蹿到墙角的位置紧闭着嘴巴装鹌鹑。 谢老夫人看着她那样,气得险些一口气憋不过来。 她不由狠狠瞪了王氏一眼之后,才指着那丫环说道:“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真的是大夫人,是她手下的人寻的奴婢,让奴婢在小姐面前故意漏了口风,告诉她侯爷和夫人成亲的事情,还说让奴婢说些难听的话,刺激小姐。”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是大夫人吩咐奴婢做的,奴婢没有撒谎……” “够了!” 谢老夫人带着怒气打断了她。 这丫环要说是吴氏做的,她或许心中还会迟疑那么一瞬,可是王氏…… 谢老夫人扭头看了眼那边想要插嘴,又一脸怂样的大儿媳妇,直接被她蠢的别过了头。 谢老夫人寒声道:“我给了你机会,你不知悔改,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柳妈妈,把她拖出去,打死了扔去乱葬岗!” “老夫人……” 那丫环猛的瞪大了眼,根本没想到谢老夫人会直接处死她,她顿时伸手就想去抓谢老夫人的裙摆,嘴里急声道: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老夫人饶命……老夫人……” 谢老夫人却根本就不听她的话:“把她拉出去!” 柳妈妈上前,抓着那丫环的手就将人拽了开来,然后命人拖着她走了出去,不过片刻之后,那丫环的惨叫声就再次响起。 这一次,柳妈妈没有叫人留手,没过多久那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随之变成了求饶声。 可是谢老夫人却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哪怕那丫环喊着要说实话,她也没留下她。 许久之后,那丫环的叫声突然断掉,屋中谢青阳和王氏都已经是满脸煞白。 又过了一会儿,柳妈妈领着另外一个丫环进来。 那个丫环亲眼目睹了同伴被活活打死,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她面无人色,一被带进来后,就直接扑在地上急声道: “奴婢招了,奴婢什么都招了。” “是曹宗正家的小公子,是他身边的下人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和菊心在昨天夜里故意说那番话给小姐听,还让奴婢,让奴婢将小姐父亲的牌位,放在显眼的位置……” 谢老夫人沉声道:“曹宗正府上的人,怎么会与你认识?” 那丫环声音直哆嗦:“是……是六公子……” “前几日,六公子曾经带曹小公子来府中玩耍……是,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老夫人饶命,奴婢一时贪心才会胡言乱语,求老夫人饶命!” 谢老夫人扭头看向谢青阳。 谢青阳双膝一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祖母,我没有,我没有让曹禺做这种事情,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第19章 追究? 谢青阳和曹禺算得上是狐朋狗友,曹禺比他大一岁,两人平日里也玩的来。 之前曹禺嚷着说要来府上,看谢渊早年驰骋战场时用的那把尘罹枪,谢青阳也没多想,就将人带了回来,当时同来府中的还有别的几个与他玩的好的人。 那时候贺家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苏阮让他和姐姐丢尽了脸面。 他的确是跟那几个人抱怨过苏阮和陈氏,也说过想要将她们赶出府中的话,可是他绝对没有让曹禺去做这种事情。 谢青阳急声道:“祖母,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可以去找曹禺对峙,而且当时还有别人,他们都能给我作证的……” “够了。” 谢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后,对着柳妈妈说道:“柳妈妈,把这丫环带出去,先关起来。”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 那丫环惊慌失措。 柳妈妈连忙让人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那丫环的求饶声渐渐听不太到,房中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碳盆里银炭燃烧时的“噼啪”声。 谢老夫人不说话,谢青阳是想说不敢说,而平日里喜欢凑热闹的王氏这会儿则是闭紧了嘴,贴着墙角边儿的地方站着,生怕惹祸上身。 谢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转头看着苏阮说道:“你觉得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置?” 苏阮愣了下:“我?” 谢老夫人“恩”了一声。 “曹宗正掌管着京畿门卫,在京中算是小有实权之人,但是我宣平侯府也不惧他。你如果想要继续追究下去,我就命人去请曹宗正过来,当着他的面将今天的事情掰扯清楚。” “如果这事情当真是他府中的人做的,我决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阮闻言却出乎意料的说道:“不用了。” 谢老夫人扬眉。 苏阮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为什么?” 谢老夫人看着她。 苏阮声音平静道:“因为就算追究下去,也没有任何结果。” 她神情冷静,说话时声音软绵,可那模样却让谁都无法忽视。 “刚才六公子已经说了,他那日不止请了宗正府家的小公子,同行的还有其他人。” “老夫人就算将曹宗正请了过来,除了将府中家丑宣扬出去,让人知道六公子做了什么外,还能说什么,难道单凭一个丫环的话就想要给曹家小公子定罪?” “先不说那天收买那丫环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谁知道到底是哪家的下人,就算他真的是曹家的人,曹宗正也大可以一句孩子玩笑便敷衍过去。” “曹小公子只是让人说几句坏话,嘲讽我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做,宣平侯府若是为此较真,与曹家为难,传扬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而且……” 苏阮停顿了下,抬头道: “这事情未必就是曹家小公子做的,那日来宣平侯府的不只一人,或许是别的人借了曹公子的嘴,假扮了曹家的人。” “六公子出身宣平侯府,能与他相交且关系亲密的,也都是出身差不多的世家公子。” “如果继续追究下去,那天的人都逃脱不掉,为了一个没有证据的‘玩笑’得罪所有人,不值得。” 谢老夫人没想到苏阮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着她时不由多出些深思。 柳妈妈忍不住说道:“怎么会没有证据,不是还有谢安吗……” 第13节 苏阮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外面就突然传来谢青珩的声音:“谢安死了。” 门前的暖帘被掀了开来,谢青珩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袍子下摆沾了水,披风上看着也有些湿淋淋的。 谢青珩看了眼苏阮之后,这才脸色难看的对着谢老夫人说道:“我刚才带着人去找谢安的时候,发现他失足落水,溺死在了后院的荷花池里。” “我让人将尸首捞了起来,身上没发现任何伤痕,一切都看着像是意外。” 谢老夫人听着谢青珩的话后顿时冷笑了声:“可真是凑巧。” 早不死,晚不死。 偏偏她这边要找人的时候,他就失足落了水。 入冬之后没多久,后院的荷花池就已经结了冰,寻常人断然不会靠近,而且当初府中弄池子的时候,曾经有工匠脚底打滑落了水,谢老夫人怕府中有人再出事,就让人在池边铺了三丈宽的青石。 这样都能踩进去落水淹死,那谢安可真是够短命的! 柳妈妈张了张嘴,就算再笨也知道这事情不对了。 刚刚还说有证人,转眼间那谢安就丧了命,可不就合了苏阮刚才那句“没有证据的玩笑”吗? 谢青珩眼中染满寒霜: “祖母,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情虽然不一定和曹宗正有关,可那天来府中的就那么几个,我们可以一个个的查,我就不信查不出到底是谁想要祸害我们宣平侯府!” 谢老夫人说道:“不用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祖母!” 谢青珩没想到谢老夫人不想追究,顿时说道: “小六被人算计,做下那般荒唐事情,那暗中之人想要的必定不只是苏阮大闹婚宴而已。” “如果苏阮今天没有说出那丫环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有人居然算计上咱们宣平侯府,而且您这头才刚开始审,那边就有人朝着谢安下了杀手,若是不找出罪魁,让那奸恶之人藏在府中,将来还不知道会做出多少事来。” 谢老夫人闻言却是不为所动,只是说道:“我说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她声音里染上了几丝怒意。 谢青珩不由顿住,原本还想要辩说的话全数压了回去,紧抿着嘴唇站在一旁。 “苏阮,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谢老夫人沉声道:“不管是不是有人从中挑拨,小六让人砸了你父亲的牌位是事实,不管他为人蛊惑也好,还是被人利用也罢,他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应有的责任。” “之前我罚了你几鞭子,如今我也罚他。” “就罚他二十鞭子,再让他亲自替你父亲寻灵木造牌位,于灵前跪拜奉香三日,你觉得可好?” 第20章 代价 屋中所有人都看向苏阮。 苏阮说道:“三十鞭子。” “苏阮!” 谢青珩脸色顿变。 谢老夫人说的鞭子可不是寻常之物,而是府中存着的那条祖上传下来的铁鞭,寻常十鞭子便能皮开肉绽,而且谢老夫人亲口说的惩罚,谁都不敢留手。 那三十鞭子要真抽下来,足以要了谢青阳半条命。 谢青珩深吸口气,看着苏阮说道: “苏阮,我知道小六行事糊涂,犯下大错该受惩罚,可是三十鞭子未免太重。我是他兄长,是我管束不严才会让他这般胡来,我也有过,由我带他受过。” “大哥,我不用你替我受罚…” 谢青阳听着谢青珩的话顿时急切出声。 谢青珩怒声道:“闭嘴!” 他喝止了谢青阳后,这才看着苏阮说道: “苏阮,让小六受二十鞭,我替他受二十鞭,算作惩罚可好?” 苏阮听着谢青阳的话摇摇头:“不好。” “苏阮……” “大公子。” 苏阮打断了谢青珩还想要说的话,对着他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六公子为人利用,可是那又如何?别人随便说上几句,他就能做出让人砸了我爹牌位的事情,这三十鞭子是他应该受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出身宣平侯府,生来就比旁人的起点高,就更该知道为人的底线。” “他若不知自敛,不长脑子,这一次能够被人利用砸了我爹的牌位,下一次就会被人当成棋子来对付你们宣平侯府,你觉得你们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苏阮微仰着头,眼中神色认真: “那鞭子我也挨过,的确很疼,可是三十鞭子还打不死他。” 谢青珩对着她漆黑的眼睛,想起之前苏阮后背上的那些鞭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青阳脸色涨红,不仅仅是因为他被人利用的事情,更是因为苏阮口中的那句“不长脑子”,他直接大声道:“三十鞭子就三十鞭子,大哥你不用替我求情。” 他紧紧捏着拳头,朝着谢老夫人磕了个头: “祖母,这次是我错了,我认罚。” 谢老夫人神色缓和了些:“既然认罚,柳妈妈,去取鞭子,现在就罚!” 柳妈妈脸色微变,看了谢老夫人一眼,见她神色不容更改,这才转身出去。 不过片刻,柳妈妈就拿着之前打过苏阮的那条鞭子进来,却是之前他们来碧荷苑时,谢老夫人便让她带过来的,只是刚才一直放在外面。 之前柳妈妈还有些奇怪,谢老夫人过来见苏阮,为什么让她把家法的鞭子一并带过来,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六公子。 谢青阳挺着背脊。 柳妈妈看了看谢老夫人,咬牙抽了朝着谢青阳背上抽了过去。 “不准留力!” 谢老夫人冷声道。 柳妈妈这才歇了想要轻点打的心思,手中拿着鞭子全力朝着谢青阳后背上打了过去,不过七、八鞭子下去,谢青阳后背上就见了血,连带着脸色也变得清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青阳紧紧咬着嘴唇,硬生生的受着背上的鞭子,一声不吭。 柳妈妈打的头皮发麻,可是在谢老夫人的目光下却是根本就不敢停。 整个屋子里就只听得到鞭子落在背脊上的声音。 苏阮看着被打的后背血肉模糊,疼的嘴里都咬出了血,几乎跪立不住的谢青阳,微垂着眼帘遮住眼中复杂。 她知道谢老夫人之前说的惩罚,对于谢青阳来说已经足够,可是她依旧加了十鞭子,这要求看着有些得寸进尺,但是谢青阳的性子她太清楚。 谢青阳单纯却又执拗,重感情却又太容易被人利用。 上一世时,谢家若说是因她而毁,谢青阳在这中间更是功不可没。 她闯了宫禁回到谢家之后,谢青阳就成了她讨好谢家人最好的靶子,甚至于他在被人利用之下,让得整个谢家鸡飞狗跳,变得剑拔弩张,三房之间的关系日渐紧张,甚至到了后来变得分崩离析。 要是没有谢青阳,她没那么容易取得谢家人的信任。 要是没有他最后被人所骗,偷偷将谢渊的私印盗了出去,谢家也没那么容易被她害的家破人亡。 谢青阳本性不坏,可是却太容易受人蛊惑。 如果不让他一次知道教训,记住这次被人算计的后果,将来他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只有打疼了他,打怕了他,将这一次的事情刻在他脑海里面,往后但凡他再做什么之前,总会想想这一次被人利用的后果,行事之前多加考虑。 …… 三十鞭子抽够了之后,谢青阳直接朝前扑去,“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小六!” 谢青珩连忙上前,等将人扶起来时,才发现谢青阳生生的疼晕了过去。 他眼睛有些发红,哪怕明知道谢青阳犯了错,这些惩罚是他该受的,甚至于他之前也口口声声喊着要打断他的腿,可是真当看到他这么气息奄奄的躺在他怀里时,谢青珩依旧难以忍住情绪。 “祖母,三十鞭子已经够了。” 谢老夫人看着谢青阳惨白的脸色,说道:“送他回去吧,去请个大夫回来,替他好好看伤,等他伤好之后,再去替苏阮父亲寻找灵木制造牌位。” “孙儿知道。” 谢青珩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伤口,将谢青阳抱了起来,然后深深看了苏阮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苏阮看出了谢青珩眼底的冷色,却只是抿着嘴唇没说话。 谢老夫人让柳妈妈将鞭子收起来,把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丫环带了出去,又让人将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 等所有事情都办妥之后,她才对着苏阮说道:“今天的事情,祖母谢谢你,谢你为了宣平侯府不再追究,也谢谢你愿意原谅小六。” 苏阮说道:“我没原谅他。” 谢老夫人闻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是真没原谅他,刚才就不会让他受三十鞭子了。” 苏阮咬咬嘴唇:“老夫人就不生气?” 谢老夫人失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罚,就像你说的,三十鞭子还打不死他,却足够让他记住自己不长脑子,被人利用的代价。” 第21章 多情 “小六性子莽撞,冲动好斗,偏又单纯没有心眼。” 第14节 “他生在我们这般人家,若无大难时自然无碍,还可赞他一句天真率直,可如果有朝一日突生变故,他便会成为别人手里最锋利的刀,刀尖直指至亲之人。” 谢老夫人眼中带着睿智,说着话时半点没有避忌。 世家之人,容不下太过单纯的性子,更何况如谢青阳这般嫡出之子。 宣平侯府将来会由长子谢青珩袭爵,可是谢青阳和府中其他两房的儿子同样也会入仕。 谢青阳如今在府中,尚且还有人替他兜着,可要是他学不会辨别善恶,防备他人,往后与人相交时,还如这次这般被人随便蛊惑几句就会乱行事,他早晚会惹出大祸来。 苏阮其实很聪明,她既能看透之前的事情追究无意,最后会陷进死胡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谢青阳性情所隐藏的祸端。 三十鞭子,既是惩罚,也是为了让谢青阳长记性。 若不然,以她所表现的聪慧,她大可以轻饶了谢青阳,以后再缓缓图之。 以谢青阳的稚嫩,他根本就不是苏阮的对手。 谢老夫人刚才让苏阮决定时,也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此时见苏阮并无报复之心,她不由轻拍了拍苏阮的额发说道:“阮阮,你是个好孩子,祖母没有看错你。” 苏阮因为谢老夫人口中的那句“好孩子”,瞬间就红了眼眶。 上一世谢老夫人也时常会拉着她的手,叫着她“阮阮”,与她一起躲在锦堂院的屋檐后,避开柳妈妈和谢渊偷偷吃糖。 那时候她也常说,她是个好孩子,懂事体贴又好看,比府中所有的孩子都让她喜欢,可是就是这个被她视作亲孙女疼爱的孩子,却是一手毁了她最在意的宣平侯府,害得谢家家破人亡。 苏阮眼中湿的厉害,慌忙朝着旁边侧过头去。 谢老夫人先是诧异,可当看到她眼角挂着的泪珠子时,却是忍不住心生柔软。 到底是个孩子。 谢老夫人打开腰间荷包,从里面又取了几块糖出来,递给苏阮说道:“好了,别哭了,祖母给你糖吃。” 她手心展开,露出几块有些搀着橘丝儿的冰橘糖出来,冲着她笑道:“见过这种糖吗?” 苏阮摇摇头。 “这个啊,是橘丝儿做的,里面加了蜂蜜,那橘丝儿选的是还未全熟的。酸溜溜的橘丝儿用糖和蜜腌渍,去掉涩味之后,才能做成糖。” “这个是我家乡那边的才有的,味道有些酸,不过吃着会让人高兴,你尝尝?” 苏阮伸手取了一块,放进嘴里。 谢老夫人见状便兴致勃勃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苏阮点点头,红着眼睛道:“好吃。” …… 谢老夫人并没有在碧荷苑多留,处置了那两个丫环,又罚了谢青阳后,她就让苏阮好生休息养伤,然后带着王氏一起离开,走时谢老夫人下令解了苏阮的禁足。 出了碧荷苑后,谢老夫人就突然停了下来。 后面的王氏一时没留意,一头就撞了上去。 王氏“哎哟”了一声,差点扭了腰。 她连忙捂着额头后退半步,抬头就对上了谢老夫人黑的发沉的脸。 王氏心中一跳,有些讪讪道:“母亲,我突然想起来我院子那边还有些事情,就不陪您回锦堂院了,娇娇还在那边等着我,我先走了……” “站住!” 王氏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鸭子,垂头丧气的转回了身来。 谢老夫人看着她那模样说道:“你看看你自己这样子,哪有半点大夫人的模样,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不知事儿,成天哪里热闹往哪里凑,生怕别人不知道跳的厉害是不是?” “我哪有。” 王氏低声嘟囔:“我就是关心一下二弟嘛……” “你二弟有陈氏关心,用的着你来操心?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你夫君!” “老大有多久没去过你院子了,你自己不知道?还是觉得他再给你抬两房姨娘你也无所谓?” “成天就知道到处窜事儿,你倒是把你大房的事情打理妥当,把老大好好看住,别下次再吵了嘴就跑来跟我哭,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谢老夫人训的是毫不留情。 王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谢家有四兄弟,老大谢永,老二谢渊,老三谢勤、老四谢偃。 除了谢偃在外为官之外,其他三个都留在京中。 谢渊是谢老夫人亲生的嫡子,在老侯爷走后承袭了宣平侯的爵位,而老大谢永、老三谢勤则是在朝中领了闲职。 谢家这么多年虽然没出过什么情种,府中几房也都有纳妾的事情,可无论是谢渊还是谢勤,在女色方面都是十分自制。 谢渊当年就只有沈氏一人,后来沈氏走后,时隔这么多年,他也只娶了陈氏,而谢勤房中除了三夫人吴氏以外,也就只有一房小妾郑姨娘。 可谢永却跟他们完全不同。 他像是承继了谢家所有男人都没有的那份多情,府中除了夫人王氏以外,就已经有了五房姨娘,除此之外,外头还有不知道多少红粉知己。 谢老夫人是不喜欢谢永这花蝴蝶的样子,可偏偏王氏耳根子软,谢永又长着一副好皮囊,一张能说尽了情话的嘴。 前几次谢永纳妾时,王氏都会跑去哭哭啼啼,谢老夫人便帮着她。 可谁知道人家小两口回去过上一夜,王氏就被谢永哄的跟昏了头似的,一次,两次,三次……次次同意谢永把人接回府里,差点没将谢老夫人气个倒仰。 要不是谢永还有点分寸,没闹出什么私生子的话来,大房除了王氏所出的两个孩子,其他也就只有个庶女。 谢老夫人怕是早就将这两人撵出府去,让他们单过去了。 谢老夫人看着王氏就觉得烦,瞪了她一眼说道: “娇娇年岁也大了,快到说亲的年纪,成安也进了国子监,你也该收敛点了。” “刚才那丫环谁都不害,偏偏害你,说是受你指使,你难道就不想想问题出在哪里?” 第22章 烦人! 谢老夫人瞧着王氏时有些怒其不争。 “回去后抄两遍金刚经给我送来,好好磨磨你那性子。” 说完见王氏就想答应,又补充了句:“不准叫人代笔!” 王氏心中刚生出来回去让谢娇娇和谢成安,帮她把佛经抄了应付差事的想法,就听到谢老夫人这话。 她神情瞬间沮丧下来,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走?等我带你回锦堂院用饭?!” 王氏瘪瘪嘴,委屈的福了福身子:“那媳妇儿先回去了。” 王氏被谢老夫人不耐烦的赶走之后,柳妈妈见着谢老夫人眉宇间的怒意,轻声劝着道:“老夫人,大夫人就是这般性子,您何必跟她动气?” “我倒是不想跟她动气,可她也未免太不着调了些。” 谢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你看看她今儿个那样子,成天就盯着二房、三房屋里的事情,自个儿那边却一次都没弄清楚,老大就是个胡来的,她要是再不懂点事,将来拖累的是成安兄妹两。” 毕竟谁能跟谢成安和谢娇娇一样,偏生摊上这么两个不靠谱的爹娘。 照着谢老夫人的话说,谢成安他们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柳妈妈想着大房那些不着调的事儿,默了默,到底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那两人的好。 谢老夫人说道:“回去后去库房里取些小姑娘家喜欢的东西,送去碧荷苑里给苏阮,还有陈氏那边,寻两个教养嬷嬷送过去,该教的规矩也教起来。” “再过几天正好是安阳王妃的寿辰,我带她和苏阮一起过去。” 柳妈妈睁大了眼:“老夫人,您还要带苏小姐去?” 上次贺家那次,苏阮当众骂了谢渊,可是把宣平侯府的脸都丢尽了,这次谢老夫人还带着去…… 柳妈妈劝道:“老夫人,这苏小姐反正受了伤,不如这次就不让她去了。” 谢老夫人怎么会不知道柳妈妈的想法,皱眉道:“你胡说什么?陈氏刚嫁进宣平侯府,苏阮的身份本就尴尬,我要是不带着她一起,你叫别人往后怎么看她?” “这京中世家哪一个不是捧高踩低,看人眼行事的,苏阮这次闹了乱子,要是不让人看到我们待她如初,往后她休想在京中这些女子中间立足,将来又怎么还能替她谈一门好婚事?” “可是老夫人,苏小姐那性子……” “好了,别说了。” 谢老夫人直接打断了柳妈妈的话:“陈氏既然嫁入了宣平侯府,苏阮自然也是宣平侯府的女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心中有数。” “可是……” 柳妈妈张了张嘴,还想要再劝说几句,可是谢老夫人却完全不想再提这话茬,转身就朝前走去。 柳妈妈见状不由忧心忡忡。 那苏小姐性子太狠,也没寻常女儿家的温柔,她要是真能放下也就算了,可她要是还记着侯爷的杀父之仇,将她留在府中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妈妈抬眼,深深叹口气道:“老夫人,您别再偷偷吃糖了,要不然奴婢只能告诉侯爷了。” 谢老夫人掏着荷包的动作一僵,扭头:“你怎么这么烦人!” …… 谢老夫人走后,碧荷苑里的下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站在苏阮面前。 屋子里的血腥味道仿佛还在,她们亲眼看到谢老夫人打死了那个丫环,又将六公子打的血肉模糊,此时再见到一切的“始作俑者”时,都是打心眼里害怕。 苏阮看了她们一眼。 “碧荷苑里的规矩很简单,这院子里的事情只能留在院子里,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头,说不该说的,之前那个丫环就是下场,明白吗?” 所有人都是脸色微白,齐声道:“明白。” “以后采芑和澄儿留在屋里伺候,其他人归她们管束。” 采芑本来之前就伺候苏阮,闻言只是松了口气。 倒是澄儿,她本来是外院的扫洒,突然被提到了大丫环的位置上,顿时愣住:“奴,奴婢?” “怎么,不愿意?” 第15节 “不是不是!” 澄儿连忙摇头,下一瞬跪下欣喜若狂道:“奴婢谢谢小姐,奴婢往后定会好生伺候小姐!” 苏阮说道:“起来吧。” 澄儿从地上站起来,苏阮就开口让那几个丫环退出去,等她们走后,采芑才小声道:“小姐,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奴婢去替您取些饭菜来?” 见苏阮点头,采芑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来。 “那奴婢这就替您去取,小姐想要吃什么?” 苏阮说道:“随便就行。” 采芑心中思量着这段时间苏阮喜好的口味,开口道:“那就瘦肉粥,炝个土豆丝,再炒个青菜,小姐之前爱吃厨房做的小酱,奴婢也取些过来?” “好。” 采芑见苏阮没拒绝,这才高兴的离开。 澄儿在采芑走后,一个人对着苏阮时满脸紧张,苏阮瞧见她脸色掐着衣服角的手指头都白了,开口道:“你去打些水来,我想洗洗脸。” 澄儿得了话后,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等掀开暖帘站在外面,那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时,澄儿才打了个哆嗦,生出些真实感来。 她真的成了大丫环了,还留在了小姐屋里? 澄儿秀气的脸上露出个傻兮兮的笑来,用力捏了自己一下,立刻疼的“哎哟”一声。 她连忙捂着嘴,偷偷瞧了里面一眼,见苏阮坐在窗边没被惊动,她这才松了口气,咧着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来。 小姐其实挺好的,虽然不像其他小姐那样总是爱笑,可她心肠还是很好。 而且…… 澄儿透过暖帘的缝隙,看着坐在窗前美的跟副画儿似得苏阮,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好好看啊,除了夫人,她还没见过比小姐更好看的女子呢! 澄儿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放下了暖帘,然后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苏阮听到暖帘落下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见那边没了澄儿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安静的看着外面出神。 第23章 族谱 谢渊在祠堂那边,身边站着哭得眼睛红肿的谢嬛。 听着下面的人来报,说是谢老夫人命人打了谢青阳,解了苏阮的禁足之后,谢嬛有些害怕的垂着头,而谢渊则是开口问道:“青阳呢?” “六公子被大公子带回了行露院那边,大公子已经请了大夫过去。” 谢渊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谢嬛说道:“你跟我一起去行露院。” “是,父亲。” 谢嬛垂着头,手指不自觉的扣在一起轻搅着,显然没想到谢老夫人会亲自处罚了谢青阳。 她是知道谢青阳的性子的,惯来会撒娇。 往日里不管他犯了多大的事儿,转眼就能哄的老夫人眉开眼笑,这一次能让老夫人动怒,打得谢青阳下不了床,那之前牌位的事情十之八九真是他做的。 谢嬛有些惴惴不安,虽然刚才她照着表哥说的哭了一通,父亲已经原谅了她,可是青阳那边她却是半点都没有把握。 谢渊将女儿的害怕看进眼里,却也没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吩咐了身旁的人将沈氏的牌位摆回了香台之上,然后就直接带着谢嬛去了谢青珩的院子。 他们到时,大夫刚走。 谢青阳背上敷药半趴在床上,疼晕了过去。 谢青珩见到谢渊过来,在看到他身后站着的眼睛通红的谢嬛,那和谢渊几乎如出一辙的冷峻眉眼染上些暗沉之色。 “父亲。” 谢青珩恭声道。 谢嬛小声的叫了声“大哥”。 谢渊开口:“青阳的伤怎么样了?” 谢青珩说道:“没伤到筋骨,只是鞭子上的倒刺入了皮肉,看着严重了些,大夫说让他养上个把月就没事了。” 他声音里不带半点情绪,甚至于脸上一直都带着该有的恭敬之色,可是谢渊却依旧从他话中听出了怨怼之意。 谢渊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小儿子,侧眼看着越来越像他的大儿子,走到一旁的檀木太师椅上坐下后,这才说道:“你是在怨我娶了陈氏,让你们兄妹受了委屈?” “儿子不敢。”谢青珩说道。 谢渊看着并排站着的儿女,开口道:“你我是父子,珩儿,没人会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了解你。” 谢青珩听到这话抿了下了唇,手中微握,再抬头时眼色暗沉。 “父亲,既然您说您了解我,那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他看着谢渊: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过问您娶妻之事,更何况母亲走了这么多年,您就算续娶也在情理之中,宣平侯府也的确需要一个女主人,可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是苏阮的母亲?” “她和您有杀夫之仇,她的女儿恨您入骨。” “您明知道将她娶回府中会闹得家宅不宁,您为什么一定要选她?” 京中那么多女人,谢渊随便选谁都可以。 他们兄妹就算心中有所不满,也断然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闹到现在这地步。 谢青阳的确是被人挑唆,可要不是陈氏身份本就不配,谢渊娶的是正经出身的大家小姐,而不是个带着孤女的寡妇,谢青阳又何至于那般容易被人蛊惑,闹到这般田地? 谢青珩紧紧看着谢渊:“父亲,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她?” 谢渊闻言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眼谢嬛开口道:“你和你大哥一样?” 谢嬛眼睛闪躲了一下,壮着胆子朝着谢青珩身边靠了靠,然后点点头低声道:“我也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娶陈氏。” 谢渊见她如麋鹿的眼中带着些害怕,如桃花娇嫩的脸上之前留下的巴掌印依旧清晰,他心中生出些悔意来,后悔之前那一巴掌打的太狠,嘴里说道: “有些话我本不该跟你们说,但是你们既然问了,那我便告诉你们,这些话我也只与你们说这一次。” “你们母亲走了这么多年,我从未动过续娶的心思,我不敢说我对你们母亲有多深情,但是我却知道,她替我生了三个儿女,哪怕她不在了,我也要护着你们。” “这些年不是没有女人朝我身边凑过,你们祖母也不是没有劝过我续娶,可是我却一次都没有同意过,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女人不合我意,更是因为她们的出身和性情,都注定不可能将你们视如己出。” 谢渊并没有煽情的去说他对沈氏有多深情。 说实话,他当年和沈氏结合也是父母之命,成婚之后他对沈氏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两人相敬如宾,他也从未有过第二个女人,夫妻之间过的也算是和和美美。 沈氏因病亡故时,他的确是伤心难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对亡妻的思念早已经淡去,剩下的更多只有缅怀和敬重。 谢渊看着一双出落得愈发出色的儿女说道: “陈氏和京中那些女子不同,她不强势,不爱争抢,性情善良而又柔弱。” “她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让我动心的人,而且她就算入了宣平侯府,就算无法对你们视如己出,她也绝不会妨碍到你们兄妹三人的地位。” 谢青珩眼神微动。 谢渊说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陈氏,可是珩儿,这世间不会诸事如意,她们母女的身份是我刻意隐瞒,只因为这其中还牵扯到其他的东西。” “我不管你们能理解也好,还是不能理解也好,她今后都是宣平侯夫人,是你们的母亲,不要让人觉得宣平侯府的孩子没有教养,今天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再看到。” 谢青珩抿了下唇:“那苏阮呢?” 他看着谢渊:“陈氏不争不抢,可是苏阮却不,她的性子父亲应该很清楚,她身上的野性府中谁都比不过。她那么恨你,她会肯安稳与妹妹和青阳相处吗?” “如今她住在府里,父亲又这般偏宠她,若真有一日到了两厢争执的时候,父亲还会这么护着我们?” 谢渊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谢青珩沉声道:“父亲想让我们敬重陈氏,可以,但是苏阮永远都只能是苏阮。” 谢渊眉峰紧皱,就听到谢青珩一字一句说道: “苏阮可以住在府中,宣平侯府也可以照顾她,护着她,但是她不能成为谢家人,更不能入我谢家族谱,和妹妹一样,成为谢家的女儿!” 第24章 不必了 谢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走的时候只是说了声让他们明日去锦堂院请安后,就直接离开。 谢嬛紧张的抓着袖子:“大哥,你说父亲会同意吗?” 谢青珩眼中微暗,他也不知道谢渊会不会同意,毕竟他为了娶陈氏做了太多的事情,可是如果他不同意,那他所谓的为了他们好的话,又算是什么? 还有苏阮,她之前那般强硬的想要替她父亲报仇,憎恶谢家。 她若是同意入了谢家族谱,那她还有什么脸来说她恨谢家,有什么资格来谈她的杀父之仇? 不管进退,他总要守住他该守住的东西。 谢青珩摸了摸谢嬛的脑袋,开口道:“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去跟祖母请安。” “可是大哥……” “放心吧,有我。” 谢嬛心中不安,可是又没什么办法。 往日里若是遇到别的事情,她还能去找谢渊撒撒娇,求求谢老夫人,可是陈氏这事情一开始就是他们错了。 他们理亏在先,谢青阳如今还躺在床上,她哪敢再去求情? 谢青珩将谢嬛劝了回去,让人送她出去之后,这才扭头对着床上的谢青阳说道:“既然醒了,就别装了。” 谢青阳眼睫一颤,却没睁眼。 谢青珩看着他:“父亲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第16节 “青阳,我不怪你为难陈氏,因为我也不喜欢她入府,更不喜欢苏阮,可是你错就错在你不该先动了手。” “你落了下风,便只能被人抓着尾巴,你耳根子软,就只能被人利用。” 谢青阳睁眼:“哥……” “苏阮不是你姐姐这种后宅里养大的女子,苏宣民死后,她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声,护着貌美的陈氏在荆南安稳活了一年多,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苏阮骨子里带着的狠是你比不上的,往后别再拿那些小孩家的手段去找她麻烦,听到了没?” 谢青阳听着自家大哥的话,沉着眼带着不服。 “她哪有那么厉害?” “她要是不厉害,你能躺在这里?” 谢青阳顿时一噎。 谢青珩说道:“你给我安下心来好好养伤,这段时间别出去了,至于曹宗正家的小公子,等你伤好之后,可以把这次的事情告诉他,但是不准找他麻烦。” 谢青阳恹恹的应了声:“知道了。” …… 谢渊从行露院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挂着大红的灯笼,门前贴着喜字。 房中灯火透亮,隐隐约约有道纤细人影落在门扇上面,影子被烛光拉的长长的。 谢渊推门而入时,早已经脱下了喜服,坐在桌前发呆的陈氏连忙醒过神来,快步上前说道:“侯爷,阮阮怎么样了?” 外间有人守着,谢渊不让她去见苏阮。 而且她知道苏阮有多恨她,她这个时候也不敢过去。 谢渊见她着急,说道:“她手伤了些,不过已经寻大夫看过上了药了,至于牌位的事情母亲也处罚了青阳,苏阮没再提要离开宣平侯府的事情。” “是吗。” 陈氏有些晃神,片刻后又迟疑道:“可是六公子……” “青阳也无大碍,这次的惩罚是他该受的。” 陈氏闻言微垂着眼睫,许久后才眼眶微红道:“对不起。” 谢渊皱眉:“你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只是几个孩子胡闹罢了。” 陈氏微哽:“不是的。我知道六公子他们不喜我,而且我也不该瞒着阮阮,侯爷想要护着我们母女我知道,可是我却忘了阮阮的性子,是我不该贪图一时安逸,应了这门亲事……” “你胡说什么!” 谢渊伸手在她眼下轻拭,低斥出声:“我说过,我娶你不是为了苏宣民。” 陈氏只觉得脸上仿佛被灼了一下,连忙后退了半步。 谢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阴晴不定,冷峻的眉眼上染了几分隐怒。 房中大红的凤烛微微晃动,映衬的陈氏脸色泛白:“我夫君……阮阮父亲还有七日才能出孝……我……”她手指抓着衣角时,指尖微微发抖。 谢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这才深吸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他大步朝着床榻边走过去,片刻后,将床上的枕头和被褥分了一套出来,然后朝着中间一卷,便塞进了怀里抱着走了回来,然后将其铺在了旁边的春凳上,朝上一躺。 陈氏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半边长腿都落在地上的谢渊,满脸不安。 谢渊仿佛知道她不安,开口道:“早些歇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去锦堂院给母亲奉茶。” 陈氏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想要说她睡不着想去看看苏阮,可瞧着谢渊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她只能歇了这心思,微红着眼眶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谢渊早早就领了陈氏去了锦堂院里奉茶。 谢老夫人虽然有些不喜欢陈氏,可是在奉茶的时候也也没有为难她。 她只是叮嘱了几句让她往后勤勉持家,和睦后宅之后,便放了陈氏起身,完成了她嫁入宣平侯府后最大的事情。 等到陈氏奉茶结束后,谢青珩才带着谢嬛过来,没过一会儿,苏阮也从外面走进来。 “祖母。” “老夫人。” 三人都是朝着谢老夫人躬身请安。 谢老夫人瞧见苏阮过来有些惊讶:“你还伤着,怎么就过来了?” 谢渊开口:“是我让人唤她来的。” 谢老夫人皱眉看着谢渊。 谢渊开口道:“我借着母亲的名义,让大房和三房的人今天不来请安,是有件事情想要跟母亲商量。陈氏已经入府,照理苏阮也该入了谢家门……” 谢老夫人没等他说完,就理所当然的道:“这是自然,这件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提。” “陈氏既然已经是谢家妇,苏阮自然也要入我谢家族谱,我正寻思着找个机会让苏阮见见族中长辈,把这件事情办了,也好叫她往后能够安稳留在府中。” 谢青珩扭头看向谢渊。 谢渊皱眉正想开口,谁知道苏阮就直接说道:“不必了。” 第25章 干孙女 “我不会入谢家族谱。” 苏阮的话石破天惊,让得所有人都惊愕。 陈氏急声道:“阮阮!” 她想说说话,却被谢渊拉住。 谢渊眉心拢起,紧紧看着苏阮的脸,却发现眼前的女孩儿异常的安静。 没了之前的竭斯底里,也好像不再像之前那般憎恨,那种感觉有些说不上来。 谢渊沉声道:“为什么?” 他本就没打算答应谢青珩的要求,毕竟在他看来,他既然娶了陈氏,苏阮自然就是他的女儿。 “你母亲嫁入了宣平侯府,你自然要跟她一起入府,你不愿意入谢家,是因为你父亲?” 苏阮听到谢渊提起苏宣民,点点头:“有一些吧。” 她说话时语气没什么波澜,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让所有人变色。 “虽然你告诉过我,你杀了我爹是为了救人,可是不管怎么说,我爹都是死在你手里,而那些我曾经叫过叔伯,曾抱过我哄过我的人都是因你没命。” “你救过我和我娘一命,荆南的事情也是为了大义,我无话可说。” “我没办法替我爹报仇,但是我也不可能叫一个拿走我爹性命的人为父亲。” 陈氏脸上苍白,被苏阮话中的意思刺激的身形一晃。 谢渊连忙扶着她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苏阮看了眼陈氏:“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我爹家族早就凋零,他没有兄弟姐妹,膝下也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如果改了姓氏入了宣平侯府,那我爹膝下的香火尽断,往后清明年节,他连个扫墓上香的人都没有。” 见谢渊嘴唇一动,想要说话。 苏阮直接说道:“侯爷也不必跟我说,我入府之后依旧能供奉我爹的话,你我都知道这事情不可能。” “我如果入了谢家族谱,从今往后就是谢氏女,苏家一切与我无关。” “府中老夫人、侯爷健在,我却顶着谢家女儿的身份供着他人的牌位,一年、两年你或许无所谓,可是时间长了,你当真能忍受我一边叫着你父亲,一边却对着灵牌叫爹吗?” 谢渊脸色一怔。 “连侯爷也自知做不到,那又何必让大家为难?” 谢老夫人一直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听到苏阮的话后才突然开口:“珩儿,你带着你妹妹出去,老二,你带你媳妇也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苏阮说。” 谢渊隐隐猜到老夫人是想要问话,他心中其实也有不解,可对着老夫人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能道:“好。” “青珩,嬛儿,出去。” 谢渊拉着陈氏朝外走,一边吩咐了谢青珩和谢嬛一声。 谢嬛乖乖的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而谢青珩却是在出去时,手中抓着门前的暖帘突然回头看了苏阮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这才踏出去放下了帘子。 谢老夫人见人都走后,这才看着苏阮正色道:“你老实跟我说,为什么不肯入谢家,可是还记恨谢渊杀了你父亲?” 苏阮摇摇头:“不是,我爹以前就教过我什么叫舍身取义,如果谢渊没有骗我,当时那种情况之下,换做我爹自己选择,他也不会拿荆南十万百姓冒险。” “那你为什么不肯入谢家?” 谢老夫人见苏阮想要说话,直接沉声道:“说实话,不准糊弄我!” 苏阮顿了顿,才垂着眼道:“因为我不想,也因为不适合。” 谢老夫人皱眉。 苏阮轻声道:“老夫人应该知道,我娘嫁给侯爷本就惹人质疑,而我先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更是早已经得罪了侯府中所有人。” “我如果入了谢家族谱,先不说其他人,就是侯爷膝下三个儿女,他们也定然会因此与侯爷生隙,他们都是侯爷亲子,自然不会为难侯爷,可是他们却能为难我娘。” “我知道老夫人公正,可是这世上想要为难一个女人的办法太多,特别她的身份还是继母。” “我娘性情软弱,多愁又敏感,她经不起玩笑似的戏弄,也斗不过侯爷的孩子。” 谢老夫人看着苏阮,看着她神情平静的说着陈氏的软弱,看着她娓娓说着谢青珩他们会做的事情,神色复杂至极。 苏阮见谢老夫人皱眉的模样,突然展颜一笑,那仿佛能掐出水儿来的脸上露出个圆圆的酒窝来。 “而且我刚才说的也是真的。” “我爹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总不能让他断了香火。” “我想要再等两年,等我大些了之后,就对外招赘,到时候寻个模样俊俏的郎君带回府中,也好能继了苏家的血脉,让我爹地下有灵得以安息。” 谢老夫人原本还因为苏阮的那些话心中憋闷的慌,可听到她后面的话时,顿时哭笑不得。 第17节 “瞎说什么,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听过吗,找夫君那是要看品行才德的!” 苏阮却是执拗: “可是品行才德都能伪装啊,哪怕再坏的人也能装出一副好人模样来,外貌就不同了,那长得俊俏却是做不了假的。” “你说我要是找个俊俏的,至少日日对着舒服,可要是找个既不俊俏又无才无德的,那多倒霉?” “再说我长得这么好看,总要找个一样好看的人,将来的孩子也才好看,万一找个不好看的将来生个歪瓜裂枣,您看着我这张脸不心疼啊?” 谢老夫人被苏阮的话气笑,伸手就朝着她脑门拍了一下:“尽胡说八道,也不害臊!” 她笑了会儿后,眉眼间沉色散了些,认真道:“你真想好了,不入谢家?” 苏阮点点头:“想好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谢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她头顶,扬声道:“柳妈妈,让他们进来吧。” 外面的陈氏正是惴惴不安,听到声音连忙入内,谢渊和谢青珩几人也跟了进来。 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谢老夫人才开口说道:“我决定了,苏阮不入谢家族谱,也不入老二膝下,她不必改姓,依旧是苏家女。” “老夫人!”陈氏大惊。 谢渊也是皱眉道:“母亲…” “你们先别说话,等我说完。” 谢老夫人挥挥手,看了谢渊和他身边站着的谢青珩一眼:“苏阮的确不入谢家,但是她往后依旧是谢家小姐,从今天开始,苏阮就是我的干孙女。” 第26章 满意了? “母亲?” “祖母?!” 谢渊和谢青珩几乎同时出声。 谢青珩眉眼沉厉说道:“祖母,苏阮怎么能当您的干孙女?” “陈氏已经嫁给父亲为妻,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阮是陈氏之女,你收苏阮当干孙女,那往后与人介绍时,难道要告诉旁人她是府中表小姐吗?” “到时候要让父亲如何自处?” 他们不让苏阮改姓入府,尚在情理之中,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指责宣平侯府。 可是如果让苏阮成了谢老夫人的干孙女,那往后别人问起时,他们要怎么与人解释? 到时候又让别人怎么看他们谢家? 谢老夫人看着谢青珩说道: “有什么不能自处的?” “苏阮的过去无人知道,更没人知道她们在荆南时的身份,既然如此,你们大可对外说苏阮并非陈氏亲女,虽与陈氏一同投奔谢家,却也不足以入我谢家族谱。” “我怜惜她身世,更喜欢她性情,便将她收为干孙女,往后也可留在谢家常伴膝下,这样苏阮既能继续供奉她父亲牌位,也不会妨碍你们往后的生活。” 谢老夫人说话时深深看了谢青珩一眼: “以后苏阮在府中一应所需,全部从锦堂院出,她的婚事将来,也全部由我替她操持。” 她看向陈氏,半点没有与她商量的意思,而是直接拍板说道:“你以后就安心伺候好侯爷,照顾好二房的三个子女就好。” 陈氏脸色苍白至极,眼中蒙上了水雾。 谢渊感觉着手中扶着的陈氏浑身发抖,再听着谢老夫人话中的意有所指,便猜到谢老夫人怕是知道了谢青珩的心思。 那苏阮呢,她也知道吗? 谢渊有心想要拒绝,可是想起昨夜谢青珩话中的决绝,再看着面色冷静的苏阮,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来。 他眼底染上愧疚之色:“苏阮,这也是你的意思?” 苏阮站在谢老夫人身旁,对着陈氏满是泪水的目光,看清了谢渊的默认。 她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是我的意思。” 陈氏泪水滚落。 苏阮微垂着眼睫,避开她眼中期冀:“你既然嫁给侯爷,自然要替谢家相夫教子,往后你就好生照顾好大公子他们,我会替爹爹守孝,将来招赘入府,替苏家延续血脉。” 谢老夫人看着陈氏哭了起来,心中升起些厌烦,开口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苏阮就是谢家六小姐,不必改姓,不入族谱。” “往后她的事情全由锦堂院安排,她与二房没有关系,将来也不会分驳二房任何东西。” 等说完之后,谢老夫人才对这谢青珩说道: “珩儿,这样你可满意?” 谢青珩脸上青白交加,他虽已年满十九,可到底还年轻,做不到城府深藏。 此时听着谢老夫人几乎点名道姓的戳破他的心思,他脸上神情僵硬,面对着谢老夫人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他是在狡辩。 他的确不想要苏阮入谢家,也的确怕她来分驳他弟妹该有的东西。 这些都是事实。 谢老夫人看破之后,他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一场请安,最后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谢老夫人也懒得留他们,直接让谢渊几人离开之后,这才看着苏阮说道:“你可怪我自作主张让你与二房分开?” 苏阮摇摇头:“我知道老夫人是为我着想。” 谢老夫人目光柔和: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谢家亏欠于你。” 她避开苏阮手中的伤处,让她靠近了一些:“你好生留在谢家,往后不必看二房脸色,若有所需便告诉柳妈妈,不必委屈自己。” “等你将来有喜欢的人后,我会替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定不会让你输给谢家其他姑娘。” 至于陈氏…… 谢老夫人想起那个只会流泪,哪怕听到他们不让苏阮入谢家,依旧半点没为她出头的儿媳妇,忍不住摇摇头。 她曾经见过太多的人,可是如陈氏这般软弱的,她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几乎看着她今天的样子,谢老夫人就能想到当初在荆南的时候,苏阮过的有多艰难。 谢渊喜欢陈氏,她无可奈何,可是她却不放心将苏阮的将来交给陈氏。 谢青珩兄妹明显在防着苏阮,而陈氏又立不起来,如果将苏阮的婚事放在她手中,谢老夫人怕将来会被人从中作梗,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这些话谢老夫人没有说给苏阮听,她只是说道:“往后祖母护着你,你要记得,在这谢家你不必让着任何人,也不必看谁眼色,你是谢家名正言顺的小姐,明白吗?” 苏阮活了两辈子,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去争,靠自己去抢。 靠自己去算计,靠自己去拼命…… 没有实力之前,她就只能忍着,让着,哪怕被人踩在脚底也只能笑脸相迎,却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她会护着她给她撑腰,让她不必委屈自己去让着任何人。 苏阮眼中泛酸,蹲在谢老夫人身前,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轻蹭了蹭:“谢谢祖母。” 谢老夫人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只觉得心疼。 其实褪去了尖刺的女孩儿,远比任何人的心思都要柔软。 谢老夫人手指轻理着她的发丝:“我瞧着你那碧荷苑冷清的慌,要不然干脆搬来锦堂院里跟我同住吧?” 苏阮摇摇头:“碧荷苑里挺好的,我喜欢清静。” 谢老夫人也没劝她,便转了话题:“那过几日你同我一起去给安阳王妃贺寿,正好也好带你认识认识京中的那些人。” 苏阮仰着头:“我不能去,我还要替我爹守孝。” 谢老夫人愣了下:“不是已经出了孝期了吗?” 苏阮抿抿嘴:“还有七日才出孝期,之前是我糊涂,一时被仇恨蒙了心智,才会去贺家胡闹……” 谢老夫人拍拍她发顶:“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安阳王妃的寿辰刚好在八日后,到时候你也已经脱了孝服出了孝期。” 见苏阮张嘴想要说话,谢老夫人却好想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说道: “不许拒绝。” “阮阮,你往后在宣平侯府,总要去见那些人的。” 苏阮见谢老夫人主意已定,只能点点头道:“好,我随您一起去。” 苏阮陪着谢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后,就起身告辞离开,等出了锦堂院没多远,就遇见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的谢青珩。 第27章 真坏 谢青珩的模样是好看的,年过十八,却已经将及谢渊高了。 比起谢渊的精壮来,他还要偏瘦些,却也不是书生的文弱,穿着一身青色锦袍,罩着披风站在那里时,映衬着身后的皑皑白雪,倒是有几分宣平侯世子的风范。 苏阮脚下没停,径直朝前走去。 而谢青珩也同样在打量苏阮。 微圆的脸蛋,吹弹可破的肌肤,长长的眼睫下一双眼睛格外好看,她微泛着苍白的嘴唇轻抿着,让人仿佛看出了她性子里的倔强来。 和陈氏动静皆带媚色不同,苏阮这张脸美的更加干净。 哪怕谢青珩对苏阮存着疑心和忌惮,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脸比府中所有妹妹都好看,甚至远超过他以前所见过的任何女子,而且对着苏阮的时候,谢青珩也突然就有那么些明白,为什么向来冷静自持的谢渊会喜欢上陈氏。 这么一张脸,若是彻底长开之后,怕是没有几个男人能扛得住。 谢青珩脸色冷了些,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已到近前的苏阮直接同他错身而过,脚下没有半点停留。 “苏阮!” 谢青珩开口。 苏阮其实不太想搭理谢青珩,她的确对谢家存有愧疚,可是谢家能让她有好感的人其实并不太多,而谢青珩兄妹三人都不在那行列之内。 谢青珩是个称职的哥哥,可是他的称职对别人来说太过残忍。 第18节 谢嬛心眼小,谢青阳骄纵。 上一世陈氏嫁入宣平侯府之后,他们二人就仗着继子、女的身份,用着各种“玩笑”手段戏弄着陈氏,让得陈氏几乎无法在宣平侯府立足。 谢青珩明明知晓,却从未开口阻拦过,哪怕他心中知道陈氏对他们兄妹三人从来都不是威胁,而她也想要一心对他们好,可他却依旧冷眼旁观。 他能恭恭敬敬叫陈氏一声母亲,然后看着她在他一双弟妹的戏弄下丢尽脸面。 苏阮脚下没停,直接朝前继续走,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谢青珩叫她的声音。 谢青珩见状眼中微冷,直接上前几步抓着苏阮的胳膊将她拦在了原地。 苏阮手中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抬头看着谢青珩道:“大公子没听过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如果不是你我如今勉强算得上是兄妹,我可以大喊非礼的。” 谢青珩手中针扎一样,陡然松开,倒退了半步之后满脸防备的看着苏阮。 苏阮似笑非笑。 谢青珩撞上她目光,顿时惊觉到自己反应过度反倒是心虚一样,连忙低咳了一声:“我刚才叫你你没听到?” “听到了。” 谢青珩顿时一提眉:“听到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苏阮伸手揉了揉方才被谢青珩抓过的地方,微微偏着头道:“我为什么要理?” 她带着些费解,话中直白的让人难受: “大公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娘,甚至讨厌我出现在你入眼所及的地方,而我也不喜欢大公子,既然两看两相厌,又何必彼此勉强?” 谢青珩还从未听哪个女子这般直白的说喜欢不喜欢的话,哪怕这个喜欢和那个喜欢不一样,他脸上依旧是忍不住一僵:“我没有讨厌你……” 苏阮嘴角扬了扬,那双眼睛好像能将人看透。 “所以呢?” 她轻笑了声:“可是我讨厌你啊。” 谢青珩被她的话一气,脸上险些破功。 苏阮却好像半点都没觉得不对,继续说道:“我不喜欢你,也觉得你这样想要什么却不敢提的样子让人厌烦,我不想勉强自己与你说话,就像是你不想让我入二房一样。”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全部答应了,甚至没有让你开口。” “我不会和你弟妹争谢家的东西,也不会妨碍到你们往后的生活,大公子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谢青珩张了张嘴,一时间被她直白的言语堵得哑口无言。 苏阮嘴角轻扬,就好像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不是她的一样,朝着谢青珩露出个笑容: “所以大公子,我能走了吗?” 谢青珩准备了一大箩筐的话想要跟苏阮说,可是到头来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苏阮堵得脸色泛青。 等她施施然离开之后,谢青珩才突然回过神来。 那臭丫头凭什么说讨厌他?! 还有他明明是来问她,是不是她撺掇着谢老夫人将她收成干孙女,想要以退为进挑拨他们祖孙的关系,可是到头来怎么就全成了他的过错了? 谢青珩紧抿着唇,眉峰紧拧时,少了惯有的温和。 他大步就朝着碧荷苑追了过去,可等他走到都没追上那在他看来腿短走的慢的苏阮,反倒是撞上了紧闭的房门。 采芑站在门前恭敬道:“大公子,小姐吩咐了,她要替苏家老爷守孝七日,这几天里不见任何人。” 谢青珩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已经泛黑。 “装模作样!” 要守孝,早干什么去了? 澄儿不高兴的皱眉想要说话,可是采芑却是拉住她,好像完全没听到谢青珩嘴里的话似的,只是说道:“小姐让奴婢转告大公子,六公子欠她的牌位早些送过来,她还要替苏家老爷祈福念经。” “若不然她就只能去找老夫人,毕竟她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哪里能寻到灵木制作牌位。” 谢青珩听着采芑的话一口血攒在了喉咙口。 之前只觉得苏阮心狠,可如今瞧着她更不要脸皮。 刚刚才得了谢老夫人的好,转眼就拿着她来压他们。 谢青珩只觉得对苏阮的印象更差了,偏偏他还不能将她如何。 谢青珩满是冷色的剜了眼房门的方向,大声道:“你告诉你家小姐,让她放心,我会尽快给她送过来,耽误不了她当!孝!女!!” 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走的满腹怒气。 房门里面刚换上了孝服,正在点着白烛的苏阮听到谢青珩怒气冲冲的声音,却是“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怎么办,看着谢青珩被她气得跳脚却又奈何不了她的样子,她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简直太坏了。 第28章 委屈 谢青珩离开碧荷苑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到门前,就听到里面谢青阳在与什么人说话,他眉心微皱,掀开暖帘进去后,就见到沈棠溪坐在床前的矮凳上,谢青阳正半趴在床沿上,而谢嬛则是站在旁边。 “大哥。” 见到谢青珩时,谢青阳和谢嬛连忙叫了声。 沈棠溪也是回头,就瞧见谢青珩眉宇间掩不住的烦躁之意,诧异道:“这是怎么了,谁惹得你不高兴了?” 谢青珩没有背后说人不是的习惯,哪怕他心中觉得苏阮实在可恶,可让他去指责一个女孩儿家,如今还算得上是他妹妹的人,他终究没有那脸。 谢青珩抿了抿唇说道:“没事。”转而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棠溪开口:“我听说小六挨了罚,所以过来瞧瞧,父亲让我替小六带了些伤药过来。” 谢青珩看了谢青阳一眼,莫名就想起刚才苏阮说的那些话,眼底带着几丝迁怒之意。 谢青阳头皮一麻。 大哥的目光怎么有些阴森森的? 谢青珩冷眼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对着沈棠溪说道:“你去见过祖母了吗?” 沈棠溪摇摇头:“还没有,本想着先去拜见老夫人,只是来时听管家说老夫人留了你们说话,我不好过去打搅,所以就干脆先来看看小六,想着等一会儿再去锦堂院拜见。” 他顿了顿说道:“小六的伤势看着不轻,老夫人这次是动了真火了?” “谁叫他自己闯祸。” 谢青珩冷声道:“他耳根子软,被人蛊惑让人砸了苏阮父亲的牌位,还差点被人利用生出大事来,如今只是受罚躺上几天而已,没被打断了腿已经算是轻的了。” “大哥!”谢青阳不满。 谢青珩说道:“我说错了?你自己闯了祸,活该受罚。” “什么叫我活该,还不都是因为苏阮!” 谢青阳听着自家大哥怪罪,终是忍不住大声道: “要不是她之前摆着一副跟谢家不共戴天的样子,要不是她处处跟我们谢家人为难,我怎么会让人去砸了她爹的牌位?” “再说祖母都说了罚二十鞭子,偏就她心狠,非得要求再加了十鞭子,我看她就是想打死我……” “你给闭嘴!” 谢青珩眼中染上怒色: “我昨天与你说的话你是半句都没记住?” “你自己惹祸在先,凭什么怨人家心狠,要不是你做错了事情,被人抓住了把柄,你一鞭子都不用受。” 他看着谢青阳:“谢青阳,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不是三岁!没有谁生来就该让着你!” 更何况是苏阮那种性子! 谢青阳被训的脸色青白交加,气冲冲的闷头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谢嬛脸色微白,咬着嘴唇没说话。 沈棠溪瞧见谢青珩骂完之后,转身离开的样子有些诧异,谢青珩往日不是这般急怒的脾气,今儿个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他扭头看着谢嬛道:“出什么事了?” 谢嬛眼圈微红:“刚才在锦堂院的时候,苏阮拒绝了入谢家族谱的事情,她也不愿意认父亲,祖母就做主收了苏阮当干孙女,让她不记在任何人名下,对外只说苏阮不是陈氏的亲女。” 这次沈棠溪是真惊讶了。 谢老夫人居然收了苏阮当干孙女? 沈棠溪说道:“族谱的事情是谁提的?” 谢嬛回道:“苏阮自己。” 谢青阳掀开被子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看她就是装模作样,她要真不想当谢家人,那为什么不回她的荆南去,干嘛还要同意祖母的话当什么干孙女,为了留下来连亲娘都不要了……” “小六!” 沈棠溪低喝了一声,皱眉道: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否则就算是老夫人不教训你,你父亲也不会饶了你。” “苏阮的母亲既然嫁入了宣平侯府,那就是你们父亲的妻子,你哪怕再不喜欢苏阮,她也是你的姐姐,陈氏更是你的长辈,你这般说话,不仅伤的是苏阮和陈氏的名誉,更是宣平侯府的。” “别叫人觉得你没教养!” “表哥,怎么连你也帮她!”谢青阳气。 沈棠溪沉声道:“我没帮她,我只是告诉你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就知道我讨厌她!” “打从她来了以后,所有人都帮她,父亲向着她,祖母向着她,如今连大哥和你都帮她,我才不要听你们的!” 谢青阳对着那些话却是半句都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苏阮就是来克他的,自从她来了之后,那些曾经什么都向着他的人如今都处处指责他。 之前在碧荷苑里,她那句轻飘飘的“三十鞭子打不死他”,让谢青阳记进了心坎里。 他就是讨厌苏阮! 第19节 就是讨厌她! 沈棠溪看着谢青阳完全不讲道理的样子,眼中染上了些不愉。 他下颚微绷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好生养伤吧,表妹,我先走了。” 谢嬛连忙道:“表哥,你不多待一会儿?” “不了,我去见过老夫人后,还有事要回去。” 沈棠溪起身将送来的伤药放在床头后,就直接转身离开。 谢嬛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跺跺脚,朝着谢青阳说道:“小六,你干嘛跟表哥那么说话!” 谢青阳抬头时眼睛红红的,大声道:“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谁让他们都帮着苏阮,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就是不喜欢她,是不是连你也要帮着她来指责我?!” “小六…” “你出去,我讨厌你!” 谢青阳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埋在里面。 谢嬛上前扯了两下没扯动,还险些因为力气太大摔倒,见谢青阳不理她,谢嬛也是委屈的红了眼,气急了说了句“随便你”,然后跺跺脚便转身走了。 等着屋里的人都走完了之后,那团死死埋着的被子半晌没有动静,许久后才掀开了一点。 谢青阳瞧着空荡荡的屋里,还有摆在床头的瓷瓶,气得抓起来就想朝着地上扔去。 可是手里高高扬起半晌,却又将瓷瓶“砰”的一声放回了床头,然后红着眼圈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片刻后就听见下面传来几声低低的啜泣声。 他就是讨厌苏阮! 第29章 心疼 沈棠溪从行露院出来后,就见到谢青珩没有走远,而是沉着脸站在积雪的树下。 他上前。 “青珩。” 谢青珩回头,见来人是他后,眉心微松,想起刚才在屋中发火的事情叹口气:“让你笑话了。” 沈棠溪摇摇头:“小六的性子是该磨磨了。” 生于世家,哪来的天真,十三岁了还不知事,说不得哪日就会惹出祸事来。 谢青珩微垂着眼:“我知道,母亲走后,父亲不怎么在家,我往日里虽然知道他性子爱闹,却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疏忽了。” 这一次的事情让他察觉到了太多,比如谢青阳的骄横,比如谢嬛的不懂事。 一个谢安就差点毁了谢青阳,蛊惑着他做出那等事情来,将谢家闹的天翻地覆,那谢嬛身边的丫环还不知道有多少碎嘴的人,不然向来还算乖巧的谢嬛嘴里怎会说出“孽种”这种话来。 谢青珩心中想着,要将谢青阳和谢嬛身边的人好生清理一次,看了眼天色道:“你去祖母那里吧,我要先出趟府。” 沈棠溪诧异:“去哪儿?” 谢青珩抿抿嘴:“找家做牌位的铺子,替苏阮将她父亲的牌位做好。” “不管怎么说,小六这次的事情做的太过,砸人牌位无异于对逝去之人不敬,他如今受着伤无法外出,我总得先去寻了灵木替他将这牌位做了。” 他倒不是怕苏阮真去寻谢老夫人来压他,只是他本身就觉得这事情谢青阳有错。 哪怕苏阮不提,谢老夫人不说,谢青阳扰了逝去之人的安宁,补上牌位叩拜守灵,都是他该做的。 谢青珩没有多留,和沈棠溪说了两句之后,就直接朝着府外而去,而沈棠溪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这才转身朝着锦堂院那边走去。 宣平侯府对于沈棠溪来说并不陌生,他到了锦堂院时,谢老夫人正在安排人送东西去碧荷苑。 谢老夫人瞧见他,只是摆摆手让他稍等一会儿,这才对着柳妈妈指着手里的单子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阮阮送过去。” “还有,我之前瞧着她房间里空荡荡的,小姑娘家家的,怎能那般素净,你去寻了管事弄些颜色亮堂的摆件给她搬过去,对了,前几日不是有人送了只八哥过来吗,也给她送过去。” “那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瞧着冷清了些,小姑娘家还是活泼些好。” 柳妈妈仔细听着,将谢老夫人的交代全部记下来之后,这才笑道:“老夫人,您这是想将整个锦堂院都给小小姐搬过去呢?” 谢老夫人对“小小姐”这个称呼特别满意,笑眯眯的说道:“放心,棺材本还留着呢!” “呸呸呸!” 柳妈妈没好气的说道:“您又胡说。” “生老病死的,有什么胡说的,那长生不死的可是妖怪来着。” 谢老夫人随口说了句,便笑着催促道:“赶紧去吧,把事儿办妥了我也放心。” 柳妈妈笑着应承了声,这才转身朝着沈棠溪行了个礼,叫了声“表少爷”,然后就抱着手里的那叠单子走了出去。 谢老夫人朝着沈棠溪笑道:“阿棠,你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沈棠溪脸上罩着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左边半张脸来,可是却不妨碍让人看到他高高扬起的嘴角和眼中的笑容:“我特地来探望老夫人的。” 谢老夫人笑哼了声:“你就糊弄我吧,我瞧着你是来看小六的吧?” 沈棠溪声音含笑:“老夫人冤枉,我可是真心来看您的。”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个不大的油纸包来,拿着递到老夫人身前:“金玉楼的芙蓉酥,还有饴糖荷花糕,都是老夫人最喜欢的,我这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避开所有人,偷偷给您带进来的。” 谢老夫人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之后打开来瞧了一眼,闻着香气顿时笑眯了眼:“算你小子有良心。” 沈棠溪坐在一旁,看着被一包点心就哄的眉开眼笑的谢老夫人,眼中笑意更真切了些。 他走到谢老夫人身旁不远处坐下,便自己倒了茶,然后又给谢老夫人也倒了一杯后,这才说道:“刚才我瞧着老夫人对碧荷苑那边很是上心,看来那个苏阮很讨您喜欢?” 谢老夫人吃了块芙蓉酥后,闻言睨他一眼:“去见过珩儿了?” 沈棠溪也没否认,点点头:“见过了,我听说老夫人将苏阮收成了干孙女,让她不入二房。” 谢老夫人脸上笑容淡了些:“所以呢,他让你来替他当说客的?” 沈棠溪连忙说道:“当然不是。” 他神色认真:“老夫人行事自有成算,看人的眼光也比旁人要准,您既然能这般喜欢苏阮,甚至主动开口收她当孙女,想来她定然有过人之处。” “您不让她入二房,定是有您自己的考量,而且青珩他们也并未与我多说什么。” 谢老夫人听着沈棠溪的话后,脸色这才好了些。 要是谢青珩当真背着人在沈棠溪面前说苏阮的不好,甚至让沈棠溪来当说客指责苏阮,那她才是真的要对谢青珩失望。 谢老夫人捏着芙蓉糕说道: “不入二房的事情是阮阮自己提的,我之所以同意,是因为这样对她,对二房都好。” “青珩他们三个不喜欢阮阮,阮阮就算强行入了二房,冠上了谢家的姓,往后也不会快活,而且青珩他们自小在富贵窝里长大,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阮阮那丫头性子太硬,如果他们一再招惹,较真起来他们斗不过阮阮的。” 沈棠溪眉心微动:“老夫人就这般看好苏阮?” “不是看好,而是心疼。” 谢老夫人看着他:“你知道人为什么喜欢吃甜食吗?” 沈棠溪摇摇头。 谢老夫人轻声道:“那是因为心中太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体会不了一个人在失去了所有庇护,身边满是绝望看不到将来时,是怎么竭尽全力的在泥沼之中挣扎求活。” 第30章 匪气 沈棠溪被谢老夫人的话说的有些出神。 看着谢老夫人时,见她惯来笑容满满的眼里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晦暗。 沈棠溪忍不住问了句:“老夫人苦吗?” 谢老夫人咬了口荷花糕,那饴糖在嘴里化开,满嘴香甜。 “我苦什么?” 她微弯着眼,白胖的脸上带着笑,像是刚才那失落是人眼花一样:“我儿子是宣平侯,我如今是一品诰命,府里头子孙昌盛,儿子媳妇儿孝顺,我有什么好苦的。” “我就是与你打个比方。” “阮阮那孩子吃了太多苦,所以才磨出了一身尖锐来,其实她心肠很软的。” 沈棠溪扬扬眉,想起谢青阳至今下不了床的模样,有些不置可否。 谢老夫人见状哼了声:“怎么,觉得我偏心眼?那我问你,要是有人砸了你沈家先辈的牌位,扰了他们的安宁,你会如何?” 沈棠溪怔了下。 如何? 怕不是直接打死那人吧… 沈棠溪见谢老夫人盯着他不转眼的模样,像是等着他的答案,不由苦笑了声告饶道:“老夫人,我这也没说她什么,您这般护着她来找我的麻烦,也忒不讲理了。” 谢老夫人横了他一眼:“你嘴上没说,心里头想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心里想着什么玩意儿,我今儿个可跟你说了,苏阮如今是我孙女儿,那她就是谢家小姐,算你半个表妹。” “我不管珩儿他们三怎么说,但是你给我收敛着点,不许帮着珩儿他们欺负苏阮,否则我饶不了你!” 沈棠溪连忙道:“您这儿都护成这样了,我哪儿敢得罪她?你老放心吧,您都说她是我表妹了,我可没有欺负自家人的习惯。” 谢老夫人闻言这才罢休。 沈棠溪坐了一会儿,陪着谢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后就起身告辞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谢老夫人就垮了脸。 “一个个不省心的。” 她嘴里嘀咕了一声,从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梳妆台边,从一侧的柜子顶上摸索摸索找出不大的长形盒子来。 那盒子只有尺寸大小,放在柜子上表面却是没有半点灰,打开来后,就见着里面躺着支木头簪子,那簪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颜色十分陈旧,上面雕出来的桃花也都已经有些磨平了棱角。 谢老夫人安静看了一会儿,这才抱着手里的油纸包,有些恶狠狠的啃了一口里头的芙蓉酥。 “死老头子,让你不听我话,让你非要去蹦跶,死了吧,还留下一堆烂摊子。” 第20节 “当初还嫌弃老娘是土匪窝里出来的,说我行事太要强,可我告诉你,要不是老娘镇着,你这宣平侯府早叫人端了。” “我可跟你说,你早早滚去下面了也就算了,银子得给我攒着,不准乱花,如今我有吃有喝享福着呢,还认了个乖孙女,等以后我腻歪了就下去找你,你的银子全都得交给我,我儿子孙女给我烧的银子,一分都不给你用。” “羡慕死你!” 芙蓉酥入口即化,谢老夫人竖着眉毛嘴里说着浑话。 身上带着一股子匪气。 “我跟你说,你那混账儿子跟你简直一个样儿,平日里精明着,可一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你说你当年娶我入门的时候,差点被你爹打断了腿,要是你这会儿还在,指不准跟你儿子还能成个知己。” 谢老夫人想起陈氏的模样,哼了哼: “不过那儿媳妇儿倒真是好看,跟我年轻的时候就差一点儿,迷晕了你儿子倒也情有可原。” 她摸了摸不甚光滑的皮肤,朝着旁边的铜镜瞅了一眼,笑眯眯的说了声“真好看”。 外间突然有脚步声靠近,谢老夫人连忙闭了嘴,她一把将那盒子盖上,塞回了柜子上面的角落里,然后眼里的凶色瞬间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白胖慈祥的样子。 “老夫人,您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已经打点好了,等着小小姐出了孝期,奴婢就让人给她送过去,只是那八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知道打哪学的浑话,奴婢想着要不要训训再送……” 柳妈妈进来一边撩着暖帘一边说道,可谁知道一抬头就瞧见谢老夫人手里抱着的油纸包。 她顿时睁大了眼:“老夫人,您怎么又偷吃!是不是表少爷又偷偷给您送东西了!” 谢老夫人连忙抱着油纸包,三两下合了起来朝着身后一藏。 “你眼花了,哪来的什么东西?” 柳妈妈一脸震惊,您老人家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先擦擦您的嘴,那糕点屑还挂着呢! 谢老夫人无视了柳妈妈,手脚利落的将油纸包朝着褂子里一藏,然后拍了拍因为宽大半点瞧不出来的褂子,理所当然的瞪了她一眼: “你可不许胡说,大夫说了不准吃糖,我已经很守着规矩了,你再这么冤枉我,我可真去吃了。” 柳妈妈:“……” 我信了你的邪! …… 沈棠溪从谢老夫人那儿出去之后,原是准备出府的,可是听着谢老夫人说了一通苏阮的好,到底没忍住好奇,朝着碧荷苑那边走了过去。 原是想要借口恭喜之事,瞧瞧那个能哄了谢老夫人的女孩儿,谁知去时却是吃了闭门羹。 知道苏阮在替苏宣民守孝,沈棠溪愣了下,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一个不大的荷包来递给了采芑,让她转交给苏阮,然后就告辞离开。 采芑颠了颠那荷包,觉得里头有些重量,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想了想就直接给苏阮送了进去。 苏阮正穿着孝服,跪坐在矮桌旁抄着佛经,听到有人送东西来不由诧异:“你说是谁送来的?” “是沈家表少爷。” “沈棠溪?” 苏阮对这个名字已经有些模糊,记忆里只隐约记得那沈家表少爷小时候烧伤了脸,后来脸上就一直带着面具,与谢青珩三人关系也极好,只是后来好像出了意外。 她不由好奇,沈棠溪怎么会给她送东西过来。 打开荷包,苏阮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等着看清楚那落在桌上的东西后,她不由微睁大了眼。 冬瓜糖?! 第31章 怨怪 苏阮看着桌上的冬瓜糖愣住。 沈棠溪给她这个干什么? “他说什么了?”苏阮问道。 采芑摇摇头:“表少爷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让奴婢将这个交给小姐,然后就走了。” 苏阮闻言更加纳闷。 她伸手捏了捏冬瓜糖,上面裹着的糖浆落在指尖,有些轻微扎手。 苏阮想起沈棠溪和谢青珩三人的关系好像挺好,又是亲近的表兄妹,难不成他是想拿这冬瓜糖贿赂她,让她下次别对谢青珩骂的太狠?亦或是干脆拿糖收买她? 苏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扭头见澄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糖块,说道:“想吃?” 澄儿连忙摇头:“不想!” 然后咽了咽口水。 苏阮眼睛微弯:“想吃就拿去吧。” “小姐不吃吗?” “我不喜欢冬瓜。” “为什么?” 苏阮挑挑眉:“大概,因为笨吧。” 澄儿茫然,冬瓜还有笨的? 苏阮见着澄儿傻乎乎的样子,轻笑了声,扭头对着旁边的采芑说道:“把这里收一收,我佛经快抄完了,你去取个盆过来,好将佛经烧给我爹。” 采芑连忙点点头,碰了澄儿一下,澄儿这才上前收拾起桌上的冬瓜糖来,只是满脑子都还在想着冬瓜为什么会笨? …… 苏阮在房中守孝,刚开始时谢青珩几人都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可是后来接连两天,她都一直留在碧荷苑里,既不外出,也没再像以前张扬。 碧荷苑大门紧闭,除了谢老夫人外,就连谢渊也进不去半步。 谢青珩听着府里人带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就加紧去寻替苏宣民制作牌位的材料。 寻常牌位都是用松木或是栗木,可是之前谢老夫人亲自开口,要让谢青阳寻灵木替苏宣民重造牌位。 谢青珩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落了口舌,被苏阮抓着不放,所以去了好几家做丧葬品的铺子之后,最后才寻到了一截做佛像的上好檀木,让人做好了牌位之后,便将其用黑布裹着带回了府里。 去到碧荷苑时,门前却没人守着,谢青珩有些奇怪的入内后四下看了一眼,却没见到苏阮的那两个丫环。 他皱了皱眉,在院中站了片刻后就想着先行离开,可是刚转身,就听到房中传来低声哭泣的声音。 “阮阮,你当真就不肯原谅娘吗?” 那声音如水,明明在哭,却细细的像是没有半点脾气。 谢青珩一下就听出来,那是陈氏的声音。 他神情顿了顿,不欲偷听,可是苏阮的声音却又跟着传来。 不似那天嘲讽他时的似笑非笑,更不是当初在外院时的悲戚,她声音冷冷淡淡的,哪怕没有瞧见她的神情,可谢青珩却依旧能听得出来,她说话时脸上定然是没有笑容的。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怪你,又何来的原谅?” 苏阮有些平静的过分。 陈氏却是红着眼:“你就是在怪我,怪我嫁给谢渊,怪我瞒着你。” 她微抬着头时,泪水顺着脸上滚落。 “要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答应老夫人的话,跟别人说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陈氏泪眼汪汪的看着苏阮。 “阮阮,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只是想要安定的生活,我只是不想再颠沛流离,不想要过朝不保夕,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那些恶心目光,面对的都是那些不断追杀的日子。” “在荆南时,我处处拖累你。” “我知道我没用,我没本事护着你,我不想要你为了保护我变得戾气横生,我更不想让你为了护着我,有朝一日手染鲜血…” “我什么都不会,我只有这张脸,我只能用自己去找一个能够庇护你的人。” 陈氏说话时声音哽咽,带着泣声。 “你相信我,在荆南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谢渊,那天他救了我们之后,我只以为他是寻常富贵公子,他跟了我们两个月,我只以为他足以护得住我们。” “来到京城之后,我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宣平侯,可是当时他直接便入宫求了旨,宫中赐婚,由不得我拒绝……” 苏阮看着陈氏,听着她嘴里的话。 一句不怪就在嘴边,可是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喜欢陈氏的软弱,不喜欢她只会流泪,更不喜欢她上一世因为隐瞒之后一味的讨好和放纵。 陈氏自幼便在闺中被陈家娇养下来,后来嫁给苏宣民后,也是被他捧在心上舍不得她吃半点苦。 她过的一直都是富贵安稳的生活,哪怕为人妻为人母,她也没学会要怎么照顾自己,更何况是在失去庇护之后照顾年幼的女儿? 荆南那一年,她拼尽全力的保护陈氏,而陈氏只会抱着她哭。 入了宣平侯府,谢老夫人让她不入二房,陈氏不知道反抗,不知道辩驳,不知道质问不甘,却还是只会对着她哭。 大概就是那天之后她就明白。 陈氏只是菟丝花,她只能倚着人而活。 苏阮身上穿着素服,显得脸色越加的白净,她看着陈氏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无法拒绝,也知道你嫁给谢渊是为了什么,你想要安宁,不想要我那么辛苦,更怕爹爹死后惹来的灾祸会让我们母女丧命,这些我都知道。” 她声音顿了顿,才又继续: “你虽然是爹爹的妻子,可朝廷并无明令夫死不可再嫁,爹爹走后你也没有为他守寡的义务。” “撇开谢渊和爹爹之间的恩怨不说,他的确是个良人,能够护得住你将来,你选择他无可厚非。”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娘?” 陈氏看着苏阮:“从我入了宣平侯府那一日起,你便再没叫过我,如今更是答应了老夫人对外说你我不是亲母女,阮阮,你不要娘了吗?” 苏阮愣了下,看着陈氏脸上的不安,却失了安抚她的能力,她只是垂着眼说道:“爹还有几日孝期,你刚大婚,过来不吉利,回去吧,好好照顾谢家人。” 陈氏脸色瞬间惨白,看着苏阮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她紧紧捂着嘴哭出声来,片刻就起身朝着门外疾步走了出去。 第21节 第32章 尴尬 谢青珩站在门外,瞧见陈氏冲出来,连忙朝着梁柱后一躲。 陈氏也没留意旁边还有人,直接捂着嘴哭着离开。 谢青珩见陈氏出了院门之后,这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透过门前看了眼坐在里面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的苏阮。 他迟疑了下,总觉得这种情况他进去有些不合适,所以转身想走,却不想一回头就撞上抱着手炉子,正瞪圆了眼睛看着她的澄儿。 澄儿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眼底那神情却是明晃晃的。 你居然偷听?! 饶是谢青珩脸皮厚,也忍不住差点被口水噎死自个儿,连忙低咳了声。 “我来给……” 他想叫苏阮,太冷漠,阮阮太亲近,折中了下,干脆省了名字。 “我来给她送东西的。” 里面苏阮听到声音回过头时,就见到谢青珩那张原本冷峻寡淡的脸上满是尴尬的模样。 她脸上刚才见过陈氏后的神色还没散去,有些冷淡的歪着头看着他。 谢青珩说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来时刚好碰到母亲与你在说话。” 他叫陈氏的时候倒是没有太过别扭,拿着手上的东西示意给苏阮。 “我来送牌位给你……” 反应过来这话不对,谢青珩又连忙改口:“我是送苏大人的牌位过来,我已经寻了最好的匠人,照着苏大人之前的那块牌位造出来的,你看看觉得如何?” 苏阮倒也没为难他,直接示意他入内后,就伸手接过牌位将上面蒙着的黑纱掀了开来,就见那牌位做的十分细致,隐约和之前在外院砸碎的那块差不多模样,只是上面还未落字。 “我想苏大人的牌位该由你来写,便将上面空了下来。” 谢青珩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两根墨条来递给苏阮:“这是他们用来写牌位的墨条,据说里面加了东西,写后不易褪色,我便一并给你取了来。” 苏阮看了谢青珩一眼,说了声“谢谢”后,就接过了墨条,然后走到一旁将之前抄写佛经的墨全数倒掉。 谢青珩站在一旁也没走,而是看着苏阮的动作,见她跪坐在那里时,背脊挺直,然后将袖子挽起来一些,露出白皙的腕子来。 她的手腕特别细,上面绑着根红绳,而她拿着墨条研墨之时也与旁人不同。 她先将其上刮掉了些许,将其放在指间轻捻了片刻,像是在感受墨条浓度,下一瞬才取了几滴清水入砚台,将墨条放平之后直接用左手轻转了起来。 墨平而力适中,左手反向画着圈,竟是熟练无比。 谢青珩微怔,苏阮研墨的这些动作,倒是像极了那些常年书写用笔之人,毕竟他曾经见过许多女子,甚至一些不常用笔的男子,都是右手研墨。 唯有经常写字之人,才会习惯左手研墨,右手书写,且因已成习惯,便不会觉得力道偏倚。 而且也只有常年书写的人,才会养成事前“品墨”的习惯。 苏阮没留意谢青珩目光中生出的奇怪之色,她只是一边磨着墨,一边拿着笔想了想,等着那砚中墨汁浓浅合适之时,这才右手执笔蘸墨,在牌位上书写起来。 谢青珩看着苏阮的字露出些诧异,又低头看着旁边还没烧掉的佛经:“苏阮,你的字是谁教的?” 苏阮手中一顿,随口道:“我爹。” 谢青珩皱眉。 苏宣民? 可是这字怎么这么眼熟? 苏阮快速将牌位写好之后,便将其放置在一旁,见谢青珩盯着那些佛经发呆,便装作顺手将其折了起来,嘴里说道:“这牌位是上好的檀木所制,想来花费不菲吧?” 谢青珩闻言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说道:“是有些贵,不过是我应该的,眼下牌位已经制好,等到青阳伤好一些能够下床之后,我便让他来亲自磕头谢罪,替苏大人守灵。” 苏阮点点头:“好。” 两人说完话后,屋里就冷了下来。 苏阮转身将牌位放置在平日里诵经的蒲团前摆着的龛台上,对着牌位拜了拜后,回头时却发现谢青珩还没走,她不由诧异:“大公子还有什么事情?” 谢青珩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会儿听到她那句“大公子”却觉得有些刺耳。 他眉心皱了下,却也不好开口让她叫自己大哥,毕竟之前是他不想让她入二房在先,如今他若是开口,倒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他只能说道:“你和母亲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阮看着他:“没有啊。” “那你是在怪她?” 苏阮有些奇怪的看着谢青珩。 谢青珩说道:“我刚才看到她哭的厉害,而且也听到你们说的那些话了,你如果真不怪她,又何必对她那般冷淡?她对你极好,虽然有些……” 他找了找词语,才说出了个“柔弱”,然后继续道:“可她心中的确是在意你的。” 苏阮听着这话扯扯嘴角,突然就笑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看着谢青珩说道:“我知道她在意,可是她的在意永远都只是站在后面对着我哭,而从来没有一次想过要将我护在身后。” “我说过我不怪她,是因为我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你父亲,也明白她想要安宁,但是这不代表这些是我想要的。” “她是我母亲,我没有资格去责怪她所做的选择,可是这不代表我喜欢她的隐瞒,喜欢她的软弱,而且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吗,她会将身上的软弱对着外面所有人,可是却将最尖锐那一面朝着在意她的人。” “她明知道我在乎什么,也明知道我不会舍弃她,可是她却一直要逼着我向她说一句我错了,我不怪她,要让我对她亲密才显示我的不责怪。” “换做你,你会如何?” 苏阮说完后看着谢青珩:“我为什么不入二房,你清楚,她未必不明白,可是她明知道原因,却依旧来我这里为难我。” “她可有想过,我若是驳了老夫人的话,我以后如何在谢家生活。” “靠着你们兄妹三人的忍让,还是靠着谢侯爷对她的宠爱?” 第33章 大意 谢青珩被苏阮问的哑口无言。 苏阮看着他那模样,陡然生出些疲惫来:“这牌位我收下了。澄儿,送大公子出去。” 谢青珩被满脸警惕的澄儿请出了房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想起刚才房门关上的瞬间,那龛台前摆放的蒲团上跪着之时背脊挺直的少女,那明明瘦弱的身形像是压着什么重物,让她拼尽全力才能不被压垮。 谢青珩突然就生出些不知所措来。 他怕苏阮算计弟妹,怕她伤害谢嬛他们,更怕她入了二房之后扰得他们不得安宁,可是现在想想,苏阮也不过是个才十四岁的孩子,甚至比谢嬛还要小一些,她能做什么? 她的尖锐,她的狠辣,她的冷言和漠然都是因为想要护着那个从来护不住她的人。 更何况,苏阮也从来都不想入二房。 …… 澄儿趴在房门上,看着外面谢青珩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这才回头道:“小姐,大公子走了。” 苏阮轻“恩”了一声,敛眉看着手里折好的佛经,摊开来后,那上面的字迹是她以前惯用的。 上一世她为人蒙骗,被人利用弄垮了谢家之后,便也失了利用的价值,被人弃如敝履,甚至因为她曾是谢家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好几次都险些被人弄死在暗巷之中。 那段时间她四处躲藏,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去做。 她混迹过三教九流之地,也曾混入过烟花柳巷,后来怕被人察觉便毁了自己这张脸,却依旧被人抓去了牙行,然后因缘际会的被卖进了国子监祭酒祁文府的府中,扮作哑巴伺候过祁文府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她不会说话,祁文府对她没什么防备,甚至闲暇时还会教她读书写字,她一手字迹几乎全是承继于祁文府。 谢青珩如今还是国子监监生,他自然是见过祁文府的笔迹的,刚才怕是察觉到不对,所以才会问起她的字是谁教的。 苏阮不由暗道自己大意,想起刚才磨墨时的习惯,还有谢青珩那瞬间的异常。 苏阮不由提醒自己。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佞臣苏越,她也不是那个亲手剐了仇人,被人骂尽狠毒不得好死的苏大人。 她是苏阮。 十四岁的苏阮。 那个住在谢家,还未被人蒙骗的苏阮。 手中的佛经被全部扔进了碳盆里,看着那些字迹连带着纸张被焚烧干净,苏阮才说道:“澄儿,将我之前写的那些东西全部拿过来,一张都别剩下。” 澄儿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着桌边走了过去。 …… 陈氏从碧荷苑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进去时眼睛通红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谢渊入宫了一趟,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见到陈氏的身影,他不由问道:“夫人呢?” 旁边的丫环春岚说道:“夫人在房间里。” 谢渊一边被人服侍着脱下身上的大氅,一边解开外衫,闻言眉心微皱:“是歇着了?这么早,用过饭了没有?” 春岚看着身形精壮的谢渊,目光落在他解下官服之后,将里面里衫绷得微紧的肩背上,眼底划过些迷恋之色。 谢渊的长相在世家之中也是顶好的,不是文弱书生的白皙,而是战场上养出来的不怒自威,而且之前他一直没有续弦,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丫环都想着哪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可谁能想到半道上居然杀出一个陈氏来。 那陈氏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就是长得好看了些,一股子妖媚劲儿,还动不动就掉泪珠子,将侯爷魂儿都勾了去了。 春岚一边替谢渊解着腰佩,一边柔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夫人晌午的时候去了一趟碧荷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就哭着跑了回来,然后将自己锁进了房里,谁也不准进去。” “侯爷,不如奴婢替您……” 春岚刚想先服侍谢渊洗漱用膳,谁知道谢渊直接沉声道:“你说夫人去过碧荷苑?” 他紧紧皱眉,想起苏阮之前的性子来,伸手挥开了腰间的手,自己将腰佩扯了下来扔在了一旁,然后就快步朝着那边房中走了过去。 “侯爷!” 春岚叫出声。 可是谢渊像是根本就没听到,直接掀开帘子就入了那边的房里。 春岚顿时气得直跺脚,瞧着那边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狐媚子”。 第22节 谢渊丝毫不知道春岚的不甘,他进了房间后,就见到趴在窗棂边上的陈氏。 她侧脸靠在窗边上,眼睛红肿着,一张脸被窗外的冷风吹得煞白,她却好像没有知觉,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外面被雪压的快要断掉的树枝。 谢渊大步走到窗前,伸手将打开的窗户放了下来:“你身子不好,这么吹冷风怎么能受得住?” 陈氏没说话,只是垂着眼。 谢渊看着她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颈,忍不住叹口气:“阮阮与你吵嘴了?” 陈氏已经止了泪的眼里瞬间又蒙上了水雾,可是想起苏阮不喜欢她哭,她强将那泪意咽了回去,开口时带着丝鼻音:“没有,阮阮很乖,她最孝顺我了,怎么会跟我吵嘴。” 谢渊听着她声音不对,伸手抬着她下巴强将她脸露了出来,就见到她眼中强忍的眼泪。 他伸手在她眼下轻划:“还说没有?” 陈氏紧抿着嘴没说话。 谢渊将她拉起来,侧身坐在她原来的位置,将她圈在怀中。 陈氏感觉着腰间那存在感极强的胳膊,顿时就想起了苏阮之前的话,那句苏宣民还在孝期,她嫁人了的话,让得陈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如同针扎似的想要推开谢渊,刚一动作就被谢渊拦住。 谢渊声音有些沉:“嘉娘,你已经嫁给我了。” 陈氏僵住,回头看着谢渊有些阴翳的眼底,下一瞬再也忍不住,突然就低声哭了起来。 她知道她嫁了,嫁了就没有回头路,她如今已经是谢家妇…… 第34章 害怕 陈氏垂着脸哭了许久,谢渊就抱着她也没动她。 等她哭声渐歇的时候,谢渊才问道:“到底怎么了?” 陈氏声音带着哭腔将之前她去碧荷苑后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抬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只是想要安稳,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 “我害怕每天睁眼就要计较怎么才能活下去,我害怕每次她出去回来之后都是一身的伤痕,我想要帮她的,我也想要护着她,我不想只是抱着她哭。” “可是我害怕…” 陈氏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看着自己的手。 “我拿不住刀,我见不了血,我就连想要划破脸省了麻烦都不敢。” “我知道我没用……” “我知道的…” 陈氏用手遮住眼睛,垂着头边哭边说,言语里全是满满的厌弃。 她知道她自己没用,知道她不配当母亲,她不该逼着苏阮,更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入二房,可是她怕,她怕她没了娘家,没了苏宣民,就连曾经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女儿也没了。 谢渊抱着陈氏哭得发抖的身子,眼底神色复杂。 谢老夫人曾经问过他,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软弱到让人理解不了的女人,可是唯有谢渊知道,他曾经亲眼看到苏阮一身是伤昏着被他抬回去之后,陈氏拿着剪子想要划破自己的脸。 当时的她边哭边抖,害怕的手里几乎拿不稳剪子。 她怕疼,怕丑,怕脸上狰狞。 最后那一下就朝着自己胸前扎去,要不是他去的及时,陈氏早就没命了。 谢渊承认,陈氏的脸让他惊艳,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可是她当时哭着跟他说她害怕疼,然后拿着刀刺的胸前鲜血直流的模样,才是真正让他动了心。 或许她真的懦弱,可是她未必不好。 谢渊抱着陈氏低声道:“阮阮还是怪你?” 陈氏哭的力竭:“她没怪我。” 可是…… 她也不再爱她。 就像是两条线越走越远,她依旧护着她,念着她,却不再与她亲近,更不肯叫她。 谢渊眉峰紧拧,听着陈氏的哭声想要安慰,只是还没等开口就见陈氏突然抓着胸口倒了下去,若非他反应快,陈氏便直接砸在了旁边的楠木矮桌上。 “嘉娘!” 谢渊急喊出声。 陈氏却是脸色煞白,紧闭着眼瘫软在他怀里。 谢渊脸色大变,连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到床前放下后急声道:“来人,快来人……请大夫!!” …… 苏阮跪在灵前低声诵经的时候,采芑突然闯了进来,她回头时采芑便急声道:“小姐,不好了,夫人那边出事了。” 苏阮神情一怔,下一瞬猛的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方才去外院取东西的时候,听着说谷风院那边突然请了大夫,好像是夫人晕倒了,侯爷又急又怒,小姐……” 采芑嘴里一句“小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还没说出来,苏阮就已经扔掉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陈氏身体一向都好,她虽然看着娇弱,可是却鲜少生病。 是被她气得吗? 苏阮心中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快步朝着谷风院那边走去,等到了近前时,远远就看到院子里站了好些个丫环。 她走到门前后,那些丫环都是诧异的看着身着素服的苏阮,连忙朝着她行礼。 “六小姐。” 她们都知道老夫人收了苏阮当干孙女的事情,也知道老夫人让她入了谢家成了六小姐,叫她之时倒是没什么犹豫。 其中一个丫环说道:“六小姐可是来看夫人的?奴婢替你去通传……” “不用了。” 苏阮见着那丫环准备入内,却是突然开口唤住了她。 那丫环满脸诧异的看着苏阮,而苏阮则是紧抿着唇看了眼房内,想起白日里陈氏与她哭泣的模样,突然转身就走。 谢渊出来时,就看到苏阮想要离开,顿时沉着脸厉喝出声:“站住!” 苏阮脚下一顿,转头看见是他,低唤了声:“侯爷。” “你不看看你娘?” “她有侯爷……” “她是你娘!” 谢渊沉着眼看着苏阮:“无论她再不好,再做了什么,她都是你娘!” 苏阮对着谢渊眼底的阴沉,沉默了片刻后,才抬脚朝着房里走了进去。 屋中烧着碳盆,熏的里面暖意融融,碳盆上放着药罐子,刚一入内便能闻到一股泛着苦意的药味。 里头来的大夫还是上次替苏阮看伤的那一个,他站在桌边收拾着东西,听到脚步声只以为是谢渊进来了,直接说道。 “谢侯爷,夫人先前伤了心脉,受不得刺激,我上次替她诊脉的时候便已经与您说过,要让她心平气和切莫大喜大怒,她这伤本就还没好透,若是……” 陈大夫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却见到不是谢渊,神情有些惊愕。 苏阮却是脸色难看:“受伤,受什么伤?” 陈大夫看向苏阮身后的谢渊。 谢渊对着他说道:“你先出去吧。” 陈大夫是见过苏阮的,感觉着这父女两有些不对劲,而且床上还躺着那位新夫人,他连忙应了一声,将旁边的药箱收拾好后,就直接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苏阮才看向谢渊问道:“我娘怎么了,她怎么会受伤,大夫说她伤了心脉是什么意思?” 谢渊抬头看着她:“早在荆南的时候,她就受了伤,就在我找到你们那一天。” “怎么会……” 苏阮怔怔的看着谢渊。 谢渊声音冷淡: “当时我救回你们母女的时候,你被打的浑身是伤,回去后便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日。” “你娘见到你为了护着她险些杀了人,就想要毁了她自己的脸,可是她怕疼,也怕丑,最后就拿剪子捅进了胸口。” 苏阮神情呆滞,扭头看着床上昏睡着的陈氏。 她知道陈氏是怕疼的,很怕很怕。 苏宣民还在的时候,她被针扎了喊疼,磕着了叫痛,后来她们没了庇护,她摔倒哭,难过哭,被人为难了哭,烧火做饭被烫着了也会哭。 她每次都掉眼泪,抱着她哭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陈氏,她怎么敢朝着自己捅刀子? 第35章 哄她 谢渊说道:“她或许真的软弱,可是苏阮,她不欠你。” 苏阮抿抿嘴角,脸色有些白。 谢渊刚想劝说两句,让苏阮与陈氏别犟着来,外间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推了开来。 谢渊回头,就见到大步朝着里面走来的谢老夫人。 “母亲……” 他话还没落,谢老夫人就已经走到了跟前,然后抓着桌子上的东西就朝着他脑袋上砸了过来。 谢渊只来得急朝着旁边一躲,那东西就擦着他耳朵边上过去,然后“哐”的一声砸在了旁边的架子上,落地时已经是粉碎。 第23节 “她不欠苏阮,苏阮就欠她吗?” “她朝自己捅了刀子,就该让她女儿来承担?!” 谢老夫人气得脸皮子泛青,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 “我以为你只是被她迷昏了头,如今看来你是连脑子都给迷没了!” “她朝自己捅刀子的时候厉害,她怎么就没想想她死了,阮阮一个人要怎么活?” “阮阮拼尽全力的护着她,再苦再痛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她,她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她要是死了也就算了,可她要是没死呢,她要是没遇到你,没遇到谢家,她让阮阮一个半大孩子,怎么服侍她一个病秧子一辈子?!” “母亲……” 谢渊被骂的抬不起头。 跟在谢老夫人身后一起进来的谢青珩和谢嬛都是神色复杂。 谢老夫人抓着苏阮的手,怒声道:“我告诉你谢渊,她是你的媳妇儿,你要疼着宠着那是你的事情,可是你别觉着所有人都该让着她护着她。” “阮阮是她女儿,她对她有生养之恩,可是那两年相护,什么都足以抵消了。” “她如今已经入了宣平侯府,也已经不用颠沛流离担心受怕,她要么就安安稳稳的和你过日子,要么就呆在二房这地方随便她折腾。” “你要是再帮着她来为难阮阮,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老夫人本来是听说陈氏晕倒了,所以过来瞧瞧。 她虽然不喜欢陈氏软弱,可好歹她也是她儿媳妇,刚入宣平侯府不久。 谢老夫人想着能让谢青珩和谢嬛二人跟陈氏缓和一下关系,所以还特地叫上了他们一起过来探望,可谁知道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谢渊的那些话。 她真是想一榔头捶在谢渊脑门子上面。 谢渊这不是在做和事老,反而越搅合越混。 谢老夫人气得胃疼,拉着苏阮的手转身就走。 谢渊想追,就见谢老夫人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模样仿佛他追上去就直接给他一巴掌,谢渊只能停了下来。 谢老夫人出去之后,那房门被甩的震天响。 谢青珩和谢嬛见着谢老夫人走了,都是面面相觑。 谢嬛长得清秀耐看,抿嘴时脸颊上有个酒窝十分讨喜,只是此时那酒窝出现时脸上却是带着尴尬:“父亲,我和大哥听说母亲病了,所以来看看她,母亲她还好吗?” 谢渊被谢老夫人当着儿女的面骂了,此时正是难堪时,闻言说道:“她没事,休息些日子就好。” 谢青珩看出了谢渊的难堪,也觉得呆在这里浑身不对劲,便开口道:“既然母亲没事,那我和妹妹就不打扰她休息了,父亲也早些歇息,多注意身体。” 谢渊点点头。 谢青珩就直接拉着谢嬛转身出了房间。 等他们两人走后,谢渊才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陈氏,带着些烦躁的在头上乱薅了一下。 他眉毛几乎皱在了一起,他只是想要修复一下苏阮和陈氏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将荆南的事情说了出来,苏阮的性子太硬,陈氏又太软,他想着也许解了误会两人便能安好。 可是现在怎么觉着越弄越糟,还连带着恼了谢老夫人…… …… 谢老夫人拉着苏阮的手离开了谷风院,走到外面时就感觉到手心里握着的那只手冰凉。 她回头时,见苏阮垂着头一声不吭跟着她。 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素服,外面连件披风都来不及系,鞋子和裙摆上更是沾满了泥渍,就知道她刚才得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有多匆忙。 谢老夫人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谢渊两句“混账玩意”,抬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娘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苏阮抿抿唇:“祖母。” 谢老夫人应了声。 “我其实是怪她的。” 谢老夫人一怔。 苏阮声音很低:“我跟她说,我不怪她,因为我懂她为什么要再嫁,也明白她想要安宁。” “我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我不怪她,也没资格去怪她。” “我能体谅她的处境,能体谅她的选择,我告诉自己不能去怪她,因为她是我娘,可是这里……” 她轻捂着胸口,抬头时眼睛泛红。 “它说它不喜欢她。” 谢老夫人看着苍白着脸的苏阮,看着她按着胸口时脸上的脆弱,就像是被人击碎了所有的硬壳,生生挖出了其中的肉来,袒露在所有人面前。 谢老夫人心中刺了下,伸手轻揽她说道:“阮阮乖,不怕。” 苏阮听着谢老夫人的声音,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温暖时,突然就将头埋在了谢老夫人肩上低声哭了起来。 谢青珩带着谢嬛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苏阮肩膀微抖,抱着谢老夫人时如同抱着浮木。 卸了那日与他针锋相对的尖锐,少了之前提起陈氏的冷漠。 他不由紧抿着唇,觉得心口闷闷的。 谢嬛看着苏阮时,突然就觉得苏阮没那么讨厌了。 之前她总觉得,苏阮入府之后就抢了她所有的宠爱,连带着父亲也是只看得到她而看不到旁人,可是见识过陈氏之后,她就莫名生出些同情来。 如果她有陈氏这么一个亲娘,她恐怕早就崩溃了。 谢老夫人环着苏阮任由她哭了一会儿,不放心苏阮回去,就强行将她带回了锦堂院。 谢青珩打发了谢嬛却没留在府中,而是回了国子监,等进去之后沈棠溪正在跟平日里的几个同窗说着话。 见到谢青珩进来,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少年顿时眼睛发亮,回头与他说话。 “谢青珩,祁祭酒说要开科小考,回头你可要帮我一把!” “裴大壮,你往日弄哭了你妹妹,都是怎么哄她的?” 裴耿:“…… 沈棠溪:“……” 这都是什么鬼问题?! 第36章 庸俗 裴耿胖乎乎的脸上因为谢青珩的问题扭曲了一下,下一瞬直接就炸了毛。 “谁弄哭妹妹了,我家娇娇我疼的很,还有谢青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叫裴大壮!” 他就是高了点,胖了点,哪里就壮了? 娇娇明明说他翩翩公子俊朗如风。 还懂不懂欣赏了? 谢青珩峻眉一拢:“我跟你说正经的。” 裴耿有些气呼呼的,可瞧着谢青珩眼底染着阴霾,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到底还是没好气的说了。 “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不就是带着她出门溜达,给她买漂亮衣裳,好看的珠花,还有那些零嘴儿?” “我家娇娇以前要是生气的时候,我就带着她出门去街上溜一圈,甭管什么东西,她多瞧上一眼便买了回去,保准不出三家她就能眉开眼笑。” 谢青珩听着裴耿财大气粗的话,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不太丰裕的钱袋子:“这么庸俗?” 裴耿顿时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 庸俗? 这世上什么都庸俗,唯独银子不庸俗! 身为户部尚书裴家的嫡孙,裴耿打小就知道银子的重要性,他娘并非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而是皇商出身,当年他娘能够嫁给他爹,那都是因为他外公家的银子够多。 裴耿以前听他娘说过,他祖父最初的时候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觉得他娘出身不好,士农工商商人最低,怕她娘会拖累了他爹。 他外公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他娘带回府去,一年后在朝中大乱边疆缺及粮草之时,以一府之力供养了二十万军队足足一个月的粮草,后来又替皇上出了主意丰裕了整个国库,差点没直接抢了他祖父户部尚书的职缺。 后来他祖父便亲自去替他爹求亲,将他娘八抬大轿接回了府中。 要是没有银子,他爹娘说不定早成了那棒打的鸳鸯,哪还有他和娇娇? 裴耿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瞧着谢青珩说道:“我告诉你,别说庸俗不庸俗,管用就成,你瞧瞧平日里我带着那些人出去吃酒,他们高兴吗?开心吗?” 谢青珩、沈棠溪,还有周围其他几人都是同时默了默。 白吃不给钱,次次都有冤大头,谁都会开心吧…… 谢青珩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可是想起这几次见苏阮时,她好像都是一身素净衣裳,头上连支珠花都没有,若不是她那张脸实在太过好看,恐怕连府里的丫环穿着的都比她鲜艳。 他到底还是将裴耿的话放在了心上。 也许,可以试试? 沈棠溪见谢青珩垂眸沉思的样子,脸上不由带上了些揶揄:“青珩,你这是弄哭了表妹?” 谢青珩摇摇头:“是苏阮。” 沈棠溪眼中微怔,他倒是没想到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谢青珩还对苏阮满脸不喜,甚至不愿让她入二房,可是这一次居然就想着跟裴耿讨教着该怎么哄她了。 他眼中带着些好奇。 裴耿听到“苏阮”两个字时,更是眼睛一亮:“苏阮?就是你那便宜妹妹?” 谢青珩眉毛一凛,瞪他:“什么便宜妹妹,会不会说话?” 裴耿被他瞪的发毛,连忙讨饶。 “好好好,不便宜,不便宜……” 他见谢青珩护着苏阮跟护犊子似的模样,满脸好奇: “不是我说你啊谢青珩,你不是之前还不喜欢你那个继母吗,还说着等你父亲婚事办了之后,就要搬到国子监来住,怎么这会儿又好了。” 第24节 “你那妹妹这么招人,居然能让你改了心意?” 谢青珩想起苏阮仰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微仰着下巴说话时,嘴巴又毒又狠的模样,心里说了声:那模样儿是挺招人的。 他嘴角刚扯了扯想要笑,随即就脸色一僵。 他真是魔障了! 那丫头哪儿招人了?! 谢青珩脸色微黑,伸手朝着裴耿脑袋上就是一巴掌,推开他的脸说道:“多管闲事!” 裴耿瞅着谢青珩扭头朝着一旁走去的样子,不由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凑到沈棠溪面前问道:“他这是恼羞成怒了?” 沈棠溪面对着裴耿眼中满满的求知欲,还有周围其他几双满是八卦的眼睛,颇有些无奈。 他可没兴趣去讨论自家这个大表弟是不是恼羞成怒的问题,更何况宣平侯府的那些事儿真不太好说。 “你去问他。”沈棠溪回了句。 裴耿撇撇嘴:“那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瞧着一副温雅样子,可骨子里野蛮,要真惹恼了他,回头武课时他铁定找个缘由揍我。” 宣平侯府毕竟是武将之家,谢青珩也早早便学了拳脚功夫,还有马上功夫,比起几乎在蜜罐子里长大,几乎只认得银子和银子,还有怎么花银子的裴耿来说,那可是一揍一个准儿。 偏偏谢青珩还蔫儿坏,每次都是武课时下黑手,被揍了还没地说理去。 “阿棠,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也见过那苏阮的,长的什么模样?是不是没我家娇娇好看?” “之前我可听人说,宣平侯大婚的时候,那苏阮大闹了婚宴还砸了那谢侯爷一头一脸,还有上次在贺家,也闹的可大,带着人林家小姐一起跳了湖。” “你跟我说说,那姑娘是不是贼彪悍,长得五大三粗,像是这样?” 裴耿站直了身子,做了个凶恶的模样。 沈棠溪还没说话。 那头谢青珩就已经黑了脸,气得抓着桌上的册子就朝着裴耿脑袋上扔了过来:“裴大壮,你信不信不等武课,我现在就揍你?!” 沈棠溪看着捂着后脑勺叫唤的裴耿,有些扶额。 这简直找揍呢不是。 旁边一个身材瘦高,穿着浮绫锦缎绣袍的少年在旁笑出声来:“裴耿,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你刚才这话要是让祭酒听到,你这次的小考不必考便能先受罚了。” “什么让我听到?” 那人话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屋中几人都是一愣,下一瞬,原本或坐,或靠,或趴着的几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然后朝着门外走进来的人叫了声。 “祁祭酒。” 第37章 祭酒 进来的是个身姿笔挺的青年,五官清俊,样貌出众,只是眼中的肃色让人显得有些刻板。 他说话时虽然没有严词厉色,甚至冷冷清清的,可却给人一种隔山跨海的疏离感觉,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却生生出来了浸淫朝堂多年的那些人才有的气势。 “刚才在门外就听到你们提到我,周奇,你想要与我说什么?” 之前那个笑得张扬的锦衣少年有些讪讪,见了祁文府之后,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连忙低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与裴耿玩笑呢。” 祁文府朝着裴耿一扫。 裴耿忍不住瞪了周奇一眼,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在说青珩家的新妹妹,听说那小姑娘特别可爱招人喜欢,我们正说着要不要回头送些见面礼过去。” 旁边几人听着裴耿睁眼说瞎话,撒谎都不带脸红的,都是不由腹诽了几句。 刚才是谁说人家小姑娘凶恶来着?! 祁文府却没什么反应。 他隐约是听过宣平侯府的事情的,大概也知道裴耿口中那个谢青珩家的新妹妹是谁,他神色不便的点点头说道:“若送见面礼,便算我一份。” 他看向谢青珩: “谢侯爷大婚那日我有事出城,耽误了回来,正好一并补了贺礼。” 谢青珩哪敢替谢渊应承,连忙急忙道:“祭酒不必如此,父亲知道您有这份心意便已是承幸,若是您闲暇有空之时,去府中饮茶闲坐片刻,想来对父亲来说,便已经是最好的贺礼了。” 谢青珩本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到祁文府会答应。 毕竟朝中所有人都知晓,祁文府性子正经而又冷淡,平日里不爱与人相交。 朝中能得他过府饮茶之人,上下加起来不出五指之数,其中还有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祁文府是元启二年的状元,十六岁之龄便入翰林院,在中一年就外调出京,第三年因政绩斐然被调回京城,紧接着就跟踩了风火轮的一样,三年连升十四小阶,硬生生的越过了朝中一众大臣,入了六部成了最年轻的吏部侍郎。 人人都道祁文府前途不可限量,二十二岁的吏部侍郎,若是一直在六部经营,不出三十岁便能坐上尚书之位。 可是谁知道让人跌破下巴的是,祁文府在吏部呆了不到半年,便直接请辞,后来在上一任国子监祭酒卸任之时,被皇帝亲自任命入了国子监,成了大陈立朝以来最年轻的国子监祭酒。 没有胡子,半点不老成,可那气势却比上一任国子监祭酒还来的扎实。 明明比这些监生大不了几岁,却硬生生的能压得所有人不敢有所异词。 谢青珩说完后便没想着有什么后续了,可谁知道祁文府却是看了他一眼,说道:“既是谢侯爷相邀,那我便去一趟,等结课之后你回去告诉谢侯爷一声,明日我会去府中拜访。” 谢青珩张大了嘴:“啊?” “不愿意?” 祁文府看他。 谢青珩连忙道:“不是!” 他哪儿敢不愿意,要是让人知道祁文府主动上门拜访,还被他拒绝,他怕是会被人打死吧? 祁文府闻言这才放过了谢青珩,直接说道:“你们这几日的课业要抓紧,还有这次开科小考乃是皇上的意思,到时候考卷前三会送交入宫,面呈皇上。” 沈棠溪脸色微变:“祭酒,您说这次小考是皇上的意思?” 周奇忍不住道:“是啊,皇上怎么会突然要小考,而且考卷为什么还要送交宫中?” 祁文府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只是提点了一句:“是好事,具体的别多问,对你们来说机会难得,不要错失了。” 他扭头对着谢青珩道:“好了,我有事先走,谢青珩,记得告诉谢侯爷我明日拜访的事情。” 谢青珩满是茫然的点点头。 祁文府转身离开之后,裴耿几人就将他团团围住。 “我说青珩,祭酒怎么会突然想去你府中了?” “对啊,我可是听说祭酒平日里除了祁家大宅和皇宫,几乎不去别的地方,朝中想请他饮茶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了,他怎么突然想你家了?” “莫不是你这新妹妹真有这么招人?” “呸!” 谢青珩瞪了胡说八道的裴耿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裴耿不甘示弱:“那祭酒怎么去你家?” “我怎么知道?” 谢青珩自己都纳闷。 他刚才就只是随口客气了一下,谁能想到祁文府居然会应承下来,他到现在也都还云里雾里的好吗。 沈棠溪见几人围着谢青珩八卦的模样,开口道:“我说你们几个别为难青珩了,他要是知道刚才就不会那么惊愕了,祁祭酒应当是有别的事情要找谢侯爷。” “你们现在要关心的,不应该是小考的事情吗?” 几人顿时被拉回了注意力,放过了谢青珩。 周奇皱眉道:“阿棠,你说陛下突然让咱们小考是想干什么?” 裴耿突发奇想:“会不会是替公主招婿?” “呸!” 其他几人齐刷刷的啐了一声。 裴耿悻悻然:“都呸我干什么,那绫安公主到了年龄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在说要招驸马吗,这离春闱还有这么长时间,皇上突然开科小考,那不是招驸马还能干什么?” 周围几人都是脸色微变。 大陈早有朝规,为不使皇戚乱政,驸马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只能领取闲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位置的确尊贵,可是对于他们这些注定要走官途的世家子弟却不是好事。 谢青珩见几人脸色都变了,不由说道:“别听裴耿乱说,皇上就算真有意替公主招婿,也不会用这种法子。国子监内许多监生早已经定亲,若是到时候当真前三都是定了亲事之人,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沈棠溪点头:“青珩说的是,我觉得为公主招婿不大可能。” “刚才祁祭酒提点过我们,说这次是个机会,让我们莫要错失了,就说明此事于我们来说应该是好事,我猜这次开科小考,可能是为了太子伴读的事情。” 第38章 大户 周围几人一愣。 太子伴读? 他们都不蠢,听了沈棠溪的话都是若有所思。 太子如今已经年满十五,皇上替他挑选伴读也是正常的事情。 能入国子监的监生大多都是宗亲世家之子,身份清白干净,将来也都是辅佐太子的肱骨,皇上应当是想要提前替太子选立近臣,所以才会有这次开科小考。 原本有些不放在心上的几人都是心中提了起来。 如果能够成为太子伴读,便能提前入翰林院,免了科考之事,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机会。 “看来要好好准备了。” “是啊,也不知道这次小考主重什么?” “我觉得经义,朝策,政论,这些可能都会考到。” “对,还有殿选。” 第25节 “不是吧,那岂不是跟大考没区别了?”有人惊呼。 旁边立刻有人回道:“替太子选伴读,自然是要选最好的,将来身为太子近臣,品行容貌定然不能差,其他方方面面也要都懂一些,皇上考校多一些也属正常。” 裴耿瞧见几人都是各有心思,在旁嘟囔出声:“哎我说你们,有没有毛病,当伴读有什么好的?” 周奇睨他:“你不想去?” “不去。” 裴耿回的毫不犹豫。 周奇几人都是嗤了声。 沈棠溪看着裴耿:“你为什么不去?” “去了能干嘛?” 裴耿反问:“先不说我这样儿的,皇上肯定瞧不上,再说了,你们没听过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那太子虽然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君,那也能算半个老虎了吧? 这要是在他跟前得了好固然是好,可万一不得他的眼呢,到时候成了太子伴读,就只能绕着太子转,就算是想要重新回国子监走科考的路都不行。 他才没那么蠢呢。 更何况他志不在仕途。 裴耿对着几人说道:“我可都跟我娘说了,回头跟她学做生意,要是去当了伴读,岂不是要天天伺候人,那我还不如继续留在国子监当我的裴小爷呢。” 旁边一个蓝衣少年闻言无语道:“裴大壮,你这话要是让裴尚书听到,一准打断你的腿。” 堂堂裴家嫡子,如此胸无大志,竟然想着从商。 那裴尚书恐怕能被他气的跳脚。 裴耿哼了声:“他才不会,他要真打断我腿,我就找我外祖父去,反正我外祖父说了家产将来都是我的。” 周围一圈人听着裴耿的话瞬间就青了脸。 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裴家这边虽然子嗣众多,可是裴耿的外祖父家里就只有他娘一个姑娘,那偌大的家业将来都是裴耿的。 他外祖父唐礼号称大陈第一财神爷,赚钱的本事就连皇家都忍不住眼馋。 裴耿就算失了裴家嫡子的身份,去了唐家,那也是人人巴结的对象,他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那唐家的家产都够他挥霍几辈子的,他自然不想去做那伺候人的事儿。 周围几人见着裴耿仰着那张面团似的胖乎乎的脸的模样,一副招人恨的架势,都是恨不得打死他。 周奇啐了声:“狗大户!” 裴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就大户怎么滴?” 周奇伸手箍着他的脖子:“当然是宰大户。裴大壮,京里头刚来了个杂耍班子,听说特别好看,我不管,我爹前儿个刚扣了我月钱,我没钱,你得带我去看。” “对,我也要去!” “我也要!” 裴耿笑眯了眼:“你们不是要准备小考吗?” “就一会儿又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裴耿本就喜欢玩乐,素日里也大方,闻言笑眯着眼:“那就去呗,等待会儿结课了咱们就去。” 他扭头对着沈棠溪二人说道:“阿棠,青珩,你们也一起?” 沈棠溪无所谓道:“好啊。” 旁边的谢青珩却是没说话。 裴耿开口道:“青珩,你也去呗,你不是想哄你家新妹妹吗?不然将她叫出来一并去看杂耍,到时候我叫上娇娇,我保她一准儿高兴。” 谢青珩皱眉,想说一句苏阮还在孝期,可是突然想起来谢渊和陈氏几天前就已经大婚,苏阮却要后日才出孝。 虽然谢老夫人已经对外宣称苏阮和陈氏并非亲生母女,可二人的长相却是瞒不了人的。 如此外人只会猜测几句,可他要是说苏阮生父的孝期都还没过,陈氏就已经和谢渊成了婚,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闲言碎语来。 谢青珩头一次觉得父亲糊涂,却也只能生生将话压了回去,开口道: “今天不行。” “我待会儿还要回府中一趟,去跟家中人说祁祭酒要去府上的事情,明日府中我恐怕也要作陪,若要去看杂耍,恐怕要后日了。” 众人这才想起刚才祁文府说要去谢家的事情。 裴耿便说道:“那就后日得了,要去大家都去,这少了人也没意思。” “青珩,你回去叫上谢嬛妹妹,还有你那新妹妹,我也叫上娇娇,哎你们几个也叫上府里的妹妹,免得青珩家的新妹妹尴尬,到时候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周奇几人都没异议。 谢青珩见裴耿都说到这份上了,迟疑了下点点头:“好,我到时候叫她。” 其他几人走去一旁商量起后日出玩的事情,沈棠溪瞧着谢青珩:“你几时和苏阮这么熟稔了?” 谢青珩抿了下唇:“不熟。” “不熟你又是想着怎么哄她,又是想着带她玩儿?” 沈棠溪上下看了他一眼,见谢青珩绷着脸的模样,突然道:“你该不会当真认了这个妹妹吧?” 谢青珩愣了下,下一瞬脸色陡然沉了几分,扫了他一眼说道: “她既然进了谢家,自然就是我妹妹,我认她很奇怪?” 他板着脸看了沈棠溪一眼,就直接朝着门外走去,一边对着裴耿几人说道: “我还有事情要问祁祭酒,你们先聊着,我先走了。” 里面几人说的正热闹,闻言都只是挥了挥手,唯独沈棠溪瞧着谢青珩背影有些古怪。 谢青珩居然当真对苏阮变了态度,那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的能耐。 明明之前不是还挺讨厌的吗? …… 谢青珩避开了沈棠溪的目光,从里面走出来后,他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 苏阮本来就算他妹妹,他带她出来玩也是正常的。 再说苏阮在谢老夫人面前,性子看着挺好的,看在他肯哄她的份儿上,她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第39章 温暖 陈氏晕倒之后,苏阮就被谢老夫人强行带到了锦堂院里。 苏阮原本以为留一会儿便能回去,可谁知道却被谢老夫人以她回去之后,指不定脑子进水需要晾晾的谢渊还要去找她麻烦为由,直接将她直接送进了锦堂院旁边的跨院里。 苏阮看着离锦堂院极近,且比碧荷苑还要大上一圈的跨院,说道:“祖母,我还要回去替我父亲守孝……” “守孝在哪儿守都一样,这跨院里什么都齐全,我会吩咐下去不让人打扰你。”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谢老夫人说道:“那碧荷苑偏僻,来去太不方便,我去瞧你一眼都得走上几里路,况且这里虽然离锦堂院近,可是没人敢在这里吵嚷。” “之前我让你留在锦堂院里陪我,你不愿意,如今住在这跨院总还行吧,还是你嫌弃我这个老婆子唠叨,不愿意跟我毗邻而居,平日里多陪陪我?” 苏阮连忙摇头:“不是的。” 谢老夫人断声道:“不是那就住下来,就这么定了。” 她半点都不给苏阮反对的机会,直接便扬声道: “柳妈妈,让人去将碧荷苑的东西全搬过来,还有,让碧荷苑的丫头也过来伺候。从今天开始,阮阮就住在这里,告诉下面的人,寻常不得过来打扰。” 柳妈妈连忙道:“奴婢这就去。” 苏阮见着谢老夫人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柳妈妈也直接出了门去碧荷苑那边吩咐,她怎么会不知道谢老夫人的心思。 谢老夫人是怕她继续住在碧荷苑里,她会护不住她,更怕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苏阮眼睛微红,吸着气压下了到了眼边的酸涩,低声道:“谢谢祖母。” 谢老夫人扭头见着她眼底蒙上水汽的模样,心疼道: “哭什么,他们不护着你,祖母护着你。” “父母之恩的确不能忘,你这身血脉也断绝不了,可是有些事情并非要一意顺从。你是个好孩子,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的事情,你娘的将来有谢家,有宣平侯府,轮不到你再来替她扛。” “刚才谢渊说的话你当他在放屁,也别听那个棒槌的。” “那棒槌下次再敢找你胡说八道,你便来寻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苏阮轻抿着嘴唇,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 谢老夫人低声劝慰了几句,这才揉了揉她额前软发离开。 苏阮在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中,等坐在桌前时不由紧紧握着拳心。 其实她是气的,甚至在谢渊说出陈氏曾经自尽的时候,她心中更是生出了恨。 那种哪怕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怨怪,却依旧忍不住满腹戾气,那种拼尽全力掩饰的假象却被人一朝撕破,碎的鲜血淋漓。 她想问陈氏,她有勇气自尽,为什么没勇气保护她? 她想问陈氏,她当时朝着自己胸前捅刀子的时候,可曾经想过孤苦伶仃拼命也要护着她,拼命想要活着的她? 她死了,她怎么办? 她若是没死,她又怎么办?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失了所有的庇护,失了唯一的牵挂,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如果谢老夫人没有出现,如果谢老夫人没有替她骂出那些话来,苏阮真的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有些事情压了一辈子,哪怕她曾明白了其他所有,她却依旧想不明白陈氏。 第26节 苏阮看着掌心里谢老夫人给她的糖,眼里原本积聚的暗沉渐渐消散。 苏阮将糖块塞进嘴里,感觉到嘴里散开的甜意,想起谢老夫人抱着她说“祖母护着你”的温暖,脸上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 谢老夫人从跨院出来,便让人去叫了谢渊过来。 谢渊一进房门,刚叫了一声母亲,谢老夫人便一巴掌朝着他脸上甩了过去。 谢渊生生受了一巴掌,却默不吭声。 谢老夫人声音中染着怒意: “苏阮不是你女儿,她也未曾入二房,你也别忘了你还欠着她爹一条命!” “你是宣平侯,不是后院长舌妇,朝堂里面的那些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还有你疼着你喜欢的女人我懒得管你,可是你也别想着拿一个孩子来做筏子!” 谢老夫人说话时毫不客气,骂的谢渊有些抬不起头来。 谢老夫人眼底带着寒霜道:“你如果想让陈氏安稳,想让宣平侯府少点麻烦,往后就少管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也让陈氏安安稳稳的呆在你的二房。” “别逼得苏阮当真恨她。” 谢渊其实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之人,只是人心有所偏倚之时,说话行事就多了偏向。 他低声道:“儿子知道。” 谢老夫人见谢渊总算还有点脑子,没说为了陈氏当真胡来,她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对着他说道:“我原先想过让她入府之后,跟着学管家的事情,可是现在看她这样也不必学了。” “往后她就好生照顾你和青珩他们,府中的事情交给吴氏去管,你觉得如何?” 谢渊抿抿嘴角。 他明白陈氏自己立不起来,也没那个本事去管家,便直接点头说道:“母亲做主就是。” 柳妈妈撩开暖帘进来的时候,仿佛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去瞧谢渊的脸,她只是说道:“老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谢老夫人收敛了怒色,说道:“让他进来。” 柳妈妈领了话出去后,谢青珩才进来,进了房中之后,谢青珩一眼就瞧见了谢渊,谢渊皮肤虽然不算白皙,可奈何谢老夫人打那一巴掌时带着怒气,此时谢渊脸上的巴掌印还明显着。 谢青珩连忙避开了眼,对着谢老夫人道:“祖母。” “你不是去国子监了,怎么又回来了?” 谢青珩说道:“我回来是有事要与父亲说。” 他扭头看着谢渊:“方才我去国子监后,遇见了祁祭酒,祁祭酒说他明日要来府中拜访父亲,我怕耽误了正事儿,所以便先回来一趟告诉父亲。” 谢渊闻言抬头:“祁祭酒?你说祁文府?” 第40章 进退 谢老夫人听到祁文府这名字时,也是面露惊讶,看向谢渊:“你什么时候和祁文府有交情了?” 谢渊摇摇头,皱眉道:“儿子与他并不相熟。” 也不是不熟,是压根儿就没有过来往。 那个祁文府说好听点是性子冷淡,说不好听了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撞谁谁疼,就连皇上有时候都对他莫可奈何,他好端端的来拜访自己做什么? 谢渊看向谢青珩:“他可有说他来是做什么的?” 谢青珩摇摇头,将之前与裴耿他们玩笑,被祁文府听到之后,他随口托词一句,结果祁文府就应承下来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才继续道:“我也不知道祁祭酒为什么过来,父亲,他会不会有旁的事情?” 谢渊皱眉想了想,沉声道:“如果真照你说的,他想要过来应当不是随口应承,不管怎么样,他既然已经说了要来,便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母亲,明天还要麻烦你了。” 谢老夫人点点头:“我会吩咐下去,让府里的人准备好一应物什。” 说完她看着谢青珩道:“你待会儿还要回国子监吗?” 谢青珩之前在陈氏入府之前,就与谢老夫人说过他想要搬去国子监的事情,此时听谢老夫人提起,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苏阮的脸来。 他抿了下唇,低声道:“今天太晚,就不去了,而且最近有场小考,应当是皇上为了替太子殿下选取伴读而设,我想要与父亲、祖母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谢渊脸色微变:“小考?什么时候?” “十日后。” “这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青珩说道:“先前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寻常小考,后来祁祭酒提点了几句,我和阿棠才猜出来的。” “父亲,祖母,这件事情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是照着祁祭酒的意思,说到时候小考前三考卷是要送入宫中皇上亲览的,而且他还说这是一次机会,让我们尽量抓住,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 “我今天回来,一是告诉你们祁祭酒要来的事情,二也是想要问问你们的意见。” “这太子伴读,我是去,还是不去?” 谢青珩说的十分肯定,只是问去不去,而不是行不行。 谢渊眉心轻皱起来,照他的意思,是不想谢青珩去做太子伴读的。 太子伴读看似光鲜,与储君走的极近,将来太子登基之后,这些伴读也大多都会成为他身边近臣得到重用,可是将来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 皇上如今正值壮年,太子又才刚年满十五,想要登基少说还要好些年,关键是如今的皇后并非太子生母,先皇后早已经去世多年,如今的皇后又有自己的亲子。 如果…… 不是谢渊多心,那皇后膝下的四皇子可是比太子还要大上两岁,上头还有个大皇子和三皇子。 皇室之中向来纷争复杂,谁也说不准将来如何。 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万一,太子身边亲近之人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谢青珩的才学武功,在如今国子监的监生里面都算是顶尖的那一部分,哪怕是后来走武举文试的路子,或者是举荐入仕,将来继承宣平侯爵位之后,他的路都要比太子伴读走的远。 可是…… 谢渊看向谢老夫人,低声道:“母亲,您觉得呢?” 谢老夫人看着他:“你不想让青珩去?” 谢渊点点头:“青珩将来要继承宣平侯爵位,没必要去太子身边,更何况明年武举之时他便能参加,到时候就能走我的路子,从军入政。” “那你有没有想过皇上那里?” 谢老夫人看着谢渊:“如果皇上真是有意在国子监替太子选取伴读,那青珩的情况他必然也是知晓,如果青珩在小考之中做了什么手脚故意考低,那皇上那里会怎么想?” 谢渊一时间眸色暗沉,他张嘴刚想说话。 门口突然传来柳妈妈惊讶的声音。 “小小姐?” 屋内三人都是微怔,下一瞬朝着门外看去,就见到柳妈妈撩开暖帘时,穿着素服的苏阮就站在她身旁。 见到三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苏阮没有惊慌,只是认真说道: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也不知道侯爷和大公子在这里,我只是想过来跟祖母说一声,后日便是脱孝之日,到时候我想在跨院里举行禫祭,怕会冲撞了祖母。” “我来时,柳妈妈不在,门外也没人守着。” 柳妈妈连忙说道:“奴婢去替老夫人取燕窝粥去了,分明让采莲在这里守着,那丫头又偷懒。” 谢老夫人摆摆手,止了柳妈妈的教训之声,朝着苏阮招了招手:“阮阮,你过来。” 苏阮怕谢老夫人误会她偷听墙角,心中微微提着,见她面色如常朝着她浅笑的模样,她这才松了口气走到谢老夫人身边:“对不起祖母。” 谢老夫人说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听到了便听到了,不过你既然听到了,那你觉得你大哥是该去还是不去?” 谢渊微怔,有些不赞同:“母亲……” 谢老夫人怎么拿这话去跟苏阮一个孩子说? 谢老夫人却是扫了他一眼没理他,看着苏阮道:“你大哥现在面临两难,进,可能会阻了前途招惹祸端,退,却又可能会让皇上对他不满。” “你觉得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苏阮也没有想到谢老夫人会问她。 她抬头看了眼谢老夫人,见她笑看着自己,苏阮想了想便直接开口说道:“进退不得,那就不进也不退。” 谢老夫人扬眉:“怎么说?” 苏阮站在她身边,说道:“我刚才听侯爷的意思,是不想让大哥去当太子伴读,但是又担心皇上会觉得宣平侯府不识抬举,不愿辅佐储君,心有别念。” “那就让皇上没有这个念头就好。” “大哥文武出众,自是不需要这伴读的身份镶金,可是那国子监内不是人人都如大哥这般优秀。” “只要让皇上觉得,大哥很想替太子效忠,但是迫于形势却又不能陪伴在侧,只能选取别的办法来效忠皇室,想来皇上是不会怪罪大哥的身不由己的。” 第41章 借力 谢老夫人和谢渊闻言都是若有所思。 谢青珩却是愣在苏阮那一声“大哥”上。 从苏阮入府开始,她就一直都只叫他大公子。 蓦的一声“大哥”,让得他有些恍惚。 谢青珩瞧着苏阮白嫩的面容,只觉得心里某块塌陷了些,愣了片刻,才醒过神来说道:“你的意思是……” “借力。” 苏阮没察觉到谢青珩的异常,冷静说道:“我听闻国子监内大多都是宗亲和世家子弟,他们能入国子监求学便不算庸才,而且当中定然也会有与太子,或是跟太子身边之人交好之人。” “大哥只要能赶在小考之前,让太子自己定下伴读人选,而这个人的才学、家世都能让陛下满意,想来陛下在这种事情上面应当不会驳了太子意愿。” “至于小考……” 苏阮说道:“大哥照常去考就是,陛下就算提前定下人选,也定然会继续考校其他人。” 第27节 “如果大哥能够在这次小考之上,得到皇上青眼,到时候再有侯爷亲近之人举荐,说不定不用等武举文试便能入仕,虽然比不上状元之名,可是只要能得圣心,便是前途无量。” “来年大考之时,大哥若想再考照样能去,到时候如果能再拔得头筹,自然锦上添花。” 谢青珩听着苏阮的话心中微动,几乎瞬间脑子里便出现了几个能让太子主动挑选的人选。 而谢渊也是有些惊讶的看着苏阮。 他原本以为谢老夫人询问苏阮是在玩笑,却没想到苏阮当真能给出办法来,而且这法子于他们眼下的情况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既能免了谢青珩陷入之后的麻烦,又能让他顺利入得皇上的眼,还不叫皇上怀疑谢家。 谢渊忍不住说道:“阮阮,这些东西是谁教给你的?” 苏阮抬头有些茫然:“什么东西?” “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些。” 谢渊眼色微沉看着她:“你怎么会想到用这法子,来替你大哥脱身?” 苏阮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面对谢渊的打量没有避让,只是带着些疑惑说道:“难道这法子不行吗?” “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们的话,知道你不想让大哥去当太子伴读,但是祖母又怕皇上会怀疑宣平侯府,那就只能先将自己先摘出去。” “我想了想,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出面,主动选他自己想要的伴读。” “以前在荆南的时候,我爹曾经跟我说过,皇上对太子的母亲,也就是先皇后十分深情,所以哪怕先皇后故去,皇上依旧立了太子为储君。” “我想爱屋及乌,皇上对太子定然也是十分疼爱,太子伴读几乎常年在太子身边走动,皇上也会顾虑太子感受,若是太子亲自开口,皇上应该不会拒绝他才是。” 苏阮的话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谢渊皱了皱眉,见苏阮面色坦然,只能歇了心中疑惑,扭头看着谢老夫人说道:“母亲觉得阮阮说的办法怎么样?” 谢老夫人说道:“挺好的,只是青珩,国子监内可有这种人选?” 谢青珩点点头:“有。” “郭太傅家的三公子郭秀杰,永信侯府的次子刘彦,还有严家的严真,严戎两兄弟,私底下都与太子关系不错,而且在学识上面在国子监中也能入得前十。” “这三家,如果真的要选的话,严家那两兄弟应该胜算最大。” 谢渊听了谢青珩的话在旁说道: “严家是太子母族,先皇后故去后,陛下虽然未曾苛待严家,可是严家权势到底不比从前。” “严阁老对太子向来关注,又一直担心其他皇子会对他加害,如果他得知皇上要替太子选伴读的话,定然不会让人选落在他人手中,而且如果伴读人选是严家的人,皇上想来也会同意。” 毕竟没有人比严家更在意太子,而严家的人也定然不会伤害太子。 谢渊说完之后就直接拍了下掌心:“青珩,小考的事情你照常去考,无须担心,我会想办法将消息送给严阁老。” 谢老夫人却是开口说道:“你别去,这话你别传给严阁老,青珩不是就在国子监吗,既然小考选拔,想来消息瞒不住,青珩寻个机会告诉严家兄弟就行。” “你特意去告诉严阁老,反倒是落了下乘了。” 谢渊想了想也是,便说道:“听母亲的。” 谢青珩在旁开口:“孙儿明白。” …… 苏阮并没有在谢老夫人的院子里久留,毕竟他们还有正事要说,她与谢老夫人说了句明日再来请安,便直接告退离开。 等到出了院子,她才看着树桠上的雪松了口气。 刚才她来时,的确是意外,她是想要来跟谢老夫人说禫祭的事情。 只是走到门外时,她便听到了“太子伴读”四个字。 苏阮当时便是心中一紧,蓦的想起一些事情来。 上一世也同样有这样一场小考,但是当时她满腹怨恨,大闹了喜宴之后便去闯了宫门,等她回来之后,就一心想要讨好谢老夫人报复谢家,半点不曾留意过谢青珩他们。 只记得谢青珩在小考之中出众得了头筹,被皇上钦点成了太子伴读。 当时谢青珩很是风光了一阵子,京中那些想要替他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宣平侯府的门槛。 谢老夫人替他选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定在来年春夏之际,可是谁曾想只过了不到两个月,太子在一次外出时意外中毒身亡,惹得帝心震怒,但凡太子身边贴身之人尽皆受罚。 谢青珩也被打了五十板子,差点没了命。 后来虽说皇上没有因此迁怒谢家,但是谢青珩却是错过了春闱和后来的武举,那原本与他定亲的人家也借故退了亲事。 宣平侯府一时间受此事波及,被人嘲笑,谢青珩更是成人笑柄。 他在京中地位尴尬,又等不及三年后大考,最后在府中呆了大半年时间,就偷偷去了边关入了军伍,只是还没等他攒够军功回京入仕,便被谢家所累,与谢家一起被判谋逆…… 第42章 道歉 苏阮心口有些发疼,脸色白了下来。 她到底是欠了谢家的。 “苏阮!” 身后传来叫声。 谢青珩与谢老夫人还有谢渊说完话后,急急忙忙的就从锦堂院出来,四下看了眼便找到了不远处还没离开的身影。 他连忙叫了一声,快步朝着苏阮跑了过来。 苏阮回头时,谢青珩已经到了近前,他原本想说的话在瞧见苏阮发白的脸色时蓦的顿住,凝声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阮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冷。大公子叫我有事?” 谢青珩听着她的称呼只觉得刺耳,皱眉看着她:“你刚才叫我大哥。” 苏阮抬眼看他,原是想说她不过是看在谢老夫人的面子上,不想叫她失望而已。 可是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眼前便出现上一世那个本该意气风发,却因一时失意被人嘲笑的谢青珩。 那时候他被她折腾陷害了好些次,他虽然未曾管束过弟妹,却也从来没有对她出过手。 她犹记,那五十板子折了他满身锐气,让得本该明朗的少年染上阴郁之色,在去边关之前他还眉目冷峻的说着,等他攒够军功归来重振侯府声誉,可是后来便再也没了后来,他直接在边关被问了罪,甚至来不及回京。 苏阮顿时就失了与他争辩的心思,顺从的叫了声:“大哥。” 女孩儿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说话时虽然安安静静,可偏生让人觉得软濡好听。 谢青珩眉心顿时舒展开来,对着她说道:“刚才在里面的时候,谢谢你替我想法子。” 苏阮说道:“我只是凑巧,再说就算没有我,祖母和侯爷也会替你想出办法避了这事情的。” 谢青珩声音微沉:“不一样。” 是真的不一样。 祖母和父亲替他想办法,那是因为他们是至亲之人,他的将来关系侯府,关系谢家,祖母他们总想让他走最好的路,所以竭尽全力的让他脚下平坦。 可是苏阮不同。 之前他还曾为难过她,她就算当真不帮他,也没人能说她半句不是。 谢青珩想到这里不由抿了抿唇,眼底带着几分别扭和尴尬。 “阮阮,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他想着会很难开口,可是当真说起来时,却发现开口并没有那么困难。 或许是苏阮刚才愿意帮他,又或许是女孩儿的安静给了他勇气。 谢青珩看着苏阮说道: “我之前觉得你性子太过闹腾,又怕你对父亲还带着恨意,若是让你入了二房,我怕你会借机为难青阳他们。” “青阳和谢嬛从小便长在福窝之中,未曾经历过任何坎坷,他们比不得你心性,更容易吃亏,我怕他们与你起了争执到时候闹的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才……” 谢青珩顿了顿,见苏阮抬头看着他,杏眼清澈如水,那里面满满都是他的倒影。 他顿时有些说不下去,总觉得越说越不对劲,就好像他刚才那话是在说苏阮经历了太多所以格外心狠手辣似的。 他直接转了话题道:“等你父亲禫祭之后,我带你出去看戏法可好?” 苏阮愣了下,倒是没想到谢青珩会提出带她出去玩的事情,她记得上一世谢家所有的孩子都是不喜欢她的,更别提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那时候她在谢家就是异类。 谢青珩见苏阮不说话,以为她要拒绝,连忙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同窗,他说京中来了个杂耍班子,里面的戏法格外有意思,所以邀着我们几个好友一起去看。” “他家有个妹妹,若是一人与我们同行多少有些不便,所以就让我们也叫上府里的女子,我想着你来京中之后也没怎么出去走动过,所以便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同去。” 苏阮瞧着谢青珩绷着下颚,手心微微握紧成拳,嘴里虽然说着不想去就算了,可眼里却是紧紧盯着她,那样子好像生怕她拒绝一样。 她微侧了侧头开口道:“就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谢嬛。” 谢青珩说完后只觉得有些紧张:“你要去吗?” 苏阮看着他紧张的脸都绷紧了,盯着自己更是一瞬不瞬,她想了想说道:“祖母说要带我去替安阳王妃贺寿,恐怕时间上会有冲突……” 她记得谢老夫人说过,安阳王妃的寿辰刚好就在她出孝第二日。 “不会!” 谢青珩连忙说道:“我让裴大壮……不是,我同窗,我让我同窗将时间延后一日就是。” “不会很麻烦吗?” “当然不会,只是看杂耍罢了,随便哪一日都行,再说安阳王妃寿辰,我同窗府里怕是也要去的,到时候他妹妹出不了府,他自然也会将看杂耍的日子朝后挪一挪,一点儿都不麻烦。” 就算真有麻烦,那也不麻烦。 裴大壮要是不同意,大不了揍他一顿就是! 谢青珩没等苏阮再次开口,就直接说道:“你放心吧,时间定不会冲突,到时候我跟我同窗说让他将时间延后一些,然后你跟我一起同去。” “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完不给苏阮拒绝的机会,就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我听祖母说,你搬到了这边跨院来住了,赶紧回去吧,外间天冷免得受寒。我也先走了,等到了时间我再来寻你。” 第28节 “大哥。” 苏阮张了张嘴,刚想叫住谢青珩,就见到谢青珩脚下更快了几分,转眼间便已经走到了小道尽头,仿佛生怕她将他叫回来似的,那模样自欺欺人的厉害。 她先是呆怔了片刻,随即便忍不住“噗哧”一下低笑出声。 这谢青珩,是怕她拒绝? 苏阮失笑的摇摇头,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突然便好转了起来,她朝着谢青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噙着笑转身朝着跨院那边走去。 …… 等到苏阮走后,谢青珩才扭头从小道尽头的树后走了出来。 见着苏阮有些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忍不住扬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所以说,她还是挺好哄的嘛…… 初战告捷,谢青珩已经在寻思着裴大壮之前说的办法,他摸了摸荷包,想着要不然明儿个去一趟程月楼,听说那儿的珠花首饰最是好看。 要不然,去买点儿? 第43章 拜访 翌日一早,被谢老夫人连夜叫去叮嘱了一番的吴氏便早起忙碌了起来。 祁文府论身份,其实是比不得谢渊的。 谢渊毕竟有侯爵之位在身,更在朝中担了武职,祁文府的官位品阶甚至比起谢渊来说还要低上半品,可却耐不住他身上镶的那些个光环实在太过耀眼,再加上皇上对他的另眼相看,时不时便要他入宫伴驾。 单就是他与皇上亲近,极得圣心这一点,便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慢。 吴氏叮嘱着府里的人,交代着一应事情,既要让府中下人警醒准备,不至于失礼,却又不能太过殷切,显得宣平侯府低人一等。 这其中的度,全凭吴氏把握。 王氏带着谢娇娇从内院出来时,瞅着指使着下人打扫花厅,让人去厨下安排的吴氏时,便撇撇嘴:“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来个客人吗…” “娘!” 谢娇娇木着脸拉了王氏一下。 王氏好像有些着恼,眉毛一拧说道:“我哪儿说错了?不就是个国子监祭酒吗,又不是什么王爷、皇子的,犯的着这么重视吗?” “还有你祖母也是,之前说着陈氏入府之后,要将管家之权交还给二房也就算了,我哪怕不高兴也只能忍着,可是如今既然都不给了,为什么还交给三房。” “论长幼有序,怎么也轮不着她吧!” 王氏对于吴氏管家的事情那是一百个不愿意,二房管家也就算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主母,她无话可说,可是三房的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老夫人直接越过了她,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将管家之权交给了吴氏,这是完全不把他们大房放在眼里! 谢娇娇看着自家娘那气得眼睛都红了的模样,扯着她的衣袖说道: “娘,祖母这么吩咐自然有她的道理,再说三婶管家也从来未曾苛待过咱们大房。” “三房有的东西,咱们都有,三房没有的东西,只要咱们开了口,三婶也从来都不会故意为难。” “三婶为人公平,不会偏倚于谁,您就别不高兴了。” “你个蠢丫头!” 王氏听到谢娇娇的话,直接就朝着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怒其不争的说道: “那能一样吗?中馈在她手中,她表面上看着一碗水端平,可谁知道她私底下是不是藏了什么。” “再说她哪儿公平了,平日里瞧着假正经,可知道你祖母喜欢苏阮那野丫头,把她弄去了锦堂院的跨院之后,就上赶着送了一堆东西过去。” “我可是瞧见了,那里头样样都是好东西,可没见你有过,你还说她公平?!” 谢娇娇被王氏戳的额头泛红,不由后仰着说道: “祖母不是说了吗,苏阮的一应全是从她的小库房里出的……” “那就更不该了!” 王氏叉着腰说道:“那野丫头又不是谢家的女儿,你才是你祖母的亲孙女,那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糊涂了,好好的亲孙女儿不疼,偏要去疼那野丫头。” “还有你也是!” 王氏气哼哼的看着谢娇娇: “没事儿就在屋里看你那劳什子的书,你一个女儿家看那么多书能当个什么用处,还不如多去锦堂院里转转。” “我可告诉你,老夫人的小金库里好东西多的是,你要是能哄好了她,我哪儿还用的着愁你的嫁妆?” 谢娇娇清秀的脸上露出抹无奈来,哄着王氏说道:“我知道了娘,我会多去祖母那里的。” “现在就去!” “娘……” “去不去?” 王氏瞪她。 谢娇娇叹口气有些心累,见着王氏一副“她不去掏谢老夫人小金库,她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好了,我待会儿就去,可以了吧?” 王氏脸色这才缓了些。 谢娇娇将王氏送回了大房那边,正拿了本书准备看,就直接被王氏轰了出来。 她只能将书卷在袖中,满脸无奈的去了锦堂院那边,只是她却没有入内,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着王氏派来的“尾巴”离开之后,她也转身想走,却不想正巧碰见了从锦堂院里出来的苏阮。 两人都是愣了愣,谢娇娇连忙道:“六妹妹。” 苏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谢娇娇是在叫她,她原是想叫一声五小姐,可想起昨夜已经叫了谢青珩大哥,便也直接改了口,叫道:“五姐。” 谢娇娇上前道:“你这是刚去见了祖母吗?” 苏阮点点头:“我与祖母商量了些事情,刚刚才出来,五姐是去见祖母的吗,她在里面……” 谢娇娇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今儿个祖母这边或许会来客人,我便不进去打扰祖母了。” 她想要说一句她先回去了,可是想起将她轰出来的王氏,顿时有些无奈。 谢娇娇看了眼外间的冰天雪地,摸了摸袖笼里的书。 要不然先找个安静地儿蹲上一会儿,等着她娘气过了,她再假装已经哄好了祖母回去了,免得她娘唠叨? 苏阮瞧着谢娇娇的模样,便想起上一世眼前这女孩来。 谢娇娇性子慢,反应也慢,她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而且也不怎么爱争抢。 王氏虚荣心有些重,又是个喜欢攀比的,样样都要比照着二房、三房来,可偏偏她夫君不争气,便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上一世谢娇娇后来嫁给了平远伯的儿子,只是听说平远伯的儿子贪花好色,不喜欢略有些木讷的谢娇娇,所以她嫁过去后过的不那么好,后来谢家出事,她也被府中牵连。 苏阮猜测着谢娇娇的来意,想起她刚才在锦堂院外绕着圈子,却不进去,隐隐猜测着恐怕是王氏那边又闹了什么名堂。 苏阮试探着说道:“五姐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去我那坐坐?” 原本已经想着该去哪个角落蹲着混时间的谢娇娇眼前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我那边冷清,五姐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谢娇娇连忙说道,再冷清都总比冰天雪地的好。 …… 苏阮领着谢娇娇朝着跨院那边走去,而宣平侯府的正门前,一辆马车正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顶上有些积雪,盘花藏蓝的帘子垂着,遮掩了里面的身影。 赶车的是个带着狐皮小帽,穿着青衣的小厮,他快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朝着马车里说道: “大人,宣平侯府到了。” 第44章 账册 马车帘子被素净修长的手指掀开,下一瞬穿着鸦青色素面锦袍,披着墨色披风的祁文府便搭着小厮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他面如冠玉,眸色清冷,站在门前时便引得不少人相望。 宣平侯府外早有人候着,之前见马车停下来便已经有人去府中通禀,这会儿谢青珩早已经出来,见着祁文府之后连忙上前恭敬道:“学生见过祁祭酒。” “这里不是国子监,在外不必多礼。”祁文府说道。 “祭酒此言差矣,您为长者师,无论在什么地方学生都不能不敬。” 谢青珩先是说了一句,见祁文府不置可否,就也没有再说,免得让祁文府觉得他有意讨好谄媚,他只是对着祁文府说道:“父亲早已经在府中等候,祭酒请随我入府。” 祁文府让身边小厮跟着宣平侯府的人去安置马车,而他则是被谢青珩引着入了府。 府中因为有外客要来,早早拾掇了一番,却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祁文府跟着谢青珩去了前厅,就见到谢渊已经在厅内等着。 宣平侯府的前厅很大,四周窗棂全糊了明纸,屋中看着十分敞亮。 前厅的门前挂了暖帘,里面熏着苏合香,那淡淡的香味掩过了屋里的烟尘气,让人觉得暖意融融却又不会有半点异味。 祁文府入内后,谢渊就连忙起身道:“祁大人,快些进来坐。” “谢侯爷。” 祁文府招呼了一声,说道:“冒昧来访,不知可有打扰?” 谢渊笑着说道:“怎么会打扰,祁大人能来府中,简直蓬荜生辉。” 以祁文府这性子,八百年都难的去谁府上打扰一回,搁谁家里恐怕都是觉得惊讶又难得。 谢渊嘴里寒暄了几句,就让下人奉了茶水点心过来。 谢青珩也没有出去,而是在一旁陪坐。 谢渊笑着道:“我往日与祁大人倒是没怎么走动,祁大人今日怎会突然想要来我府中坐坐了?” 第29节 祁文府端着茶杯却未饮茶,只是拿着杯盖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恭贺谢侯爷大婚之喜,二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让谢侯爷替我解惑。” “因为在外面提起此事实有不便,所以我只能亲自过来拜访。” 谢渊听着祁文府恭贺之言,脸上笑意更甚了些,端着茶杯随口说道:“祁大人想问什么尽管说。” 祁文府却没开口,而是看了谢青珩一眼。 谢青珩愣了下,就知道祁文府是有事情不想让他知道,他连忙站起身来就想退出去:“父亲,祭酒,你们先聊,我先去祖母那里跟她老人家请安。” 谢渊点点头,谢青珩就转身朝外走去,可等他刚走到门前,撩起暖帘准备出去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祁文府清冷的声音。 “我想知道,苏宣民的妻女在哪里。” 谢青珩手中一僵,抓着暖帘的险些没忍住回头。 他咬了咬牙,从房门出去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拦住了门外的下人将他们驱远了一些后,这才隔着暖帘听着里面的声音。 谢渊也被祁文府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只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借着放下茶杯时遮掩了眼底的惊愕之色,再抬头时就已经满是疑惑道: “祁大人说什么?” 祁文府冷淡掀唇:“谢侯爷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两年前你在荆南射杀苏宣民后,抗击南魏大军,最后荆南大捷,侯爷身负战功归京得皇上嘉赏,苏宣民却因护城不利而背负罪名。” “朝中所有人都以为,苏宣民的家人早在两年前便全数死在了荆南那场大战中,直到半年前,才有人传出苏宣民还有妻女在世。” “我得到消息后就派人前往荆南,想要将他的妻女带回,谁知却遍寻不获,而后来才知道侯爷也在这期间去过荆南。” 谢渊听着祁文府的话后,脸上笑容彻底隐没:“祁大人说笑了,我虽然去过荆南,可是却不知道苏宣民还有妻女在世……” “京中消息早已传遍,侯爷会不知晓?” 祁文府声音平静: “而且我听说侯爷的那位新夫人正巧是你从荆南带回来的,而她有一个女儿,刚好姓苏。” 谢渊眼中神色一冷:“祁大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祁文府看着他:“苏宣民的妻女被侯爷带回了府中。” 谢渊见祁文府说的肯定,甚至于半点都没有犹豫,就知道祁文府应当是早就已经查清楚了陈氏母女的身份。 他今日过府根本就不是来拜访他的,而是冲着陈氏和苏阮来的。 谢渊脸色阴沉下来,对着祁文府说道: “天下姓苏的人多的是,难道祁大人每见一个,都要说她们与苏宣民有关?” “本侯娶妻之事,早已经面呈过皇上,更得皇上亲自赐婚。” “先不说本侯妻女与苏宣民是否有关,就算她们当真是苏宣民妻女又能如何,祸不及妻儿,陛下当初并未降罪苏宣民的家人,祁大人不过是过国子监祭酒,如今又凭什么身份来诘问本侯?” 祁文府看着面色阴沉的谢渊,半点不曾因他的话而动怒,只是将手中的杯盖放在了茶杯之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皇上的确是没降罪苏宣民的家人,可却也未曾明言赦免。” 见谢渊想要说话,祁文府开口: “侯爷可知道如今京城之中,有多少人在找她们母女?” 谢渊脸色眼中怒色一滞。 祁文府继续道:“你说如果让人知道,她们不仅入了宣平侯府,而侯爷还替她们改换身份抹平过去,甚至娶了苏宣民的遗孀为妻,那些人会如何?” 谢渊冷声道:“祁大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无意要挟侯爷什么,更不愿干涉侯爷私事,我只要苏宣民手中留下的那本账册。” 谢渊听着祁文府的话愣了一瞬,才紧紧皱眉说道:“我根本没有见过什么账册,苏宣民更未曾留下过什么东西。” 祁文府看着他:“那他的妻女呢,可在她们手中?” 第45章 后患 “不可能。” 谢渊毫不犹豫的就脱口而出。 他之前去荆南时,就是听说了陈氏母女的消息,后来他救了她们之后,在荆南护着她们母女足足两个月有余。 陈氏性子软绵,而那时候的苏阮虽然浑身尖刺,可是在不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对他也极为信任。 他们朝夕相处两个月,如果陈氏母女身边如果有什么东西,断然是藏不住的。 可是谢渊却从来没有在两人那里见过什么账册。 谢渊沉着眼看着祁文府,虽然不想与他多说,可是祁文府身份特殊,他虽然只是国子监祭酒,可是他和圣驾太过亲近,得罪了他难保不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谢渊只能忍着冷意开口解释道: “祁大人,本侯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了账册的事情,可是当初在荆南的时候,苏宣民的确是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后来本侯接管了荆南知州府一段时日,也未曾见过什么账册。” 祁文府闻言抬眼看着谢渊,像是在打量他话中真假。 谢渊对于这种目光十分不喜,冷声道:“本侯没必要骗你,如果祁大人今日过府只是为了这件事情,那本侯只能说要让你失望了,至于其他……” 他眉峰冷寂,眼中带着逼人寒光。 “祁大人若想做什么,本侯或许拦不了,可是本侯想要护着的人,谁也别想伤了去。” 无论是陈氏,还是苏阮。 既然她们入了宣平侯府的大门,那就是宣平侯府的人,他定会护她们母女周全! 祁文府看着锋芒毕露的谢渊,眉心紧皱。 谢渊的话不像是说假,而且那本账册留在谢渊手中,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好处,可是他得到的消息,苏宣民手中的确是有那本账册的,但是在苏宣民死后,那账册便不翼而飞…… 祁文府开口:“谢侯爷,我可否见见贵夫人母女。” “不行!” 谢渊毫不犹豫的反对出声。 “谢侯爷……” “祁大人,我夫人身子欠佳,如今正在休养,不宜见客。” 更何况也没有让女眷见外男的道理。 祁文府看着谢渊:“那苏小姐呢?” “她也不行!” 谢渊总觉得祁文府突然来府中拜访,又提及荆南的事情没安好心。 更何况那本所谓的账册谁也不知道到底牵扯了多少事情,他费尽心思才扫干净了陈氏母女的过往,却没想到被祁文府查到。 他半点都不愿意让祁文府见到陈氏和苏阮,免得为她们招来祸端。 至于她们二人的身份,他隐瞒只是为了那些对苏宣民家人心怀恶意之人,至于皇上那边他早就过了明路,哪怕暴露出来皇上也总不至于降罪于他,他也不惧。 谢渊直接起身冷声道:“本侯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招待祁大人了。来人,送客!” 他话音刚落,祁文府便说道: “谢侯爷可知道,我今日为何来此?” 谢渊不想听。 祁文府却自顾自的说道:“户部右侍郎陈安宁前天夜里在府中自尽了。” 谢渊脸色一变,下意识便想开口说不可能。 如果户部侍郎真在府中自尽,朝中怎么可能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可是祁文府就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直接开口说道: “陈安宁自尽之前几个月,皇上便已经下令让都察院暗中查探户部贪污之事,后牵扯出两年前荆南大旱之时,国库空虚无粮赈灾的事情。” “线索一路查到苏宣民时便中断,却也泄露出他手中有一本户部的账册,而且他还有妻女在世的事情,所以当时才会有人前往追杀灭口,后来苏宣民妻女突然消失,踪迹更是被人抹得一干二净。” “侯爷虽然求了皇上赐婚,可你应该没有告诉皇上,你所娶的人是苏宣民的遗孀吧?” 谢渊脸色一变,阴沉着脸看着祁文府。 祁文府说道: “苏宣民那边的消息断了之后,都察院这边就只能继续去查户部现有的那些人,可是刚查到陈安宁身上时,陈安宁就直接自尽于府中。” “他府中的人在他自尽的地方发现了一封血书,两本账册,上面桩桩件件都直指次辅南元山,指他与户部勾结,贪污受贿,掏空国库。” “当时都察院已经在查陈安宁,派了人潜入陈府,所以陈安宁死后第一时间,才能将消息传递给皇上,皇上又下令让人封锁了整个陈家,将他自尽的消息瞒了两日。” 祁文府看着谢渊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对着他说道: “我无意为难侯爷,但是谢侯爷,苏宣民手中的那本账册如果不找出来,朝中无法安宁,你的后宅恐怕也会麻烦不断,皇上虽然相信南大人,可有些事情众口铄金。” “如果证据确凿,而且又没有足以让他洗脱罪名的东西,到时候就算是皇上有意偏帮他也不可能。” 更何况帝王心,深似海。 南元山虽然深得帝心,可是谁能保证说的人多了之后,皇上会不会动摇。 若是有人一直告诉他南元山是奸佞是奸臣,皇上还能一直那么相信他? 谢渊听到“次辅”二字时就已经变色,而后面听到皇帝命人封锁消息时更是脸色大变,猛的开口道:“是皇上让你来的?” 祁文府摇摇头:“不是。” “皇上已经派遣了都察院和刑部追查此事,大理寺协同,而且暂时也没人知道苏宣民的妻女在你府中,但是谢侯爷,她们母女的身份是瞒不了多久的。” “如果不能找到账册,迟早有人会再提起她们,而她们身上的麻烦也只会源源不断。” 祁文府看着他说道: “我欠南大人一个人情,又恰巧猜到了她们的身份,而南大人与谢侯爷也算是同僚多年,想来谢侯爷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谢渊紧紧皱着眉心,看着祁文府时带着怀疑之色,可是祁文府说的太过认真,而且陈安宁自尽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作假。 祁文府看出了谢渊眼中的犹豫,开口道:“谢侯爷若然不信,大可与我一起,我只见她们母女一面,询问一些事情,你可以在一旁守着。” 第30节 第46章 凶残? (昨天脑子犯晕,陈安宁是户部右侍郎,尚书是狗大户裴大壮他祖父……) ———————— 里面祁文府和谢渊还在说话。 暖帘之外,谢青珩握了握拳心,直接转身就走。 他没想到祁文府来府上居然是为了陈氏和苏阮,而且祁文府刚才的话他也听的很清楚。 陈安宁死了,堂堂一部侍郎,又牵连了次辅,这消息就算是皇上强行压下来也压不了多久,到时候南氏一系定然会想尽办法替南元山脱罪,而暗害陈安宁之人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拦。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当初苏宣民手中的那本账册。 苏宣民已死,陈氏和苏阮就成了所有人矛盾的中心。 南家的人定会想方设法的寻找她们,而想要害南家的人更是容不下她们…… 谢青珩握紧了拳心,大步朝着锦堂院那边走去。 …… 苏阮将谢娇娇带回了自己住处后,谢娇娇就自己寻了个地方坐着,安静的翻起了书看。 苏阮瞧了她一眼,摇摇头,自己忙起了第二天苏宣民禫祭的事情。 采芑和澄儿帮着她准备着禫祭要用的东西,而苏阮则是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那天被谢青珩瞧见了她的字迹之后,苏阮就尝试着换了一种笔法,看似和以前的差别不大,可行文之间金戈铁马,笔画流转间带着杀伐之意。 此时就算是有人拿着祁文府的笔迹来对比,怕也无人会说两种字迹相似。 苏阮想起祁文府,手中拿着的笔顿了顿,笔尖的墨迹落了些在纸上。 “也该来了吧……” “什么来了?” 谢娇娇刚翻过一页书,就听到不远处苏阮的低喃声,她以为苏阮在与她说话,不由抬头看着苏阮。 苏阮笑了笑,放下笔拿着帕子擦掉纸上的墨迹,然后说道:“没什么,五姐,你很喜欢看书吗?我搬来这边跨院的时候,发现这边有两箱子书,只是不知道是谁扔在这里的,像是已经闲置了许久了。” 谢娇娇闻言惊讶:“都是什么书?” “史记,策论,还有一些杂书,我之前随便翻了翻,也没细看。” 苏阮看着她道:“五姐要是喜欢的话,待会儿让人搬去你那儿,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是无用。” 谢娇娇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真的,你全都给我?” 苏阮笑了笑:“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替它们找个喜欢它们的主人。” 谢娇娇原本对苏阮是秉持着不亲近不排斥的想法,毕竟陈氏如何、苏阮怎样,那都是二房的事情。 她虽然不喜欢苏阮之前的尖锐,却也没有谢嬛和谢青阳那么讨厌她。 如今苏阮居然送她两箱子书,谢娇娇顿时便觉得她亲近起来,连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太好了,我正愁我那儿的书看完了,要怎么求着我哥给我带些回来呢。” 王氏不喜欢她看书,老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看书还不如学着管家,所以每次她想要看什么书,都得让她哥哥谢成安从府外偷偷带回来。 如今多了两箱子,少说也能看上一两个月了。 谢娇娇露出秀气的梨涡来,高兴道:“谢谢你阮阮。” 一个是生疏礼貌的六妹,一个是亲昵的阮阮, 这称呼简直是飞跃似的拉近。 苏阮瞧着谢娇娇高兴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这姑娘可真是好哄。 两箱子书就能哄的她眉开眼笑的。 苏阮瞧着谢娇娇眼巴巴望着她的模样,知道她想去看书,便开口道: “采芑,你带着五小姐去看看之前收起来的那两箱子书。” 说完她对着谢娇娇说道: “五姐,你去看看,若有不要的书便留在这边,要的就先挑出来,待会儿让采芑她们给你送过去。” 谢娇娇高兴的点点头:“好!” 采芑领着谢娇娇去了侧厢那边找书,苏阮俯身开始收拾桌上写好的经文,还有禫祭要用的祭文,刚准备起身时,就听到门外传来澄儿的声音。 “大公子。” 苏阮抬头,见谢青珩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开口叫了声:“大哥。” “阮阮,我有话要与你说。” 谢青珩的声音有些不对劲,眉峰也是紧拢着。 苏阮也瞧出了不对来,扭头让旁边的澄儿退下去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阮阮,你父亲当初有没有给你和你娘留下什么东西?” 谢青珩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苏阮正在折纸的动作微顿了顿,片刻间就自如的继续将那些祭文折起来,将其放在一旁的盒子里后,这才佯装不解的看着谢青珩问道:“大哥问这个做什么?” 谢青珩说道:“你父亲前去荆南任知州之前,曾经在户部任职,京中盛传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带走了一本与户部有关的账册,所以之前你们在荆南时才会遭人追杀。” “你们这次来京,父亲本已经将你们在荆南的痕迹全部抹去,可是谁知道依旧有人查了过来,如今那人寻到了府里,要向你们讨要这本账册。” “阮阮,这账册可在你手中?” 苏阮不动声色的看着谢青珩问道:“来要账册的是谁?” 谢青珩刚要开口说话,门外就传来祁文府的声音。 “是我。” 这声音苏阮熟悉至极,却又隐隐带着些陌生。 祁文府和谢渊走进来的时候,谢渊看了眼提前来“通风报信”的谢青珩,有些不明白向来不太喜欢陈氏母女的大儿子,什么时候与苏阮这般亲近了。 谢渊开口道:“阮阮,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苏阮却没有回答谢渊,只是抬头朝着他身边的祁文府看去。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同样是那样冷清的眼神,只是跟上一世初见时相比,眼前这人更年轻了许多,虽然板着张脸,但是眼睛里头远没有后来她入祁家之时那般淡漠。 祁文府见着苏阮时也是愣了下,万万没想到,苏宣民的女儿居然是个这般娇软白嫩的小姑娘,长得跟粉团子似的,那比豆腐还嫩的脸蛋儿仿佛一掐就能捏出水来。 祁文府:“……” 开什么玩笑! 谁跟他说这苏家姑娘能力斗壮汉,格外凶残的?! 第47章 问题 祁文府被那俏生生的小姑娘瞧得默了默,嘴角极为隐蔽的抽了抽。 他现在只想将给他送消息的莫岭澜摁在地上捶上八百遍。 祁文府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开口说道:“我叫祁文府,在国子监任祭酒。” 苏阮微侧着头看他:“我听大哥提起过你。” 祁文府看了谢青珩一眼,才对着苏阮说道:“既然你大哥跟你提起过我,那也不算是陌生了,刚才他也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这次来宣平侯府的目的。” “苏小姐能不能告诉我,当初苏大人可否有留下账册给你和你母亲?” 苏阮摇摇头:“账册没有。” 祁文府挑眉,没有账册,那就是有其他的东西? 谢渊也听出了苏阮的言外之意,面露惊讶:“阮阮,你父亲当真给你留了东西?” 为什么在荆南的时候,苏阮从来没与他说起过? 苏阮看着谢渊眼底的疑色,直接说道: “我爹生前的时候的确是留的有东西给我,但是他没有跟我说过是什么,也将其藏在了别处。那时候他曾玩笑的与我说过,如果他有朝一日遭遇不幸,那就是他留给我和我娘最后的保命之物。”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什么人,除非遭遇生死大劫,否则绝对不能去碰。” 苏阮看了眼谢渊: “我娘不知道这件事情,而那也是我爹留给我们母女最后的底牌,所以我未曾告诉过任何人,自然也就包括侯爷。” 谢渊听着苏阮的话抿了抿嘴角,也就是说,其实哪怕在荆南的时候,他救了她们母女,苏阮也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亦或者说,苏阮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她只相信她自己。 谢青珩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看着苏阮时突然就生出些心疼来。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又遭受了些什么,才将她自己磨成了那般冷硬尖锐的模样。 祁文府听着苏阮的话,就知道苏宣民留给苏阮的保命之物,十之八九就是那本账册,他刚想开口说话,苏阮就看着他道:“你想要我爹留给我的东西?” 祁文府说道:“朝中出了大麻烦,如果寻不到你爹之前带走的那本的账册,朝中会枉死很多人,京中更是会出现大乱……” 他想要跟苏阮解释朝局的麻烦。 可谁知道那娇嫩嫩的女孩却只是粉唇轻启,格外凉薄的说了句:“与我何干?” 祁文府愣住。 谢渊和谢青珩也都是愣住。 苏阮没有再多说,只是回头看着谢渊说道:“侯爷,大哥,我能不能单独跟祁大人说几句话?” 第31节 “阮阮……” 谢渊自然是不愿意的,怕祁文府言语诱哄,让苏阮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更何况那账册本就是烫手山芋,万一祁文府还有别的什么打算,他断然不可能让苏阮单独和祁文府在一起。 可是苏阮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直接继续说道: “我有事情想要问祁大人,当然侯爷如果想要留下来的话,也可以,那就先请告诉我,那天我在碧荷苑中问过侯爷的问题。” 谢渊听着苏阮的话,先是愣了一瞬,等想清楚苏阮话中的意思之后,顿时脸色难看。 那天他和陈氏大婚,苏阮大闹了喜宴被送回碧荷苑后,她曾经问过他。 她问他,苏宣民到底是因瘟疫而死,还是因为其他。 当时他直接转身离开,却没想到苏阮今日会重提。 苏阮看着他说道:“侯爷如果愿意告诉我答案,那你便留下来。” “苏阮……” “所以侯爷愿意告诉我?” 谢渊紧紧抿着嘴唇,看着苏阮丝毫不退的模样,甚至隐隐带着逼迫之色,他眼色越发暗沉,半晌后他才沉声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们,还望祁大人遵守之前的约定,不要为难于她。” “父亲!” 谢青珩满脸惊愕,万分不解谢渊为什么居然会同意让退出去,他想要说话,却不想谢渊直接拉住他就朝外走。 他扭头看向苏阮。 苏阮朝着他说道:“大哥去外面等我。” 谢青珩不甘愿的被谢渊拉了出去,等到了门外便立刻说道:“父亲,祁祭酒心思不明,你怎么能留着阮阮与他单独说话?!阮阮说她问你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你……” “行了!” 谢渊面色暗沉:“别问了,在这里守着就行。” “父亲!”谢青珩还想说话。 谢渊却是皱眉看了他一眼,将他嘴里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 祁文府隐约还能听到外面谢青珩和谢渊起了争执,他回头看着苏阮,才发现眼前这女孩儿好像跟他刚才想的不太一样,她或许的确是看着娇娇软软的,可这性子未必如外貌一样。 如果当真软绵,也拿捏不住谢渊了。 祁文府收起了之前的那点轻视,正色道: “苏小姐,我知道苏大人死后你和你母亲过的不容易,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你也不愿意轻易示外,但是那本账册于户部,于整个朝廷来说都十分重要。” “我不知道你是否懂朝政之事,但是这账册这不仅牵扯到两年前荆南赈灾时国库空虚一事,更关系到户部贪污,以及如今朝中许多重臣。” “如果没有那本账册,朝中会枉死很多人,更会有许多无辜牵连其中……”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些人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苏阮打断了祁文府的话。 祁文府看着苏阮,看着她一直都十分清明的眼睛,这才发现她这话并不是玩笑话。 他眉峰不由拢了起来,声音也跟着淡了下来:“你如果当真不在乎,又为何还要单独与我说话?” “因为我有事想问,而祁大人又有所求。” 苏阮看着祁文府:“祁大人很想要我爹留下的东西?” 祁文府毫不犹豫:“想。” 苏阮说道:“祁大人想要那本账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祁大人要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祁文府皱眉看着苏阮。 苏阮说道: “荆南大旱的时候,运粮的官船为何会突然沉凿南河,动手之人是谁?” “南魏之人派兵围攻,险些城破的时候,除了谢渊带兵前往以外,朝中还有什么人去过荆南?” “我爹当初从户部调离,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因为其他?” 第48章 是你 祁文府眼神一凝,视线猛的厉了几分。 “我不懂你在问什么。” “是不懂,还是不愿意说?” 苏阮抬眼看着祁文府,脸上依旧是那副娇嫩好看的模样,可话中所说的东西却是让他脸色变了又变。 “为什么大燕风调雨顺多年,户部会没钱赈灾,于两年前荆南大旱之时饿死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明明四月便已经大旱,我爹早早就上书朝廷求皇上赈灾,可直至七月中旬赈灾官粮才从京中发放,还在途经南河时沉凿于乱流之中。” “到底真的是因为户部亏空,还是有人故意拖延。” “那运粮的官船之上到底是装着粮食,还是只不过是个幌子?” 苏阮眼中明明不带厉色,可话语却是如刀,寸寸剐人。 “我曾经问过谢渊,我爹因何而死。” “他说我爹身染疫症,当时情况危急,大军压境,他为了保全荆南十万将士和百姓性命,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如果真的仅仅是因为这样,我爹为什么会在事后背负罪名,那些与他一起守城致死之人,凭什么不能得到该有的哀荣。” “到底是因为他们真的守城不利,为大义而死,还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只是成了别人的牺牲品?” 她抬头看着祁文府: “谢渊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来问祁大人。” “你如果能告诉我答案,那账册我自然可以给你,可你如果不能,那我凭什么将我爹拿他性命换来的东西,交给你去救那些有可能害的他枉死之人?” 祁文府瞳孔微缩,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猛的上前半步,紧紧看着只及他肩高,显得娇小瘦弱的苏阮沉声道: “你是故意做局?!” 苏阮安静的看着他。 祁文府微眯着眼说道: “你早就知道当初在荆南追杀你的人想要什么,你更知道宣平侯去过荆南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哪怕他将你们的身份抹得再干净,可一旦京中生出变故,有人细查之时,就定然会查到宣平侯府头上来。” “那一日你大闹喜宴,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人知道你的存在,后来明知道有人唆使谢青阳砸你父亲牌位,更知道你们府中有外面的探子,你却还是当众将你生父的消息暴露了出来。” “你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苏宣民的妻女都在宣平侯府。” “你是在拿你自己做饵,来钓当初与荆南之事有关之人现身?!” 祁文府越说脸色越发冷沉,说到最后之时,他却是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 “你如果真知道这些,就该知道如果让人知道你们在宣平侯府,会有多大的麻烦。” “宣平侯隐瞒陈氏身份,将其迎入府中,他虽然在皇上面前过过明路,却根本未曾告诉皇上他取的罪臣寡妇是苏宣民的遗孀。” “而且你如果真想拿你自己做饵,又要保住你自己和你母亲性命,不让宣平侯府陷入这场纷争之中,就必然要有一个足以牵制那些之前在荆南想要取你们母女性命,将你们灭口之人的人出现才行。” 祁文府猛的抬头逼视着苏阮。 户部右侍郎陈安宁自尽于府中,留下证据直指次辅南元山。 南家传承数代,在京中地位巍然,底蕴极厚,而且南元山如果想要洗清嫌疑自保,就定然不会让握着账册的苏宣民妻女去死。 只要有南元山在,哪怕苏阮和陈氏的身份真的暴露出来,让人知道她手中握着那本账册,南家也会保她安全,而苏阮却能借着自己和账册,将与荆南之事有关的所有人都引出来。 到时候两厢较力之下,苏阮母女和宣平侯府才会成为最安全的所在。 所以说…… 南元山就是苏阮选中的那个牵制那些人的人?! 祁文府眉心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看着苏阮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是在拿你自己当鱼饵,拿宣平侯府做局,引人去查你爹之死和荆南之事,你想让南元山给你当靠山?” 苏阮看着祁文府三两句话就猜出了她的目的,甚至将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半点都不惊慌。 她只是微侧着头说道: “我的确是想找一个靠山,但是不是南元山。” “我爹的死如果真的不是瘟疫,而是牵扯到其他事情,连谢渊都不敢言及的真相定然没那么简单。” “南元山身为次辅,在朝中权势仅次于沈相,而且我听这位次辅大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不喜麻烦,他的确需要我手中账册,但是未必会替我爹出头。” “我如果拿着账册要挟他,最多只会恶了南元山和南家,让他们拿宣平侯府和我娘的性命来要挟我。” 祁文府听到苏阮的话,神情一怔,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居然会看的这么明白。 他皱眉看着她: “你既然知道南家不会替你出头,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阮看着祁文府那张满是疑惑的脸,突然扬唇笑了笑。 “因为你啊。” 祁文府愣住。 就听到眼前那小姑娘仿佛说着今儿个吃什么太阳很好一样,对着他说道: “我从来都知道,南家不会替我出头,我要南家做的也不过是让他们牵制住那些人几日,让他们不敢随意对宣平侯府动手。” “我想要帮我的人是你。” 第32节 “我从头到尾想引来这里见我的人,都是你,祁文府。” 饶是祁文府向来天塌不惊,此时也是忍不住露出错愕之色。 他心中绕成了麻线团,就跟猫爪子挠来挠去似的,微张了张嘴。 祁文府沉默了半晌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苏阮说道:“你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查你爹和荆南的事情?” 苏阮点点头。 “凭什么。” 祁文府就那么看着她: “南元山跟此事有关,你尚且知道他可能会置身事外,不顾你和宣平侯府的死活,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自找麻烦帮你。” “就算我想要账册,只要知道在你手里,我就有别的办法来逼你交出来。” “你说你是故意引我来此见你,又与我说这么多,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和那些人一样,为了账册对宣平侯府动手?” 第49章 交易 苏阮听着祁文府的话,扬扬唇:“你不会。” 祁文府皱眉。 苏阮说道:“我在荆南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祁大人的过往。” “十六岁入翰林院,十七岁离京赴安融,平定安融匪患,扳倒巡守都督盛洪海。” “十九岁回京之后,祁大人便因政绩斐然直入吏部,从七品主事做起,三年之间连升十四阶,二十二岁便任正三品吏部侍郎。” “朝中若论聪敏之人,无人能及祁大人。” 祁文府不是没听人夸赞过他,比之这夸张的赞美之言更是无数,可是莫名的,听着眼前这小姑娘熟悉的说着他的过往,他心里隐晦的升起那么一点点高兴来。 他嘴角轻扬,随即又想起现在情况不对,连忙抿着嘴唇将嘴角拉平了,不过眉宇间的那股子厉色却淡了许多。 苏阮看着祁文府变化,眼角微抽了抽。 怎的一世了,还是这般自恋? 苏阮压着到了喉间的笑意,继续说道: “祁大人尚在微末之时,就敢迎难对抗盛洪海,而当时只不过是因为盛洪海强占安融民女。” “盛洪海强要那女子身子,逼得其上吊自尽,其一家将盛洪海告上府衙,你接状纸之后便不肯罢休,明知势弱却依旧穷追不舍,生生将比你官高两级无人敢碰的盛洪海扳倒。” “后来你回朝之后,在吏部升迁之路,更是一路踩着朝中奸佞之人尸骨而上。” “如你这般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又怎么可能看着荆南大旱之后,因朝中赈灾不及,小人作祟,致使荆南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而无动于衷?” 苏阮说到荆南的事情时,那细微的笑意退去,声音也喑哑了几分。 “你入吏部之后,本是前程大好,人人都道你若不出差错,三十岁之前定能官拜尚书之位,可是你却在鼎盛之时突然离开朝堂。” “我与大哥打听过祁大人的事情,他说朝中谁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吏部,只是隐约听过传闻,说你在离开吏部之前曾与皇上有过争执。” “皇上动怒,虽准你离开户部却下令让你在府中禁足三月思过,后来次辅南元山出面替你求情,才缓和了皇上与你之间的关系,而你与皇上起争执的时间,恰巧就是在荆南之事发生后不久。” “朝中的人都说,皇上之所以动怒,是因为你本在鼎盛之时却突然想要辞官,皇上不允才下令斥责。” “可是如果我没猜错,祁大人当时应该并非是想要辞官,而是想要让皇上彻查户部贪污,还有我爹枉死之事。” 苏阮微侧着头看着他: “此事牵连太广,远非一个户部便能清楚,而能掏空国库,拦截南下运粮官船,截杀荆南知州,逼得堂堂宣平侯不敢开口的,又怎会单单只是一个户部就能做的到的。” “其中所牵涉朝中重臣,皇室宗亲,京中权戚不计其数,而皇上虽然揽权在重,可朝中并非没有足以威胁他皇权之人。” “皇上有意将此事压下,循序渐进,但是你不肯,所以才触怒了皇上,只是事后南元山替你求情,而皇上又怜你才情有意想要保你,才混淆了你辞官的原因,让人以为你为人高傲看不起吏部侍郎之位,所以才离开吏部。” 祁文府听着苏阮嘴里的话,心神震动。 苏阮所说的事情与事实相差不远,虽然其中有一些细微差别,可大体上却几乎一致。 可是当初他与皇上起争执,强行想要去查户部贪污之事的事情,知道的仅有皇上,南元山和他三人,外人断无可能知晓,更别说是苏阮了。 祁文府听着苏阮口中推断,紧紧看着她寒声道:“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苏阮扬扬唇:“猜的。” 原本以为皇上身边出了探子的祁文府一口气险些没上来,难得失态瞪着他:“猜的?!” 苏阮点点头:“线索很多不是吗,你又不是傻子,怎会放着好端端的吏部侍郎不做,去做什么国子监祭酒,而且时间还那般巧合。” “谢渊如果想要害我和我娘,就不会将我们带回京城,可是他又对荆南之时讳莫如深,三缄其口,这其中十之八九是他知道皇上的意思,两件事情放在一起,稍稍推断一下,想要得出结论并不难。” 祁文府眼中变化不定的看着苏阮: “所以你就只是凭借打听来的三言两语,凭着你的这些猜测,就妄加揣测圣意,自爆身份引我过来?你就不怕你猜错了吗?” 苏阮淡声道:“可是你来了,就证明我猜的没错,不是吗?” 祁文府语塞。 苏阮说道:“这京城之中,只有两种人会在时隔两年之后还关注荆南的事情,一种是害怕我爹手中之物的人,另外一种就是追查真相的人。” “我爹以前曾在户部任职,他曾与我说过他离京并非自愿,再加上荆南遭灾之时朝中久久无人赈灾,后运粮官船途中出事,传来朝中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子的消息,而我爹明明带人守城至死,却背负罪臣之名,我就知道我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半年前,我和我娘突然遭人追杀,那些人口口声声让我交出我爹留下的东西,而与我有杀父之仇的谢渊也突然再至荆南,随同保护数月,我就知道京中定然是有人开始追查,否则那些人不会狗急跳墙,突然再入荆南。” “既然开始彻查,京中就定然会有所变动,而与当初之事有关之人,就一定会坐不住。” “与那账册有关的人,绝不会留我。” “而想要彻查当年真相的人,也一定会来找我。” 祁文府听着苏阮的话,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许久之后才神色莫名道: “你就仅凭着这些就落下此局,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般行事有多冒险。” “如果今天来这里的不是我,或是我根本就并非你所言那般愿意为此事出头,你该如何?你又拿什么去护住你自己和宣平侯府?” 第50章 好看 苏阮扬扬唇,声音冷冽。 “如果你不愿意来,我自然有别的法子。” “只是在这之前,谁敢动宣平侯府,我就剁掉他的爪子。” 明明像是说笑的一句话,甚至狂傲的让人想要嗤笑她的天真,可是祁文府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女孩细眉杏眼,面容稚嫩,可是那双眸子却是冷淡至极,失了之前乍见时的软绵模样,瘦弱的身子上带着一股子让人难以忽视的凌厉之意。 祁文府总觉得苏阮那话是真的,她真的有法子护着宣平侯府,而且如果有人赶在他来之前朝着宣平侯府伸手,她真的会剁了那人的爪子。 苏阮说完后,突然一笑,脸颊上的酒窝浮现时,刚才煞气十足的模样像是昙花一现。 眼前站着的又成了那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姑娘。 “所以祁大人,你愿意帮我吗?” “我给你账册,让你去救次辅大人,还他当日帮你的人情。” “作为条件,你替我查我爹的死因,还我爹和荆南那些人一个公道?” 祁文府目光落在她脸上默默的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伸手道:“账册。” 苏阮灿然一笑,知道他答应了下来。 她眼睛微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张纸来递给了祁文府:“祁大人只要照着这上面的地址去寻,去了后将里面的红绳交给他,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他就会把东西交给你。” 祁文府打开纸张看了一眼,先是落在那纸上的字上面。 等到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他有些诧异的看了苏阮一眼,倒是没想到苏阮一个小姑娘能写出这么大气的字来。 祁文府看了眼纸上写着的地址,有些熟悉,应该就在京城附近,他再取出红绳,就见到那红绳上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的出来编织的十分精致。 红绳的中间穿着两只小小的木头鱼儿,翻过来看时,上面刻着“阮阮”二字。 祁文府将东西收好,才说道:“你就这么把东西给了我,也不怕我翻脸无情。” 苏阮侧着头看他:“那祁大人会吗?” 两人失了刚才的剑拔弩张,气氛和缓下来后,苏阮就跟寻常的女孩儿一样乖巧。 她微微歪着头时,眼仁漆黑,粉嫩的嘴唇轻轻扬起,衬着那张白净细嫩、漂亮的跟瓷娃娃似得的脸蛋儿,好看的模样生生让祁文府愣了愣。 祁文府家中其实也有和苏阮差不多大的女孩儿的,是他侄女。 祁文府是祁家的老来子,他最小的一个哥哥都比他大上十几岁,而他大哥的大儿子,也就是他的大侄儿,比他还大上一岁。他的那几个侄女儿除了已经嫁人的,如今留在府中的有好几个都和苏阮的年纪差不多。 平日里见面了,那几个丫头顶多都是叫他一声四叔,然后远着他敬着他,却从来没人像是苏阮这样的。 软软绵绵的,笑起来特别好看,甜的像是能缠绕到人心尖儿上去。 祁文府愣了下,老老实实道:“不会。” 苏阮露齿一笑:“那不就行了,祁大人是好人。” 祁文府被人骂了不少回,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是好人的。 一直等到他出了房门,跟谢渊父子打过照面,出了宣平侯府站在府门前的时候,他耳朵里都还满满都是那软濡好听的说着“你是好人”的声音。 …… “喂!” 莫岭澜朝着祁文府眼前挥手:“回神了!” 祁文府醒过神来,就见到自家好友的脸,再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你来宣平侯府了,所以就过来了。” 莫岭澜是个看上去面容俊秀的男人,比祁文府要稍微高一些,大冬天的却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绿色衣裳,腰间的腰带上挂着上好白玉佩,衣襟上还有个明黄色穗子。 他说话时眼尾便是弯弯的,仿佛天生带笑似的。 第33节 莫岭澜随口回了一句后,就盯着祁文府说道: “我说你刚才在想什么呢,从里面出来就一脸晃神的模样,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你都没有听到,发什么呆呢?” “是不是没跟人谈妥?要是没谈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只要知道人在宣平侯府,总能有办法让谢渊开口……” “不是。”祁文府摇摇头:“谈妥了。” 莫岭澜顿时睁大眼:“谈妥了?那你怎么还这幅样子?” 说完他将脸凑近了些,上下扫视着他:“我听说那苏宣民的夫人陈氏可是长得倾城绝色,模样跟下凡的仙女儿似的,你这幅失了魂了模样,难不成真是见着美人儿了晃了神了……” “啪!” 祁文府一巴掌拍在莫岭澜脸上,将他推开了些,一边转身朝着马车上走,一边横了他一眼: “陈氏如今是宣平侯夫人,明媒正娶的,你再这般调侃议论,让宣平侯听到了,小心他扒了你的皮。” 复又道: “我没见到那位夫人,听说她正在病中,不方便出面,我只是见到了苏宣民的女儿。” 说起这个,祁文府就想起来莫岭澜之前跟他说的关于苏阮的那些“丰功伟绩”。 什么力战壮汉,什么手撕混混,什么荆南七巷小霸王,害的他刚见到苏阮的时候差点儿失态。 祁文府瞧见莫岭澜正抓着车边准备上车,伸手佯作那东西直接一胳膊肘就撞在了莫岭澜的脸上,刚好落在了他喋喋不休正在说话时开开合合的下颚上。 莫岭澜半点没防备,被撞的险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他顿时闷哼了一声,疼的眼泪水都差点流出来。 莫岭澜捂着下巴含糊不清的瞪着祁文府说道:“呢打无干啥门……” “啊,对不住,不小心撞到你了。” 祁文府没有半点诚意的道歉。 莫岭澜瞪着他,见祁文府施施然的坐在了马车里面,气呼呼的揉着下颚钻进了马车里。 他一屁股坐在祁文府身旁,好半晌才缓过了舌尖的疼意,对着祁文府说道:“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你要消息给消息,要人给人,我知道你跑宣平侯府来,怕你吃亏可是第一时间就来帮你来了,你就这么对我?” 第51章 玄乎 祁文府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只是说道:“说了,是不小心。” 莫岭澜翻了个白眼。 他要信了祁文府的“不小心”那才有鬼了。 见他不肯说,莫岭澜也没再纠结这个,反正他知道他这个好友表面上一本正经看着古板,实际上心眼儿蔫坏,而且他不肯说的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外间马车走动了起来,前面的车帘子被放下之后,莫岭澜坐在祁文府身边问起了正事。 “你既然见到了苏宣民的女儿,刚才又说谈妥了,是拿到了那本账册?” 祁文府说道:“算是吧。” 莫岭澜瞪着他:“什么叫算是吧,拿到了就拿到了,没拿到就没拿到,而且谢渊之前费尽心思去遮掩那母女的身份,如今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账册给你了?” 祁文府摇摇头:“账册不在谢渊手里。” 莫岭澜听到这话怔了下,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有些诧异道:“你是说账册是苏宣民的女儿给你的?” 谢渊莫不是傻了,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他就不怕被人抢了去! 祁文府像是看出了好友的心思,直接对着他说道: “不是谢渊不想要账册,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账册的存在。” “苏宣民的女儿一直都瞒着谢渊这件事情,她早就察觉到了她爹的死因有异,而且也知道当初在荆南时被人追杀是为了什么,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谢渊,那账册她也一直都握在自己手里。” “你之前送消息过来,说她们母女出现在宣平侯府的事情,也是她自己故意放出的消息,她拿自己做饵,暴露自己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跟荆南之事有关的那些人。 祁文府并没有瞒着好友苏阮的事情,他直接将他之前进了宣平侯府后发生的事情,还有苏阮说的那些话全部告诉了莫岭澜。 等到说完之后,他才说道: “那个苏阮不简单。” 莫岭澜听着祁文府的话,简直有些目瞪口呆。 等到祁文府说完之后,他突然伸手摸了摸祁文府的额头,刚才一靠近就被一巴掌打了下来。 “干什么?”祁文府看他。 莫岭澜说道:“我摸摸看是不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祁文府冷眼如刀。 莫岭澜瞬间觉得后颈发凉,连忙缩回了手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就是觉着你刚才说的事情也未免太玄乎了些。” “那个苏阮今年还不到十五吧,她哪儿来的那么多心眼?” “况且她之前一直都在荆南,算下来的话苏宣民走的时候她应该才十二吧,就算苏宣民教过她一些东西,她来京城不过一个多月,哪儿能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莫岭澜随口说道: “你说她猜出她爹的死跟户部贪污之事有关,我信,毕竟当初荆南的事情处处都是破绽,那官船突然沉凿的事也太过凑巧,桩桩件件都有痕迹可循。” “至于你是怎么离开吏部的,聪明一些的人未必猜不出来,毕竟那次闹的也不小,只要猜出来缘由知道南大人曾经帮你脱身,而你会还他人情这事儿也说的过去。” “可是她怎么就那么肯定南大人会出事?” “那陈安宁自尽的事情,可是到现在都还没传出来,他死后留下的那些证据更是不可能有人知道,如果不是皇上和南大人让你出面来查这件事情,连你都未必知晓,更何况是苏阮。” “你说她怎么能知道南元山会被牵扯到户部贪污的事情当中,而你会来替南元山出头还他人情?” 祁文府闻言愣了下,总算反应过来他之前为什么总觉得苏阮给他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只是那时候他沉浸在那小姑娘的话里没留意,此时听了莫岭澜的话后,他才明白过来。 就像说莫岭澜说的,苏阮说的那些无一不契合真相,可是最关键的一点她却一直都没有解释过。 她是怎么知道陈安宁会自尽,户部贪污之事会牵涉到南元山身上的? 祁文府皱眉坐在那里,仔细想着他之前进入宣平侯府,再到见到苏阮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才猛然惊觉,好像从他一开始踏入苏阮所在的那间房门开始,一切好像便都是被苏阮算计好的。 她借逼问谢渊,让他心生怀疑。 再借账册之事,诱他主动开口。 之后那三问让他心神动摇,生出戒备,不敢于她轻视。 而她再借之后言语处处设下陷阱,不仅慢慢引诱他顺着她的话去相信她所说之事,更让他以为她早知朝中之事,借而答应她所谓的交易之事。 如今想来,苏阮最初那三个问题说出之后,分明就是在故意激他开口。 她后来接连几问,以官船沉凿,户部贪污,她父亲枉死为诱饵,让他主动入局。 是他自己在提及账册之时说到了这本账册牵涉朝中重臣,而苏阮只是顺着他的话,不断的诱惑他开口。 苏阮不断暗示他,她什么都知道,而他居然也就信以为真,真相信了她的话,主动说出了陈安宁之死,还有关乎次辅南元山的事情…… 祁文府想明白那一瞬间,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居然被那个小姑娘给耍了?! 感情苏阮拿着他自己来对付了他自己,出来后他还感叹那小姑娘怎么这么能,小小年纪就熟知政事七窍玲珑,感情她不是熟知政事而是心眼太活。 他祁文府算计了别人无数次,这一次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将他拍死在了沙滩上?! 莫岭澜看着自家好友那瞬间僵青僵青的脸,好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祁文府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暗暗恨自己刚才被那小丫头的笑给迷了眼。 他深吸口气,心中不停暗道他只是一时大意,他才没有犯蠢,他还是那个聪明睿智的祁文府,然后默默的掏出袖子里的信纸和红绳,“啪”的一下糊在莫岭澜的脸上。 他事儿大了!! 第52章 闷骚 祁文府走后,苏阮就憋不住闷笑出声。 时隔一世,那人怎么还是那么个性子。 看着一本正经、严肃又古板,可实际上自恋又好哄。 祁文府喜欢漂亮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是好看的,他总能宽容几分。 上一世她被阴差阳错的买回了祁家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后。 那时候的祁文府将近而立之年,整个人在朝中磨的越发冷肃,他一直都在追查户部贪污的事情,而她因为没有之前那一场闹腾,后来被人哄骗记恨谢家,闯宫回来后就直接入了谢家族谱,改了姓氏。 谢渊抹掉了她们在荆南的一切,而她和陈氏的过往全部被人掩埋。 只除了谢渊和在宫门前拦了她,诱哄她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外,再无旁人知晓,而那本账册更是被人趁机毁了。 没了那本账册,元凶得以逍遥,南元山却被人诬陷与贪污之事有关,后更牵扯到刚刚中毒还未痊愈的太子身上。 皇上在朝中势弱,诸王从旁相逼,再加上那些心思各异的朝臣,为了保住太子,又寻不到证据,最后不得不在一些人逼迫之下舍弃了南元山,而祁文府也因为此事变得越发冷硬。 苏阮还记得她那时候刚见到祁文府时是毁了脸的,祁文府最初是瞧不上她的,直到后来,他说她眼睛好看才将她收在了身边。 那时的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祁文府对她没什么防备,教她读书写字,时不时的会与她说说朝里的事情,偶尔还会与她碎碎念,有时与人议事时也不会避开她,所以苏阮几乎知道了所有有关那个男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他喜欢好看的东西。 比如他喜欢毛绒绒的动物。 第34节 再比如他并没有外人面前看着那么冷漠,看着古板不爱言笑,实则性子闷骚自恋。 爱抱怨,爱照镜子,爱碎碎念。 喜欢吃甜食,拒绝一切带苦味的东西,最疼那个宠他跟儿子似得的姐姐,最怕那个年龄几乎能当了他爹的大哥…… 苏阮在祁家当了八年的差,陪了祁文府七年半,前四年一直是哑巴,后来恢复了正常又跟着祁文府教会了所有手段,在第九年被祁文府赶出了祁家…… 苏阮想起上一世的那些事情,神情有些恍惚。 那时候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印象中只剩下那个后来跟她在朝中针锋相对的男人。 苏阮之前不过是仗着对祁文府的了解,所以才刻意诱着他顺着她的话去说,再加上她上一世本就知道一些关于这次陈安宁死后的事情,而祁文府也远不如后来那般老练,所以才能忽悠的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等他出了宣平侯府,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想清楚这事儿。 以他的性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模样。 大概…… 会跳脚? …… “阮阮。” 谢青珩在祁文府走后,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见到苏阮站在那里发呆,不由快步上前“你没事吧?” 苏阮回过神来,摇摇头甩掉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见谢青珩着急,她说道“没事。” “你和祁祭酒……” “我就是和他说了些事情。” 苏阮安抚着眼前少年的不安,抬头看着旁边神色有些阴沉的谢渊。 谢渊开口道“你当真把东西交给了祁文府?” 苏阮看着他,点点头。 “你疯了?” 谢渊沉着眼“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牵涉有多广,其间又有多少危险。” “祁文府突然找上门来,为的到底是南元山还是其他你怎么能知道,你只是听他几句话就贸贸然的把东西交给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好是坏?” “要是让人知道此事,你以为你能避的过其中麻烦?” “你有没有想过你娘的周全,你有没有想过宣平侯府?” 谢渊眼中满满都是不解和阴霾 “苏阮,你为什么宁肯信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祁文府,也不肯信我会护你?!” 谢青珩看着谢渊动怒,甚至话中带上了质问之意,那身上的气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的上前半步将苏阮挡在身后,隐隐护着她。 而他这一动作出来,别说是站在他身后的苏阮有些懵神的抬头看着他,就连原本怒气冲冲的谢渊也是忍不住愣了愣“青珩?” 谢青珩抿唇,对着谢渊低声道 “父亲,阮阮并非寻常孩子,她懂得是非,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祁文府在朝中一向廉洁清正,祁家上下也从未出过奸佞之人,他能找到府里来,甚至知道阮阮她们的身份,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阮阮是守不住那账册的,与其被别人夺了去,倒不如交给祁文府……” “你懂什么?!” 谢渊听到谢青珩的话顿时一怒,断喝道 “你以为这件事情很简单吗,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牵涉到了多少人?” “那账册交给祁文府就是祸端,他……” 谢渊想说祁文府当初就是脑袋发热非要去查这件事情,险些没命,后来要不是皇上保他才让他离开吏部避祸,可是对着谢青珩两人的目光,他却又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怒哼一声说道 “朝中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是非对错就能说的清楚。” “祁文府的确不是奸佞之人,可是这件事情单凭他一个祁文府,他怎么可能担得起这其中所带来的后果,就是祁家也未必能承担的住。” 苏阮见着谢青珩还想说话,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让开。 谢青珩看了眼腕间的小手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苏阮的手真小。 她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手指又白又嫩,握着他手腕时还有些凉凉的。 谢青珩心里升起点古怪念头,转瞬就连忙抛开,却依旧把她挡在身后没有挪开。 苏阮只能从旁边走出来,阻了想要说话的谢青珩,对着谢渊说道“祁文府的确是承担不起,可是如果加上次辅南元山呢?加上皇上呢?” 第53章 最好 谢渊愣住。 苏阮看着他说道:“两年前,户部贪污之事之所以被按了下来,是因为此事牵扯之人太多。” “当时朝中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出头,甚至于就连皇上都不敢追根究底,怕一旦查到了什么不该查到的东西,会逼得一些人动手,让得朝中大乱。” “那时候只有一个祁文府,他自然承担不起。” “可是如今陈安宁死了,他留下的所有证据都直指次辅南元山。” “南元山在朝中数十年,门生众多,南家又为官数代,枝繁叶茂,朝中跟其有关之人数不胜数。南家一向是纯臣,只忠于皇上,一旦次辅出事,皇上便如同断了左膀右臂,在朝中越发艰难,他怎肯轻易让南家入罪。” 苏阮安静的看着谢渊时,口中的话却是让得他脸上神色难看。 “皇上命人强压下了陈安宁的死讯,出面去保南元山,不就正说明了这一点吗?而这个时候祁文府来府中,侯爷以为只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如果没有皇上的交代,他一个国子监祭酒,凭什么敢来插手户部的事情?” 苏阮顿了顿,才又继续。 “谢侯爷,朝中的事情的确不是是非黑白就能说的清楚,可是世间总有公理在。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谁也改变不了。” “你刚才说我不相信你,可是我问过你两次。” “一次在碧荷苑,一次在刚才。” “我问你我爹是不是真的因瘟疫而死,我问你我爹和那些将士明明守城到最后一刻,为什么会背负罪名,我问你当初荆南之事是不是还有旁人参与,问你为什么官船会沉凿南河,户部为何会筹措不出赈灾钱粮……” “我是问过你的。” “无论是在碧荷苑还是刚才,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一句我爹是枉死的,我都不会去选择一个素不相识的祁文府。” 苏阮微侧着头看着他: “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也许有你自己的苦衷和思量,或许也是为了保护我,可是谢侯爷,那枉死荆南的人是我的父亲和那些曾经疼爱我的叔伯。” “我不能让他们埋骨荒野致死不明,我更不能让他们到死都背负着不该有的孽债,冤魂难散,入不了轮回。” “你不愿意帮我,我就只能找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谢渊脸上染上苍白之色,嘴唇开阖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苏阮的模样,那张脸明明与陈氏有五六分相似,可是那漆黑的瞳仁之间带着冷厉肃杀之意,被那双眼睛看着时就像是被她看透,让人心底也忍不住泛着凉意。 谢渊脸色有些难堪,艰难道:“可你也不该冒险……” “我没有冒险。” 苏阮说道:“我不会拿我娘的命去冒险,更不会让宣平侯府替我承过。” “侯爷应该清楚,当初你将我和我娘带回京城,虽然竭尽全力的抹掉了我们所有的过去,可是纸包不住火,只要有心去查,我们的身份是瞒不住的。” “今天祁文府能找到这里来,他日其他人也能找过来,不是所有人都像祁文府这么讲规矩的。” “祁文府为人正直,不管他手段如何,可至少他为人有底线,也绝不会伤害宣平侯府的人,以此为要挟来取得账本,可是换做其他人,侯爷觉得他们会这么规规矩矩的先问过你再来见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会护着我,只是我守不住那账册,你也一样。” “侯爷是武将,本就不擅长谋算之事,你听从皇命掩去荆南真相,单纯想要护我们母女周全,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躲便能躲的过去的。” “那账册如果一直握在我手里,随时都可能会要了我们性命,我不想毁了如今的安宁,更不想连累宣平侯府替我爹陪葬。” 谢渊不是不懂得朝中的事情,更明白那些人为了达到目的有多不择手段。 如荆南旱灾时饿死的那些人…… 如护城到最后却死在了荆南的那些“罪臣”…… 如苏宣民。 如陈安宁…… 还有许许多多枉死之人。 那些人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更未曾有半点留情,又谈何底线和规矩? 谢渊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走到门边上时,他脚下停顿了下,声音微哑的低声道:“苏阮,你爹有个世上最好的女儿。” 苏阮眼中一酸,那一瞬间险些落泪。 谢渊话音落下之后就直接走了出去,那向来硬挺的脊背像是被折弯了似的,他没有解释苏宣民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跟苏阮说她问的那些问题,更没有辩解他为什么不愿意帮她,为什么要隐瞒。 可是苏阮却依旧是红了眼圈。 她垂着头咬着嘴唇,仿佛卸掉了方才所有的运筹帷幄和冷厉,眼中蒙着一层水雾。 …… 不是的。 我没有那么好…… …… 第35节 谢青珩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苏阮一字一句的跟他父亲辩驳,神情冷厉的说着要替她爹讨回公道,听着她说着那些让人惊骇的事情。 他脸上还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就见到她突然红了眼垂着头一副快哭的模样。 谢青珩瞬间就醒过神来,忘了他刚才想要问的那些话,也忘了眼前这女儿逼的他爹都无话可说的厉害,只是手忙脚乱的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凑到苏阮脸前: “你别哭啊,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阮红着眼睛没说话。 谢青珩被她那雾蒙蒙的大眼一瞅,越发慌了。 他想起裴大壮说的事情来,连忙掏了掏袖子找出晨起偷溜出去买的珠花和手串来,一股脑全部塞给了苏阮。 “你别哭,账册给了就给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那账册留着就是祸根,你给祁文府是好事,至于你爹的事情,父亲不帮你我帮你,你想做什么跟我说,我替你去做……” 谢青珩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姑娘眼圈更红了。 她伸手揪着他的袖子,抱着那些珠花、手串,也不说话,就拿那大眼睛瞅着他,眼泪扑簌簌的朝下掉。 “……哎哎哎……你别哭啊……” 谢青珩顿时头大。 姑奶奶,你别哭啊,你要啥说话还不成吗? 第54章 姑奶奶 苏阮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 谢青珩低声下气的哄着。 可谁知道他越是哄,苏阮的眼泪就掉的越厉害。 小姑娘脸上哭的有些泛红,嘴里没有半点声音,她只是咬着嘴唇不停的掉眼泪,可偏偏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哭泣,却远比那声嘶力竭的哭泣来的还要让人揪心。 “你别哭了,你想要什么你与我说……” “哎你别哭了好不好?” 心乱! …… 谢娇娇从那边选书出来瞧见的就是这番场景。 她早就被那两箱子书收买,心眼偏到了苏阮这边来,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见她哭的厉害,谢娇娇大步走上前,一把拽开了正在手忙脚乱替苏阮抹眼泪的谢青珩,气声道“大哥,你怎么又欺负阮阮?” 谢青珩“……” 什么叫又? 他为人正直光风霁月什么时候欺负过苏阮了……好吧,虽然之前的确冷漠了些,可他也没真对她怎么样啊?怎么在谢娇娇嘴里就变成十恶不赦了? 谢青珩抿抿嘴角有些气弱“我没欺负她。” “没欺负她怎么就哭了?” 谢娇娇拉着苏阮的手刚想继续说话,就被手里那软乎乎的触感给惊到。 好滑啊。 她忍不住摸了两下,再两下。 直到苏阮睁着雾蒙蒙的眼睛朝着她看来时候,谢娇娇才有些讪讪的收回了想要继续捏一捏的动作,轻咳了一声有些同仇敌忾的开口说道 “阮阮,你别怕他,大哥要真欺负你,咱们去找祖母说理去。” 苏阮刚才本来就是因为谢渊那话而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后来谢青珩的维护跟讨好也让她愧疚,一时没忍住才掉了泪珠子。 她原还是尴尬和伤感的,可是被谢娇娇这么一打岔就全没了。 苏阮伸手拉了拉谢娇娇的袖子,说话时候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五姐,大哥没欺负我。” 谢娇娇扭头看她“真的?” “真的。” 苏阮低声道“我刚才只是突然想起我爹了,一时没有忍住,大哥见到我哭便来哄我,他还送我珠花……” 谢娇娇闻言,这才留意到苏阮另外一只手里拿着的珠花和手串,她有些诧异的看了两眼,惊讶道“大哥送的?” 真的假的? 那个脑袋一根筋,从来不知道讨好她们这些妹妹被谢嬛暗骂了好多次的谢青珩,居然会给女孩子送珠花?! 谢青珩看着谢娇娇那大惊小怪的样子,只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 他瞪了眼谢娇娇说道“我不能送还是怎么的?” 谢娇娇见着他眉毛都竖起来,显然有些羞恼。 在知道谢青珩不是在欺负苏阮之后,哪儿还敢跟他对着来,谢娇娇连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大哥眼光极好,这珠花特别好看,真的。” 谢青珩“……” 这马屁拍的真烂! 谢青珩懒得理会谢娇娇,虽然不知道谢娇娇怎么会在苏阮的院子里面,但是见到苏阮不哭了他却是松了口气。 天知道刚才这小姑奶奶不出声,就那么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的时候,急的他头发都快掉了。 谢青珩对着苏阮说道 “阮阮,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话也全部算数。” “往后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来找我,别再冒险去找外面的人。” “父亲不帮你,我帮你。” 苏阮听着谢青珩言语里的认真,看着少年眼中执拗和真诚。 或许在他之前认真与她道歉的时候,或许在刚才他下意识将她挡在身后的时候,或许在他毫不犹豫说出父亲不帮你我帮你的时候。 这个少年就已经逐渐和上一世那个满脸阴郁,因不得志而前往边城的青年分离了开来。 苏阮或许是怨那个曾经纵容弟妹,心性冷漠的谢青珩,可是眼前这个一腔赤诚,对她极好的谢青珩却让她失了所有的抗拒之心。 苏阮红着眼睛点点头“好。” 谢青珩见她乖乖巧巧点着头,刚刚哭过的眼里还带着浅浅的水雾,而卸去了防备之后,身上再无之前的尖锐之意。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揉揉她额前软发,只是在靠近时却突然想起苏阮之前不喜他人碰触,手僵在了那里。 苏阮像是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主动凑过去了一些,偏着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谢谢大哥。” 谢青珩只觉得掌心里有些发痒,感觉到手指触碰到的柔软青丝,看着女孩儿弯着眼睛侧着头看着他,白皙的脸蛋上带着浅笑,像只猫儿般乖巧。 谢青珩眼里也不由染上笑意,柔和了眉宇间的冷峻,微微用力在她头上揉了两下,这才说道 “傻,你既然叫我大哥,还道什么谢。” 苏阮嘴角弯了弯。 谢青珩只觉得苏阮的头顶揉着特别舒服,只是旁边还杵着个瞪圆了眼睛的谢娇娇,他收回手后对着苏阮说道“明日你父亲禫祭,我来帮你,顺便叫上青阳和嬛儿。” 他没忘了之前说好的,让谢青阳替苏阮父亲守灵三日的惩罚。 苏阮抿抿嘴“谢青阳的伤势好了吗?” 谢青珩淡声道“好没好都得来,他当初行事太过放肆,砸了你父亲的牌位,替你父亲守灵本就是他该做的。更何况祖母既然已经说过了惩罚,就由不得他不来。” “你好生准备你这边的事情,其他的不用你多管,明天我会带着他们早些过来。” 谢青珩看着苏阮吩咐道 “你这边下人不多,要不要我叫两个人过来帮你?” 苏阮摇摇头“不用了,祖母说了让柳妈妈来帮我。” 谢青珩听到谢老夫人会让柳妈妈来帮苏阮,便也歇了自己去找人的想法,毕竟柳妈妈年长许多,而且这些年一直跟在谢老夫人身后操持宣平侯府的事情。 论周全,这府中怕是没人能比得过她。 谢青珩又说道“那东西呢,可还有什么缺的,我让人去替你准备……” “大哥。” 苏阮没等谢青珩继续,就直接对着他说道“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祖母也一早就吩咐人替我准备好了东西,祖母待我很好,一应物什从来不缺,你放心吧。” 第55章 改姓 谢青珩听着苏阮的话这才歇了帮忙的念头。 谢老夫人行事最是妥帖,而且她又那般疼爱苏阮,以她的性子,怕是恨不得将手头所有的好东西都一股脑的给苏阮送过来,又岂会在吃穿用度上委屈苏阮。 谢青珩心里头还惦记着谢渊那边。 之前祁文府来了之后,他在外面听到了不少祁文府和谢渊的对话,而刚才苏阮又跟谢渊说了那些,这一切都让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而那些疑惑让他无比想要知道真相。 谢青珩想要知道,当初在荆南的时候,谢渊为什么会杀了苏宣民,为什么回来之后明明有隐秘却又不肯解释? 苏宣民当真是死于瘟疫? 还是真的像是苏阮口中所说,他的死是为了掩盖户部贪污的真相,掩盖朝中的一些污秽事情,而他和荆南那些到死都背负罪名的将士,真的是因为各方较力,而成了彼此间那个唯一被放弃的棋子? 谢青珩又和苏阮说了几句话后,就直接离开了这边。 谢娇娇见谢青珩离开,匆匆对着苏阮说道:“阮阮,我还有事情要先回去了,待会儿就不麻烦你院子里的丫头了,我让人过来取那些书。” “等明日你脱孝之后,我再来寻你。” 她说完之后也没等苏阮回话,就匆匆跟着离开。 等到快步出了跨院之后,就见到前面还没有走远的谢青珩。 第36节 谢娇娇连忙叫道:“大哥!” 谢青珩听到声音停了下来,扭头见到是谢娇娇,就站在原地等了一下,等谢娇娇走到跟前之后才说道:“五妹叫我有事?” 谢娇娇连忙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就是想要问问阮阮的事情。” “大哥,我之前听着下面的人嚼舌头说,因为大哥、六弟不喜欢阮阮,所以二叔不打算让阮阮入谢家族谱,可是我刚才见大哥对阮阮很好,那些话都是谣言吧?” “我是想要问问大哥,阮阮她什么时候改姓,到时候也好平息了府中那些流言蜚语。” 谢老夫人收苏阮当干孙女的事情,还没有直接在府中说出来。 老夫人是打算等苏阮出了孝之后,脱了那身孝服再将这消息告诉府中众人,到时候她直接将苏阮带去给安阳王妃祝寿,正好能借着机会将此事告知京中众人。 有谢老夫人撑腰,旁人也不会瞧轻了苏阮。 只是宣平侯府里的人却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隐约有人在私下说,谢青珩兄妹三人不愿让苏阮入二房,而侯爷也因为之前苏阮大闹喜宴的事情而与苏阮置气。 如果换成是之前,谢娇娇可能不会管这件事情,毕竟苏阮改不改姓都与她没多大关系。 可是刚才她和苏阮相处虽然只有一会儿,她却对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很是喜欢,自然也就替她多操心一些。 “大哥,阮阮其实性子很好,只是之前有些误会,所以她才会那般胡闹。” “如今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了,大哥对阮阮也如同亲妹妹,那你不如劝劝侯爷。” “阮阮毕竟还小,她身份又有些尴尬,若是不改姓留在侯府,将来难免会被人指摘,也会被人看低。” 京中之人向来捧高踩低,看碟下菜。 谢娇娇虽然不爱与其他府中小姐来往,可是对于那些人平日里的性情也多少知道一些。 之前苏阮在贺家的时候大闹了一场,还带着林家小姐一起落了水,这事儿苏阮得罪了不少人。她如果能够改了谢姓,哪怕只是继女,可碍着宣平侯府的脸面,将来也无人敢为难她。 可如果苏阮依旧只是苏阮,怕到时候她会麻烦缠身,那林家的小姐也未必肯那般轻易放过她。 谢娇娇说了半晌,都没见谢青珩回话,抬头时就见谢青珩眉峰皱起看着她。 谢娇娇心里一惊,握了握拳心低声道: “大哥……” 大哥该不会嫌弃她多事吧? 谢青珩看出了谢娇娇的不安,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阮阮不会改姓,也不入二房。” “啊?” 谢娇娇惊愕。 谢青珩说道:“那天父亲大婚时你也在场,你应该知道阮阮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吧?” 谢娇娇脸色瞬间微变。 她当然记得,苏阮当时说的很清楚,她爹是被二叔杀死的…… “阮阮虽然入了宣平侯府,但是有些事情是抹不过去的,她不可能叫一个杀了她爹的人当父亲的,而且苏大人就只有阮阮这一个女儿,她若是入了宣平侯府,便断了他父亲和苏家的血脉。” 谢青珩对着谢娇娇说道: “祖母已经说了,她会收阮阮当孙女,阮阮不改姓氏,也不入二房,但是依旧是府里的六小姐。” 谢娇娇没想到这中间居然会有这种变故,更没想到谢老夫人居然要收苏阮当孙女,她张了张嘴,说道:“那二婶呢……” 苏阮入了锦堂院这边,成了谢老夫人的孙女。 那陈氏呢? 谢青珩说道:“母亲自然还是侯府主母,只是对外只说阮阮与她并非是亲生母女。” 谢娇娇神情错愕。 谢青珩见她是当真关心苏阮,而且也肯替她出头,所以与谢娇娇解释了几句,等到说明白之后他才说道:“这件事情暂时只有二房知晓,你知道也先别说出去。” “等明日阮阮祭奠完她父亲,出了孝期之后,祖母会告知府中众人。” 谢娇娇连忙点头:“大哥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不会随意乱说的。” 谢青珩知道谢娇娇的性格,这府里几个姑娘,算起来也就只有这个五妹最为安静。 他刚才也看到了谢娇娇对苏阮的维护,而且苏阮对于谢娇娇也算是亲近。 他想了想说道: “五妹,过两日我会带嬛儿和阮阮出去看戏,你若是有时间,便一道来吧。” 谢娇娇愣了下。 她和二房的兄妹三人向来都不怎么亲近,再加上她爹的不着调,还有她娘惯来爱闹腾,久而久之府里的兄妹也都有些疏远她和她哥哥谢成安。 听到谢青珩让她一起去玩,谢娇娇愣了片刻,这才高兴起来,大声道:“谢谢大哥。” 第56章 来了? 谢青珩与谢娇娇分开之后,就去见了谢渊。 谢渊打从锦堂院那边的跨院离开之后,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永和堂。 谢青珩去的时候,谢渊正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望着桌上手里的茶杯发呆,听到房门被推开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这才抬头看着进来的谢青珩。 好像早知道谢青珩要来似的,谢渊抬眼说道:“她还好吗?” 谢青珩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他抬脚走到谢渊跟前站定后,才回答:“哭了一通,现下没事了。” 谢渊闻言沉默下来。 他是见过苏阮哭的,一次在外院时,她抱着碎掉的牌位掉眼泪,另外一次是在碧荷苑中,她蜷在床上伏在膝盖上,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却没有半点声音。 谢青珩看着谢渊说道:“父亲,我能问吗?” 谢渊抬头看着已经快要与他差不多高低的大儿子,目光落在他那张与他肖似的脸上。 大儿子不如他健壮,看着也比他瘦一些,五官略显青涩,身姿却如青松般笔挺。 跟他这般纯粹的武将比起来,谢青珩无疑带着一股子儒将气息,对于这个自幼便才学出众,算得上文武双全的儿子,他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谢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坐下说吧。” 谢青珩顺从的坐在了他的右侧,等坐定之后,谢渊才说道:“想问什么?” 谢青珩本就是抱着疑惑而来,见父亲像是没有瞒着他的打算,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阮阮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怕谢渊又拿之前对苏阮说的那番话来骗他,便继续道: “父亲,我无意打探你不愿意说的事情,只是今天的事您也瞧的清楚,阮阮的性子太过要强,她打定主意要查清荆南的事情,就绝不会罢休。” “就像之前她说的那样,今天来的是祁文府,他为人还算正直,愿意与我们讲规矩,可如果下一次来的是旁人呢,到时候那些人可会照着规矩来办事?” 谢青珩说道:“我知道父亲是怕我年轻不懂事,知道太多事情会稳不住性子,可是父亲,我再有两年便要及冠,到时候入官入仕,也总要经历这些的。” “而且如今阮阮就在府中,哪怕那账册交出去,我们宣平侯府也未必能够撇得清楚干系。” “与其让我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不知哪一日就遭了人算计,倒不如父亲将事情始末告诉于我,到时候我也好能有个防备。” “而且若有万一,孩儿也能帮您。” 谢渊原本是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情的,甚至于他还想要尽可能的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只是之前苏阮的那一席话本就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如今听到谢青珩的话,他心中有些动摇,半晌后才开口道:“她父亲的确是死于我手,只是并非我愿。” 谢青珩神情一凛:“什么意思?” 谢渊说道:“当日荆南受灾的消息传回京中之后,被人足足压了一个月才送交圣前,皇上大怒,当下就命户部开国库取钱粮送往荆南赈灾。” “谁曾想本该丰盈的国库竟是拿不出银子来,而户部上下居然无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户部尚书裴敬塬亲自前往宫中请罪,而户部上下当时更是无一能逃脱,后来裴敬塬答应十日内筹措出银钱赈灾之后,皇上才将他继续留在了尚书之位。” 谢青珩倒是知道这件事情。 他跟小胖子裴大壮一直都是同窗,两年前还未进入国子监时,两人同在富华坊李家学堂进学。 那时荆南旱灾爆发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裴家的确是过的如履薄冰,就连向来张扬的裴耿行事都是低调至极。 谢青珩曾听裴耿说起过这件事情,他说他祖父是倒了大霉被人算计了,要不是他外祖父唐礼出面,取出银钱去替户部补了这个窟窿,恐怕裴家早就因为那次的事情落了罪。 后来虽然皇上因为裴敬塬将赈灾银两补上,并且未曾要求功赏,所以未加严惩,但是却依旧罚了裴敬塬五年的俸禄银子。 也就是说,那户部尚书裴敬塬到现在都还在替朝廷干白活,就像说裴大壮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样,他祖父虽然守着大陈的钱袋子,却是朝中最大的穷光蛋。 连饭都吃不起的那一种。 谢青珩问道:“后来呢?” 谢渊叹口气:“后来户部筹措出钱粮之后,皇上便派人运粮南下,可谁知道官船途径南河之时却突然沉凿,船上所有的粮食和当时运粮的人全数葬身南河,无一生还。” 谢青珩瞳孔猛的放大。 运粮之人,岂止一二,就算官船当真在途中出了事,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那运粮的官差呢? 那随行的兵将呢? 数百人当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擅水之人? 谢渊看着谢青珩的模样说道: “官船出了事之后,原本就已经苦苦支撑了两个月的荆南彻底没了希望。” “京中就算再次筹措钱粮,少说也还要半个月时间,而如果从附近州县调度,来来去去的时间,加上从中协调,还有派钦差前往路途上的耽搁,一个月也未必能到得了,而那么长的时间,怕是等粮食运到时,整个荆南早已经没了活人。” “荆南那边得知朝廷赈灾粮食出了问题之后,就开始生了乱,后来南魏得了消息趁机派兵来袭。” “皇上只能匆匆命我带兵南下前往平乱,而等我带兵疾驰赶到荆南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以为早已经破城的荆州城门紧锁,而荆南知州苏宣民带着仅剩的八百余人死守荆州城。” 谢渊永远都记得,当日他带兵赶到荆南,看着那个文弱书生一般的男人站在城门口,带着他身边那群饿得皮包骨头的残兵弱将死守城门,寸步不退的情形。 当时他满身的血,手指被人砍掉了一只,肩膀上被削掉了一大块肉,笑起来时却是露出一口大白牙,只冲着他说: 你们来了。 第37节 第57章 沉重 哪怕已经时隔两年,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那画面依旧让人震撼。 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个书生,甚至一辈子都没有拿过刀剑。 可是在荆南乱起,魏兵来袭的时候,人人都只知奔逃,唯独他却是毫不犹豫的拿着他自己的命,去守着他护着他那方的百姓。 谢渊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好半晌后,才对着满脸惊容的谢青珩说道: “我击退了围攻的魏兵之后,就派人接管荆州城。” “可是那个时候城中实在太乱,朝廷几次赈灾而又失信,让得荆南尸横遍野,老小无依。” “我当时带兵前往荆南时,因为是急行军,所以携带的粮草很少,而那些将士还要抗击城外的南魏大军,根本无法将粮食分发百姓,更何况那些粮食就算是送出去,也只会引来更大的暴乱,根本就安抚不了那些饿疯了的人。” “荆州城中乱成一团,南魏趁机散播谣言,暗指军中有粮,让那些百姓以为朝廷不顾他们的死活,为此纷纷红了眼。后来那些人被人挑唆之后强闯军营伤了军中之人,那时除非是强行镇压,否则乱局根本压不下来。” 谢渊沉声道: “我有意派兵镇压,苏宣民却不同意。” “他当时找到了我,让我给他三天的时间,他必定替我收服荆州城。” 谢青珩听着谢渊口中所说,眼中满满都是动容之色。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呆在京城,虽然学习文韬武略,也远比其他世家子弟要来要稳重聪慧,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亲自上过战场,更没有亲眼看到过那般让人震撼的场面。 哪怕没有亲眼看到,谢青珩也能够想象的到当时的荆南是个什么情形。 谢青珩见谢渊停了下来,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谢渊说道:“后来我见他拿命相赌,便给了他三天时间,苏宣民带着十几个荆南的将士出城了一趟,三天后他回来时,就不知道从哪里筹措来了一批粮食。” “那些粮食虽然不多,放在之前根本不足以救济受灾百姓,可是熬成稀粥却足以暂时安抚荆州城里那些暴乱之人。” “他以稀粥为引,以动乱者不得粮为条件,带着人斩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后,强行将城内的乱局安抚了下来。” “他带回的那些粮食,加上当时我从军中匀出来的那些,就算熬成最稀的稀粥,也只够支撑城内七天,而那七天便是他给我的让我与南魏交战,驱逐他们离开荆南的时间。” 谢渊说起当时的事情时,对于那个书生气的男人满是佩服。 当时在乱民之中,斩杀闹事之人是苏宣民亲自动的手,他本可以退居知州府,将所有的事情全部交给朝廷派去的人的,他是文臣,不是武将,没必要在前厮杀。 可是他却没有。 他一直都站在城墙上,哪怕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 后来谢渊带兵与南魏大军交战,胜负皆有,直到过了两日才将南魏逼退于城外百里,有了败退迹象,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荆州城中却发了疫症,苏宣民和那之前那些镇守城门的数百将士,全部身染疫症。 谢渊匆匆命人将他们隔离开来,派人快马加鞭的送急信回京,可是那信却如同石沉大海,京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从发现疫症,到开始死人,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 哪怕谢渊将人隔离开来,随着那些将士开始有人死去之后,那瘟疫却还是如同拦不住的一样开始朝外蔓延。 后来城中粮食即将耗尽之时,苏宣民等人身染疫症的消息也再也瞒不下去,整个荆州城中都陷入了恐慌,就连谢渊带去的那些将士也都开始质疑谢渊。 他们觉得谢渊将危险之人留下来,威胁了他们的性命安全,在南魏有心挑拨之下生出乱势来。 京中治疗瘟疫的人久久不来,荆南城外南魏大军再次聚集,而荆州这边却是人心纷乱,就连谢渊都压不住城中流言。 后来苏宣民得知了此事之后,眼见着南魏大军兵临城下,便亲手杀了那些跟他一起同患上瘟疫,几乎垂死的将士,然后…… 谢渊声音猛的喑哑下来: “然后他自己偷偷出了城,以他为饵诱了南魏主将出营,让我于阵前杀了他,击退了南魏大军。” “苏宣民是我杀的,这是事实。” “可是当时在那种情况之下,我若不杀他,他便会成为南魏手中人质,让得荆南城中更乱,而我若不杀他,瘟疫如果因他而蔓延开来,倒霉的不仅仅只是南魏那些人,整个荆南都难以幸免。” “我不想杀他,可是苏宣民不得不死。” 谢渊声音沉黯。 苏宣民如果不死,荆南乱局难解,他无法平息当时荆州城内百姓将士的恐慌之情。 苏宣民如果不死,他又怎么面对那些随同他一起护城,最后却全数死在他手里的将士的亲属? 谢青珩看着谢渊突然泛红的眼睛,只觉得喉间像是哽了什么东西,谢渊所说的那一句句话语沉重的让他说不出话来。 苏宣民好吗? 他好。 他守住了荆南,护住了那十数万百姓,镇守了大陈南境的边城。 可是对于那些与他一起镇守荆州到死不退的将士来说,苏宣民就是个叛徒,他们奋不顾身的跟着他几经浴血,至死不退,可是却在眼见平安之时,苏宣民却为了其他人舍弃了他们,要了他们的性命。 对于那些人和他们的至亲来说,苏宣民就是这世间最恶之人。 …… 谢青珩紧紧握着拳心,平复了许久才勉强开口,只是声音却染上了低哑:“那为什么后来他们全成了罪臣?” 守城至死,怎会获罪? 谢渊嘲讽一笑:“当时荆南受灾那么长时间,整个荆州城内都找不出半点粮食,可他出去不过两日,便弄回了足以支撑荆州城五日的口粮。” “荆州无一人记得他为他们浴血奋战的模样,也没有一个人记得他孤身出城以身为饵的英勇。” 第58章 白眼狼 “他们只记得苏宣民染了瘟疫之后,差点害死他们。” “他们只记得苏宣民私藏官粮,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也不愿意放粮。” 谢渊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满满都是戾气,显然对于那些荆州城中的百姓,还有那些曾经被苏宣民所救的荆南的白眼狼满满都是愤恨之意。 “苏宣民死后,我也击退了南魏大军,等我率兵回城的时候,城中流言已经喧嚣于尘。” “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一样,苏宣民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部被人抹的一干二净,留下的全是他私吞官粮,临战出逃的消息。” “荆州城内纷传,苏宣民贪污官粮,不顾百姓死活,眼看着朝廷平定战乱之后定会追究他过错,便提前逃走,就连他出城为饵诱出敌军主将的事情,到了那些人嘴里,也变成了因为他逃走,被我在城外追上之后当场斩杀。”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被传成这个样子,怕朝中误会,就匆匆将苏宣民的事情上报回京,想要替苏宣民正名,可是时隔几日之后,皇上却是一道旨意宣我立刻回朝,让左都将军纪连堂接管了荆州防务。” 谢渊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有些颓然的朝着身后的太师椅上一靠,带着疲惫之色说道: “等我回京之后,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 “苏宣民守城不利,荆州那些将士也与他同罪。” 他声音低沉: “我试过与皇上解释,想要替苏宣民辩驳,可是皇上当时只是跟我说,苏宣民的事情到此为止,不准任何人再过问,甚至还将当时想要查清此事的祁文府也因此去了官职。” “皇上没有降罪于苏宣民和那些将士的家人,可是我离开荆南的时候,苏阮母女早已经下落不明。” “那段时间我身后时常有人跟着,陛下也将我派去北安呆了一年,我不敢派人去荆南寻找苏阮母女,怕给她们招来祸端,便让人散播她们已死在战乱之中的消息。” “后来我在北安一年,回京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 “那时朝中已经无人再提及荆南的事情,苏宣民更是渐渐被人遗忘,我才偷偷让人去了荆南查找她们的下落。” “当时苏阮母女已经不在荆州城,而是去了旁边的江县,可还没等我下定决心将她们带回京城的时候,户部那边就出了问题,将已死的苏宣民再次牵扯了出来,她们母女身份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知晓。” “我匆匆赶去荆南,在江县附近找到她们,这才凑巧将她们救了下来。” 谢渊既然已经开口,就没有再瞒着谢青珩的必要,他将荆南的事情,还有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和谢青珩说了一遍。 谢青珩的脸色随着他嘴里的话不断变化。 许久后,谢青珩说道:“那您为什么不跟阮阮解释?” “怎么解释?” 谢渊侧眼看着他:“难道你要我告诉她,她父亲本该是英雄,却背负罪名无辜枉死?还是要我告诉她,她父亲本来无罪,可是却成了朝中各方势力较劲之后,那个被人舍弃的弃子?” “他父亲杀了那些将士的事情是真的。” “我于阵前杀了他父亲的事情也是真的。” “我宁肯苏阮恨着我,也总比她知道她父亲死后真相,去怨恨那些被她父亲所救之人,去怨恨朝中那些奸佞之人来的强。” 谢渊眼睛里带着些自嘲之意,声音中满满都是沙哑。 “我没本事替他父亲洗刷冤名,我也不敢拿着整个宣平侯府去冒险。” “那些人颠倒黑白,让苏宣民蒙冤,却能让皇上都为之退让,又怎么能是她一个失了庇护,单凭着那点骨子里逞凶斗狠的孩子便能对付得了的。” “我自认我自己不擅长勾心斗角,也算不过那些尔虞我诈,我看不明白皇上用意,却也知道此事若是继续插手动辄便是覆灭之祸。” “皇上有意平息此事,我又怎敢告诉她这些?” 谢青珩深吸口气:“那您对陈氏……” 如果真的照谢渊所说,他和苏宣民当时同面生死,是有一些情谊在的,至少那数日相处,还有苏宣民的所作所为,单凭谢渊刚才回忆当初事情的神情便能看的出来,他对苏宣民是心存敬佩的。 可是他却又娶了陈氏…… 谢渊紧抿着嘴角,脸色有瞬间难堪,却依旧还是说道:“就当我为色所迷。” 谢青珩:“……” 子不言父之过,哪怕他此时心中有再多的话,谢青珩都强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提起了别的:“苏宣民当初出城去找的那些粮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谢渊摇摇头:“不知道,我当时忙着整理军中,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没有告诉我,但是算行程的话,他三日之内来回荆州,不可能走的太远。” 谢青珩皱了皱眉。 苏宣民在荆南乱时弃城而逃的事情,谢渊能够替他作证。 他唯一遭人诟病且为铁证的,就是他突然带回荆州去的那些粮食。 只要找到那些粮食的出处,未必不能替他洗刷冤情。 谢渊似乎看出了谢青珩的想法,对着他说道:“之前皇上不愿意让人追查此事,可是如今祁文府既然插手,还跟南元山扯上了关系,此事恐怕早晚也会被翻出来。” 第38节 “苏阮的性子我实在捉摸不透,她想替她父亲翻案情有可原,但是青珩,这件事情你不准贸然去插手。” “你如今还未入仕,只不过是个国子监的监生而已,一介白身贸然去插手朝中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出滔天大祸。这一次替太子甄选伴读的事情你若是能避了过去,来年开春之后春闱你便能入考。” 谢渊神色认真道: “你好生顾着你的学业,至于苏宣民的事情……” 他顿了顿: “我会去找祁文府。” 谢青珩猛的睁大了眼:“父亲,您……” 你不是不想掺合此事,也不愿让宣平侯府涉险吗? 第59章 喂狗 谢渊看着因为吃惊而将心事几乎写在了脸上的大儿子,对着他说道: “难道在你眼里,你爹我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之前是皇上将此事压下来,不许任何人过问,我不敢涉事是怕牵连了府中。如今既然皇上有意去查,又有南家牵扯其中,我又怎会退缩。” “说到底,我本来就欠苏宣民一个公道。” 那个书生气的男人,于谢渊来说平身仅见,怕是这世上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的人了。 苏宣民不该背负罪名到死。 就如同苏阮说的,她的父亲,她的那些叔伯,都该得到应有的殊荣。 …… 谢青珩从永和堂出来之后,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他没想到之前以为简单的事情当中,居然藏着这么多的隐秘。 更没想到苏宣民的死牵涉到了那么多的人,甚至于还有朝中重臣。 谢渊虽然没有告诉他,也未必清楚苏宣民的事情到底牵扯到了什么人,可是能让皇上妥协,甚至放弃追查户部贪污之事,将两年前的事情定罪在苏宣民头上,就足以说明这背后藏着的人恐怕就连皇上也不敢轻易去碰。 谢青珩抿着嘴唇,眉峰紧拢起来。 他有些举棋不定,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许久之后,他才好像做了什么决定,整个人轻吁了一口气后放松了下来,然后转身大步朝着行露院那边走去。 …… 苏阮不知道谢青珩和谢渊的一番交谈,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想从他们口中知道“真相”。 有些事情,光他们知晓毫无用处。 她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从来都不是谢家的人。 苏阮将谢青珩送给她的珠花收起来后,就带着采芑和澄儿继续准备着东西,临到夜里好生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在布置好祭祀之物的房中,对着苏宣民的牌位替他行最后的禫祭。 采芑和澄儿守在门前,看着苏阮行礼跪拜,两人也是神情肃穆,纷纷噤声。 谢青珩带着谢嬛和谢青阳过来的时候,苏阮这边祭祀已经差不多快要结束。 谢青珩也没有打扰她,就带着两人站在外面看着苏阮将一应规矩全部行完,最后叩拜完毕起身之后,他才带着他们走进房中。 苏阮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到三人时,目光在谢青阳脸上顿了顿,立刻便换来他一个瞪视。 苏阮移开眼睛,开口道:“大哥。” “恩。” 谢青珩点点头,带着弟妹上前之后,取了香分别递给了两人后,这才恭恭敬敬的跪在蒲团上,朝着苏宣民的牌位行了晚辈礼。 谢嬛那一日见到了陈氏和苏阮相处的模式之后,对苏阮的同情远超过之前的厌憎,再加上上一次的事情她也得了教训,便学着谢青珩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唯独谢青阳,手中拿着香却是梗着脖子不肯祭拜。 谢青珩和谢嬛起身之后。 谢嬛便拉了谢青阳一下,低声道:“小六,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给苏大人祭拜。” 谢青阳小脸上带着满满的不逊,梗着脖子说道:“我不要,我又不是他儿子,凭什么跪他……” “砰!” 他嘴里话还没说完,腿腕上便挨了一脚。 谢青阳吃痛之下腿上一软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次连蒲团都没有。 他疼的低叫了一声,捂着腿上扭头怒声道:“大哥!” 谢青珩冷眼看着他:“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顽劣不知事,却没曾想你连守信二字都做不到。” “先不说你毁了苏大人牌位,这一跪一拜都是你应该的,就说上一次在碧荷苑中,你自己亲口答应的祖母,要替苏大人守灵三日,你这么快就忘了?” “还是你之前学的礼义廉耻,忠信诚守都都喂了狗了?” 谢青阳小脸一僵,看着谢青珩眉眼间的冷峻和阴沉,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跪在地上,膝盖上生疼,可是却比不上心中的委屈和难堪。 大哥为什么非要帮着这个女人?! 见谢青珩盯着他目光森冷,谢青阳到底心中胆怯了一些,低下头去“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就像是跟人较劲的一样,抬头时脑门上红了一片。 谢青阳眼睛通红,将手里的香插进了香炉里,然后愤愤出声:“可以了吗?!” 谢青珩说道:“跪在这里,守足三日。” “大哥。” 谢嬛闻言连忙就想要替谢青阳求情:“小六已经知错了,他身上的伤势都还没有全好,要是跪上三日他会受不住的……” “受不住也得受。” 谢青珩冷声道: “他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罚,更何况这惩罚是他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 “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做就有本事认。” 他看向谢青阳: “谢青阳,你认不认?” 谢青阳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又向来性子要强,哪里能经得住谢青珩这么激他,他心中委屈之前大哥还帮着他,转眼就帮了旁人,既委屈又难过的大声道: “我认,不过就是在这里跪三天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青珩淡声道:“你认就好。” 苏阮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去替谢青阳求情,也没有拦着谢青珩教训他弟弟。 等见谢青珩说完之后,她才开口说道:“大哥,你们先去隔壁休息一下,我去换身衣裳,再来与你们说话。” 谢青珩对着苏阮时神色缓和了很多,温声道:“你去吧。” 苏阮看了眼跪在那里的谢青阳,就直接带着澄儿离开。 采芑则是带着谢青珩两人去了旁边的侧厢,留下来替谢青珩两人准备茶水。 等着采芑退下去之后,谢嬛才低声道:“大哥,你当真要罚小六吗?” 三天。 要真是跪足了三天,谢青阳那双腿怕是也废了。 谢青珩抬眼看她:“你觉得我不该罚他?” 谢嬛咬了咬嘴唇刚想说话,就见谢青珩眼底藏着的深意,她心中一紧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重了……” “如果不重,他怎么能记在心上。” 第60章 小仙女 “如果不重,他怎么能记在心上。” 谢青珩放下茶杯,看着谢渊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祖母和父亲都没有在追究,我没必要对小六这么严苛,对吗?” 谢嬛被猜出了心思,脸上瞬间露出紧张。 谢青珩说道:“嬛儿,你知道小六今年多大了。” “他是十三,不是三岁,他早就已经入了学堂,再有三年他甚至可以参加乡试前去科考。宣平侯府虽然用不着他来支撑维持,可是他身为侯府子弟,将来结交的都是京中权贵之人。” “他如果学不会怎么收敛锋芒,学不会辨别是非黑白,下一次他挨的就不只是几十鞭子,跪上几日就能过去的。” 以前谢青珩还没有这么深的认识,总想着谢青阳还小,可以慢慢调教,慢慢改正,可是昨天听过谢渊的那些话,知道了苏阮父亲的事情之后,他却是突然觉得紧迫了起来。 先不说苏宣民的事情到底会牵扯出多少麻烦来,就是宣平侯府。 一旦谢渊当真参与其中,与祁文府联手,将两年前荆南之事再次掀出来后,他们宣平侯府也会陷入漩涡之中。 到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落在他们身上,宣平侯府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怕是都会被人瞧得清清楚楚。 府中其他人倒也罢了,大伯虽然花心浪荡,却也知道分寸,而且有些小聪明从来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三叔为人严肃,向来律己,也不会惹出什么是非。 除了他们,其他人便大多都是女眷,寻常不会与朝中之人打交道,有谢老夫人在也难以让人寻到间隙。 可是唯独谢青阳。 他每日都要出府去荣华坊那边进学,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子弟,谁知道那些人中间到底有没有别有心思的人。 上次的事情,虽然谢老夫人和苏阮都说不再追究,可是谢青珩却是放进了心里,如果不好好教训谢青阳一顿,让他知道是非厉害,他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事来。 谢青珩看着谢嬛说道: “别的事情我能纵着他,唯独这次不行。” 第39节 “你也不准替他求情,他有错,你也也未必没有。祖母虽然没有罚你,但是你也要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还有,你院子里的丫头我寻祖母替你换了,往后离那些碎嘴之人远一些。” “你要时刻记得你是宣平侯府的二小姐,别成为那碎嘴嚼舌之人。” 谢嬛被谢青珩有些严肃的话说的不敢出声。 她原本好想要替谢青阳求求情,让大哥罚他少跪一会儿,可是却忘了自己还背着“前科”。 之前她当众辱骂苏阮和陈氏的事情,府中可还有不少人记得,就连谢老夫人也因为那次的事对她生了不喜,谢青珩突然把这件事情拎出来训斥了她一顿,让得谢嬛瞬间歇了求情的念头。 这个时候,她可不敢再触谢青珩的霉头。 …… 禫祭之后,也就代表守孝结束。 苏阮带着澄儿回了房间之后,就脱下了身上的孝服。 谢老夫人早早便让柳妈妈替她准备了一些衣裳首饰,澄儿替她选了一件不算太艳的鹅黄色素锦绣花长裙,搭着粉色小袄,领口和袖口的位置带着一层雪白的兔毛。 澄儿手指灵活的替苏阮拆掉了之前绑着的头发,仔细替她重新梳理,将一半头发挽了个十字髻,留了一半在身后披着,然后在旁边的首饰盒里挑挑捡捡,选了几样说道: “小姐,您看看哪样喜欢?” 苏阮看了一眼,她对这些东西都不甚在意。 瞧着谢老夫人送过来的那些粉粉嫩嫩,不是彩蝶就是各种繁复花纹的头饰,默默移开目光。 她取过放在妆台上谢青珩送给她的那支珠花,递给澄儿说道:“就这个吧。” 澄儿也认出来这珠花来,连忙笑着道:“这是大公子送的那一支啊,奴婢还当小姐要好生收着呢,不过这桃花儿倒是与小姐身上的衣裳颜色挺配。” 澄儿接过珠花,比划一下替苏阮插在发上,这才说道:“小姐,收拾好了。” 苏阮拎着裙摆站起身来,回头时,澄儿便满是惊叹。 苏阮的模样本就是极好看的,她承继了陈氏的美貌,又没有她身上的媚态,远比她要更加好看的干净一些,只是先前一身孝服压着,如今换上鲜亮的衣裳后,便衬的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来。 乌黑亮泽的头发,光滑白净脸蛋儿,粉嫩嫩的小嘴轻扬着,她骨骼纤细,手臂修长,配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哪怕冬日里厚重的衣裳,也生生让她穿出了曲线来。 澄儿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眼睛瞪的大大的。 小姐可真好看啊…… “澄儿?” 小丫头本来就被苏阮的容貌晃得有些迷瞪,等听着苏阮用着那把好嗓子,轻轻叫了一声“澄儿”后,顿时让的小丫头脸颊上有些发热,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捂住鼻子。 不行不行,她头晕。 苏阮纳闷的看着脸色涨红的澄儿,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怎么了,脸上这么红,生病了?” “没,没有!” 澄儿感觉到额上冰冰凉的触感,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连忙醒过神来眼里带着兴奋说道:“奴婢没生病,小姐,要不要奴婢替您涂点胭脂?” 苏阮摇摇头:“不用了,好端端的涂什么胭脂。” 她上一世也就是宣平侯还没倒的时候,做了两年娇生生的小姑娘,穿衣打扮,搽脂抹粉。 后来谢家没了,她颠沛流离,再后来毁了脸进了祁家,一直到她入朝之后,她都再没碰过胭脂那玩意儿。 澄儿闻言半点没有被拒绝的不高兴,反而理所当然的点头,也是,她家小姐好看的跟小仙女儿似的,那些凡俗之物反倒是损了小姐身上的仙气儿。 苏阮半点不知道自家丫环心里的那些念头,只觉得澄儿瞅着她的眼神比平日里亮了许多。 而这种状态,在她出了房门去了侧厢,见到谢青珩和谢嬛时更甚。 第61章 疏远 谢青珩是知道苏阮好看的,毕竟她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就写着“美人胚子”四个字。 可是当苏阮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依旧还是忍不住愣住,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会儿后,这才瞧见她发间插着的珠花。 谢青珩摸了摸荷包。 原来裴大壮说的是真的,小姑娘家就喜欢这些东西。 谢嬛惊讶了一瞬,就忘了之前的事情,上前围着苏阮说道:“阮阮?” 苏阮笑了笑:“二姐。” “真是你啊?” 谢嬛张大了嘴,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连忙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说道:“不是,我只是没见过你这么打扮的样子。” 苏阮刚进宣平侯府的时候,穿着普通的布料衣裳,整个人尖锐的跟只刺猬一样,旁人只看到了她脸上的凶色。 后来苏阮倒是换上了精致的衣裙,也跟着她们一起出门赴宴,可是她嘴里说话不饶人,跟府中所有人都合不来,而且那时候她眼角眉梢都是戾气,还未开口便先让人厌恶了三分。 如今的苏阮整个人变得平和了许多。 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再也看不见往日那股子让人生寒的仇恨,而且虽然是同样的模样,可微微上扬的嘴角衬的脸上好像自带着光似,说话时未语先笑。 也不知道到底是衣裳衬了人,还是人衬了衣裳。 谢嬛想了半晌,最后才说了句:“你可真好看。” 苏阮抿唇笑了起来:“二姐也很好看。” 谢嬛的容色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她比苏阮要高一些,长着一双丹凤眼。 谢嬛知道自己容貌不算出众,可却耐不住女孩儿家的虚荣心,被比自己长得很好看的苏阮夸了好看之后,她顿时就对苏阮亲近了许多,拉着她的手说道: “再好看也没你好看,阮阮,我在京中见过那么多的贵女,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那一个,大哥你说对不对?” 谢青珩被妹妹点了名,轻咳了一声说道:“是挺好看的。” 苏阮瞬间弯了眼睛。 谢青珩被这笑容晃花了眼,耳尖有些泛红,半晌后才整了整神色对着苏阮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先去过祖母那里了,祖母说让你行完祭礼之后,便去她那里一趟。” 他顿了顿: “大伯、三叔他们都在。” 苏阮心中转了转,就有些猜到谢老夫人想要说什么:“是为了我入谢家的事情?” 谢青珩点点头说道:“你虽然不入谢家族谱,但是还是要与府中之人说明白,免得有人在这事情上面嚼舌根。” 苏阮也没有异议,反正这事情早说晚说都要说。 更何况对于成为谢老夫人孙女的事情,她半点排斥的心思都没有。 苏阮跟着谢青珩两人出了房门之后,就准备直接去锦堂院见谢老夫人,谁知道一出房门后就见着从外面进来的陈氏。 陈氏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素衣,发上只插着只白玉发簪,偏偏那些寡淡的颜色落在她身上,却半点都压不身她眼角眉梢的风情。 她身后跟着个小丫环,两人刚一入内就见着正想朝外走的苏阮。 陈氏看到女儿时,未语先红了眼睛。 “阮阮……” “母亲过来有什么事情吗?我和大哥、二姐正准备去祖母那里。” 一声母亲好像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哪怕苏阮与她说话时十分恭敬,可是陈氏却莫名感觉到了她的排斥。 陈氏只觉得心口泛酸,险些落泪,可是当看到站在一旁的谢青珩和谢嬛,却只能将眼中的泪珠子压了回去,低声道: “我是来祭拜你爹爹的,今天是他禫祭之日。” 苏阮其实以为陈氏是不会来的,毕竟她如今已经是谢家新妇,再来祭拜亡夫总是不好的。 她看着陈氏身上的装扮,再瞧着她眼底忐忑,到底是没有冷言拒绝,而是说道:“父亲的牌位在里面,我带您过去。” 苏阮领着陈氏返回了那边祭祀的房间里面,谢青阳就扭头过来,见是苏阮他直接瞪了她一眼,又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陈氏,顿时眼中染着厌恶之色。 “六公子怎么跪在这里?” 陈氏见着谢青阳时顿时惊讶。 谢青阳闻言却是怒哼了一声,低骂了句“装模做样”,便扭过头去。 谢青珩照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将谢青阳踢了个趔趄之后,这才对着陈氏说道:“母亲,小六因为之前做错了事情被祖母责罚,让他替苏大人守灵三日。” 陈氏下意识便说道:“三日会不会太久了,六公子也是被人蛊惑……” “被人蛊惑便不是他的错了吗?” 苏阮是不想与陈氏生气的,可偏偏她一句话却是让她心头有些冷。 她眼中沉了下来,看着陈氏说道: “毁人牌位犹如掘人尸骨,扰了逝去之人的安宁。” “母亲觉得父亲牌位被毁,换不来他三日跪拜吗?” “我……” 陈氏见到苏阮突然发怒,一时有些无措。 谢青珩见状忍不住心中叹口气,实在有些弄不明白陈氏到底是什么心思。 该出头时从来不出头,眼见着苏阮一次次受过。 可不该出头时却又来说话,将所有事情都搅得乱成一团。 谢青珩见苏阮眼中怒意,上前半步说道:“母亲,小六顽劣不懂事,他毁了苏大人的牌位本就是大错,若是换成寻常人家为此偿命都有可能,现在只是罚他跪拜三日已经是轻饶了他了。” “这责罚是祖母亲自落下的,母亲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去找祖母分说。” 陈氏捏着手里的帕子紧咬着嘴唇。 谢嬛站在旁边,见着气氛凝滞下来,心中紧张的不得了。 她其实还是不喜欢陈氏的,可是总觉得要是在这么下去,陈氏和苏阮说不得真会吵起来。 谢嬛眼光看到那边佛堂上面放着的香蜡,连忙过去取了几炷香过来递给陈氏,打着圆场说道: “母亲不是来祭拜苏大人的吗,您先祭拜吧,等一下还要去祖母那边。” 第40节 第62章 心诚 陈氏接过香之后,看了苏阮一眼,见她不说话,便咬着嘴唇绕过谢青阳上前祭拜。 等到她将手中三炷香插进香炉里时,屋中几人都能隐约听到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阮脸上的神色更冷。 谢青阳原本跪在地上,瞧见苏阮和陈氏之间的不对付时,顿时跟发现了新大陆的一样,突然说道:“你要真觉得对不起,那就离开谢家呗。” “谢青阳!” 谢青珩顿时怒喝。 谢青阳跪在地上撇撇嘴:“你吼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她嘴里说着对不起,还不是照样嫁进了谢家,说起来她跟父亲大婚的时候,苏宣民都还没出孝期呢……” 谢青珩见他居然还敢继续说,抬脚就朝着谢青阳踹了过去。 这次谢青阳早有准备,连忙朝着旁边一侧身子就躲了开来,然后见着自家大哥动了真怒的模样小声嘀咕道:“这么凶干什么,大不了不说了就是。” 陈氏被谢青阳的话说的难堪至极,扯着帕子时,眼睛红了一圈。 苏阮紧紧皱着眉心,冷眼看着谢青阳,那目光刺得谢青阳有些头皮发麻。 谢青阳猛的就想起了之前在碧荷苑里挨的那三十鞭子,背脊上一阵抽疼,他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半步,满脸防备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苏阮神情冷漠道:“守灵要心诚,我看六公子身体健壮,这蒲团也用不着了。” “采芑,替六公子把蒲团撤了,取我之前抄写的经文过来让他诵读,好让我爹能够感受到六公子悔过的诚意。” “澄儿,你好生服侍六公子,灵前需戒食戒饮,我想以六公子的傲骨,定然会遵守戒律做到心意虔诚,更不会做出跪到一半便偷偷溜走的事情吧?” 谢青阳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穿,瞧见苏阮脸上嘲讽,顿时怒声道:“你别小瞧人,我才不会!” “不会就好。” 苏阮勾了勾嘴角,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更是莫名让得谢青阳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而苏阮却是直接转身对着谢青珩说道:“大哥,祖母还在等着我们,走吧。” 苏阮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谢青珩不由狠狠瞪了谢青阳一眼,怒声道: “好好跪着,你要是敢中途起身,我打断你的腿!” “采芑,澄儿,你们两个好生看着六公子,不准他离开半步。谢青阳,你这次要是敢逃走,便不是三十鞭子那么简单,我谢家没有这种没担当的孬货!” 谢青珩说完之后,也不理会谢青阳,就径直对着陈氏行了个晚辈礼。 “母亲,祖母那边还在等着,你可要与我们一起过去?” 陈氏知道谢青珩是在给她台阶下,眼睛还有些红,点点头说道:“谢谢大公子。” 谢青珩恭敬道:“母亲叫我青珩便好。” 谢青珩领着谢嬛和陈氏一起出了跨院,就追上了前面离开的苏阮。 一路上陈氏一直看着苏阮身后,明明苏阮什么都没做,可是她那神情却好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她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红着眼圈盯着苏阮的后背,那幽幽怨怨的模样让得原本走在她旁边的谢嬛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嬛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连忙快步跑到苏阮身旁,避开了陈氏那委屈的模样,这才舒服了一些。 …… 锦堂院里,王氏正坐在那里与谢老夫人逗趣,吴氏时不时在旁边添上一句。 谢渊难得大白日的也在府中,而谢家大爷、三爷,还有府中几个小辈也都聚齐在了锦堂院里。 苏阮几人来时,里头正热闹着,远远就能听到王氏说话的声音,见着他们几个打着帘子进来的时候,里头安静了一瞬,实在是苏阮和陈氏站在一起时,两人的模样太过摄人。 王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吴氏笑着道:“二嫂,阮阮,你们来了。” 几人上前朝着谢老夫人行了礼后,苏阮才朝着吴氏叫了一声:“三婶。” 她抬头看向屋中其他几人,继续道:“大伯,三叔。” 谢家大爷谢永是个模样出众的,虽然比谢渊还要大上几岁,可是面貌却是几人中最显年轻的那一个。 不像是谢渊因为常年领兵肤色偏黑,谢永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说话时带着一股子世家子的气息,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一夹,瞧着就是一副风流多情的样子。 谢三爷谢勤外貌便要寻常许多,穿着一袭青色便服端坐在那里时,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 谢永瞧见苏阮叫他大伯,顿时有些惊讶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伯。” 谢永顿时睁大眼,想要摸摸苏阮额头:“没发烧吧?” “你才发烧了!” 谢老夫人见苏阮不再排斥谢家人正高兴着,谁知道就瞧见谢永不着调的样子,直接怒声道:“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给我闭上嘴,边儿上呆着去!” 谢永平日里谁都不怕,唯独怕谢老夫人。 见谢老夫人发火,他有些悻悻然的收回了爪子,坐回了原处默默的继续啃他的点心。 谢老夫人朝着苏阮招招手,苏阮便直接走了过去。 等站在谢老夫人身旁,谢老夫人才对着她说道:“这几个都是你在府中的哥哥姐姐,他是你二哥谢成安,是你大伯的儿子,之前你入府之后他便因为有事出京,所以你没见过。” “他是你四哥谢军卓,你三叔的儿子。” 苏阮听着谢老夫人的介绍开口叫道:“二哥,四哥。” 谢成安两人也连忙跟苏阮见礼。 谢老夫人见他们彼此认识之后,这才继续道: “娇娇,妙英,锦云,锦月你都见过,除了府中这些人以外,你还有个四叔,这几年在武定在那边任职,他膝下还有两个孩子,分别是你三哥谢永俞,和你五哥谢永林。” “算算任期,你四叔再有大半年便能回京述职,到时候你便能见着他们。” 苏阮其实早知道宣平侯府里所有人,不过听着谢老夫人一个一个的正经与她介绍,她知道谢老夫人这般郑重其事是为了什么,便也在旁用心听着。 第63章 苏氏女 谢老夫人将在场所有人都介绍完之后,这才看着其他人说道 “苏阮你们先前也都见过了,我今儿个把你们叫过来,一共是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我要收苏阮做干孙女,跟你们知会一声,让她不入谢家姓氏,但是入谢家府邸,从此往后她便是府中六小姐,与嬛儿、娇娇她们一样。” 这件事情谢老夫人虽然没有跟他们说过,可是府中早前就已经有了一些苗头。 谢永和谢勤早就接受了府里会多出一个侄女儿的事情,至于苏阮到底是改姓跟着二房,还是入了锦堂院,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吴氏向来不爱挑事,自然也没意见。 只有平日里最喜欢叨叨的王氏在旁说道“母亲,这怎么能行,苏阮是二弟妹的女儿,二弟妹已经嫁给了二弟,又是侯府主母,苏阮要是成了您的孙女儿,这不是乱套了吗?” “往后要是有人问起来,您让我们怎么说?” 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 “陈氏既然已经入了二房,从此便是谢家主母,她要操持二房的事情,又要照顾青珩和小六他们,阮阮这边她怕是也顾不过来,所以从今天开始,阮阮的事情便不用她再插手。” “我会替阮阮将她的名字单独列了苏家族谱,让她承继他父亲那一脉,往后对外时,阮阮便是苏氏女,而陈氏则是谢家妇,两不相干。” 屋中几人听着谢老夫人的话,都是脸色一变。 谢老夫人这是要让苏阮和陈氏断了关系? 谢永脸上浪荡模样收敛了些,皱眉道“这事情靠谱吗?” 谢勤也是在旁说道“母亲,这件事情二嫂同意吗?” 陈氏张嘴想要说不同意,却被谢渊拉住,谢渊直接说道“你二嫂同意的。” 陈氏扭头看着谢渊。 谢渊却是避开了她的眼睛,只是上前对着谢老夫人说道“阮阮的事情往后就拜托母亲了,我会替她处理好苏家族谱的事情,将来无论是她出嫁还是招赘,都按着府中其他姐儿的规格来办。” 谢老夫人见谢渊没有再向着陈氏,也给了承诺,总算是给了他一个好脸 “这是自然,你与陈氏便好生过日子。” “还有,陈氏刚来府里不久,对侯府中的一切都还不怎么熟悉,这府里的事情还是老三媳妇儿暂且管着,等将来陈氏熟悉了府里之后再说。” 王氏听到这话,脸上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之前谢老夫人虽然让吴氏管家,却也没有明说,可如今这般明着交代之后,说什么等陈氏将来熟悉之后再说,可谁都听得出来老太太是不打算让陈氏管家的。 这岂不就是说,往后府里的中馈都由三房那边掌着? 陈氏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的看向苏阮,可是往日总是替她出头的苏阮却只是垂着眉眼没说话。 吴氏愣了一下才连忙起身说道“知道了母亲。” 谢老夫人也没去看陈氏脸色,就直接说道“明儿个是安阳王妃的寿辰,我准备带着府里的姐儿一块儿过去,也算是正式与外面的人介绍阮阮的身份。” “你们几个心中有个谱,免得将来有人问起来时说错了话,让人笑话。” 屋中众人都是纷纷应声。 谢老夫人交代完正事,就直接让他们离开。 王氏出了门便有些愤愤然,想起谢老夫人偏着吴氏,便忍不住朝着地上踢了一下,没成想却撞着了脚指头,顿时疼的有些呲牙。 她强忍着疼痛,瞅着吴氏阴阳怪气的说道 “恭喜三弟妹了,这母亲果然还是最疼你,有什么好事儿都念着你。” 说完王氏瞟了一眼后面走出来的陈氏,话音一转道 “不过说起来我还以为二弟妹入府之后便要接过这管家的事情呢,没曾想却依旧只能瞧着,我也就罢了,她可是侯府主母呢,却依旧得让着你。” “三弟妹,母亲可真是偏着你。” “大嫂。” 第41节 吴氏也瞧见出来的谢渊和陈氏,顿时说道“母亲刚才已经说了,二嫂刚来府中不熟悉,所以才让我暂且帮她管着,你若是觉得不服气,那便去跟母亲说去。” 王氏脸上一噎。 她要敢去找老太太,还能在这儿抱怨?! 吴氏见王氏没话说了,这才扭头对着谢渊身边的陈氏说道 “二嫂,这管家的事情终究是要你来的,我只是暂且帮你看着而已,等二嫂熟悉了府里之后,慢慢上手,我便跟母亲说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你。” 吴氏并不是那么喜欢争权的人,更何况这宣平侯府说到底靠的还是谢渊。 她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让三房和二房交恶。 谢渊听出了吴氏的意思,摇摇头说道 “不用了,母亲既然让你管着,那你便管着。” “嘉娘身体不好,又经不得劳累,有三弟妹管着府里替她分担,她心中对你感激还来不及。” 谢渊说话时隔着衣袖捏了捏陈氏的手。 陈氏脸色有些苍白,倒的确像是病着,感觉到谢渊的意思之后,她才声音细弱的说道“侯爷说的是,我身子不顶事,做不得管家的人,三弟妹愿意替我分担我很是感激。” “我刚入府不久,对侯府中的事情也不甚了解,往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三弟妹多教教我,至于管家的事情,便依母亲的意思就好。” 吴氏见陈氏不像是说谎,而且谢渊也没有因为这事便动气,这才放松下来笑了笑道“这是自然,二嫂若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便是。” 谢渊见吴氏与陈氏十分和气,眼神也柔和了些。 他扭头对着陈氏说道“外间天冷,你身子还没大好,先回去吧。” 陈氏点点头,回头看了锦堂院一眼。 她想要与苏阮说说话,可是想起苏阮刚才对她的冷漠,到底是心里难受的厉害,她轻应了一声,就跟着谢渊一起离开。 “大嫂,我也先走了。” 吴氏见两人走后,跟王氏说了声后,就直接跟着离开。 第64章 经验 倒是王氏站在原地瞧着谢渊小心扶着陈氏离开的背影,脸上有些愤愤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明明是自己没本事,还说什么身子不好,走个路都要让人扶着,当自己是病西施呢……” “娘!” 谢成安出来时就听到王氏抱怨,不由皱眉说道:“背后议人长短,不是君子所为。” “君个屁的子,我是你娘!” 王氏叉腰瞪着谢成安: “你是不是读了几年书脑子就傻了,居然来训斥你娘我了?” 谢成安皱眉:“娘,我不是要训斥你,只是二婶已经是侯府主母,二叔对她又十分爱重,您若是总是与她这般冲突,到时候会让二叔不喜。” “况且我瞧着二婶除了柔弱些也没什么不好,我听说她前几日才请了大夫,还昏睡了两日,她可能身子真的不大好,您别一天总是疑神疑鬼的……” “兔崽子!” 王氏听着自家儿子偏着陈氏说话,顿时就气的脸都青了:“什么叫我疑神疑鬼的,啊?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和娇娇,要不是为了你们两,你当我愿意去跟三房的争抢?” “你这么喜欢陈氏,觉得她好你叫她娘去,还搁我面前干什么?” 谢成安见着王氏突然发火,顿时也是生了气。 谢娇娇眼见着两人对上,连忙上前说道:“娘,哥哥不是这意思,他也是关心您,他是怕您刚才的话让祖母听到,她又得生您的气了。” “祖母祖母,这会儿叫的亲热,刚才在里头的时候怎么不见着你跟老夫人撒撒娇?” 王氏听着女儿的话顿时转了对象,瞪着谢娇娇说道: “那苏阮明明是陈氏的女儿,如今却要断了关系入了锦堂院,那老太太莫不是疯了不成。” “还有你,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没事就去老夫人跟前多转转,多与她亲近亲近,可如今倒好,她疼着那个外姓女,反倒是将你这个亲孙女儿撇到了一旁。” 谢娇娇早就习惯了自家亲娘的数落,那骂声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连脸色都没变化。 她只是挽着王氏的胳膊说道: “是是是,都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好生与祖母亲近的,不过娘,这些事情后面再说,明儿个祖母要带着我去安阳王府,你说我该穿什么样的衣裳才好?” 王氏原本还被谢成安气得不行,可是转瞬听到谢娇娇的话后,便突然被引走了注意力,下意识的说道: “穿什么衣裳,那自然是要最好的,总不能输了二房、三房的丫头。” “之前我不是替你准备了一身狐皮小袄吗,明儿个就穿那个,还有那条盘金彩绣的裙子,明儿个安阳王府去的人肯定很多,你可不能失了场面。” 谢娇娇一边应和着王氏,挽着她朝回走,一边对着谢成安挤挤眼睛,示意他先离开。 谢成安瞧见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王氏,转眼就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替谢娇娇打扮让她能惊艳世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叹口气。 他这娘,心怎么就这么大? 他到底是气还是不气呢? …… 谢老夫人将屋中其他的人全部轰走了之后,这才留了苏阮一个。 瞧了瞧柳妈妈下去干活去了,谢老夫人才从一旁的首饰盒里摸了几块糖出来,塞给了苏阮两块,一边说道:“可馋死我了。” 谢老夫人将糖块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你说这侯府里的人是不是都是脑门上都刻着抠门两个字,吃两块糖罢了,怎么谁都要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了。” “阮阮我跟你说,你可不许跟他们学,我这都半只脚踩进棺材里了,还什么都不叫我吃,丧气不丧气。” 上次藏着糖的荷包被柳妈妈发现了之后,柳妈妈就趁着她睡觉偷偷摸走了,害得她好几天都没吃着,要不是昨儿个她偷摸摸的去老三媳妇儿那溜了一圈,她这会儿还眼巴巴等着柳妈妈给她放粮呢。 苏阮瞧见谢老夫人的模样,眼里止不住的笑,她塞了一块糖进嘴里说道:“其实少吃些糖也没什么大碍的,而且祖母,我知道有种糖特别好吃,等我过几日我去做给你吃。” 谢老夫人眼睛发亮,只觉得眼前这小心肝怎么就这么得她心意。 她伸手揉了揉苏阮的脑袋:“果然我家乖孙女最好。” 谢老夫人拉着苏阮站在跟前,上下看了她一圈后说道:“真是标志,跟祖母我年轻时一样好看,等明儿个去了安阳王府,保准亮瞎了那些人的眼。” “不过阮阮,明儿个去了安阳王府之后,你要记得一直跟着我,或者跟着你二姐她们。” “旁人若是与你好好说话,你便好好应着,若是有人为难你,你也不需要忍着,但是有一点,不准动手。” 各府贵女在一起的时候,拌个嘴吵闹几句那是常有的事情,毕竟都是府中娇惯着长大的。 大家你说我两句,我说你两句,这也没什么,就算闹起来也不过是小女儿玩闹罢了。 可是唯独不能动手。 一旦动了手,那就是理亏的一方,就像是之前在贺家那一次。 要不是苏阮和林家女儿同时落了水,而且落水之前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苏阮回来后身上又带着伤,林家那边也有些心虚弄不清楚到底是谁先伤的谁,否则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谢老夫人也是怕了苏阮之前的横冲直撞。 贺家便也罢了,宣平侯府还担得起,可是那安阳王府却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人家。 要是毁了安阳王妃的寿宴,惹恼了安阳王妃,那苏阮往后在京中就休想立足了。 苏阮听着谢老夫人絮絮叨叨的与她吩咐着,生怕她到时候会忍不住性子,不由心中温暖。 她听得出来,谢老夫人说这些话,不是怕她惹了祸后牵连了宣平侯府,而是真的为了护着她,怕她惹了麻烦上身。 苏阮认真说道:“祖母放心吧,我不会与人动手的。” 谢老夫人闻言顿时皱眉:“那也不成,要是真有人先对你动手,你也不能忍着,她们要敢伤你,你便直接打回去,我宣平侯府也不是怕事儿的人。” “只是你别主动与人动手,若要动手记得找个比你个儿矮力气小的,打不过便往人多的地方窜,免得自己吃了亏,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你你怼不过她,便来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出气,知道吗?” 能欺负苏阮的,大多也是她同龄的那些女孩儿。 谢老夫人却半点没有以大欺小的自觉,说的理所当然义正言辞,甚至还传授着打架的经验。 苏阮被谢老夫人的话逗笑,弯着眼睛娇声道:“我知道了,祖母。” 第65章 偷吃 苏阮从锦堂院里出来,就回了跨院。 她绕去了祭祀那边,还未入内就见到谢青阳跪在地上时,手指按压着膝盖的地方,侧着头一边揉着,一边有些呲牙咧嘴。 谢青阳从小就娇生惯养,哪怕就是被罚也只是跪上一小会儿,哪里像是这么跪过。 之前苏阮跟他起了争执后,就直接撤掉了蒲团,谢青阳就那么跪在地上,哪怕冬日里身上的衣裳很厚,跪了小半个时辰后,那膝盖上依旧是渗凉。 谢青阳嘴里正小声骂着苏阮恶毒,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连忙挺直了背脊,收回手板着脸。 采芑对着苏阮行礼:“小姐。” 苏阮朝着她点点头,就直接走进了屋内。 谢青阳看见她后就冷言嘲讽出声:“你不是去祖母那卖乖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连祖母也厌烦你了吧?” 苏阮没理会他,径直走到里间的矮桌旁边,将放在上面的佛经整理了一下。 这些佛经还是她从谢老夫人那借回来的,为了替苏宣民抄写超度祭祀的经文,如今已经用完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苏阮小心的将里面夹页的地方理平之后,将其一册一册的重叠起来。 谢青阳见她不理会自己,变本加厉的继续道: “不过也是,你这种人虚伪又恶毒,祖母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你骗了过去。” “说起来你跟你娘可真有意思,你娘眼巴巴的嫁进了宣平侯府,忘了你爹的祭期不说,结果今儿个又跑来说什么对不起,你先前那么厉害,口口声声说着要替你爹报仇,如今还不是抱着我们谢家不肯撒手。” “你说你跟你娘怎么就这么虚伪,贪图荣华富贵还得找个理由?” 苏阮掸了掸佛经上落着的香灰,依旧没有理他。 谢青阳看着苏阮饶过他抱着那些佛经直接朝着门外走去,声音顿时大了几分: 第42节 “苏阮,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还是你心虚?” “你有本事去大哥和祖母那挑拨离间,让他们向着你,你倒是说话啊,暗地里使那些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就是跟你娘一样,仗着好看就骗了祖母他们,我看你根本就没安好心……” 苏阮突然回头,直接矮身凑到他跟前。 谢青阳被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猛的朝后一仰,惊吓道:“你干什么?!” 苏阮看着他:“你觉得我好看?” 谢青阳先是愣了下,下一瞬脸上猛的涨红,伸手用力推开了苏阮大声道: “你别不要脸,谁觉得你好看了!” 谢青阳脸皮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瞪着苏阮声色内荏的说道: “你别以为你跟你娘一样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就能骗了我,我告诉你,你就算得了祖母的喜欢又怎么样,你根本就不是谢家人。” “我早晚要把你跟你娘都赶出去,我才不要叫一个寡妇当母亲!” 苏阮被推的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听着谢青阳的话,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是吗,只可惜宣平侯府你做不了主。” 谢青阳怒气一噎。 苏阮看着他说道: “你上面有你父亲,下面有你大哥,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六公子能当个什么事儿?” “你愿意认也好,不愿意认也罢,在外人面前你都得叫我娘一声母亲,叫我一声六姐,当然你要是不叫最好,正好也叫人知道知道咱们谢六公子与众不同的教养。” “你!” 苏阮没理会被气得半死的谢青阳,直接就撇开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了门前时候对着采芑说道: “六公子精力旺盛,待会儿不用给他送饭了,还有你们也不必在这里守着,大冷天的多伤身子。” “反正六公子这般瞧不起我这种虚伪之人,想来应该是顶天立地问心无愧才是,我们荆南有句俗话叫做不守承诺王八蛋,他要是偷偷跑了,你们回头就好生替他宣扬宣扬,让人知道咱们谢六公子的丰功伟绩。” “苏阮!!” 谢青阳听着苏阮的话气得捶地。 苏阮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直接抱着佛经离开。 …… 谢青阳憋着一口气,原本还歪歪斜斜的跪着,可是苏阮离开之后,他就那么直挺挺的在那跪着。 他原以为苏阮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可谁知道过了晚膳的时间,愣是没有一个人给他送一口吃的过来,就连茶水都没有半点。 外间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谢青阳跪在地上又冷又饿,身后更是不停有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呼啦啦的作响。 “死丫头,恶毒小人,卑鄙无耻……” 谢青阳嘴里一直小声嘟囔着,凑近了便能听到全是骂苏阮的话。 身后有风撞在门上,将房门吹了开来。 谢青阳冷的打了个哆嗦,想要起来将门关上时,却忘了腿上跪的太久早已经发麻,他刚起身就直接扑在地上,撞到了脑门顿时惨呼出声。 谢青阳嘴里刚发出叫声,就想起苏阮就在对面,他连忙一把捂着嘴,疼的眼里含着一泡泪。 好不容易缓过了那股疼痛,谢青阳这才爬起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愤声道: “死丫头,我跟你没完,看我以后怎么整你!!” 谢青阳嘴里一边低声骂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前就想偷溜算了,可是刚踏出一只脚,他就猛的想起之前苏阮那满是嘲讽的话。 他脚下僵在门槛上,脸上神色乍青乍白,片刻后怒哼一声,扭头退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他才不走,不然还不被那死丫头看扁! 谢青阳大半天没有喝水,喉咙里早就干的冒烟,他扭头看着那边矮桌上放着个茶壶,连忙走过去摇了摇,听到里面有水晃动的声音,连忙直接对嘴就灌了下去。 那些茶水放了一整天早就已经凉了,冷冰冰的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去之后,顿时让得谢青阳冻得直哆嗦,而原本就饿极了的肚子更是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谢青阳在屋中转了一圈之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边灵位前放着的几盘子糕点上面,然后看着黄澄澄的蜂蜜栗子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第66章 委屈 “不能吃……那死丫头知道了肯定会笑死我……” “我才不吃,蜂蜜栗子糕罢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玫瑰糕又甜又腻,有什么好吃的…还有奶扎糕,一股子膻味……” 谢青阳跪回了原地,嘴里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不喜欢,那眼睛却是盯着放在那里的几叠糕点上面。 也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因为烛光的原因,那些往日里谢青阳连看都不愿意看的糕点,此时却带着诱惑至极的光泽,仿佛在跟他招手说着“来吃我啊”,“来吃我啊”。 谢青阳喉咙不停的滚动,狠狠咽着口水。 他强逼着自己撇开脑袋,一会儿后不自觉的瞥了回来。 再撇开,再瞥回来…… 如此往复好几次后,谢青阳眼睛都饿绿了,看了眼空荡荡的屋里,低声道:“看着好像也不难吃的样子,要不然吃一点?” 他做着心里建设,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嘴里嘀咕着:“反正这么多,那死丫头又不知道放了几块,我就尝尝味道,又不多吃,她肯定不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又怎么了,这点心是我家的,做点心的厨娘也是我家的,谁让她不给我送饭……” 谢青阳说了半晌,手里快速取了一块玫瑰糕过来,直接一把塞进嘴里,那甜腻腻的带着玫瑰花香味的点心酥软可口,咽下去时顿时让得他眼前一亮。 好吃! 谢青阳快速咽了下去,又抓起之前老早就看好的那块蜂蜜栗子糕塞进嘴里,然后朝着旁边的奶扎糕探了过去。 盘子里的点心眼见着便少了一小半,正当谢青阳吃的正欢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了开来。 谢青阳吓了一跳,嘴里的栗子糕就那么卡在了喉咙口,咳得声嘶力竭的一边捂着嘴一边大声道: “我没吃……咳咳咳……我没偷吃……” 门外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来,直接吹灭了屋中的烛火,让得门前挂着的帘子哗哗作响。 谢青阳见着空无一人的外面,这才缓过来一口气,捂着嘴咳了许久,跑到一旁将茶壶里剩下的凉茶全部灌进去后,这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一些。 他眼里挂着泪花子,小脸上通红通红的,缓了口气走回灵前的时候,却发现台子上放着的那几盘子糕点没了踪影。 谢青阳脸色一白,顿时声色内荏道:“苏阮,你别拿这种把戏来吓我!” 屋中没有任何声音,只是身后风声呜呜的吹着,而牌位旁边挂着的还没撤走的幡布被在黑暗之中来回晃荡。 “苏阮,你滚出来!!” 谢青阳紧紧抓着手心,牙齿有些打颤起来,可是屋里却是依旧没有声音。 他哆哆嗦嗦的取了旁边的火折子,想要将被风吹灭的蜡烛点燃,却不想就在这时,前面的牌位上的字却是突然亮了起来。 那萤绿色的颜色吓的谢青阳脸上惨白,手中火折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自己也摔了下去。 “你…为…什…么…吃…我…的…点…心……”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 谢青阳牙齿打斗。 “你还砸了我的牌位……” 谢青阳浑身发抖。 冰凉凉的东西落了下来,搭在谢青阳颈间,瞬间吓得谢青阳一哆嗦,嘴里尖叫出声: “啊!!” 他紧紧环着自己,哆嗦成一团: “我没有,我错了,我就是太饿了,我不是有意的……” 谢青阳抱着腿簌簌发抖,牙齿一边打着颤一边哭着道:“我没想砸你牌位的,我是被人骗了,我原本只是让人把你的牌位藏起来,吓吓苏阮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又出现:“你欺负阮阮……” “我没有,我没欺负她。” “你骂她了…” “我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气不过,而且她也骂我了……” 哪怕是害怕的不行,谢青阳依旧委屈的不得了,他是骂苏阮了,可是苏阮也骂他了,她嘴巴又毒又狠,还掐着要害往死里戳,她爹还替她出头,想哭。 谢青阳委屈成一团,抱着自己泪眼汪汪,头顶上却传来可疑的笑声。 谢青阳浑身一僵,猛的抬起头来,就见到身前站着两个人,苏阮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条帕子在他肩头挥啊挥,见他抬起头来,还直接朝着他咧嘴一笑。 “六公子怎么哭了?要给你帕子擦一擦吗?” “苏阮!!” 谢青阳脸色白了青,青了紫,最后涨红一片。 他猛的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怒眼看着她,那刚才被吓得差点厥过去的心猛的落了下来,原本到了嘴边的骂声就变成了哭声,眼泪哗啦啦的流,一边打着哭嗝说道: “你,你无耻!!” 苏阮蹲在地上,仰头朝着他露齿一笑:“六公子胡说什么,我怎么无齿了,你瞧,我牙好的很。” “你!!” 谢青阳哭得直打嗝,怒红着眼看着苏阮,手里握的紧紧的。 就在苏阮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动手的时候,谢青阳却是突然哇的一声一跺脚,转身跑了。 “……” “哈哈哈哈哈!” 苏阮愣了一下,嘴里爆笑出声,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直流,手里的灯笼都差点拿不住。 第43节 旁边的采芑满脸担心,低声道:“小姐,您这么吓六公子当真好吗,要是他告诉了侯爷他们,到时候侯爷他们怕是会责怪您的……” 怪力乱神的事情,无论哪个府里都是容不下的,更何况六公子还是嫡出。 要是让侯爷他们知道了小姐扮鬼吓六公子,到时候怕是会训斥小姐的。 苏阮闻言拍了她一下,安抚道:“我就是跟他闹着玩玩,要真吓唬他哪儿能这么快让他知道,而且你放心吧,谢青阳最好面子,他哭成这个样子,才不会告诉别人。” 采芑想起刚才谢青阳以前的性子,这才放心下来。 苏阮伸了伸胳膊,将灯笼递给了采芑,然后打了个哈欠正想说去睡觉,谁知道一转头就撞上了站在那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的谢青珩。 苏阮:“……” 谢青珩:“……” 谁来告诉他,这个扮鬼吓哭了谢青阳的熊孩子是苏阮阮?! 第67章 小可怜 谢青珩和苏阮相顾无言了半晌。 一个尴尬,一个无语。 “大哥……” 苏阮伸着懒腰的手僵了僵,这才讪讪的收了回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青珩大半夜的会跑来这边。 谢青珩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了句:“我想着小六脾气不好,又喜欢闹腾,怕他惹事儿所以过来看看他。” 只是没想到,之前觉着格外懂事的苏阮,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不是亲眼看到,他实在难以相信,刚才那个吓得谢青阳哭着跑了之后,叉腰大笑、得意洋洋的熊孩子,居然是苏阮。 苏阮面上讪讪,她就是觉得谢青阳那熊孩子的性子实在讨人厌了些,而且那张嘴说话不把门,所以戏弄他想着教训他一下罢了,可谁能想到难得干一次坏事儿,居然会被逮了个正着。 苏阮吭哧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就是逗逗他。” 谢青珩看着她脸上微红的样子,眼底含着笑。 他哪能看不出来苏阮是逗谢青阳的,要不然她刚才也不会故意发出笑声,让谢青阳那么快察觉了。 “出气了?”谢青珩说道。 苏阮虽然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吧,可到底上一世混了半辈子朝堂,脸皮早就练了出来,抿着嘴一笑:“嗯。” 谢青珩忍不住揉乱她头发:“小孩性子。” “小六平日里看着厉害,可胆子却小的很,你既然出了气了就早点儿休息,明儿个一早还要跟祖母去安阳王府,别起迟了。我先去看看小六。” 苏阮连忙点头:“大哥慢走。” 谢青珩见她巴不得自己离开的模样,不由摇摇头,也没在跨院里多留就转身离开。 苏阮见他走后才捂着脸嘀咕: “真糗。” 让谢青珩瞧见你了她刚才的样子,她以后还怎么装淡漠,怎么装前辈高人呐?! …… 谢青珩从苏阮那离开之后,就朝着宁慧堂那边而去,只是绕了一圈没瞧见谢青阳的踪迹,最后想了想,才直接回了行露院,然后就在自己住处的窗子外面,找到了抱着膝盖团成一团的谢青阳。 谢青珩没理会外头的哭声,在屋子里点了灯,又让人送了火盆过来,然后让小厨房送了些热粥。 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依旧能听到窗子外面跟闹鬼似的,时不时嘤嘤两声,一边吸着鼻子的声音,谢青珩额上青筋蹦了蹦。 他直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说道: “你还要在这蹲多久?” 谢青阳个头不高,身子也有些瘦瘦小小的,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看不出来,可这会儿缩在那里的时候,却是看着跟个小可怜似的。 听着大哥的声音,谢青阳委屈至极的仰起头来,眼睛又红又肿。 他刚张嘴想要说话,鼻子里冒了个大大的气泡,然后“啪”的一声碎掉。 谢青珩:“……”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你哭什么?大半晚上的有什么事情进来再说,别每次受了委屈就来蹲我窗户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鬼了。” 那个“鬼”字触碰到了谢青阳的伤心事,小孩一张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哥,苏阮……苏阮她吓我……” “她扮鬼……” “我……嗝…她让她爹吓我……嗝……我好饿……” “她不给我饭吃……” 谢青珩被弟弟嘴里的语无伦次给说的哭笑不得。 “你不是挺能的吗?” “之前还骂人家骂的欢快,这会儿被吓了就知道告状来了?” 谢青阳哭得可怜巴巴的蹲在那里。 谢青珩见他那倒霉样子,干脆矮身在窗台上,伸手抓着谢青珩的衣服领子,直接将他从窗户上拎着翻了进来,等到落地之后,在谢青珩想要抱着他哭的时候,连忙伸手挡住他。 “谢青阳,你要是敢把鼻涕蹭我身上,我就把你扔出去。” 谢青阳哭声一歇,转瞬更大。 他怎么这么可怜,祖母不帮他,大哥也不帮他。 呜呜呜…… 谢青珩只觉得脑仁都被他哭疼了,拿着旁边热水里的帕子拧干净之后,就直接扔在他脸上:“你再大声点,到时候整个宣平侯府都知道你谢六公子被人吓哭了。” 谢青阳嘴里哭声一断,眼里含着两泡泪瞪着谢青珩。 谢青珩说道:“你瞧瞧你这样子,之前不是挺厉害,还口口声声要将苏阮赶出去,结果现在被人吓的拔腿就跑,转过头就来我这哭,也不嫌丢人。” 谢青阳打着哭嗝:“那我就是怕鬼嘛…苏阮她无耻,有本事明刀明枪的跟我比,装鬼吓唬人算什么本事……” 谢青珩见他嘴硬,一边将旁边将旁边的热粥取了过来,一边说道: “明刀明枪你就以为你比的过她了,不是我说你,你除了一张嘴能逞强以外你还能干点什么,诗书诗书不行,功夫功夫不够,阮阮要真想吓你,哪儿那么容易就让你看穿了。” 谢青阳被骂,顿时委屈。 谢青珩见着他眼睛红肿,小脸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看着惨白惨白的,他到底是心软了些,将热粥吹凉了些后递给他说道: “你也不小了,该懂点事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阮阮和母亲如今都已经是宣平侯府的人。” “你羞辱他们一时爽快,可你知道你同样是在羞辱自己,羞辱整个宣平侯府。” 谢青珩对着谢青阳说道: “你以为祖母为什么罚你给阮阮父亲守灵,你当真以为祖母心中就只向着阮阮一人吗,她还不是为了你。” “你怎么就不想想,砸人牌位犹如掘人尸骨,扰及逝去之人安宁。” “这事情无论是放在谁身上,传出去那都是要损了名节让人唾骂的,你要是背负这名声,将来仕途前程就算是毁了,朝廷是绝不会用一个品行不端,德行有损之人的。” “祖母罚你,既是因为你做错了,也是为了让你赎罪洗清身上的恶名。” “当日在府中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有人敢收买府中下人陷害于你,挑拨你行刺恶事,你又怎知道那些人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将此事传扬出去坏你声名?” 第68章 悔过 谢青珩面色冷沉道: “祖母让你守灵三日,既是让阮阮不与你计较,也能替你找个借口,就算将来真有人提及此事,也能归咎于年幼不知事,而不是品德败坏,死不悔改。” 谢青阳捧着手里的粥碗,听着谢青珩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吸吸鼻子:“祖母没讨厌我?” “要讨厌你,还能处处护着你?” “上次的事情你换个人来试试,你别忘了当时那丫环祖母是怎么处置的。你是宣平侯府的嫡子,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儿,要不是你犯了错还不知道悔改,祖母也不至于那般气你。” 谢青珩说完之后也没再继续多说,只是拍了拍他头顶道: “青阳,凡事要多想想,祖母的确心疼阮阮,可她也疼爱你,她所做的决定同样是为了你好。” “赶紧吃吧,吃完了继续去守灵,要是害怕就带着小厮一起,男子汉大丈夫,说了就要做到,别让人寻着机会笑话你。” 谢青阳嘴里低声哽咽了两声,然后揉了一把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后,就低头呼噜呼噜的喝起了粥来。 谢青珩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饿了。 往日不屑一顾的白粥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模样来。 他摇摇头,开口让人再送了些进来,趁着谢青阳喝粥的时候,吩咐人去取了个垫子过来,让谢青阳带着过去,顺带着还有两本佛经,让他安心。 …… 苏阮或许是扮鬼逗了谢青阳,夜里睡觉的时候就梦到了谢青阳哇哇大哭的样子。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脑子里面还全是谢青阳魔音穿耳的哭声,眼睛下面青了一片。 “小姐,您没睡好吗?” 澄儿端着水进来服侍苏阮梳洗的时候,就见到她眼下青影。 苏阮的肌肤很白,那点本不算起眼的黑眼圈落在她脸上,愣像是一夜没睡似的,看着有些吓人。 苏阮闻言对着铜镜看了看,揉着眼下嘀咕了一声真不能干坏事儿,然后抬头说道:“很明显吗?” 采芑抱着衣裳进来时看了一眼,说道:“是有些明显,不过没事儿,奴婢等下去烫个鸡蛋替小姐敷一敷,待会儿再给您抹点脂粉遮一遮就好。” “小姐先来换衣裳吧,老夫人那头都已经起了,还等着您过去用早饭呢。” 苏阮闻言连忙起身,换上了采芑替她挑好的衣裳,颜色粉嫩既衬她肤色,又不会显得太过出挑。 第44节 澄儿的手很巧,快速替她挽好了发插上珠花之后,采芑就已经准备好了鸡蛋。 她将鸡蛋剥了壳用帕子包着替她滚了一会儿眼下,然后又稍稍扑了些脂粉,等到收拾妥当之后,那眼下的青色已经几乎看不太到,苏阮这才起身准备去锦堂院陪老夫人用饭。 等到出了房间,苏阮就瞧见放着苏宣民牌位的那边屋前站着个小厮。 苏阮顿时诧异:“那人是谁?” 采芑连忙说道:“那是六公子身边的小厮王三。六公子昨天夜里出去没多久就自己又回来了,奴婢怕吵着小姐休息,便没来得及与您说。” “昨儿个就回来了?” “恩,回来的时候抱着个垫子,眼睛又红又肿的,奴婢早上在门外瞧了一眼,六公子也没跪着,但是在替您父亲念佛经,样子倒是比昨儿个诚心了不少。” 采芑低声道: “而且奴婢看了,灵位前放着的香炉里,香火没断,应该是一直有人瞧着。” 苏阮听着采芑的话,朝着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和缓了一些。 她从来便没有想着要让谢青阳当真跪上三日,别说是谢青阳,就算是任何人来,三天跪下来那腿也都废了。 苏阮和谢青阳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也没有要废了他的心思,她要的只不过是谢青阳的知错,还有他真心实意的悔过罢了。 苏阮对着采芑说道: “待会儿让人给他送些吃的过来,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大公子让人给他送过来的。” “小姐,你怎么不趁机会跟六公子和好?” 苏阮扯扯嘴角:“你以为我昨儿个夜里才见到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模样,他这会儿会跟我和好?你信不信你当真说是我送过去的,他能立刻扔了出来?” 采芑想起谢青阳昨天晚上一边哭着一边跑了样子,默了默。 好像是哦。 苏阮说道:“照我说的做,就说大公子送的,别提我。” 采芑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 苏阮去锦堂院里的时候,谢嬛几人都已经在了,陈氏和王氏也都在桌前候着。 这一次去安阳王府,谢老夫人不仅是要介绍苏阮给京中各府认识,也同样是陈氏第一次以宣平侯夫人的身份与外面人见面。 谢老夫人原是想要吴氏陪着陈氏一起的,到时候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只是吴氏身体不适,昨天夜间的时候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寒了肠胃,拉了一宿的肚子。 早起时吴氏脸色惨白惨白的,走路都没什么精神。 谢老夫人也不能强带着她过去让人瞧着晦气,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带上了王氏。 瞧着打扮一新的王氏,谢老夫人喝着小米粥,嚼着里面甜糯的红薯说道:“今儿个去了安阳王府,谁都不许生事。你们要记清楚了,出门在外,你们每个人都顶着宣平侯府四个字,谁要是落了谢家的脸面,别怪我不客气。” “是,母亲。” “是,祖母。” 桌前几人都是纷纷应答。 几人陪着谢老夫人用过饭后,又各自收拾了一番,谢老夫人就带着她们几人一起出了门。 谢老夫人、陈氏、王氏同乘一车,而苏阮,谢嬛,谢娇娇,还有谢锦云和谢锦月这对双生子则是一车。 马车走动起来后,谢嬛就自动的溜到了苏阮身旁,靠着她说道:“阮阮,你紧张吗?我跟你说哦,你别怕,待会儿去了安阳王府,你就跟我一起,有什么不会的你就问我。” 三姑娘谢锦云是个性子活泼的,笑起来时有对小虎牙,开口道:“是呀阮阮,你别怕,谁欺负你,你就跟我和二姐说,我们替你找回来。” 第69章 双生子 “谢锦云!” 谢锦月长着一张跟谢锦云几乎一样的脸,只是性子却是南辕北辙。 谢锦云常年笑容满面的,谢锦月却是脸上冷冰冰的,那眼睛里也没半点笑,跟眉眼弯弯的谢锦云坐在一起时,很容易就能分辨的出来。 谢锦月直接拉了谢锦云一把:“多管什么闲事,她这性子谁能欺负得了,只求别再像是贺家那样惹祸,牵连了我们就好。” “四妹。” 谢嬛不赞同的看着谢锦月。 谢娇娇也是皱眉说道:“四姐,大家都是姐妹。” “祖母也说了,咱们出来之后便是一体,别人只会将咱们都看成宣平侯府的姑娘,可不会分什么三姑娘、四姑娘,还是六姑娘。” “阮阮之前在贺家的时候也是被人欺负,才会跟人动手,你别一直抓着那事儿不放,伤了自家姐妹的和气。” 谢锦月闻言冷声道:“我可跟她不是什么姐妹,她上次说的可清楚的很,她说她不是谢家女,也瞧不上我们谢家的女儿!” 车中几人脸色都是变了变。 苏阮以前的确是说过这话,那时候她说的可比这还要难听很多。 苏阮眼角抽了抽。 她以前可是熊的很,怼天怼地怼谢家,那张牙舞爪的恨不能拿把刀冲出天际去。 这一世她回来的时候,谢家的人已经被她得罪的差不多了。 谢娇娇性子木,容易哄。 谢嬛听她哥哥的,也好说。 可惟独三房这对双生子,谢锦云性子爽快也就算了,事儿过了她也就大咧咧的忘了,可是这谢锦月却是个心眼极小,还特爱记仇的。 上辈子谢锦月可是宣平侯府里唯一一个,能跟她怼的不可开交,输一次记一次仇,吃亏之后改进自己继续再接再厉,寻着机会就要讽刺上她几句,找她麻烦的那个人。 她唯二吃亏的两次,全在谢锦月手上。 谢嬛见车中气氛僵硬下来,想说谢锦月几句。 苏阮连忙拉着她的手:“二姐,四姐说的没错,是我之前惹了祸才会让四姐不高兴。” 她抬头对着谢锦月认真说道: “四姐,我之前不懂事才会胡说八道,我跟你道歉,你放心,这次去了安平王府,我定不会惹事的。” 谢锦月之前是被苏阮怼过的,原以为嘲讽几句后苏阮会反唇相讥,可没想到她居然服了软。 谢锦月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里,半晌缓不过劲来。 抬头对着苏阮那张跟嫩豆腐似的笑得软绵绵的脸,谢锦月紧抿着嘴唇冷哼了一声: “那最好。” 完后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谢锦云有些尴尬,见谢锦月盯着车窗外面冷冰冰的模样,小声说道:“阮阮,你别跟锦月生气,她就是这性子,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总是冷冰冰的,她这样子有时候我都受不了……” “谢锦云。” 谢锦月回头:“我还没聋!” 谢锦云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苏阮瞧着双生子的互动,见谢锦云明明比谢锦月还要先出生,占着姐姐的位置,可却被谢锦月吃的死死的,而谢锦月侧着脸不愿搭理人的模样,抿嘴朝着旁边的谢嬛两人笑了笑。 …… 马车停在安国公府门前,赶车之人去递了帖子之后,就立刻有门房的人引了几人入内。 京中连着下了好些日子的雪,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难得有一天晴朗了起来,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时,除了有些晃眼之外,倒是十分舒服。 安阳王妃已经年近六十,头发有些花白,看上去是个气质雍容,笑起来十分和气的老妇人。 谢老夫人她们到时,安阳王妃正与其他早先到了的女客在暖阁里说着话。 听着下人通禀之后,她尚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门外的笑声: “王妃说什么呢这般热闹,我这还没进门儿呢,就听到里头的笑声了。” 安阳王妃抬头,见到谢老夫人之后顿时笑起来:“还能说什么,不就是与她们说说闲话,聊聊趣事儿。” “倒是你,怎的今天来的这么晚?我刚还想着呢,你今儿个要是敢不来了,我正好寻着机会找上门去,我可是想着你屋里的那尊雪珊瑚许久了。” 谢老夫人闻言大笑:“就知道你惦记着,这次我给你带过来了,也省了我另外给你备寿礼了。” 谢老夫人和安阳王妃说话间十分熟络,也半点客气都没有,算起来宣平侯府的地位比起安阳王府是要低一些的,只是两人好像都不介意,三两句话间就显示出来了两人之间的亲近。 王氏、陈氏领着谢嬛几人入内后,便朝着安阳王妃行礼问好。 而暖阁中一些比谢老夫人身份低,或是比她年轻的妇人也都是纷纷起身,朝着谢老夫人行礼。 安阳王妃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谢老夫人坐下之后,见她不像是说谎的模样,顿时惊讶出声:“你还真把你那宝贝给我带来了?”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 那一尊雪珊瑚白如莹玉,通体色纯,远远瞧着就跟白玉雕出来似的,这珊瑚还是当初老宣平侯还在的时候,从海上特地寻来送给谢老夫人的。 谢老夫人一直当成宝贝放在屋里,谁都不准碰来着。 安阳王妃跟谢老夫人几十年的朋友,也就是瞧见了几次。 刚才的那些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谁曾想谢老夫人真给带过来了? 谢老夫人笑道: “怎么,就许你送我那拳头大的夜明珠,还不许我送你点儿宝贝了?” “你要是不想要,我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带了回去,回头让人给你捎上百十两银子,就当是寿礼了。” “嘁!” 安阳王妃顿时翻了翻眼皮,白了她一眼:“你想得倒是美,送出手的东西哪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吴妈妈,你赶紧去把那雪珊瑚送进我的小库房里去,记得锁好了,免得她反悔。” 旁边一个提着茶壶,正在给谢老夫人斟茶的嬷嬷闻言顿时笑道:“是,王妃,奴婢等一下就去锁着去,定不让谢老夫人再带回去。” 第70章 机灵 第45节 暖阁内的其他人都是被两人逗笑,而另外两个与她们年岁差不多的老妇人在旁逗趣道。 “王妃,您这么说,待会儿谢老夫人该气闷了。” “就是,我们早前就曾听说过那尊雪珊瑚了,只是谢老夫人一直当宝贝舍不得拿出来,如今好不容易送您了,您也不取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就送进了您的小库房,也忒小气了些。” 安阳王妃顿时大笑:“你们几个老东西,就会指着我,行行行,我这就让人去取来给你们瞧瞧。” 说话间她扭头对着谢老夫人道: “反正入了我王府,就断然没有拿回去的道理,待会儿你就算后悔我可也当瞧不见的。” 谢老夫人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当我与你一样抠门?” “哈哈…” 暖阁里的人都是笑了起来,气氛一时大好。 安阳王妃跟谢老夫人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见着向来宝贝那雪珊瑚的谢老夫人大出血,又朝着那边站着的王氏几人扫了一眼,隐约猜到她的意思,便笑着道: “瞧我,光顾着那雪珊瑚了,倒是忘了别人了,王氏和嬛姐儿她们几个我都见过,倒是这两个长得跟仙女儿似的人,你也不跟我说说是谁?” 谢老夫人朝着陈氏和苏阮招了招手,两人便走到最前面去。 等站定之后,周围那些人瞧清楚两人长相时,都是面露惊艳之色。 苏阮还好一些,毕竟年幼,再好看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倒是陈氏,身段玲珑,眼若秋水,举手投足都透露出风情来,就连见惯了美人的安阳王妃也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谢老夫人说道:“这是老二的媳妇儿陈氏,这个是我新认的孙女儿苏阮。” 陈氏和苏阮连忙同时蹲身下拜,朝着安阳王妃行了个大礼。 “拜见安阳王妃。” 这段时日,谢老夫人专程寻了人教陈氏规矩,别的不说,至少此时她福礼时挑不出半点错来。 苏阮上一世本就见的多了,跟在陈氏身旁行礼时也是规规矩矩的,既不出挑,却也不出错,看着有模有样的。 安阳王妃听着谢老夫人的介绍时,本就有些诧异。 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张脸模样本就相似,可是谢老夫人却是分开来说的,一个是儿媳妇,一个是孙女,这其中的态度值得人深思。 安阳王妃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落在陈氏身上: “原来你就是宣平侯新娶的夫人,看着倒是个安静性子。” 她朝着谢老夫人笑道:“你可是有福咯。” 谢老夫人笑了笑,仿佛完全忘了陈氏之前在府中闹出的事情,神色自然道:“她性子温柔安静,也不喜欢与人争抢,我家老二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他们两一个刚一个柔,倒是正好。” 安阳王妃笑着点点头,给了陈氏一只翡翠镯子,便让她起了身。 等轮到苏阮时,安阳王妃笑道:“那这个小仙女儿又是你哪儿寻来的?” 谢老夫人说道:“她是陈氏的表亲,先前一直都被陈氏养着,后来便认了她做母亲,只是如今陈氏嫁进了侯府,这丫头又念着恩情,要替她父亲延续血脉,所以便不再跟着陈氏。” “我想着这般孝顺的姑娘招人喜欢,便认了她做孙女儿。” 谢老夫人说的完全不像是作假。 周围那些人闻言面色都是有瞬间的古怪,她们或多或少都曾经听说过苏阮的“大名”,毕竟之前贺家那场大闹,不少人都有所耳闻,后来宣平侯大婚之日,苏阮曾经抱着牌位大闹婚礼的事情,在场不少人也都经历过。 只是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八面玲珑的,哪怕对于谢老夫人这番话有些怀疑,却也没谁当真多嘴提出来,免得跟宣平侯府交恶。 安阳王妃有些诧异的看了谢老夫人一眼,这才笑着道:“原来是这样,你倒真是好运气,这得了个跟仙女儿似的儿媳妇不说,还得了个小仙童当孙女儿。” “苏阮是吧,来,过来。” 苏阮也不怕生,起身靠近之后,便被安阳王妃拉住了手。 她也不怕,抬头便甜甜一笑。 安阳王妃年纪大了,就喜欢苏阮这般看着乖巧好看的丫头,再加上察觉谢老夫人对这漂亮丫头的维护,心里便也更看重了些。 她笑眯眯的说道:“小丫头不怕我?” 苏阮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安阳王妃有些诧异。 她虽然性子好,可身份在这里放着。 平日里府中的那些小辈见了她尚且都只是恭恭敬敬的,更别说外间其他府里的那些小辈了,就算偶有亲近之时也隔着些距离。 倒是眼前这小丫头,站在她身前的时候眼神清明,笑起来时干干净净的,听说是从荆南来的,可是身上这言行举止倒是比京中那些个闺秀还要大方些。 苏阮乖巧说道:“因为祖母说过,王妃性子慈祥,最是疼爱小辈,而且祖母也在这里,阮阮不怕。” 旁边谢老夫人瞬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细缝。 安阳王妃愣了下,也是忍不住笑起来。 她认识谢老夫人几十年,可不相信这老家伙会在背地里夸她,这话十之八九是这丫头自己说的。 安阳王妃笑着道:“倒是个机灵的。” 旁边还有别的客人,安阳王妃也没跟苏阮多聊,笑着夸奖了几句后,就让吴妈妈去取了个金镶玉、上面嵌了珍珠样式精致的八宝缨络,亲自替苏阮戴上显示亲近后,便笑着与其他人继续说起话来。 拜见了安阳王妃之后,苏阮几人又在暖阁里待了一会儿,等着外间客多起来时,安阳王妃便让府中嫡出小姐城阳郡主,引着各府的闺秀去了春玉居那边玩耍。 难得的晴天让得外头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冬日寒冷,而安阳王府中特意有人打理,哪怕到了冬日,府中也不见枯败迹象。 园中几株常青藤正茂盛着,枝枝蔓蔓的盘绕在山石之上,不远处的梅林里花开的正盛。 第71章 良缘 梅林边上便是春玉居,是城阳郡主的住处,而离春玉居不远处的地方,则是有一个八角亭,正朝着梅林的方向。 那八角亭红柱青瓦,雕梁画栋,顶上梁角的地方挂着几串铃铛,风一吹时便叮铃作响。 等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那亭子十分大,能容纳约莫三十余人,而此时亭子里面早已经铺上了褐色的毛皮毯子,上面摆放着茶几和小凳,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放着茶水点心,而每个茶几中间还摆放着一个精巧的火炉子。 亭子外面早已经隔了帘子,那帘子几近透明,既能挡风又阻不了视野。 城阳郡主带着一群人入内之后,众人便各自落座。 在座这些小姐大多都是彼此认识的,就算不甚相熟却也不脸生,只除了一个苏阮。 苏阮安安静静的靠着谢嬛坐着,旁边的人彼此招呼说话时,她也不曾说话,若有人看她,她便回以一笑,整个人显得十分安静。 谢嬛见她不说话,怕她认生,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阮阮,这些人都是京中各府的小姐,往后各种宴会上都会时常见到。” “那边与城阳郡主说话的,是太常寺卿家的小姐叶雪娴,旁边的那两个容貌艳丽的,是礼部侍郎家的杨玉婷和杨佳宁,那边那个性子安静的,是季阁老家的三小姐季年华……” 谢嬛说的不快,怕苏阮分不清楚谁是谁,每说一个还会特意停下来一会儿。 等到转了一圈之后,谢嬛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人大多都与宣平侯府没什么嫌隙,素日来往时也算平和,你只需留意着不要言语得罪便是,只是有两个人你得留意一些。” “瞧见那个穿着红裙的吗,她叫郭如意,是信阳侯的次女。” “信阳侯跟父亲关系一直不睦,连带着她也瞧我们谢家女儿不顺眼,还有那个坐在郭如意旁边的,她叫林萱,是御史中丞林家的长女。” 姓林? 苏阮眼神微动,就听到谢嬛说道:“也是上次在贺家跟你一同落水的那个林彤的亲姐姐……” 苏阮闻言脑子里便出现隐隐约约的记忆,那模糊的记忆里,一个在水下缠着她边哭边拉着她下沉,后来被人救起来时险些抓破了她的脸的女孩儿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朝着林萱的方向看过去,谁知道就撞上了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林萱。 林萱沉着脸,很是不喜苏阮的模样,却也没开口。 倒是旁边的郭如意瞧了林萱一眼,突然说道:“林萱妹妹,我记得往日里你与林彤都是形影不离的,这次怎么没见她与你一起来给安阳王妃贺寿?” 亭子里热闹的气氛一滞,林萱顿时冷了脸。 郭如意却像是没瞧见似的,突然拍了自己额头一下:“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林彤妹妹前些日子定了亲了,这会儿怕是在府中待嫁呢,哪像是我们这般闲适,还能出来走动。” “郭如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锦月顿时冷然出声。 那林彤才刚及笄不久,本是还未定亲的,可是上次在贺家跟苏阮一起落水之后,苏阮运气好,自己从水里爬了出来,被当时在场的丫环扶住,可是林彤却没那么好的运气。 当时已经入了冬,湖水寒凉,林彤在水里险些沉了底,后来还是贺家一个庶子跳入水中救了林彤,可这命是捡回来了,清白却也是毁了。 有了肌肤之亲,堂堂御史中丞家的小姐,最后与贺家一个庶子定了亲。 这件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林家更是觉得耻辱,那林彤险些一根白绫挂了房梁了结了自己。 林萱不愿意提此事,可郭如意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锦月狠狠剜了一眼当初惹祸的苏阮。 郭如意被谢锦月骂了,直接冷唇相击:“我说林家妹妹的事情,又没说你,你说你家这个当初害了林彤落水的外姓妹妹都没吭声儿,你来冒什么头?” 她抬头看着苏阮,看着她软绵好欺负的模样,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说苏家妹妹,你说你当初怎么就不寻个好些的地方落水,若是换个地方,这林彤妹妹的姻缘说不准就能更好些了,也不至于寻个庶子充数……” “郭如意!” 这次不仅是谢家几人恼了,就连林萱也是气得脸色铁青。 旁边城阳郡主脸上染上沉色,看着郭如意说道:“今天是我祖母寿辰,本是欢喜日子,我不希望有人在此挑事,坏了我祖母的兴致。” 郭如意撇撇嘴:“郡主何必如此,我就是替林彤妹妹不值罢了,当初她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就连太后都亲口夸赞过她,还曾说着要将她指给朝中皇子,可谁曾想……” “林萱妹妹别介意,我这人说话就是直肠子,你若是不喜欢,那我不说了就是。” 林萱本就不善言辞,被郭如意一堵,总觉得说什么都是错。 林彤跟贺家一个庶子定亲,本就已经丢脸至极,她若是辩解,只会雪上加霜,为难了她妹妹的名声。 谢嬛紧紧皱着眉,张嘴便想说话,苏阮却是拉了她一下,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林小姐,恭喜林二小姐得天赐良缘。” “你……” 第46节 林萱听到苏阮的话只当她讽刺,顿时抬头瞪着她。 旁边谢锦月也是脸色漆黑。 苏阮却是继续说道: “我听闻贺七公子才刚及冠,便已有功名在身,而且还拜得文亭先生门下,为其关门弟子。我以前虽然一直在荆南,却也听闻过文亭先生大才,有他教导,贺七公子将来定然能够功成名就,成为朝廷栋梁。” “林二小姐能得其姻缘,实属天赐,还要恭喜贵府觅得佳婿。” 林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阮。 周围的人听着苏阮的话后,也都是面色微变。 那贺七居然拜在文亭先生门下吗? 郭如意听到苏阮的话后,忍不住说道:“文亭先生又如何,再有大才,贺七依旧不过是个庶出子而已,林彤堂堂御史中丞嫡出,却下嫁庶子,任你红口白牙却说成了天赐良缘?” 第72章 忒损 林萱虽然恨苏阮让她妹妹落得和一个庶子定亲的地步,可是上次在贺家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意外居多,还是刻意居多。 当时两人争执,本就都有过错。 后来落水的时候,苏阮和林彤又是同时掉进去的。 如果只有林彤一个人入水,他们还能对苏阮发难,可两人同时入水,只是苏阮对自己狠,寒冬腊月的池塘里,她愣是拼了命爬了出来,林彤却没有她那狠劲,所以险些沉了底。 不管苏阮到底为什么说了刚才那番话,可是至少林萱能听得出来,她服软了也有歉意,甚至于也在替她妹妹和林家全了颜面。 贺七虽然是庶子,可“文亭先生之徒”几个字,却能让人高看贺七一些。 可是偏偏郭如意却屡屡提及“庶出”二字。 林萱气得俏脸泛青,张嘴便想说话,却不想那边苏阮却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扬唇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郭如意皱眉。 苏阮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郭如意一眼,明明神色平静,可却生生让人察觉出几分好笑和鄙夷来。 “郭小姐,如果不是刚刚才听我二姐说,信阳侯功勋卓著,乃是朝中重臣,而你也是信阳侯爱女,久居京中,我倒是要以为郭小姐与我一样,乃是从荆南那种消息闭塞的小地方来的。” 郭如意先是愣了下,转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后,瞬间大怒。 这个苏阮,她居然敢讽刺她是乡巴佬没见识?! 苏阮见她脸色涨红,扬唇淡声说道: “从太祖立朝开始,便因赏识人才废除了前朝庶子不可科考,庶出不可入仕的规矩。” “从皇室至百官,再至民间,嫡庶虽仍有分别,可庶出之人大放异彩比比皆是。” “先不说皇室之中数位英明帝王许多都并非正宫嫡出,就说朝中大臣。” “据我所知,上至大理寺卿邵兴凡,下至京顺奉天府尹曹洪昌,衡山书院院教苏巡,被皇上盛赞为天下学子表率的才子孔晋华,正南将军凌章,奉安郎于贺……” “他们个个都是庶出旁支。” 郭如意脸上神色早已经僵硬,而随着苏阮口中的人名一个一个的蹦出来,在场那些人也都纷纷想起苏阮口中所说的那些人来,脸色微变。 苏阮面色冷淡的看着郭如意:“所以郭小姐,你是凭什么看不起勤恳上进的庶出之人?又是凭什么觉得,庶出子便不配有一份好姻缘?” “说句不好听的话,身为文亭先生亲传弟子,又于弱冠便得功名,就连贺家都看重他多过于嫡子的贺七公子注定会在朝中大放异彩,功成名就,到时候想要让他求娶的人能踏破贺家门槛。” 苏阮神色认真,看不出半点玩笑之意。 “当日我与林二小姐一同落水,水中寒冷,林二小姐险些溺毙,当时那么多旁观之人没有一个敢下水救人,除却他们胆小怕事,怕误了自己性命之外,何尝不是在意名声。” “贺七公子早慧得才,他难道就不明白下水救人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会被人嘲讽,一个庶出之子想要攀龙附凤飞上枝头,哗众取宠,他更会被如你这般浅目之人嘲笑,他一个庶出子辱了林二小姐清白,是他费尽心机想要攀附权贵,得了御史中丞府中嫡出二小姐。” “可是他依旧毫不犹豫的救了人。” “郭小姐,贺七公子不蠢,他救人,是因为他在意人命多过名声,事后他也愿承担主动顶着流言蜚语迎娶林二小姐,是因为他有担当负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话,满京城的世家公子,你能找出几个如他这般有担当的男儿?” “若是那一日他救得是我,而不是林二小姐,不用等他求娶,我便会主动求嫁……” “苏阮!” 苏阮前面的那些话说的亭子里面众人都是忍不住动容,有些事情不点破时尚不觉得,可一旦戳破便明晃晃的放在所有人眼前。 先前有些看低林彤和贺七的,脸上都是有些羞红和愧疚。 谢锦月听到苏阮那些话后,头一次对这个她极其不喜欢的新妹妹生出些不一样的看法来,可谁知道后面就听到她说的那句“主动求嫁”的话。 她顿时脸色发黑,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低斥出声: “你还知不知羞了?!” 一个女儿家,说什么主动求嫁?! 郭如意看着周围众人脸色变化,忍不住大声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苏阮歪着头看她:“那郭小姐觉得什么才不叫强词夺理,是任由你凭空臆测污蔑贺七公子,还是你处处以庶出之名羞辱贺七公子?” 她眨了眨眼,原本身上的那股子清淡瞬间散去,失了刚才说话时的那些冷睿,脸上浮现些娇憨乖巧: “也不对呀,我先前就听说信阳侯有个儿子在军中大放异彩,年纪轻轻便已官拜六品,入了兵部,他好像也是庶出来着,信阳侯对他甚是看重,郭小姐也与他十分亲近。” “我原以为是真的呢,看来传言有误,郭小姐和你那未庶出兄长也不是那么亲近嘛……” 苏阮说完话之后,连忙伸手掩了掩嘴,低声道: “呀,郭小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说你虚情假意,为人虚伪的,毕竟这是你们信阳侯府的事情,你就算不喜欢你那庶兄也正常,毕竟你是嫡出嘛,是我多嘴了。” 她扭头看着谢锦月,像是抱怨似的撒娇道: “四姐,你怎么也不拦着我呀。” “我刚入京不久不懂规矩,要是说错了话得罪了郭小姐可怎么是好?” 苏阮说话时的神情,语调,就连容色,动作,都跟郭如意之前提起林彤和贺七婚事时的口气一模一样。 在场众人谁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气郭如意的。 林萱哪怕之前生气,此时也满脸古怪。 旁边的城阳郡主和其他人更是嘴角抖动憋着笑。 这苏阮的嘴巴,可真够损的。 谢锦月看着郭如意脸上跟挂了染坊似的,一阵青一阵红的,她难得友好的拉着苏阮的手露出个笑脸来。 第73章 彪悍 谢锦月轻斥道:“你别乱说话,这信阳侯府的事情哪儿轮得到你多嘴,郭小姐跟她那庶兄关系好着呢。” “真的吗?” 苏阮满脸茫然:“那郭小姐怎么还瞧不上贺七公子啊。” 谢锦月接话:“指不定是她觉得信阳侯府的庶子比旁家的高贵呢。” “怎么会,贺家好歹也是正三品官邸。” 那边谢锦云有些没反应过来,听着苏阮的话憋了半晌,突然语出惊人:“我觉得你们都说的不对,你们没发现,郭小姐像极了话本子里面那个求而不得便四处诋毁之人,贺七公子那般好,指不定郭小姐也倾慕呢……” “谢锦云!!” 郭如意气得脸色铁青,脑子里一根弦崩断,想也没想便抓着桌子上的杯子就朝着谢锦云这边砸了过来。 亭子里众人都是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苏阮也没想到郭如意这般不经气,两边离得本就不愿,她想要转身去拉谢锦云已经有些来不及,只能起身伸手便将谢锦云的脸护在怀里,然后侧身伸手挡在自己脸侧。 那茶杯“砰”的一声便砸在苏阮手背上。 里头的茶水溅了出来,碎掉的杯子更是割破了苏阮的手腕。 “阮阮!” 谢锦云吓呆了,等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连忙从苏阮怀中挣脱出来,急声道:“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阮被烫的通红甚至已经见了血的手,瞬间尖叫出声: “阮阮,你的手!” 其他众人这才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朝着苏阮的手上看过去,当见到她手上模样时,都是大惊失色。 谢娇娇愣了一下,便转身朝着亭子外面跑去,在旁边的大石上揽了一把雪快速又跑了回来,然后推开有些惊慌失措的谢锦云,将那些雪小心的铺在苏阮被烫伤的手背上,然后取出帕子摁着她被划伤的手腕。 而那边谢嬛和谢锦月几乎同时起身。 谢嬛失了之前的娇气,怒喝出声:“郭如意,你敢出手伤人?!” 刚才那一下她看的分明,要不是苏阮反应快挡在谢锦云身前,替她遭了罪,那茶杯就直接落在谢锦云脸上了。 那般滚烫的茶水要是全泼在谢锦云脸上,她非毁了容貌不可。 谢锦月更是干脆许多,直接起身越过那茶几,几步走到郭如意身前,狠狠一巴掌就甩在她脸上寒声道:“你敢伤我宣平侯府的姑娘?!” 郭如意直接被打懵了,等到反应过来便尖声道:“谢锦月,你敢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 谢锦月又是一巴掌甩在她另外那半边脸上,架着她又是一耳光,直接将她打的脸上红肿起来。 “你一张破嘴无事寻衅,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你说不过我妹妹便暗箭伤人,想毁我宣平侯府姑娘的脸面。” “亏得你爹还与我二伯其名,简直是武将世家之耻!” 旁边众人都被谢锦月的彪悍吓呆了,就连苏阮见到这般厉害的谢锦月时都是呆了一瞬。 好…… 好厉害…… 第47节 城阳郡主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见到谢锦月简直一副恨不得打死郭如意的模样,连忙上前拦着谢锦月说道:“谢三小姐,有话好好说……” “我与她没什么好说的!” 谢锦月冷声打断。 城阳郡主张张嘴。 那边苏阮瞧着谢锦月那彪悍的无人敢拦的模样,知道刚才那两巴掌已经是极致,要是谢锦月再动手,真伤了郭如意,那哪怕之前是郭如意的过错,她们也会落了下乘。 苏阮连忙表情一变,低声痛呼了一声。 那边原本还冷冰冰的谢锦月顿时脸色一变,快速走过来说道:“怎么了,很疼吗?” 苏阮低低“嗯”了一声,眼里带着些脆弱。 谢锦月连忙说道:“娇娇,你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赶紧请大夫……” 苏阮见着谢锦月扶着她的手说话时,抬头朝着那边城阳郡主看了过去,然后朝着她眨眨眼。 城阳郡主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苏阮是在替她解围,心中瞬间生出些感激来。 她连忙扭头对着脸上红肿起来的郭如意厉声道: “郭小姐,今日是我祖母大寿,我安阳王府诚意相邀让你过府玩耍,却没想你屡屡挑衅,先是折辱林家妹妹,如今还出手伤人。” “我这里怕是留不得郭小姐了,来人。” 城阳郡主扬声叫了一声。 外面连忙便有人过来。 城阳郡主指着郭如意说道:“你们几个将郭小姐送去西厢,然后去暖阁那边寻信阳侯夫人,将这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让她自己去领郭小姐离开。” “城阳郡主!” 郭如意顿时脸色大变。 她万没想到,城阳郡主会这般不留颜面,而且谢锦月打了她,城阳郡主还不许她去前厅露面。 郭如意顿时大声道:“我刚才只是失手,可是谢锦月却是故意打我,而且若非她们侮辱于我,我怎会动手……” “辱人者人恒辱之!” 城阳郡主脸色破,你屡屡提起林彤的事情,贬低贺七公子,你真当本郡主看不出来你什么心思?你若当真不知所谓,别怪我不客气。” 郭如意唇上白了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带走?!” 旁边那几个下人虽然离得有些远,可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她们也听到了一些,此时见得城阳郡主动怒,连忙就上前“请”郭如意离开。 郭如意几乎是被半押半请的离开。 等她走后,那边季年华开口说道:“苏小姐手上的伤势看着严重,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城阳郡主也是连忙道:“我这就让人去请。” “别!” 苏阮忙出声阻拦:“郡主,别去请大夫。” 旁边众人都是不解看着苏阮。 苏阮捂着受伤的手腕,只觉得自己这双手简直有些多灾多难,先前那一次受伤的地方还没好全,如今又烫了一回。 她那比寻常人娇嫩许多的皮肤瞬间就又红又肿的,此时瞧着可真的快要赶上猪蹄子了。 第74章 说和 苏阮心中揶揄了一句,面上却是说道: “我这手只是看着严重了些,实际上不要紧的。” “今天是安阳王妃的寿辰,外间来了那么多宾客,这会儿要是去请大夫的话太不吉利,而且这边的事情要是闹大了,也会扫了安阳王妃的兴致。” 她们本就是来做客的,要是请了大夫事情闹大,毁了安阳王妃的寿宴不说,信阳侯府落不了好,她们也一样。 而且谢老夫人是个护短的,向来便不忍着性子。 她要是知道她被信阳侯府的女儿伤了,而且谢锦云还差点被毁了脸,她会不会找郭如意的麻烦苏阮不知道,可是那老太太搞不好却会直接拿着棍子堵上信阳侯府的大门去。 谢老夫人看着是个冷静的,平日里也是笑眯眯的一脸慈祥,可真要生起气来她谁都揍。 苏阮可还记着,上一世那老太太怒起来时有多彪。 城阳郡主听着苏阮的话,便高看了她一眼:“可是你的手……” “真不要紧。” 苏阮朝着她一笑:“方才那茶水打湿了衣裳,郡主替我寻个房间让我换身衣裳吧,再让下人寻些烫伤药来我抹抹就好,不碍事的。” 城阳郡主见苏阮都这么说了,而且她脸上一直都笑盈盈的,不像是强忍着疼痛的模样,她这才放松下来说道:“那好,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城阳郡主连忙招手让人过来,带着苏阮直接去了不远处的春玉居。 谢嬛几人都想要跟着过去,苏阮拦了几句见拦不住,只能随了她们让几人一起。 等着谢家几女走了之后,亭子里安静了片刻,才有人开口说道: “之前在暖阁那边,听着谢老夫人的意思,说这苏小姐不愿意改姓氏,我还以为是这谢家不待见这位苏小姐,可是如今瞧着谢家这几位姑娘跟她关系这般要好,难不成真是她自己不想入谢家的?” “是啊,我还以为谢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只是场面话而已。” 叶雪娴性子温柔,说话时细声细语的:“有些事情做不得假的,先不说刚才苏小姐毫不犹豫护着谢三小姐的样子,就说谢四和谢二,她们哪一个平日里肯跟人虚与委蛇的?” “谢二小姐方才就一直都在照顾着苏小姐,谢四虽然看着不喜欢她,可为着她能打了郭如意,可见也是在意她的。” 季年华也是开口:“谢家的人如果当真跟传言里那样不喜欢苏阮的话,谢老夫人也不会将她带来安阳王府,还那般郑重其事的介绍给其他人了。” 城阳郡主听着两人的话在旁点点头:“阿娴和年华说的没错,谢老夫人的性子我也是知道一些的,她要不是真疼爱苏阮,也不会为了她连那尊雪珊瑚也送了出来。” “我之前还以为苏阮是个张扬跋扈的女子,可是刚才瞧着,倒也算是知礼仪懂进退,而且入了宣平侯府,她还能念着自己生父不肯改姓,也是个重情义的。” “往后她也是谢家小姐,别再议论她了。” 亭子里那些人经过刚才的事情,对苏阮都生出了些好感。 不管怎么说,这懂礼知恩的人总不会太过讨人厌。 城阳郡主说完之后,想起苏阮息事宁人、不愿意给她招惹麻烦的样子,心中不由偏向了那个漂亮女孩儿几分。 她主动对着林萱说道: “林小姐,这苏阮瞧着是个好性子的,当日在贺家的事情怕也是有些误会,我见苏阮对林二小姐也是带着歉意,方才又一直维护于她,不如我替苏阮跟你说和一声如何?” 林萱抿抿嘴唇。 都是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儿,哪来的那么大的深仇大恨。 她之前的确因为林彤的事情很讨厌苏阮,可是刚才苏阮护了林彤名声,而且还狠狠替她出了口恶气,教训了郭如意。 想着苏阮刚才那些话,林萱到底是说不出恶语来,犹豫了下才低声说道: “郡主,这事情我做不了主。” 城阳郡主笑起来: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她得罪的又不是你,我只是想与你说,让你回去将今天的事情告诉林彤。” “苏阮那性子是个吃不了亏的,有她方才那番话,林彤和贺七的婚事往后也无人再敢多说什么,你回去后告诉林彤,让她不必多想,就说等到开春之后踏青盘时,我邀她同我们一起。” “她虽然订了亲,可到底还没嫁人,趁着出嫁之前多出来走动走动,就当嫁人前最后的自在了。” 林萱听着城阳郡主的话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踏青盘是大陈的习俗,每年开春之际,京中贵女便会三五成群,以春草春柳编织青盘,然后小聚迎春的活动。 历年来京中都是以身份高低各自分开。 往年林家大多都是与同品阶的官员之女一起,可是自从上次林彤落水与贺七订亲之后,那些贵女便隐隐将她排斥在外,如果这一次林彤能和城阳郡主她们一起,得了城阳郡主的庇护,就无人再敢明面上针对林彤。 林萱连忙起身,急声道:“多谢郡主。” 城阳郡主将她拉了起来,笑道:“谢什么,你没听到苏阮方才说的吗,那贺七将来可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指不定哪一日便青云直上了。” “我提前与林二小姐攀攀关系,免得将来林二小姐便瞧不上我了。” 林萱听着城阳郡主的话,只当她是玩笑之语,心中对她十分感激。 亭子里的其他人见着城阳郡主居然邀林彤一起踏青盘,心中也生了变化,细细思量起林彤的事情来。 之前苏阮的话说的也没错,如果贺七真的是文亭先生的弟子,那他将来成就定然不低,而到时候身为他妻子的林彤自然也高人一等。 那林彤眼下虽说是嫁了个庶子,可如果这庶子是个争气的,又比嫡出低到哪里去? 更何况林家在朝里的地位本就特殊,御史中丞这官职可不少人惧着。 她们之前怎么就那么蠢,居然会因为林彤和贺七定亲便觉得她落魄,完全忘了她再不好也是林家小姐,更忘了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第75章 别扭 “林小姐,郡主说的是,这林二小姐也有许久都未曾出来了,莫不是这定亲了便害羞了?过几日我府中有小宴,你可定要带着林二小姐一起来。” “是啊,到时候也能一起聚聚,上次林二小姐赋的那首诗可才写了一半,总要写全了才是。” “你说的那首诗啊,我还记得,当时就连翰林院的学士都夸赞来着……” 林萱听着周围的那些女子议论着林彤,言语间没半点贬低之意,反而赞起了她的文才。 她不由微微红了眼,想起府中变得阴郁敏感的妹妹,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睛,然后笑着答应着,下次一定带着林彤。 …… 苏阮不知道走后亭子里发生的事情,可却也能猜到一些。 她上辈子在谢家的时候,因为谢老夫人跟安阳王妃走的近,所以对城阳郡主倒也熟悉。 苏阮之前在亭子里无意去算计谁,只是郭如意提起林彤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上一世那个跟她打了一架落水之后,被贺七救起来被迫与他定亲,最终却因受不了流言蜚语而上吊自尽的林家二小姐。 第48节 贺七后来确是平步青云了,不到四十岁便入了凤阁,替代了因为贪污而被枉杀的南元山成了朝中次辅。 只是他一直没有成亲,那个时候朝中的人都说贺七是念着他那个上吊自尽的未婚妻,落了心理阴影才不愿意再娶。 苏阮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有些事情是她欠的债。 该还的总要还上。 …… 安阳王府的下人引着苏阮几人去了春玉居后,就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还有一些烫伤用的药膏和凉水。 让那些人退下之后,谢娇娇就小心翼翼的替苏阮将手背上已经化掉的雪水全部弄掉,拿着布巾擦拭干净后,就见到她手背上红了一片,也有些肿起来了,好在并没有起泡。 她拿着药膏替她涂抹着,一边轻轻吹着气。 旁边的谢锦月瞧着苏阮笑盈盈的样子,突然说道:“别笑了,丑死了。” 苏阮抬头。 谢锦云连忙拉着谢锦月低喝了声:“锦月!” 复又看向苏阮: “阮阮,你别理她。” 谢嬛也是皱眉瞪了眼谢锦月:“谢锦月,你好端端的又发什么脾气?” 谢锦月冷着脸说道:“我就是觉得她笑的丑死了,有什么好笑的,受伤了疼了哭了又不丢人,这里又没有外人,装给谁看?” 谢锦月的话说的难听,就连一直不怎么与人动怒的谢娇娇也是不喜的皱眉看她。 唯独苏阮,她听着谢锦月的话呆了呆,抬头看着谢锦月。 谢锦月板着脸扭过头去,紧紧抿着嘴角,从侧面看着倔强的不行。 苏阮心中却是涌出暖意来,她伸着没受伤的手轻轻勾了勾谢锦月的衣角,轻声道:“四姐,我只有一点点疼而已,只是我以前习惯了不哭,所以忘记了。” 谢锦月目光微怔,低着头时,就见到拉着她衣角的小手上交错的伤痕。 那些疤痕有新有旧。 却唯独不像是这般大的女孩儿该有的。 苏阮仰起脸,大眼里仿佛盛着暖阳:“谢谢你刚才替我出气,下次我要是疼了,我一定哭出来。” 明明像是说笑似的一句话,却让人心头莫名的一酸。 到底要经历多少伤多少痛,才会忘了疼了便要哭泣的本能? 谢嬛想起那天夜里苏阮趴在谢老夫人肩头哭泣的样子,想起陈氏的软弱,想起之前听谢老夫人和谢青珩说起苏阮在荆南时过的日子,她连忙圈着苏阮说道: “瞎胡说什么,好端端的哪儿有让自己疼的。” 说话间谢嬛又伸手推了推谢锦月低声斥道: “你这性子能不能别这么别扭,明明是关心的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阮阮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谢锦月板着脸:“谁关心她了?” 谢锦云在旁插嘴:“那你不关心跟过来干什么?” “我……” “你刚才还打郭如意了。” “……” “你骂她的时候还说她伤了你妹妹,诺,你妹妹,阮阮!” 谢锦云指着苏阮满脸得意。 苏阮扬唇笑得开心。 谢锦月:“……” 瞧见几人都是笑嘻嘻的看着她的模样,而且苏阮那脸上的笑容更是格外的灿烂,她忍不住狠狠瞪了谢锦云一眼,骂了她一句“就你话多”,然后冷哼一声甩了门就走了出去。 谢锦云顿时哈哈大笑。 苏阮和谢嬛几人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 苏阮手上上了药,又换掉了被泼湿的衣裳后,将先前从府里穿出来的斗篷重新裹在身上。 她手上烫伤的地方不敢随意包扎,便只是将受伤的手笼在了斗篷里,这样起身时只要小心不碰着,几乎瞧不出来半点异样。 几个人也没在春玉居里久呆,收拾妥当之后便出来准备回之前的八角亭,只是几人刚走了没多久,却发现前面多了几道人影,正从梅林那边走出来,迎面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 谢嬛下意识的拉着苏阮,引着身边的谢锦云几人就想转身离开。 那边的人却是先开了口:“前面几位小姐且慢。” 有人出声,谢嬛等人便不好再直接离开,只能在原地站着等那几人近前。 等他们靠近的时候,谢嬛和谢锦月几人脸色都是变了变,而苏阮瞧着其中一人时也是目光定住了片刻,眼底划过抹戾气,只是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极其自然的移开了目光,然后落在了对面人群中的祁文府身上。 祁文府也发现了苏阮,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只是刚才苏阮瞧着二皇子那一眼,如果他没看错,是厌恶?还是杀意…… 祁文府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二皇子宇文延一眼。 宇文延五感十分敏锐,也同样留意到了那瞬间生出的危机感来,只是苏阮那一眼转的太快,宇文延甚至来不及去仔细辨别,那感觉就直接消散,仿佛刚才只是错觉而已。 第76章 轻挑 “臣女见过二皇子,小王爷,见过祁大人。” 谢家几女认出了来人之后,都是连忙福身行礼。 宇文延挥挥手:“起吧。” 谢家几女这才站起身来。 谢锦月就站在苏阮身边,下意识的扶了她一下,然后快速放开。 其他人都没留意这细节,苏阮却感觉到谢锦月的手,她弯了弯嘴角,那带笑的模样比梅林里盛开的花儿还要好看几分,让得宇文延几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京城里头什么时候多出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被唤作小王爷的人,名叫宇文良郴,是瑞王的儿子,也是安阳王的侄孙。 安阳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当年替先帝征战四方,帮着先帝一起稳固江山,如今也是宗室里辈分最长的王爷之一,而瑞王则是皇上的亲哥哥。 和安阳王如今依旧老而弥坚,在朝中、宗室里占据一席之位,得皇上重用不同。 瑞王却是个正儿八经的闲散王爷,只是因为他和皇上一母同胞,而且又向来没有野心只知道游山玩水听曲饮酒,所以皇上对瑞王府向来都十分宽容。 宇文良郴衣着富贵,下巴略尖,长的倒是周正,不过在瞧见苏阮的容貌后,他顿时就有些移不开眼来,就那么直瞪瞪的盯着苏阮,目光显得肆无忌惮,十分失礼。 谢嬛眉心一皱,直接上前半步挡住了苏阮,这才开口道:“不知道二皇子方才唤住我们,是有何事?” 宇文延听着谢嬛声音冷淡,而且眉宇间带着不喜,便说道:“我们几个刚才在梅林赏梅之后,出来时发现走错路了,不知道从这边怎么去前厅?” 谢嬛垂着脸恭敬道:“回殿下,我们也是来给安阳王妃贺寿的,对王府不甚相熟,殿下若是不知道路,可以朝着那边走一段路,寻个府中下人问问。” 她没有贸然说城阳郡主的春玉居就在不远处,城阳郡主毕竟是女子,哪怕和二皇子是堂兄妹,可是这里还有其他外男。 贸然将人引去城阳郡主的闺房问路,实在不妥。 谢嬛记得她们之前从暖阁那边过来的时候,瞧见路上有不少下人,从她指的那边问过去,应该是能寻到人的。 宇文延倒是也没为难谢嬛她们,说道:“是我冒昧了。” “殿下客气。” 谢嬛说道:“我和妹妹她们还有事情,就不叨扰殿下了,先行告辞。” 说完她朝着宇文延行了一礼之后,没等宇文延说话,便转身朝着谢锦月她们使了个眼色,带着同样行礼后的她们离开。 只是还没等她们走上几步,那宇文良郴就直接开口: “嗳等等……” 谢嬛脸色难看了些,她实在是不愿意让府中妹妹跟这个名声不大好的瑞王府小王爷接触,便想要假装没听到,只是拉着苏阮的胳膊走的快了些。 谁曾想身后宇文良郴却是直接大步追了过来。 谢嬛吓了一跳,连忙错开半步,避开了靠近的宇文良郴,皱眉道:“小王爷做什么?” “这么怕我干什么,青天白日的,我还能将你们怎么了?” 宇文良郴十分轻挑的露出个笑,然后目光落在苏阮脸上绕了一圈,这才说道: “我没认错的话,你们应该是谢成安和谢青珩府中的姐妹吧?别怕,我与谢青珩他们也算是朋友,他们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 谢嬛听着这话顿时生出厌恶来。 大陈民风的确开放许多,可也断然没到随便一个男子就能跟女子哥哥妹妹称呼的地步。 这般放浪,简直无耻。 这个瑞王府的小王爷未免太过惹人厌。 谢嬛避开了宇文良郴,垂眸退后半步拉着旁边的谢娇娇一起,将苏阮挡在身后沉声道:“小王爷身份贵重,臣女等人担当不起。” 那边宇文延见到谢嬛几人被为难,顿时皱眉道:“良郴,你老毛病又犯了?这里是叔公的府邸,别闹了。”复又看向谢嬛几人:“谢小姐,你们先走吧。” “嗳别走啊!” 宇文良郴却是直接伸手挡在谢嬛身前,像是根本没看到谢嬛几人的不喜一样,笑嘻嘻的说道:“二哥,我可没闹,这不就是见着认识的人打声招呼吗。” “再说了,都是来给王妃贺寿的,相逢不如偶遇,不知道谢家妹妹这是准备去哪里,若是同路的话正好一起了?” 谢嬛只觉得这个小王爷简直比传言中还要死皮赖脸,可是宇文良郴身份放在那里又不能得罪,她最后只能将城阳郡主推了出来。直接说道: “那恐怕不行了,我们要去寻城阳郡主,郡主就在那边的八角亭中,与小王爷不顺路。” 谁知道宇文良郴听到城阳郡主的名字不仅没有退走,反而笑容更甚,一拍手说道:“那岂不是正好,正巧我们要找人寻路,要是城阳在就最好不过了。” “二哥,祁大人,不如咱们跟谢家妹妹一起好了,正好顺路,也省的去找别人了。” 第49节 宇文延闻言眉皱了起来:“良郴!” 宇文良郴却根本就不理他,转身就催促着谢嬛几人带路。 谢嬛气得脸色难看,瞧着紧紧跟在身边的宇文良郴气得险些骂人,她也不顾失礼不失礼,直接转身就带着苏阮几人朝着八角亭那边快步走去,只希望城阳郡主能够制得住这个瑞王府的小王爷。 那边宇文延两人见着宇文良郴跟在几人身后便走了,又叫了两声,片刻后才怒声道:“这个宇文良郴!” 他仿佛有些动怒,抬头对着祁文府说道: “祁大人,我这三堂弟的性子有些无法无天的,我怕他惹出事儿来,不如你先回前厅,我去将他抓回来,免得他当真不知轻重冲撞了谢家小姐。” 祁文府站在一旁捻了捻手指。 如果真怕冲撞,方才早该拎回来了,何必等宇文良郴闹到城阳郡主那去? 而且他记得,那个宇文良郴是个酒囊饭袋虚的很,可是这个二皇子是习武的吧… 祁文府面色一如往常,开口道:“我与殿下一起吧。” 第77章 跳坑 宇文延愣了下,实在没想到祁文府会主动与他同路,毕竟祁文府在朝里的人设实在太硬。 平常的时候除了朝里面那么鲜少的几个人能叫的动祁文府,恐怕这位祁祭酒也就只有在进宫面圣的时候会勤快一些。 刚才要不是在梅林巧遇,往日里他可是不得祁文府半点眼的。 宇文延倒是想跟祁文府交好,毕竟他得圣心。 此时见祁文府主动开口,他心中高兴不已,面上却故作体贴的迟疑了下:“可是我记得祁大人不是不喜吵闹?” 祁文府目光冷淡:“今天是安阳王妃寿辰,在这王府之中哪里都一样,况且城阳郡主此时恐怕在待客,小王爷习惯了不在意,殿下确定你要一人前去?” 宇文延闻言顿时明白祁文府的意思。 他还没选妃,虽然城阳也在,而且在场之人不少,可是毕竟都是女子,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连累了他往后娶妃的事情。 更何况宇文良郴真闹起来,祁文府在也能好收拾一些。 宇文延连忙说道:“还是祁大人想的周全。” 祁文府没应声,只是说道:“那便走吧,不然小王爷就走远了。” …… 宇文延和祁文府跟在几人身后,而前面宇文良郴却是缠着谢嬛几人,不断的跟谢家几人套着话。 只可惜他往日的名声实在太盛,再加上刚才那般轻挑模样。 谢嬛厌烦他,不愿意说话,谢娇娇三人此时也是同一阵线,也都是紧闭着嘴巴,而他一心想要说话的苏阮,则是跟小鸡崽似被四人围在中间护得密密实实的,愣是没让他说上一句话。 等到了八角亭时,瞧见坐在亭中还没离开的城阳郡主,谢嬛几人才是松了口气,连忙就走了过去。 “苏阮,谢嬛,你们回来了?” 城阳郡主见着她们过来,便直接开口。 宇文良郴刚走到亭子外面,隔着帘子就听到里面城阳郡主的声音,他顿时笑起来:“原来你叫苏阮啊,这名字倒真是名副其实。” 那模样水嫩嫩娇滴滴的,可不就是又酥又软吗? 里头那些少女刚开始都还在说笑,等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男人声音,顿时吓了一跳,就连城阳郡主也是眉心紧皱起来。 她连忙站起身朝着外面看去,当见到跟着谢嬛几人身后走进来的宇文良郴时,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宇文良郴,你来干什么?” 亭子里其他人听到这名字,都是脸色变了变,齐刷刷的退后了一些。 宇文良郴却半点都没有被人当成公害的自觉,吊儿郎当的说道:“城阳,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你堂兄吧,你不叫我一声哥哥也就算了,直呼其名简直太没礼貌了。” “阮阮妹妹你说是不是?” 谢锦月忍了宇文良郴一路,此时见他当着众人面还敢这般调戏苏阮,甚至言语轻薄,顿时冷声道: “小王爷,你别太过分了。” “我宣平侯府家的姑娘不是你随便就能轻辱的,你要讲规矩,讲礼仪,先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你要是再这般无礼,别怪我们去寻安阳王替我们主持公道!” 城阳郡主此时也知道,她这个不着调的堂兄怕是缠上了苏阮过来的。 宇文良郴喜欢美人儿,年纪轻轻府中便已经养了不少通房侍妾。 偏偏他行事又不会太过分,能欺压的大多都是比不过他家世的,钱财权势能够摆平的,比得过他家世又容易惹祸的,他又只是口头上占两句便宜,从不会得罪死了。 瑞王和皇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皇上对瑞王的这个独生子也是格外宽厚,就算真惹了麻烦,顶多也就是一顿板子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根本就不会要了他的命,更不会为了这事儿去动瑞王府。 所以这些年,宇文良郴在京中一直都肆无忌惮的,博了一身的恶名。 偏偏他自己无所谓,瑞王又不管,简直称得上人见人厌。 “宇文良郴,不准胡闹!” 城阳郡主正想说话,外面就又传来一道声音。 亭子里众人看过去,就见到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两人。 “参见二皇子。” 亭子里众人连忙行礼,没想到宇文延居然会跟着宇文良郴过来,而且他身边那个人,好像是那位曾经的吏部侍郎,如今的国子监祭酒祁大人? 宇文延让众人起身后,便直接走到宇文良郴旁边,冷声道:“我答应与你来赏梅,不是让你来闹事的,今天是安阳王府的大日子,你要是敢坏了王妃的兴致,丢了皇家颜面,父皇也饶不了你!” 他直接伸手将宇文良郴拉开了些,这才对着谢家几人抱歉道: “谢小姐,苏小姐,刚才的事情很抱歉,是我没管好他,才会让他叨扰了你们。” 宇文延看着苏阮: “苏小姐可有被吓到?你别怕,回去后我定然会告诉瑞王叔,让他好生管教良郴。” 苏阮抬头看着神色诚恳,眼底带着满满歉意的宇文延,软绵绵的一笑:“谢谢二皇子替我和姐姐解围。” 苏阮的声音很好听,软濡又不会太过娇柔,配着那张笑脸,让得宇文延忍不住愣了愣,眼底闪过抹惊艳,片刻后才恢复过来,柔声道: “不必谢我,刚才要不是我冒昧开口叫住你们,也不会让良郴打扰到你们。” 苏阮嘴角轻弯露出个笑来,白嫩的脸上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带着羞涩,反而是很阳光的笑。 那笑容像是沾了蜜,又甜又好看。 祁文府颇为古怪的瞅了苏阮一眼,为什么看着苏阮这会儿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了前两天在宣平侯府,被这丫头坑了之后她的模样。 当时她也是这么冲着他笑的,那样子好看的晃眼睛,然后他就直接一崴脚瘸了脑子跳进了坑里。 祁文府看了眼正满脸温柔,生怕惊着了苏阮的宇文延,再看看旁边气得跳脚的宇文良郴,原本还想要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然后退后了半步,直接站在亭子边上当起了壁画儿。 苏阮眼角余光瞧见他动作,脸上笑容更盛了些。 第78章 吃瘪 宇文良郴瞧着刚才对他避之惟恐不及的苏阮冲着宇文延笑,当下脸色就变了。 感情他刚才追了一路,却把包子赶进狗嘴里去了? “小王爷的事情和殿下没关系。” 苏阮低声说了句。 下一瞬,就在宇文延以为苏阮会指责宇文良郴的时候,就见她突然朝着宇文良郴笑了笑:“不过我原以为只有荆南靠近南魏,所以民风开放性子直率了些,没想到小王爷也是如此。” “只是小王爷,哪怕在荆南时,女子的闺名也是不能随便叫的,你方才的样子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会被误会成为登徒子乱棍打死的。” 宇文良郴原本都等着骂了,可谁曾想苏阮居然说出这话来。 她明明说的凶残的话,可笑起来却是乖巧,颊边有两个酒窝,带着笑时甜得很。 宇文良郴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正想说话。 旁边宇文延就说道:“良郴,苏小姐说的对,你下次不可这般放肆了。苏小姐大人大量不跟你见识,你也别再胡闹了。” 宇文良郴被一打岔,就忘了苏阮了,直接扭头没好气的说道:“二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不过是与苏小姐说句话,怎么就叫胡闹了。” “况且人苏小姐都没介意,你忙着指责我做什么,还有刚才不是你让我来赏梅的吗,怎么转过头来就成我喊你来的了?” 宇文良郴脸色儿就那么阴沉了下来,皱眉看着宇文延: “是不是在你眼里就你是好人了?” 宇文延没想着宇文良郴突然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话里这意思。” 谢家那几个骂他两句也就算了,谁让他招人家姑娘了,反正他也被骂习惯了,说上几句又不疼不痒,可这宇文延装什么大头蒜?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没瞧见他有多正直无私的,这会让当着这么多人面儿数落他算个什么玩意儿? 那头城阳郡主见气氛突然变得不对,宇文良郴居然放过了苏阮,扭头跟宇文延对上了,她想起以前宇文良郴干得那些混账事,连忙上前说道: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好端端的怎么还吵上了。” 宇文良郴撇撇嘴:“谁跟他吵了,假正经,没瞧见祁大人也跟我们一起的,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吗?” 周围的人:“……” 你是瑞王的儿子,连皇子都敢按着怼,人祁文府又不是傻子,好端端的开什么口。 城阳郡主也不敢再带着众人在这亭子里继续赏梅了,多了宇文良郴这个惹是生非的主儿。 虽然苏阮刚才言语化解了尴尬,也玩笑似的将之前的事情抹了过去,可这里都是各府的小姐,要真放宇文良郴继续在这里呆着,谁知道会惹出什么是非来。 正巧前面女眷的席面开了,城阳郡主干脆就带着一行人返回了暖阁那边,顺带着将“迷路”的宇文延几人送回前厅。 路上宇文良郴凑在苏阮身旁:“苏小姐,你不怕我?” 苏阮侧着头:“怕你做什么?” “我名声啊……” 第50节 宇文良郴说道:“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字?” 苏阮摇摇头:“我刚来京城不久,只是听说过皇室有几个皇子,还没听人说起过小王爷,小王爷有什么名声?” 没等宇文良郴开口,她就继续说道: “我以前在荆南的时候听我爹说,皇室子弟向来比旁人要早慧好学的多,早早便要接触政事,个个都是英才,以能为朝廷效力为荣,小王爷这般自得有名,想来定然早有建树了。” 苏阮睁大眼,满脸敬佩: “不知道小王爷如今当什么官职?是文臣还是武将?官居几品呀?” 宇文良郴:“……” 偷听的其他人:“……” 宇文良郴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道:“我还年轻,还得再学几年才能入朝……” “哦,原来小王爷跟我大哥一样,还在进学,那你也是在国子监吗?” 苏阮歪着头,满脸佩服道: “我听说能入国子监者,皆是世家当中最为优秀之人,小王爷能在国子监求学,定然满腹经纶文采斐然。” 宇文良郴:“……” “原来你与我大哥、二哥是同窗,你跟他们真的是朋友,你刚才没有说谎啊,刚才二皇子那般说话我还以为你撒谎了呢。” “我以前常听人说,男儿顶天地里,心有丘壑从不妄言,说谎可是会被雷劈的,小王爷身份尊贵,又求学国子监,定然不会说谎,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还请小王爷恕罪。” “……” 宇文良郴总觉得苏阮是在嘲讽他,而且是全方位无差别的嘲讽,从头到脚的那一种,可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姑娘一如之前的模样,仰着头看着他时,笑意盈盈之时还多了几分亲近和不好意思。 显然是在为她刚才“误会”了他而心生愧疚。 宇文良郴捂着胸口。 扎心了。 这天儿没法聊了。 苏阮见他不说话,不由皱眉:“小王爷怎么不说话了?” 谢锦月几人跟在苏阮旁边,刚开始见她跟宇文良郴说话的时候还担心不已,怕宇文良郴会趁机占苏阮便宜,可是瞧着两人说了没几句话,那之前还肆意轻佻的小王爷此事脸儿都青了,顿时憋笑。 祁文府嘴角有些诡异的动了动,那边城阳郡主更是“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苏阮,你……哈哈哈……” 城阳郡主一笑,旁边那些女子也都是掩嘴轻笑了起来。 苏阮像是完全不懂他们在笑什么错话了吗?” 宇文良郴小脸铁青铁青的,可对着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苏阮,却是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他迁怒的瞪了城阳郡主一眼:“笑什么笑!” 城阳郡主闻言笑声更大,看着他那乍青乍红的脸,一直到了暖阁时,脸上笑都没歇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能让宇文良郴吃瘪成这样的。 第79章 小人 周围那些女子原本见到苏阮和谢家几女将宇文良郴引去八角亭那边时,还对她们生出了些不喜来,那宇文良郴是什么人谁不知道,京中的女子谁不是躲着他。 倒不是她们真的怕了宇文良郴,宇文良郴虽然是瑞王的儿子,旁人称呼他一声小王爷,可她们也都是世家大族,京中权戚家的女儿,宇文良郴向来“识时务”,不敢招惹摆不平的人,顶多口花花几句却不会真干什么。 可即便是如此,不论哪家女子只要与他沾边,名节多少都会有损,之前苏阮她们将人带过去,在她们看来有些祸水东引的味道。 原本她们都有些不喜,可是此时见着苏阮一脸无辜的将宇文良郴怼的说不出话来,再想起刚才郭如意的事情,她们倒是都歇了之前那念头。 苏阮或许是真不认识宇文良郴吧。 一群人都是抿着笑看着心情极好,宇文延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被城阳郡主挽着手一脸茫然的苏阮,眼神却是有些郁郁。 她是故意的? 还是真的凑巧? 她不知道宇文良郴是谁? 祁文府之前察觉到苏阮那瞬间消散的戾气时,就一直在暗中留意着二皇子,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神色。 他不由微眯着眼,想起之前他们从梅林里出来,二皇子叫住了苏阮一行人,明知道宇文良郴喜欢美人,故意引他对苏阮上心,放纵之后又紧随其上替苏阮和谢家诸人解围。 这个二皇子,好像是在故意交好谢家人,不对,是故意交好苏阮…… 可是为什么? 苏阮从荆南来京城没多久,一直也都在宣平侯府里待着,这个二皇子却像是早就知道苏阮是谁一样,这可真有意思。 城阳郡主带着一行人直接去了暖阁那边,宇文延和宇文良郴到了地方,也都干脆直接进去给安阳王妃贺寿,说几句吉祥话,祁文府却只是留在外面未曾入内。 在场众人倒是都不奇怪,毕竟祁文府往常也是冷漠惯了,能来安阳王府已是稀奇,此时里面都是女眷,他不愿入内也说的过去。 内眷设宴从暖阁中移到了旁边的宴客厅内,此时两边都已经坐了人,安阳王妃见着宇文良郴他们居然和城阳郡主等人一起回来,不由诧异:“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又见城阳郡主眉开眼笑的模样,好奇道: “婵儿,刚才远远的就听到你的笑声了,有什么事儿这么好笑的?” 城阳郡主名叫宇文婵,听到安阳王妃的问话之后,顿时乐的眼角直弯,忍不住又是一阵笑。 那边宇文良郴生怕她真的当众说出刚才的事情来,哪怕他脸皮子再厚也有些遭不住,连忙狠狠瞪了城阳郡主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没什么,就是方才在外面碰上了,说了几句笑话罢了。” “叔婆,今儿个是您的寿辰,我特地过来与您拜寿,愿叔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往后事事顺心,万事如意。” 安阳王妃颇有些奇怪的瞧了眼难得“乖巧”的宇文良郴,这皮小子可不会这么乖的,她有些好奇那所谓的玩笑话是什么,却也没当众追问,只是说道:“你这小子就是嘴甜,今儿个你父王没来?” “来了,在前厅陪着叔公说话呢,叔婆的寿辰父王哪儿能不来。”宇文良郴说道。 安阳王妃顿时笑起来。 那边宇文延也是上前,朝着安阳王妃行礼道:“孙儿给叔婆贺寿,愿叔婆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松鹤长春,” 安阳王妃受了二皇子一礼之后,才说道:“快起来。” 等宇文延起身后,安阳王妃才说道:“二皇子倒是稀客,难得来我们府上,今儿个怎么和这混小子一起了?” 她提起宇文良郴的时候,明显要亲近一些,对待宇文延却带着几分君臣之礼的疏远,厅内众人都能听得出来,宇文延又怎会没有察觉? 不过他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笑着说道: “叔婆寿辰,孙儿当然要来祝贺,至于良郴,我方才在前厅与他见到,便与他一起去了后院赏梅,没想到会遇到城阳她们,惊了诸位小姐,好在城阳她们大量未曾怪罪,所以便一起过来了。” 宇文延一句话解释了来龙去脉,只是那话中的意思却是让安阳王妃脸上笑容一顿。 席间那些夫人们都是眉心一紧,朝着宇文良郴看过去。 宇文良郴的名声她们都有所耳闻,好端端的跑去后院赏梅,还惊了那些去后院的女眷,那其中的可不就有她们府中的女儿吗? 苏阮她们此时已经坐在了谢老夫人身旁的席位上,谢老夫人听到宇文延这话,突然垂头看了苏阮一眼,据说宇文良郴最好美色,那一堆女儿家都不抵苏阮,那宇文良郴该不会是欺负了苏阮了吧? 苏阮没想着宇文延一句话,谢老夫人就会发散思维至此。 她只是微撑着下巴瞧着宇文延说话,心里低嗤了一声。 果然还是上辈子那样子,说个话非得拐上十个弯,没事便要踩身边人一脚,当真是虚伪小人一个。 苏阮想起没进来的祁文府,突然对着谢老夫人低声道:“祖母,我想出去一下。” 谢老夫人皱眉,同样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苏阮一本正经:“我内急。” 谢老夫人愣了一下,下一瞬瞧着苏阮的模样,刚才对那宇文良郴的怀疑瞬间散去了些,那宇文良郴要真做了什么,刚才城阳郡主她们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也不会都是那般笑盈盈的了。 况且苏阮这性子,哪儿是那么容易欺负的,她不欺负旁人怕都是好的。 谢老夫人倒没觉得苏阮失礼,人有三急,又非正宴,出去也不碍事,便低声道:“去吧,外面有丫环,若是寻不着路便找人问问。” 苏阮点点头,看了眼前面还在说话的宇文延,跟身旁的谢嬛几人说了一声,就悄悄的从席间退了出来。 谢老夫人的席位虽然在前,可谢嬛几个女孩却在后面一些,苏阮矮着身子从旁边退出来时,只有寥寥几人瞧见。 第80章 世叔 苏阮顺利出了厅门之后,没走多远,就瞧见站在那边廊柱边上等人的祁文府。 那边祁文府也看到了她,回头朝她瞅了一眼,原是没打算上前说话的,可谁知道借着“人有三急”溜出来的苏阮直接站在廊边上朝着他招手。 祁文府站着没动。 苏阮又招了招。 祁文府皱眉侧过脸。 苏阮继续晃着手,引得花园里的下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祁文府:“……” 他总觉得他要是不过去,这丫头能将整个安阳王府的人都招过来不可。 祁文府叹口气,抬脚朝着苏阮走过去,等到了跟前时他才开口:“苏小姐有何事?” 苏阮笑的好看:“找你说话。” 祁文府说道:“这里是安阳王府,不是宣平侯府,男女有别,你这般明晃晃的叫着我一起,就不怕惹来流言蜚语吗?” 苏阮闻言歪了歪头:“你是怕污了我,还是怕污了你自己?” 祁文府怔了下,刚想说话,就见那边有下人端着果盘子过来。 见着他们两站在廊庑下时,那几个下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祁文府眉心一凛,连忙就想要退开开口解释一句,可谁知道苏阮大大方方的朝着那几个安阳王府的小丫环一笑,声音软甜道: “几位姐姐是要送点心进去厅内吗,我是宣平侯府的六小姐,能不能麻烦你们进去后跟我祖母说一声,就说我在外间遇见祁世叔了,与他说几句话就进去,让我祖母别担心我。” 第51节 那几个丫环看着苏阮大大方方笑容干净的模样,再瞧瞧祁文府拧着眉心满脸肃然的模样,瞬间大悟。 这么坦然的站一起,原来是世叔啊?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转告谢老夫人。” 几个丫环连忙行了礼,眼中连半点猜测之意都没有了,便端着果盘子朝着那边厅内走去,而原本花园中还在偷偷打量着苏阮和祁文府的那几个下人也是收回了目光,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去。 苏阮朝着祁文府露齿一笑:“好了,现在不会有人误会祁大人的名声了。” 祁文府:“……” 咬牙切齿! “我谢谢你了。” 苏阮乖巧一笑:“不客气。” “……” 祁文府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有些蹦达,瞧着眼前这丫头笑得人畜无害的模样,绞着眉心说道:“苏小姐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苏阮说道: “自然是有事的。” “祁大人,我之前已经将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了,不知道我想要的,你什么时候给我?” 祁文府自然知道苏阮想要什么,闻言说道: “苏小姐,你该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 “你虽然将那东西给了我,但是想要查清楚其中关联却并非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况且如今满朝的目光都落在这事上,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也还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苏阮闻言开口:“是没有线索,还是祁大人出尔反尔,忘了约定所以不想告诉我了?” 祁文府低头看她:“苏小姐……” “我刚才听人说起过,次辅南元山已经入狱了。” 苏阮打断了他的声音,微仰着头看着比她高了不少的祁文府: “户部的事情显然也已经压不住了,陈安宁自尽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势必会牵扯出后面所有的人来。” “祁大人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人,素日里也从不参加京中宴会,如今却在你的恩人被打入大牢之后跑来安阳王府赴宴。” “祁大人该不会告诉我,您突然转性了吧?” 祁文府神情安静没说话,只是若是细瞧,便能发现他眸色暗了许多。 苏阮靠着身后的柱子,对着祁文府身上隐约升起的威压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声道: “能在朝中为官还得陛下看重委以重任之人,想来也不会做什么无用功夫。” “你今日特地来此,必定有所目的,而能让你这般反常的,应该只有与户部之事有关之人。” “如果你要的线索在旁人身上,这会儿大概在前厅跟人周旋,可眼下却眼巴巴跑来了安阳王府后院,还跟二皇子在梅林巧遇。” “所以祁大人,你要的线索,是在二皇子身上?” “苏阮。” 祁文府等苏阮话音落下之后,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一般太过聪明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苏阮看着她。 祁文府说道: “如果你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聪明是你的助力,自然能得人赏识顺势而上,从此平步青云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可是如果你一无所有,甚至连性命都还握在别人手里,太过聪明只会将自己放在危险之境,误了你自己性命。” 他脸色冷然了下来,肃声道: “朝中的事情如何,自有朝中的人来管,你虽然住在宣平侯府,谢家也待你不错,可是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就是个随时都能爆开的隐患。” “如今没人动你,不过是因为各方角力,你若是横插一脚进来,到时候不仅你自己会没命,还会连累了整个宣平侯府上下。” 苏阮听着祁文府的话,突然便笑了:“祁大人,你以为我不横插一脚,就能置身事外?” 祁文府沉着眼看她。 苏阮勾了勾嘴角:“二皇子和安阳王府向来不亲近,他今儿个好端端的跑来安阳王府贺寿,还跟‘臭名昭著’的瑞王府小王爷一起去后院赏梅,而没有留在前殿趁着机会延揽麾下,祁大人以为他是做什么?” 祁文府脸色微变。 “安阳王府没有皇宫大,小小的梅林应该还不至于转一圈出来就迷了路了,而且我听城阳郡主说,那梅林有四处出入口,偏还这么巧,你们就选了离春玉居最近的那一个,出来就遇见了我们。” 祁文府顿时想起之前在梅林里的时候,他们并非是直接离开的,宇文延带着他们在外面绕了一圈,又驻足“赏梅”了一会儿,才突然说要返回前厅的。 然后他们刚从梅林出来,就瞧见了苏阮几人…… 不对,应该是在梅林里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了她们几个。 第81章 挺好 “我想我和我二姐她们的衣着打扮,应该不像是安阳王府的下人。” “明知道身边跟着个喜好美色的堂弟,二皇子却还叫住我们问路,甚至后来明知道宇文良郴骚扰我们,却不加阻拦,反而放纵他,然后再当众踩着宇文良郴的脸面来跟我示好……” 苏阮说完后抬头看着身前之人: “祁大人还要我继续说吗?” 祁文府沉着眼说道:“你怀疑二皇子知道了你的身份?” 苏阮扬扬唇:“不是怀疑,是肯定。” “如果你这次来安阳王府的线索不是他,还能说是误会,可如果你是冲着他来的,那他故意接近我,想来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和你一样想要找我拿我手里的东西。” 祁文府闻言沉着眼看着苏阮。 他倒不是不相信苏阮的话,毕竟他也觉得宇文延之前的举动有些奇怪,而且他对苏阮的态度也让他隐约有些猜测,他只是觉得不对劲的是。 二皇子对苏阮是为了那本账册,那苏阮对二皇子呢? 之前的杀意如果是错觉的话,她眼下这般明显的针对二皇子,总不可能只是巧合吧? 想起刚才苏阮对待宇文良郴和宇文延的态度,祁文府祁文府突然问道:“你之前在八角亭是故意的,你想对付二皇子?” 苏阮也没掩饰,点点头。 “为什么?”祁文府问道。 苏阮随口道:“大概是因为他丑。” “……” 祁文府:“……我说正经的!” 苏阮收了玩笑之心,淡声道:“他找我麻烦,我自然要先动他,而且你既然怀疑上他,那他在我爹的事情上必然也不干净,他能算计我一个柔弱无辜的小女孩,难道还不准我对付他了?” “既然注定是仇敌,当然是能弄死便弄死,难不成还要留着他过年?” 祁文府说道:“你这性情太狠辣了些。” 苏阮扬眉:“所以呢?” 祁文府突然扬唇一笑,如昙花一现就再次收敛了起来:“我觉得挺好的。” 苏阮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当然好,毕竟她这性子多少也是那几年在祁家学来的,别瞧着眼前这人看着跟老学究似的,古板的不行,可实际上却是睚眦必报,小心眼的很! 苏阮跟祁文府站在廊下,冷风吹得人脸上有些疼。 苏阮怕冷的朝着里面侧了侧,不着痕迹的借着祁文府的身子挡着风。 被当了人肉盾牌的祁文府瞧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心中好笑,到底是侧了侧身子朝着她身前挡了些。 祁文府说道:“你想挑拨宇文良郴和二皇子的关系,让瑞王来挑起二皇子府的争端?” 苏阮点点头:“宇文良郴冲动妄为,而且刚才在八角亭那边也起了冲突,让他来挑事,不会惹人起疑。” 祁文府微眯着眼想了想,开口道:“瑞王看着是个闲王,可是他与皇上关系最为亲近,而且在朝中向来与人为善,人缘极好,用他来挑起争端倒是再合适不过。” 这几天他拿到了账册之后,的确是查到了二皇子宇文延身上,可却也是在他那里就断了线索,确切的说,是在二皇子府中家臣手里断了线索。 陈安宁的事情拖了三日,他自尽的消息就爆了出来,南元山因为牵涉其中被朝中攻讦,如今已经被停了官位入了狱,虽说有南家周旋,有皇上拖着。 可是这事情如果不尽快解决,根本就拖不了太久,一旦在那之前没有确切证据在手,就算拿出那本账册来,也只能将南元山救出来,而根本没办法将幕后之人绳之于法,更别提替苏宣民申冤,彻底查清荆南一案了。 与其这样,倒不如试一试旁的办法…… 祁文府心中念头转的很快,片刻后便说道:“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了。” 他瞧着那边之前进去的几个丫环退出来,算算时间宇文延两人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就对着苏阮说道: “行了,你先进去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要替你查清楚你爹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你或许还不知道,宣平侯那天夜里来找过我,答应会在需要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当初在荆南的事情有他参与其中,只要他愿意从中帮忙,我这边会轻松很多。” “你回去后好生在谢家待着,别自己去做什么,等到有什么进展我会告诉你。” 苏阮有些不信看着他。 祁文府冷眼:“我要是不告诉你,下次你自己去动手坏了我的事,我可不想招惹麻烦。” 苏阮自然能辨别祁文府话中的真假,见他说的嫌弃,她反而露出个笑脸:“那就谢谢祁大人了。” “不是叫世叔?” 祁文府侧眼睨她。 苏阮乖巧改口:“世叔…” 祁文府原是堵一堵苏阮,可瞧着完全不觉得被占了便宜,乖得跟个棉花团子似的小丫头,他默了默,败下阵来:“算了,你还是别叫了。” 总觉得被她叫的莫名老了一大截。 …… 苏阮没再跟祁文府多说,赶在宇文延和宇文良郴两人出来之前,就朝着后厕的方向而去,直接跟里面出来的两人错了开来。 等她解决完三急出来的时候,两人早已经跟祁文府一起去了前面,而苏阮矮着身子进了暖阁边厅之后,里头气氛正热闹着。 席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上首位置的安阳王妃笑的眉不见眼的。 第52节 苏阮在谢老夫人身后坐下时,谢老夫人便回头压低了声音道:“怎的去了这么久?” 苏阮扬唇乖巧道:“跟祁祭酒多说了几句。” 谢老夫人心中有些担忧,她也知道之前祁文府去府里找苏阮,要她父亲留下的那本账册的事情,后来谢渊也跟她说了一些荆南的真相。 如今祁文府奉了皇命在查户部贪污的事,说不得还会将两年前荆南的事情牵扯出来,到时候也许能替苏宣民洗清污名,让苏阮往后不必对身份躲躲藏藏。 谢老夫人虽然想知道苏阮和祁文府到底说了什么,却也知道眼下的场合不对,所以点点头便没再追问。 第82章 傲娇 苏阮坐在谢嬛旁边,看了眼周围,目光便落在上首位置上笑得格外开心的安阳王妃身上。 旁边谢嬛小声说道:“阮阮,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阮还没回话,另外一边的谢锦月就直接硬梆梆的说道:“去如厕居然也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又去跟人闹事去了!” “锦月!” 谢锦云不由捏了谢锦月一把,见她住嘴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阮阮,你别听她胡说,她刚才可担心你了,要不是祖母说不准我们离开,免得招人眼,她都差点出去找你去了。” 谢锦月面对专业拆台三十年不动摇的亲姐姐,恶狠狠的瞪她。 之前在贺家的那一次,苏阮的彪悍是真的吓到她们了。 虽然明知道如今的苏阮跟那时候的苏阮完全不同,而且失了对谢家的怨恨之后,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是难保别人不会找苏阮麻烦。 到时候若是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苏阮,谁让她有前科在身? 苏阮早在之前就发现了谢锦月只是刀子嘴,心肠比谁都软,她低声说道:“我没事的四姐,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给宣平侯府惹事,到时候连累祖母和我们,给宣平侯府丢人!”谢锦月冷声道。 苏阮闻言却是半点不恼,反而笑得开心,一副“你说吧说吧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就知道你关心我”的样子,而旁边的谢锦云更是忍不住捂着嘴直笑,就连谢嬛和谢娇娇也是弯了眉眼。 谢锦月顿时恼怒,狠狠瞪了苏阮一笑,扭过头去。 苏阮见她这傲娇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怕真惹恼了谢锦月连忙憋住了笑声,对着谢嬛低声道:“二姐,刚才出了什么好事了吗,我瞧着安阳王妃比之前还要高兴?” 谢嬛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执着于非要知道苏阮去干了什么,她直接就被转了话题,小声回道:“刚才世子妃的长媳余氏来给安阳王妃祝寿时,说自己有了身孕,安阳王妃要当曾祖母了,今儿个可谓是喜上加喜。” 苏阮闻言惊讶道:“真的?” 谢嬛点点头:“是真的,我瞧着那余氏应当是早就诊出喜脉了,只是故意压着,应该就是想要在今天给安阳王妃一个惊喜吧。” 她说话间,不着痕迹的朝着安阳王妃左下首的位置扬了扬下巴,低声道: “那位坐在世子妃身边的,便是余氏。” 苏阮顺着谢嬛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安阳王世子妃身边坐着个身材小巧,鹅蛋脸,容颜十分秀美的年轻妇人。 此时那妇人一手贴在平坦的小腹上,眉眼间都带着欢欣之色,而世子妃则是笑容满满,不时的侧过头去与她说上几句话,替她夹上一些吃食,看上去十分开怀。 …… 寿宴进行了大半个时辰便散了场。 安阳王妃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再加上这几日户部的事情闹了出来,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上。 安阳王府虽然没有牵涉其中,户部的事情也关系不到安阳王,但是谁都知道户部之事涉及贪污,此时设宴不宜太过隆重,免得淌了浑水被御史台告一个奢靡腐败之罪,所以一切都是从简而来。 宴后,安阳王世子安排了人在后院搭了戏台子,世子妃领着女眷过去看戏,而略显疲乏的安阳王妃,则是带着谢老夫人几个老太太,自己个儿去了暖阁那边小憩闲聊。 谢嬛和谢锦云姐妹遇到了几个相熟的小姐,各自去与人说话去了,而苏阮经过八角亭的事情之后,得了不少人的认同,此时和谢娇娇一起,被城阳郡主请到了那边坐着。 旁边还有季年华,叶雪娴,以及林萱。 对面的台子上唱着戏,咿咿呀呀的十分热闹,而城阳郡主则是等人奉了茶水退下去之后,才开口说道:“对了苏阮,之前八角亭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我母亲,我母亲让信阳侯夫人领着郭如意离开了。” 苏阮眉心轻皱:“突然离开,信阳侯府会不会迁怒郡主?” “他们敢!” 城阳郡主冷哼一声:“这件事情本就是郭如意寻衅在先,伤人在后,就算谢四打了她两巴掌,本郡主关了她一会儿,她也得受着。” “要不是顾全信阳侯府的脸面,不想坏了我祖母的好心情,我早就将这事捅出去,让人瞧瞧她郭家女儿是什么德行,到时候丢的只会是他们信阳侯府的脸。” “如今我和我母亲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只是让信阳侯夫人带着郭如意离开,他们如果还心存嫉恨,想要替郭如意出头,那就真的是不识好歹了。” “我宇文婵可不怕她!” 苏阮想想也是,这事情理亏的是郭如意,就算真闹起来,也是寻衅在先的郭如意更吃亏,不仅得罪了宣平侯府和安阳王府,更得罪了御史中丞林家。 谢锦月虽然打了郭如意几巴掌,可说到底也是郭如意伤人在先,哪怕信阳侯府真要替郭如意出头,也讨不了半点好去。 苏阮便歇了询问的心思,抬头道:“这件事情多谢郡主。” 城阳郡主说道:“有什么好谢的,你本是来赴宴,结果好端端的还伤了手。”她目光落在苏阮的手上,皱眉道:“对了,你的手要紧吗?” 苏阮摇摇头:“没事的,过两日便无碍了。” 城阳郡主闻言道:“没事就好。” 季年华一直在旁观察着苏阮,见她与城阳郡主说话时神态自然,而且提起郭如意时也什么怨恨之情,便笑着说道:“苏妹妹是个性子好的,说起来过段时日百花诗社有小聚,到时候苏妹妹也来玩。” 苏阮上一世倒是也曾听说过京中的百花诗社,那“百花”既是寓意诗社中女子如百花盛开,各有姝色,也是取自“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意境。 诗社里聚集的几乎全部都是京中各个世家、权贵府中颇有才气的女子,其中社长便是季年华,绫安公主等人也曾在诗社挂名。 第83章 高看 上一世谢家只有谢娇娇一人入了诗社,谢嬛和其他人则是不爱诗书,而她更是因为早早便坏了名声,根本就无一人与她提及。 这一世季年华主动相邀,苏阮神色微动,看了旁边的林萱一眼说道: “季姐姐相邀,我定然会到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林小姐和林二小姐可会去?” “上次贺家一别,我与二小姐有些龃龉,当时一时冲动与二小姐起了争执,若是有机会,我也想与林二小姐道个歉。” 季年华闻言怔了下,转瞬就明白了苏阮的意思。 之前城阳郡主邀请林家姐妹与她一起踏青盘的时候,苏阮和谢家姐妹不在场,所以苏阮并不知道城阳郡主已经替林家姐妹解了围。 此时她提到林家姐妹,恐怕是因为之前郭如意的事情,猜到了林彤如今的处境不大好,所以想要以诗社拉拔林彤一把。 季年华不由对苏阮更加高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在意她的冒失,只是神色越发温和的笑着说道:“苏妹妹放心吧,林妹妹她们自然也是要去的。” “林家妹妹自幼学习诗书,林二小姐更是天资聪颖,才学出众,她们姐妹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更是诗社成员,诗社有小聚,她们怎能缺席?” 苏阮闻言顿时扬唇:“那便好。” 林萱也不笨,见苏阮三言两语便让季年华也叫上了她和林彤,心中生出感激来。 她犹豫着想要开口说句谢谢,可谁知道那边苏阮就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此时已经拉着谢娇娇一起转身看向了戏台那边,兴致勃勃的听起了戏来。 瞧着苏阮与谢娇娇笑声说话的模样,林萱心中再无半点厌憎。 人只有落在低谷之时,才能知道什么叫做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 自从林彤在贺家落水,后来跟贺七定亲之后,她听了太多难听的话语,无不是嘲讽林彤“下嫁”,说她失了清白丢人现眼。 原本许多与林彤交好之人都是纷纷疏远,甚至于就连府中姐妹也都是排斥着林彤。 林萱是林彤的亲姐姐,自然想要拉她一把,所以连带着那些人对她之时也隐有贬低之言,林萱原以为外人不落井下石便已经是最好,可是苏阮却能够对她们伸出援手,不仅在郭如意出言诋毁之时毫不犹豫的维护,如今还想要替林彤解围。 林萱握了握掌心,看了苏阮一眼。 也许当初贺家的事情,真的只是误会。 林萱换了个位置,坐在了苏阮身旁,低声道:“苏小姐。” 苏阮回头,见是林萱连忙笑道:“林小姐怎么了?” 林萱说道:“苏小姐,之前在八角亭的时候,多谢你替我妹妹说话。” 苏阮闻言侧着头轻笑出声:“我不是在替林二小姐说话,而是实话实说,贺七公子本就是天资英才,虽只是庶出,可将来未必不能出人头地。” “我跟林二小姐虽然有些争执,但是女儿家之间的嘴角本就不是大事,郭小姐却因心存恶意借此肆意诋毁贺七公子,我才出言反驳,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林萱没想到苏阮会这么说,低声道:“可是刚才……” “刚才怎么了?”苏阮笑着看她。 林萱目光落在她干净澄澈的大眼上,见着里头满满的笑意,愣了一下后忍不住心里头浮出抹暖意来,她嘴角缓缓上扬,也是露出个笑脸来,低声道:“没什么。” 苏阮闻言灿然一笑,就扭头过去继续看戏。 正巧戏台上的曲目正到了最热闹的地方,那台上两人手中持着长枪,嘴里高喝了一声,便两两对战起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下面一片拍手叫好的声音。 苏阮眼中也是浸着光,跟着笑着叫好。 林萱脸上笑意更大,也是将目光落向了戏台之上。 …… 安阳王府不仅仅安排了唱戏的部分,还有杂耍和戏法,苏阮跟着谢娇娇两人看着高台上的各种节目,倒是津津有味。 两人不时的小声说着戏中的故事,手中捧着旁边的盘子里的果子糕点吃的欢快。 等到戏曲结束,变戏法的和杂耍的上了台子之后,苏阮便显得更加兴奋了些,因为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台上的戏法,她还直接拉着谢娇娇直接离开了位置,靠着前面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满脸惊叹。 后面的城阳郡主几人见到她这样子,都是忍住笑了起来。 她们不觉得苏阮失礼,反倒是越发亲近了些。 之前无论是在八角亭的时候,还是刚才对待季年华和林萱时,苏阮无论言语神情,表现的都未免太过圆滑了些。 不是说圆滑不好,毕竟京中这些世家女子,除了个别被府中娇养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如郭如意这种眼睛长在脑门上,不分场合乱来的人。 其他的女子谁人心中没有一些小心思,谁人心中没有计量,就如她们几人府中姐妹,平日里为人处事时都不会太差。 可是苏阮才十四岁,她从荆南来,看着身形又娇小柔弱,长着一张干净好看的脸,笑起来跟个棉花团子似的,偏偏却心思圆滑老练的像是那些在后宅之中沉浸多年之人,这种感觉让苏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城阳郡主几人虽然高看她,可心中到底也多了积分忌惮。 如今瞧见她露出这般稚气的模样来,跟个半大孩子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些戏法,倒是突然让她们卸了心防。 季年华笑了笑,小声对着城阳郡主说道:“这个苏阮,心性不错,而且也聪明。” 第53节 城阳郡主点点头,笑意深了些:“我祖母常说,谢老夫人是个十分睿智的人,她虽然护短,却也嫉恶如仇,而且更容不下一些鬼魅魍魉祸害后宅。” “宣平侯府后宅向来安生,从来没传出过什么不好的事儿来,这全赖谢老夫人的手段,苏阮能得谢老夫人这般喜欢,就说明她不是个差的。” 季年华也知道一些安阳王府和宣平侯府的事情,点点头道:“往后倒是可以多来往些。” 第84章 美的你 “那丫头,你当真这么喜欢?” 暖阁中,安阳王妃也正和谢老夫人说着话。 这会儿没了外人,就连吴妈妈也退了出去, 隔着不远处的碧纱橱,外间的暖帘子垂下来之后,里头的情况也不怕被人瞧见。 之前还端着身份的安阳王妃此时盘腿坐着,花白头发盘起的发髻上插着几根簪子,让她重的慌。 她想要拆了却还念着寿宴未完,免不得待会还要见来拜见的客人,所以只能撑着脑袋,想要减轻些重量,一边抬头瞅着谢老夫人说道: “我可是听说了那丫头之前大闹侯府婚礼,扰了婚宴,还砸了你儿子一头一脸来着,你这毛脾气,居然还能容得下她?” 谢老夫人白了她一眼,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话中的取笑,惹不住扬扬眉毛:“楚虞君,想挨揍?” 安阳王妃的闺名便是楚虞君,见谢老夫人恼羞成怒的样子,顿时大笑起来:“你揍,你揍了我今儿个就把那漂亮丫头留下来,给我家小孙子当媳妇儿。” “美的你!” 谢老夫人哼了声。 她自家孙子都舍不得,还给她?! 安阳王妃瞧着她这模样颇有些稀罕: “那丫头和你那新儿媳妇应该是亲母女吧,那般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样子,你还说是亲戚。你这性子向来直接,能让你这般费尽心机替她撑脸面,这般护着的,那丫头倒真有些本事。” “不过说起来,那丫头性子也太野了些。” 谢老夫人本也没想着苏阮和陈氏的关系能瞒得住人,闻言一边吃着糖糕一边说道:“她那性子,生生被她娘给磨出来的。” “我那个儿媳妇是个扶不起来的,光长着张漂亮脸蛋,性子却软的跟什么似的。” “当初在荆南的时候,她丈夫早亡,她们母女两失了庇护,又长成那般模样,要不是那丫头拼命护着,她们娘儿俩怕是早就没了命了。” “阮阮本也是千金小姐,该在闺中娇养,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将自己活成浑身是刺的模样来?” 安阳王妃闻言说道:“倒也是。” 如果有可能,谁不想娇坐闺中,安乐祥顺? 谢老夫人朝着引枕上靠了靠,低声道:“阮阮先前和我们有些误会,闹出不少事来,我今儿个将她带过来,就是想让你替她撑撑脸面。” 她说的直接,安阳王妃倒也不恼,反而点点头说道: “能让你喜欢的,想来也差不了。” “她和林家丫头的事情有些麻烦,回头我找个机会说和说和,至于其他,我瞧着阿婵对她印象还不错,往后让阿婵带着她在京中多走动走动就是。” 谢老夫人见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不由瞧了安阳王妃一眼:“你这心怎么这么大,问都不问便应承下来,也不怕我坑了你?” 安阳王妃顿时笑起来:“那你会坑我吗?” 谢老夫人见她笑容满满的样子,翻了翻眼皮,这才神色正经说道:“坑你不至于,只是阮阮的身份有些问题,让阿婵她们带着她也就算了,别给你府上招惹麻烦,待会儿走时你赏她些好东西就是。” 安阳王妃闻言眉心轻皱起来。 谢老夫人说道:“她爹是苏宣民。” 安阳王妃先是愣了下,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等她反应过来在哪儿听过这名字之后,脸色瞬间变了:“两年前那个荆南知州?” 见谢老夫人点头。 安阳王妃顿时黑了脸,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险些磕到了桌子角,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你老糊涂了?怎么会同意让你儿子娶苏宣民的遗孀?!” 满朝谁不知道,苏宣民是死在谢渊手中的?! 谢老夫人回瞪回去:“你以为我想?” 安阳王妃皱眉看着她。 谢老夫人说道:“谢渊那混帐东西早早就在荆南动了手脚,我派去的人根本没查到她和苏宣民的关系。” “我原本只以为那陈氏是个寻常寡妇,带着女儿艰难度日,见那混账心心念念想着,又亲自去圣前请了旨,而且陈氏性子虽然软绵,好歹乖顺,所以便让她入了府,谁知道那混账玩意儿敢做出这种混账事情来?” 天知道她当初刚知道陈氏的身份时,几乎想将谢渊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安阳王妃听着谢老夫人的话,也是冷静下来,知道以谢老夫人的性子,要是早知道陈氏的身份,是断然不会让她入府的。她忍不住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娶都娶了,难不成撵出去?” “可她们身份未必瞒得住。” 安阳王妃有些皱眉,她虽然很少过问朝中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户部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南元山入狱更是让朝中形势紧张至极。 安阳王妃看着谢老夫人说道:“我听我家王爷说,苏宣民牵扯进了户部的事情,荆南那边的事恐怕也会被再次翻出来,陈氏母女的身份早晚保不住。” “我知道。” 谢老夫人叹口气:“所以我才说,不必阿婵她们带着她,免得将来牵连了你府上。” 安阳王妃闻言顿时瞪了眼谢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徐阿蛮,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你这老东西谁不知道谁,你要是真怕牵连,今儿个还肯将人带来我府上?” “别拿你外面那一套糊弄我,说吧,到底想干嘛?” 谢老夫人闻言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我听说你和太后关系不错。” 安阳王妃愣了下,睁大眼:“你该不会想把这丫头送宫里去吧?” “呸!” 谢老夫人横了她一眼:“瞎想什么,那宫里是人呆的地方吗?” “那你想干什么?” “我是想说,你既跟太后交好,便寻个机会在她耳边提一提荆南的事情。” 安阳王妃眉心拧了起来:“提什么?” 谢老夫人招手让她靠近了些,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安阳王妃有些怀疑的看着她:“就这样?” 谢老夫人点点头:“就这样,你就佯装无意提一句就行,别的你别多说,太后问什么你也说不知道,免得将安阳王牵累进来。” “而且你去见太后前,先将这事儿跟王爷商量一下,别瞒着他,他若是不同意,你便别去了。” 第85章 生气 安阳王妃闻言皱皱眉。 谢老夫人看着她正色道:“虞君,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你并非只是一人,你身后还有整个王府。” “我今天本不该来找你帮忙,可是我又不能眼见着我那混账儿子当真惹出祸事来不管,所以才寻到你这儿来,但是你要知道,这事情必须要你家王爷知道,免得将来他与你生出嫌隙来。” 安阳王妃皱眉了片刻,见谢老夫人认真的模样这才摆摆手:“行了行了,说的这么严肃干什么,我稍晚些问过他就是。” 谢老夫人见她答应,这才放心下来,突然说道:“对了,那雪珊瑚借你观赏些日子,回头记得还给我。” “借我?!” 安阳王妃顿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谢老夫人:“你不是送给我当生辰礼物了?!” “怎么可能。” 谢老夫人说的半点不心虚:“那可是我家那死老头子送给我的,我怎么能送出去,再说咱两这关系,你好意思拿吗,拿了不亏心吗?” 安阳王妃眼皮子直抖:“那我的寿礼呢?” “不是答应了把雪珊瑚给你赏玩?” 谢老夫人看着安阳王妃,一脸“我都把东西送你玩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问我要寿礼”的模样,眼中满满都是你无理取闹的谴责。 安阳王妃嘴角一抽:“徐阿蛮,你脸呢?” 两人在暖阁里没待多久,就听到外面吴妈妈禀告,说有几个小辈过来给安阳王妃献寿礼。 安阳王妃理了理衣裳,和谢老夫人几乎同时在吴妈妈进来的时候将盘着的腿放了下去,变成了最初雍容华贵的模样,外间几个小辈进来时,就见着里面两个老太太正坐在桌前说着话。 两人也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来,都是扬唇笑了起来。 一个慈爱,一个端庄,有些微胖的脸颊上笑容满满,瞧上去就是两个极好相处的老太太。 …… 谢老夫人带着苏阮几人从安阳王府离开的时候,外间天色已经有些微暗了下来,天上又飘起了雪,那雪花落在马车上,很快就在车顶积攒了薄薄的一层。 安阳王府在城北,而宣平侯府则是在城南。 出了王府往外走了一段,谢老夫人便开口道:“今天在王府里可有遇到什么事儿?” 陈氏摇摇头:“没什么,母亲。” 谢老夫人见陈氏眉眼低垂的模样忍不住有些皱眉,总觉得往日的乖顺如今落在眼里,却只是小家子气。 她扭头看向王氏:“你说。” 王氏倒不如陈氏那般什么都爱忍着,直接说道:“是有些事儿,二弟妹第一次参加京中的宴会,难免有人会多嘴几句。” 谢老夫人皱眉:“说什么了?” 王氏看了陈氏一眼,说道:“就是说二弟妹以前夫家的事情,还有阮阮的……”见谢老夫人脸上神色沉了下来,王氏连忙说道:“母亲别气,我已经将那些人挡回去了,还教训了她们,二弟妹没吃亏。” 王氏的确是不怎么喜欢陈氏,也觉着她这性子不讨喜,可是她却也不可能任着人欺辱陈氏。 陈氏是宣平侯夫人,她若是受辱,那丢的可是整个宣平侯府的脸面。 更何况她要是不帮着陈氏,叫老夫人知道了,回去还不得收拾她? 谢老夫人见王氏不像是作假,而旁边陈氏讷讷不说话,便猜到了当时大致是个什么情形,她心中对于陈氏更生出些不满来。 第54节 谢老夫人看着陈氏皱眉道:“有人说你长短,议论阮阮,你没有还嘴?” 陈氏听出了谢老夫人声音中的不满,低声道:“我……我怕给侯府招惹是非……” “荒唐!” 谢老夫人闻言顿时气声道:“你如今是宣平侯府主母,是正儿八经的宣平侯夫人,那些人若真敬你愿与你好生相处,就断然不会对你碎嘴,既然说了,那就是不给谢家脸面,你又何需留给她们颜面?” “你身后有宣平侯府,有整个谢家,哪容得下别人议你长短。” “你今日不将此风压下去,让人觉得你软弱好欺,来日是不是谁人都能在我宣平侯府头上踩上一脚?” “你不顾着自己,也该顾着阮阮,旁人说她闲话你不将其源头掐灭,任由流言蜚语传出去,你让阮阮往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陈氏被谢老夫人训斥,垂着头不敢说话。 谢老夫人见着她这样子,那火气不仅不下去,反而更大了起来。 谢渊到底哪只眼瞎,竟是找了个这样的媳妇儿?! 谢老夫人气得不行,瞧见陈氏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胃疼,正想喊了停车去跟苏阮她们几个同行,没成想还没开口外间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谢老夫人身子一歪,连忙抓着车窗怒声道:“干什么,车也不会赶了吗?” 外间赶车之人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是老夫人,小人是瞧见那边有乱子……” 谢老夫人掀开帘子朝着前面一看,就见到那边巷道里,几个人正堵着地上的人狠揍着,而那脑袋上套着麻袋的人躺在地上被打的惨叫不断。 赶车的人低声道:“老夫人,要不要小人去看看……” “看什么看,好好赶你的车,绕道过去。” 谢老夫人目光在地上那人身上的衣裳上顿了顿,直接说道。 车夫闻言愣了下,见谢老夫人冷眼扫过来,连忙不敢迟疑,应了一声之后就拉着缰绳驾马朝着旁边拐了过去,直接避开了那边巷道,而那边巷子里的几人原还担心那边马车过来,结果见他们远远避了开来,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改道时,苏阮几人也都是察觉了,而那边的惨叫声也传了过来。 谢锦云拉开帘子,瞧着那边隐约的人影说道:“怎么突然改道了?” 苏阮说道:“怕是祖母这边巷子暗,不好走。” 谢锦云愣了下:“是吗,可是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惨叫?” 苏阮笑着拉着她的手,将车帘子放了下来,遮住了那边巷子里的情形,也遮住了那地上的人身上熟悉的衣裳模样,笑着说道:“你怕是听错了,可能是风声吧。” 第86章 切磋 风声? 谢锦云脸上满满的疑惑:“是吗?” 可她刚才为什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叫,而且好像还挺惨的? 苏阮指了指帘子外:“不信你听。” 谢锦云皱眉听了听,果然没有什么惨叫声。 她不由疑惑的挠挠头,难道刚才真的听错了? 谢锦云心大,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转瞬就忘了这事儿,拉着谢娇娇她们继续说着今天在安阳王府里的见闻,而苏阮则是侧身透过车帘子的缝隙,瞧见那边被人捂着嘴拖进巷子最里面的人抿嘴低笑出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京中喜欢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银红色缀锦长袍,配着雪里青长靴的,好像只有瑞王府的那位花蝴蝶小王爷? 所以说,这就是祁文府之前所说的“他知道了”? …… 那边暗巷里,那几个壮汉捂着宇文良郴的嘴将他拖了进去,等见到外间马车离开之后,才松开手。 宇文良郴头上被罩着袋子,根本看不见打他的人,他紧紧捂着脑袋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瑞王府的小王爷,你们敢伤我,不要脑袋了……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脚,险些踹掉了他的牙。 宇文良郴连忙抱着脑袋极为有经验的团成一团,紧紧遮住自己的脸,一边惨叫一边说道:“你们打就打了,知不知道什么叫打人不打脸,江湖规矩懂不懂……嗷……” 眼睛上挨了一下,宇文良郴瞬间认怂: “好汉饶命……别踹别踹……哎哟……” “别打脸……嗷嗷……” 宇文良郴嘴里骚话不断,打人的几人却像是故意跟他做对似的,专门朝着他脸上揍,不过一会儿,宇文良郴就觉着脸上麻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外间却是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干什么?!” 打人的几人神色一顿,立刻转身就朝着巷子后面跑去,走前还朝着宇文良郴身上踹了一脚。 宇文良郴惨叫了一声,那边原本想去追那几个人的宇文延听到这声音,顿时觉察出不对来。 他连忙上前将地上的那人身上罩着的袋子取了下来,对着那张比猪头还要肿的脸辨认了许久,才迟疑道: “良郴?!” 此时的宇文良郴,脸上肿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双眼睛肿起来后更是只看得见一条细缝,下巴和脸颊上全是青肿,头上的玉冠也被打落,披头散发的看着狼狈至极。 宇文良郴往日里的长相也算是不错,可眼下的他别说是风流倜傥了,简直跟猪头一模一样,那被不知道谁一脚踢肿的嘴唇倒翻着,隐约看着好像还掉了颗牙,趴在地上时简直惨不忍睹。 宇文延虽然看不起宇文良郴,可同样是皇室子弟,他也见不得宇文良郴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他连忙上前扶着宇文良郴起来,急声道:“良郴,你惹了什么祸了,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宇文良郴见旁边那些侍卫一脸惊愕的模样,再听到宇文延开口便是他惹祸的话,顿时心中羞恼,他一把甩开宇文延的手:“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这模样让人瞧见了,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混?! 宇文延顿时脸色难看,开口道:“我是在帮你……” “谁要你帮了?” 宇文良郴瞪着宇文延,气势汹汹(鼻青脸肿)的说道:“我是在跟人切磋,切磋你懂不懂?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谁要你帮了?” 他叉腰想要让自己气势更足些,却一把摸到了伤处,顿时疼的呲牙咧嘴,却还是瞪着眼怒声道: “你府邸又不在这边,好端端的走这里干什么,打扰了我跟人切磋的兴致。” 宇文良郴说话间瞪了周围那些人一眼,说道: “今儿个的事情不准告诉别人,要是让我听到别人说什么闲话,我饶不了你们!”他说话间直接扯过其中一人身上的大氅,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脸,然后说道: “二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记得别多管闲事,打扰我跟人切磋。” 宇文良郴转身就捂着脸走了,而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宇文延气得差点没吐血,他好心好意帮了宇文良郴,还救了他,结果他不仅不领情居然还骂他多管闲事? 特码他就该让宇文良郴被人打死才对! “殿下,小王爷他……” “小什么王爷,谁叫你们多管闲事?!” 宇文延直接迁怒。 周围那几人瞬间委屈,这皇室里的人都脑子有病吗? 宇文延难得好心一次,被宇文良郴气的脸色铁青的带着人转身上了马车,直接就回了二皇子府,而旁边巷口上方原本紧闭的窗户,在那马车离开时突然被推了开来。 莫岭澜瞅着那边离开的马车,扭头看了眼祁文府: “你这是闹哪一出?” “找人揍了宇文良郴一顿,又引着宇文延过来救了人,你这么闹一闹,那瑞王府就能跟二皇子对上?” 祁文府轻抿了一口茶,瞬间被那劣质茶叶的味道熏到。 他连忙将茶杯放下,有些嫌弃的说道:“你选的这是什么茶水,难喝。” 莫岭澜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少爷,这附近最好的茶楼就是这一家了,这大冷的天,有口茶让你喝着看戏就不错了,还这么挑剔。” 他推了推茶杯,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之后,这才说道:“你到底什么计划,二皇子也没干什么吧,就只是瞧见宇文良郴被人揍了,那宇文良郴就会跟二皇子翻脸了?” 祁文府淡声道:“别人不会,但是宇文良郴会。” “你还记得击了圣天鼓的韩家吗?” 莫岭澜愣了愣,就听得祁文府说道: “当时韩三只不过说了句宇文良郴脸型似马,在宇文良郴跌下马的时候嘲笑了几句,就被宇文良郴泡进了马尿里,愣是关了好几个时辰,让得韩家那老太爷亲自去圣前哭了一通,险些没跟瑞王府大打出手。” “你说要是明儿个满京城都传言,宇文良郴被人在暗巷里面堵着打成了猪头,再添油加醋引得那些跟他结过仇的人过府探病,他会怎么对今儿个唯一目睹他挨打的二皇子?” 第87章 蔫坏 “……” 莫岭澜张张嘴,大概不是泡一会儿马尿就能解决的…… 祁文府说道:“今天在安阳王府的时候,二皇子和宇文良郴本就生了嫌隙,而且二皇子还踩着宇文良郴去接近苏阮和谢家几女。” “二皇子府在荣华坊那边,他偏偏绕了一大圈经过了绝不会经过的地方,偶遇了被人揍的宇文良郴,还一反常态出手相救。” “宇文良郴只会觉得是二皇子想要看他笑话,可你觉得事情闹大了,瑞王会怎么想?” 莫岭澜将祁文府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后,脸色瞬间变了变。 瑞王虽然看着像是不沾朝政只好酒色音律,可是满朝的人都知道他最得皇上看重。 二皇子和宇文良郴本就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二皇子往日里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宇文良郴,几次与他“巧遇”。 甭管他有什么别的心思,至少在外人眼中,都会觉得他太过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稍微心思深沉些的人,恐怕都会怀疑这暗巷之中的一顿打说不定是二皇子设局,目的就是为了能得宇文良郴一个“救命之恩”,再与瑞王府交好。 而如今宇文良郴不领情,于是二皇子“恼羞成怒”,败坏宇文良郴和瑞王府名声泄愤…… 莫岭澜咽咽口水,说道:“你真阴险。” 祁文府扬扬唇:“多谢夸奖。” 莫岭澜翻了翻眼皮,白了祁文府一眼之后,忍不住问道:“你让人打他的事我能理解,不过你刚才干嘛吩咐翟山他们照着宇文良郴的脸上打,还让人打掉他的牙,你们有仇?” 第55节 祁文府摇摇头:“没仇。” 莫岭澜撇撇嘴。 没仇让人重点照顾宇文良郴那张脸,还让翟山记得打掉他两颗牙。 那脸上的伤养养就好了,可那牙掉了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好的,那说话漏风就已经足够让宇文良郴丢人现眼了。 莫岭澜太过了解自家这好友,瞧着一本正经,心眼却蔫儿坏。 他才不信祁文府之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祁文府脸上却没有半点心虚之色,他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小红绳,突然想起今儿个见到苏阮时,忘了将那绑着木头鱼儿,之前被他拿着当信物去取账册的红绳还给她了。 他想着下次见的时候记着要还给那小丫头,便直接转了话题说道: “二皇子已经知道了苏阮的身份,今天借故攀交,估计就是冲着苏阮手里的账册来的。” “等引着宇文良郴与他争执渐起,瑞王府掺合进来之后,户部的事情就会彻底爆发出来,苏阮母女的身份恐怕也会被所有人知道,宣平侯府护不住他们。” “你手头上的动作快一些,让人尽快将那些证据送回京城来,还有那几个证人,别让人跟陈安宁一样灭了口。” 莫岭澜听到好友说起正事,也歇了玩闹的心思,连忙正色道: “我会尽快将人带回京城,还有那些证据也分了三路回京,定然不会出事,不过你这边也要小心些,皇上虽然让都察院的人在前面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可是你掺合其中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 “你自己也得小心些,防着那些人狗急跳墙。” 祁文府眼中划过冷芒:“我倒是希望他们能狗急跳墙,这样也能省了我功夫了。” 莫岭澜皱眉:“你别大意,别事到临头了阴沟里翻船。” 祁文府说道:“我知道,顾好你自己。” …… 苏阮一行人回了宣平侯府没多久,谢老夫人就知道了苏阮受伤的事情,倒不是苏阮露了痕迹,而是谢锦云在吴氏跟前说漏了嘴。 谢锦月打了郭如意的事情被吴氏知道,吴氏怕谢锦月惹了祸事,匆匆忙忙就带着双生子去了锦堂院那边,不敢将这事瞒着,所以连带着谢老夫人也知道了苏阮伤了手的事情。 吴氏说道:“母亲,锦月不知轻重,打了郭家小姐,这事情媳妇不敢瞒着。” 谢青珩脸色阴沉的看着苏阮白嫩的手上被烫的红肿的模样,直接开口:“打了就打了,郭如意伤人在先,险些伤了三妹的脸,不过是几巴掌,算便宜她了。” 谢老夫人也听谢锦月说了经过,闻言皱眉道:“难怪之前在安阳王府,信阳侯夫人早早便离席了。” 苏阮低声道:“是安阳王世子妃命人让她们离开的。” 她对着谢老夫人说道:“祖母,怪我冲动,我若不是言语激怒了郭如意,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信阳侯府那边丢了脸面,我怕她们会记恨在心。” 谢老夫人闻言嗤了一声:“我谢家还怕他记恨不成?” 她扭头对着苏阮说道: “这事儿你没错,那林家小姐本就是因你受过,虽然上次在贺家的事情说不清楚对错,可说到底林彤下嫁庶出子的确是伤了林家颜面。” “京中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那些捧高踩低的不知道暗中怎么踩着林家抬高自己。” “林彤与你一起落水,你多多少少要担些过错,她过的越不好,林家便越是记恨你,你能出言维护林彤,替她解围,就算是林家将来也不能说出你半点不是来。” “至于信阳侯府……” 谢老夫人冷哼一声: “他们和我们宣平侯府本就有仇,信阳侯找老二的麻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差这一桩。” “他家女儿出手伤人在先,这事情我跟她没完,至于那几巴掌是她应得的,她不想受也得受着。” 谢老夫人对着吴氏说道:“这事儿锦月做的没错,你用不着担心,你明儿个替我准备几个人,我要去信阳侯做客。” 吴氏心中有些担忧,可是她对于自家婆婆向来顺服,也知道婆婆彪悍,当初公公走了之后,婆婆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宣平侯府,没叫人欺了半点。 如今她既然说没事,那就肯定是没事的。 吴氏见谢老夫人要去信阳侯府“做客”,便开口道:“那媳妇明日陪着母亲一起去。” 第88章 离经 谢老夫人没有留她们,说完事儿后,吴氏就带着谢锦云两人先行离开,留了苏阮、谢青珩和谢老夫人说话。 等走了一截,离开了锦堂院后,谢锦云就开口说道:“母亲,明天我跟你还有祖母,我们一起去信阳侯府吧。” 祖母去信阳侯府找麻烦,怎么能少了她? 吴氏闻言横了她一眼,气声道:“去什么去?你真当我和你祖母去信阳侯府是去做客的吗?” 谢锦云撅撅嘴:“当然不是了,祖母就是去给我们讨公道的嘛……” “知道你还说,你以为这公道是这么好讨要的?” “我跟着你祖母去,那是怕信阳侯府仗着人多欺负你祖母,你去能干什么,当去信阳侯府游玩赏花儿吗?” 吴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戳了谢锦云一指头,这才看着旁边没什么表情的谢锦月:“还有你,你也真是胡闹,当时那么多人在,你就算生气,怎么能当真动手打人?” 谢锦月被训斥时,眉心一皱:“母亲,我若不动手,难道就看着郭如意欺负我们谢家的姑娘?” “当时那情况,要不是苏阮挡了一下,那茶盏本该落在姐姐脸上,你刚才也瞧见苏阮手背上的伤,那伤要是落在姐姐脸上,母亲难道就能忍得住。” “苏阮是替姐姐受过,我不替她出头教训郭如意,谁替她出头?” 吴氏被女儿的话说的一堵,看着她那双干净率直的眸子,一时间有些噎住,半晌后只能说道:“我不是说你不该替她出头,只是你不该当众出手打人。” “你大可以将此事告诉你祖母,告诉你大伯母她们,她们自然会替你们讨要公道。” “可是你直接出手伤人,事后要是真的较真起来,信阳侯府有错,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个女儿家,女儿家就该性子软绵柔和些,可是你平日里偷偷摸摸的背着我舞刀弄枪的也就算了,今儿个还直接打了人。” “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你叫旁人怎么说你,要是再落得个凶悍之名,将来这京中的好人家谁敢娶你过府?” 谢锦月听着吴氏训斥,忍不住皱眉看着她: “母亲,大伯母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这事儿要是被她知道,她是会替我们出头,可也会搅弄的天翻地覆。” “至于祖母,祖母向来爱护我们,也绝不会让人欺辱我们姐妹,可是祖母也同样跟安阳王妃交好,她要是替我们讨要公道,便会搅了安阳王妃寿宴,可如果要顾全安阳王妃,就不能将郭如意如何。” “就算事后你们能去找信阳侯府的麻烦,可难道他们还能让我们拿着热水泼回去不成?” “到时候郭家随口陪个礼、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们谢家要是抓着不放,就是我们得理不饶人,可我们要是放了,那苏阮的身上的伤就这么白受了?!” 谢锦月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儿,看着吴氏时满满都是不认同: “我打了郭如意几巴掌,就算有错,也是她有错在先,我谢家姑娘不能白挨了委屈不还回去。” “现在是郭家着急,怕毁了郭如意的名声,就算这事儿传出去谁能说我半个不是?” “至于凶悍之名,谁说女子一定要温柔软绵,当初祖母要是个温吞性子,这宣平侯府早就没了。” “母亲,我不惧那些流言蜚语,要是那些所谓的好人家当真因为这事便忌惮我凶名,不愿娶我,那也是见识浅薄,单看表面的肤浅之辈,这种人家我也不稀罕。” 谢锦月身材修长,站在廊下时,映衬着头顶被风吹的摇曳的灯笼,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来,一双眼睛格外的认真。 “女子并非一定要嫁人,也并非一定要困于后宅,相夫教子。” “大陈往上三代,也曾有女子为将、女子为官的先例,要不是这一朝皇上不准女子科举入仕,武举入军,我早就去从军了,所以母亲,你别拿后宅女子的那一套来要求我。” “我做不到委屈别人,更做不到委屈自己。” 吴氏没想到谢锦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先是被女儿那番不肯吃亏,先打了再说的理论给惊住,转瞬又听到她说什么想要从军,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话后,更是气得眼前犯黑。 “谢锦月!” 吴氏低喝出声:“你给我闭嘴!” 她手高高扬起,想要打她一个巴掌,可是对着谢锦月那张扬起下巴的脸却是久久落不下来。 吴氏最后只能颤抖着手看着她怒声道:“这些话都是谁教给你的?!” 谢锦月抿抿嘴:“没谁教我,是我自己想的。母亲,男子能够建功立业,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就连祖母也说过,她当初若非嫁给了祖父,如今也是巾帼英雄……” “够了!” 吴氏直接打断了谢锦月的话,怒声道:“你祖母是你祖母,你是你!” “你祖母自幼便于山野,习得武技,曾领兵打仗曾征战沙场,也曾威名赫赫,可她再厉害依旧嫁人生子,主持后宅,成了这宣平侯府的女主人。” “你自幼便享富贵之路,过的是锦衣玉食、高床软枕的生活,你不过是学的一些假把式,就以为你能比得上男儿,以为你比得上你祖母?” “你连半点血腥都未曾见过,连死人都没遇到过,又怎知道战场残酷,军中何其艰难?!” “你以为女子从军是那般容易的事情?你以为行军打仗是能儿戏的事情?” 吴氏气得胸前起伏,指着她怒声道:“谢锦月,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这些想法到底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你最好都给我通通忘干净。” “你最好的出路就是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个好夫郎,安安稳稳的在后宅相夫教子,做一府主母。” 吴氏不容辩驳的说道:“我往日里真的是太过放纵你了,才让你生出这般心思来。从明日起,我会让人将你房中的那些东西全部扔了,你给我好好的学习刺绣女红。” 第89章 叛道 吴氏沉声道:“我会跟你祖母商量,替你订一门好亲事。” “母亲,我还没及笄……” 谢锦月瞪大了眼。 吴氏却不听她的话,也不跟她继续说,只是沉声道:“婚事可以先订,等你及笄便直接成亲,省的你一天胡思乱想。现在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没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母亲?!” 谢锦月不敢置信,吴氏居然禁足她? 她做错了什么,就要将她关在房中不准出来?! 谢锦月想要反驳,可是吴氏却根本就不听她说话,只是怒声道:“回去!你若不回去,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谢锦月脸上破功,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染上了怒火,原本白皙的脸上也是浮上抹红色,对着吴氏说道:“你不讲道理,你说我不如祖母,不如旁人,你都没让我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第56节 “这府里这么多男儿,除了大哥谁能打的过我,就连京中那些男子也没几个是我对手……” “红莲!” 吴氏没等谢锦月把话说完,就大声叫道。 谢锦月看着旁边上前的吴氏身边的贴身丫环,看着吴氏毫不动摇满脸怒意的模样,顿时也是生了气,她直接闭了嘴,说了句“随便你订亲,反正我不嫁”,然后转身就朝着远处走了。 吴氏被气得差点倒仰,她颤着手怒声道:“反了,反了!!” 谢锦云站在一旁,根本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地步,她们明明只是在说明天去信阳侯府的事情,怎么转眼间母亲就和锦月吵了起来? 她见吴氏被气得脸色都青了,连忙扶着她急声道:“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吴氏不停的喘着气,好半晌才缓和了下来,她脸色铁青,看着谢锦月离开的方向怒声道:“这个混账,她怎么敢这般跟我说话?!” 谢锦云张张嘴,低声喃喃道:“锦月也没说什么啊,她的功夫真的很厉害,就连二哥都比不上她,二伯之前还夸锦月巾帼不让须眉呢……” “你还说?!” 吴氏扭头瞪着谢锦云:“她什么时候生出这心思来的?” 谢锦云被吓了一跳,低声道:“锦月一直都是这样啊……” 吴氏一愣:“一直都是这样?” 谢锦云点点头:“她很早以前就只喜欢刀枪剑戟,又跟着府里的武教师父学武,那时候母亲不是也知道吗?” 吴氏听着谢锦云的话,顿时想起这事儿来。 四年前府中给那些哥儿请武术师父的时候,谢锦月她们几个姐儿也的确是来跟她说过想要一起去学,那时候谢老夫人说让她们学一些强身健体也好,吴氏便没有拦着,直接答应了下来。 可是后来没几日,府中几个姐儿就都受不住学武的辛苦,都没有再去…… 谢锦云说道:“我和二姐她们没去,可是锦月一直都在啊,她都跟着学了四年了,而且大哥和二伯父他们偶尔也会指点锦月的。” “上次二哥的朋友来府上时,都没打过锦月,还有上上次在明武社的时候,锦月还将齐老将军的孙子打的满地找呀呢,可厉害了……” 吴氏听着谢锦云的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脸上乍青乍白的。 感情她女儿都在京中“名震四方”,“威名远扬”了,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谢锦云没瞧见吴氏脸上的神色,只是想着替自己妹妹求求情,不由试探着抱着吴氏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母亲,锦月是真的很喜欢习武,你就别生气了,再说她就只是说说嘛,又不是真要去上战场。” 吴氏伸手甩开了谢锦云的手,咬牙说道: “上什么战场,她最好趁早给我歇了这心思,一个女儿家,她真以为她学了点功夫就能上天了?” “还有你!” 吴氏说话间猛的看向谢锦云,瞪着她说道: “你不准跟着她学,要是让我知道你也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锦云心中挺不认同吴氏的话的,可是她的性子不如谢锦月那么强硬,不敢跟吴氏回嘴,只能垂着脑袋没说话。 吴氏见状这才安心了些,可是一想起刚才那梗着脖子跟她说话的小女儿,心中就火气升腾。 她转身带着谢锦云就朝着远处走去,一边想着,这事情她定要跟谢勤好生说说,看到底是谁把谢锦月给教歪了,还有谢锦月,她居然出去与人比武,还不止一次,她真是要气死她! …… 吴氏母女离开后,苏阮和谢青珩才从那边暗处走出来。 两人有些面面相觑,都是没想到出来会遇到这一出。 谢青珩十分惊愕谢锦月刚才的那一番话,往日里他虽然知道谢锦月的性子比其他几个妹妹都要强,而且也喜欢舞刀弄剑,时不时的也会来寻他切磋一下,却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大的志向。 苏阮对于谢锦月这番话虽然也有些惊讶,可是想想谢锦月上一世的脾气,倒也不觉得太过奇怪,只是侧眼看着谢青珩。 谢青珩回过神来,就瞧见苏阮的目光,不由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苏阮说道:“大哥不觉得四姐有些离经叛道?” 谢青珩听到她的话想了想:“是有一些,不过也说不上离经叛道吧。” “祖母的事情我曾经听父亲说起过一些,听父亲说,祖母当年出身水寨,手下水兵数千,训练有素,武力强横,足以与朝中正规军抗衡。” “当年先帝派人招安时,本也是许了祖母官位的,她要不是嫁给了祖父,后来祖父病逝,她以手中官位换取了足够的人脉保住宣平侯府,说不得祖母也是战场女将。” “更何况四妹也没说错,大陈往上三代,的确是有女子为官为将的先例。” 苏阮听着谢青珩的话,不由扬唇笑了起来:“大哥心思倒是通透。” 她可记得,她上一世刚入朝堂的时候,那些个平日里看着明理通事,仁义至极的朝臣是怎么指着她鼻子,骂她牝鸡司晨,无知妇孺祸乱朝纲来着…… 第90章 倒霉蛋 苏阮是没想到,谢青珩的想法这么开通,不由问道:“那大哥觉得,四姐如果当真想要从军呢?” 谢青珩冷峻的眉眼蹙起,像是没想到苏阮会问他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想后,才对着她说道:“女子想要从军太难,当今陛下虽然没有明旨规定女子不可为官为将,可是断了文考武举之路,想要从军除非是从小兵做起。” “四妹她身手了得,性子也算坚毅,可是从军之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个女儿家混迹军营之中,先不说平日食宿该如何解决,军营之中都是通铺,绝无可能为她一人单独设立营帐,衣食住行样样皆难,就说三叔三婶那边,他们也不会同意让他们娇宠着的女儿去兵营里做一个人人都能驱使的杂役兵。” 因为谢渊是武将的原因,所以谢青珩要比其他世家子更明白军中升迁有多难。 一个寻常小兵,若无家世庇荫,想要从底层一步步的爬起来谈何容易,更何况他虽然不介意女子从军的事情,却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介意。 到时候光是流言蜚语,那些人异样目光都会让谢锦月寸步难行。 苏阮听着谢青珩很是正经的与她分析着女子从军的利弊,见他目光清明,眼中看不到半丝鄙夷不屑,不由低笑出声。 谢青珩嘴里话音一顿,扬眉:“你笑什么?” 苏阮说道:“没什么,只是大哥与旁人不同。” 谢青珩顿时失笑,知道她话中意思不由说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般迂腐之人?” “当年太祖立朝之时,大陈第一位丞相蒋秋便是女子,她以军师的身份留在太祖军中,替他出谋划策,推翻前朝,后来太祖理朝之后,蒋相又辅佐太祖肃清朝政,料理明生,大陈能得海晏河清太平之像,也与她分不开关系。” “女子聪慧者极多,有能力的更是比比皆是,而且远的不说,就说祖母,她当年若不是被宣平侯府所困,怕是如今依旧威名赫赫,连父亲恐怕都不及她。” 苏阮听着谢青珩的话,抿嘴露出个笑来:“大哥说的对,女子未必不如男儿。” 两人闲聊了几句,并没有太多的去说谢锦月的事情,虽然他们都不觉得谢锦月的话有错,可是吴氏摆明了是不喜欢谢锦月舞刀弄枪,还有如今的这些想法的。 谢青珩将苏阮送回了跨院后,才对着说道:“我刚才瞧见你手上烫的不轻,回去后记得抹药,不要碰水。” 苏阮乖巧点头:“我知道。” “明儿个我同窗约了我们出去看戏,你还去吗?”谢青珩问道。 苏阮有些诧异抬头,户部闹了那么大的乱子,裴耿还有心思带着国子监的同窗出去看戏? 苏阮不由问道:“这几日京中乱着,我今日见到了祁祭酒,他说户部的事情压不住了已经爆发了出来,就连南大人也因此牵累被下了狱。” “眼下人心惶惶的,出去看戏好吗?” 谢青珩闻言淡声道:“那些都是朝中的事情,难道因为朝廷彻查贪污之事,京中各府便不用吃喝了吗?” 裴耿的祖父就是个倒霉蛋,两年前被人算计了一次,险些赔的倾家荡产,还欠了裴耿外祖唐家一大笔钱财,至今还在替朝廷干着白活儿,堪称史上最穷也是惨的户部尚书,没有之一。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哪怕如今户部贪污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朝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将眼睛放在裴家身上,更没有牵连到裴敬塬半点。 毕竟如他这种连俸禄银子都赔给了朝廷,如今吃饭花销都还要指着儿媳妇的二品大员,从古至今怕也就只有这么一位。 他要是能贪污,何至于落到这地步? 裴耿是个心大的,知道这事情牵连不到他们,就也没心思去管他到底与谁有关,他今天一大早就让人送了信过来,就跟他说了明儿个包了那戏班子,请他们几个出去看戏的事情。 谢青珩知道苏阮担心什么,安抚道:“放心吧,朝中的事情牵连不到我们,再说过几日就要小考,我也就只有明天能出去走走,然后就要回国子监那边闭关去了。” 苏阮见谢青珩说的肯定,就答应了下来,只是想起之前他们曾经说过的有关太子挑选伴读的事情,苏阮忍不住问了句:“太子的事情,大哥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谢青珩闻言说道:“我的事情你别操心,我自己会处理好。” 苏阮见谢青珩神色放松,而且面上没有半点担忧之色,只以为他已经想办法让太子选中了旁的人当伴读,她这才放心下来说道:“那就好。太子若能得了旁的伴读,大哥就能好生发挥,不必掩饰文才,那我就先在这里祝大哥能够拔得头筹,得皇上青眼。” “多谢。” 谢青珩看着小姑娘仰着头专注的模样,眼底染上笑意说道:“快回去歇着吧,今天闹腾了一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用过午饭后再出府,我先回去了。” 苏阮点点头:“大哥慢走。” 苏阮站在跨院门外,等看到谢青珩走远之后,这才回了院子里。 采芑跟在她旁边,见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忍不住说道:“小姐心情很好?” 苏阮点点头:“还不错。” 谢青珩刚才的那一番话,还有谢锦月梗着脖子跟吴氏争辩,说着女子未必不如男儿的样子,让她发现了一些之前都未曾发现过的事情。 以前她虽然对谢家存着愧疚之意,可是却从未曾去细瞧过谢家其他人。 她从最初的憎恨,到后来的恨不得毁了他们,再到后来的愧疚自责,全是源于她自己,可是如今她才发现,撇开上一世的那些已经快要模糊的记忆,当心平气和的跟谢家的人相处时,才会发现谢家的人跟她记忆里完全不同的一面。 处处找茬的谢锦月实则心肠柔软,志气极高。 冷傲漠然的谢青珩实则眼界极广,心怀坦荡。 第91章 怕鬼 苏阮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立场不同,所见所想也完全不同。 上一世未必是他们排斥了她,而是她在排斥着他们,而那些她曾经认为无比厌恶的性情,当换个角度来看时,却觉得有些可爱。 苏阮想起谢锦月那套不管对错,先打了再说的不吃亏理论,忍不住抿嘴笑出了声,说起来,谢锦月这性情与她倒是有些相似,无论如何,总不能叫自己吃了亏。 “谢青阳呢?”苏阮问道。 采芑说道:“六公子还在您父亲灵前守着。” 苏阮扬扬眉毛,倒是没想到谢青阳这次居然真能坚持下来了,她还以为昨天吓了那一次之后,谢青阳晚上怕是不敢留在这边了。 第57节 她带着采芑朝着正堂那边走去,就见到早上那个小厮还守在门外。 “六小姐…” 那小厮见到苏阮的时候,连忙跟她行礼。 苏阮挥挥手止了他的动作,轻声问道:“六公子呢?” “在里面。” 苏阮朝着里面望了眼,点点头就直接走了进去。 眼下外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中点着灯烛看着十分亮堂。 四周原本挂着的丧幡都已经取了,那些灵堂的布置也都全部撤了下来,只有旁边的龛台上还摆着白烛和香炉,上面的牌位被擦的干干净净,而谢青阳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蒲团,正跪坐在上面朝着牌位前的铜盆里扔着纸钱。 苏阮进去时,他正小声念叨着什么,一时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等走的近了,苏阮才听清谢青阳口中在说什么。 “……苏大人,我知道我不该砸了你的牌位,也不该偷吃你的东西,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也在尽力弥补了,不过你也不能全部都怪我,你得怪苏阮,她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谁叫她老是招我。” “她之前差点烧了我家,后来又害的我姐姐她们跟着她丢人,还有昨天,要不是她不给我吃的,我也不会偷吃你的东西,而且她居然还扮鬼吓我。” “苏大人你该好好教教她,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扮鬼吓人的,而且她昨天才刚出孝,今天就去玩了,留我在这里替你守灵,我觉得她对你就不够孝顺。” “你要是真的寂寞的想要找人的话就去找她吧……” 谢青阳嘀嘀咕咕说着苏阮的坏话,间或还要替自己辩解几句。 可等着说完之后他又迟疑了一下,想起之前谢青珩跟他说过的话,谢青珩撇撇嘴,有些不甘不愿的扯了几个折好的银元宝扔进了火里: “算了算了,你还是谁都别找了吧,我给你烧多多的银子,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就自己去买。” “等我过几天能够出府了,我再去让人给你扎点房子丫环小厮什么的送过去,你好生的享受享受就去轮回吧,下面多冷啊……要是实在不甘心的话,你也别找我……我怕鬼……” “噗哧。”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谢青阳一哆嗦,他猛的扭头朝着旁边看去,就见到一张放大了的脸几乎凑在了他眼前。 “啊!!” 谢青阳顿时想起了昨天夜里那毛骨悚然的一幕,吓得尖叫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就朝着旁边跌了过去。 苏阮见状哈哈大笑,就连采芑也是忍不住憋着笑抖着肩膀。 苏阮没想到谢青阳这么胆小,双手撑着膝盖,俯身瞧着脸都吓白了的谢青阳促狭道:“谢青阳,原来你怕鬼啊?” 难怪昨天夜里会直接哭着鼻子,跺脚跑了。 “谁怕了?!” 谢青阳听着苏阮的话,看着她哈哈大笑的模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急急反驳。 可他话音落下之后,苏阮却是半点不信,眼前瞧着苏阮和她身边那丫头笑得不可自已的模样,谢青阳缓过了刚才那阵惊吓之后,脸上顿时涨红。 “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干什么进来都不说话?!” “不是我没声音,是你太专注了。” 苏阮起身蹲在火盆旁边,学着谢青阳刚才的样子双手合十,朝着牌位可怜兮兮的说道:“苏大人,我给你多烧点钱,你可别来找我,我怕鬼……哈哈哈哈……” 苏阮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谢青阳气得小脸通红,又羞又恼:“苏!阮!!” 什么让他好生相处!! 这个女人一直都是那么讨厌!!! 苏阮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 谢青阳被她笑得有些恼羞成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才那么丢人的一面会被苏阮瞧见,而且还被她听到了他怕鬼的事情,他脸上乍青乍红,怒声道:“你笑够了没有?!再笑我揍你信不信?!” 眼见着谢青阳满脸羞恼的抓着手中的元宝,大有要撂摊子的打算。 苏阮这擦了擦眼角边笑出的泪花子,对着他说道:“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哈……” “苏阮!” 苏阮见谢青阳真恼了,这才压住了嘴里的笑声,只是那眉眼弯弯之下,谁都能瞧清楚里头憋不住的笑意:“你吃饭了吗?” 谢青阳听着她话中带笑,怒声道:“关你什么事?!” 苏阮见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又是噗哧一声,见他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这才掩着笑轻咳了一声:“我刚才让厨房准备了些吃的,你要是没吃饭就给你送一些过来。” “我不吃!” 谢青阳带着怒意说道,他才不吃嗟来之食,只可惜他话音才刚落下,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噜噜”的空鸣声。 他今天一整天就只吃了一顿饭,早间苏阮走时,让采芑她们打着谢青珩的名号送了些吃的过来,可是谢青阳还在长身体,正是能吃的时候,那些东西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他早就已经饥肠辘辘,自家大哥没有再送饭过来,他又不能离开灵前,又不肯低头让小厮去取吃的回头让苏阮嘲笑,所以就硬生生的饿到了现在。 苏阮听到他腹中的声音,顿时笑意更胜。 谢青阳却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将自己埋起来。 第92章 羞恼 谢青阳被苏阮笑得脸上涨红,羞恼道:“你笑什么笑!” 苏阮紧抿着嘴眼角弯了起来。 “你还笑!!” 谢青阳一张脸都气圆了,伸手就想去抓她。 苏阮连忙闪躲,朝后跑去时被谢青阳抓了个正着。 谢青阳不敢伤她,却又气不过被她嘲笑,直接伸手朝着她腰间挠去,苏阮顿时痒的哎哟直叫,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嘛……” 她瞪圆了眼儿,竖着手跟只猫儿似得,可怜巴巴: “我今日才伤了手,六公子可怜可怜我,饶了我吧。” 苏阮的手特别白,指尖粉嫩嫩的,手指纤细骨节也很小。 她的手型很好,本该是极美的一双手,可实际上却并不好看,指甲不够整齐,右手食指的指甲上像是被什么伤过缺了一块,虎口有一层细茧,手背上和露出的腕间还有一些纵横交错,或深或浅的疤痕。 谢青阳看着眼前的手先是一愣,就瞅见她手背上涂着的伤药,下意识抓着她的手腕:“怎么回事,谁伤的?” 苏阮委屈:“信阳侯府的小姐。” “郭如意?她为什么伤你?” 苏阮努努嘴:“许是瞧我长得太好看,她嫉妒了……” “呸!” 哪怕心中担忧,可谢青阳依旧被苏阮的无耻震惊。 他朝着苏阮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声:“你要点脸!” 谢青阳瞧着她手上的伤势像是被烫的,哪怕上了药,皮肤上依旧红彤彤的一片,衬着其他地方的白皙显得格外碍眼。 他顿时气声道:“你在府里的时候不是厉害的很吗,怼天怼地谁都不饶,怎么一出去就被人欺负。” “郭如意算什么东西,她就是仗着个信阳侯府,我们宣平侯府还怕了她不成,她敢伤你,你就不会打回去?出去一趟就被人弄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苏阮瞧着半大少年一边抓着她的手瞅着伤势,一边嘴里喋喋不休的骂她。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突然凑近了几分:“谢青阳,你这是在担心我?” 谢青阳一抬头,猛的就对上她的眼。 两人凑得极近,他几乎能看到苏阮脸上那浅浅的细绒,还有浅浅的呼吸。 苏阮眼儿弯弯,笑得极为开心,粉唇扬起又凑近了些:“原来你关心我啊?” “谁,谁关心你了?!” 谢青阳瞬间跟被蜇了似的,猛的松开手中抓着的皓腕,然后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脸上涨的通红:“你别自作多情了,谁在意你的死活,我就是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丢了我们宣平侯府的脸……” 苏阮眉毛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谢青阳顿时结巴。 他,他才没有担心苏阮! 谢青阳背脊都绷了起来,跟炸了毛的毛团似的,被苏阮瞧得又后退了半步,谁知道却是一脚踩到了铜盆边缘。 他整个人踉跄着朝后摔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那铜盆“砰”的一声扣在他脑袋上,里头烧了纸钱留下的纸灰扑簌簌的落了他一头一脸。 谢青阳:“……” 苏阮:“……” “噗——” 苏阮肩膀一抖,忍了半晌没忍住,噗哧一声大笑起来。 谢青阳气得捶地大吼:“苏阮!!!!” …… 跨院的正房中,桌上摆着许多吃食,虽是入夜,可是宣平侯府的小厨房里依旧烧着火,厨房里总有婆子值夜候着,防着府里的主子夜里想要进食。 采芑和澄儿去端了饭菜过来摆放好就,就憋着笑站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阮则是坐在桌前,紧抿着嘴一本正经,可若是细瞧就能见到她眼里满是笑意。 谢青阳脸上虽然已经洗干净了,可是发上还沾着些纸灰,身上的缀锦袍子更是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狠狠瞪着苏阮,怒声道:“笑够了没有?!” 苏阮见他一副她再笑便要翻桌子走人的架势,连忙轻咳了一声:“咳,笑够了。” 谢青阳瞪她。 他就是跟她八字不合,见到她就倒霉!! 第58节 苏阮被他愤愤盯着,见他气得脸都圆了,一双眼睛更像是染了火,连忙讨好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保证不笑你了。” “刚才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会踩着那盆儿……” 见谢青阳恼羞成怒,苏阮连忙转了话题: “采芑她们刚才去小厨房那边,问了婆子你的口味,特地替你取了你爱吃的东西过来,你瞧瞧可还合胃口?” 谢青阳想要甩袖子走人,可是他还没有守够三日,之前狠话已经放了,他要是离开了先不说大哥会不会饶了他,单就是苏阮恐怕都会笑死他。 可不出去他就得对着苏阮这张讨厌的脸,见她笑眯眯的模样,谢青阳只能怒哼了一声,以表自己心情极度愤怒。 “谁要吃你的东西?!” 苏阮也不恼,只是弯着眼:“那就当小女子请六公子陪我用个饭,还请六公子赏个脸?” 谢青阳气呼呼的,想要硬气的说不吃,可是肚子里却是空旷的厉害,五脏六腑跟造了反似的一个劲儿的叫嚣着想吃东西,而那桌子上的饭菜香味更是朝着他鼻子里涌。 谢青阳饿得前胸贴后背,对着盘子里油光水亮的大猪蹄子,咽了咽口水逞强道:“你既然这般恳求,那我就赏你个脸面,省的你回头又去祖母那告状,说我苛待你!” 苏阮见小孩儿明明想吃的很,偏又逞强的样子好笑的不行:“是是是,六公子深明大义,我感激不尽。” 谢青阳是真的饿狠了,刚开始时还知道矜持,顾忌着苏阮还在,可到了后来却是完全放飞了自我,端着碗大口大口的朝着嘴里刨饭,嘴里包着东西圆鼓鼓的。 苏阮见他吃的香,拿着勺子替他盛汤,一边说道:“你慢点吃,别呛着了,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她将汤碗放在谢青阳桌前说道,“要不是知道你是侯府嫡子,没人敢苛待你,就你这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不给你饭吃。” 第93章 想戳 谢青阳抱着汤碗“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放下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愤愤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不让人给我送饭,我怎么会饿的这么惨?” “府里的下人都不敢进你这院子,大哥和祖母又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药了,一心向着你……” 谢青阳说着说着委屈极了。 明明他才是侯府的儿子,可是府里的人都是向着苏阮。 他有时候都觉得苏阮才是侯府亲生的,而他才是捡来的那一个! 苏阮用手托着下巴,听着谢青阳的话“噗哧”笑出声来。 “瞧你委屈的样子,要不是你之前胡说八道,我能克扣你饭食?” 见他想要反驳,苏阮说道: “六公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母亲,可是我母亲跟谢侯爷成亲的事情已是事实,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接受。” “你要知道祸从口出,你在府中贬低我们也就算了,可要是出去说了那些话,你觉得旁人是会因你的处境,替你不平,觉得你父亲不该娶一个寡妇过门,还是会嘲笑侯府家教不严,你一个侯府嫡子诋毁继母,不孝无德?” 谢青阳脸色青了青,吭哧着没说话。 苏阮浅声道:“上次的事情你该吃了教训。” “宣平侯府虽然显赫,你父亲在朝中也地位非凡,可是这京中显赫的人家多了去了,不说皇亲贵戚,就说朝中公卿,哪一个不是谨言慎行?” “谢侯爷以军功立于朝堂,在军中想要分驳他权利的人多了去了,他行事谨慎,旁人难以寻到缝隙,便会将目光放到你们这些与他至亲的人。” “那些人能利用你一次,就能利用你第二次,第三次。” “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也不是每一次侯府都这么好运气的。” 谢青阳抿抿嘴,他不是不知道错了。 之前的事情谢青珩已经教训他了,甚至将可能造成的后果也与他说了。 谢青阳不笨,只是他往日上有父兄撑着,他是府中最小的那一个,无人苛求他时,他从未将心思放在这上面罢了,可当谢青珩将那些事情一一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如果之前的事情没有摆平,后果有多严重。 谢青阳早就后悔了,只是对着苏阮时他却是不愿意服软,强声道: “用不着你管!” “你哄的祖母和大哥都向着你,父亲也被你娘迷得昏了头,要不是你们眼巴巴的进了侯府,我怎么会被人哄骗做错了事?” “你也用不着教训我,反正在他们眼里,错不错都是我的错!” 谢青阳说完之后,“啪”的一声摔了筷子,起身就朝外走。 苏阮没有拦他,只是抬头看着气冲冲朝外走去的小孩儿说道:“你真当祖母和大哥罚你,是因为他们向着我?” 谢青阳脚下一顿。 苏阮说道:“他们要是真的向着我们,喜宴上的事情就不会顺水推舟由着我不了了之,而是去寻了那曹宗正,追查是谁在侯府里兴风作浪挑起事端。” “当日我说这事没法追查,你以为真的就查不出来?那日与你同回侯府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要是真想查,只需挨个去问,有什么问不出来的?” “祖母眼中揉不下沙子,侯府里更是容不下那兴风作浪的人,可是祖母为什么会息事宁人,只是罚了你三十鞭子,打死个丫环就将这事彻底抹过去。” “你真以为祖母是怕了曹宗正那些人,怕因为追查此事得罪了他们?” 苏阮朝着椅子上一靠,声音浅淡道: “谢青阳,祖母是疼你的,她不过是怕追查下去,污了你的名,毁了你的前程。” “至于大哥……” “你别忘了那一日在碧荷苑里,他挡在你面前要替你受二十鞭子的事情,更别忘了,他当初为什么不想让我入二房。” 谢青阳站在门边上紧紧握着拳心,外头的冷风呼哧呼哧的吹了过来,让他脸上冰凉凉的一片。 谢青珩年过十八,将要及冠,以他在国子监里的表现,不管是科举入仕还是武举入军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谢青珩是侯府长子,又是嫡出,将来这府中爵位是肯定会落在他身上的,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顺着他该走的路前行就是,根本犯不着与苏阮母女为难。 因为哪怕就是让苏阮跟着陈氏入了二房,成了二房的姑娘,也根本就妨碍不了谢青珩什么。 可是他却依旧提了不准苏阮入二房的事情,甚至因此还惹了谢老夫人不喜,让老夫人觉得他小家子气,甚至开口将苏阮收为了孙女,这其中到底是为了什么,谢青阳不是不知道。 谢青珩是怕谢嬛和他受委屈,是怕谢渊偏宠陈氏母女,苛待了他们姐弟。 谢青阳身上穿着夹层的锦衣,却依旧被风吹的打了个冷子。 苏阮也没再继续多说,只是拿着筷子挑了根青菜说道:“这些菜都是照着你口味去厨房取的,我可不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谢青阳,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让人倒掉了。” 谢青阳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在采芑和澄儿以为他会被苏阮气走的时候,却是突然转身走了回来。 他一屁股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拿着筷子就挑了块肉塞进嘴里。 “吃!” …… 第二天午后,谢青珩来接苏阮出府去看戏法的时候,诡异的见到谢青阳端端正正的跪在屋里替苏父守灵烧香。 苏阮和他从门前过的时候,谢青阳扭头叫了他一声“大哥”,然后看着他身边的苏阮有些别扭,嘴巴动了动轻哼了一声,就直接转过头去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谢青珩却敏锐的察觉,谢青阳有些不一样了。 他对苏阮依旧算不上和善,瞧着她时跟瞪眼青蛙似的,可是谢青珩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 谢青阳问道:“你们两这是怎么了?” 苏阮换了一身石榴红的狐皮斗篷,小脸躲在毛茸茸的领子里,遮住了大半个下巴。 听到谢青珩的话,她眨眨眼:“什么怎么了?” 谢青珩看她:“就是觉得小六有些怪怪的。” 苏阮一本正经:“经一事长一智,六公子兴许是长大了。” 谢青珩被她的话逗笑,瞧着她自己也是粉嫩嫩的一团儿,却模样老成的说着谢青阳长大了,那一本正经胡扯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犯规。 手痒,想戳。 第94章 吓唬 谢青珩磨了磨指尖,到底没忍住,戳了戳她脸颊。 苏阮抬头:“大哥?” 谢青珩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连忙收回手正经道:“没事,刚才你脸上沾了东西。” 苏阮伸手揉揉脸,总觉得怪怪的,刚想说话,就见到不远处的门前站着的谢嬛和谢娇娇。 那边谢嬛见她顿时笑开,朝着她招招手:“阮阮,快过来。” 苏阮瞬间就忘了被戳脸的事情,踩着小马靴啪嗒啪嗒的跑了过去,等站定后就乖乖叫道:“二姐,五姐。” “怎么这么慢呀,我跟娇娇都等了好久了。” 谢嬛捏了捏苏阮的脸颊,嘀咕道:“本来我和娇娇要去找你的,大哥让我们出来等着,这都快冻成冰棍了你们才出来,还以为你不去了呢……” 谢青珩见苏阮脸上瞬间落上红印,拍了谢嬛的手一下:“谁说不去了,这不是来了。” 谢嬛气鼓鼓的瞪他。 谢青珩直接让人牵了马车过来说道:“赶紧走吧,裴耿他们怕是已经去了,我们去太晚了也不好。” 谢嬛这才歇了找谢青珩麻烦的想法,摸着被拍疼的手“哼”了一声,挽着苏阮的胳膊,拉着谢娇娇一起就爬上了马车。 谢青珩没跟她们一起,而是直接翻身上马,骑马走在外头。 马车动起来后,谢嬛就抱着手炉子缩在苏阮身旁:“大哥就是个小气鬼。” 苏阮听着抱怨好奇:“怎么了这是?” 谢嬛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昨儿个被郭如意伤了的事情,大哥说我没保护好你,昨天夜里还教训我了,说是等开春了之后,要让咱们几个跟着四妹一起练武。” 苏阮没想到谢青珩会说谢嬛,怕谢嬛因此觉得谢青珩偏向她,连忙说道: “二姐,昨天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忍住刺了郭如意几句,她才会动手的,等会儿我跟大哥解释……” 谢嬛见着苏阮着急的样子,顿时“噗哧”笑起来。 谢娇娇也是在旁失笑道:“你别听二姐吓唬你,大哥哪能训她?” “是祖母说,咱们府中的几个女孩儿太过娇弱了些,万一再遇到昨儿个的事情,四姐又不在身旁,怕咱们几个应付不来会吃亏。” “祖母说咱们都是武将家的姑娘,学些身手自保是好的,再不济也能强身健体,所以吩咐了等开春之后让咱们都一起习武。” 第59节 苏阮听着这话才松了口气,随即瞪谢嬛:“二姐你吓我!” 谢嬛哈哈大笑,歪倒在谢娇娇肩头:“你告诉她做什么,她一直都是那副老成样子,跟活了百八十年已经厌世的一样,我瞧着她刚才着急的样子就挺好。” 睁大了眼,脸色慌慌的。 那眼底也染了急色,可比平日里瞧着好看多了。 苏阮没想着谢嬛有这爱好,一时无语。 谢娇娇被两人逗笑,任谢嬛歪在她肩头说道:“阮阮平日里是老成了些。” 苏阮闻言翻翻眼皮。 她都活了几十年了又回来的,能不老成吗? 三人在车中说笑,谢嬛说着说着突然就叹了口气:“阮阮,你知道锦云和锦月被禁足了吗?” 苏阮愣了下,点点头。 昨天夜里她听到了谢锦月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今天一早,就听说谢锦月被吴氏禁足了。 谢锦云本来没事儿,可因为替谢锦月求情,结果惹恼了吴氏,也被一起关在了小院里。 苏阮原是想要去看看她们,可想起昨天她们争吵的起因本就是因为谢锦月为她出手打了郭如意,所以便歇了心思。 谢嬛有些郁闷的说道:“昨儿个的事情本来也怪不着我们,锦月也是因为一时气急才出手打了人,连祖母都觉得锦月没错,三婶反倒是计较上了。” 谢娇娇闻言在旁说道:“二姐别这么说,三婶生气也是有原因的。” “她出身大家,三叔又是个性情严肃的,昨儿个四姐在安阳王府动手打了郭如意,虽然是郭如意动手在先,可是到底还是伤了四姐的名声。” “要是有人添油加醋几句,难保不会说四姐跋扈。” 谢嬛努努嘴,有些不高兴。 显然她根本就不觉得昨儿个的事情谢锦月有错。 苏阮开口问道:“昨天祖母说要去信阳侯府,她们可去了?” 谢娇娇说道:“早就走了,带着三婶一起去的。” 当时王氏也闹腾想要一起去,说谢老夫人让吴氏管家也就算了,如今出去跟人干架都不带她,分明偏心,她那话直接把谢老夫人给气得一个倒仰,然后拿着棍子追了王氏半个院子。 谢娇娇想起王氏委屈的样子,有些头疼。 刚才她出门的时候,她娘还哭唧唧的缠着她要跟她一起来看戏,要不是谢嬛说了几句,指不定她都脱不了身。 谢嬛也是知道王氏早上干了什么,更知道她被谢老夫人捶了一顿的事情。 见谢娇娇小脸儿都青了的模样,她忍不住捂着嘴直笑。 苏阮觉得奇怪,谢嬛就拉着她说了一番王氏的“丰功伟绩”,让得苏阮也跟着喷笑出声。 …… 几人乘着车没走多久,谢青珩就扯着缰绳驾马停在了前面,说了声“到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戏园子前面,苏阮三人从马车里出来,就跟着谢青珩一起进了里面。 谢青珩跟领路的人说了裴耿的名字,那人便带着他们朝里走,等绕过了外面的露天台子,进了里面后,便直接遮了外头的风,几人瞬间觉得暖和了起来。 苏阮和谢嬛两人都是抬头看着四周,听着那边台子上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谢青珩刚想去找裴耿,就听到楼上有人大声道:“青珩!” 谢青珩抬头,就见到裴耿趴在楼上的栏杆上,身上的衣裳被挤得有些皱巴巴的,那张圆脸上却是盛满了笑,胳膊探出来朝着他们招手:“快上来。” 谢青珩应了一声,就带着苏阮三人朝楼上走。 “大哥,今儿个来的人很多吗?”苏阮问道。 谢青珩回道:“不多,就是我在国子监的几个同窗,还有其中几个的妹妹,放心吧,都是熟人。” 第95章 害羞 苏阮闻言点点头,她倒不是怕生,只是不太喜欢跟太多人混在一起。 几人上了楼上后,那边裴耿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他身材有些壮,脸上胖乎乎的,笑起来时眼睛眯起来:“你小子怎么来的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谢嬛和谢娇娇都是见过裴耿的,连忙行礼:“裴大哥。” 苏阮上一世也是见过裴耿的。 一样的胖乎乎,说话和气,看上去傻傻的,可实则却是精明的厉害。 裴耿不喜欢仕途,所以一辈子都没入仕,却是接了他外祖父唐礼的家业,成了大陈第一皇商,手里的银子堪比国库,可谓是富可敌国。 苏阮也跟着叫了一声“裴大哥。” 裴耿笑着跟谢嬛、谢娇娇打了招呼,然后将目光落在苏阮身上,眼中生出抹惊艳来。 眼前的女孩儿年岁不大,却实在生的一副好相貌,黑白分明的大眼,水润白嫩的脸颊,粉唇轻扬时已初见风华,哪怕一眼就能看得出将来是何等绝色。 裴耿顿时亲近了许多:“你就是苏阮妹妹吧?我听青珩说起过你好几次,却一直无缘一见,今日一见果真是沉鱼落雁,天仙下凡……” “啪!” 谢青珩直接拍了他一巴掌:“别油嘴滑舌,其他人呢?” 裴耿揉了揉后脑勺嘿嘿一笑:“在里头呢,就等你们了。” 谢青珩几人跟着裴耿进了那边房间之后,就见到宽敞的包房里,果然已经坐了几人,除了沈棠溪,周奇和几个国子监的监生之外,还有两个年轻女孩儿。 苏阮她们一进去,里头的人就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当见到苏阮的样貌时,那几人都是忍不住愣了下神,只是片刻就恢复了正常。 裴耿笑着道: “阿棠我就不跟你们介绍了,你们都认识,这剩下的几个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周奇,窦兵,季诏,郭秀杰和龚双成。” “这两个一个是我妹妹裴芸,一个是季诏的妹妹季年华。” 裴耿说完之后,才指了指谢嬛三人:“这三个都是青珩的妹妹,谢嬛,谢娇娇,苏阮。” 大家彼此见礼了之后,都是年轻人,也没怎么生疏的意思。 周奇性子最是跳脱,开口便道:“青珩,你可是来晚了啊,先前约好说要一起看戏,我还当你是舍不得带你几个妹妹出来,跟我们这些糙汉见面了。” 季诏的容貌和他名字相似,笑起来时特别阳光,一口大白牙很容易得人好感:“你是糙汉我们可不是,谢家妹妹别理他。” “哎哎哎,季诏,你这也忒不要脸了,之前说过的苟富贵,勿相忘呢?” 季诏笑得格外好看:“你记错了,我只说了前一句。” 裴耿大笑:“季诏你个俗人。” 周奇顿时气得伸手拍他。 谢嬛几人都是抿嘴笑起来。 苏阮有些好奇的看着几人,见季诏和周奇打闹,旁边几个少年都是纷纷凑嘴,你一言我一句的取笑周奇,就连平日看着冷峻的谢青珩眼中也是带着笑,显然跟几人的关系极好。 她不由将几人和上一世朝中的那几个大臣比对了比对。 她还记得,笑容灿烂的半大少年季诏,三十岁时入了御史台,一张嘴厉害的很,揪着人的小辫子就不放,直接怼了大半个朝廷。 郭秀杰继承了他祖父的遗志,成了当朝少傅。 周奇入了军伍,其他几个人也各有所成。 除了失踪据说是身亡的沈棠溪,还有死在边关的谢青珩外,眼前这群少年后来几乎人人都在朝中出人头地,官居高位。 苏阮想起结局惨淡的谢青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突然见到那边跟周奇玩闹的季诏突然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一触,苏阮下意识的朝着他笑了笑。 原本笑容灿烂的季诏被她笑容一晃,突然就红了脸,连忙扭过头去。 苏阮看着那少年红彤彤的耳朵愣了愣,下一瞬“噗哧”低笑出声。 这是害羞了? “阮阮,你在笑什么?”谢嬛好奇。 苏阮笑着道:“没什么。” 她扭头看着季年华说道:“季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季年华还记得昨天在安阳王府里时,苏阮所做的事情,闻言也是笑得很是亲近:“是啊,我也没想到,大哥说带我出来看戏,居然会遇到你们。” “我昨天还跟城阳说,过几日邀你一起参加诗社的活动,今日能见到最好不过了,也省的我再给你下帖子。” 季年华挺喜欢苏阮的性子的,说话时不由带了三分亲近。 旁边的裴芸好奇的看着她们:“季姐姐,你们认识?” 季年华说道:“恩,昨天才在安阳王府见过。” 裴芸之前倒是听说过苏阮,不过只是知道她和林二小姐在贺家大打出手的事情。 昨天安阳王妃寿辰,她本是要去的,只是府中有事耽搁了,所以她便没跟她母亲同去,而苏阮几人和郭如意在安阳王府发生的事情也被人封了口,一时间还没传扬出来。 裴芸是知道季年华的,出身高贵,祖父是当朝阁老,父亲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看似和气实则眼光极高。 这京中想要与她相交的人很多,可是能被季年华看上引以为友的却是少之又少。 裴芸跟季年华也只是泛泛之交,只知道她和城阳郡主、还有叶家的女儿叶雪娴关系比较好,今儿个没想到季年华居然会跟这个传言里名声不算好的宣平侯府继女亲近。 裴芸看着苏阮时,不由多了些好奇:“我昨日有事耽搁了,没去安阳王府,如今瞧着季姐姐这样子,可是我错过了什么趣事?” 季年华倒是没想到裴芸这般敏锐,不由看了苏阮和谢嬛她们一眼。 这事儿毕竟和谢家有关,她也不好多说。 倒是谢嬛觉得没什么。 昨儿个的事情那么多人见到,根本就瞒不住,早晚都会传出去。 见裴芸好奇,她便直接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和信阳侯府的郭小姐吵了几句嘴,最后气急了动了手。” 第60节 第96章 惊讶 裴芸惊讶:“你们打了郭如意?” 她可是知道那郭如意有多嚣张的,往日里她没少跟人起争执。 可是能跟郭如意争吵的,大多的都是与她出身差不多的人。 一是念在各自身份,怕闹的太过给府中丢脸坏了自己名声,二也是顾忌郭如意身后的信阳侯府,所以几乎都只是吵嘴几句,这动手的事情倒是头一回听说的。 谢嬛见裴芸惊奇的目光,咳了声: “是她先出手伤人的。” 她拉着苏阮的手,朝着裴芸摊开,露出她手背上还没完全消去的烫伤:“她伤了阮阮,还出言不逊,我们才教训她的。” 裴芸听着谢嬛的解释,依旧觉得惊奇。 郭如意的确跋扈,可她又不是蠢货,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安阳王府伤人? 这个苏阮虽然只是宣平侯府的继女,可好歹也顶着谢家小姐的身份,谢嬛她们又对她如此亲昵,那郭如意是傻了才会当众“行凶”,落人口舌。 裴芸本就是个好奇性子,京中哪儿有热闹去哪里。 她只后悔昨儿个没去安阳王府,竟是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不由略带遗憾道:“啊,早知道昨天这么热闹,我就不去见我表婶,也去安阳王府了。” 苏阮闻言哭笑不得。 昨儿个又不是什么好事,裴芸这幅满脸遗憾没有凑上热闹的是个什么鬼? 季年华在旁也是忍俊不禁:“你这样子,就差在脸上刻着我很八卦几个字了。” 裴芸吐吐舌头:“那不就是好奇嘛,最近京里头都没什么热闹事,可无聊了……” 她们几人说话时声音虽然小,可是都在一个包间里面,那头几个人也能听到。 周奇听着裴芸的话突然说道:“裴家妹妹想听热闹事儿?我倒是知道一桩,昨儿个瑞王府的小王爷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闷棍,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屋中几人闻言都是惊讶。 裴耿说道:“你说宇文良郴?” 周奇点点头:“对啊,就是他。” “听说昨儿个他去给安阳王妃贺寿出来没多久,就被人套了麻袋拖进了巷子里,直接打的鼻青脸肿的,瑞王府当下就直接找去了奉天府衙门,说是要严查伤了宇文良郴的人。” “可是我瞧着,这套麻袋打闷棍,动作那么利落,估计那些打人的人是早有计划的,这瑞王府的官报了也白报。” 谢青珩几人都是惊讶不已。 沈棠溪说道:“他这是得罪谁了?” 那宇文良郴在京中的确是没干好事,恨他的不少,可说是敢对他动手的,倒真是没几个,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打他闷棍? 周奇撇撇嘴:“他那性子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指不准是哪路神仙瞧不惯了吧。” 谢嬛和谢娇娇都还记得昨天在安阳王府里,宇文良郴厚着脸皮缠着苏阮一口一个“阮阮妹妹”的事情。 谢嬛“哼”了声,在旁说了句:“他那是活该,我看就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 那种臭流氓,就该打死了事。 谢青珩听着谢嬛的话,刚想斥她让她别跟着周奇他们胡闹,房门就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推了开来,紧接着便有人踩着楼板“噔噔噔”的走了进来。 “谁说老子遭报应的?!” 屋中几人都是吓了一跳,抬头见着站在门口的人时,都是面面相觑。 这特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也不带这么巧合的吧? 站在门口昂着下巴,顶着一张青青紫紫,肿了眼眶的脸,说话还漏风的,可不就是他们刚才说到的那个,被人套了麻袋打了闷棍的瑞王府小王爷? 宇文良郴穿着骚包至极的绛紫色锦袍,雪里青的腰带撞色的让人没眼看,他却是掐着腰看着里面几人怒声道: “刚才谁背后骂老子活该的?!” 谢嬛吓了一跳,脸色都青了。 被宇文良郴目光扫过的时候,身子僵了下。 谢青珩连忙上前将她挡在身后:“青珩方才与好友多喝了几杯,脑子糊涂了,才会一时失言,胡言乱语,还请小王爷恕罪。” 宇文良郴却不吃他那一套:“你当我耳朵聋了,刚才骂我的分明就是个女的!” 他伸手就去推谢青珩,想要去抓他身后的谢嬛,可谁知道推了两下却是没有推动。 宇文良郴顿时就沉了脸:“谢青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宇文良郴再不济也是瑞王府的人,你今儿个挡在这里,明儿个我就进宫去告诉皇叔,说你谢家诋毁皇室中人。” “昨日我被人偷袭的事情我早已经下令封了口,如今你们却知道,说不定那些人就是你们。” “你们伤人在前,如今还敢幸灾乐祸嘲笑于我,我倒是要看看,皇叔会怎么惩戒你们!” 屋中几人听着宇文良郴的话都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宇文良郴是瑞王的儿子,能被他叫做皇叔,又住在宫中的,只有皇上一人。 口角几句也就算了,就算闹到皇帝那里,也顶多是被训斥几句,可是寻人暗害皇室中人可是大罪。 他们刚才嘴上说的兴起,可若真摊上这罪名,麻烦就大了。 季诏直接起身站在谢青珩身旁,将几个女孩儿挡在身后:“小王爷还请慎言,今日之事我们虽有过错,可也只是失言之罪,你别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等身上。” “你虽然是瑞王之子,可凡事讲求证据,昨日你被人殴打之时,我们几人都在国子监中,国子监内人人都可作证,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我等也不怕。” “反倒是小王爷你,你堂堂瑞王之子,被人在暗巷所伤,传扬出去反倒是让人笑话!” 季诏说的不留情面,之前一直带笑的脸上也是沉了下来。 宇文良郴闻言顿时怒声道:“你……” “好了好了,季诏你少说两句。” 裴耿见宇文良郴脸都黑了,一副想要撸袖子动手的样子,连忙上前半拉半抱着他:“小王爷息怒,息怒……” “季诏就是这么个牛脾气,您别与他计较。” 第97章 你去! 裴耿早早就跟着外祖父家里行商,性子远比同龄的人都要圆滑。 他拦着宇文良郴一边说道: “昨天的事情真的跟我们几个无关,您虽下了封口令,可也不知道是谁传了出来,刚才她们几个女儿家胡闹才会胡言乱语,您堂堂小王爷,总不能与几个女孩儿计较不是,传扬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裴耿一边赔笑,一边朝着谢青珩使了个眼色。 “不如这样,让她跟您赔个罪,这事就算了,您看成不成?” 谢青珩脸色难看。 他根本就不想让谢嬛出来。 宇文良郴名声本就差,心眼更是比针眼儿都小,往日里得罪他的人都被他整的下场凄惨,谁知道他会怎么为难谢嬛? 今天这事谢嬛有错,错在不该背后议论他人,可是就算有错该教训也是他的事情,断然没有把妹妹推出来的道理。 谢青珩刚想开口说话,谢嬛就突然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刚才的话是我说的,你别为难我大哥他们。” “谢嬛!” 谢青珩脸都青了,抓着她就想拉回来。 谢嬛却是直接甩开他的手,上前一步瞪着宇文良郴说道: “是我骂你活该,骂你遭报应,你别小肚鸡肠的为难我哥他们!” 谢嬛本也不是胆子小的,要不然之前也不敢在婚宴那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苏阮。 之前忍着是不想惹事,再加上本也懊悔失言惹祸,有些心虚。 可是此时见着宇文良郴不依不饶,甚至还想朝着谢青珩他们脑袋上扣屎盆子,顿时气了,指着宇文良郴就骂道:“刚才的话都是我说的,你想找麻烦就冲着我来。” “你自己行事不端,招蜂引蝶,欺负那些女孩儿,明明是皇室中人,却偏偏下流无耻,如今被人打了也是你活该,指不定就是谁看你不顺眼,所以将你打的满地找牙!” 谢嬛也是豁出去了,横声道: “我今天就骂你了,你要告状你就去告去,反正你是三岁小孩儿,我知道的,说不过人惹了祸就知道去跟皇上告状,除了这个你还会干什么?” “你去告,你不告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宇文良郴被谢嬛指着脑门直接骂懵了,张着嘴露出透风的门牙来。 谢嬛却是胸口起伏,气得小脸通红,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你……” 宇文良郴张嘴想说话。 谢嬛直接给堵了回来:“你什么你!你不是要告状吗,你去啊,你告我能行,你敢诬陷我大哥他们,我就去敲御史台的钟!” 说着说着,谢嬛生出丝委屈来,眼睛泛红,竟是气急了带着哭腔: “你自己惹了事被人打了闷棍,找不着凶手,就来诬陷我大哥他们,你以为你是瑞王的儿子你就了不起了,你除了仗势欺人你还能干什么……” 谢嬛模样清秀,眼睛却格外好看,她气红了脸说着说着,措不及防就掉了眼泪。 宇文良郴顿时僵在了原地,跟被掐着脖子的鸡似的,慌了手脚:“喂……你别哭啊,你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着……我,我就是说着玩玩,又没真去……” “你下流,你无耻,你王八蛋!” 谢嬛边哭边骂,甚至还踢了他一脚。 宇文良郴躲都不敢躲。 旁边几人没想着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见谢嬛边哭边骂,宇文良郴反倒是跟脱了壳的王八似的,都是一时无语。 苏阮连忙上前拉着谢嬛,见她哭得厉害,对着宇文良郴说道: “小王爷,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 第61节 “我二姐心直口快才会失言,你若觉得损了你颜面,那我代她向你赔罪,你若是觉得还不解气,想要怎么解决可以直接说出来。” 宇文良郴面对着苏阮时,没了昨天在安阳王府时的口花花。 他偷瞧了谢嬛一眼,被她直接瞪了回来。 他不由在衣摆处搓了搓手:“行了行了,我不计较行了吧,你让她别哭了,丑死了……” 谢嬛气得抬脚就想踹宇文良郴,被他躲了过去。 苏阮连忙拉着谢嬛,急声道:“二姐!” 谢嬛气红了眼睛。 那边宇文良郴甩甩袖子:“好了,今儿个的事情就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只是下次别叫我知道你们在背后诋毁我,要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见谢嬛气冲冲的,宇文良郴心虚的哼了声: “行了,懒得跟你们说,本来是来看戏听曲儿的,没想到遇到你们,简直败兴!” “走了走了。” 宇文良郴转身领着身后的人朝外走,扭头见周围一群人围着看热闹,他顿时瞪眼怒声道:“看什么看,没瞧过爷这么帅气的人?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下来当球踢!!” 原本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顿时一哄而散。 宇文良郴哼了一声,这才领着身后的人朝着楼下而去。 等他走后,这边一群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原本他们都是被裴耿邀着来看戏的,结果谁知道戏没看成,就撞见了宇文良郴。 刚才瞧着宇文良郴咄咄逼人的架势,几人都以为今儿个这事情怕是没完,谁曾想谢嬛出头骂了一通,宇文良郴反倒是自个儿跑了。 几人都是苦笑出声,这事虽然过去了,可是麻烦还不算完,而且摊上这么个事儿,他们哪还有看戏的兴致。 “不然,散了吧,下次有机会再聚。”季诏说道。 其他人也没有反驳。 苏阮在旁突然开口:“大哥,你看着二姐,我去给二姐弄些水来收拾下脸面。” 谢青珩看了眼谢嬛,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化了妆,此时早就哭花了,就这么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了笑话。 他点点头:“好。” “阮阮,我跟你一起去。” 谢娇娇连忙说道。 苏阮却是按着她的手拦了她:“不用了,你陪着二姐,我去去就回。” 没等谢娇娇说话,苏阮就直接从房中跑了出去,提着裙摆“噔噔”的下了楼,她站在楼下,就见到那边宇文良郴出去的背影。 她抬头看了眼楼上,见谢青珩几人像是在说话,没人留意她,她直接在楼下拐了个弯,就朝着宇文良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98章 胖揍 宇文良郴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沉着脸,虽然他脸上本就青青肿肿的,可跟在他身后的人依旧看出来他心情极其不美妙。 “小王爷,您不看戏了?” “看你个头!” 宇文良郴抬脚就踹了那人一脚,抿抿嘴想要骂人,可张嘴漏风,更扯的脸上的伤疼。 瞧着乌泱泱的跟在自己身后的护卫,他直接闷声道:“滚滚滚,都别跟着老子了,走哪儿都一大群人,败兴不败兴?!” 松言被踹了一脚,早习惯了:“小王爷,他们都是王爷让跟着您保护您的……” “你是我爹的奴才还是我的奴才?要不要我把你送去伺候我爹去?!” 宇文良郴顿时瞪着他。 见松言不动,他抬脚就欲再踹:“赶紧滚!” 松言见自家主子发火,不敢再劝,只能让那些人退后一些,远远缀着,而他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宇文良郴身后。 谁曾想没走两步,前面的宇文良郴就突然停了下来。 松言脚下收势不急,一脑门撞在他后背上,险些将宇文良郴撞翻在地,他连忙扶着宇文良郴站稳之后,不等他抬脚来踹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有罪,求小王爷恕罪。” “你!” 宇文良郴刚抬起的脚就那么僵住,瞧着松言一直磕头,他愤愤的收回脚又气又怒:“让你滚,你听不到?” 松言低声道:“小王爷,您昨日才被贼人所伤,那贼人如今还下落不明。” “王爷不放心您的安全,才让奴才带人跟随左右保护您安全,奴才若是离开,有人趁机伤了小王爷,那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还请小王爷体谅奴才。” 宇文良郴看着磕红了脑袋的松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想要发火却被什么堵着发不出来,他停了片刻扭头就走。 松言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就朝着他追了过去,刚走两步宇文良郴就停了下来,回头愤愤道: “老子去如厕,你还跟着?!” 松言闻言一怔,见宇文良郴去的方向是戏园子的后院,旁边搭着个大大的戏台子,上面摆着许多唱戏用的东西,而不远处戏台子拐过去就是条巷子,尽头是间矮房。 宇文良郴是这戏园子的常客,松言自然知道那边是茅厕。 他连忙停了下来,“奴才在这里候着。” 宇文良郴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走了。 …… 苏阮一直跟的极远,见宇文良郴的那些护卫留在戏台子那边没过来,而宇文良郴进去也没见其他人出来,就知道那边是空着的。 她瞄了眼后面的院子,见松言等人站在那时,将其他的人全都吓走了。 苏阮这才将裙摆朝着腰间一绑,直接寻了一处暗角猫着腰穿过了戏台子,顺手摸了根棍子,拖了件戏服就朝着那边巷子里悄摸摸的走过去。 宇文良郴站在茅厕里面正在解腰带。 苏阮矮身蹲在角落里弄出些动静,就听到宇文良郴喝声:“有人了!” “赶紧出来,老子要拉屎。” 苏阮闷着嗓子,喉间出现声音粗噶难听。 那头宇文良郴见撒个尿都能被人扰了,一手扯着腰带扭头走出来就想骂人,却不想才刚钻出来,身后就猛的有人朝着他腿上就是一棍子,直接将他打的歪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叫出声来,一支尖锐的东西就抵在他的后颈上。 “叫出半点声儿来,老子就要了你的命!” 宇文良郴嘴里的叫声顿时憋了回去,脸上疼的煞白:“你是什么人,居然敢伤我,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闭嘴!” 宇文良郴后颈一疼,感觉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皮。 他嘴里的话瞬间断了,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件戏服兜头罩在他脑袋上,那霉味儿呛得他眼泪直流,还没等他闪躲,突然就被一棍子打在身上。 他“嗷”了一声,还没疼出劲儿来,就又被一棍子打在嘴上,那叫声戛然而止。 松言隐约听到那边有声音,连忙大声道:“小王爷?” “唔唔……” 宇文良郴想要求救,可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尖锐就抵在他喉咙上,仿佛他一开口就会刺穿他脖子。 松言没听到回应,急忙就想要上前,谁知下一瞬那边就传来“宇文良郴”的声音:“叫什么叫,叫魂儿呢,老子拉个屎你是不是也要来瞧着?!” 那边松言连忙停了下来。 被打趴在地上,疼的眼泪直流的宇文良郴瞪大了眼,一副见鬼的模样。 这这这,明明是他的声音! 苏阮捏了捏嗓子,之前虽然自个儿练了练,可毕竟时隔太久,刚才突然用口技差点破了音,不过好在离得远,有个五、六分像,学着宇文良郴骂骂咧咧就能够糊弄过外面那些人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宇文良郴,轻哼了声,伸手扯了戏服蒙住他眼睛,又团了一团塞进他嘴里,然后抓着棍子就朝着他身上软肉上打。 宇文良郴嘴里被堵住,疼的张大了嘴想嚎,可嘴里读者东西只能发出“嗯”、“嘤”的叫声。 茅厕离外面的距离本来就有些远,隔着一条小巷子和小半个戏台,再加上宇文良郴塞着嘴,那隐约的声音传出去时顿时让得守在外面的松言等人都是面色微变。 小王爷在如厕,还发出这种声音…… “松言,回去替小王爷找个大夫吧。” 小王爷这怕不是便秘… 松言横了说话的人一眼,心中思量着。 是不是该给小王爷改善改善饮食,难不成是最近肉吃多了,小王爷如厕才会这般不畅快? 听着好像挺痛苦的…… 挺痛苦的宇文良郴此时蜷在地上被打的快崩溃了,“唔唔”惨叫着,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骂人。 苏阮正想朝他脸上招呼几下,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她转身一棍子挥了过去,却被来人挡住,那人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怀里。 苏阮抬脚就朝着来人双腿之间踢了过去。 那人却是反应极快,两腿一夹,直接将她腿夹住,低头时两眼喷火。 苏阮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猛的僵住。 祁文府?! 第99章 等不了 “你好大的胆子!!” 祁文府低头靠在她耳边,说话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第62节 苏阮有些懵逼,张张嘴无声道:“你怎么来了?” 祁文府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要是不来,哪能知道这鬼丫头居然这么大的胆子,闯进茅厕堵了宇文良郴不说,外面还站着那么多瑞王府的人,她居然就敢在这里揍人。 她怕不是活腻了! 祁文府磨了磨牙瞪她一眼,抓着苏阮攀着旁边的墙头就想上去,苏阮见状连忙扯了他一下,作势让他等一下,然后才开口,这一次却是她原本的声音。 “宇文良郴,昨天在安阳王府你缠着我败坏我声誉,我才让人教训你一顿,谁知道你居然不知收敛。” “我告诉你,你再敢打谢家的主意,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扯了扯祁文府的袖子。 祁文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抬脚朝着宇文良郴后颈上踹了一脚,将他踢晕了过去,这才抱着苏阮攀上了旁边的墙头,然后跳了下去。 墙那边是道月帘门,隐约能听到有人甩马鞭的声音,不远处是戏园子里的人练腰身的场子,里里外外聚了不少人。 两人没有多留,避开人群直接快速离开。 等走了一截寻到一处安静地方时,苏阮只觉得被抓着的小臂都快断了,她出声道:“祁大人,这里没人了。” 祁文府闻言直接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苏阮。 苏阮动了动胳膊:“疼。” 祁文府却没松手,只是将她拉近了几分,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阮感觉小臂上如同铁钳似的力道,重重叹口气,想着怕是又得青了一片。 见祁文府脸色黑沉沉的,苏阮说道:“我知道,打宇文良郴。” 祁文府见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气结: “苏阮,我以为你是聪明的。” “之前你给我账册的时候,还有后来在安阳王府,你一直理智沉稳,断不该这般糊涂,就算宇文良郴真做了什么,你想要教训他机会多的是,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怎么办?” 苏阮歪了歪头:“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动手前找了退路了,那边巷子出去戏台子后面有个暗门,直接就能出去,而且我会口技,能拖住外面的人……” “这是重点吗?” 祁文府打断她的话:“我是说你不该动手打他!” 苏阮看他:“你也打了。” 祁文府:“……” “昨天安阳王妃寿宴之后,你让人打了他闷棍,他嘴里那牙是你让人敲掉的。” 还专照着人脸上揍。 祁文府有一丢丢心虚:“……我那是之前就有准备,不会让人发觉。” “我也有准备呀。” 苏阮一本正经:“我之前在荆南跟人学过怎么下黑手能打的人疼又不伤筋骨,口技能拖延时间,而且动手之前我也找好了退路,就算瑞王府的人过来我也能跑掉的。”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怕惊动了外面的人,我办完事后就直接从那边走了,不会有人察觉的。” 祁文府气笑:“你这是怪我多管闲事?” 苏阮太熟悉他的神情,见他眉毛一拢,显然是动了真怒,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苏阮瞬间就弱了下来。 她眼儿圆圆,面露讨好,放软了声音说道: “当然没有,祁大人于危难之时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但凭祁大人吩咐……” “啪!” 祁文府看着“能屈能伸”的苏阮,听着她嘴里胡言乱语,一口气憋在胸口,忍不住松开她胳膊,抬手就敲在她脑门上:“收起你这幅狗腿子样。” 来世做牛做马,当他听不出来糊弄他呢? 这一辈子呢? 祁文府看着苏阮伸手捂着脑门,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直跳:“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阮乖巧脸:“替我二姐出气。” 祁文府横了她一眼:“说实话!” 苏阮继续乖巧:“真的,他欺负我二姐。” 祁文府闻言懒得再问,伸手抓着她胳膊就朝外走。 苏阮顿时急了,她连忙朝后退着,单手抱住旁边的廊柱,脚尖抵着地面急声道:“我说我说我说……” 祁文府停下来冷眼看她。 苏阮开口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用宇文良郴为引子,挑起瑞王去对付二皇子吗?可是瑞王向来明哲保身,宇文良郴那人看着纨绔,可未必真的没脑子,会因为一次争执就强行出头,你想要让瑞王父子动怒甚至动手很难。” “刚才在楼上的时候,宇文良郴跟谢家、裴家、季家几位公子都起了争执,言谈间更有将昨天的事情扣在他们头上的打算。” “虽然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这消息定然会传出去,我就想着干脆再揍他一顿,用口技冒充我大哥还有裴耿他们几人的声音。” “让瑞王怀疑是有人跟踪宇文良郴,想要借着他来挑起瑞王府和谢、裴几家的争端。” 苏阮见祁文府皱眉,手中也松了些,她这才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谢家这次因为我和我母亲,本就陷入户部的事情当中,裴耿的祖父又是户部尚书,哪怕人人都知道他不会贪污,但是户部之事他依旧脱不了干系。” “季诏、周奇、龚双成他们个个出身不低,沈棠溪更是沈相的儿子。” “瑞王是聪明人,他只要稍作一想就知道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嫁祸他们,他能容忍有人对他儿子动手脚,却绝对不会容忍那人想要把他儿子,甚至整个瑞王府都推进这次户部贪污的漩涡当中。” 苏阮说的认真。 “祁大人,南元山已经下狱,有些事情是拖不得的。” “我知道你或许另有打算,会引着瑞王插手此事,可是那些办法都太过迂回,我等不了。” “眼下二皇子已经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宣平侯府也牵连其中,谢家的人待我不薄,我虽然不喜欢谢渊,但也不想拿宣平侯府其他人的性命来冒险。” “而且圣心难测,我不确定宫中那位到底是想要彻查到底,还是点到即止。” “如果他只是想要肃清几个朝中蛀虫,想要胜过和其他势力的博弈,那他必不会一查到底,到时候万一他舍不得他的儿子,舍不得他儿子身后的人,那我父亲他们的冤屈如何昭雪?” 第100章 克他 祁文府被苏阮说的愣住。 “你……” 他想说苏阮想多了,皇上是有意想要彻查此案,绝不会半途而废,也定会还她父亲清白。 可是对上苏阮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清她眼底的了然。 他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不被挑破的时候,大家都能有默契的假装不知,可是一旦被挑破,熟知皇帝性情的祁文府又怎能不明白他可能会做的事情? 连他自己都没把握,皇上真的会一查到底。 他又如何能说得过心思玲珑的苏阮? 苏阮感觉到祁文府手中力气小了,就知道他被自己说动了。 她再接再厉:“所以祁大人,我今天并不是冲动,只是想要推瑞王府一把,你放心,宇文良郴就算醒过来,他也不会知道是我揍的他。” 这个祁文府倒是相信。 刚才他去的时候,亲眼瞧见苏阮用口技模仿了好几人的声音,其中就有宇文良郴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苏阮是打哪学来的这手本事,可是不得不说她所想的办法是对的。 宇文良郴就算是头猪,他在听了那么多声音之后,也不会相信最后那声音是苏阮本人的,他只会以为是有人暗算了他,然后想要嫁祸给苏阮和谢家。 祁文府心里虽然已经被她说服,可到底还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儿跑去茅厕打人闷棍实在不是像话,而且苏阮胆子也太大了些。 他绝不能助长她的气焰,所以祁文府沉着脸说道: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认出你了呢?” 苏阮答的理所当然: “认出就认出呗,只要不是当场被瑞王府的人抓着,哪怕他瞧见我的脸也没事。” “他好意思出去说我揍了他,人家也得有那心思信他才行。” “如果不是亲眼瞧见,祁大人你是相信,我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揍了宇文良郴,还是相信宇文良郴垂涎我的美色,所以出言污蔑,想要逼我就范?” 祁文府:“……” 神特么的娇滴滴! 祁文府脸色泛黑,瞧见苏阮微扬着下巴,眼睛中带着狡黠的模样,哪怕觉得她脸皮比他还厚,可对着那张漂亮脸蛋儿,到底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那美色二字,倒也应景。 见苏阮手中抱着柱子不撒手,祁文府有些头疼道:“行了,别油嘴滑舌,站好!” 苏阮上一世被训斥习惯了,条件反射的松手站好。 祁文府黑着脸:“裙子放下来!” 苏阮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之前为了方便,将外面的大裙摆绑在腰间,露出了里头的鹿皮靴子和里衬,她脸上一红,连忙将裙摆解了下来,扑簌了两下放好。 祁文府瞧着她的动作,脸色有些黑。 这幸亏不是他家闺女,要不然他能一天三顿打! “这次算你有理,这事情后续我会跟进,不过下次不准胡闹了。” 苏阮闻言连忙道:“好好好,我保证下次不乱来。” 祁文府瞧着她没口子答应的样子,总觉得不那么靠谱,只能说道: “你别糊弄我,这事儿你既然交给我了,你就别再在中间掺合,一次两次别人察觉不到什么,可是次数多了谁都知道有人在中间捣鬼,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第63节 “我会尽快把这事办了,替你父亲他们沉冤昭雪,你也别再胡闹,否则我就把那账册还给你,你自个儿去查去。” 苏阮闻言顿时看着祁文府。 祁文府:“你那什么眼神?” 苏阮幽幽道:“祁大人,那账册你都抄了不知道多少份了吧?” 祁文府:“……” 苏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逛青楼都没有睡了姑娘不认账的,祁大人拿了我的账册,难道还想要白嫖?” 祁文府黑脸:“……” “你!说!什!么?!” 苏阮见他磨着牙,一副恼羞成怒的架势,她连忙缩了缩脖子快速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我下次不会了,而且祁大人也不是食言而肥的小人。” “我出来挺久了,要是再不回去我大哥他们该担心了,我先走了啊。” “祁大人有什么结果了,记得派人来告诉我。” 她挥了挥爪子,没等祁文府伸手去抓她,就直接转身提着裙摆一溜烟的跑了。 祁文府站在原地气得脑门上冒烟,半晌后才踢了一脚台阶下的雪,低低骂了一句“妈的”。 这鬼丫头肯定是来克他的。 气得他胃疼! “小王爷!!” “来人,快来人!!” 隔墙那边突然传来几声大喊,祁文府脸色微整。 知道宇文良郴那边应该是被人发现了,见不远处的练武场不少人被惊动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祁文府连忙收敛了脸上神色,转身快速朝着假山那边躲了过去,避开了旁人后,直接翻墙出了戏园子。 绕了一圈找到了等在外面的莫岭澜后,他拍了拍他肩膀。 莫岭澜回头,见是祁文府,顿时眼神一亮:“子嵘,你出来了?” 祁文府“恩”了一声,见那戏园子里面已经有人朝着外面走来,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封园,他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莫岭澜跟祁文府最是熟悉,见状就知道恐怕出了事,他也没耽搁,跟在祁文府身后就朝着远处走去。 两人离开没一会儿,瑞王府的人就直接封了整个戏园子,不准任何人进出,而且也派人去了瑞王府。 莫岭澜跟着祁文府躲开了之后,绕去了戏园子对面的茶楼,让人上了壶茶水后,远远瞧见那些守在戏园子门口的人,顿时惊愕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祁文府:“宇文良郴被人打了。” 莫岭澜惊愕,下意识以为是祁文府动的手:“你不是说只是去看看吗,怎么又去打他了?” “不是我。”祁文府说道。 莫岭澜闻言诧异:“不是你是谁?” 这宇文良郴好歹也是个小王爷,怎么就这么倒霉。 昨儿个才被祁文府让人揍了一顿,今儿个又被人打了,他这怕是出门没看日子,踩了瘟神了吧? 祁文府看了他一眼:“苏阮打的。” 第101章 怀疑 “噗——” 莫岭澜正在喝水,听着祁文府的话直接一口呛进了鼻子里,然后喷了出来。 祁文府朝后一闪,满脸嫌弃:“你恶心不恶心?” “咳咳咳咳……” 莫岭澜连忙拿着袖子擦水,一边咳得死去活来,等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后,这才涨红了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你说哪个苏阮?” 祁文府睨他:“这京里头有几个苏阮?” 莫岭澜瞪大了眼:“真的假的,那丫头把宇文良郴给打了?” 他顿时朝着祁文府跟前坐了过去,急声道:“快跟我说说,怎么打的?那个宇文良郴虽然是个草包,可是身边好歹还跟着那么多护卫,苏阮怎么打的他的?” 祁文府见他一脸好奇,也没瞒着他,直接把苏阮怎么趁着宇文良郴如厕的时候,甩开了瑞王府那些护卫,将人堵在茅厕外打了闷棍的事情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之后,莫岭澜直接喷笑出声。 “人才啊!” 这苏阮简直就是个人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种性子的姑娘。 莫岭澜忍不住问道:“她就这么把人给打了,就不怕被人逮住?” 祁文府翻了翻眼皮:“那贼丫头胆子大的很,鬼精鬼精的。” “我本来想吓唬她一下,结果她说要是被宇文良郴瞧见她是谁,事后找她麻烦,她就跟人说宇文良郴贪图她美色,想要污蔑她逼她就范。” “噗哈哈哈!!” 莫岭澜顿时笑得直拍腿。 “不行,这丫头简直太有意思了,我回头得找机会瞅瞅去。” “之前听传闻说她在荆南的时候性子彪,我还觉得是假的,如今瞧着倒是比传言还要厉害些,那宇文良郴可真倒霉,怎么就招惹了那丫头了。” 祁文府脸色原还有些黑,可想起苏阮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到底也是忍不住跟着露出些无奈来。 之前苏阮神色正经,找了一堆理由,虽然句句在理,可是祁文府莫名觉得,她之所以打宇文良郴,除了想要将瑞王府彻底拉下水的原因外,恐怕真的也是因为宇文良郴招惹了谢家那位二姑娘。 虽然他们相识不久,可是祁文府却有种感觉,苏阮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看着大度实则小心眼又护短,所以才会直接在戏园子里揍了宇文良郴一顿。 那混丫头惯来会强词夺理。 …… 这头苏阮回了楼上,就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伸手揉了揉鼻子,等放下手来时,鼻尖红彤彤的一片。 “可是着了凉了?”谢青珩皱眉。 苏阮摇摇头:“没有,就是鼻子有些痒。” 谢青珩见她脸色莹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扭头看着楼下守着不让的那些护卫时,眉心紧皱了起来。 季诏沉声道:“这瑞王府的人未免太霸道了些,我们不过是来看戏,那宇文良郴被人打了,他们就封了戏园子不准我们离开,简直不讲道理。” 之前还跳脱的周奇脸上带着担忧:“也不全怪他们,宇文良郴刚跟我们吵了架,转过头就被人打了,听说还被人打晕了过去,伤势不轻。” “这些瑞王府的人怕是怀疑上了我们,才不肯放我们离开。” 谢青珩眉眼冷峻,眼中染上些阴沉:“笑话,我们一直都在楼上,谁都未曾离开过,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谁能动手打了他?” 那边沈棠溪原本安静坐着,听着谢青珩的话时,突然抬头看了苏阮一眼。 苏阮穿着石榴红的斗篷,小脸藏了一半在白色细绒里面,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来。 她乖巧的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眼底带着几丝担忧。 沈棠溪眉心微蹙,心中生出些疑窦来。 他上下看了苏阮一眼,却找不出什么破绽,只能收回目光说道:“青珩说的没错,我们几人都未曾离开过楼上,就算瑞王府的人想要借机寻衅也没有理由,只是刚才苏阮下过楼……” 谢青珩顿时沉了脸:“阮阮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能打了宇文良郴?” 季诏几人也是皱眉看向沈棠溪,满脸的不认同。 裴耿也是说道:“阮阮细胳膊细腿儿的,娇滴滴一小姑娘,她能打人?” “那宇文良郴身边带着那么多护卫,自己又牛高马大的,他要是真敢借着阮阮刚才迷路的事说事儿,说阮阮打的他,那老子非得真揍他一顿不可!” 刚才苏阮下楼去替谢嬛要水的时候,去的时间有些长。 苏阮回来后说,她在前面没找着人,去了后面迷了路,绕了好几圈才回来。 谢青珩几人都没怎么怀疑,毕竟他们都知道,苏阮从荆南来京城时间不长,平日里一直都在宣平侯府里待着,根本就没来过这戏园子。 这“梨园春”在京中是最大的戏园子,里里外外七、八个进出,加上后头的练武场,还有各个戏倌儿的住处,初来乍到的人跑进去很容易就能迷了路。 更何况苏阮的样貌在这里放着,长得跟个粉团子似的,绵软软的。 他们打从心底就没把宇文良郴被打这事儿,跟苏阮想到一块儿去。 沈棠溪看了眼苏阮,总觉得她眼前这幅乖巧样子有些违和。 当初谢渊和陈氏成亲那天,他亲眼见过苏阮戾气极重的模样,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可他却一直都记在心上。 苏阮早不下去,晚不下去,偏选在刚才,而且她下楼后没多久,宇文良郴就被人打了,而苏阮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这很难不让沈棠溪怀疑。 只是…… 沈棠溪瞧了眼苏阮娇小的个头,又见周围几人都是愤愤不平,一副瑞王府敢“碰瓷”苏阮,他们就敢揍人的模样,最后也只能将心底的怀疑压了下去。 谢青珩说道:“瑞王府的人不是傻子,能在他们手里将人打了的,哪里是寻常人。” “我刚才看见他们已经让人去通知了瑞王了,等瑞王来了之后,自然会来见我们,只要瑞王不是存心找麻烦,他想来也不会故意为难我我们。” “我们先在这里等着,等人来了再说。” 第102章 针对 虽然几人都觉得,瑞王在知道了事情经过之后,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可是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 谢青珩借口让戏园子的下人上茶,花了五两银子,让那小二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去给几家通风报信。 万一瑞王没他们想的那么好,当真因为他们之前吵嘴的事情,将宇文良郴被打的事情扣在他们头上,他们也不至于没办法应变,家里好歹也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等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后,几人就都留在了楼上,等着瑞王府的人过来。 第64节 谢嬛呆坐在苏阮身边,脸上早已经收拾干净,只是眼圈还有些红肿,能瞧出来刚才哭过了。 她看着谢青珩几人脸上微沉的模样,神情有些惴惴不安,早没了之前骂人的气势。 谢嬛拉着苏阮低声道:“阮阮,你说到底是谁打了宇文良郴?” 苏阮一脸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 季年华在旁皱着眉:“会不会是昨天打他的那些人?” 谢娇娇闻言不解道:“可是他们昨天不是已经打过了吗,我瞧着小王爷被打的不轻,那脸上都肿了一圈,门牙也掉了两颗,那些人为什么还要打他?” 季年华听着她的话,也是忍不住面露疑惑。 宇文良郴虽然招人厌了点,可他到底是皇室血脉,又是瑞王独子,算起来身份尊贵不输给朝中那些皇子,甚至在某些方面来说,比皇子身份还要更高一些。 毕竟皇上子孙繁茂,膝下得宠的不得宠的皇子,加起来就有将近十个,可瑞王却只有这么一个独子。 那些皇子但凡犯了错,稍微被御史指责两句,皇上教训起来可从来都没留过情面,该打就打,该罚就罚,可是对着宇文良郴这个侄儿,他却是宽容的多。 宇文良郴寻常惹是生非,皇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哪怕他之前犯了大事惹了祸,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打了板子,事后宫中还送了太医送了药去。 试问有哪个皇子能像他这样得到皇上恩宠的? 这京城里哪怕再讨厌宇文良郴的人,也知道他轻易招惹不得,更不会朝他下手,免得得罪了瑞王府和皇室。 之前宇文良郴的伤势季年华也瞧见了,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话都漏风,如果只是教训他的话,那顿打应该足够了,可今天他为什么又被人打了? 可如果是有深仇大恨,既然能够连着打了宇文良郴两次还不被人察觉,那为什么不直接下了狠手一了百了,反倒是留了他性命,如今闹的沸沸扬扬极有可能招来报复? 屋中其他几人听着苏阮的话,也都是纷纷皱眉。 苏阮小手缠在一起,状若无意的软声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打的他,而且要打他也不换个地方。” “小王爷刚跟大哥他们吵了架,还想冤枉大哥他们派人暗算他,结果转过头去就被人打了,就像是有人听到他的话就凑上来想要坐实大哥他们动手的一样。” “要不是大哥他们一直留在楼上没有离开,指不准今天就背了黑锅了,到时候就算是有嘴都说不清楚。” 苏阮说道这里,低低叹口气。 “待会儿回去之后,一定要拿柚子叶好生洗洗,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撞上来了。” 季诏坐在桌旁,突然开口道:“苏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啊?” 苏阮被点名,有些茫然的眨眨眼,迟疑道:“我说拿柚子叶洗洗?” 季诏连忙道:“不是这个,前面一句。” 苏阮微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说那个小王爷刚冤枉了你们,结果转过头就被人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做的……” “就是这个。” 季诏拍了拍手。 谢青珩皱眉:“季诏,你怎么了?” 季诏看着几人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宇文良郴被打这事儿太凑巧了一些。” “裴大壮说要请咱们看戏是临时决定的事情,宇文良郴怎么就这么巧也来了这里?” “就算真的只是巧合,他听到咱们说的那些话才跟咱们起了争执,可是怎么会刚好他才想出了陷害咱们的话,转过头来他就真挨了打?” “你们还记不记得,刚才咱们本来是要直接走的,是谢家妹妹要打理仪容,苏妹妹去叫水的时候又在楼下迷了路耽搁了时间,咱们才在楼上多留了一会儿。” “如果没有这中间的耽误,咱们照理说早就不在楼上了,那宇文良郴被人打了,旁人会想到是谁动的手?” 屋中几人听到季诏的话都是面色微变。 就连之前有些怀疑苏阮的沈棠溪也是眼中沉凝了下来。 如果照着正常的来说,他们跟宇文良郴起了争执,大吵了一家,谢嬛又哭了一场,大家彼此都有些尴尬,今天这戏肯定是看不下去了。 为免着万一再撞见宇文良郴,招惹更多的麻烦,他们首选的定然是直接离开。 可是当时苏阮提出来要让谢嬛梳洗一下,就下去让人送水过来,结果又迷路了半晌,就是因为这一会儿耽搁才让他们留在了楼上一直等着,错过了可能会对宇文良郴下手的时间和机会。 否则他们要是一早就离开了,那宇文良郴挨了打,再有人从中做点什么手脚,怕是他们几个都脱不了干系。 在场的几人都是世家子弟,哪怕年岁最小、性子最为跳脱的周奇,也早早就接触到了那些阴谋算计的事情,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季诏话里的意思? 裴耿沉了脸:“是有人针对我们?还是有人想要对付瑞王府?” 沈棠溪蓦的就想起了最近朝中的事情,还有苏阮的身份,朝着谢青珩看了一眼。 谢青珩几乎同时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一接触,便知道他们想到了一块去。 谢青珩开口:“怕是两方都有。” 其他几人闻言面露诧异,季诏看着谢青珩有些阴沉的神色,正想要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门外就传来一阵冷沉声音:“谢青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103章 王八蛋 谢青珩几人都是吓了一跳,扭头时,就见到门外站着个脸上肿的几乎看出原貌,整张脸有些吓人的人。 周奇试探道:“小王爷?!” 宇文良郴顶着那张脸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这下屋里几人都是惊了。 宇文良郴不是被人打晕了? 刚才瑞王府的人不敢搬动他,就火急火燎的去请了大夫,怎么这会儿就醒了?! 宇文良郴却没理会周奇和其他几人的目光,他只是瞪着眼阴沉沉的看着谢青珩:“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两方都有?” 谢青珩皱了皱眉,其实并不太想和宇文良郴说话,可是今天这事情要是不解决了,事后麻烦不少。 更何况刚才谢嬛还跟宇文良郴结了仇,将人大骂了一顿。 谢青珩直接略过了苏阮的身份,只是挑了能说的一部分说道: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顿了顿道,“不知道小王爷知不知道,之前户部侍郎陈安宁自尽身亡,次辅南元山因被他死前留下的血书指认,陷入贪污之案,被陛下打入诏狱的事情?” 宇文良郴眼色阴沉。 这事情闹的那么大,他当然多少听说过一些。 “跟这事什么关系?”宇文良郴阴沉道。 谢青珩回道:“我父亲曾在两年前去过荆南,而这次户部贪污的案子将当初荆南旱灾的事情牵连了出来,我父亲虽然没有直接涉案其中,却有不少人盯着。” “我们几人当众其他几个的父辈与此事关系不大,可是裴耿的祖父却是户部尚书,户部的事情无论好坏他都脱不了干系。” “户部贪污案的具体细节我不知晓,但是我前两日听我父亲提起过,说是已经有了进展,我父亲极有可能会在事后出面作证,我怕是有人担心我父亲和裴尚书,所以想要借着瑞王府生事,将小王爷当了靶子。” 宇文良郴眼中阴沉之色更重了许多。 沈棠溪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也听我父亲说过这件事情,他说户部贪污一案如果查到底的话,牵连甚广,参与其中的人身份极高。” “小王爷,昨天和今天对你动手的人,你当真什么都没有看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宇文良郴听到这话,突然就想起了之前昏迷过去之前,曾经出现的那道女声。 他下意识的朝着苏阮看了一眼,就见到她手指捏着衣角站在季年华身旁,澄澈的大眼中有些害怕又有些茫然,比起她身边高出她一些的季年华来说,苏阮显得十分娇小,半张小脸藏在斗篷上的白色绒毛里,看起来软绵绵的。 宇文良郴心里瞬间就将之前的那点疑惑散了个干净。 他可是记得清楚的很,之前动手打他的那个人下手黑的很,不仅满嘴的脏话,力气更是极大,每一棍子落在他身上都叫他疼的直吸冷气。 而且那人会口技,前前后后用过好几人的声音,哪怕最后学了苏阮的话,可是就这小丫头片子好像一折就断的娇弱模样,她怎么可能会是之前打他闷棍的人? 宇文良郴移开了眼,紧紧皱眉满脸阴沉。 沈棠溪留意到他的目光,也朝着苏阮看过去。 只是苏阮脸色十分正常,靠着谢嬛和季年华站着时候格外乖巧,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沈棠溪收回目光说道:“小王爷不如仔细想想,你昨天和今天都见过什么人,或者说有人对你下手的时候,你可曾发现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这一提,宇文良郴脑中闪过了些什么,突然就想起了昨儿个他挨了打后,在巷子口见到的宇文延。 宇文延跟他一直不怎么来往,宇文延瞧不上他浪荡,他瞧不上宇文延装模作样。 往日里宇文延从不会主动邀请他做什么,更鲜少主动跟他说话,瞧着他时跟瞧见什么垃圾似的。 可是昨儿个在安阳王府的时候,宇文延却是突然主动找上了他,不仅跟他说话,还邀他一起去安阳王府后院赏梅,一路上对他和颜悦色的,后来就撞上了苏阮她们。 他还记得宇文延在遇到苏阮他们之后,突然摆出那副正经样子,不仅当着城阳郡主她们的面教训他,还话里话外的踩着他讨好苏阮她们。 后来离开安阳王府的时候,二皇子府明明在相反的方向,宇文延却出现在了他挨打的地方,还那么凑巧的就“救”了他,见到了他被人打的鼻青脸肿,还将消息传了出来…… 宇文良郴瞬间就黑了脸。 沈棠溪几人一直都在留意他的神色,见状连忙问道:“小王爷可是想起了什么?” 宇文良郴咬牙切齿:“宇文延那个混账王八蛋,老子跟他没完!!” 二皇子? 屋中几人都是面面相觑,万没想到会从宇文良郴嘴里听到二皇子的名字。 眼见着宇文良郴恨恨的骂了一句之后,转身就一瘸一拐的朝外走,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谢青珩连忙扬声道:“小王爷,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什么时候放我们离开?” 宇文良郴闻言直接对着跟在身边的人说道:“让他们走。” “小王爷。” 松言张张嘴:“奴才已经命人去请了王爷,不如等王爷来了再说……” 宇文良郴瞪了他一眼:“请了就请了,我爹来了这事儿也跟他们没关系!” 他恨恨咬牙,宇文延那个乌龟王八蛋,他居然敢设局来害他,还让人打他闷棍,事后还嫁祸给别人。 他跟他没完!! 第65节 宇文良郴一瘸一拐的下了楼,哪怕腿上疼的厉害,那气势却不减半点,踩得那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 瑞王听说自家宝贝儿子又被人打了,匆匆忙忙的乘车赶过来,顶着胖墩墩圆乎乎的身材刚下了马车,气喘吁吁的朝着戏园子里走过来时,就遇上了气冲冲朝外走的宇文良郴。 哪怕自家儿子被打成了猪头,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顿时尖了声音满是震惊。 “爹的乖宝,这是哪个黑了心肝儿的东西干得?!” 第104章 护犊子 宇文良郴脸色一僵:“爹……” “哎哟乖宝,你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快让爹瞧瞧。” 瑞王身形圆润,肩宽体胖,一张白面馒头似的脸上满满都是心疼,说话时伸手就朝着宇文良郴摸了过来。 “天呐,怎么成这样了,疼不疼?疼不疼?” 瑞王捧着宇文良郴的脸呼天喊地了一通,一边朝着他伤处吹气儿,一边上下其手。 那样子恨不得扒了宇文良郴的衣裳,看看宝贝儿子被伤了哪里。 宇文良郴脸上青青肿肿的,却依旧能瞧得出来他臊的底色通红,眼角余光瞧见楼梯上下来的谢青珩等人,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们惊愕的模样。 他连忙气急败坏道:“父王,我没事。” 复而咬牙切齿抓着他的手,“你朝哪儿摸呢!!” 瑞王的手僵在他靠近下三路的地方,见着自家儿子脸都青了,他讪讪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伤了要害吗?别处也就算了,这可是要人命的地儿……” 宇文良郴狠狠翻了个白眼。 瑞王来时听人说宇文良郴被打晕了,眼下瞧着他虽然肿的跟猪头似的,可精气神儿却还在,顿时就松了口气。 转而就气冲冲的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哪个黑了心肝儿的打你?” “刚才回来传信那兔崽子说的不明不白的,说打你的人就在戏园子里,还跟你吵架来着,人呢?!” 瑞王抬头就朝着宇文良郴身后看去,刚好就瞧见了站在楼梯上的谢青珩等人。 他瞧着里面有两个看着眼熟,却一时没认出来是哪家的,只是瞧着模样倒是有可能跟宇文良郴动手。 他顿时瞪眼撸袖子,朝着里面就走:“是不是他们几个欺负你的?” 宇文良郴连忙回首拉着他:“不是他们!” “不是?” 瑞王狐疑。 谢青珩几人走到近前,将几个姑娘挡在后面,谢青珩这才开口说道:“瑞王爷,我们与小王爷虽有几句口角争执,却并未动手伤过他。” “方才小王爷出事的时候,我们几人一直都在楼上未曾离开过,这戏园子里所有人都能够为我们作证,而且我们刚才也已经跟小王爷解释清楚,这其中有些误会,不信您可以问问小王爷。” 瑞王扭头看着宇文良郴:“真不是他们?” 宇文良郴摇摇头:“不是。” 瑞王何其了解自家儿子,见他模样便开口:“你是知道伤你的人是谁了?” “是……” 宇文良郴狠狠一咬牙正想说宇文延的名字,眼角余光就瞧见不远处人群后面,站在马车旁边正扶着车辕准备上车的王八蛋宇文延。 他想着刚才在茅厕外面被人一闷棍打的险些哭出来的狼狈,还有被人戏耍的憋屈,顿时怒气冲头。 一把抓着戏园子门前放着的写着今儿个戏曲的木牌子,以雷霆之势绕开瑞王就朝着那边冲了过去,然后在宇文延毫无防备之下,抓着手里的东西就朝着他身上抡了过去。 “王八蛋,看了热闹还想跑?!” 宇文延直接被打趴在了车辕上,脑袋撞在马车车架上,“咚”的一声撞的车顶上的雪扑簌簌砸了他一身,脑袋更是疼的嗡嗡作响。 周围的随从和附近过路的人都是吓得尖叫出声,宇文延连忙扭头,看见打他的人是谁时,顿时大声道:“宇文良郴,你疯……” “砰——” 宇文良郴一拳头打在他鼻子上,将他打的惨叫出声:“我疯你大爷!” “我让你罩我麻袋!” “我让你打我闷棍!!”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叫宇文良郴!!” 宇文延本是学过武的,如果是平常宇文良郴根本就不是他对手,可是他根本没防着有人敢当街动手,失了先机。 而宇文良郴本就是个混世魔王,跟人打架时从不讲规矩套路,更何况这会儿憋着一口气,将他压在地上时拳打脚踢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乱拳打死老师傅,一时间竟是将宇文延压在地上打的根本没法还手。 旁边二皇子府的那些随从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宇文延惨叫的时候,连忙就想上前去拉宇文良郴。 宇文良郴一脚踢在宇文延肚子上,大叫出声:“爹!!” 瑞王一个激灵,大骂出声:“不要脸的兔崽子,以多欺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乖宝?!” 瑞王府的人一哄而上,二皇子府的那几个人直接傻了眼。 这特么的还怎么打? 眼见着他们跟入了狼群的兔子似的,周围全是满目凶光的壮汉,其中一个人大叫了一声“瑞王误会”,想要息事宁人,可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在了鼻梁上。 “我误会你奶奶个腿儿!” 瑞王气喘吁吁,他家乖宝差点又被打了,他叉腰一瞪眼,怒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本王打!!” 周围的那些人眼见着一群人突然打了起来,连忙一哄而散将马车附近让了出来,而谢青珩几人跟在后面出了戏园子,就看到被宇文良郴骑在身上打的嗷嗷直叫的宇文延。 此时宇文延衣衫狼狈,脸上青肿了大片,宇文良郴正朝着他脸上挥拳头,几乎将他脑袋压进了雪地里。 瑞王站在旁边呐喊助威,时不时朝着被压在地上的人撩上一脚,而瑞王府的那些人则是不要脸的几个打一个,将二皇子府的那几个随从摁在地上摩擦。 苏阮躲在后面,朝着人群里看去时眨了眨眼:祁文府居然把宇文延骗过来了? 对面的酒楼上,原本瞧热闹的祁文府神情惊愕:那鬼丫头居然把宇文延也给哄过来了? 被打的宇文延:…… 嚎啕大哭。 我特么只是路过而已!! 苏阮看了眼被打的凄惨的宇文延,扯了扯谢青珩的衣角:“大哥,我们走吧,他们打的怪吓人的。” 谢青珩诡异的感觉到了小丫头心情愉悦,他有些诧异的去看她,却见她眼中清澈,只隐约有些担忧。 他不由暗斥了一声自己想太多,阮阮心思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幸灾乐祸? 第105章 狐狸 谢青珩对着身旁其他几人说道: “是该走了。” “他们闹的这么大,等会儿怕是奉天府的人都会被闹过来,宇文良郴和二皇子都是皇室子弟,这事儿怕是会闹到圣前,咱们若是留在这里,回头掺合进去免不了麻烦。” 其他几人自然也明白谢青珩的意思。 说到底,宇文良郴和宇文延打的再狠,那也只是家事。 同样是皇室子弟,就算真惹了大祸,回头皇上教训起来,就算有所偏颇也总要顾忌三分情面,可是他们却只是寻常世家子弟而已,没那脸面在皇上面前讨人情。 留在这里要是没事也就算了,要真是有事,到时候一句他们袖手旁观便能惹出无尽的麻烦。 季诏说道:“青珩说的对,我们先走吧。” 周奇低声道:“可是我们走了,万一回头皇上觉得我们挑拨瑞王府和二皇子府的关系怎么办?” 宇文良郴可是听了他们的话,才觉得是宇文延害他,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动手。 这要真是追究起来,今天的事情恐怕没完。 沈棠溪闻言沉声道:“我们何时挑拨了?” “从头到尾,我们都未曾提及二皇子半句,是宇文良郴自己想到二皇子身上的,皇上若是追究我们,倒不如追究宇文良郴为什么会将怀疑的苗头放在二皇子身上,而不是别人。” 无风不起浪,宇文良郴怎么不怀疑别人,只怀疑宇文延? 谢青珩因为早知道苏阮的事情,更知道谢渊在帮着祁文府他们查案,所以隐约听谢渊提起过,户部贪污的事情和二皇子有些牵连,所以他直接说道: “阿棠说的没错,我们什么都没说过,只是跟宇文良郴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误会而已。” “回头如果有人问起你们今天的事情,你们实话实说便是,我们问心无愧,想来皇上就算知道缘由也不会怪罪我们。” 周奇听到两人的话后,这才放心下来。 几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各自告辞离开。 谢青珩却是拉了裴耿一下,低声道:“大壮,今儿个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告诉你父亲和裴尚书一声,让他们有个防备,万一真的是有人想要借户部贪污的事情生事,他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裴耿望了眼那边乱成一团的模样,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见站在谢青珩身后的苏阮三人,笑起来。 “今天本来是想要请你们看戏消遣的,谁知道自个儿差点成了唱戏的,给别人耍了乐子。” “阮阮,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回头寻个空时,我再另外设宴请你们出来玩儿,到时候我寻个清静地方,定不会再横生波折,惹出这么多事儿来。” 苏阮接着裴耿送来的盒子,甜甜一笑:“谢谢大壮哥。” 裴耿一瞪眼:“别听你哥胡叫,喊裴哥哥。” 谢青珩听着他怪声怪气的称呼,朝着他腿上就是一脚:“找打呢?” 裴耿哈哈一笑,直接朝着后面躲了开来,扭头对着掩嘴轻笑的苏阮几人挥了挥手说了句“走了”,就带着裴芸离开。 谢青珩低声骂了句,抬头见苏阮三人都是抿着嘴笑得开心,也是忍不住笑出来。 第66节 见沈棠溪还站在一旁,谢青珩说道:“阿棠,你不回府?” 沈棠溪问道:“你们呢,是回去吗?” 谢青珩点点头,刚才闹了这么一出,谢嬛受了惊吓整个蔫儿蔫儿的,谢娇娇和苏阮倒是没什么,可是谢青珩想着回去跟谢渊说事,也不想在外耽搁。 沈棠溪说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吧,正好我有事想要去见见姑父。” 谢青珩也没觉得奇怪。 他们家和沈家一直都走的很近,哪怕他母亲过世之后,两家之间的感情也从来没有淡过。 他们兄妹三人经常会去沈相府里走动,而沈棠溪也时常会在宣平侯府里留宿,甚至谢老夫人还单独给沈棠溪在宣平侯府里留了院子,让他留在侯府时如同在家中。 所以沈棠溪说要跟他们一起回去,谢青珩也没有反对,直接带着谢嬛他们上了马车,便让人驾车回府。 外面马车走起来后,车轱辘碾在雪上“嘎吱”作响。 谢青珩依旧骑着马走在外面,而沈棠溪则是跟着苏阮几人同乘。 苏阮坐在车窗边上,拉着车帘朝后看了一眼,远远的就瞧见那边被压得几乎看不见身影的宇文延,嘴角动了动,眼底露出丝笑来,回头时,却冷不防撞上了沈棠溪满是探究的目光。 苏阮眼里笑容没变,摸了摸脸:“沈表哥这么看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棠溪面具罩着,看不清神情,那双眼睛却是清幽:“表妹好像很高兴?” 苏阮嘴角弯弯:“是啊,我原本还以为大哥他们会招惹麻烦,被瑞王府的小王爷缠上,担心的不得了,现在知道他们没事了,我当然高兴。” “是吗。” 沈棠溪微眯着眼,像是不信。 苏阮笑得乖巧:“当然了,难道沈表哥不高兴吗?” 沈棠溪目光紧锁在她脸上,见她那笑容仿若真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样子跟糯米团子似的乖巧的很,半点都瞧不出破绽来,半晌也勾了勾嘴角,心中说了句“小狐狸”,面上却是跟着轻笑起来。 “表妹说的是,少了麻烦,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谢嬛还沉浸在之前跟宇文良郴对骂的后怕里,神情蔫蔫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什么高兴不高兴的,饶的我脑袋晕。” 她说完后勾着苏阮的胳膊,靠在另外一边的谢娇娇肩头,满脸沮丧。 “表哥,我觉得那个宇文良郴小心眼的很,他当街就敢打二皇子,你说他会不会记恨我骂了他啊?” 之前她激愤之下,什么话都往外说,这会儿想起来时便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会儿她就忍着了。 谁能想到宇文良郴不着调,他那个爹瑞王更不着调,都能帮着他儿子殴打二皇子了,他们该不会回头记恨她骂他乌龟王八蛋的事儿,带着人打上门来吧? 第106章 喜欢 谢嬛忧心忡忡。 沈棠溪说道:“不会的。” 谢嬛有些不信:“真的?” 苏阮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拍拍她手在旁说道:“二姐放心吧,小王爷不会来寻你的。” “他如果真那么不要脸面跟你计较,之前在戏园子里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容易走了。” “再则你是女儿家,他一个大男人,跟你吵了嘴丢了人也就算了,他要是真还敢找上门来,到时候不需要你出面,京中的那些人就得笑话死他, 谢嬛之前骂人把自己给骂哭了,原本嚣张的宇文良郴就怂了。 那场面,苏阮可瞧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也觉得瑞王父子两都有些奇葩,可不得不说,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宇文良郴混蛋是混蛋了点,却还是有些底线的,至少他要脸。 如果今儿个在戏园子里跟他对骂的是谢青珩,或者裴耿他们任何一个男的,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非得小心眼的事后找回场子不可。 可是换成谢嬛,宇文良郴十之八九都干不出来找上门寻衅的事儿来。 关键他丢不起那人。 这京城里就没有不透风的事情,宇文良郴要真敢为着这事找谢嬛麻烦,京里头那些跟他玩的好的世家子能把他嘲笑致死。 谢嬛听着苏阮的安抚,心中好歹安稳了一些,抱着苏阮的胳膊嘟囔道:“下次我要再跟人吵嘴,你们可得拦着我点儿……” 沈棠溪闻言顿时横了她一眼。 “你说的轻巧,那也得要拦得住才行。” “刚才青珩可是死死拽着你来着,可你那气势如虹的模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没瞧见你刚才骂人的样子,那一句一个王八蛋,连季诏他们都惊呆了,要不是他们都是我和青珩的同窗好友,不会出去跟人嚼舌头,你这英姿不出一日就能传遍了整个京城。”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你这个宣平侯府的二小姐嘴皮子有多利索!” 谢嬛被训的苦着脸:“表哥,我知道错了。” 沈棠溪闻言瞪了她一眼,和刚才跟苏阮说话时流于表面的亲近不同,对着谢嬛时,他言语间满满都是真心。 “你每次都是知道错了,每次都死不悔改,我看我得提醒青珩一声,让他跟老夫人说说该好生教教你规矩,否则你这性子,说不准哪一日真得惹出大祸来。” 谢嬛心中有意反驳,她也没经常惹事,今儿个不是例外吗? 可瞧着沈棠溪瞪着她的样子,她讷讷的不敢还嘴,只能听着,结果就这么被教训了一路。 等到了宣平侯,马车刚在府门前停下来的时候,谢青珩还没来得及下马,就见到谢嬛拉着苏阮和谢娇娇一起撑着车辕跳了下来,然后一溜烟的将他们甩在了外面,直接跑进了府里。 “当心点,雪天路滑!” 谢青珩扬声说了句。 那边谢嬛背对着挥挥手:“知道了大哥,我们先进去了。” 谢青珩瞧着三人转瞬就没了影,有些奇怪,拉着马鞍从马上下来之后,他皱眉道:“她们跑什么呢?” 沈棠溪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没什么,就是表妹性子太急,说了她几句,她想来是不耐烦我说教了。” 谢青珩闻言失笑:“嬛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往日里比这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她最近时常跟阮阮走动,连带着她的急脾气缓和了许多,性子收敛了不少。” “今天这事说到底也怪不得她,话头不是她起的,事情也不是她提的。” “谁能想到会那么凑巧,她刚说了一句就被宇文良郴给听了去。” 谢青珩将马绳递给了旁边的下人之后,抖了抖披风,领着沈棠溪朝着府内走:“她之前强出头,也是因为怕我遭她连累,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大胆子直接骂了宇文良郴。” 谢青珩内心里是很护短的。 之前不喜欢苏阮时,怕她欺负弟妹,所以哪怕明知道有些事情由他来说并不好,他却依旧顶着谢老夫人的不喜,提出不让苏阮入二房的事情。 后来对苏阮改观之后,他便将她当成亲妹妹一样袒护着。 而这份袒护对于谢嬛和谢青阳也一样。 谢青珩其实没想着让弟妹回报他什么,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作为兄长,护着弟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是当谢嬛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身前,边哭边骂宇文良郴,说不准他诬陷她哥哥的时候,他依旧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暖意。 大概就是自己全心以对的人,也同样的在意自己,让人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和满足。 谢青珩说道:“其实小六和嬛儿本性不坏,只是以前纵着养坏了性情,如今跟阮阮走的近,耳闻目染之下,性子收敛之后都稳重了不少。” 沈棠溪脚下停了停:“苏阮有那么厉害?” 他挑挑眉,“你现在可是三句不离苏阮,怎么,她这么讨人喜欢?” 谢青珩冷峻的眉眼中染着笑:“是挺讨人喜欢的。” “以前她跟只刺猬似的,恨不得扎伤身边所有靠近的人,让人以为她性子跋扈容不得人,后来慢慢才发现,她不过是个被生活磨得懂得保护自己,防备他人的小姑娘而已。” “你别瞧着她看上去那么软绵绵的,可实则厉害的很,前儿个小六跟她吵嘴,还嚷嚷着要将她赶出去,结果半夜就被她扮鬼吓得鼻涕眼泪直流。” “我还想着他们两怕是以后还有的吵,谁知今儿个我去她院子里的时候,发现小六居然对她服帖起来。” 谢青珩想起那天夜里自家那倒霉弟弟蹲在窗户外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笑的不行:“小六的脾气你也知道,能让他主动服软的,阮阮可是头一个。” “嬛儿和府中几个妹妹都很喜欢她,我祖母疼她都快超过我们几个亲孙儿了,要不是……” 谢青珩顿了顿。 要不是他们中间隔着她父亲的死,要不是他们中间隔着杀父的仇,谢青珩倒宁愿让苏阮改了姓,直接当谢家的女儿。 第107章 直问 沈棠溪跟在谢青珩身旁,看着他说起苏阮时眉眼柔和的模样,听着他说着苏阮在府中尽收人心,甚至让得谢老夫人偏宠,可言语里却没有半点嫉妒和不甘心。 他不由皱了皱眉。 九天前,苏阮大闹喜宴,砸了宣平侯一头一脸,让整个谢家丢尽了颜面,遭了所有人厌弃。 九天后,她便平了过往所有的过错,让谢家真心接纳她,甚至让原本对她厌弃的人也喜欢上她,心甘情愿的对她好。 短短九天而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棠溪说什么都不相信。 沈棠溪想要提醒谢青珩两句,让他别太相信苏阮。 当初苏阮那眼神他还记得清楚,那可绝不是什么小白兔会有的眼神,而且今天在戏园子里,他总觉得宇文良郴被打和苏阮脱不了关系。 “青珩,别太相信眼睛看到的。” 谢青珩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沈棠溪说道:“我说,苏阮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好。” 谢青珩脚下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沈棠溪时,眉峰皱了起来,眼中的温和之意散去了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棠溪也跟着停下:“你知道苏阮的身份,就该明白她不是寻常那些性子温软的姑娘,她先前那般恨你们,如今却是一反常态,你难道就相信她这么容易放下了她父亲的死?”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让你们这么相信她,但是青珩,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今天在戏园子里,你真的觉得她突然下楼,在外面呆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回来,当真是因为她在戏园子里迷了路?戏园子里那么多人,如果真的只是叫个水,她怎么会走到后院去?” 谢青珩神色阴冷下来,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棠溪扯扯嘴角:“虽然没有证据,可我觉得,宇文良郴的事情和她脱不了干系。” 第67节 “青珩,我知道你护短,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太过相信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她想要你看到的,从而忘了她的身份。” …… 沈棠溪跟谢青珩说完了之后,就去见了谢渊。 谢青珩脑子里却一直响着他说的那些话,仿佛有两个人在脑子里打架一样,一个跟他说,阮阮不会害他们,另外一个却说着沈棠溪说的有道理。 他回府时的那些高兴全没了,沉着脸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跨院外面。 苏阮正在里面跟谢青阳吵嘴,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谢青阳有些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就是跟人玩玩,关你什么事?” “我也没说关我事啊。” “那你还去跟祖母告状?!” 谢青阳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有本事你别去找祖母。” 苏阮扬眉:“告状是我本事,你要行你也去呀。” “你不要脸!”谢青珩瞪她。 苏阮笑得半点不含蓄:“脸又不能当饭吃,谢青阳,你幼稚不幼稚,骂来骂去就这一句?” 谢青阳气声道:“苏阮!你就是仗着祖母疼你,要不是祖母偏着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阮叉着腰:“我就是仗着祖母疼我,怎么地?” 谢青阳被她气得小脸酱青酱青的,那样子恨不得能掐死苏阮。 苏阮逗着他闹着,见他气得不行却还不能动手,憋着一口气眼睛都红了,正想要要不要饶了他算了,眼角余光就瞄到站在门边上的人。 她连忙放下了叉着腰的手,拍了拍没有灰的裙摆,扭头笑的开心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谢青阳见她对着谢青珩时乖巧的样子,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戏精!! 谢青珩走上前来,皱眉道:“你们两吵什么呢?” 谢青阳顿时嘲讽苏阮,脸色一僵。 苏阮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啊……” 见谢青阳垂着脑袋,一副丧气模样,她坏笑的停了停后,这才继续道:“没吵什么,就是谢青阳把我放在房里的手镯子弄坏了,我叫他赔来着。” 谢青阳猛的抬头,神情有些惊愕。 谢青珩皱眉看着他:“你故意的?” 谢青阳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小心弄坏的……” 他抿抿嘴,看了苏阮一眼,见她促狭的冲着他笑,他撇过头说道: “大哥,我晚些就买个新的镯子赔给她,保证比她以前的还好。” 谢青珩觉得两人有些怪怪的,可是苏阮和谢青阳都统一了口径,他也探不出什么口风来,只能说道:“你既然在这守灵,就好生守着,别惹是生非故意找阮阮麻烦。” “那镯子什么样的,待会儿我让人去买。” 苏阮笑着道:“不用了大哥,谢青阳弄坏的,就让他赔,总不能每次他干了什么错事儿都让你来替他收拾烂摊子吧?是不是谢青阳?” 谢青阳瞪了她一眼,念着她替他在大哥面前遮掩,别扭道:“不用了大哥,我自己去买就好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谢青珩闻言也没强求。 苏阮上前说道:“大哥不是和沈表哥一起回来,去见侯爷了吗?怎么来了我这里?” 谢青珩抿唇片刻,说道:“我有事想问你。” 苏阮见他眸色微沉,脸上也带着肃色。 联想起之前沈棠溪在马车上的那些话,她隐约猜到他想问什么,便笑了笑:“那我请大哥喝茶,有什么事情进去再问?” 谢青珩点点头,直接进了侧间。 苏阮回头对着谢青阳说道:“你的事儿待会儿再说,你要敢偷跑,我就跟祖母说去。” 谢青阳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没想走!” 苏阮这才放心,对着一旁道:“澄儿,去送些茶水过来。” 澄儿应了一声,就连忙去小厨房那边准备,而苏阮则是跟着去了侧厢那边,进去时,就见到谢青珩脸色有些不大好。 苏阮走过去坐在谢青珩对面:“大哥,你想问我什么?” 谢青珩嘴唇抿成一条线,迟疑了片刻,才开门见山的问道:“之前在梨园春的时候,你在楼下耽搁了那么久,当真是迷了路?” 第108章 坦白 苏阮微歪着头看着谢青珩:“怎么了?” 谢青珩抿抿唇,对着她那双水洗过一般透亮的眼睛,瞬间便对自己的怀疑有些不自在。 阮阮做什么从没瞒过他,而她当初对谢家憎恨的缘由,甚至当初对祁文府还有那本账册的事情,她也曾跟他说的清楚。 他却因为沈棠溪的几句话就怀疑她,着实不该。 谢青珩不自在的说道:“算了,当我……” “沈表哥跟你说了什么?” 谢青珩一句“当我没问”噎了回去,见苏阮点出了沈棠溪,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没什么,是我自己多心。” 苏阮听着他话,却是半句不信。 虽然相处不过数日,可是谢青珩是什么性子她却清楚。 如果不是沈棠溪说了什么,谢青珩怕也不会对她生疑。 苏阮开口道:“沈表哥是不是跟你说,怀疑我之前在梨园春迷路的事情是假的?” 谢青珩抿抿唇:“阿棠不是有心怀疑你,他只是关心我们,而且不知道后来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你已经不怨恨谢家,之前你下楼的时间有些巧合,他才会生疑。” “你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苏阮见谢青珩明明是怀疑的,却还是选择信她,有些不解:“大哥,沈表哥的话也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当真不怕我害你?” 谢青珩皱眉:“又胡说什么,你是我妹妹,害我做什么?” 苏阮听到他这般理所当然的话,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谢青珩从来都不笨,否则上一世他也不可能在国子监里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得了皇上亲睐,让他成了太子伴读,一时风头无两。 若是没有后来的意外,没有她毁了谢家断了他命途。 谢青珩哪怕真的栽在了太子身上,凭他的能力也能够在边关立了战功重新爬起来。 这种人,怎会不知道防人之心? 可是他偏偏就这么信她,信的毫无缘由。 苏阮心中温热,低声道:“大哥,之前在梨园春,我的确不是迷路了。” 谢青珩眉心一跳。 “我跟着宇文良郴一起出去的,当时原想着他如果离开的话就算了,可如果不离开就教训他一顿,结果他没离开,所以我就将他堵在了茅厕外面,扮作了别人打了他一顿。” 谢青珩听着对面女孩儿粉唇轻启,软濡的说着她打了宇文良郴时,就像是说着午间吃了糯米团子一样的随意,半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骇人。 他猛的站起身来:“你打的?!” 苏阮见着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叹口气豁出去了点点头,就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教训。 可谁知道下一刻谢青珩却是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急声道:“你疯了,你一个女儿家,手无寸铁的怎么打得过他?” “宇文良郴是草包没错,可他光个头都比你高上一截,你娇娇弱弱的怎么打得过他。” “你有没有受伤?他还手了没有,你有没有被他伤着哪里?” 苏阮整个人有些傻眼,被谢青珩拉着上下看着,抬头就撞上他满是担忧的目光,一副生怕她吃了亏的样子。 苏阮蓦的就笑起来。 谢青珩气急:“你笑什么笑,你是要急死我?你到底有没有伤着哪里?不行,我去请个大夫回来……” “别别别…” 苏阮见他转身就想出去,连忙拽着谢青珩的袖子拖着他:“大哥,我没事,你可千万别去请大夫,要是真请了大夫回来,谁都知道我跟人打架了。” 谢青珩被她拽着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她:“真没事?” “真没事!” 苏阮说着话时,就差拍着胸口发誓了,她拽着谢青珩的袖子将他拉了回来:“我很厉害的,趁着宇文良郴不注意的时候打了他闷棍,他根本就没机会还手。” “而且我还会口技,装成旁人糊弄了他,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被我打的。” 谢青珩瞧着她这幅得意的样子,那丝担忧没了之后,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沉着脸:“你很得意?” 苏阮脸上的笑僵了僵,有些怂的拉着他衣袖:“没有……” “没有?我看你有的很!” 谢青珩气得眼睛都疼了,阴沉着脸甩开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怒声道: “苏阮,你是不是真觉得你厉害的很?” “宇文良郴是什么人?他是瑞王府的小王爷,是瑞王的独生子,他身边跟着那么多护卫,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去打他闷棍?” “你这次得手了是你运气好,可他要是反应过来了呢,要是被那些护卫察觉了呢,你有几个脑袋去应付那些人?” 谢青珩说着说着,越发气得厉害。 “你出去那么长时间,我只以为你真是迷了路,还让人去寻你,可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去打他闷棍。” “你觉得你自己做的周全,觉得你自己一定能得手,可如果有万一呢,万一你被宇文良郴伤了,万一你被瑞王府的人抓住,到时候我连你出了事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去救你?” “皇室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好招惹,如果真出了意外,就算父亲、祖母真想救你,可你如果已经折在了他们手上,连命都没了,还有什么用?” 第68节 苏阮看着谢青珩阴沉的脸,见着他眼里的怒意,缩着脖子条件反射说道: “大哥,他欺负二姐,而且我也有计划,能引他和宇文延斗起来,就算真的被他知道是我,我也留了退路不会牵连到宣平侯府的……” “砰!” 谢青珩听着苏阮的话,只觉得心里莫名的怒气一盛,一脚就踹翻了身边的凳子。 苏阮吓了一跳。 谢青珩阴沉着眼:“在你眼里,我就只是担心侯府被你连累?” 苏阮懵了:“大哥……” 谢青珩怒盛:“还是你觉得我贪生怕死,根本就从来没有把侯府当成你的家,把我当你大哥,所以你宁肯自己去找宇文良郴,算计宇文延,都不肯知会我一声?” 第109章 动怒 之前不知道苏阮做这些的缘由,可是刚才她一句让宇文良郴和宇文延斗起来,再加上之前瑞王府的人当街殴打宇文延,宇文良郴像是疯了似的咬着宇文延不放。 谢青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起之前谢渊说过,户部贪污案隐约和二皇子有关。 谢青珩气急: “苏阮,你可以的。” 他说话时胸口起伏,怒到极致时,眉眼越发冷沉了下来。 谢青珩深深看了苏阮一眼,见她瞪大了眼的模样,抬起一脚便将刚才滚到脚边的凳子踹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门边上,险些将门板都砸通了,而他则是直接转身就走。 采芑和澄儿端着茶水站在门口,见着谢青珩阴沉着脸出来。 采芑有些着急道:“大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谢青阳就在同个院子,这边刚才的动静不小,他自然也听的清楚,他跑出来时瞧见那边地上狼藉,连忙上去拦着谢青珩,可谁知道刚叫了一声“大哥”,尚且来不及说话。 谢青珩就直接面无表情的错开了他,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谢青阳满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两人,怎么就突然吵了起来。 他连忙回头朝着屋中跑去,就见到苏阮有些呆愣的站在那里。 “苏阮,你怎么了?” 谢青阳凑上前去,“你跟大哥说什么了,把他气成这个样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青珩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苏阮有些无措,也有些茫然。 她刚才真的是下意识的跟谢青珩说那些话,而且她在动宇文良郴之前,也的确是留下了退路,哪怕真的被宇文良郴发现了她,也能让自己全身而退,至少绝对不会牵连到宣平侯府。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说的那些话会让谢青珩反应这么大。 想起谢青珩刚才失望的模样,苏阮咬着嘴唇没说话。 谢青阳皱眉撞了撞她:“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苏阮摇摇头:“没怎么。” 谢青阳信她才有鬼:“没怎么他能气成这样,我大哥那人可是很少发火的,而且还踹了东西,你跟我说说,说不准我还能帮你跟大哥求个情。” 苏阮抿着嘴,听着谢青阳话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你守完灵了?” 谢青阳一噎。 苏阮面无表情:“守你的灵去,你要是敢偷跑出去,我就告诉祖母,说你跟人赌斗去了,到时候看祖母不打断你的腿。” 复又对着丫环交代道: “澄儿,好生看着六公子,他要是离开这院子半步,就直接去老夫人那里,将他那些狐朋狗友递来的条子交给老夫人!” 谢青阳瞪大了眼看着苏阮转身回了房中,“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气得直跳脚。 …… 谢青珩从苏阮那出来之后,胸中就闷着一股郁气,堵在喉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生气其实没理由的,苏阮跟他们熟悉不过才不到十日,就算摊开了过去,也弄清楚了的误会,可她到底对谢家不可能如真正的亲人那么亲密。 她刚才那些话也许只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她在行事之前也会替宣平侯府想好退路,念着不牵连他们,就说明她对他们并非是无动于衷的。 可是当时她脱口而出那话时,那种憋闷感觉却依旧让人难以气顺。 想起苏阮被他吓得睁圆了眼,一副受惊的模样,谢青珩脚下就慢了下来,还借着余光朝着身后看去。 原以为苏阮会跟上来解释几句,可是那院儿里却是安静的很,后面连半点声儿都没有。 谢青珩越发的气了。 “没良心的!” 他嘴里低骂了一声,没忍住踹了一脚跨院外面的树干。 谁知道那树摇晃了一下,顶上的积雪“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砸了谢青珩一头一脸。 谢老夫人蹲在屋后的房檐下,躲着柳妈妈正在吃今儿个去信阳侯府找茬回来时,在路上偷偷买来的甜糕。 听到对面动静,蓦一抬头,就跟被积雪砸的浑身狼狈,正手忙脚乱抖着衣裳的谢青珩撞了个对眼。 谢老夫人:“……” 谢青珩:“……” 双方都是沉默了片刻,谢老夫人将糕点塞回了衣摆下藏着的油纸包里,一本正经:“屋中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儿。” 谢青珩看了眼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感觉那风刮在脸上的生疼,默了默:“……祖母,你又背着柳妈妈偷偷吃甜食,陈大夫知道了又要念叨您了。” 谢老夫人瞪了毫不留情戳穿她,半点都没有祖孙爱的谢青珩一眼。 怎么跟他爹一样,那么烦人! 谢老夫人被戳破后,破罐子破摔的将甜糕取出来啃了一口,然后睨着谢青珩说道:“你这是怎么了,瞧着气冲冲的,那树也没招惹你,你踢人家干什么?” 谢青珩抿抿唇:“没什么。” 谢老夫人坐在房檐下的横栏上,挑了挑眉:“没什么才怪。” 顿了顿,想起之前柳妈妈跟她说,谢青珩带着府里丫头去看戏的事,继续道: “柳妈妈说,你今儿个跟同窗约好了,带着阮阮和嬛儿她们出去看戏去了,晌午后才出门,这会儿天色还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青珩听谢老夫人提起苏阮,脸色就冷了些:“中途遇到点事儿,戏没看成。” 谢老夫人:“没看成怎么也不多在外面转转,你难得没课能留在府中,阮阮又刚来京城,就算看不成戏也能去别处看看,添置些东西回来。” 谢青珩冷着脸:“我和父亲有事情要说,而且她也用不着我带。” 谢老夫人诧异。 谢青珩这段时间对苏阮的态度她都瞧在眼里,那可是比对谢嬛都要亲近些,或许是怜惜苏阮以前受的苦,又知道自己曾经误会过苏阮。 她这个大孙子恨不得能把最好的都给那丫头,一个劲的袒护着。 眼下这么冷淡,而且还隐隐怨气冲天的。 谢老夫人想着刚才谢青珩好像是从跨院出来的,不由啃了口甜糕说道:“怎么,和阮阮吵嘴了?” 第110章 安排 “怎么,和阮阮吵嘴了?” 谢青珩脸色微僵,避开谢老夫人:“没有。” 谢老夫人蜷了蜷腿:“真没有?” 谢青珩嘴硬:“没有。” 谢老夫人撇撇嘴:“没有就算了,阮阮那丫头性子要强,心思又敏感,我还想着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吵了嘴了,说不得我还能替你说和说和,免得那丫头记仇。” “不过你既然说没有,那就算了。” 谢青珩:“……” 谢老夫人瞧着大孙子那僵青僵青的小脸儿,瞬间笑出声来:“看你这模样,还真吵了?” “这可真是难得的很,你这性子跟个小老头儿一样,平日里最是激不起火气来,阮阮那丫头也是鬼精鬼精的很,寻常怕是也不容易惹恼了,你们两个居然能吵起来。” “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是她招你了,还是你招她了,你们谁吵赢了?” 谢青珩瞧着谢老夫人满眼八卦,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直接黑了脸:“祖母!” 看他和苏阮吵架就这么兴奋吗? 她到底是不是他亲祖母?! 谢老夫人见他动了气,也知道自己刚才那模样好像过分了点,她还得维持自己日常对外的形象,连忙轻咳了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记得你国子监那头应该快要小考了吧?” 谢青珩听她问起正事,点点头说道:“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八日后,我晚些时候就要回国子监,接下来小半个月我恐怕都不能回来。” 谢老夫人皱眉:“这么快?”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都办好了吗,严家那头可都安排好了?别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 谢青珩听谢老夫人提起严家,动了动嘴角,像是有话要说,可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将那话咽了回去,微垂着眼帘低声道:“祖母放心,我有分寸的。” 谢老夫人没留意到他神色不对,只是说道:“你办事向来稳重,我自然是放心的,只要避开了太子,熬过了这一冬,来年春闱的时候,你便能入考。” “我和你父亲已经商议过了,来年你不必参加文考,直接去武举,若是能取得名次,便让你父亲去跟陛下说暂缓你入朝之事,先去边关历练个半年一年的,到时候也能正好避开了户部贪污的案子,免得搅合其中。” “等你历练归来,也差不多及冠,让你父亲替你去朝中请封了世子,你便能直接入军中,避开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省得总有人盯着咱们宣平侯府。” 谢青珩听着谢老夫人的话,低喃道:“朝中的事情,哪有避的开的……” 第69节 谢老夫人愣了下:“什么?” 谢青珩见她没听清楚,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祖母好生照顾自己便是,别费心孙儿的事情,孙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会自己好生处理。” 谢老夫人看着眉眼俊朗,身姿挺拔的大孙子,笑着道:“你再大那也是我孙儿。” “你父亲就是个只会带兵打仗,别的事情一窍不通的猪脑子,干事儿不着调,想一出是一出的,我若是不好生替你们想想,还能总指望着他那个蠢蛋?” 谢老夫人提起谢渊的时候,那是嫌弃的不行。 谢青珩明知道笑话他爹不对,可依旧被自家祖母的话给逗笑了。 谢老夫人说道:“看看,笑着多好,咱们谢家的孩子个个都俊的很,你呀,像极了你祖父的模样,也要学着他多笑笑,可别一天愁眉苦脸的,看的我闷得慌。” “不是要回国子监吗,赶紧去吧,路上小心些。” 谢青珩噙着笑,低声道:“那孙儿先走了。” 谢老夫人挥挥手:“去吧去吧。” 谢青珩跟谢老夫人隔着道墙告了别,便转身朝着谢渊那边走去,临到跨院外时,他扭头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想起苏阮之后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顿了顿才又继续向前。 “还说没吵呢,这别扭样子,要不是吵架了我脑袋取下来当球踢。” 谢老夫人瞧着谢青珩的背影,又看了看跨院那边,哼了哼后拍拍裙子从房檐下站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之后,这才将裙摆撩起来,攀着柱子在墙上一踩,就攀上了横梁,伸手一掏从上面取出来个吊着漆木食盒。 谢老夫人拍了拍油纸包,将其平平整整的放了进去,盖上盖子,又翻了瓦盖将木盒遮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松手准备下去。 谁知道一低头,就撞上站在拐角处眼神幽怨的柳妈妈。 谢老夫人紧紧抱着横梁:“……” 柳妈妈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朝着谢老夫人弯了弯手指:“奴婢看见了,老夫人,拿来吧?” …… 谢青珩出了锦堂院这边,没多久就在谢渊的书房那边寻到了他和沈棠溪。 两人正说着话,谢渊见他来了,便停了下来。 “父亲。”谢青珩叫他。 谢渊看了眼大儿子,便直接说道:“我听阿棠说了今儿个梨园春发生的事情。” 谢青珩皱眉看向沈棠溪,只以为他向谢渊告了状,说了苏阮的不是。 他面色有些冷沉了下来,深深看了沈棠溪一眼后,这才说道:“父亲,梨园春的事情事发突然,但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宇文良郴当街殴打二皇子,这事情闹起来自有皇家出面解决。” “宇文良郴虽跟我们起过争执,但那毕竟只是小事,瑞王应当不会追究不相干的人。” 谢渊听着谢青珩的话皱眉:“你们还跟宇文良郴起过争执?” 谢青珩愣了下,看向沈棠溪。 沈棠溪在旁开口说道:“姑父,只是一些小事,宇文良郴因为有所误会才会跟我们几个小小争执了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就没有告诉您。” 谢渊闻言没有多想,只以为当真是口角了几句,便说道:“宇文良郴的性子跋扈,瑞王又是个护短护的不讲道理的,如果不是当真欺上门来,你们切记不要跟他起什么争执。” 第111章 亲疏 “这次瑞王府的人当街殴打了二皇子,事情怕是会闹进宫里,二皇子身边的麻烦本来就不少,你们切记不要在外提及此事,免得惹祸上身。” 沈棠溪笑了笑:“姑父放心吧,我们不会的。” 谢渊看向谢青珩。 谢青珩也连忙回神,开口道:“父亲放心,等一下我们就要回国子监,去准备八日后小考的事情,这段时间都不会再出来,瑞王府和二皇子府的事情我们不会去掺合。” 谢渊这才放心:“那就好。” 谢渊听着谢青珩说起小考的事情,就想起之前提过的太子伴读的事儿。 他想要叮嘱谢青珩几句,只是眼下沈棠溪也在,哪怕两家关系极好,沈相和他们也走的极近,可有些事情依旧还是得避忌着旁人,免生事端。 他只能拉着谢青珩两人说了别的,外间便有人敲门。 “进。” 谢渊应了声后,房门推开,陈氏端着茶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青珩和沈棠溪都是连忙起身。 “母亲。” “夫人。” 陈氏朝着两人温柔一笑。 谢渊面色柔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陈氏细声细气的说道:“你午膳的时候没吃多少东西,我怕你饿了,所以让厨房备了一些点心给你送来。” 她说完看着谢青珩两人说道: “我刚才听下面的人说大公子和表少爷也回来了,便也替你们准备了些,只是不知道你们爱喝什么,就和侯爷一样冲的雪青,你们尝尝可还合胃口。” 谢青珩连忙伸手接过茶杯,低声道:“多谢母亲。” 沈棠溪则是看了陈氏一眼,也伸手接过了茶:“多谢夫人。” 陈氏柔柔一笑,有些期盼的看着谢青珩。 谢青珩端着茶杯时有些烫手,只觉得被陈氏的目光瞧得头皮有些发麻,倒也不是害怕,只是任谁被人这么直绷绷的看着,怕是也会不自在。 他连忙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在了桌上,然后起身对着谢渊说道: “父亲,我和阿棠出来也许久了,还要回国子监报道。” 谢渊也没多想,点点头道:“那你们先走吧,记得刚才我说的,皇家的事情别去掺合。” 两人都是点点头,谢青珩朝着陈氏行了一礼,就连忙转身离开。 陈氏瞧着桌上的茶水,目光黯淡了些。 谢渊察觉到后,开口道:“怎么了嘉娘?” 陈氏垂了垂眼,强拉出个笑来:“没怎么,阮阮这两天很少来看我,我听说她今天和大公子他们一起出去看戏了,所以想跟大公子说说话,只是大公子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谢渊闻言沉默下来。 谢青珩不喜欢陈氏,他是知道的,就连谢青阳和谢嬛也对陈氏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可是当初他娶陈氏的事情本就闹出了无数麻烦,谢青珩他们三个更是因为他娶陈氏,连带着对他这个父亲也疏远了几分。 他们愿意敬着陈氏,不在一些小事上为难她找她麻烦就已经足够了,强逼着他们来亲近陈氏,就算谢渊再喜欢陈氏他也做不出来,而且他真这么做了,谢老夫人怕是能直接拿着棍子打断他的腿。 谢渊上前揽着她说道:“你别想太多,青珩是要急着回国子监,所以才没怎么与你说话的,至于阮阮……她就是小孩子性子,过几日便好了。” 见陈氏有些沮丧的模样,谢渊转了话题说道: “中午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你刚才一提我倒是真觉得有些饿了,你都让厨房准备了什么?” 陈氏顺从的被他带到一旁,轻声道:“都是侯爷爱吃的,有山药糕,金丝卷,豌豆黄和马蹄羹。” “我见你这几日食欲不好,就让他们又用山楂做了一份开胃的点心,你尝尝看可还喜欢……” …… 书房里,谢渊半抱着陈氏两人细声厮语,而外面沈棠溪则是瞧着谢青珩疾步离开的模样,低笑出声:“我瞧着你这位继母温言细语的,对你也不错,你怎么对她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 谢青珩抿抿嘴唇,对于陈氏有些一言难尽。 论性情,陈氏的确温柔,她长得好看,性子不争不抢,说话柔柔弱弱从来不懂得算计别人。 这种继母对于他们这些原配所生的孩子来说本是好事,可是之前亲眼瞧见过她对着苏阮的那些做派,他却是实在亲近不起来。 谢青珩心中对陈氏不喜,可是也没有在外跟人说她的兴趣,只是说道:“她是父亲的妻子,我只要敬着她就好了,没必要走的太近。” 沈棠溪挑挑眉:“对她你算的这般清楚,怎么对上苏阮,便不介意了?” 谢青珩听他提起苏阮,皱眉:“苏阮和她不一样。” 沈棠溪见他袒护,忍不住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们是母女,一脉相承不是吗?” 谢青珩陡然就有些动怒,想说苏阮性子坚强,想说她的善良有底线,想说她跟陈氏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 陈氏只懂得依附他人而活,可是苏阮永远都不会,哪怕身边有人愿意帮她,她也不屑一顾,而且哪怕遇到再大的逆境,她都能抗得过来。 谢青珩张了张嘴,那些话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对上沈棠溪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突然就不想说了。 立场不同,看的东西不同。 有些事情他不能告诉沈棠溪,正如沈棠溪不知道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所以他无法信任苏阮,也就自然看不到苏阮的好。 谢青珩心里那股子郁气突然就散了,扭头道:“你刚才为什么瞒着父亲我们在梨园春的事情?” 沈棠溪的确是跟谢渊说起了梨园春内发生的事,但是他只是提及了宇文良郴和宇文延当街斗殴的事情,别的一概没说,更没有谢青珩之前以为的将苏阮的疑点说出来,跟谢渊告状。 沈棠溪淡声道:“我说了,嬛儿和你都要受罚。” 谢青珩一怔。 沈棠溪看着他:“苏阮是外人,你和嬛儿不是,我犯不着为着她让你们两跟着受累。” 第112章 两清 谢青珩听完沈棠溪的话,不知道该高兴他的袒护,还是不高兴他对苏阮的不喜。 半晌,他说道:“阮阮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沈棠溪挑挑眉,看他。 谢青珩让人牵了马车过来,和沈棠溪一起上了马车,让人驾车送他们去国子监,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怕阮阮故意闹出乱子害了侯府,可是她不会的,至少她不会害谢家。” 他顿了顿,见沈棠溪不解,只能说道:“有些事情现在没办法告诉你,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沈棠溪眉心紧皱,面具遮挡外的那双眼睛里带着沉凝。 第70节 他听了谢青珩的话,不仅没有对苏阮释疑,反而更防备了几分。 他实在不明白,谢青珩他们为什么就这么肯定苏阮不会害他们,而且梨园春的事情明明疑点重重,可他却半点不放在心上。 就好像那个苏阮有什么妖力似的,让惯来理智的谢青珩这般容易就相信了她,还毫不犹豫的袒护她。 沈棠溪靠在车壁上,想起谢青珩刚才的话。 他说有些事情现在没办法告诉他,那些事情是和苏阮有关?是不是因为那些事情,所以谢家的人才会毫不犹豫的接纳了苏阮母女,甚至对她们半点不曾存疑? 沈棠溪手指摩挲着衣角,不知道谢青珩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 苏阮和谢青珩吵了架,准确来说是谢青珩单方面发了火,然后踢了凳子离开之后隔了两天,苏阮才知道谢青珩已经去了国子监“闭关”,准备接下来的小考。 那天谢青珩走了之后,苏阮蜷在榻上抱着手炉子想了一晚上,才有些明白谢青珩为什么发火。 她在自己房中呆了两日,一直想着该怎么面对谢青珩,想着遇到他后要不要主动道个歉,修复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平息一下谢青珩的火气,可没想到出来之后才知道谢青珩最近半个月都不会回来。 苏阮有些讷讷。 早知道这样,她还在院子里蘑菇了两天干什么? 谢青阳守完了灵,整个人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将自个儿身上沾了烟火气的外衫扯了下来,然后将抄写的佛经烧了干净,在院子里叉着腰朝着踏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苏阮这边走过来。 谢嬛:“……” 她坐在苏阮对面,瞧着不忍直视的亲弟弟:“他干什么?” 苏阮缩着腿蜷在榻上,淡定道:“大概是觉得欠我的还完了,所以底气足了吧。” 她话刚一说完,谢青阳就“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嘴里大声道:“苏阮……嗷!” 苏阮手里抓着澄儿之前做的小一号的引枕,甩手就朝着谢青阳扔了过去,直接砸在了他的鼻子上,疼的谢青阳“嗷”的一声捂着鼻子惨叫出声。 苏阮伸手扯了扯膝盖上的毯子:“没人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不能随意进女子闺房?” 谢青阳鼻血直流,瞪着苏阮大声道:“这里是客厢!!” 明明之前她还拉着他过来吃过饭! 苏阮瞧他:“对哦,我忘了。” 谢青阳气圆了眼睛:“你故意的!” 苏阮露出个笑来,一口细牙白的晃人:“怎么会,我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会做这般恶毒的事情。” 谢青阳闻言满脸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一把抹了鼻血,拿着帕子堵着鼻子之后,这才横声道:“你别得意,我守完灵了,也挨了鞭子,之前的事情咱们两清了。” “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你也别以为祖母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等着,我总要把你赶出去。” 谢嬛坐在旁边不认同的说道:“小六,你胡说什么。” 谢青阳哼了声。 苏阮懒洋洋的瞧着他,伸手在薄毯下掏了掏,然后拿出张东西来在手中舞了舞:“那不如我先把这个交给祖母?” 谢青阳顿时傻了眼,他昨天晚上明明已经偷偷把那张条子毁了,怎么还在苏阮手里?他上前一步抓着那页纸拿过来看了一眼,连忙就动手撕了。 谁知道对面苏阮乐呵呵的又掏了一叠出来。 “撕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最擅长的就模仿人笔迹,特别是那些写的不怎么好的,你瞧瞧看我学的像不像?” 谢青阳看着被她放在桌上的那些纸张上熟悉的字迹,顿时脸都青了。 苏阮笑眯眯的说道:“你放心,这些东西我替你保管着,要是你哪一日偷偷溜出去跟人赌斗,或者跟那些个纨绔子一起惹是生非,我保证你学堂的先生,祖母,还有侯爷、大哥那里人手一张。” 谢青阳闻言气得脑门上都冒烟儿了,怒声道:“你无耻。” 苏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六公子过誉了。” 谢青阳本就是少年心性,哪儿比得上苏阮老狐狸似的脸皮,见着苏阮笑眯眯的模样,他刚才的那点气势全蔫儿了,抓着刚才被苏阮砸过来的引枕出气似的踩了一脚,然后撩了一句狠话,就气冲冲的跑了。 谢嬛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谢青阳性子向来不驯,府中也就大哥谢青珩能压着一点,可阳奉阴违的事儿没少干。 刚才见谢青阳进来,她还以为两人会吵起来,没成想却是苏阮单方面压制。 谢嬛好奇的伸手去拿那纸张:“这是什么?小六怎么这么怕?” 苏阮赶在她之前,将那些纸随手收起来扣着朝下压在掌心下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他被禁足在府里的时候,他几个朋友给他写的信。” “祖母不叫他出府,也不叫他跟那些人往来,结果那些人找不到人,就把信递到了我院中来,结果被我院里的丫头截了下来。” 谢嬛闻言特别好奇:“里头都写了什么了?” 苏阮笑着道:“就是谢青阳的一些糗事儿,我拿着逗着他玩儿呢,不过不能给你看,要不然他知道我把他糗事说出去了,以后我就安稳不了了,他非得跟我闹翻了天不可。” “我还没安静两日呢,二姐就饶了我吧。” 第113章 我错了 苏阮说的坦荡,说完后更是直接将那些纸折了折塞进了旁边的小屉里。 谢嬛见着她的动作顿时被逗笑。 听着她的话,再想着谢青阳刚才的反应,谢嬛只以为那些信真的只是写了一些谢青阳的糗事,虽然好奇,倒是也没有强求着一定要看。 苏阮把东西收好,外间澄儿送了碗汤药过来。 那药颜色极浓,哪怕只是闻着都能觉着苦味儿,可是苏阮却是面不改色的端着碗一饮而尽,然后塞了一颗梅子进嘴里。 谢嬛忍不住说道:“你这药你得一直喝着吗?” 苏阮点点头:“还得喝一段时间。” “之前陈大夫替我看过,说我前两年损了底子,身体又亏空的厉害,要好生调养,不过陈大夫也说了,等过上两、三个月,底子没那么虚之后,就能改药膳了。” 谢嬛看着那空空的药碗,秀眉都皱在了一起:“这药看着就苦。” 苏阮嚼着梅子没说话。 药苦总比早死强。 她上一世在荆南的那两年就损了身子,饥一顿饱一顿已经算是好的,最差的时候一两天都吃不上一顿饭,还得护着陈氏与人打架,身上留了不少暗伤。 后来谢家没了之后,她失了依靠,没人护着,又被宇文延母子堵得上天无路,不得不自毁容貌保全自己,在三教九流之地折腾了两年,才被祁文府机缘巧合的捡回了府中。 之后的八年,她在祁府之中过的不差,祁文府也让人替她调养过身子,可是早年的亏损却怎么都补不回去,让她生生活成了病秧子。 年轻的时候还好,只是看着弱了些,可等着三十一过,就日日药不离口,走哪儿都是一身的药苦味儿。 上一世皇帝死了之后,她辅佐幼帝登基,和当时叛出朝堂、辅佐安帝创立了南陈的祁文府斗的不可开交,南北陈正战的胶着之时,她前一天还写了信跟祁文府对骂了一场,第二天就因为一场风寒一病不起,直接两腿一蹬没了气儿。 她还记得她断气的前一刻唯一的想法就是,也不知道祁文府那厮知道她死了之后,会不会放鞭炮庆祝一通…… “阮阮?” 谢嬛见苏阮突然走神,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阮回过神来,又塞了几颗梅子进嘴里,声音有些不清楚:“没什么。” 谢嬛见她嚼着梅子肉时小脸鼓鼓的,忍不住伸手戳了她脸上一下,这才说道:“对了,你知道吗,那天梨园春的事情闹大了。” 苏阮“嗯”了一声,吐出颗梅子核来,问道:“闹大了?” 谢嬛点点头:“对啊,那天宇文良郴和瑞王府的人不是打了二皇子吗?听说后来惊动了奉天府的人,等着那些人将瑞王府的人拉开的时候,二皇子已经被打断了腿。” “因为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是皇家的人,最后这事儿闹进了宫里。” 苏阮目光微闪了闪,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就闹起来了呗。” 谢嬛也抓了个梅子吃着,一边说道:“听说宇文良郴一口咬定,是二皇子先动手打的他,还说之前在巷子里那一次也是二皇子动的手,二皇子却喊冤,说他两次都只是凑巧路过。” “宇文良郴闻言就骂了起来,说什么哪来那么巧的事情每次都路过,还说他亲眼瞧见了动手的人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不认,瑞王就跪在宣成殿前大哭说二皇子欺辱他们瑞王府,裕妃娘娘怕皇上信了瑞王,也跟着跑去宣成殿哭了一通。” “两边谁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闹的整个宫中都沸沸扬扬的,最后皇上动了怒,各打了三十大板,将两人都罚了,听说那天二皇子和宇文良郴都是被人抬着出的宫。” 苏阮听着谢嬛的话,眼中顿时染了笑意。 那个宇文良郴混蛋是混蛋了点,可是脑子却是转的很快,他当时打宇文延的时候或许冲动,可是等进了宫见到了皇帝之后,怕是就已经察觉到自己说不准打错人了。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算知道打他的另有其人,他也只能一口咬定是宇文延,否则当街殴打皇子,还打断了宇文延一条腿,就算他是瑞王的独子,这罪名他们瑞王府也吃不起。 更何况宇文良郴本就不喜欢宇文延,两人互看不顺眼,所以不管打他的到底是不是宇文延,他都会咬定了是他,还说出亲眼瞧见打他的人是二皇子府的人这种话来。 至于宇文延,他出身高贵,母族强势,裕妃在宫中又得圣宠,可以说打小就没受过这种罪。 他如果真打了宇文良郴也就算了,不算白遭了罪,偏偏他连根毛都没碰过宇文良郴,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冤枉的,结果不仅断了腿,还被连累着挨了三十板子,成了整个宫里的笑话。 以宇文延的性情,怕是从此之后和瑞王府结了死仇了。 苏阮嚼着嘴里的梅子肉说道:“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谢嬛回道:“大哥说的,他让人带了信回来,说咱们那天刚巧也在梨园春里。” “这事儿闹的这么大,怕最后深究下去会牵连了咱们几个,所以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让咱们这几日别往外跑,免得招了人的眼,瑞王府那头正到处寻事儿呢。” 苏阮愣了下,她以为谢青珩那天那么生气的走了,怕是之后不会再搭理她了,却没想到他还会捎信回来。 她当然不会以为谢青珩只是怕她们被牵累,他是想要告诉她,让她别再继续去掺合瑞王府的事情,瑞王和宇文延已经对上了,正到处找宇文延的麻烦,她再出手只会惹祸上身。 苏阮想着那天气冲冲离开的谢青珩,突然就生出了几分愧疚来。 第二天午后,正在国子监里看书的谢青珩就收到了一份府中下人送来的点心,连带着一个面团捏成的巴掌大的小娃娃。 那娃娃穿着红色的小斗篷,眼睛水灵灵的,手里捧着个小牌子,可怜巴巴的写着: 我错了。 第114章 掐死你 谢青珩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娃娃,戳了下那可怜巴巴的脸,面无表情。 第71节 “咦,青珩你府中给你送东西来了?” 裴耿见着谢青珩盯着食盒出神,好奇的凑上前去,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面团娃娃。 那娃娃模样实在可爱,明明一眼就能瞧出来是假的,偏生那不知道用什么做出来的大眼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模样特别招人,而且莫名的瞧着有几分眼熟。 裴耿好奇的说道:“这娃娃怎么瞧着有些像阮阮?” 谢青珩连忙把娃娃扔进了食盒里,淡定道:“你看错了。” “看错了?” 裴耿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疑惑:“怎么可能,我瞧得清楚,那牌子上还有字儿呢。”他说完突然瞅着谢青珩,有些怀疑道,“谢青珩,你该不是欺负咱们家阮阮妹子了吧?” 谢青珩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家的,阮阮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他将食盒盖起来,提着转身就想走,谁知道裴耿眼珠子一转,伸手将他手里食盒夺了过去,提起来大声道:“嘿,兄弟们,你们快来,青珩府里送好吃的来了。” “裴大壮!!” 谢青珩脸色一僵,伸手就想去夺那食盒。 裴耿却是一把掀了盖子,把食盒塞进了闻讯过来的季诏怀里,然后偷摸摸的拿了里头的面团娃娃就跑:“别小气嘛,大家伙都饿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谢青珩没理会那食盒,而是直接上前一把抓住裴耿的领子:“把东西还给我!” 裴耿拿着娃娃惦着脚:“不还!不就是个面娃娃吗,让我瞧瞧又怎么了,这上面写的什么……咦,我错了?这该不会是阮阮妹子做的吧?我去,没看出来啊,阮阮还有这手艺……” 裴耿话一落,季诏几人都是朝着这边看过来。 谢青珩黑着脸伸手就去夺裴耿手里的东西,裴耿躲来躲去逗着他就是不给。 两人闹腾起来,你争我抢之下,结果裴耿用的劲儿太大,那面娃娃的脑袋“刷”的一下被甩了出去,只留了个半个身子看起来格外凶残的留在他手里。 裴耿:“……” 谢青珩:“……” 谢青珩猛的伸手就掐住裴耿的脖子,气得咬牙切齿:“裴大壮!!我掐死你!!!” “青珩,谢爷,谢大爷,嗷嗷嗷,疼疼疼……” 裴大壮被掐的伸长了脖子,嗷呜直叫。 谢青珩拎着他跟拎小鸡似的,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旁边季诏抱着食盒哈哈大笑,眼瞅着裴大壮泪眼汪汪的朝他求救,满脸的幸灾乐祸:“该!青珩好生收拾他,打不死留口气就行。” 裴大壮满眼哀怨:“小诏子,你太恶毒了,你对得起爷三五不时的投喂吗……嗷……谢青珩,你来真的啊,我……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其他人都是被裴耿逗得大笑起来,谢青珩敲着他脑袋跟敲木瓜似得,砰砰作响。 “你们干什么呢?” 里头正闹的厉害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满是严厉的声音。 季诏几人险些被口水噎住,连忙站直了身子,而谢青珩也连忙放开了裴耿,抬头就见到祁文府从外面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国子监里的司业徐喜来,还有两位日常教导他们的博士。 祁文府还好,看不太出来喜怒,但是站在他身旁胡子花白的徐喜来却是肃然着一张脸,怒声道:“这国子监是让你们进学的,不是让你们来玩闹的。” “课堂里面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他扭头看着季诏手里的食盒,皱眉道:“还有你,谁让你把吃食带来堂上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季诏莫名其妙的挨了训,却也没反驳,只是将食盒放下温和回道:“对不起司业,我错了。” 裴耿却是个胆大包天的,而且他向来就不喜欢徐喜来这个老古板。 和祁文府他们不同,国子监里无论是助教还是博士,都是一心向学之人,偏偏徐喜来是个自认清高,觉得自个儿格外与众不同的。 徐喜来是贫户出身,考了十几年才成了举人,又好些年才混入了翰林院,最后被分来了国子监。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出身不好,所以特别不喜欢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甭管你上进不上进,也不管你到底性子好还是性子坏,亦或者是有没有才华,反正放他眼里,只要你家里有权有势那就是罪过。 他总觉得只有寒门才能出贵子,偏偏能入国子监的生员却都是京中皇亲权戚府中子弟,所以他便觉得世道不公,一大把年纪了总喜欢在他们这些人面前逞威风,没事也要找点事儿出来。 裴耿扯了扯了领子,直接说道:“徐司业,这会儿应该是课休时间吧,难道还不许我们几个说说话了?” “这年轻人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就连皇上都说年轻便是朝气,这朝气不蓬勃了那还得了?倒是您,这都一大把年纪了,不是早就说了要辞官回乡了吗,怎么又回了国子监了?” 徐喜来没想着裴耿敢还嘴,气得吹胡子瞪眼。 “裴耿,你敢不敬师长?” 裴耿笑嘻嘻的说道:“学生不敢,只是学生打小所学的就是诚实二字,我要敢撒谎我爹能打断我腿,不过如果司业不喜欢的话,那我下次一定学着虚伪点。” “你!” 徐喜来气得指着他胸前起伏:“混账东西!!” 谢青珩拽了裴大壮胳膊一下,横了他一眼。 这徐喜来都一大把年纪了,要真是气出个好歹来,裴大壮三条腿都赔不起。 祁文府在旁开口道:“胡闹,徐司业是你师长,岂是你能随意开玩笑的。裴耿,和徐司业道歉。” 裴耿不怕徐喜来,却怕祁文府,撇撇嘴说道:“徐司业,我错了。” 祁文府扭头看着徐喜来:“他们临近小考了,平时堂上便很紧张,私下里玩闹一些也正常。” 徐喜来见他帮着自己教训裴耿,顿时冷声道: “身为学生,好好进学是本分,平日里若是好生学了,怎会临近小考时才来抱佛脚。” 第115章 酸不酸 “我看他们就是仗着出身压根就没好好学过,这国学之事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才会变的乌烟瘴气!” 裴耿撸袖子就想骂人,我那个暴脾气,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祁文府面色不变,只是细看时就能发现他眸子里冷了几分。 “徐司业说的是,他们都是些孩子,未曾经历过大考,难免考前失了分寸。” “我特地请你回来,就是想让你好生指点他们一下经义卷试的事情,毕竟你在这上面有经验,国子监中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更适合了。” 徐喜来脸上怒色一僵,下一瞬猛的涨红。 他当年参加了五次乡试,才中了举人,后来又连考了两次会试,都全部落榜,前前后后考了将近二十年,四十多岁才因为被人提携入了官场。 祁文府夸他卷试有经验,简直就是在讽刺他多年不中举的事情。 徐喜来气得就想张嘴骂人,祁文府却是赶在他开口前说道: “这次小考是皇上亲自吩咐的,我原是想着徐司业经验丰富,想请你尽心一些,免得让皇上觉得咱们国子监无能,教不出好学生来,不过如今瞧着徐司业不喜他们,此事便作罢吧。” 徐喜来瞪大了眼,他知道小考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皇上亲自吩咐的。 他老了早已经不可能再更进一步,可是府里子侄却都还在,要是能得皇上青眼,也能让他们将来仕途更加顺畅一些。 徐喜来连忙变了脸色,“祁祭酒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有人拿学业玩笑,为人师者,怎会不喜欢学生?” 祁文府见他服了软,也跟着软和了下来:“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徐司业了。” “你们几个,徐司业是我特地请回来教导你们经义卷试的,这次小考与正式科举虽有不同,却也有几分相似,你们可要好生跟他学着,听明白了没有?” 谢青珩几人都听出来,祁文府是向着他们的,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纷纷道:“知道了,祭酒。” 徐喜来丢了脸面,没多留就直接走了,等他走后,祁文府目光顿了顿,才走到一旁将地上甩掉的面娃娃的脑袋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后,摊开手: “拿来。” 裴耿看了谢青珩一眼,将剩下的半截身子交了出去。 祁文府将东西拿了过去后,沉声道:“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对,而只是不喜欢徐司业以偏概全,罔顾师者之礼罢了。” “你刚才所言不敬师长,罚你抄写礼运五十遍,戌时之前交上来。” 裴耿顿时哭丧了脸:“祭酒,现在都未时了……” 祁文府淡声道:“嫌少?” 裴耿连忙摆手:“不少不少。” 祁文府这才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分入上舍两班的人是这次小考重中之重,陛下阅卷也以你们为先,还有五日便是考期,这几日安生些,好生跟徐司业学着。” “是,祭酒。” 祁文府吩咐了几句,就直接转身走了。 谢青珩张了张嘴,满脸郁卒:他的面团娃娃!! 裴耿在旁边愁眉苦脸的说道:“怎么这么倒霉,五十遍礼运,我得抄断了手……” 他扭头正想哭诉,谁知道就撞上了谢青珩阴森森的眼睛,他连忙后退了半步,刚想求饶,脖子就被谢青珩一把掐住,整个跟脱了毛的鸡似的,被掐的嗷呜直叫。 …… 祁文府从里头出来,又跟着两个博士去了一趟上舍西边那班走了一趟,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出来便让那两个博士先行离开。 等人走后,他才掏出袖子里放着的断成了两截的面团娃娃,上下瞅了瞅。 那圆乎乎的脑袋,耳朵已经给摔没了,鼻梁也塌了下来,那身子上倒还是原样,红色的小斗篷和褐色的靴子,一看便让他想起那日在梨园春里,同样打扮的苏阮来。 祁文府站在光秃秃的柳树下,将面团脑袋重新放在了身子上,瞅了眼被摔得歪七劣八,半点瞧不出来精致模样的面团娃娃,伸手取下那身前挂着的小牌子。 瞧着上面用糖浆写着的“我错了”三个大字,他嘴里忍不住“嗤”了声。 “倒会卖乖。” 跟谢青珩这里倒知道讨好了,怎的每次遇见他时,就只会怼他,气得他脑门生烟? 祁文府想起那鬼丫头气得他胃疼的模样,不由哼了一声,使劲的戳了戳面团子的脑袋,想象着戳着苏阮那白面馒头似的软乎乎的脸。 戳一下,哎哟一声,再戳一下…… “祁祭酒,原来您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旁边有人走过来,朝着他打招呼。 祁文府连忙将面团儿重新塞进了袖子里,面不改色的抬头冷淡道:“怎么了?” 第72节 来人连忙说道:“是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宣您入宫,那公公就在那头候着呢。” 祁文府挑挑眉,皇上传他入宫? 他隐约猜到是为着什么事儿,怕是瑞王那头真找出了什么证据来了,否则皇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传他入宫。 祁文府摸了摸袖子里的软面娃娃,想起苏阮那天跟他说她“等不了”的模样,理了理袖子淡声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 宫里来传旨的人是祁文府的熟人,皇上身边贴身太监周连的徒弟小秦子。 往日里宫中传他时,大多都是随便寻个小太监捎个信,这次居然直接让小秦子过来,显然是出了急事。 小秦子奉命来国子监寻人,半晌没找着,急的脑门上都冒汗了,见到祁文府施施然的过来时顿时上前急声道:“哎哟我的祁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这是去哪儿了?” 祁文府佯作不知的说道:“这是怎么了?劳你亲自出宫了。” “您可别寒碜奴才了,是有急事儿,皇上那头还等着您呢,您赶紧随奴才入宫吧。”小秦子上手就拉人。 祁文府被他拉着朝外走,一边说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小秦子深深叹口气:“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您赶紧,奴才路上边走边说。” 第116章 跛了? 马车离开国子监后,走的极快。 祁文府坐的倒是稳当,对面身板儿瘦小的小秦子却是被晃得抓紧了车窗。 也不知道是碾上了什么,突然马车轮子震了一下,正在说着话的小秦子险些滚出去。 祁文府连忙拉了他一下:“小心些。” 等他将心有余悸的小秦子拉着重新坐稳之后,祁文府才说道:“所以说,皇上急召我入宫,是因为瑞王府和二皇子的事情” “可不是。” 小秦子一听祁文府提起这事儿,连忙说道: “祁大人您可没瞧着,出事儿那天他们入宫的时候,那闹的可叫个惊天动地的,小王爷和二皇子鼻青脸肿,裕妃娘娘和瑞王爷就跟比谁哭的声儿大一样,气得皇上砸了最喜欢的白玉砚台。” 祁文府皱眉:“这事儿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 小秦子顿时努努嘴:“哪儿能啊,要真解决了,皇上还能那么动怒” 见祁文府不解,小秦子叹气道,“本来皇上是想着各打了三十大板,又下令让小王爷和二皇子一起禁了足,这事儿也就了了,可谁曾晓得二皇子那腿出了问题。” 祁文府目光动了动:“出什么问题了” 小秦子压低了声音,像是被人听到似的。 “奴才听说,只是听说啊,听说二皇子那腿怕是不成了。” “小王爷打人的时候下手不知道轻重,结果给二皇子伤的太厉害了,太医去诊治之后,说是二皇子那腿就算是好了,往后走路也不成了。” 见祁文府满脸惊愕,小秦子低声道: “太医说,二皇子那腿有很大的可能会跛。” “二皇子为了这事砸破了太医的脑袋,裕妃娘娘更是大闹宣成殿,还惊动了太后娘娘。” “瑞王昨儿个夜里得了消息之后,连夜就让人抬着小王爷入宫负荆请罪,可是裕妃娘娘那不松口,说是要让小王爷也断了腿跟二皇子一样,否则决不罢休。” 小秦子说到后面,深深叹了口气:“这事儿还有得闹呢。” “现在二皇子和小王爷各执一词,二皇子说自己是无缘无故被打,瑞王府的人欺人太甚,小王爷又说二皇子是害他在前,他才被动还手在后。” “皇上为此动了大怒了,说是要严查此事。” 祁文府听得满心愕然,他是知道宇文良郴打了宇文延,而且是那天也在梨园春外亲眼看到。 只是他记得当时真正对宇文延动手的,只有宇文良郴一个人,瑞王府的其他人哪怕胆子极大也不敢真朝着皇子动手,所以几乎都只是压制着二皇子府的人,不叫他们出手伤了宇文良郴而已。 宇文良郴是个草包没错,可他瞧得清楚,宇文良郴第一下打宇文延的时候,是避开了要害的,没敢碰脑袋。 照理说他就算真想教训宇文延,也不该下那么狠的手吧 祁文府微眯着眼说道:“眼下瑞王还在宫中” 小秦子点点头:“在呢,瑞王和小王爷都在,二皇子也在。” 祁文府看着他:“那皇上召我入宫做什么” 小秦子闻言看着他:“小王爷说,二皇子一早就想害他,还说二皇子第一次打他的时候,是因为在安阳王府里想要故意损他名声,被他反驳之后伤了脸面恼羞成怒。” “小王爷说当时祁大人也在,寻您入宫给他作证呢。” 祁文府:“” 他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宇文良郴长这么大没被打死简直是奇迹。 小秦子见他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 这二皇子和瑞王府闹的不可开交,本来这事儿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闹翻天了也是皇室自个儿的事情,可偏生宇文良郴一句话就把祁文府给拖进了浑水里。 祁文府入宫之后,若是帮瑞王府,就势必得罪二皇子,可若是帮了二皇子,又一定会得罪瑞王府。 两不相帮吧,十之八九会两边一起得罪。 到时候两边要是一起对付祁文府,那他简直就是倒了血霉了。 小秦子满脸同情的说道:“师父让奴才来接祁大人,就是让奴才提前跟您说一声,入宫之后也好应变,省的到时候被打的措不及手。” 祁文府面无表情。 应变了有个屁用,入宫还是得干仗。 他想起这事儿的源头,忍不住伸手狠狠捏了捏袖子里的面团儿。 马车一路疾驰入了宫门之后,小秦子就带着祁文府下了马车,直接朝着宣成殿后的东暖阁而去。 等到了那边门外时,周连早已经守在那里。 小秦子上前:“师父,祁大人来了。” 周连瞧了祁文府一眼,那张老脸上露出些同情:“皇上在里头等着,祁大人跟杂家进去吧。” 祁文府点点头,跟着周连就朝里走。 等走到碧纱橱外,快要入内时,他才缓了神情低声说了句:“多谢周公公提点。” 周连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杂家知道祁大人这是受了无妄之灾,能做的也只有这点儿了,皇上眼下正气着,你进去之后自己小心。” 祁文府叹口气,点点头便收敛了脸上神色。 周连伸手拉开暖帘入内:“启禀皇上,祁大人到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才传来一道声音。 “让他进来。” 周连反身打着帘子,微躬着身子退到一旁,祁文府便直接走了进去。 等到入内之后,他才发现暖阁里满满当当的坐着好些个人。 正上方是穿着明黄色龙袍,脸色不大好看的皇帝,旁边坐着穿着朝服,一身华贵带着九头凤冠的钱太后,和看上去妆容素雅,却不失端庄气度的皇后。 往下左边坐着的是胖乎乎的瑞王,此时正抿着嘴横着脸,他身前跪着因为挨了板子咧着屁股,脸上依旧挂着青肿的宇文良郴。 右边则是坐着穿着宫裙脸色阴沉的裕妃,而她身前则是断了腿、趴在软垫上,满脸阴沉的宇文延。 暖阁中燃着檀香,中间的火炉子里升腾着热气。 祁文府感受着几人隐藏在平静下的汹涌,知道今天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忍不住伸手又捏了一下袖子里的面团儿,暗叹了一声,这才上前。 第117章 无妄之灾 祁文府上前跪下恭敬道:“微臣叩见皇上,叩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明宣帝瞧着祁文府时,面色缓和了三分,开口道:“起来吧。” “谢皇上。” 祁文府起身之后,就直接站在那里:“不知陛下急召微臣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明宣帝被祁文府问的沉了脸。 祁文府是良臣,与他而言虽然年轻却是肱骨,虽如今只占着个国子监祭酒的官职,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了什么。 往日里他唤祁文府入宫,大多都是为了正事,就算偶有闲适也是让他陪着下下棋,可今日这事儿实在是让人恼火的很,而且还觉得丢人。 明宣帝开口说道:“朕叫你入宫,是为了问你一件事,安阳王妃寿辰那一日,你可是去了安阳王府?” 祁文府点点头:“去了,那日母亲身体不适,我便代家母前去贺寿。” 明宣帝沉声道:“你当日都和谁在一起?” 祁文府愣了下,像是不知道明宣帝问这个做什么,不过却还是老实说道: “臣去时无人同路,到了王府之后也没与什么人一起,后来二皇子和瑞王府的小王爷到了之后,才被邀着一同去了安王府后院赏梅。” “微臣不喜欢热闹,送完寿礼席间过半,就和安阳王告辞离开了王府,然后在坊间遇见了好友莫岭澜,跟他在茶楼里逗留了大半个时辰,后才回了府中。” 明宣帝听着祁文府一五一十的交代,哪怕明知道时机不对,可却依旧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问安阳王府中的事情,谁让他把那天的行程也交代了干净的? 这般老实做什么。 明宣帝知道祁文府的性子,倒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你应该知道二皇子和小王爷当街斗殴的事情吧?” 祁文府点点头。 明宣帝说道:“良郴说,那天在安阳王府的时候,二皇子曾经陷害过他,有意损毁他名声,此事是真是假?” 祁文府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宇文良郴。 宇文良郴顿时张开嘴,因为缺了两颗牙说话时都有些漏风: 第73节 “祁大人,那天你可是跟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宇文延主动邀请我去赏梅,然后又叫住了谢家的女眷,结果我什么都没做,他便踩着我脸面去讨好谢家小姐?” 宇文延闻言顿时阴沉道:“宇文良郴,你休得胡说,分明是你纠缠那些女眷,我怕你惹出事儿来,所以才跟过去想要拦着你。” “笑话!” 宇文良郴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更何况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退,退了可就不是一条腿儿的事情了。 “我纠缠女眷?我不过就是跟她们说说话,当时城阳她们都在,我能干个什么?” “反倒是你,你平日里从来都不跟我来往,说句话鼻孔都是朝天冲着,那天突然邀着我去后面赏梅不说,还一个劲儿的把我往女眷那边带,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你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 “是不是你主动让我去赏梅的?是不是你叫住谢家那些小姐的?是不是你主动朝着城阳闺房那边去的?安阳王府里那么多丫环仆人,你想问路干什么偏偏找上那些小姐?还主动跟人搭话?” 宇文良郴惯来就不是个讲理的,压根儿不给宇文延说话的机会,就噼里啪啦的说起来。 “再说我跟谢家小姐好好儿的,说了几句话,人家自己都没有怪罪,后来还夸我来着,你充什么大瓣蒜,非得冒头就是一通贬低,口口声声的说着什么要告诉皇叔,告诉父王,让他们惩戒我……” 宇文良郴说完之后,顿时委屈的看着明宣帝。 “皇叔,您说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喜欢漂亮姑娘,可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我可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京里头那些传言都怎么说的,说我强抢民女,仗着瑞王府的声势到处掠夺美人儿,还四处沾花惹草,欺负那些闺阁女儿家,我简直冤枉透了。” “宇文延当着我的面儿就这么说我,谁知道他背地里还干了什么,我当时气不过就损了他几句,结果他就让人来打我……” 宇文延简直被宇文良郴的不要脸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胸口不断起伏,大声道:“你别冤枉我,我何时打过你?分明是你自己在外招惹了麻烦,被人打了,就来扣在我头上。” 宇文良郴瞪着他:“不是你是谁,你二皇子府在城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城东,还刚好出现在我被打的地方?” “还有梨园春这次,我挨了打出来就见你,打我的那个人更是和你身边的那个随从身形一模一样,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宇文延气得险些断气:“我说了,我只是路过,那个随从你可以随便去审!” 宇文良郴呵他一脸:“每次都路过,那可真巧,还有那随从,他是你的人当然随便让我审,怕是你早就已经封了口了。” “你!!” “你简直胡搅蛮缠!” 宇文延跟宇文良郴根本就说不清楚,扭头看着明宣帝怒声道:“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儿臣没有伤过他,儿臣可以指天发誓,若是打了宇文良郴,天打五雷轰!” “轰隆——” 宇文延:“……” 宇文良郴:“……” 祁文府皇帝其他人:“……” 明宣帝脸色黑沉,这声音虽然大,可是听得出来不是打雷,他皱眉朝着周连看过去。 周连忙掀开暖帘走了出去,低喝出声:“干什么呢,什么声响?” 外面有小太监跑了过来,低声道:“周公公,是琦玉殿那头的房顶塌了,积雪太厚压了屋顶,听说瓦片砸下来的时候压了好几个小宫女儿……” “那还不赶紧去救人?!” 周连连忙斥了几声,这才快速回了暖阁内,急声道:“皇上,是琦玉殿那头塌了屋顶。” “伤人了没有?” “有几个小宫女儿被压了,奴才已经命人去拾掇了。” 明宣帝面色沉了下来,宫中塌了房子,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再看向争吵不休的宇文延和宇文良郴时,眼底忍不住生了不耐烦。 第118章 左右逢源 宇文延和宇文良郴或许在其他方面上各有不同,但是在感知圣心这一点上,却是出奇的默契。 两人见着明宣帝沉下来的脸几乎同时闭了嘴,生怕成了那个出头鸟儿,被明宣帝的怒气给扫到丢了脑袋。 钱太后突然开口道:“皇帝,他们两个各说各有理,既然理不清楚,那不如问问祁大人。” 她看向祁文府,“祁大人那日既然也在安阳王府,又与他们二人在一起,那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觉得单凭小王爷说的这些事情,二皇子可会动手报复?” “太后。” 明宣帝皱眉,钱太后是裕妃的姑母,也是出自薄家,她这么问简直是把祁文府往坑里带,让他怎么回答? 若说会,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若说不会,岂不是得罪瑞王? 祁文府看了钱太后一眼,面色平静的说道:“回太后娘娘,小王爷方才所说,基本属实……” 钱太后眼中浮现郁色,裕妃也是沉了脸。 祁文府淡声道:“那一日在安阳王府中,的确是二皇子主动邀小王爷去后院赏梅,也是他主动叫住了女眷问路,后来小王爷和二皇子因为一些小事生了口角,此事在场之人众多,城阳郡主她们也能作证。” 宇文良郴听着这话,眼底露出欣喜,瑞王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祁文府就话音一转说道:“不过二皇子与小王爷起争执,起因却是因为小王爷纠缠女眷,言行不当,二皇子才以兄长的身份出言教训。” “小王爷性情耿直,受不得气,且或许是有旁人在场觉得丢了颜面,这才反驳了二皇子几句。” 祁文府站在暖阁中,神色平静道: “此事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二皇子知礼守节,不忍见谢家女眷被人纠缠,所以才出言回护一些罢了,后来二皇子与小王爷还一同给安阳王妃贺寿,同献了寿礼,就连安阳王和王妃都夸赞二皇子懂礼。” “微臣想,二皇子平日自持稳重,也从不惹是非,想来应该做不出同室操戈的事情。” 钱太后和裕妃听着祁文府的夸赞之词,脸上都是露出浅笑来,就连宇文延看向祁文府时,也是微怔之下面露感激。 宇文良郴却是气得七窍生烟,张嘴就想骂祁文府,可才刚开了口,就被旁边坐着的瑞王猛的抬脚踢了一下,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的伤上。 他顿时疼的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惨叫了一声。 明宣帝顿时看向他:“怎么了?” “疼……” 宇文良郴苍白着脸,倒吸着冷气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只淌着眼泪水低声叫着疼。 明宣帝看着他那张青青肿肿的脸,还有他说掉眼泪就掉眼泪半点都没有觉得丢脸的样子,眼里氤氲着沉色,突然开口:“子嵘,你方才说谢家女眷,是哪个谢家?” 祁文府回道:“宣平侯府。” 明宣帝嘴角猛的就拉平了下来,抿成一条线。 裕妃只觉得自家儿子占了上风,连忙就跪下说道:“皇上,祁大人方才也说了,延儿向来懂礼,更不惹是非,他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暗箭伤人的事情。” “宇文良郴和瑞王府无缘无故伤了延儿,让他至此,还请皇上为延儿做主!” 宇文延也是低声道:“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明宣帝看了会两人,扭头对着钱太后道:“太后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置?” 钱太后沉声道:“若是延儿出手在前也就罢了,可若他什么都没做,良郴此番的确是过分了,我宇文家向来以仁孝治天下,断然容不得手足相残之事。” 瑞王猛的抬头看向钱太后,就连明宣帝目光也暗沉了几分。 “皇后觉得呢?”明宣帝又问道。 皇后看上去是个性子端和之人,她看了眼宇文良郴,却没顺着太后的话,而是迟疑了下低声道: “小王爷的事情,皇上自有决断,臣妾只是觉得,小王爷平日里性子虽然冲动了些,却也是个喜欢打抱不平、本性善良的好孩子,这些年更是未曾主动与哪位皇子交恶。” “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其他误会,就像二皇子不会主动伤人一样,若无缘由,小王爷也不会主动伤了二皇子才是。” 裕妃猛的看向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面色沉静,温和道:“本宫没什么意思。” “本宫只是觉得,皇上向来疼爱子侄,断不会让任何一个受了委屈,裕妃心疼二皇子本宫能够理解,但是也不能在事情没清楚之前,便逼着皇上下旨处罚了小王爷。” “如果真是小王爷的错也就算了,可万一是有什么别的误会呢,等事情查明之后,你让皇上怎么自处?” “你…” 裕妃气得脸色铁青。 皇后对着明宣帝说道:“皇上觉得呢?” 明宣帝点点头道:“皇后说的有道理。” “皇上!” “皇帝!” 裕妃和钱太后同时出声。 明宣帝挥挥手拦了两人的话,直接说道:“太后刚才也说了,这件事情他们各说各有理,良郴的性子朕知道,虽然喜欢胡闹,可无缘无故的,他也不敢对延儿下狠手。” “至于延儿……” 明宣帝看了眼半趴在地上的二儿子,语气深了些:“他向来懂礼,也不惹是非,这件事情说不得是被人挑拨。” “眼下事情还未查明,朕不能随意处置,这样,延儿这几日就留在宫里,让太医好生替他诊治,裕妃你也多照顾一些,定能将他的腿治好,至于良郴……” 明宣帝沉眼看着他:“先送进大理寺去醒醒脑子。” “皇叔!!” 宇文良郴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明宣帝。 他居然让他进大理寺监牢?! 明宣帝沉声道:“不管如何,你当街殴打皇子,而且还肆意胡为,纠缠朝臣之女,丢尽了你父王和朕的脸面。” “往日你胡闹朕不与你计较,是看在你还年幼的份上,可是这几年你越发大胆,别以为你平日里干得那些污糟事情朕不知道,若非看在你父王的面上,朕早就砍了你的脑袋。” 第74节 第119章 臣不敢 宇文良郴小脸瞬间煞白:“皇叔……我……” “你什么你。” 明宣帝冷眼看着他说道:“这次的事情,不管如何你都有错,单就是当街伤人这一点,便该受罚,你先去大理寺牢里好生醒醒脑子,等朕让人查清楚原委,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说完他看着瑞王道: “瑞王,朕这般安排,你可有异议?” 瑞王脸色不大好看,却低声道:“没有。” “父王……” 宇文良郴扭头看着瑞王,跟被抛弃的小可怜似的,瞪大了眼。 瑞王给了他一个眼神:“良郴,你皇叔向来疼爱你,他定会还你清白。” 宇文良郴愣了下,明宣帝或许真会罚他,可是他爹却是绝不会不管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爹不反驳,任由皇上将他送进大理寺,可是他却是有些小聪明,接收到他爹的眼神,就没敢再开口。 明宣帝见瑞王应承下来,宇文良郴没有再闹,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直接说道:“等会儿你亲自带着良郴出宫,将他送去大理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没朕的吩咐,谁都不准去探视。” 瑞王胖乎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臣遵旨。” 裕妃张嘴说道:“皇上……” 明宣帝没等她开口,便沉声道:“怎么,裕妃觉得朕这处置不好?” 裕妃见明宣帝眼中神色锐利,顿时脸色微变,宇文延也连忙伸手拉了她一下。 裕妃嘴里原本还想要叫屈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她瞧了眼对面黑着脸的瑞王父子,知道明宣帝虽然没有直接处置宇文良郴,但是将他打入大牢就已经足够见得他心中是偏向自己儿子的。 后面的事情,可以再慢慢筹划。 要是真伤了和皇帝的情谊,叫他觉得自己狠毒,那才得不偿失。 裕妃连忙说道:“臣妾不敢。” …… 闹了一场,明宣帝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不耐,裕妃和瑞王各自带着人离开,钱太后和皇后也直接回了宫中,等人走完之后,暖阁里就只留下了明宣帝和祁文府两人。 明宣帝脸色阴沉,重重摔了手里的扳指。 祁文府连忙低声道:“皇上息怒。” “息怒,让朕怎么息怒?!” 明宣帝神色难看,“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心眼多的真以为朕是傻子是不是,一个两个的都想谋算着不该想的东西!” 祁文府没说话。 明宣帝想起这几日的闹腾,揉了揉眉心才对着祁文府问道:“你觉得老二和良郴这事是怎么回事?” 祁文府抿抿唇,“臣觉得,怕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要挑起瑞王府和二皇子之间争端。” 明宣帝心中早就有了这想法,此时听着祁文府这般直言,看着他:“刚才怎么不说?” 祁文府叹口气:“皇上让臣怎么说?” “太后娘娘和裕妃娘娘一副想要置小王爷于死地的模样,可瑞王又不好招惹,臣要是直说了,他们怕不是以为臣想和稀泥,到时候两边一起得罪了,臣往后还活不活了?” 明宣帝原本心情郁郁,可听着祁文府这般不逊的话,没有动怒,反倒是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滑头!” 祁文府有些委屈:“皇上说臣滑头,可要是不滑头您又不护着臣。” “今儿个这事本来和臣没什么关系,可您却看着他们平白无故的把臣拉了进来。” “皇上您是天子,他们都得瞧着您脸色行事,可臣呢,臣府中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说错了话,他们还不得吃了臣。” 明宣帝横了他一眼:“你还委屈上了?而且你连亲都没成,哪儿来的小?” 祁文府正色:“侄儿也是小。” 明宣帝闻言顿时乐了:“朕记得你那大侄子比你还大一岁吧,两年前就成了亲,生了孩子?” 祁文府:“……” 忧伤! 明宣帝看着他有些郁闷的样子,顿时笑起来,刚才气怒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赐了祁文府入座,让周连摆了棋盘上了茶,面色缓和下来之后,一边让祁文府陪着下棋,一边说道:“朕知道这事本根你没什么关系,可是你也瞧见了,他们闹腾的朕头疼,而且朕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良郴那小子最是有眼色,看着胆大包天,可平日里闯祸的时候那都是看着人的,要不是他真觉得是老二伤了他,他断不会直接当街就动了手。” 宇文良郴这些年闯了不少祸,也被收拾了几次,可但凡有心人就能瞧得出来,他从来不去招惹那些他招惹不起的人。 瑞王看着糊涂,却是个聪明的。 宇文良郴一副纨绔模样,却也继承了他爹的好眼色。 明宣帝沉声道:“至于老二,他心思深,脑子活,明知道良郴的性子,瑞王又护短,哪怕良郴真惹恼了他,他也不会对他动手,而且还蠢的留下破绽,被人察觉。” 祁文府落了一子,说道:“臣也是这么想的,小王爷和二皇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明宣帝闻言冷哼了一声。 祁文府说道:“皇上既然都知道这事算不得他们的错,那又何必动怒,让人好生查查就是了。” 明宣帝落下黑子,抬头看着他:“你当真觉得无事?” 祁文府手中顿了顿,没说话。 明宣帝见状声音顿时冷沉了几分:“什么时候,连你也开始糊弄朕了?” 祁文府脸色微变。 明宣帝冷眼说道: “良郴或许真是被人挑拨算计了,可是老二呢?” “他平日里最是谨慎的人,从不与那些宗室王爷来往,而且他知道安阳王忠于朕,是绝不会偏向任何人的,所以向来不跟安阳王府打交道,这次好端端的怎么会去了安阳王府贺寿?” “他平日从不多管闲事,更是处处与人为善,明知道良郴得朕心,他好端端的怎会去招惹良郴,甚至还为着几个女眷便出头为难良郴?” 偏生那几个女眷还是谢渊的女儿! 明宣帝看着祁文府:“子嵘,朕以为你和旁人是不同的。” 祁文府听出了明宣帝语气中的冷意,连忙放下棋子跪了下去。 第120章 质问 祁文府跪在地上,听着明宣帝话中已经明显带了责备,微垂着头沉默不语。 明宣帝说道:“往日,你对朕从不隐瞒。” “整个朝中的大臣,人人都会因自保而趋利避害,唯独你不会,可如今连你对朕也是如此了吗?” 祁文府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那皇上觉得臣该如何?” 他抬头看着明宣帝,幽声道: “臣早先的确是不同的,臣自持清流,愿与皇上说肺腑之言,愿跟皇上无半点隐瞒,可是当初的下场,便是险些没了命,还差点连累了府中。” “皇上教过臣,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也总有阴暗之处,容不下太过坦率的人。” 明宣帝面色一变:“你是在怪朕?” 祁文府摇摇头:“臣不敢。” “皇上待臣已是亲厚,臣心中感激,又怎会心生怨怼。” 他实话说道: “其实今日皇上召臣入宫之后,见到瑞王和二皇子时,臣已经隐约明白圣意,皇上是想要借臣之口,打压二皇子和瑞王。” “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但是有些话臣若说了,皇上真的会毫无芥蒂吗?” “瑞王也就罢了,他本无实权,也未曾做过什么抓不到把柄,可是二皇子却不同,他是您的亲生子,知子莫若父,您难道觉得他这些年会毫无错处吗?” “臣若与您直说,他心存恶意,有意借着瑞王府小王爷的错处去亲近宣平侯府,甚至想要从谢侯爷手中得到一些东西,您会如何?” 明宣帝听着他的话,脸色猛的阴沉下来。 谢渊…… 荆南! “户部的事情,和老二有关?” 祁文府低声道:“暂时还不确定,只是臣查到了一些线索,直指薄家。” 薄家是裕妃的娘家,也是二皇子宇文延的母族,兵部尚书薄翀是宇文延的亲舅舅,在朝中权势极盛,也是宇文延身后最大的倚仗之一。 如果薄家有问题,那二皇子又怎么可能脱得掉干系? 祁文府抬头直视圣颜,看清楚了明宣帝眼底的震惊之色,开口道: “臣之前曾与陛下说过,京中一直盛传,当初苏宣民死前曾经留下过一些证据,而谢侯爷是在他死前唯一接触过他的人。” “臣亲自去过一趟宣平侯府,虽未拿到那所谓的证据,但是也从谢侯爷讲述荆南战事之中推断出了一些线索,其中最让人不解的便是苏宣民中途借粮一事。” “荆南旱灾数月,那粮食绝非官仓储粮,而如果真有那般心善之人,苏宣民真能借到粮食,他为何不早早去借,而是眼睁睁的看着治下百姓饿殍遍野,更不会在朝中赈灾粮食沉凿南河之后,整个荆南陷入绝望之境。” 祁文府声音沉重,“臣派人去了荆南一趟,查出了当初苏宣民曾经借粮的地方。” “苏宣民那段时间离开荆南三日,是带人去了宿阳,而他那所谓压在官库不愿赈济灾民的粮食,是从宿阳县令付满秋手中强逼着夺去的。” “臣听谢侯爷说过,苏宣民离开荆南外出筹粮时,只带了不到二十人,都是饿得皮包骨头毫无战力的,可是他们却能从守卫森严的宿阳衙门带走了那么多的粮食。” “臣察觉到其中蹊跷,后去查官志时,才发现那付满秋乃是薄家旁支之女招赘上门的女婿。” “苏宣民想是用了什么东西要挟了薄家,才得了那些粮食,而且臣在查陈安宁之死的事情时,从陈家一个下人口中得知,陈安宁在死前曾经见过一个人,那人是二皇子豢养在府中的家臣,在陈安宁死后不到三日,便突然暴毙。” 祁文府说完之后,看着明宣帝。 “皇上让臣去查户部贪污的事情,以洗清南大人的冤屈,可是查到此处,臣却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也不知道皇上还想不想要臣继续去查。” 第75节 “两年前,臣得知荆南之事,想要替苏宣民申冤,替那些将士昭雪,可皇上严责了臣。” “如今臣亦想为他们出头,可是臣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什么都不管不顾之人。” “刚才皇上问臣为什么不直言,臣若真的直言了,瑞王他不是蠢人,二皇子便没了退路,此事就只能追查到底。” “此种情形,臣怎么能说?” 明宣帝听着祁文府的话,脸上神色不断变换,猛的就想起了两年前,祁文府站在他面前,厉声喝问他为君之人为何不能庇佑良臣,任奸佞横行。 当时谢渊跪在殿外,说苏宣民冤枉,说他死守荆南以身诱敌,说他大义不该遭那般冤屈,而祁文府则是如现在这般跪在他面前,跟他说忠臣良将不该枉死,不该为朝中蛀虫所为而蒙冤。 可他为了平衡朝局,为了一些东西,强硬的拦了两人。 谢渊被他派去北安呆了一年,不得过问京中之事,而祁文府更是被他卸了官职,在府中闲赋三个月,后才在南元山的劝说之下,去了国子监里担了祭酒的闲职。 明宣帝对着祁文府那眼睛,仿佛被人掐紧了喉咙。 明明祁文府的声音不再像两年前那般嘶声厉吼,可是却如同钟鼓雷鸣,满是质问之意。 明宣帝猛的就推了棋盘,怒声道:“你放肆!” 祁文府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跪的笔直:“臣失言,请陛下责罚。” 明宣帝瞧着他挺直的背脊,端端正正的跪在那里,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锋锐之意,嘴里说着请他责罚,眼中却带着丝轻嘲。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他。 明宣帝突然就生出几分气虚和复杂来。 他沉着脸避开了祁文府的眼,皱眉道:“行了,你先起来。” 祁文府却没动,执拗道:“臣不敢,还请陛下明示,户部的事情还要不要臣继续去查?” 明宣帝顿时气结,伸手拿着颗棋子就朝着他脑袋上砸了过去:“祁文府,你别得寸进尺,赶紧给朕滚起来!” 他是皇帝,他也要面子的好吗?! 第121章 狗脾气 祁文府见明宣帝动怒,到底没再招惹他,伸手接住棋子从地上站起身来。 明宣帝看着他怒哼了一声。 君臣两人吵了一架,而且祁文府还揭了皇帝的短,明宣帝哪儿还有心情跟他下棋。 他气得脑仁都疼,可偏偏这事儿还是他自己提起来的。 人家之前全他颜面怕事情闹出来后不好收拾所以不肯说,他却反非逼着人跟他说实话的,这会儿实话倒是说了,却气得他肝儿疼,他就算想要处置祁文府冒犯他都没那脸。 祁文府狡猾的厉害,看似言语不逊,可每一句话却都踩着他心中底线,并没有真的吃罪了圣前。 所以明宣帝哪怕心里憋着气,也不能朝着祁文府撒,最后只能挥挥手让他滚出宫去。 等祁文府走了之后,周连才小心翼翼的端了茶水过来,低声道:“陛下,您别气坏了龙体,这祁大人未免太大胆了些,居然敢这般顶撞您……” 明宣帝冷哼了一声:“他就是这么个狗脾气。” 当年他就敢站在殿内指着他鼻子骂他昏君,让他险些摘了脑袋。 后来这两年祁文府越发沉稳,行事说话大多收敛,他还以为他当真改了多少,没成想依旧还是跟以前一样。 也就是他了。 要是换个人来,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周连瞧着明宣帝的脸色,见他不像是真的恼了祁文府的样子,试探着说道:“这也是因为他知道陛下宽容,若不然他敢这般犯上,早丢了脑袋了。” 明宣帝听着周连的话,手中端着的茶突然就放了下来。 周连连忙道:“陛下?” 明宣帝脸色冷沉:“他是胆子大,可是比起老二来却是逊色的多。” 周连见明宣帝提起宇文延,没敢接话。 明宣帝满面寒霜。 他原以为,宇文延私底下勾结朝臣不服太子,做些小动作也就算了,可是没想到户部的事情他也敢伸手。 两年前他有避忌,才不准人继续查荆南的事情,可是如今宇文延居然还不安份,拿陈安宁来陷害南元山,想要谋夺次辅的位置,甚至还想踩着宇文良郴和瑞王府去接近谢家的人。 想起之前南元山入狱之后,薄家的动作,明宣帝眼中满是阴霾。 看来他是真的养大了他这个二儿子的野心,也叫薄家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周连。” “奴才在。” “去传旨,让南钰入宫来见朕。” 南钰是南元山的次子,如今在朝中担任要职。 南元山入狱之后,按理说南家人定不好过,可是却因明宣帝未曾下旨,所以南家其他人并未受到牵连。 周连听明宣帝穿南钰入宫,神情微凛,隐隐察觉他动了真火了,连忙低头道:“诺,奴才这就去传旨。” …… 祁文府从东暖阁出来之后,脸上神色便恢复如初,没了刚才在殿中的不逊,也少了锋锐,只是伸着手捏了捏袖子里的面团儿,轻轻吁了口气。 苏阮那日在梨园春的话惊醒了他,明宣帝不是个容易决断的人,也不是有大魄力的人,否则两年前他也不会明知道荆南的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强行让人不准再查荆南的案子,甚至让本该荣耀之人蒙冤受屈。 这次的事情牵连太广,其中不仅有二皇子宇文延,更有薄家,甚至有可能牵连到裕妃和钱太后。 谁能保证明宣帝不会像两年前一样,突然停下来,让罪魁逍遥? 如今这事情牵连到了南元山,他必须让明宣帝有危机感,甚至有让他不能轻易罢手的缘由,逼着他在忠于他的南家和心怀异心的薄家之间做选择。 他想,以明宣帝的性情,经过今日这遭,定然不会善了。 祁文府和苏宣民其实并无太多交集,可是他对他却是心中有愧,就如同苏阮初见那一日曾经所说的。 这世间的事情,哪怕再怎么混淆,可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本该享受哀荣的将士埋骨荒野致死不明,更不能让他们到死都背负着不该有的孽债,冤魂难散,入不了轮回。 “祁大人。” 刚走过宫门口,旁边就突然有人开口唤他。 祁文府回头,就见到站在宫墙脚下的瑞王。 外间天寒地冻的,地上扑了厚厚一层积雪。 瑞王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脑袋上的帽子结了一层薄霜,那胖乎乎的脸上被冻得通红,一哈气时,嘴里冒出一串白烟。 见他看过来时,瑞王直接便咧嘴一笑:“祁大人出来的可真晚,本王等你许久了。” 祁文府走过来淡声道:“不知王爷等我有何事?” 瑞王搓搓手,并没有直说,只是问道:“祁大人可有空,本王请你喝茶。” 祁文府迟疑了片刻,才点点头。 瑞王身后不远处就停着辆马车,见祁文府答应下来之后,他连忙就请着祁文府上了马车,然后让人驾车离开了宫门前,一路上瑞王没有说话,祁文府也没有开口。 等到了茶楼,瑞王引着祁文府入内后,就见到房中早已经点了炭炉,里头热气升腾之下,两人一入内后,便感觉着之前快要冻僵的身子暖和了起来。 瑞王解了身上披风扔在一旁,整个靠在火炉子边上汲取着暖意,一边说道:“这鬼天气,真是冷死个人。” 逐又说道:“祁大人自便,来人,快上些热茶过来。” 祁文府习过武,虽算不上高强,可体质比普通文人要强上许多,更别说瑞王这种几乎掉进了富贵窝子里从来没怎么吃过苦的人了。 他同样解了披风,放在一旁之后,便直接坐在了对面。 瞧着瑞王整个人恨不得贴在炭炉上,祁文府开口问道:“王爷不是送小王爷去大理寺了,怎么会在宫门前等我?” 瑞王嗨了一声,“有什么好送的,皇上就是丢了面子,想让良郴吃点苦头,受个教训,我送不送他过去,大理寺的人也不敢叫他真吃了亏。” 第122章 合作 祁文府抬眼看他:“那王爷等我是?” 瑞王回头:“我就是想跟祁大人道个歉,顺便也说声谢谢。” 祁文府挑眉没说话。 瑞王身上暖和起来,便撇开了炭炉子,走到祁文府对面,神色认真的说道:“良郴跟二皇子的事情,本和祁大人没什么关系,是良郴那混小子胡说八道不懂事儿,才把祁大人拉进了这趟浑水里来。” “那混小子向来胡闹,行事也没章法,我替他跟祁大人赔个不是。” 祁文府扯扯嘴角:“王爷言重了,我当不起。”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瑞王却分明瞧出了他脸上嘲讽。 宇文良郴不懂事,难道瑞王也不懂? 他儿子一心想着要人作证不知道深浅,瑞王总不可能也不知道吧,他要是真觉得愧疚,觉得不该将他拉进这趟浑水里,之前在宫里的时候,钱太后为难他时,怎不见得他开口替他解围? 这会儿才来说对不住,不嫌太晚了些? 瑞王是个脸皮厚的,否则也养不出来宇文良郴那般性子的儿子来,他像是完全没瞧出来祁文府的嘲讽,只是当着他真原谅了宇文良郴一样,笑着说道: “不重不重,祁大人心有丘壑,自然不会跟那混小子一般见识,等他从大理寺出来之后,我定然押着他亲自上门去跟祁大人赔礼道歉。” “还有之前在宫中时,也要多谢祁大人替良郴说话。” 祁文府被瑞王这般不要脸的态度逗笑,开口道:“王爷怕是误会了,皇上有所问,我便有所答,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并未曾帮过小王爷什么。” 瑞王眯着眼瞧了他片刻,见祁文府像是真的不想与他深交的模样,便说道: “祁大人说没帮就没帮吧,只是有些事情到底如何,我自己明白就好,祁大人不愿明说,我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人情我记在心中,将来总有还回去的机会。” 祁文府听着瑞王这般说话,神色温和了些,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瑞王也没逼着祁文府要真如何,他是王爷,祁文府只是朝臣,有些话他能说祁文府不能说,有些事情他能做祁文府不能做,非逼祁文府跟他一样,那不是在交好,而是在结仇。 第76节 更何况他在宫门前等着祁文府,本就是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茶楼的人送了热茶进来,瑞王府的下人端进来后,就直接退了出去。 瑞王亲自倒了茶送到祁文府跟前,等到落座之后,才说道:“祁大人,我这人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今日在宫门前拦你,除了是跟你致歉和道谢之外,是还有一桩事情想要问你。” 祁文府端着茶杯说道:“王爷请说。” 瑞王直言:“我知道陈安宁死后,南元山入狱,皇上在让你查户部贪污的事情,有些事情你不好多说,所以只问你一句,户部的事情,是不是和二皇子有关?” 祁文府抿了口茶水:“王爷不该问的。” 瑞王神色沉下来:“我知道我问这个有些越界,也让你为难,但是还请祁大人体谅我一些。” “你今天也瞧见了,良郴和二皇子的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早就没有和解的可能,二皇子母子一副想要置良郴于死地的样子,恨不能要了他的命。”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与其等着他们来要了我儿子的命,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总好过坐以待毙。” 祁文府倒没想到瑞王会跟他直说,抬头道:“王爷将这些话告诉我,就不怕我告诉二皇子?” “你不会的。” 瑞王看着他:“你如果真向着他们,今日在宫中的时候,就不会看似夸赞,实则却言语诱惑皇上疑心宇文延了。” “两年前你曾经查过荆南的事情,为此丢了官,这次皇上让你再查户部,翻出了荆南旧案。” “京中四处在传,当初死的那个荆南知州手中有一本账册,关乎户部贪污之案,而谢渊是唯一一个去过荆南,又曾经和那个荆南知州相处数日的人。” “你故意告诉皇上,宇文延平日从不管闲事,不惹是非,低调不和朝臣勾结,让皇上疑心他去安阳王府故意交好谢家的人,想要踩着良郴去接近谢家之女,不就是想把他朝着荆南旧案和户部贪污的事情里拉吗?” 瑞王那胖乎乎的脸上失了往日吊儿郎当,满是认真说道: “若无线索,以祁大人的谨慎,也不会贸然牵连二皇子,而你既然已经在皇上面前提起,皇上方才又留你在宫中,怕是祁大人是准备向二皇子下手了。” “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你想查清户部贪污和荆南旧案,而我想要保住我儿子,祁大人又怎会嫌弃多一个绝不会背叛,甚至比你还想要二皇子永远都翻不了身的帮手?” 瑞王见祁文府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他又继续道:“薄家和裕妃他们,可不是好招惹的,你想替南元山翻案,想要将他们绳之于法,单凭自己未必能成,而且皇上的心思你想来也清楚,你若不能一击即中,他恐怕会反悔。” “届时薄家和二皇子不死,死的就是你祁文府。” 瑞王说完之后,就紧紧看着祁文府。 之前没见到祁文府时,他是有把握的。 他们目标一致,而且都有绝不能收手的理由,祁文府断然不会拒绝他才对。 可是当真正见到祁文府,跟他说过一番话后,瑞王心里却是有些不确定起来。 眼前这人太难琢磨,说话更是不露丝毫心思,所以他原本有所保留的话,几乎全部说了出来,更将他自己的算计和处境也说了个明白。 他目光紧锁在祁文府身上,生怕他拒绝。 半晌后,当瑞王有些坐不住时,对面的祁文府才突然拿着茶杯朝着他举了举说道:“王爷盛情,祁某自然不能拒绝,所以,合作愉快?” 瑞王紧绷着的那口气瞬间松了下来,胖乎乎的脸上盛满了笑,拿着茶杯在他茶杯上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后,高兴道: “合作愉快。” 第123章 大姐 祁文府跟瑞王说开之后,瑞王又拉着他聊了一会儿。 等从茶楼出来时,瑞王亲自将他送回了府,临走时还意犹未尽的说着有机会要请他喝酒。 祁文府瞧着瑞王乘车离开,忍不住摇摇头。 瑞王这人看着糊涂,实际上倒是精明的很,而且他恐怕也已经知道自己那宝贝儿子被人算计了。 祁文府之前就有消息,知道瑞王本是想要跟宇文延修好,也曾想着带宇文良郴去亲自道歉,可是裕妃那句要打断宇文良郴的腿给宇文延赔罪的话,却是彻底得罪了瑞王。 瑞王就只有宇文良郴这么一个儿子,宠的如珠如宝。 让他教训一下,赔个礼道个歉尚有可能,可真要让他缺胳膊少腿甚至丢命,那瑞王瞬间就能跟人翻脸。 在察觉到他们和宇文延之间的矛盾不可能再缓和之后,瑞王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跟他合作,其实未必是真想谢他,更多的只不过是想要先下手为强。 祁文府站在门前叹口气。 所以说,这宫中、朝中,能活下来过的滋润的,有几个是真的蠢货? 真蠢的人要么爬不上来,要不然早就死了。 “四爷,您怎么站在这儿啊?” 祁家的下人瞧见门前站着个人,连忙上前,当认出祁文府时顿时面露惊愕:“您今儿个不是在国子监当值吗?” 祁文府收敛了神色,淡声道:“宫里有事儿,去了一趟回来的就早了些。”他瞧了眼不远处停着的马车,诧异道,“府里今儿个来人了?” 那下人顿时笑道:“回五爷,是大姑奶奶回来了。” “大姐回来了?”祁文府脸上顿时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晌午前,带着婉小姐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子应该在老夫人那里。” 祁文府闻言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连忙就大步入内,直接朝着他母亲的院子那边走过去。 远远的还没入内,就听见了里头传来说笑的声音。 祁文府是祁家老两口的老来子,祁老夫人生他时已经年过四十,最大的儿子也已经成了亲刚生了孩子。 老蚌怀珠,当时大夫说会有危险,建议她将孩子拿掉,可是祁老夫人却是舍不得腹中胎儿,强行将孩子生了下来,结果就让得祁文府年岁最小,辈分却高,大侄子都比他年长一岁。 祁老夫人膝下有四子两女,老大祁文柏在礼部当差,性子严肃,最是喜欢教训人,老二祁文岩和老三祁文海都在京外当差,一个是北三城巡守都督,一个是昌远知州。 大姐祁韵嫁入了安远伯府,是安远伯夫人,二姐祁绮则是嫁给了祁文柏的同窗,当年的寒门士子,如今已是工部郎中的孟临嘉。 祁文府出生之后,祁老夫人和祁老太爷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所以他几乎是几个哥哥姐姐带着长大的,而大姐祁韵对他来说,更是如同母亲一样的存在,和祁文府关系最是要好。 祁文府听着房中传来大姐的声音,连忙掀开门帘入内。 祁韵正跟老夫人说着话,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着自家小弟时顿时高兴道:“子嵘回来了?” “大姐。” 祁文府叫了一声,便上前先跟老夫人行了个礼,叫了声母亲后,便走到祁韵跟前说道:“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祁韵比祁文府大了大了十几岁,如今将近四十的人,却保养的十分好,皮肤白皙,脸颊莹润,身材不似少女纤细,坐在那里时却十分雍容。 她笑起来时很是和气,拉着祁文府的手说道:“我听说母亲这几日身子不大好,所以便回来瞧瞧,倒是你,不是在国子监当值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完她看着祁文府穿着单薄,忍不住念叨,“这么冷的天儿,你怎的只穿这点衣裳,也不怕着了凉,雀云,快去给四爷端点热汤,再取个手炉子过来。” “你这身边的人怎这么不知事儿,这般不懂得照顾你,赶明儿我再另外给你挑两个人。” 祁文府听着祁韵的唠叨,没有半点不耐,反而亲近道:“你快别忙乎了,我底子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走动着,穿的太多反倒是压得慌。” 祁韵闻言瞪了他一眼:“底子好也不能这么糟蹋,年轻时不觉得,等年纪大了,有得你受的。” 祁老夫人靠在上首,头发早已经花白,笑起来时脸上满是褶子。 瞧见大闺女拉着小儿子就是一通抱怨,而小儿子哪怕无奈也只能受着的模样,忍不住笑眯了眼:“你就该多念叨几句,这小子也就只有在你面前才这般乖顺了。” “母亲…” 祁文府无奈:“我在您面前难道就不好了吗?” 祁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好什么好,脾气死犟,还不听话,让人时常想把你塞回肚子里去。” 祁文府被老夫人说的无语。 祁韵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屋子丫环也被逗得掩嘴。 下面的人送了热汤过来,祁韵盯着他喝完之后,这才抱着手炉子想要塞进祁文府怀里。 祁文府说道:“我用不上,手上热着呢……” “让你抱着就抱着,放在腿上也行。” 祁韵不由分说就将手炉子朝他怀里塞,谁曾收回手时却是摸到了他袖袋里的东西,祁韵顿时好奇:“你这装了什么?” 祁文府还没来得及说话,祁韵就已经伸手探进去将东西取了出来,那面娃娃早就没了之前的灵动,可却依旧瞧得出原来的模样,大大的脑袋,颜色鲜艳的身子,一眼就能瞧得出来是个小姑娘。 祁韵顿时扫向祁文府:“你居然玩这个?” 祁文府:“……” “别人的,我顺手捡来,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真的?” 祁韵却是不信,这一看就是小姑娘家的东西。 祁文府还未到二十时,府里就一直想要给他说亲事,偏他自己不上心,先前外派出京赴任耽搁了下来,后来回京眼瞅着安稳了,谁曾想着两年前又得罪了圣前。 京里头的人都是人精,瞧着祁文府从六部被挪了出来,闲赋在家三个月,原本踏破了门槛说亲的人纷纷调转了头一声不吭,一副嫌弃大了模样。 后来祁文府当了国子监祭酒,那些人瞧着他没被圣上厌弃,又纷纷回头想要结亲,可这样的人家别说祁文府自己了,就是祁老夫人和祁韵她们也都瞧不上。 这几年瞅着祁文府婚事的人不少,也没少有姑娘在祁文府身上下功夫。 他向来怕麻烦,从不招惹那些姑娘家的事儿,一副冷心冷肠的样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第124章 要你何用 祁老夫人也瞧见了东西,连忙伸手:“给我瞧瞧。” 祁文府尚且来不及拦着,祁韵就已经把手上的娃娃递了过去。 祁老夫人眼睛利的很,捏了捏那面娃娃,就扭头上下瞧着祁文府,“你这是有瞧上的姑娘了?” 祁文府叹气:“真没有。” 他说的无奈,伸手想要将那娃娃拿过来,却被祁老夫人躲了过去。 瞧着自己老娘和大姐那亮晶晶的眸子,他便知道她们是想差了,只能解释道:“宣平侯府知道吧,这东西是宣平侯长子的,应该是他府中妹妹顽皮,托下人送去国子监给他的。” 第77节 “今儿个国子监里生了点事,这东西便落下了,我瞧着有趣就捡了回来,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真的?” “真的。” 祁文府就差竖起手指发誓了。 祁老夫人和祁韵见他不像撒谎,那眼里的光瞬间便黯了下来。 祁老夫人有些怏怏的:“我还以为你是开窍了知道讨好小姑娘了,没想到居然是捡的。”说完她忍不住瞪了祁文府一眼,“你怎么这么没用,多大的人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娶个儿媳妇儿回来?!” 祁文府伸手将那面娃娃拿了过来,直接塞进了袖子里,闻言说道:“母亲,这事不急。” 祁老夫人顿时不满:“不急不急,你都老大不小的了还不急。” “你大哥的孙子都能满地跑了,大姐的孙女儿再过几年也该说亲了,别回头等婉姐儿成亲了生了孩子了,抱着你叫太舅公的时候,你还孤家寡人一个……” “我看你就是要气死我!” 祁文府闻言满脸无奈:“母亲,婉姐儿今年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 祁老夫人瞪他,“你有本事倒是给她找个舅婆回来!” 祁文府:“……” 祁老夫人:“连个媳妇儿都找不到,我要你何用?!” 祁文府:“……” 卒! 祁韵瞧着两人日常吵嘴,在旁掩着嘴偷笑。 半晌后见自家小弟被母亲怼的无话可说,一副蔫唧唧的样子,这才在旁边开口替他解围道: “母亲,您别气了,小弟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是还没碰上对的人呢。” “当初二弟,三弟不也是这样,成天嚷嚷着不想成亲,寻个姑娘就能怼回去,说娶了媳妇儿麻烦,可后来碰上瞧对眼的人时,还不是眼巴巴的就自个儿凑了上去?” “您也别急,等小弟开窍了,他自己就会去找媳妇儿了。” 祁老夫人想起二儿子、三儿子当初的事儿,气顺了些,却依旧瞪着眼说道:“就他这么个榆木脑袋,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她扭头看着大闺女,叮嘱着, “你平日里跟京里头的那些夫人小姐走的近,没事儿的时候也多替这混小子瞧着点,万一有好的便记下来,省的他一辈子不开窍,难不成也就一辈子不娶媳妇儿了?” “他自个儿被人说道也就算了,别回头连累的我也被人指点,说我生了个老光棍出来,丢不丢人!” 祁韵被自家母亲逗笑,点头道:“好,我会替他瞧着。” 祁文府被他娘和大姐笑话了一通后,直接就被赶了出来。 照着祁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就是,连个媳妇儿都找不到还成天杵在她面前看着就糟心。 祁文府出来的时候满脸无语,半晌后才幽幽叹口气。 “四爷,您这是怎么了?” 祁文府身边的贴身小厮见状问道。 祁文府说道:“金宝,你说我会不会是我娘捡回来的?” 金宝“呃”了一声,迟疑。 祁文府顿时不满扭头看他:“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金宝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老夫人以前不是还老拉着您说,您跟老太爷长得像极了,怎么会是捡回来的。” 祁文府闻言就想起自己父亲那双胖的几乎找不见下巴,一笑起来就脸上两个旋儿,老喜欢扎着胡子编着小辫子,穿着福褂斗鸡遛鸟时那让人一言难尽的模样,默了默。 不! 他才不像老爷子! 祁文府一想到自家老爹,便问道:“父亲呢?” 金宝想了想:“好像出去溜将军了。” 将军是只彩羽大公鸡,长得十分雄实,一身羽毛溜光水滑的特别好看,而且尾羽上还有一簇金毛,连鸡冠也赤红如血,是祁家老爷子的心头宝,平日里谁都动不得。 京里头流行斗鸡,祁老爷子的那只鸡可谓是常胜将军。 为此祁老爷子结交了不少“鸡友”,每日里一门心思的伺候着那只大公鸡,专门建了个小房子早晚供着不说,连吃食都是单独开了小灶另做的。 为着那只大公鸡,祁老夫人没少拿着拐杖敲的老爷子满头包。 祁文府深深叹口气,有些无力:“让人瞧着些,别让人冲撞了父亲。” 金宝连忙道:“四爷放心,老爷子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呢。” 祁文府点点头后,便直接朝着自己院子里走去。 等回了房中之后,就立刻有下人送了水过来洗漱。 祁文府脱下了身上官服,换了一身常服出来时,就瞧见了被放在书桌上的面团娃娃。 那面娃娃被捏来捏去,早已经没了原本的模样,脑袋歪歪的倒在那里时,身上的斗篷都有些散了,盯着它时,祁文府莫名就让他想起那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 他心中想着今天宫中的事情,还有和瑞王达成的“合作”。 之前他和苏阮曾经有过约定,无论事情进展如何,他都要如实相告,而且祁文府也担心那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要是真的见着事情没有进展,再干出什么今天动地的事儿来。 所以他直接让金宝磨了磨,然后提笔写了起来。 并未太过详尽的说户部的事情,他只是简单的提了皇上让他入宫后的事,还有瑞王与二皇子翻脸,宇文良郴被关进大理寺监牢的事儿。 等着写完之后,他就直接将信纸装了起来,交给金宝说道:“让人将这信送去宣平侯府,交给宣平侯府的六小姐苏阮。” 第125章 孩子气 金宝愣了愣,这才接过信来,面露诧异。 这可是他家四爷头一次给姑娘写信。 祁文府横了他一眼:“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事儿要是敢叫母亲他们知道,我就把你扔去大哥院子里。” 金宝想起那个常年不见笑,一说话就是教训人的祁文柏,抖了抖身子,连忙道:“四爷放心,我绝对不乱说。” 祁文府这才取了两本书放在他手上,压着信上说道:“去的时候记得避着点人,如果宣平侯府的人问起,就说是之前上门时曾经问苏小姐借了两本书,现在让人还回去的。” 金宝连忙点头,将书好生收起来,又把信放在书中,这才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祁文府这才伸手弹了弹那面团儿的脑袋,哼了声。 “小丫头。” 真是上了贼船了。 …… 苏阮心中生了愧疚之后,想着哄哄谢青珩,恰好知道谢老夫人被柳妈妈收了偷藏起来的点心之后在闹脾气,所以去了小厨房里给谢老夫人做哄她的点心,顺带着捏了个面娃娃送去谢青珩那。 东西送出去之后,她也就忘了这事了。 蹲在厨房里折腾了半下午,等着天快黑的时候,苏阮才将一笼屉蒸好的点心放进了食盒里,提着去了锦堂院。 谢老夫人正板着脸,那白胖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苏阮去时,瞧了里头一眼,低声道:“还生气呢?” 柳妈妈无奈:“可不,连饭也不肯吃了,奴婢瞧着她今儿个怕是气不过了。” 苏阮抿嘴:“我进去看看。” 柳妈妈点点头,知道苏阮讨老夫人喜欢,说不准能哄回来,只是瞅着她手里的食盒问道:“小小姐这是带了什么?” “是我做的点心。” 苏阮将食盒拉开了一些,里面顿时有香味传出来。 柳妈妈连忙说道:“小小姐,奴婢知道您孝顺,可是老夫人身子不好,陈大夫说了不能让她吃甜食……” “柳妈妈放心吧,我知道的。” 苏阮低声道,“我之前问过陈大夫,祖母只是不能经常吃甜食,偶尔一次没什么大碍,而且这些点心是我之前在荆南的时候跟人学的,里头加的是果子的甜味。” 她取了个点心交给了柳妈妈,笑着道:“柳妈妈若是不信尝尝看?” 柳妈妈有些诧异,连忙伸手接了过来,就见到那点心被做的精致的很,外表瞧着浅褐色,小孩儿拳头大小,捧在手里时看起来像是只圆润润的小狗。 她好奇的咬了一口,发现那点心软绵,入口有微微的甜酸味道,却一点都不腻人。 柳妈妈顿时抬眼:“这里头……” 苏阮回道:“这里头加了晒干的梅子,先前府里不是有许多果干吗,我便让人将梅子干碾成粉,又用一小些蜂蜜翻炒了一下,然后化了水再和面,做成了点心。” “这里头糖份很少,而且我也让人拿给陈大夫瞧过,说是做给祖母吃不碍事的。” 苏阮笑着对柳妈妈说道: “祖母年纪大了,性子跟孩子似的,她喜欢甜食总不能一味的拦着,就像是咱们,总有些逆反心思,旁人越不叫做的自己越想去试试看。” “祖母也一样,她现在就是越拦越想吃,倒不如换个办法给她解解馋。” 柳妈妈瞧着苏阮弯弯的眉眼,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当真不碍事?” “当真。” 苏阮认真道:“我不会拿祖母的身子儿戏的。” 柳妈妈见状这才松口气。 苏阮将食盒盖上说道:“眼下天色不早了,我先进去看看祖母,您也让下人将饭菜送过来吧,我哄着祖母吃一些。” 柳妈妈连忙点头:“好,那奴婢这就去。” 柳妈妈忙着让人去准备晚膳,而苏阮则是提着食盒进了房中。 谢老夫人正生着闷气,背对着外头抱着引枕盘腿坐着,听着声音还以为是柳妈妈进来了,不高兴道:“不是说了让你别进来,我不吃!” 第78节 “祖母。” 苏阮叫了一声。 谢老夫人听到声音,连忙转身,就见到站在身后不远处,提着个食盒的苏阮。 她朝着苏阮身后瞧了一眼,见柳妈妈没跟着,这才将把揪的都起了毛的引枕扔在一旁,有些闷闷道:“你怎么来了?” 苏阮笑眯眯的说道:“来瞧瞧祖母呀,这是谁惹祖母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 谢老夫人哼了一声,气声道:“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说我还到底是不是这府里老夫人了,现在连吃点东西都要被人管着,早知道我当初还不如留在水寨里。” 至少那地头是她的,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平白为着点美色就把自己都给卖了,生了几个管家婆不说,连带着当初乖巧听话的丫环如今也变得讨厌了。 她现在特别怀念当初在水寨的时候,想砍谁就砍谁,想揍谁就揍谁,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趴着的日子。 别说两盘点心了,就是搭了梯子上天摘月亮,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苏阮见着谢老夫人气冲冲的模样,轻笑道:“可他们也都是为着您好呀,若是不在意的,谁管您身子是好是差想吃什么?” 谢老夫人被她一句话戳破,跟泄了气的似的。 她就是知道这点,所以哪怕再气也不能真揍了他们。 谢老夫人瞪她一眼:“连你也帮着他们气我是不是?” 苏阮见她生气,连忙安抚:“哪儿能啊,我这不是给您送好吃的来了。” 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然后笑着说道:“祖母还记得上次我跟您说的,要做点心给您吃吗?柳妈妈收走了您的心头好,我这不就给您送过来了。” 苏阮见谢老夫人不为所动,甚至满眼怀疑,干脆直接把食盒里的点心端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些点心可都是我亲手做的,这府里还没人吃过呢,祖母不想尝尝?” 谢老夫人心动,却板着脸:“你不是糊弄我的?” 送点心,柳妈妈怎么能让她进来? 苏阮一本正经:“当然不是,再说东西放这儿呢,祖母过来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谢老夫人迟疑了片刻,心里虽然依旧拧巴,可眼神儿却是不由自主的朝着桌上落了过去。 第126章 仙女 只见得圆桌之上摆着个红色彩纹的平底漆鼎,揭开盖子后,就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点心来。 那一个个看着圆溜溜的点心颜色各异,每一个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被人用巧手捏出了各种形状来,每一个都十分灵动。 谢老夫人不知不觉的就靠近了过来,眼神落在最边上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模样的面点上,瞧着那隐约眼熟的样子,面露惊讶道:“这是青珩?” 苏阮抿着嘴轻笑:“不是。” “怎么会不是,这眉眼分明就是青珩……” 谢老夫人捏着那小娃娃瞧着,嘀咕道。 面团娃娃被做的十分好看,圆乎乎的身材,配着一张眉毛倒竖着的脸,那神态像极了平日里总爱板着脸的谢青珩。 苏阮扶着谢老夫人坐下,这才说道:“祖母您再瞧瞧。” 谢老夫人见苏阮说的肯定,这才又仔细瞧着手里的面娃娃,这才注意到这娃娃身上穿着一袭青色官袍,胸前隐约见着是麒麟的图案,腰间束着的是官带,上面还挂着个浅褐色的哨子。 谢青珩还未入仕,断然不可能穿什么官袍,而朝中也只有一品武官,才能穿胸前绣着麒麟图纹,腰间束着走兽玉带的官袍, “这是……” 谢老夫人握着那面团儿时,猛的抬头。 苏阮在旁轻声道:“我之前曾经听二姐和五姐她们说起过祖父的事情,听说祖父当年身为武将,以战功带着谢家由伯进爵,成了宣平侯。” “安山一战时,祖父曾以驯养的野鹰为信使,带着急行军突袭魏军,大败南魏得大胜归来,回京之后便被特赐一品荣禄大夫,人人称羡。” 苏阮声音清脆,说起老宣平侯的往事时,眼中带着几丝濡慕。 “我虽然无缘见过祖父真容,不过祖母之前说过好些次,说大哥的样貌最是像祖父了,所以我就照着大哥的模样捏了一个面团娃娃出来,祖母瞧瞧像不像?” 像……怎么不像…… 谢老夫人瞧着那面团娃娃倒竖着的眉眼,仿佛瞧见了那个一言不合便吹胡子瞪眼的傻大个,嘴里总嚷嚷着她行事不合规矩,然后掉过头来便替她收拾烂摊子,声音不由有些喑哑。 “像什么,你祖父可不像青珩老是板着个脸,他啊最喜欢笑了,每次一笑,这京里头的小姑娘都恨不得能扑到他身上去,招蜂引蝶的厉害。” 苏阮听着老太太嘴硬,也没拆穿。 她还记得上一世她和谢老夫人关系亲近起来之后,谢老夫人曾经跟她说起过老宣平侯的事情。 说他怎么不讲道理,说他长得多俊,说他总是喜欢皱着眉头教训她,转过头来又来哄着她。 谢老夫人其实并不是老宣平侯的原配,老侯爷的原配是年少时便定下的官家小姐,只是还没过门就早早去了。 那时候陈国不像现在这么安稳,四处来犯,形势岌岌可危,老侯爷要出征,谢家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怕他在外打仗丢了命让谢家断了香火,便急急的寻了个家世清苦,自愿入府的女子抬回了府中让他留子嗣。 老侯爷不愿,他母亲也不说话,就一个劲的掉眼泪,最后他妥协了跟那女子有了夫妻之实,然后便被急召前往战场,三个月后京中来讯说那女子有了孩子。 老侯爷是想着回京之后给她名分,可谁知道他这一场仗一打就是三年。 途中几次遇险,有一次更是落了陷阱人人都说他死了,大陈军队眼看着节节败退,宫中更有消息说皇上要对谢家降旨落罪,那替他生了孩子的女人惊吓之下,直接扔了孩子跑了。 谢老侯爷侥幸活了下来,等赢了战事,得胜归来时,长子已经将近四岁,而他也被进爵封了侯。 谢老夫人和老侯爷的相遇就是在那场战事里,谢老夫人救了他,留他在寨子里养了半个月的伤,然后带着寨子里的人走水路帮着谢老侯爷回了军中,后又帮着他杀敌。 据说谢老夫人刚开始时,跟老侯爷没什么儿女私情。 两人当着关公爷的面拜了把子认了兄弟,谢老夫人还管谢老侯爷叫大哥来着,是后来谢老侯爷奉命前去招安的时候,才对老夫人动了心。 等他在外逗留了小半年,带着那水寨的人回京时,那个被招安的水匪头头就成了宣平侯夫人,为此差点将谢家老两口气晕了过去,更是惊掉了京中所有人的下巴。 苏阮上一世听着谢老夫人跟谢老侯爷之间的“爱恨情仇”时,就觉得比话本子还精彩。 谢老夫人虽然嘴里虽然从来不说,可是苏阮知道,她是念着他的。 苏阮歪着头说道:“那我回头再另外给祖母捏一个?就捏个笑脸的好不好?” 谢老夫人却是下意识的将那面团娃娃握了握,然后扔在了一旁:“有什么好捏的,人都死了,你捏个小人儿出来我也不好下口,总不能一口咬掉了他脑袋?” 她清了清嗓子,这才扭头看着漆鼎里别的点心,捏了个牡丹花儿的放进嘴里。 “还是花儿好,吃花喝露的跟仙女似的。” 苏阮被逗笑,见谢老夫人嘴里说的不在意,却是见着那面团娃娃快掉地上时,偷摸摸的拿着袖子扫了扫,然后目不斜视的嚼着点心。 苏阮假装没看见,只是附和道:“是是是,祖母是仙女,那这点心好吃吗?” 谢老夫人咂咂嘴,点心咽下去之后,嘴里有些酸甜味道,不算太浓,却十分绵长,还带着一股果子香。 她夸道:“不错,你做的?” 苏阮点点头:“对啊,之前陈大夫不是说您不能吃太多甜食吗,更不能碰糖,所以我就取了之前晒好的那些果子干儿,然后磨成粉加水和面,做出的点心里有甜味,却也不伤身子。” “我问过陈大夫了,这种点心您能吃,但是不能太多。” 苏阮仰着脸对着谢老夫人,笑起来时很是好看,“祖母要是觉得还合胃口的话,我以后便常给您做,还有几种旁的做法,做出来味道也不错,保准您喜欢。” 第127章 女院 谢老夫人瞧苏阮认真的样子,见她脸蛋因为漆鼎里的热气熏的红扑扑的,下巴上还沾着些灶灰,心中蓦的就软了下来。 她其实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纯善的人,她对苏阮好,一部分是瞧着她身世可怜对她心生怜惜,而且因为谢渊和陈氏的事情,让她觉得对这孩子有些愧疚。 苏阮的性子太过要强,也太过尖锐。 如果没有陈氏,她大可以将苏阮送出去,给她银钱,替她安排好将来,来抚平那些愧疚之心,可是陈氏嫁给了谢渊,苏阮就注定和谢家脱不了关系。 她对苏阮好,一部分是真心,可更多的也是想要谢家后宅安宁。 谢老夫人自认对苏阮并不那么纯粹,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苏阮还是如之前那般仇视谢渊,怨恨谢家,她未必会一直将人留在府上。 可是这孩子却是全心全意的记挂着她,只因为那份好就将她当成了亲祖母。 谢老夫人心中又暖又涩。 她拉着苏阮的手,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下巴,开口道: “你平日里瞧着机灵,怎么这会儿傻了,这府里养着这么多下人厨娘,干什么需要你动手。” “等回头把方子告诉她们,让她们做便是了,要不然什么都要主子做,府中还养着她们做什么?” 苏阮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可我想给祖母做呀,反正我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儿。” 谢老夫人听的心中熨贴,却还是伸手戳了戳她脸蛋儿: “什么叫没事儿,我已跟跟人说好,等开春了之后,你就以旁听的身份跟着嬛姐儿她们一起去女学,而且我瞧着你这太瘦了些,到时候你也跟着武师傅一起练练。” “不求成为什么江湖高手,强身健体总是好的,而且会两下子,往后也免得被人欺负。” 苏阮懵了一下:“还要上学?” 她都学了一辈子了。 上一世被捡进祁家之后,明明是个丫环,祁文府却老逼着她写字练画背经义。 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报仇,怎么使心眼对付宇文延他们,祁文府那厮也不知道是不是瞧出她心不在焉,见她走神就罚她抄账本儿。 对,就是祁家帐房每日里买财迷油盐的账本。 苏阮还记得那段时间,她连睡觉做梦脑子里都是一石粮食几个钱,一挑柴火几个铜板,连带着对祁家的那些账务,比祁家大夫人这个管中馈的还要清楚。 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噩梦。 怎么都重来了一世了,居然还要去女学? 谢老夫人瞅她:“怎么,不想去?” 苏阮迟疑了下,没说话。 谢老夫人似乎看穿了她心思,开口道: 第79节 “阮阮,你曾说过你想招赘入府,想要往后好生生活,但你总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才行。” “咱们大陈算是民风开放的,准许京中建了女院,收容女子修学,女院里虽然有讲妇容工德的,可也有真才实学的女先生。” “你如果将来只想要居于后宅,嫁人之后相夫教子,以夫为天,我自然不会让你去女院,可你这性子却分明不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便要好生去学手段,去学那些男子学过的东西,才能让你自己有更多的倚仗。” 苏阮听着谢老夫人的话沉默下来。 谢老夫人不知道她曾经多经历过一世,也不知道她早已经学过那些东西,她只是为她做了她觉得最好的打算。 苏阮是知道女院的,能进去的大多都是京中权贵府中有真才实学的姑娘。 那女院的考核难度不比其他学院的低,而且两年一次入院考核。 能进女院的女子,甭管出身如何,在里面走一遭就如同镶了金。 谢老夫人想将她塞进去,一方面是想要让她多学学,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让她在女院里结交同伴。 少时情谊虽然单薄,却也最真挚。 苏阮收回了心中想要拒绝的念头,低声道:“那万一我考不过呢?” 谢老夫人笑着摸了摸她头发:“一定会过的,你自己如果能考过自然是最好,可如果真的过不去,也会有人保你入女院的。” 苏阮闻言呆了下。 她记得那女院规矩很严,向来没门路可走,可瞧着谢老夫人这幅意味深长的模样,显然是有办法保她能进去。 她突然想起刚才谢老夫人说的“旁听”二字,蓦的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传闻来,眨眨眼:“是信阳侯府?” 这下轮到谢老夫人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苏阮“呃”了声,她刚才只是下意识的说出信阳侯府几个字来,这会儿见谢老夫人奇怪,连忙圆场: “因为我之前就听五姐说起过女院的事,说那边入学很不容易,而且那女院的院长为人严肃,从不让人走后门入院,之前三姐、四姐去考了一次都没进去。” “侯府如果有办法和门路能够疏通关系,祖母定然不可能只放我一人去,所以这疏通的人应当不是侯府的人,也不会是和侯府有交情的。” “前几天祖母去信阳侯府时,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后来听说信阳侯府的人和和气气的将祖母送了出来。” “祖母不会忍气吞声,也不会叫我们吃亏,那就只能是信阳侯府答应了什么条件,才换得祖母不追究那一日郭如意出手伤人的事情。” 谢老夫人听着苏阮的话,不由笑起来。 “你倒是机灵。” 她拉着苏阮的手让她坐在一旁,这才说道:“那天我是想找信阳侯府的麻烦来着,只是却无意间知道,信阳侯府不知道走的什么门路,帮郭如意得了个去女院旁听的资格。” “我想着与其揍他们一顿,骂咧几句,倒不如寻点实惠的东西,而且信阳侯府也想要息事宁人,怕坏了那郭如意的名声,所以就问他们要了这个名额。” 谢老夫人半点没有夺人心头好的不好意思,只是正色道: “我事后让人去打听过了,这名额是因着九公主想要入女院,却因为没有考过所以才不得不放出来的,一共十个名额,虽名义上是旁听,可和院中的学生一样可在院中修学,只是三个月后要参加一次考试。” “考过了便留在女院成为正式的学生,若是考不过,便不能再去。” 苏阮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谢老夫人看着她:“信阳侯府的人答应将这名额让给你,以作补偿,我也答应不再追究郭如意伤人之事,你觉得如何?” 第128章 傲娇 苏阮自然是同意的。 那天的事情,郭如意有错,可谢锦月也伤了人。 那两巴掌要真是闹大了,郭如意伤了名声,谢锦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败俱伤的事情,苏阮是不会去干的。 只是…… “祖母决定就好,只是祖母,这名额得之不易,给我合适吗?” 苏阮并没太多的试探之意,而是直接说道:“那天在王府里,是四姐帮我出头教训了郭如意,为此三婶还禁了四姐的足,祖母就这么将名额给我,三婶那里会不会不高兴?” 谢老夫人闻言拍拍她的手:“她不会的,这名额本就是你三婶提议给你的。” 苏阮闻言惊讶。 谢老夫人说道:“你别看你三婶平日里淡淡的,也不怎么与你亲近,可是她性子是极好的。这名额本就是以你的名义讨要回来的,她不会平白占了你的好处。” “而且锦月那性子不适合进女院,我准备开春之后,送她和你二哥一起去三青武院。” 苏阮睁大了眼,那三青武院她有所耳闻,落脚处不在京城,而是在离京城有些距离的安昌城里。 和旁的书院不同,三青武院虽然也教习经义文章,可是更侧重武术兵法。 从里面出来的人,十之八九都会进入军中,而京城里的很多武将也是从三青武院出来的,只是苏阮记得,那武院是从来不收女子的…… 苏阮低声道:“可是安昌城的那个三青武院?” 谢老夫人点点头:“对,是那个。” 苏阮闻言虽然有些惊讶,不懂谢老夫人用什么办法能将谢锦月送进去,不过谢老夫人从不说大话,她既然这么说了,想来有她自己的门路。 见女院的事情是吴氏首肯,而且谢锦月也有了去处,苏阮自然也不再推脱。 谢老夫人拉着苏阮说了一会儿话后,柳妈妈那头便送了饭菜过来。 谢老夫人瞧见她时,还想着之前挂在房梁上时被她逮着时的阴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了一声。 柳妈妈早习惯了她的脾气,也不管她生不生气,在旁低声讨好了几句,又亲自替她剔了鱼刺,将白嫩爽滑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推到谢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您之前还念叨着以前寨子里常吃的豆豉蒸鱼,奴婢也许多年没做过了,这做着有些手生,您尝尝看和以前的味儿还一样吗?” 谢老夫人睨了眼碗里散发着香气的鱼肉,喉头滚了滚:“你别以为拿这些来讨好我,我就不生气了。” 她才不是这么贪吃的人! 柳妈妈笑着道:“好好好,奴婢不讨好您,那这鱼您还吃吗?” 谢老夫人咽咽口水,扭头:“不吃!” 她才不吃嗟来之食! 柳妈妈闻言一脸可惜:“不吃啊,那算了,奴婢年纪大了老是忘事儿,还琢磨了许久才想起配料来,您要是不吃倒了也可惜,那奴婢自己尝尝……” 她作势便将老夫人身前装着鱼肉的碗端走。 谢老夫人见状顿时耐不住,劈掌就夺了下来,“你抢我鱼干什么?!” 柳妈妈无辜:“老夫人说了不吃…” 谢老夫人气冲冲的瞪她:“我说不吃就不吃了,你就不能多劝劝?” 她气哼哼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那豆豉的香味和鱼肉的软嫩瞬间让她眼睛亮了亮,嘴里嚼的越发欢快。 好吃! 柳妈妈问道:“老夫人觉得味道怎么样?” “一般般吧。” 谢老夫人一边将鱼肉咽下去,一边矜持的将碗放下来,眼神朝着那边盘子里的鱼飘了一眼,说道:“比起以前寨子里厨子做的差远了,鱼肉老了,豆豉太咸,葱姜味太浓了……” 点评了一大堆后,她才话音一转。 “不过看在你辛苦一场,我还是能勉强吃吃。” 柳妈妈憋着笑说道:“多谢老夫人赏脸,那奴婢再给您夹一些?” 谢老夫人板着脸哼了哼,手里却是十分顺从心意的将碗朝着柳妈妈那头推了过去。 见柳妈妈低头帮老夫人剔着鱼刺,小心翼翼的挑掉鱼骨,又将老夫人不喜欢的葱姜丝拨开,苏阮在旁说道:“祖母,柳妈妈对您可真好,她一心为着您,您就别生她气了。” 谢老夫人闻言瞧了眼头发花白的柳妈妈,心里早就软和了,可到底嘴上逞强:“看在阮阮替你说话,你也这么尽心竭力讨好我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顿了顿又严肃道: “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容易饶了你。” 柳妈妈笑得脸上满是褶子:“多谢老夫人宽宏大量。” 谢老夫人哼了声,指着装鱼的盘子道:“快些,鱼凉了。” 柳妈妈抿着嘴伺候着满脸傲娇的老太太。 苏阮在旁瞧着这一幕,握着筷子脸上憋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 用完饭后,苏阮就回了跨院。 谢老夫人休息了一会儿,就让人去三房叫了吴氏和谢锦月过来。 谢锦月不知道祖母叫她做什么,来了锦堂院后唤了声祖母后,就站在那里。 吴氏也有些不明白,谢老夫人平日里除了请安的事情外,很少单独叫她做什么,这半夜叫她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还是府中什么事情出了纰漏? 吴氏低声问道:“母亲这么晚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老夫人闻言没回她,只是扭头看着谢锦月。 以前她只知道这个四孙女儿性子冷,不爱笑,平日里也不怎么喜欢大房二房的姑娘走动,只是时不时的会去演武场那头,跟谢青珩、谢成安的关系不错。 吴氏不像是王氏那么不着调,三房也不像是二房多年没有主母。 吴氏本来就出身大家,家教极好,行事有度,再加上老三谢勤又是个严苛的性子,所以谢老夫人从来不担心三房的孩子会教导不好,也极少像是对待大房、二房那样,插手他们房中小辈的事情。 比起谢嬛和谢娇娇,还有喜欢撒娇性子娇憨的谢锦云来说,谢老夫人对谢锦月的关注要少的多。 第129章 不嫁! 谢老夫人说道:“我找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问四丫头。” 问她? 第80节 谢锦月眼底露出疑惑,开口道:“祖母请说。” 谢老夫人说道:“你母亲前几日来跟我说过,她替你寻了一门不错亲事,对方是你父亲的同僚,礼部郎中方隆家的嫡次子。” “那孩子今年十七,已过了院试,明年便要参加乡试。” “我听你母亲说,你父亲亲自考校过那方家二公子的文采,是个不错的,这次乡试如无意外定能中举,而且有望能得解元,方家家世清白,方隆在官场也无什么劣迹,那方夫人之前我也见过,是个宽厚能容人的。” “这门亲事我与你父亲、母亲都瞧着不错,今日唤你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谢锦月没想到谢老夫人叫她过来是为了这个,蓦的就想起那天晚上吴氏跟她说的话,说要替她寻一门亲事,好叫她收心,可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寻了。 谢锦月扭头看着吴氏,紧抿着嘴唇。 吴氏被她瞧得有瞬间的不自在,可是转瞬想起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这是在纠正谢锦月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她别异想天开。 什么去从军打仗,什么跟男儿比武。 她眼见着就要及笄,该好好收心嫁个好人家才是! 吴氏开口说道:“锦月,那方家二公子是个极好的人选,无论才学,品德,家世,为人,都是上上之选,方隆与你父亲交好,方家也有意和我们结亲。” “我和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等过完年后,便将你和方二公子的婚事定下来。” “母亲!” 谢锦月忍不住开口道:“我不嫁!” 吴氏顿时沉了脸:“你休得胡说,自古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方二公子是母亲亲自替你挑选的,以他的条件,乡试之后方家定然会被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你别任性……” “母亲,我说了我不嫁。” 谢锦月冷着张脸,“任他条件再好,我不喜欢,我不愿嫁!” “你!!” 吴氏顿时被她的话气青了脸。 谢老夫人挥手拦了吴氏想要教训她的话,朝着谢锦月招招手:“锦月,过来。” 谢锦月紧绷着脸没动:“祖母,您不必劝我,我说不嫁就是不嫁,你们就算定了亲事,我也不认的。” “谢锦月!!” 吴氏是真的动了怒,顾不得谢老夫人还在就怒声道:“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母亲,我还能害你吗?你这般任性,是不是我这些年太过骄纵你,当真惯的你无法无天了?!” 谢锦月被吴氏的话说的脸色微白,却紧抿着嘴唇不肯服软。 谢老夫人皱眉道:“好了老三媳妇,你先别说话。” 吴氏被拦着,狠狠瞪了谢锦月一眼。 谢老夫人这才抬头看向谢锦月说道:“锦月,你要知道,女子嫁人天经地义,寻常女儿家十二、三岁便已经开始说亲,而你今年十四,再有几月便要及笄,你这个年岁的姑娘都是要嫁人的。” “你母亲忧心你的婚事,百般比较替你寻得最适合你的人家,那方二公子也的确是良配……” “祖母!” 谢锦月张嘴就想反驳,谢老夫人却是开口打断了她:“你先听我说。” 她看着谢锦月: “你说不嫁,你总要给我们个理由,是觉得方二公子条件不好,还是觉得是方家不和你意?” 谢锦月握了握掌心,低声道:“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谢老夫人追问。 谢锦月轻咬着嘴唇,想起那天晚上吴氏骂她的样子,骂她离经叛道,还将她禁足了几日。 祖母虽然向来豁达,可是若是告诉了她,她会向着她吗?还是跟母亲一样? 谢老夫人看着谢锦月眼中犹豫,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你得说出来,你如果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母亲想替你定亲,是为着你好,而我也觉得方家不错,才会来问你,也是不想委屈了你。” “你如果当真不喜欢这门亲事,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你总得说出来,你不说我们怎能知道你心意,总不能只凭你一句不想嫁,便推了你母亲的好意。” 谢锦月听着谢老夫人的话,迟疑了片刻,才咬咬牙说道: “祖母,我不想定亲,不是因为方家不好,而是因为我不想这么早便困于后宅,更不想跟其他女子一样,学着女训一心相夫教子,然后费尽心思只为了争夺男人宠爱。” “锦月!!” 吴氏脸色一变。 谢锦月却是急声说道:“这世间男儿能够建功立业,能够征战沙场,女子为何不能?” “我一直都在练习骑射,也精通刀枪剑戟,若真刀真枪比起来,我的身手甚至比二哥还要更甚一筹。” “大哥和二伯都曾经夸过我,就连齐老将军也说过,我若非生为女子,凭我身手定然能够在军中闯出一番事业来,可是祖母,就算是女子那又如何?大陈往上三代并非没有女子为将为官的先例。” “她们可以,我也可以!” 谢锦月身形如松柏,站的笔直。 “我谢锦月不想做那困于后宅之中,只能看到一方天地,以夫为天的金丝家雀,我想要当那翱翔天际的雄鹰,和祖父,和二伯一样,在沙场立功!” “谢锦月!” 吴氏被谢锦月的话说的脸色铁青,手掌高高挥起,只是还没落下去,就被谢老夫人抓住。 吴氏回头,气声道:“母亲,您别拦着我,我今日非得教训她不可!” “怎么教训,打死她?” 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些严厉之色。 吴氏猛的一顿,不敢回话,只能将心头怒气生生忍了下来。 谢老夫人这才松开她的手,转头看着谢锦月,目光落在她那双坚毅的眸子上,开口道: “上阵杀敌,征战沙场,可不是仅仅靠着会点功夫,懂得骑射就能行的。” “你说你想要建功立业,说你想要雄鹰翔空,想要跟你祖父、二伯一样领兵沙场,可是你懂得带兵之法吗?懂得战场谋略吗?懂得行军调度,懂得如何与大军交战吗?” 第130章 不后悔! “祖母,我……” 谢锦月脸色发白。 谢老夫人却没留情,继续说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若只是小兵也就罢了,有勇便已足够,死一人碍不着旁人,可你若是为将为帅,领三军之首,稍有不慎,葬送的便是你身后那万千将士的性命。” “你说你想征战沙场,可你除了一身功夫什么都不懂。” “仅凭匹夫之勇,你能拼得过千军万马,能敌得过沙场血戮?还是你刚才说所的建功立业,只是想要成为军中悍卒,做那骁勇之兵为人驱使而已?” 谢锦月被谢老夫人毫不留情的话打击体无完肤。 谢老夫人的话不可谓不扎心,将她刚才的那些骄傲撕的干干净净。 她想要辩驳,却是说不出话来,有些无力的咬着嘴唇,满脸苍白,就连方才还毫无畏惧的气势也被折了大半,那挺直的背脊也好像被谢老夫人话中之意压弯了下来。 吴氏却是微松了下来,她还真怕自家这个婆婆会同意了谢锦月的胡闹,只是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中那口气,就听到谢老夫人转声道: “怎么,只是与你说几句实话,你便受不住了?” 谢老夫人声音冷沉: “你可知道战场之上有多残酷,尸山遍野,满目猩红,上一刻还与你言笑晏晏之人,说不定下一刻便会死在你眼前,上一刻眼见胜利在望,说不定下一瞬就能兵败山倒。” “两军交战,无论胜败,你脚下都是踩着袍泽枯骨,你手中都染满鲜血性命。” “你所护着的,是你身后百姓、家中亲人,可你所斩杀的,焉知他们不是良善之辈,家中亦有妻儿老小。” “你之于大陈,或许是英雄是将军,可之于他国,却是杀人如麻狠毒无情的魔头。” “一战可死千万人,那里面有敌军,有袍泽,有百姓,有无辜之人。” “男儿尚且会因那血腥噩梦连连,更何况女子本就心肠柔软。” 谢老夫人虽未起身,可身上却猛的摄出逼人气势,一双眼更是凌冽至极。 “谢锦月,你若承受不了这些,那你倒不如好生呆在后宅,从了你母亲之言,寻一良配嫁过去与夫君琴瑟和谐,有谢家在后照拂,有你父亲从旁护佑,定能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否则你就算能进入军中,也只会一事无成,甚至会拖累他人,成为累赘!” 谢锦月被谢老夫人的话说的脸色更白,看着谢老夫人眼底逼视,她原本有些动摇的眼中却是突然生出炙烈来。 她猛的挺直了背脊,松开了拳心,望着谢老夫人一字一句道: “我不!” 谢锦月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让得她那张本只是秀气的脸也仿佛染上了光泽。 “祖母说的,我是不懂。” “我不懂行军布阵,我不懂战场征伐,我不懂军中之事,可我可以去学。” “自古为将者万事可缺,唯勇不可少。” “我是不懂祖母说的那些,可我有勇,悍将亦是将,只要祖母肯给我机会,肯让我去学,我定然不会比任何人差!” 谢老夫人沉声道:“那你可知女子从军艰难,男儿只需付出悍勇,女子却要忍受更多,旁人付出三分便能得到回报,可你哪怕付出十分,也可能依旧被人看轻,只因为你不是男子。” “而且你一旦离开了谢家,你便不再是谢家四小姐,只是军中之人,无论是你二伯,你大哥、二哥,还是你父亲,都不能再为你出头,否则便会落人话柄。” “到时流言蜚语,他人议论,甚至军中欺压,都只有你一人承担,你能承受得住吗?” 谢锦月紧紧握拳:“我不要他们替我出头。” “我既然走了这条路,就知道会遇到什么,我做十分不行,就十二分,若还不行,就双倍、三倍!” “军中论功册封,以武服人,只要我肯,我就定然能有出头之日。” 谢锦月说话时目光坚毅:“至于他人议论,与我何干。” “我弱时,自然人人可欺,人人能以女子身份攻讦于我,可若我足够强,强到他们谁也不及之时,到时谁敢议论我半句?!” 谢老夫人看着她锋芒毕露的眼,看着她身上一往无前的气势,眸中缓缓染上笑意:“不后悔?” 第81节 “不后悔!” “哪怕撞的头破血流?” “哪怕撞的头破血流!” 谢老夫人看着孙女儿如松柏挺拔,虽稚嫩却坚韧的模样,笑意不断扩大,半晌后才抚掌说道:“好,这才是我谢家的姑娘!” 谢锦月神色微怔,就听到谢老夫人开口说道: “你既有这般心思,有这毅力,祖母自然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我与三青武院的院长贺泉有几分交情,等到年后,你便和你二哥一起去三青武院修学。” 谢锦月闻言先是震惊,继而不信,最后才是露出兴奋之色。 她强压着惊喜,向来冷淡的脸上浮现激动的红晕,一双眼瞪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祖母说的是真的?!我真能去三青武院?!” 谢老夫人说道:“我几时骗过你?” “只是有一点,贺泉那里的规矩是从不收女弟子,自然也不能为你一人破例,所以你不能正式入武院,只能以侍从的名义跟在贺泉身旁。” “他答应我会尽力教你,至于你能学得多少,就全看你自己了。” “这样你可愿意?” 谢锦月此时脑子里跟炸了烟花似的,只觉得快要高兴的晕过去,哪还计较什么侍从不侍从的。 她竭力想要稳重,却依旧忍不住咧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来,大声道: “我愿意!” “谢谢祖母,我定会好生跟着贺先生学习,绝不给祖母丢脸!!” 谢老夫人看着她这幅喜形于色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起来。 吴氏却是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谢老夫人不仅不帮她劝着谢锦月,约束着她,反而还纵着她去武院学习。 她顿时顾不得往日对婆婆的尊敬,急声道:“母亲,这绝不可以!!” 第131章 争执 吴氏大声说道: “那武院中都是男子,锦月一个女儿家去像什么话,若叫人知道了她还有什么名声?更何况她马上就要及笄,她若真去了武院,她的亲事怎么办,到时候那些流言蜚语就能压死她。” “这件事情绝不可以,我绝不同意!!” 谢锦月脸上的笑猛的就僵在了脸上,她竟是忘了她母亲也在。 她扭头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对着她说道:“锦月,你先出去。” “祖母……” “没事,去吧。” 谢锦月迟疑了片刻,这才低声道:“那祖母,母亲,我先回去。” 谢锦月朝着两人行了礼,有些忧心忡忡的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吴氏便忍不住急声道:“母亲,您怎能纵着锦月行事?” “她年纪小不知事,不懂天高地厚胡闹也就算了,可是您怎能也向着她?您之前明明答应过儿媳锦月和方家的事情,如今怎能让她去武院?” 谢老夫人看着她:“你在怨我?” 吴氏脸上急色一僵,见谢老夫人皱眉的样子,心中一凛,连忙低声道:“儿媳不敢。” 吴氏嫁人多年,谢老夫人待她不薄,不仅从未曾苛待过她半分,更未曾拿其他世家大族里婆婆拾掇媳妇儿的那些规矩来压过她。 府中原本是二房当家,可自从沈氏走后,婆婆就将管家的事情交给了她。 哪怕大嫂心中不满,处处找茬,可婆婆却,更从未曾查过府中账务,对于三房的事情更是极少过问。 吴氏娘家也有姐妹,闺中更有密友,她们嫁人之后所过的日子她也曾听过,无不是婆婆磋磨,妯娌不和,夫妻不顺,为着点琐事便能闹的天翻地覆,可她却从没有经历过那些。 她在府中夫妻恩爱,儿女孝顺,婆媳和睦。 她绝不是那些人中嫁的最高的,可说一句过的最好的却半点都不为过,平日里小聚之时,谁不羡慕她? 吴氏是打从心底敬爱这个婆婆的,此时见她沉着脸,连忙蹲身说道:“母亲,儿媳只是一时情急,绝无怨怪之意,还请母亲恕罪…” 谢老夫人见状叹气,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锦月的母亲,所思所想无非是为了她的将来。” “你替她寻良配,百般为她筹谋,为的无非是想要她安安稳稳的嫁人,想要她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为娘的,一颗心所思所想全是儿女,我怎能不明白?” 吴氏听着谢老夫人的话,蓦的就红了眼眶:“母亲……” 谢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要替锦月安排好一切,可是正宜,你可有想过你认为最好的东西,未必就是她想要的。” “若是锦云,你替她安排婚事,让她与方家定亲,我绝无二话,她性子软心思也浅,嫁人之后定能安守后宅讨得夫君喜欢,有谢家在后照拂,也绝对无人敢欺辱于她,可是锦月不同。” “锦月性子要强,又桀骜难驯,生来一副傲骨。” “你若强逼着她嫁人,先不说你所寻的夫家是否能忍受如她这般性情的女子,就算看在谢家的颜面上忍了下来,表面和顺,可暗地里谁知道会怎么看待她?” “想要让她如其他女子那样以夫为天,就只能让她低头,让她去学着女子谦顺乖巧。” “可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是折了她的骨头,断了她手脚,你忍心吗?” 吴氏紧抿着嘴唇,声音沙哑道:“我不忍心,可是母亲,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特立独行只会被千夫所指。” 谢老夫人看着她:“那也是她自己求来的,更何况如锦月所说,弱者才惧流言,强者谁敢指摘?” 吴氏激动道:“可她若成不了强者,闯不出来,她将来该怎么办?” 谢老夫人抿抿唇:“你都没让她去闯,没让她去试,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可以?” …… 吴氏从锦堂院里出来的时候,耳边还响着谢老夫人的话。 她说锦月从小要强,更是认准一件事情就绝不回头。 你能逼着她低头,困住她脚步,那是因为你是她母亲,她不愿违拗于你。 可若是有朝一日她真的依照你所要求的,过了你让她过的生活,却根本就不快乐,甚至日日不得欢颜,她到时候只会恨上今日逼她放弃了她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 吴氏心中满满都是苦涩,领着丫头回了自己院子里,远远的就看到有一道身影跪在门前。 外间冰天雪地的,那身影却是跪的笔直。 吴氏顿了顿,上前:“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谢锦月低声道:“我辜负了母亲心意,让母亲难受,是我不孝。” 她一句话,让吴氏红了眼圈。 “你还知道你不孝?我费心为你筹谋,处处为你思量,可你呢,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听我的话吗?” 谢锦月低声道:“母亲,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我不想一生都困于后宅,去和旁的女子一样将心思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父亲待您好,对您一心一意,可是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如父亲一样,若将来我夫君娶妻纳妾,身边莺莺燕燕,母亲,我的性子是忍不下的。” “我知道您替我安排的是极好的人家,可那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谢锦月说道:“我想去武院学习,我想和二哥他们一样能为自己做主,我不想依附任何人活着,而且我也能替谢家光耀门楣,我也替您请封诰命……” “闭嘴!!” 吴氏红了眼睛,声音嘶哑道: “你口口声声说着你不想,你不愿,可你想没想过你要为了你想要的这些付出些什么?” “你如果真的入了武院走上这条路后,你就再也没了回头之路,将来就算跌得头破血流,摔得满身是伤,也没人会同情怜悯,世人只会指着你说。” “看,就是这个女子,她不守妇道,不尊妇德,妄图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人人都只会笑你自不量力,笑你活该如此,到时候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第132章 臭美 吴氏颤抖着嘴唇:“你选的路满是荆棘,一个不慎便会浑身是伤,而且你一旦走进去就没了回头的机会,你知不知道” 谢锦月抬头看她:“我知道,可我不后悔。” 吴氏顿时落泪,指着她气声道:“你既然都已经有了决定,还如此决绝,那你又来跪我做什么” 谢锦月抬头看着她:“我不想让母亲难受,也想让您支持我,因为您是我最在意的人。” “你” 吴氏看着自家女儿眼中的坚毅和不悔,看着她跪在那里直直的看着她不肯服软的模样,只觉得心被揪紧,忍不住狠狠闭眼一甩袖子。 “你休想”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就算跪断了腿我也不会同意的” 吴氏直接转身大步朝着房中走去,半眼也没去看谢锦月,而原本站在廊下的谢勤看了院中的小女儿一眼,也跟了进去,就见到吴氏坐在桌前流泪。 谢勤上前,伸手圈着她的肩膀说道:“别哭了。” “锦月性子向来要强,外间又还冷着,她这般跪着会伤了腿的。” “母亲的话锦月也与我说了,我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她既然一心想去,那便让她去试试,如果真的不行,也还有我” “你闭嘴” 吴氏红着眼狠狠推开了他,瞪着他大声道:“你懂什么她若是真被千夫所指,你能护得住她吗你们男人做错了还有退路,可她呢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吴氏边哭边说: 第82节 “我是不会同意的,她要跪就跪着好了,反正母亲向着她,你也向着她,她翅膀硬了也用不着听我的话,让她去跟着你们好了” “正宜” 谢勤向来肃然的脸上生出丝无奈来,想要劝说。 可吴氏却是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直接扭身站起来便出了厅内,朝着卧房走去。 谢勤连忙跟上去,嘴里刚叫了一声“正宜”,就见到那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险些夹到了他的鼻子。 谢勤:“” 他和吴氏成婚多年,夫妻和睦,还从来没被她这般使过性子,更是头一次被关在了卧房门外。 谢勤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听着房门传来的哭声,又扭头看了眼跪在院子里不肯起身的谢锦月,眉心紧紧皱着简直快要能夹死苍蝇。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苏阮回了跨院之后,就拿到了祁文府托人送来的书。 听着说是之前从她着借的,她还懵了一会儿,她几时给祁文府借书了 直到后来在书里翻出夹在里面的信封时,苏阮才反应过来,祁文府让人过来还书,而不是直接送信,应该是怕误了她名声。 她拿着信抖了抖,又翻了翻书,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当了那么多年的苏大人,倒忘了她现在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家家怎么能随便跟男子私下通信 “小姐笑什么”澄儿好奇。 苏阮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个有趣的事儿。”她随口敷衍过去,“对了,我刚才拿回来的那个食盒里装着些点心,应该还热着,你跟采芑分分。” 澄儿眼睛一亮,脆生生的应了下来,就连忙跑了出去。 苏阮笑了笑,这才拆开手里的信看了起来。 信上字迹无比熟悉,她上一世好多次练字时都是照着这笔字迹来临摹的。 她拿着信纸在鼻尖轻嗅了嗅,果然在上头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 苏阮忍不住“啧”了一声,撇撇嘴:“还是这么臭美。” 一个大男人,爱照镜子也就罢了,书本纸页还总是弄的香喷喷的。 苏阮扯扯嘴角腹诽了几句,这才翻开信纸看起来。 祁文府写的东西并不多,许是担心被旁人瞧见,所以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宇文延和宇文良郴在宫中对峙,而他奉诏入宫作证,宇文良郴被送进大理寺的事情。 信后他写了句,外间混乱,让她留意有人狗急跳墙,旁的便什么都没再说,可苏阮却还是从他的心中瞧出了不少东西来。 祁文府那厮蔫儿坏,入宫作证定不可能帮着宇文延去对付瑞王府,可宇文良郴依旧入狱,怕是他在其中挖了坑。 他那人挖坑向来会将自己拔出来,而且那种情况下,双方都在,又在明宣帝面前,他无论偏帮任何一方都会把自己拖进泥沼里,不仅得罪了另外一边,还极有可能让明宣帝以为他心有偏颇。 可如果两边都不帮,独善其身,却又会让人觉得他胆小怕事,不堪大用。 那种情况下,想要脱身,又不招惹麻烦,就只有一种办法,就是两个一起坑,还要坑的不留痕迹。 所以宇文良郴被罚,宇文延看似无事,可实际上却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否则祁文府也不会在信末提醒她,让她小心有人狗急跳墙。 苏阮手中摩挲着信纸,若有所思。 那宇文良郴是瑞王的命根子,他被打入大牢,瑞王府和二皇子可以说是结下了死仇。 祁文府提心她小心二皇子,却又没让她留意瑞王,所以说 瑞王是和祁文府联手了 苏阮放下信纸,皱眉轻咬着拇指的指甲,低声喃喃:“明宣帝性情优柔寡断,于朝政之事更是不够果决,每每行事时更总想以权衡之术平衡众人之势。” “瑞王如果真和祁文府联手,他们定然是要置宇文延于死地的,可是明宣帝那边肯吗” 苏阮咬着指甲,秀气的眉毛皱起来。 她如今的年岁和身份,对于探听外界的事情实在太过不便。 “小姐。” 外头帘子被人掀开,采芑走了进来。 苏阮神色不变,只是扭头看着门前问道:“怎么了” 采芑说道:“三小姐来了。” 谢锦云 苏阮有些诧异:“快让她进来。” 采芑出去片刻,苏阮刚将桌上的信纸折好收起,外头谢锦云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粉色袄裙,眼睛红肿,瞧着像是刚哭过的。 苏阮心中一惊,连忙起身:“三姐,你这是怎么了” 第133章 提醒 谢锦云拉着苏阮的手,声音沙哑:“阮阮,你陪我去见祖母好不好?” “出什么事儿了?” 苏阮摸着谢锦云的手冰凉凉的,小脸也被冻得通红,她连忙伸手替她搓搓手,一边皱眉说道:“你出来怎么也不穿件斗篷,你身边的丫环呢,怎么没跟着你?” 谢锦云抿着嘴唇,眼睛通红,眼瞧着又要掉眼泪。 苏阮最怕人哭了,忙柔声道:“你别哭,有什么事情你先与我说说。” 谢锦云被她软软的一劝,便红着眼说道: “锦月和母亲吵架了。锦月跪在外面不肯起身,母亲又把自己锁在房里。我刚才过去的时候,锦月冻得脸都青了,我求母亲别生气她不理我,我让锦月起来她又不同意,说母亲不原谅她她就不起来。” 谢锦云说的不清不楚的。 苏阮也听得糊涂,只能抓了关键的词问道:“四姐说要三婶原谅,原谅什么?” “她想去三青武院。” 谢锦云声音有些哑:“母亲替她看了一门亲事,只说过完年后就让两家定亲,可是锦月不愿意,还求了祖母让她去三青武院学习,母亲一直就不喜欢她舞刀弄剑,直接就动了怒,还跟锦月吵了一架。” 苏阮听着谢锦云的话,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原由。 之前在锦堂院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谢老夫人提起,说要送谢锦月去三青武院。 想起那天晚上,吴氏和谢锦月为着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争执不下的模样,苏阮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锦月心气高,向往军伍,可吴氏却秉持着女子妇容工德。 两人谁也说不上对错。 吴氏是为了谢锦月好,怕她走了错路,不想她放弃轻易到手的安稳,去走那满是荆棘艰难之路,可谢锦月又心气太高,不愿和寻常女子同流。 谢锦云眼圈通红的低泣道:“外面下雪了,锦月要是这么跪下去,会伤了腿的。母亲向来都听祖母的话,锦月也是。” “阮阮,你陪我一起去见见祖母,求祖母去我母亲那一趟好不好?” 苏阮开口问道:“三叔呢?” 谢锦云低声道:“在母亲那。” 苏阮说道:“三叔没劝吗?” 谢锦云抿抿嘴:“劝了,可是母亲连他也一并关在门外了,而且还越发动气……” 苏阮闻言拉着她的手坐下来说道:“三姐,我不是不愿意陪你去见祖母,可是这件事情祖母出面也没用的。” 见谢锦月不解,苏阮说道: “你刚才也说了,去三青武院的事情是祖母准了的,而且三婶只是与四姐置气,将她自己锁在房中,却没做其他事情,就说明她心中是不同意却没办法阻拦的。” “三婶应该是已经去见过祖母了,而且还和祖母有了分歧,你就算现在再将祖母请过去,三婶心中不愿依旧是不愿,谁劝都没用的。” “而且有些时候,人心里存了疙瘩,旁人越劝只会越发生气。” 谢锦云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苏阮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且还飘起了小雪,她低声问道:“四姐跪了多久了?” 谢锦云抿抿嘴:“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苏阮闻言轻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说道:“三姐放心吧,她跪不了多久的。” “采芑,你去一趟三叔那边,让人跟他说一声,就说外间下雪了,天黑路滑,三姐今儿个夜里就不回去了,直接在我这边歇下,让三叔别担心。” 谢锦云听到糊里糊涂,“阮阮,你让我留下做什么?我还要回去帮锦月……” 苏阮说道:“你别帮了,越帮越乱。” 见谢锦云张嘴想要说话,苏阮拍拍她的手说道:“放心吧,没事的,你不用回去,也别去劝,三婶舍不得伤了四姐的。” 说完没管谢锦云明不明白,苏阮对着采芑说道: “快去吧,三叔若是问什么,你就直说,记得跟他说清楚,天寒地冻的,让他早些休息。” …… 采芑领了命,提着灯笼打着伞去了三房那边,远远就瞧见跪在院子里的谢锦月。 谢锦月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雪,脸上冻得有些泛青。 采芑没敢多瞧,只是跟着三房的丫环寻到了谢勤。 谢勤正站在廊下为妻女的事情发愁,两边一样的犟,谁也劝不动,听着说苏阮院子里的丫环过来,他顿时有些惊讶,让人将采芑带了过来。 采芑行礼:“奴婢采芑见过三爷。” 谢勤:“这么晚,你过来有什么事?” 采芑低声道:“回三爷,奴婢是替小姐传话的,三小姐之前去了小姐那边,眼下外面下了雪,天黑路滑,小姐便让三小姐留宿。小姐说让奴婢告诉您一声,免得您担心之下派人去找。” “锦云去了阮阮那里?”谢勤闻言诧异。 之前谢锦云还来哭了一通,替谢锦月求情,只是被吴氏直接挡在了门外不肯见她,就哭着走了。 第83节 谢勤原以为大女儿是去锦堂院了,可怎么去了苏阮那儿了? 采芑低声道:“三小姐原是想让小姐陪她去见老夫人的,只是被小姐拦了下来。” “小姐说三夫人心里有疙瘩,谁劝都没用,而且说的越多越会生气,三夫人心疼四小姐,定然舍不得伤了她,让三爷和三小姐都不必担心。” “天寒地冻的,三爷早些休息,别伤了身子。” 谢勤听着采芑的话愣了下,片刻后,他脸上难得露出抹笑来,对着采芑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阮阮,就说谢谢她提点。” 采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谢勤谢苏阮什么。 等她福身退出去,转身离开之后,谢勤才忍不住低笑了声。 “老爷,六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仆人低声问道。 谢勤眼中带笑:“她是在提醒我,别再刺激夫人。” 吴氏其实未必真的有那么生气。 锦月虽然违背了她的心思,可她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舍得真的罚她,可谢锦月这么牛脾气的一跪,他和锦云又纷纷求情,反倒是将她架了起来。 谢勤枉顾聪明,摇摇头说道:“之前母亲总说阮阮聪慧过人,我还觉得她有些夸大,如今瞧着,她倒真是玲珑心思,比我们都看得明白。” 第134章 松口 仆人不解。 谢勤也没再解释,他只是转身去卧房外面。 吴氏身边的丫环吉祥连忙行礼:“老爷。” “夫人睡了吗?” 吉祥摇摇头:“应该还没。” 虽然房间里头一直没有声音,可刚才瞧着影子,夫人还有动静来着。 谢勤瞧了房中一眼,见烛火之下,窗上印着一道影子。 他敲敲门:“夫人。” 里头没有声音。 谢勤也不以为意,开口说道:“我公中有些事情,要连夜处理,今天就在书房那边歇着了,锦云也去了阮阮那边,外间下了雪路不好走,她晚间也不回来。” 他顿了顿,见里面依旧没有回音。 他也没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你也别太生气了,早些睡,我先走了。” 吴氏坐在床前,望着不远处的烛火愣愣的发呆。 听着敲门声时,她还以为是谢勤又来说项,替谢锦月求情,她憋着一口气眼圈微红几乎就要掉泪。 她是为了谢锦月好,怕她走错了路,可谢锦月不懂她的心也就算了,连谢勤和大女儿也不懂她。 他们个个宽宏大量,人人体贴,就她一个人斤斤计较。 吴氏只觉得人人都在跟她作对。 她只准备着谢勤要是开口说谢锦月的事情,她就直接顶回去,可谁知道外头的谢勤却是半点都没有提及小女儿半点,只是交代了两句让她休息就直接离开。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吴氏原本涌上心头的愤愤就那么卡在了那里,抬头看着房门的方向时一时呆怔。 这就走了? 说好的苦口婆心劝她呢? 吴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以为谢勤是欲擒故纵,可外间过了许久都没声音再传进来,她紧紧皱着眉头绞着手里的帕子,然后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朝着窗边的缝隙看了一眼。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清楚。 吴氏绞着帕子咬咬唇:真走了? 吉祥站在房门外,瞧见里头的影子来来回回的走动,后来又靠近了门前,却半晌没有开门,她不由试探着低唤了声:“夫人?” 吴氏正轻手轻脚的躲在门后,耳朵贴在门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结果被突然出声的吉祥给吓了一跳,额头直接撞在了门上。 “咚”的一声,吉祥也是惊到。 她听着声音就在门后,连忙推开门,就见到吴氏姿势古怪的捂着脑门。 “夫人,您怎么了?” 吴氏连忙遮着额上撞到的地方:“没什么,你干嘛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吉祥低声道:“奴婢以为夫人是要开门,是奴婢的错,夫人可有伤着?” 吴氏揉了揉额头,好在刚才撞的不算太重,那里只是有些发红,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一边朝着外面看去,就见到房门外空荡荡的,哪儿还有谢勤的踪影。 吴氏皱眉道:“…老爷呢?” 吉祥呆了呆,下意识道:“老爷走了啊。” 吴氏手中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他真走了……” 丈夫之前劝她时,她只觉得他不理解她的苦心,一门心思的向着谢老夫人和谢锦月,可他这会儿不劝了,她却又觉得心头涩酸至极,一时说不上来的滋味。 吉祥见吴氏脸色不好看,连忙说道:“夫人是要找老爷吗,老爷去了书房,不然奴婢去替您叫他?” “别!” 吴氏连忙拉着吉祥,低声道:“别去了。” 吉祥站在那里,有些不解的看着吴氏。 外间突然刮过一阵冷风,卷起许多雪花飘了过来,那雪花落在脸上时,冷的吴氏打了个寒噤。 她眼神朝着院中飘了过去,紧抿着嘴唇许久,才说道:“她还跪着吗?” “啊?” 吉祥先是没反应过来吴氏说的是谁,等瞧着她目光的方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回夫人,四小姐还跪着呢,老爷之前说了让她起来,可是四小姐不肯。” 吴氏闻言顿时有些恼:“她这是什么意思,就知道与我犟,拿着她自己来逼我?” 吉祥忍不住劝道:“夫人,四小姐只是性子要强了些,她对您还是孝顺的,她跪着也只是想要您原谅了她。” “外间风雪愈大,地上又寒凉,四小姐都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身子会受不住的……” “受不住便受不住,我又没让她跪着,她这般死犟着给谁看!”吴氏大声道。 吉祥张张嘴还想劝说,就见吴氏转身朝着屋里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她不由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吴氏进了屋内之后,只觉得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手脚都发凉。 她用力绞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骂了谢锦月几句,她一辈子守着规矩,守着礼节,从不未曾做过半点逾矩的事情,怎么到头来就生了这么个倔驴? 她就不能跟她服服软,不能像锦云那样跟她撒个娇耍个赖,赖皮的跟她磨上几句? 就这么硬挺挺的跪在那里,让她怎么下得了台? 吴氏心里跟火烧似的,又气又恼又心疼,屁股在凳子上起起落落了好几次,到底是没忍住,转身快步走过去将房门拉了开来,瞪了眼站在外面的吉祥。 “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当柱子呢?” “啊?” “啊什么啊。” 吴氏瞪了她一眼:“还不去让她起来,这天寒地冻的,她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要是真跪伤了腿脚,我看她还怎么去武院?!” 吉祥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吴氏松了口,连忙高兴起来:“夫人原谅四小姐了?” 吴氏闻言有些恼:“让你去就去,哪儿这么多话。” 吉祥顿时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连忙嘿嘿一笑:“奴婢这就去让四小姐起来。” …… 第二天早上,苏阮和谢锦云、谢嬛几人一起去谢老夫人那请安的时候,坐了没一会儿,就遇见刚好来请安的谢锦月。 谢锦月走路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那双眸子却是格外的亮。 谢老夫人听柳妈妈说起了三房那头的事情,却没有太过多问,她只是听谢锦月说,吴氏准了她去三青武院的事儿。 第135章 斗鸡台 “你母亲同意了?” 谢锦月抿嘴笑了笑:“同意了。” 谢老夫人颔首:“既然她同意了,那你便好生珍惜这个机会。” “武院那头规矩严,一旦去了,怕是一年到头都没有几日能够回来的。” “这段时间你好生在府里多陪陪你母亲,还有,你母亲她自小便家教森严,最重规矩,她能答应让你去武院,随了你的心意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你要记得她的好。” 谢锦月自然明白能让吴氏让步有多不容易,闻言低声道:“锦月明白。” 谢老夫人拉着几个丫头说了会儿话,就打发她们离开。 等出了锦堂院后,谢锦云就连忙扶着谢锦月担心道:“锦月,你没事吧?膝盖可还要紧?要不要寻个大夫替你瞧瞧?” 谢锦月摇摇头:“我没事的,只是昨天跪久了有些疼,待会儿取了药酒揉一揉就好了。” 谢锦云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谢嬛在旁惊讶道:“锦月,三婶她真的同意让你去武院了?” 谢锦月扬唇露出个笑来:“嗯,同意了。” 苏阮却不那么乐观。 吴氏的性子她知道一些,重规矩,又谨守着大家闺秀的仪程,她哪有那么容易真的让谢锦月如意? 第84节 果然谢锦月紧接着就说道: “母亲她答应我给我三年时间,让我去武院学习。” “这三年里她不会替我说亲,也不会插手我在武院的事情,只是三年后我如果依旧一无所成,而且也没有机会入军中,我就要听她的话回来安心嫁人,从此往后再也不提从军之事。” 谢娇娇在旁皱眉:“三年?这么短?” 寻常男子想要在军伍中崭露头角,十年八年都是正常的,更何况谢锦月只是个女儿家,三年时间能做什么? “不短了。” 谢锦月却是十分知足。 她很清楚自己的母亲有多保守,她一心只想让她嫁人生子,如寻常女子那样平平安安没有半点波折,她能够给她三年时间,让她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谢锦月已经心满意足了。 如果三年之后,她真的一事无成,那就证明母亲说的没错,她的确不是那块材料。 到时候哪怕回来嫁人生子,和其他女子一样,她也认了。 谢锦月扭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苏阮,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来:“阮阮,多谢。” 昨天的事情,她听父亲说过。 苏阮虽然只是让丫环传了句话,可若不是她提醒父亲,父亲换了方法引得母亲对她心疼,母亲也没那么快退让。 苏阮笑道:“是四姐自己心性坚毅,认准目标便一往无前,才能让三婶动摇,如四姐这般之人,去了武院之后,定然能如鱼得水,前程似锦。” 谢锦月弯了弯嘴角:“你也是,以你的心思,那女院之中,你定也能惊艳众人。” 谢嬛在旁见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恭维了,锦月能去武院是好事,阮阮虽只是去女院旁听,机会却也难得。” “今天的事情也算是双喜临门了,不如咱们出去逛街庆祝庆祝?” 谢娇娇开口:“我去不了,我舅母今日要过来,我得留在府中作陪。” 谢锦月也摇摇头:“我也不去了。” 她腿还疼着,不适合到处乱走,更何况昨儿个才惹了吴氏生气,她还要好生哄哄母亲才是。 最后只剩下谢锦云和苏阮。 谢嬛问道:“锦云,阮阮,你们去吗?” 苏阮无所谓:“我都行。” 谢锦云迟疑的看了眼身边的谢锦月,谢锦月说道:“你别瞧我,我是腿脚不方便,懒得出去跑,你想去就去,只是出门在外要多听二姐和阮阮的话,不准惹祸。” 谢锦云顿时大气:“我什么时候惹事儿了?还有谢锦月,我才是你姐。” 谢锦月对她的不满假装没看见,直接跟谢嬛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让丫环扶着离开。 等她和谢娇娇都走了之后,谢锦云还有些气鼓鼓的,“你们看她!” 谢嬛笑着捏了把她的脸说道:“好了,别气了,她们不去,咱们三去就好了,只是你们想去哪儿玩?茶楼酒馆的,好像也没什么乐子,不如去看看衣裳首饰?” 谢锦云顿时摇头:“那有什么好看的,每一次出门都去,没意思。” 谢嬛看她:“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谢锦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道:“我听说京里有个聚轩楼,那里头有个斗鸡台十分热闹,听说每日都有好多人在那里斗鸡,我还没瞧过呢,不如咱们去看看?” 苏阮听到“聚轩楼”三字时,扭头道:“三姐,你从哪儿听说的?” 谢锦云说道:“小六那啊。” “昨天早上小六偷偷出门了,我瞧见他跟赵家公子说话,言语间提起曹宗正家的小公子,他们还约好了今儿个要去聚轩楼的斗鸡台。” “我跟小六说我也想去,小六不让,而且还神神秘秘的不让我告诉你们。” 谢嬛有些不明所以,显然是头一次听说斗鸡台的事情。 苏阮听着谢锦云的话却是直接沉了脸。 谢青阳那个小王八蛋,居然真敢偷偷跑去聚轩楼! 早知道她就该直接把那条子交给谢渊,让他老子打的他屁股开花不可! 谢锦云见她脸色不对,嘴里的声音小了些,低声道:“阮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谢嬛也是问道:“是不是那聚轩楼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那聚轩楼名字听着雅贤,瞧着像是个风雅之地,可实际上就是京中最大的玩乐地儿。 这京城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喜欢玩乐之人,那些世家公子,勋贵权戚没事的时候都爱朝着那里头跑。 聚轩楼虽然名为楼,可实则却是个极大的场子,内外占地有十几亩,里头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那斗鸡台苏阮上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情,随意逗逗趣大家寻个乐子,可是往大了,在那上头栽了跟头赌红了眼,最后被玩得家破人亡的可不在少数。 第136章 小王八蛋 苏阮对斗鸡台的事儿知道不少,可不能将实情跟眼前两个小姑娘说,只能勉强扯扯嘴角。 “那聚轩楼我之前听人说起过,里头的确是很热闹,只是那里头龙蛇混杂的特别乱,容易惹是非,女儿家去不太合适,而且最近外头正乱着。” “听说连瑞王府的那位小王爷都被下了狱,咱们还是小心些好。” 谢锦云听着不能去聚轩楼,顿时有些失望。 谢嬛却是睁大了眼:“阮阮,你说宇文良郴被下了狱?” 苏阮点点头:“是啊,好像是因为那天在梨园春外面殴打二皇子的事情,二皇子被他打断了腿,皇上为此动了怒,将他打入了大理寺监牢。” 谢锦云眨眨眼:“我记得瑞王府就只有宇文良郴这么一个独苗苗,这要是皇上真较真起来要给他降罪,那瑞王还不得疯了?” 苏阮说道:“谁知道呐。” “反正我瞧那瑞王不是个讲道理的,而且还护短的厉害,那天小王爷动手的时候,瑞王也跟着一旁帮忙呢,还好咱们没得罪小王爷,要不然这事儿咱们也得跟着倒霉。” 谢嬛听着两人的话,脸色白了白。 他们的确没得罪宇文良郴,可她却跟宇文良郴吵架了,还当着面骂他乌龟王八蛋来着。 那瑞王那么护短,宇文良郴又小心眼,他们不会找到她头上来吧? 谢嬛有些心虚,顿时就歇了外出的念头,“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今天怕是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府了。” 谢锦云顿时失望:“啊?什么事啊?” 谢嬛随便找了个理由:“女院那边的课业,我还有好多没有完成,我怕回头会赶不上。”怕被戳穿,谢嬛直接说道:“锦云,不如你和阮阮一起出去玩吧?” 苏阮皱眉说道:“你不去,我和三姐也没什么意思。” 谢锦云也是有些蔫蔫的说道:“是啊,我们两个也不知道去哪儿,等回头你有空了咱们再出去吧。” 三个人原本兴冲冲的计划了一通,可谁想到头来谁都没出去。 谢嬛心里存着事,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准备找机会去问问大哥和表哥宇文良郴的事情,而谢锦云见不出门了,也没了说话的兴致,跟苏阮打了声招呼就回了三房那头。 苏阮见两人都走了,在门前站了会儿,这才直接回了自己房里。 她让澄儿去寻了一身男子衣裳换上之后,又揣了些银子,然后就带着澄儿溜出了府。 “小姐…” 苏阮身边带着同样女扮男装的澄儿。 苏阮扫了她一眼,澄儿连忙改口:“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她扯了扯身上小厮的衣裳,觉着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苏阮说道:“去找小王八蛋。” “啊?” 澄儿茫然。 苏阮看了眼她圆嘟嘟的脸,还有些曲线的身子,哪怕穿着男装也一眼就能瞧出是个小丫头。 之前出来的时候,她怕府里多问,所以才带着澄儿,可是聚轩楼那边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万一等会儿真遇到点什么事儿,她自己能偷偷跑路,可带着个丫环却是麻烦。 苏阮说道:“澄儿,你去宝月阁那头替我买几方上好的宣纸,再替我买些零嘴,然后去悦临酒楼定个房间等我,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儿去那边找你。” “可是小姐……” 澄儿张嘴想要说话,可刚叫了声就想起苏阮现在打扮成了男子,连忙改口:“可是公子,奴才得跟着你呀,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这万一遇到什么事怎么办?奴才还能保护你呢。” 苏阮被她逗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怎么保护我?” 澄儿鼓着腮帮子。 苏阮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好了,听话,去酒楼那边等着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苏阮哄着小丫头去了别处,等送走了人,她这才寻了个胭脂铺子,买了些东西后借口要上茅厕,钻进了胭脂铺后院。 等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等她从胭脂铺后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个看上去模样好看的富家小公子。 她身材瘦小,皮肤偏黑,眼窝深陷之下,颧骨有些突出,那微微狭长的眼角弱化了原本脸上的姿色,涂抹了东西后偏黑的皮肤,更是让她与原本粉嫩白皙的样子相差甚远。 苏阮把头发束了起来,扎成了少年发髻,露出巴掌大的脸时,眼睛黑黝黝的十分有神,整个人显得极为利落。 她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聚轩楼,一头钻了进去,混在人群里时就是个满眼好奇的半大小子,竟是没人瞧出来她是个女儿家。 四周喧嚣声不断,唱曲的,说闹的,不时还有高谈阔论,饮酒大笑的。 周围人来人往的让人眼花,苏阮在里头溜达了一会儿,就径直朝着里面走。 等到了大堂边缘,就见着角落里有扇半闭着的垂花门帘,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眼底带着些警惕之色。 苏阮皱皱眉,突然想起这斗鸡场里规矩挺严,惯来只有熟人才给进,要么便是熟人介绍的,她这个样子直接进去怕是会被挡回来。 苏阮想了想,直接退了回来,然后在大堂里拉住了一个提着茶壶的跑堂伙计。 “小公子有什么吩咐?” 那伙计笑得恭敬。 苏阮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这儿斗鸡台在那儿?” 那伙计闻言一怔,下一瞬便上下打量着苏阮,瞧着她有些眼生,便笑着道:“什么斗鸡台,咱们聚轩楼可是干净地儿,哪来的斗鸡台,小公子说笑呢。” 第85节 “没有?” 苏阮闻言眉毛一拧,像极了变声的少年,声音粗噶道: “那曹禺还跟我说他今儿个约了谢小六在这赌斗,叫我过来瞧热闹!” “本公子好不容易才从府里偷溜出来,这里居然没有斗鸡台,那小子敢戏弄本公子?!” 那伙计听着苏阮的话,神色瞬间变了变。 曹禺他自然知道,是曹宗正府上的小儿子,而那谢小六十之八九是宣平侯谢家的那位六公子。 第137章 劈叉 这二位都是身份极高,家世出众,在京城里头也是数得上号的,可眼前这个少年说起他们来时却是毫不客气,难不成身份比那二人还要高一些? 眼见着苏阮黑着脸气冲冲的转身想走,那伙计连忙开口:“嗳小公子,您等等。” 苏阮停下来,恶声恶气的说道:“干什么?” 伙计忙献媚道:“小公子可是跟曹公子他们约好的?” 苏阮皱眉:“关你什么事?” 那伙计哈腰道:“您若是跟曹公子他们约好的,那就没错了,曹公子和谢家公子今儿个的确是在这里有场赌斗……” “那你刚才说没斗鸡台?!” 苏阮顿时凶巴巴。 那伙计平日里见惯了这些公子哥,自然知道怎么讨好,忙赔礼说道:“是小人的不是,小人不知道您与曹公子他们约好的,所以才一时说错了话。” 见她依旧不高兴,他继续道: “小公子身份尊贵,能来这里玩儿想来也是知道斗鸡台的做什么的,那台子建起来本是给人寻乐子的,可是京中有不少道貌岸然的人呢,总觉得这是歪门邪道。” “曹公子他们府上都管的严,这要是让他们在这里赌斗的消息传出去,那可就是罪过了。” “小公子也是来瞧热闹的,想来也知道小人的估计,这您若是在这里玩的正畅快,府中长辈却寻了过来……” 那伙计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苏阮却是应景的变了脸色。 片刻后,她才取了一小个银锞子塞进他手里,压着嗓子粗声道:“行了,算你有理。” 那伙计瞧她动作,连忙抓着银子笑起来:“小公子果然心胸宽广。” “您既然和曹公子他们约好了,那不如小的领您进去?” “斗鸡台那头现下正热闹着,那詹事府赵家公子不知道打哪儿寻了只大黑袍,这会儿正在热身,等一下就要跟曹公子打擂台呢。” 苏阮眼睛一亮:“大黑袍?” “是啊,通体油亮,性子凶的很,小人方才进去时瞧了一眼,那家伙斗起来叫个厉害。” 那伙计边说边竖着大拇指。 苏阮仿佛被他说的意动,目光微亮。 那伙计便问道:“眼下里头已经设了局,想来也快开始了,小公子可要去瞧瞧?” 苏阮连忙道:“那当然,赶紧前面带路。” 那伙计在聚轩楼里呆了好几个年头,见过不少像是这种家里有点钱财的公子哥出来找乐子。 见苏阮有些迫不及待,他连忙放下茶壶便引着苏阮朝着门帘那边走去,而这次有他在前面带路,门前站着的那几个壮汉只是瞧了苏阮一眼就放了行。 聚轩楼的斗鸡台,在后院靠东边的一处占地极广的空宅子里。 那宅子是以前京中官员留下的家宅,只是后来犯了事充了公,被聚轩楼的老板花了大价钱买回来,跟前头的楼面连了起来,那宅子前厅后院全部被打通,加盖了一层梁顶。 外面瞧着普普通通的,可推门入内之后,耳边顿时便被那如海啸一般的喧闹声吵得嗡嗡作响。 宅子里头搭了个大台子,四周用藤条拦着,就是所谓的斗鸡台,而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不少看台,围着那斗鸡台边缘的还设了一部分雅座。 此时看台上和雅座里都坐满了人,那些人里有年轻不过十余岁的,也有瞧着老态龙钟的,有瞧着模样富贵穿着锦袍狐裘的,也有穿着青衣棉袄布鞋短褂的。 只是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年老的还是年轻的,这会儿都是个个伸长了脖子嘶喊叫骂着。 斗鸡台上两只鸡正撕咬的激烈,地上四处能见洒落的鸡毛和鲜血,那只通体漆黑的大公鸡撕咬着对面斗鸡的鸡冠,不停扑腾着翅膀,脖筋炸裂将其压在身下的模样。 一些人顿时大声叫好,一些人则是气急败坏的大骂出声。 所有人都是神情激动,那看台上许多人更是手舞足蹈,脖子上青筋直露,瞧着就像是疯了似的。 “小公子,曹公子就在那头,小人带您过去?”那伙计说道。 苏阮不是来找曹禺的,怎可能让他带着,直接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下去吧,我先看看。” 她说话间又扔了个银锞子给了那伙计,挥挥手打发他。 那伙计拿了钱顿时兴高采烈,连忙道:“那小的就先走了,小公子玩的尽兴。” 聚轩楼的伙计离开之后,苏阮并没有直接去找谢青阳,而是佯作好奇的看着台上的斗鸡,一副第一次来的样子。 那伙计站在不远处瞧了她一会儿,见她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真正离开。 等他走后,苏阮眼底的光亮才收敛了起来。 她离开原地之后,就直接混进了人群里,等没人留意之后,这才抬头四周瞧了一眼,很快就在一处雅座之上,瞧见了一脸兴奋,正握着拳头神情激动的谢青阳。 苏阮眸色微沉,冷“哼”了一声,就直接就混进了人群里面。 …… 雅座上,谢青阳突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四处看了一眼。 “怎么突然有点冷?” 他揉了揉胳膊,眼神四处瞄了瞄,没瞧见有什么不对的,而且被周围那些激动喊叫着的人群感染,片刻后就将刚才的冷意抛之脑后,脸上又兴奋起来。 台上两只大公鸡正斗的激烈,而谢青阳也没了在府里受罚时的萎靡,半趴在桌子上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了。 “快,上去咬它!” “对,压着,咬它脖子,啄它眼睛!” “打,大黑袍,快咬……啊,快退……” 斗鸡台上,大黑袍像是能听得见人话似得,听着周围的呼喝声,翅膀扑腾着躲过了对面突然的袭击,然后嘴里叫了几声,就格外凶残的一口咬住对面那只彩羽大公鸡的喉管。 鸡毛纷飞之下,鲜血飙溅。 谢青阳一拍桌子高兴大笑。 “好!!” 他扭头拉着身边的那个少年,激动道:“赵三儿,你这大黑袍是哪找来的,这么厉害,这都快要赶上往年的鸡王了!” 第138章 护短 赵三名叫赵正奇,是詹事府詹事赵春荣的儿子,今年十五,比谢青阳大两岁,平日里却跟谢青阳最玩得来。 见谢青阳问他,他脸上尽是得意。 “那当然,这大黑袍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你看看它,多雄实?” “你不知道,这大黑袍性子凶的很,越见血越烈,之前多少人想跟我买来着我都没卖,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儿上,我才不会借给你。” “我跟你说,你可得记着我的好,待会儿请我去吃酒。” 谢青阳闻言目光泛光的看着那大黑袍,连声道:“记着记着,忘不了。” 说完他磨磨牙: “那曹禺个不要脸的,之前害我挨了罚,还说我冤枉他,背地里编排我,今儿个我非得让他连裤衩都输掉不可!” 赵正奇闻言顿时好奇:“上次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曹禺说他没找人害你,你又说的不清不楚的,你难不成真为了你家那个继女挨了打。” “我记着你家老夫人最是疼你,可这次居然为着那个女的打了你,而且我姐还说之前安阳王妃的寿辰时,你家老夫人亲自带着那个苏阮去了王府。” “你家老夫人这是在给她做脸呢,谢小六,你该不会是失宠了吧?” 旁边还坐着几个差不多年岁的半大少年,听着赵正奇的话都是哈哈大笑。 谢青阳“呸”了一声,一巴掌就朝着他脑袋上煽去:“你会不会说话?你才失宠了,我祖母疼我的很。” 赵正奇朝着旁边一倒,躲过了谢青阳的手后,就笑嘻嘻的说道:“真的?那你怎么会挨了打,还被禁足了这么久?” 另外模样精壮,名叫岳文的少年也是说道:“就是,往日里我们几个找你出来玩儿的时候,可没瞧着你顾忌什么,这次不仅偷偷摸摸的,而且还让我和小白给你打掩护。” “谢小六,你该不会真对你那继姐干了什么丧天良的事儿了吧?” 小白名叫白亦,长着一张唇红齿白的脸,闻言落井下石:“我瞧着像。” “找揍呢你们?” 谢青阳被几个好友损了一通,顿时瞪着眼骂了一句。 之前他砸了苏宣民牌位的事情,谢老夫人他们把事情压在了府里,外面的人都不知晓。 谢青阳就算是再傻也没蠢的把这事儿自己抖露出去,更何况他被人利用,落了把柄在苏阮手里,给苏宣民守了三天灵,连带着还被那臭丫头扮鬼吓了个半死,差点将宣平侯府闹的人仰马翻。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也没脸说。 谢青阳半趴在桌子上,瞪了几个损友一眼,骂声道:“你们三丧尽天良我也不会,我跟你们说,别跟我提那臭丫头,我听她名字就脑袋疼。” 赵正奇几人是知道谢青阳的性子的,闻言都是笑起来:“这么狠,看样子是真被收拾了?那丫头还真厉害……” 谢青阳拿了个橘子就砸他。 赵正奇一把接住之后。 岳文哈哈笑道:“丢不丢人,之前还嚷嚷着将人赶出去呢,这会儿就怂了?要不要哥哥帮你一把,对付小姑娘哥哥最在行,保管替你出气。” 谢青阳闻言心里有点不舒服,却说不上来,只是白了他一眼。 “得了吧你,你还在行,我可没忘了你之前招惹人小姑娘,差点被你爹打断三条腿的事儿,不怕当太监?” 第86节 岳文顿时黑了脸。 赵正奇忍不住直笑,有些同情的拍了拍岳文肩膀,这才说道:“你就别冒头了,小心岳伯父给你家法,不过谢小六,你倒是可以跟咱们说说,说不准我们能替你想想办法?” “就是,三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咱们这儿都四五六七个了,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 其中有个稍微年长一些的胖子满脸猥琐的凑趣道: “我听说那个苏阮长得贼好看,是不是真的?要不然干脆我跟我娘说一声去你家提亲去,将她纳进府里当个小妾,到时候我回去关上房门好生替你出出气……” 其他人听着这话顿时轰然大笑。 谢青阳原本还笑着,可听着那人的话后,脸上顿时沉了下来,起身一巴掌就朝着那人脸上煽了过去。 “你他娘的说什么?!” 那人直接被他打懵了,“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赵正奇几人都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谢小六……” 谢青阳一把推开站在身前的岳文,抬脚就踹在那人身上,眼里满是阴沉的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谢家的姑娘?居然还想纳进府里当小妾,谁他娘给你的脸了?!” 他说话时犹不解气,想起刚才这人满脸猥琐的说着要关起房门教训苏阮,顿时一脚踢在他腿中间。 那人顿时疼的惨嚎出声,捂着下腹疼的在地上打滚。 赵正奇连忙抱着谢青阳的肩膀,岳文和白亦左右拉着他胳膊,将还想要动手的谢青阳拦了回来。 岳文说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动气了?” 白亦皱眉道:“赵三,先把人送出去。” 赵正奇看了谢青阳一眼,连忙朝着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都是上前,搀着地上打滚的人拖了出去,他们这头的动静闹的有些大,几人出去时就有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没了事主,谢青阳才稍微冷静了些,一抖胳膊沉声道:“放开!” 旁边两人迟疑了下,这才放手。 谢青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骂道:“龟孙子,满脑子不干不净的东西,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旁边三人彼此看了一眼之后,都是露出奇怪神色。 岳文说道:“谢小六,你不是不喜欢那个苏阮吗?” 赵正奇也是开口:“你之前还说要将她赶出府去,怎么这会儿倒是护开了?” 谢青阳脸上怒气一顿,转而横声道:“谁护她了,我护的是宣平侯府!” “她如今是我宣平侯府的小姐,是我祖母她亲自开口认回去的孙女,那死胖子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口出秽言随意侮辱?!” 娶他谢家的姑娘当小妾,打死他都不算冤枉! 第139章 蠢死 赵正奇微眯着眼看着谢青阳。 谢青阳瞪他:“看什么看?” 赵正奇说道:“谢小六,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谢青阳认识赵正奇多年,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接下来的准不是什么好话,半点都没兴趣知道。 可赵正奇却不等他开口,就直接说道:“你现在特别像是小白家养的那只大狼狗,平日里对小白爱搭不理的,可要真有谁招了小白,它扑上去就咬。” “我呸!” 谢青阳气得脑门直跳,“你才像狗!” …… 苏阮从到了雅座后面,就一直混在人群里,她个子矮,人又娇小,再加上有意避开他人注目,所以站在角落里半点都不起眼。 她离谢青阳他们坐的地方并不远,就在雅座旁边的柱子后面,只是因为角度的原因,所以谁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但她却将雅座上那几个少年说话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之前几个少年在里面提起她的名字时,她还以为谢青阳会开口谩骂,或者是直接附和,毕竟这段时间她跟谢青阳可谓是“不共戴天”。 先不说他挨了三十鞭子又守了三天灵的事儿,就是她之前扮鬼吓他,还有后来的那几次逗弄,谢青阳都将她恨得咬牙切齿的。 几人调笑着说要帮他教训她,甚至胖子突然说起那些猥琐话时,苏阮都全部记在了谢青阳头上,只准备等会儿好生收拾他一顿。 可她没有想到,谢青阳居然会直接动手揍人。 他口中的那些话她听得清楚,苏阮瞄了眼跟几个少年斗嘴的谢青阳,抿抿嘴角。 看在他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等会儿收拾他的时候,下手再重一点好了,争取一次板正。 谢青阳:…… …… 斗鸡台上的大黑袍已经赢了对面那只鸡,裁判判了大黑袍胜后,场子里堵赢了的人都是喜笑颜开,而那些个买了对面那只鸡输了银子的,则都是破口骂娘。 谢青阳几人从雅座离开去了斗鸡台边上,数了数赢回来的银子,瞬间将刚才的恼怒已经忘了个干净。 谢青阳眼珠子一转,突然对着不远处大声道:“曹禺,大黑袍也战了好几场了,你送来的斗鸡呢?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场子里叫喊的声音安静了一些,片刻后就听到那边传来的公鸭嗓:“谢青阳,大黑袍又不是你的,你不过就是仗着赵三儿帮你,算什么本事。” 谢青阳顿时大声道:“你管得着谁帮我?有本事你也去找人帮你啊,还是你后悔了,不敢跟我斗了?” “笑话!” 那头雅座帘子被掀开一半,走出来个穿着石青色锦袍,脸色有些难看的少年,那少年十五、六的年纪,身材却是极为瘦小,脸颊更是凹陷下去,一双眼睛显得有些吓人。 曹禺身边也跟着几个半大少年,见到得意洋洋的谢青阳时,他直接冷哼道:“不过就是一场赌斗罢了,我会怕了你?” 谢青阳说道:“那你不怕倒是上啊。” 曹禺看着他:“上肯定要上,这么多人瞧着,我也没脸躲过去,只是谢青阳,我看你不顺眼,你也瞧我不乐意,咱们只是赌些银子未免太过无趣了,不如赌点别的?” 谢青阳张嘴就想答应,赵正奇却是拉了他一把,阻了他的话后,抬头道:“曹禺,一千两银子是咱们说定的,谁输了就给对方,事到临头你又反悔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就没意思了。” 岳文脑子转的也快,在旁开口道:“就是,曹公子该不会拿不出来一千两银子吧?” 曹禺闻言说道:“一千两银子,我有,就算我没有我父亲也有,我曹家缺不了这点银子,我就是觉得光赌这个没意思。” 他看着谢青阳,言语刺激道: “谢青阳,你之前跟我说你厌烦苏阮,我替你出头,结果你狗咬吕洞宾反过头来怪我。” “咱两以前的事也就不说了,今儿个在这赌斗,银子是其次,为的就是这口气。” “一千两银子的确是不少,可顶天了也就是回去挨几板子的事情。” “谢青阳,你敢不敢跟我赌别的?就赌谁输了听对方的话帮他做一件事情?” 谢青阳闻言皱眉,这条件范围就太大了,谁知道万一曹禺赢了之后要他做什么,要是他黑了心眼要他脱光了衣服在京城跑一圈怎么办? 他要是真干了,怕不会被府里打死。 曹禺见他模样直接激他道: “我今天和你的赌约本是咱们两个,可是却找赵三帮你,那大黑袍本就不是你的,你要是敢,咱们就立了赌约继续,你要是不敢,那就麻利的跟我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看在咱们以前也是朋友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谢青阳顿时啐了他一口:“放屁!” 让他磕头道歉,做梦呢?! 曹禺见他不上当,眼珠子微转说道:“之前你总是嚷嚷着苏阮不好,说要将她赶出宣平侯府,如今我瞧着你这样子是认了怂了?” “我听说你之前在家里挨了打,还被你那个继姐收拾了,如今她在宣平侯府里过的风生水起的,你跟我翻脸怕不是因为对付不了她所以才迁怒我吧?” “要真是这样就算了,反正你就是个软蛋,连个女人都斗不过,更何况跟我斗了。” 说完他扭头对着身边的人嘲讽道: “得了,走吧,今儿个这赌斗看样子是不成了,谢青阳根本就不敢,咱们还是回去吧,免得万一赢了他回头他得哭鼻子,回去跟他那继姐嚷嚷咱们欺负了他。” 曹禺身边的几人顿时起哄,而原本看台周围等着他们赌斗的人也都是嘘声四起。 谢青阳本就是个经不起激的性子,原本还有些迟疑,听着曹禺的嘲讽顿时大声道:“你他娘才是软蛋,不就是做一件事吗,小爷答应了!” “等小爷赢了,非得要你脱光了衣裳围着京城跑一圈不可!” 苏阮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喧闹声,看着谢青阳这么简单就一脚踩进坑里,咧了咧嘴。 这小王八蛋,早晚得被他自己蠢死! 第140章 见了鬼 白亦平日里更谨慎些,察觉出不对,连忙拉了谢青阳一把:“青阳,别胡乱应承。” 都是京城里的世家子,他们几个和曹禺多多少少都有点交集。 曹禺性子独,而且又霸道,他爹曹雄掌管着京畿门卫,权势说大不大,可是说小也不小,再加上曹家有个女儿嫁入宫中为妃,颇受宠爱,平日里和曹家十分亲近,所以曹禺行事越发无忌。 虽然都是无所事事的世家子,府中有兄长继承家业,无须他们竭力打拼,平日里都是在京中斗鸡遛狗,可实际上却也分好几拨。 谢青阳他们这一拨大多都是武将和朝中纯臣之子,父辈、府中效忠当今圣上,从无偏移,而曹禺他们那一拨则是父辈另有私心,有所便宜的。 以前他们几个跟曹禺玩不来,跟他来往的少,只是几个月前,谢青阳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跟曹禺交好。 白亦他们几个尚且还没来得及劝谢青阳防备着曹禺一些,他们两就直接翻了脸。 眼下瞧着曹禺一门心思的激怒谢青阳跟他赌斗,白亦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声音微沉道:“曹禺不像是没分寸的人,好端端的约你赌斗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激你跟他对赌。” “赌银子事小,可承诺事大,万一他让你做什么不能做的事情,你怎么办?” 赵正奇闻言也是在旁说道:“我觉得小白说的对,他分明是在拿苏阮故意激你,青阳,别和他赌。” 谢青阳刚才也是一时激愤,才会脱口应承下来,可话刚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 要是以前,他赌了就赌了,大不了丢点人。 可上次那三十鞭子是真的让他吃了教训,而且当时还死了身边的小厮和一个丫环,他现在想想还后背生疼觉得害怕。 之前的事情才刚过,这一次他是瞒着府中跑出来的,要是真跟曹禺对赌,赢了还好,可万一输了呢?曹禺要真有什么坏心眼,像上次那样利用他,祖母会不会真拿鞭子抽死他? 第87节 谢青阳脸上露出迟疑,对面曹禺就已经大声道:“谢小六,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谢青阳开口:“我和你赌别的……” “嘁!” 曹禺顿时嗤笑出声:“什么别的,不敢赌就不敢赌了,你好歹也是宣平侯府的嫡出公子,是堂堂谢家六少爷,这水才泼出去地面儿都还没干呢,这么多人听着你就想出尔反尔?” “常听人说谢侯爷一言九鼎,宣平侯府也是家风严谨,可如今瞧瞧也不过如此,怕是那谢家功绩也是被人吹出来的吧。” “就你这点儿胆子,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谢青阳顿时脸色铁青。 曹禺旁边一个人嘲笑道:“谢小六,你要是真不敢赌了,咱也不逼着你,毕竟你是宣平侯府的人,这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虽然是个孬种,可你爹你大哥还是有几分脸面的。” “你不如干脆点,跟曹公子跪下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咱们曹公子宽宏大量,定然不会跟你计较。” 他话一落,周围跟着曹禺身边的几个人都是轰然大笑。 “就是,不敢比就磕头道歉。” “我瞧着这谢家也就这样了,出了这么个孬种,亏得往日里还耀武扬威的。” “可不是,出尔反尔,真是无耻。” 谢青阳被他们讽的脸色涨红,赵正奇他们也同样难堪。 斗鸡场这地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地儿,能来这里的除了那些个富家公子哥,还有三教九流的人,那些人骂起人来可不会留什么口德,纷纷大声嚷嚷起来。 “还比不比了,不比就赶紧走,没那胆子还约什么赌斗。” “就是,这斗鸡场可不是你们这些软脚虾的公子哥儿玩的,赌不起就别来,我瞧着你们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是春月楼找姑娘玩儿去吧,这爷们玩耍的地不适合你们。” 人群中一片哄笑。 “要比就比,不比就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省的回头输了哭鼻子。” “还什么侯府公子,我瞧着就是个软蛋。” “赶紧走吧你!” 谢青阳几人何曾被人这般嘲讽过,被骂了之后就想扭头厉斥,可斗鸡场里到处都是人。 那看台上黑压压的全是脑袋,此时哄笑起来时,那些谩骂声四面八方都有,一时根本就找不出是谁骂的他们。 曹禺噙着笑讽刺道:“谢青阳,赌不起下次就别学人充大头,免得连累了谢家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谢侯爷在朝中煊赫,可却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怕不得羞愤致死……” “你!” 谢青阳张嘴就想骂人,却不想就在这时,身边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打在曹禺张开的嘴上,不偏不倚,力道大的直接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曹禺正张嘴大笑,喉咙里就猛的进了个东西,嘴里笑声顿时断掉,那东西卡在喉咙里让得他直接翻了白眼,然后捂着脖子弯下腰剧烈咳嗽出声。 “曹公子!” 曹禺身边的人都是大惊,更有人厉喝出声:“什么人,居然敢暗箭伤人?!” “暗不暗不知道,不过打的的确是贱人。” 苏阮拍拍手从人群里走出来,边走便把玩着手里的几个银锞子。 她身材瘦小,伪装之后的面容也普通了许多,寻常人瞧不出来她是谁,可是这段时间三五不时就被她气得跳脚,被她关照了好几次的谢青阳看着她那张脸时瞬间就认了出来。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犹如见了鬼。 “苏……” 谢青阳脱口差点叫出声。 苏阮直接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苏什么苏,闭嘴!” 谢青阳脸色青了青,见苏阮神色顿时莫名心虚,他嘴唇瑟缩了下低声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不能来?” 谢青阳还没说话,苏阮就嗤声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这么迫不急的去作死?” 谢青阳顿时语塞。 苏阮面色冷沉的横了他一眼,然后越众而出直接走到谢青阳身旁,那身形明明比谢青阳还要矮上一些,可气势却是比他强太多。 第141章 凶悍 “刚才是谁出言诋毁宣平侯府?” 苏阮面色冷漠,说话间抬头看着对面,目光如利刃直刺向曹禺几人。 “是你们?” 那几人都是吓了一跳。 苏阮寒声道: “谢侯爷带兵在外征战的时候,你们几个还在娘胎里面。” “宣平侯府战功赫赫,替大陈征战,护百姓周全,你们能在这京中高床软枕,富贵安俞,全是因为有像谢侯爷那般悍勇的武将在外征战,守护四方。” “就你们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脑子里全是水的废物东西,也敢拿宣平侯府出来挑事,对谢家名声指手画脚,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是你们家中长辈?还是他爹曹雄?” 苏阮阴沉着眼,“还是你们往日在府中时,你们长辈就教着你们这般看待朝中武将,看待那些替大陈征战四方,浴血杀敌的将士的?” 那几人被苏阮一番话说的脸色微白,而刚吐出喉咙里的银锞子,脸上咳得涨红的曹禺也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们刚才骂的是谢青阳,提起宣平侯府和谢渊,也不过是激怒谢青阳罢了。 可是眼前这个黑瘦的小子一说,就变成他们刻意诋毁谢家,甚至于还上升到了他们府中长辈瞧不起武将。 虽然世家之中文臣不少都觉得那些个武将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打心眼里瞧不起,可是这话谁敢放在桌面上来提? 文臣守朝,武将卫疆。 哪怕再看不起,可握着兵权的人那就是拳头硬的,这要是传出去谁瞧不起武将,瞧不起军中之人,怕不会被朝廷里头那些将军们掀了房梁。 曹禺也顾不得喉咙生疼,连忙咳嗽着辩驳出声:“你休得胡言,我们刚才不过是说谢青阳……” “谢青阳是谢青阳,宣平侯府是宣平侯府。” 苏阮直接冷声打断,“宣平侯府家风清正,连皇上也赞谢侯爷忠勇,你们那儿来的胆子因为谢家出了谢青阳这么个废物,就指摘侯府家风,言语诋毁侯府?” “这世家之中,哪一户不出几个没脑子的废物?” 赵正奇amp;白亦amp;岳文:“……” 莫名觉得膝盖疼。 谢青阳被骂的脸红脖子粗,“苏……”他想起苏阮身份,及时将名字咽了回去,伸手拉着她胳膊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了,你到底是来帮谁的?!” “反正不是帮你的。” 苏阮看着涨红了脸的谢青阳,面无表情:“你才在府里挨了三十鞭子,口口声声的跟祖母说你知错了,我原以为你能学聪明点,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 “被人利用了一次还不够,这会儿又眼巴巴的跳进人家挖好的坑里。” “要不是怕你惹是生非之后连累谢家一起丢人现眼,会让祖母为了你伤心,你以为我会管你?你这么蠢,活该被人坑死。” “你!!” 谢青阳脸上通红,捏着苏阮胳膊的手极为用力。 苏阮直接一巴掌就拍在他手背上,明明瞧着没怎么用力,可谢青阳的手背却是瞬间通红,更是疼的低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苏阮懒得理会谢青阳,抬头看着曹禺说道:“你们今日之言,谢家回头定会去各位府上好生讨教,也好问问你们府中长辈知不知道你们在外如此大放厥词议论朝中功臣。” 曹禺几人都是脸色一僵。 他们在外闹事,闹的再大,那也是私底下的。 哪怕骂破了天,可只要事情不是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谁也没脸主动去找府中长辈出头。 可苏阮却是不同,一来就说要直接去找长辈算账,还要把这事儿捅到谢渊面前,这一袭话直接把他们给说蒙了。 这小子还讲不讲规矩了? 直接让长辈出头,他就不觉得丢脸?! 曹禺只觉得苏阮有些不好招惹,捂着喉咙阴沉着脸说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给谢家出头?!” 苏阮扯扯嘴角:“我是这蠢货他哥,你说我凭什么?” 岳文闻言扯了扯谢青阳的衣角,看着无比彪悍的苏阮,压低了声音说道:“谢小六,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谢青阳脸上乍青乍白,甩袖子瓮声道:“不知道。” 白亦和赵正奇面面相觑。 谢青阳那几个哥哥他们都是见过的,谢青珩不说,是国子监的风头人物,跟他们府里那些个兄长一样,是将来继承府中掌家的人,谢成安和谢军卓他们也曾经见过,都不是眼前这瘦小模样。 谢家就那么几个儿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出来?而且说话还这么犀利,骂起人来连自己人都毫不客气…… 难不成是谢青阳在外的那个四叔的儿子? 这边猜测着,那边曹禺几人也是脸色微变,同样疑惑谢青阳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面生的哥哥。 曹禺喉咙被刚才那一下弄的刺疼刺疼的,脚下踩着吐出来的银锞子,咬牙道: “就算你是谢青阳他的哥哥,你也没理由出手伤人。” “今天的赌斗是谢青阳他亲自跟我约好的,是他临阵退缩,我才会因怒失言。” “你们谢家的确是战功赫赫,谢侯爷也的确厉害,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谢青阳出尔反尔,难道还有理了?” 苏阮闻言扫了谢青阳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说“你果然是个蠢货”。 谢青阳涨红了脸,却反驳不了。 苏阮淡声道:“他何时出尔反尔了?” “他说好与我赌斗……” “赌斗既然是赌,便要立约在先,白纸黑字方不会狡赖,否则空口无凭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第88节 苏阮说完伸手晃了晃:“所以你们的约呢?” 曹禺呆了呆,谢青阳几人也是惊呆。 还能这样? 苏阮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就说道:“你们赌什么?” 谢青阳没脸说。 看台上倒是有看热闹的人大声说道:“一千两银子,外加输的人替赢的人做一件事情。” 苏阮闻言扯了扯嘴角:“看来曹宗正府中当真是宽裕,曹小公子外出玩乐开口便是千两白银,我记得朝中三品大员月俸也不过百余两吧……” 第142章 不要脸 “曹公子可真是大方。” 周围人都是一静。 曹禺脸色大变,张嘴就想骂苏阮污蔑。 苏阮却是话锋一转:“不过谁家里还没有些田产铺子什么的,说不得曹家经营有道,驭下有方,所以才有这么多余钱让曹公子随意玩闹。” “我们谢家上下皆是武将,也不懂营生,没有曹家宽裕,不过凑一凑千两白银还是有的。” “谢青阳虽然是个蠢货,但他身为谢家人,既然与你定了赌约,哪怕是口头一说,我们谢家也不会失信于人,这一千两银子的赌约我替他应了,只是曹公子所说做一件事情的范围太过广泛了些。” “若你只是与他玩闹也就算了,他自己丢人是他罪有应得,谁也置喙不了,可若你对谢家心怀不轨,甚至想要借着这承诺让他杀人放火,谋逆叛乱呢?难不成也要他替你去做?” 曹禺像是被点中心思,急声道:“你别胡说八道,谁让他谋逆……” 他不敢说那几个字,这会儿人这么多,万一传出去叫人听见,那曹家就真被他连累。 曹禺咬牙说道:“你们谢家不敢赌就算了,何必污蔑我说这大逆不道之言!” 苏阮面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过是说个猜测罢了,这世间人心险恶,你与小六嫌隙在先,争执在后,我怎么知道你今日激他与你对赌是想要做什么,对你心存防备也是正常,曹公子何必给我扣这种帽子?” “当今圣上登基数载,励精图治,节俭爱民,天下之人无不敬之,曹公子怎能存这般心思,居然说出大逆不道这种话来?” 曹禺被她一番强辩之言说的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之前咄咄逼人的脸上气得泛红。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什么杀人放火,谋逆叛乱的? 怎么回过头来反倒是成了他大逆不道了?! 苏阮神情间满是不赞同的谴责: “曹公子,你父亲好歹也是朝中肱骨,圣前之人,你这想法是万万不能有的,否则若是叫人以为曹宗正是对陛下心怀不满,生了误解那可怎么是好?” “你!!” 曹禺之前被打本就喉咙生疼,这会儿一气竟是破了嗓子说不出话来,他狠狠瞪着苏阮时眼珠子都红了。 赵正奇几人见着他被气得快要晕过去,而周围的人也都安静如鸡,他们几个都是不由朝后退了半步,有些惊吓的看着苏阮。 之前他们还觉得谢青阳这个半道上冒出来的哥哥骂他时已经够毒舌了,可如今瞧着他对曹禺的样子,他们才知道,他刚才分明是已经留了情了 曹禺本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人,更何况苏阮言语刁钻,明明知道她说的都是错的,可一时半会竟是找不到话来还回去。 曹禺身边有个高瘦少年沉声道:“曹公子,你别跟他说了,这个人巧舌如簧,心思歹毒,他替谢青阳出头是假,句句都想拉曹宗正下水,你别中了他的计。” 曹禺咬咬牙,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就发现了此事。 他也有种感觉,他要是继续和这谢家小子强辩下去,恐怕会越陷越深,最后被他抓住话头活埋了不可。 曹禺神情阴鸷的寒声道:“我曹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你用不着言语挑拨污蔑我父亲。” “今天这一场本只是我和谢青阳的赌斗,你们如果敢赌,那就应下来,如果不敢就直说,用不着胡搅蛮缠混淆视听。” 苏阮见他居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心中不由有些可惜。 这人要是跟谢小六一样蠢多好? 苏阮见曹禺不上当,心中有些遗憾,嘴里是说道:“应承是要应承的,不过是场赌斗而已,若是临阵退缩岂不是叫人笑话。” “这场赌斗我可以替谢青阳应下,只是有一点,曹公子刚才既然说了对谢家没有加害之心,更不会让谢青阳做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我们便提前说好。” “你与谢青阳对赌,输赢只限于你们二人,事后无论谁输谁赢,除却那一千两银子的赌金之外,输了的人要答应替赢了的人做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不能涉及你们二人家族,不能涉及身后亲眷,更不能涉及任何与朝中有关的事情,曹公子意下如何?” 曹禺脸色微变了变,他哄骗激怒谢青阳,可不只是真戏弄他玩玩而已。 如果答应了苏阮,那事后他还怎么让谢青阳做事? 苏阮看着他:“曹公子为何不说话,是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你刚才所言都是假的?你故意激怒小六,本就是别有所图?” “当然不是!” 曹禺见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眼底带着怀疑,他咬咬牙说道:“我答应你就是。” 苏阮顿时笑起来:“曹公子大量。” 她扭头看了眼赵正奇三人,直接说道:“既然曹公子答应下来,这赌约还是白纸黑字还是写清楚的好,也省得事后再有争执,你们几个谁去取纸笔过来。” 赵正奇连忙道:“我去。” 他转身直接朝着下赌坐庄的那边跑了过去,不过一会儿就取了纸笔过来。 “给。” 苏阮接了纸笔,便随意铺在身后的台阶上,蘸着墨快速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赌约,等写完之后,她才看了眼谢青阳:“过来签字画押。” 谢青阳抿抿嘴唇,虽然不满苏阮骂他,可却也知道她是在帮他,所以乖乖的上前写了名,又按了手印。 苏阮这才将纸交给赵正奇,让他拿过去让曹禺签字画押。 赵正奇上前后,曹禺看着那纸上罗列的赌约瞬间青了脸。 他原还想着,就算这会儿他答应了苏阮,可是事后只要有这把柄在手,再以谢青阳那种不经激的性子,想要让他做什么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谁知道苏阮居然搞出这一招来。 他要是真的签了字画了押,谢家有这赌约在手,这事情就只能到此为止,否则他若要谢青阳做什么,恐怕谢家随时都能拿着这赌约找上门来。 第143章 小后生 赵正奇站在曹禺跟前,将他脸色看了个清楚。 到了这会儿,他怎么还看不出来这曹禺根本就是在给谢青阳设套。 他脸色阴沉下来,心里暗骂了句“王八犊子”,嘴里也不客气的嘲讽道:“曹公子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写字吧?还是要请人代劳?” 曹禺被赵正奇一讽刺,咬咬牙,只能拿着笔在谢青阳的名字旁边也签了字,按了手印。 赵正奇将赌约给了一份拍进曹禺怀里,另外一份则是拿了回去,交给了苏阮。 苏阮将纸折了折,塞进胸前的衣襟里,这才笑了笑。 “好了,赌约既然已经成了,二位就自便吧。” 她朝着看台周围的人一抱拳,“今儿个因为我家小六的事情,耽误了大家看热闹,这样,待会儿我家小六若是赢了,让他请大家喝酒,可要是输了……” “一千两银子,掏空侯爷大半年的俸禄,他回去之后一顿板子怕是跑不的,至于我身上则没什么银子,请大家喝酒恐怕不够,到时候请大家喝茶,就当是替他赔罪了。” 周围那些人原本还对苏阮和谢家有些不满,毕竟能来斗鸡台的,都是来寻乐子的人。 可刚才被苏阮和谢青阳这么一闹,耽误了所有人看热闹,哪怕表面不说,他们心中依旧有疙瘩。 苏阮这一番表态,大大方方,而且言语间又完全没有世家公子的傲气,反倒是平易近人,顿时逗乐了看台上的人。 “谢公子客气了,不过就是一会儿时间,耽误不了什么。” “就是,今儿个咱们可是开了眼界了,这场赌斗可比之前有意思多了,至于酒水,这谢六公子要真输了银子回去挨了板子,咱也不好意思让他请酒。” 周围一片哄笑,有人大声反驳: “你可别说,那大黑袍凶猛着呢,指不准待会儿谢六公子真得请客,就是咱们这么多人,到时候谢公子可别心疼。” 苏阮扬唇笑得爽朗:“自然,若真能赢了,酒水管饱。” …… 斗鸡台上之前气氛有些凝滞,可这会儿几句戏言,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聚轩楼的人原本还怕曹禺跟谢青阳在这里打起来,这会儿见着事情解决,而且赌斗继续,顿时有人跳上台子开始暖场,然后准备两人的赌斗。 另外一边的雅座上,轻纱遮掩之下,坐在里面的两人瞧着苏阮将谢青阳他们带走,彼此看了一眼。 “这小家伙,倒是有意思。” 其中一个穿着福褂,扎着胡子编成了小辫,胖的几乎看不见下巴的老人笑眯眯的说道。 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袭儒衫,闻言却是眉心紧皱说道:“青阳太胡闹了。” 沈凤年跟祁家老爷子相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妹妹的儿子,更没想到谢青阳险些闯出大祸来,刚才要不是有人拦了谢青阳,他早就让人下去阻了谢青阳跟曹禺之间的赌斗了。 祁郑宁笑着说道:“沈相别担心了,这不是没出事吗,而且我瞧着刚才那个谢家的孩子机灵的很,有他管束着,你那外甥惹不出祸事来。” 刚才的事情他瞧得清楚,谢青阳就是少年心性,冲动好斗,被曹禺三两句话就架在了火上,激的进退不得,可后来出来的那个小后生却是性子稳当的很,而且心思缜密,恐怕也看穿了曹家小子的算计,直接将这事原封不动的扔了回去不说,连带着还给曹家挖了一堆的坑。 先不说他那句曹家宽裕,府中子弟随随便便就是一千两玩乐,暗指曹家不干净,就是后来那句看似毫无戾气,说曹家擅长经营,驭下有方的话也不是什么好话。 曹雄管着京畿门卫,这京中周全与他息息相关,看似不甚重要,可其中却关连甚广,若他真利用职权替曹家谋取私利的话传了出去,就足够他喝上一壶的。 那小家伙不仅坑了曹雄,替宣平侯府正了名,连带着还将所有后患都一次解决干净。 有那份赌约在手,不管输赢,宣平侯府顶天就是赔上一千两银子,让谢青阳丢点脸面,可曹家拿着这银子却烫手的很,而且老爷子觉得,刚才那小家伙嘴巴那么厉害,挖坑不带思索的,恐怕就算谢青阳真输了这赌约,宣平侯府也未必要出这一千两银子。 祁郑宁说道:“那谢渊是个武夫,直来直去的,没想着府里倒是出来个这么精明的后生。” 沈凤年闻言却是紧紧皱眉。 他和祁家是姻亲,而且两家府中一直都有来往。 他虽然很少跟谢家走动,可沈棠溪却去的勤,而且沈凤年也不至于连谢家有几个儿子都不知晓。 第89节 方才露面的那少年虽然说他是谢青阳的哥哥,谢青阳也没有反驳,可是沈凤年却很清楚,谢家绝对没有这么一个人,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凤年沉着脸朝着谢青阳他们那边看去,可是隔着太远,而且那边有纱缦遮着,又有梁柱横在中间,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只能在心里想着,回头要好生教训谢青阳,然后便跟祁郑宁说起了别的事情。 …… 苏阮他们这边完全没想着这斗鸡场里会碰见熟人。 下方聚轩楼的人暖场了一会儿,见着热闹起来之后,就从曹禺那边抱出了一只红锦大公鸡,而大黑袍也同样上了台,下面敲着锣开始了比斗。 谢青阳刚才在下面丢了脸面,上来还想着怎么教训苏阮,可谁知道他还没坐下,苏阮直接就一脚踹在了他小腿骨上,将他踹的险些歪倒。 “你干什么?!”谢青阳顿时低吼。 苏阮冷眼看着他:“站着。” “你!” 谢青阳气得脸通红,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赵正奇瞧着苏阮的模样,连忙拉了谢青阳一把,然后在旁低声说和道: “那个,谢大哥,青阳也不是故意的,那个曹禺不怀好心,故意激青阳和他赌斗,青阳也是气不过他拿宣平侯府说事儿,诋毁谢侯爷为名,所以才会一时冲动答应下来。” 岳文也是搓了搓手说道:“是啊谢大哥,谢小六平时很听话的,是那曹禺太过分,所以谢小六才没忍住,你就别怪他了。” 第144章 教训 苏阮气势太足,而且刚才在下面时也太彪悍。 几人都是把她当成了谢青阳的哥哥,下意识的叫她谢大哥。 苏阮没有反驳,只是冷声说道:“如果他今天不来这里,曹禺拿不了宣平侯府说事,如果不是他脑子进水,答应跟人赌斗,谢侯爷的名声也不会被他牵连。” “蠢就是蠢,你们用不着替他找理由。” 谢青阳被她骂的脸色涨红,怒声道:“苏阮,你别太过分了!” 赵正奇三人:“……” 苏阮?! 他们张大嘴,还没来得及表示惊愕,就听到苏阮满是嘲讽说道: “我过分?谢青阳,到底是谁过分?” “我记得你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府里禁足吧?祖母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你答应过大哥什么怕是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之前曹家的人找你给你递了条子,我将你那条子收起来,是因为我以为你挨了那三十鞭子之后,至少知道一些分寸,会学聪明一些,可谁知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你自己作死也就算了,偏还拖着府里的人一起,我看那三十鞭子真的是打少了,就该直接打断你的腿!” 谢青阳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骂道:“关你屁事!” “我就算真惹了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以为你娘嫁进了谢家,祖母对你好一点,你就真把自己当是谢家人了,你不过就是个拖油瓶!” “拖油瓶?” 苏阮抬头看着谢青阳,那黑沉的眸子里头一次没了笑意。 谢青阳忍不住有些气虚。 他刚才只是气急了才会脱口而出,对着苏阮冷冰冰的眼神时忍不住生了懊悔,可是旁边赵正奇几人看着,他一时又抹不开脸面,只能嘴硬说道: “难道不是吗,祖母就是看你可怜才同情你,你又不是谢家人,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哗啦—— 谢青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阮突然起身,端着桌上的东西就直接扬手朝着他身上砸了过来。 谢青阳没防着苏阮突然动手,一时间直接被砸蒙了,整个人后退了半步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抬头就骂:“苏阮,你有病啊……” “砰!” 苏阮身形极快直接靠近,一脚踹在他腿腕上打断了他嘴里的骂声,然后抓着他的手直接反手就将他压在地上。 谢青阳脸都青了,挣扎道:“你干什么,你个疯婆子……你放开我!” 苏阮听着他嘴里骂声,直接一脚踢在他腿上麻筋的地方,让他刚刚起到一半的身子“砰”的一声摔了回去,然后抓着他胳膊用力推着他向前。 谢青珩想要转身去打她,可却被苏阮身形一让躲了开来,然后苏阮直接一把抓着他头上的发髻,朝前一推,直接抓着他脸上狠狠一下撞在柱子上,让得谢青阳顿时头晕眼花,鼻血长流。 “我疯?” 砰! “我有病?” 砰! “我多管闲事?!” 砰! 苏阮骑在谢青阳身上,明明身子小小的,可是力气却大的出奇,而且她手脚捏着谢青阳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得谢青阳一阵发麻,根本就无力反抗。 苏阮就那么抓着他后颈子,将他脑袋抵在柱子上,压得原本脸都变了形。 “……” 旁边的赵正奇三人早就已经被这一幕给吓呆了,看着瘦瘦小小的苏阮压着谢青阳打,下手狠辣至极,几下便让他见了血,三人都是白了脸。 这… 这是苏阮? 那个谢青阳嘴里又作又矫情又讨人厌只懂得讨好谢家的宣平侯府继女?! 赵正奇结巴:“谢,谢小六不会被打死吧?” 岳文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应该…不会吧……” 白亦越发衬了他名字,小脸惨白惨白的:“太…太凶残了……” 三人簌簌发抖,险些抱团。 苏阮看起来瘦小,个头甚至还不及谢青阳,可是她曾经混迹过三教九流之地,学过杂七杂八的功夫,虽然比不上高手,可是出其不意对付谢青阳这种半吊子却已经足够了。 她不仅知道打哪里最疼,更知道怎样让她疼还不死人。 她直接一脚踩在谢青阳麻筋上,扯着他胳膊时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胳膊拉折,她拉着谢青阳的头让他起来了一些,扬唇一笑时,生生带出了血腥来。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谢青阳嘴里满是血腥味道,脸上几乎快要麻木了,却死咬着牙破口大骂:“你个疯婆子,拖油瓶,不要脸的女人,谢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多管闲事……” “砰!” 苏阮抓着他脑袋朝前一撞,手中用力一折。 谢青阳疼的惨叫出声,“你她娘的有本事放我起来,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别以为老子怕了你,老子……” “啪!”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她娘放开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啪!” “我艹……” “啪!” “你有种……” “啪!!” 谢青阳嘴里每骂一句,苏阮就毫不客气一巴掌,偏偏她另外一只手却如同铁钳一样,死死卡在他胳膊上,让他挣脱不开来。 刚开始的时候谢青阳还不肯服输,打一巴掌骂一句,瞪大了眼珠子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可是后来苏阮下手半点没留情,那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直接将他脸上打的红肿起来。 他脸上又疼又麻,舌尖不小心被牙咬到,几乎说不出话来,而嘴边上更是浸出血来,整个脑子里也嗡嗡作响,眼睛里下意识的开始流泪。 赵正奇三人都是被苏阮的动作吓到,见谢青阳脸上又红又肿,整个人趴在地上居然哭起来,他们回过神来连忙就想要上前去拉苏阮。 可苏阮一抬头,那黑森森的眸子直接将他们吓得停了下来。 赵正奇只觉得心头一跳,脸色瞬间发白。 “苏……苏小姐……” 他喉间发干,明明平日里最是胆大包天的人,这会儿却是吓得跟鹌鹑似的,有些哆嗦道:“你,你别打了,再打青阳这脸没法见人了……” 第145章 输定了 见苏阮面无表情看着他,赵正奇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强撑着说道: “谢老夫人他们最是疼青阳,平日里舍不得动一根指头,他要是这样回去,老夫人他们看了会担心的。” 苏阮扯扯嘴角,淡声道:“我今天打了他,回去之后自然会告诉祖母,只是谢青阳……” 她一把抓着谢青阳的后颈,逼着他抬起头来,看着他挂着泪珠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谢家人,更不曾想过要一直留在谢家,但是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谢家一天,祖母疼我一日,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做危及谢家的事情。” “你是谢家公子,你身上顶着谢家的荣耀,你代表的从来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 “你以为你不过是玩闹而已,你以为你所做的事情不会牵连府中,可是你知道你今日这场赌斗若是输了,你会付出多少?觉得这场赌约之后只是让你丢人?” “你父亲在朝为官,不敢有半点差错,你大哥更是从不敢借家中权势在外张狂。” “谢家人人都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怕自己给府中惹祸,可是你呢?一次蠢也就罢了,却还学不乖,你真以为宣平侯府在京中无所畏惧,不管你闯出多大的祸事,你父兄都能替你收拾烂摊子?” 苏阮手中一松,谢青阳失了支撑,整个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松开他的腿起身站在一旁: 第90节 “旁人十三之时,就算不知道该为府中奋进,也至少不会让自己成为累赘,可是你呢,文不成武不就,堂堂武将世家的公子,却连我一个女子都打不过。” “你自己没用,自己愿意被人戏弄,被人利用,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如果拿着你的愚蠢当资本,让人踩着你来谋害谢家,算计你父兄长辈,族中亲人,那我不如直接打死了你,也免将来有人踩着你的尸骨,让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还害死宣平侯府里所有的人。” 谢青阳脸上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张嘴时便疼的厉害。 苏阮一席话让的他紧紧握着拳头,死死瞪着她。 苏阮指着下面斗鸡的场子,看着他说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夸大其词,觉得我不过是借机羞辱你?那我告诉你,你今天这场赌斗输定了,你信不信?” 谢青阳睁大了眼:“你……胡说…” 赵正奇虽然对苏阮有些害怕,可却也还是在旁说道:“苏小姐,这大黑袍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堪比鸡王,这京城里能比得上它的斗鸡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它怎么可能会……” 输。 输字还没说出口,斗鸡台上就突然传出一阵尖利的鸡鸣声。 赵正奇几人下意识的朝着下面看过去,就见到斗鸡台上两厢胶着之下,情况就突然急转直下。 原本还跟对面的红羽公鸡斗的不可开交的大黑袍突然嘶鸣出声,直接被对面的鸡咬住了脖子,虽然煽动着翅膀用力甩了开来,可是倒退时已现踉跄,一看就知道是受了伤,颓势已现。 赵正奇张大了嘴:“怎么可能……” 大黑袍堪比鸡王,曹禺哪里找来的这么厉害的斗鸡? 谢青阳脸上陡然苍白,额上浸出冷汗来。 苏阮说道:“它败定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对面那只红羽大公鸡突然扑了上来,直接啄瞎了大黑袍的眼睛,将它压在身下死死撕咬着。 而大黑袍刚开始还奋力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声响,扑扇着翅膀想要起身,可那红羽鸡却是一爪子挠瞎了它另外一只眼睛,然后狠狠咬着它脖子,哪怕腾挪时也依旧没松开过。 场上鲜血飙溅,到处都能看到散落的鸡毛,而原本油光水亮的大黑袍此时秃了半截,从最开始的奋力挣扎,到后面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竟是活活被咬死在了斗鸡台上。 “哐!” 下面传来一声敲锣声,片刻后聚轩楼的人站在提着铜锣大声道:“曹公子,金羽胜!” 赵正奇三人都是傻了眼,而谢青阳则是脸色惨白的愣在那里。 苏阮冷嘲道:“看到了吗?曹禺既然有意与你赌斗,又岂会没有查过与你交好之人,他明知道你朋友手中有好的斗鸡,若无万全把握,他怎会贸然给你递条子约赌?” “先不说那一千两银子,放在谁人府中都不是你们后来的那个条件,你若当真答应了他,你以为他会让你做什么?脱了衣裳在京城里跑一圈?还是只是让你丢人而已?” 苏阮看了眼赵正奇三人,这三人他只认识白家的那一个,但是岳家和赵家她也知道是谁,这三家的长辈都在朝中地位不低,和谢渊一样是忠于明宣帝的纯臣。 她也没避开三人,就直接对着谢青阳说道: “这段时间京中形势紧张,户部贪污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次辅南元山因此下狱,朝中零零散散随之入罪的人少说十数人,现在人人都传当初荆南知州死前曾经留下证物,足以指证户部贪污幕后主谋。” “荆南知州已死了两年,而你父亲谢渊是唯一一个在两年前接触过他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谢家,无不想要谢家手中可能握着的那份证据。” “而曹家……” 苏阮伸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曹禺等人:“曹家身后的惠贵妃是大皇子生母,而大皇子妃的伯父富卓和南元山同在凤阁,却一直被南元山压着。” “一旦南元山因贪污入罪,最有可能接替次辅之位的就是这个富卓。” 苏阮并没有说太多,可就是这几句话,却也足以让在场的三个半大少年均是白了脸。 “所以谢青阳,你还觉得你今日和曹禺这场赌斗,真的只是因为他和你之间的意气之争吗?” “你可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输了你之前没更改过的赌约,被曹家的人捏了把柄,你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第146章 后悔 谢青阳被苏阮的话砸的头晕眼花,心中慌乱之下,原本梗着的脖子也是垂了下来。 旁边赵正奇三人也是面露惧色。 他们平日里虽然爱胡闹,可却不是真的傻子。 如果苏阮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曹禺这一次跟谢青阳的赌斗就绝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里面不仅仅掺合了曹家,谢家,还有那四皇子和他们身后的蕙贵妃以及富家,而会因此受到牵连的更是无数。 如果刚才苏阮没有出现,谢青阳真的答应了曹禺的条件,而他们又输了,那…… 几人想到后果,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正奇小脸微白:“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 苏阮朝着下面看了一眼。 聚轩楼的人宣布曹禺获胜之后,曹禺几人已经下了看台,那样子怕是要谢青阳当场履行赌约。 她刚才言语讥讽了曹家,又故意刺激了曹禺。 他们今天目的达不成,恐怕是想要让谢青阳丢丑来出气。 苏阮抬脚踢了谢青阳一下:“还趴着做什么?等着别人嘲讽你堂堂谢家六公子敢做不敢当?” “我……” 谢青阳脸上肿了起来,却依旧能看得出他慌乱,眼里之前被揍时掉的泪花子还挂在脸上。 苏阮一眼就看出谢青阳是怂了,直接开口冷嘲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气势汹汹说着关我屁事,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豪气哪儿去了?” “既然立了赌约,输了便要履行。” “起来,跟我下去,别给你们谢家丢人现眼。” 谢青阳是不想下去的,甚至想要跑路,可是苏阮一番话说的他根本就躲不开来。 被苏阮踢了一下后,他含着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扯着袖子原是想要擦眼泪,谁知道碰到了脸,却是疼的直哆嗦。 赵正奇连忙递了帕子上前,让谢青阳擦干净鼻血,又替他拍了拍衣裳,几人这才跟在苏阮身后,从看台上下去。 斗鸡台边上,曹禺几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见到苏阮几人出现时,曹禺开口讽刺道:“哟,你还知道下来呢,我还以为你今儿个要当逃兵了,怎么的,输了就不敢见人了?” 他说话间这才留意到谢青阳那张肿的有些不像话的脸,明显是被人打过了,而且他身上还溅着一些血迹,衣裳更是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眼圈红红的。 曹禺先是惊了一下,下一瞬反应过来谢青阳怕是被他那个哥哥给揍了,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谢青阳,你这样子该不会是输了就哭鼻子了吧?真可怜……” 他装模做样的摇摇头,见谢青阳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这才朝着苏阮跋扈道: “这位谢公子,谢青阳虽然输了银子,可你也别动手打人啊,这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在外面动手多丢人,等回去关上门后再好好教训就是了。” 旁边几人跟着起哄: “就是啊,不过是一千两银子,干什么动手?” “对啊,瞧瞧谢小六哭得多可怜,啧啧,眼睛都红了……” 谢青阳气得想要破口大骂,苏阮却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青阳嘴里的话顿时一噎,然后乖乖的闭嘴。 苏阮抬眼看着曹禺几人,眼神凉飕飕的:“一千两银子对于曹家来说,的确是指缝里流出来的,随随便便无人在意,可对于宣平侯府来说却是大数目。” “谢青阳无端与人赌斗,牵连府中,我教训他那是兄长之责,轮得到你们置喙?” 那边几人顿时噎住。 曹禺见苏阮又拿银子说事,顿时阴沉着脸: “谢公子何必呈口舌之快?谢青阳输了就是输了,不管多少银子都是他自己同意的,眼下赌斗已经结束了,他是不是也该履行之前答应的约定了?” 谢青阳几人都是一僵,一千两银子,他们哪里拿得出来,更何况还有另外一个条件…… 曹禺冷声道:“今儿个虽然立了赌约,可我和谢青阳也算得上是朋友,我也就不为难他了,让他脱了衣裳在聚轩楼外跑一圈就是,给大家逗个乐子。” 谢青阳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赵正奇三人也是紧紧握着拳心。 赵正奇说道:“曹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别太过分了。” 白亦也是冷着脸:“青阳是谢家人,你当真要这么不留情面?” “情面?” 曹禺嗤笑了一声:“我跟他有什么情面好留的,不是他说的吗,谁要是输了就脱了衣裳在京城里跑一圈,我可是对他留了情面了,只是让他在这聚轩楼外面走一圈。” 他看着谢青阳,满脸嘲讽。 “怎么,谢六公子刚才还叫唤的那么厉害,这会儿就怂了?” “你要是真不敢的话,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谢青阳是孬种,以后见着我就绕道走,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周围的人闻言都是看向谢青阳。 “这不错,我还没瞧过光着身子在外跑的。” “哈哈哈,也不知道这谢公子的屁股有没有南风楼里的小倌儿白。” “嘁,可别瞎说,人是世家公子哥儿呢,小心人收拾你。” “怕什么,这赌约可是他自己立的,要不想脱就磕头自认孬种呗……” 看台上一片哄笑声。 谢青阳被所有人看着,只觉得如芒在背,紧咬着牙时整个人浑身发冷,他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情,更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后悔自己那随口所放的豪言。 如果他听了苏阮的话,没有来斗鸡台,就会惹出这种祸事来。 如果他之前小心一些,不被曹禺激将不答应他的那些话,他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谢青阳下意识的看向苏阮,却见苏阮脸色冷漠,半点没有帮他出头或是替他回寰的打算,他眼里顿时生了湿意,紧紧咬着嘴唇。 对面曹禺叫嚣: “怎么,谢青阳,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第91节 “之前是谁指天发誓的说谢家家风清正,从不做出尔反尔之事的?难不成转眼就要自打嘴巴?” 第147章 冤大头 曹禺说话时极为难听,更是不留情面。 “你要是真不敢就算了,反正谢家也不过如此,回头我定跟人宣扬宣扬今儿个的事情,替谢家好好出出名。” 谢青阳眼珠子都红了,怒声道:“你闭嘴,不就是脱衣裳,我脱!” “青阳!!” 赵正奇一把拉着谢青阳,急声道:“你不能脱,你要是真脱了出去走上一圈,往后你还怎么做人?” 岳文也是急声道:“对啊,谢小六,你可别犯傻。” 名声尽毁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平日里做的那些斗鸡遛狗的都是小事,最多也就是被人骂几句纨绔,可谢青阳要是真这么出去跑一圈,他往后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谢青阳眼睛通红:“难道要我跟他磕头下跪吗?” 白亦忍不住低声道:“要不然,咱们跑吧,躲过去了就是了……” 谢青阳心中一动,还没来及说话,旁边的苏阮就已经凉飕飕的说道: “你们今天要是敢从这里跑了,曹家的人明天就能拿着之前的赌约找上门去,堵在宣平侯府大门外说谢家人言而无信,自食其言。” “谢家几代忠勇清正之名,就全砸在你谢青阳手上。” 谢青阳扭头看着苏阮,对着她黝黑的眸子,心中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跋扈不已的曹禺,看着咄咄逼人的人群,耳边全是那些议论和嘲讽的声音。 谢青阳只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缘,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他只要朝前一步就是深渊,明知道必死却还不得不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笑话。 他眼底浸出泪来,却狠狠咬牙咽了下去,伸手推开白亦说道: “我不能牵连家里。” 他自己丢人也就算了,毁了也是他自己,要是连累了父亲和叔伯,还有大哥他们,那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谢青阳直接上前,伸手就抓着衣带想要解开,却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握着他手腕。 谢青阳回头,就见到苏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抓着他手腕的时候,那微凉的手指隐隐能感觉到指腹上的薄茧。 苏阮说道:“说你蠢还真蠢,真叫你在这丢了人,我回去之后怎么跟祖母交代。” “苏阮……” 谢青阳声音微哑。 苏阮冷眼道:“滚回去站着,宣平侯府的人哪儿有这么容易被人欺负。” 明明是恶声恶气,明明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模样,可是谢青阳却是突然就红着眼睛掉了眼泪。 苏阮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直接丢开了他的手,然后直接越过谢青阳走到他身前站着。 对面曹禺见谢青阳被苏阮拦住,满是恶劣道:“怎么,谢公子要替你弟弟出头?” 他上下看了苏阮一眼,嘲讽道: “谢公子这身板可跟个娘们儿似的,瞧着没二两肉,半点都不像是武将家的,不过你要替谢青阳的话也可以,脱了衣裳跑上一圈,我就饶了那个孬种。” “之前你还处处说你谢家的人怎样怎样,现在也不过如此。” 苏阮淡声道:“我谢家好不好,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既然谢青阳和你立有赌约,自然是要履行,谁都不能狡赖,只是如果这场赌斗本身便有人作弊,甚至从中弄虚作假呢?” “我谢家可不是冤大头,白给了银子不说,还被人戏弄。” 曹禺脸色顿时一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输了就是输了,不肯履行赌约还污蔑于我?你谢家的人就这点本事?!” 旁边也有人开口道: “就是,刚才的赌斗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就弄虚作假了?” “谢家小儿,输不起就是输不起,可不带这么冤枉别人。” “你说人作弊有什么证据?” 苏阮勾了勾嘴角:“我敢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她走到斗鸡台边缘,直接攀着上面的藤条用力一拉,人便跃了上去,然后直接跳进了里面,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已经被咬死了的大黑袍直接提了起来。 那血淋淋的模样,让得聚轩楼原本想要阻止她的人都是吓了一跳。 苏阮直接扬声说道: “大黑袍之前战绩想必大家也都已经看过了,它之凶悍堪比往届鸡王,寻常斗鸡就算真能赢了它,可想要咬死它却是很难的,可刚才聚轩楼的人甚至来不及开口,它便直接被曹公子那只金羽给咬死。” “我刚才在看台上就已经发现,那只金羽和大黑袍缠斗的时候,交手没多久,大黑袍便瘸了腿,后来还没被啄伤的时候,就已经见了血。” 苏阮提着死掉的大黑袍,将它的腿拉开,又将一边的翅膀展开,露出上面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敢问曹公子,你这只金羽是铜筋铁骨吗?还是刀羽箭翎?单凭爪子和鸡喙,就能留下这么大这么深的伤口来?” 曹禺脸色大变。 聚轩楼的人站在一旁,因为靠的最近,一眼就看到大黑袍那骨头都冒出来的爪子,还有翅膀上绝不是正常斗鸡该有的伤口、 他猛的抬头看着曹禺说道:“这伤口的确不是斗鸡会留下的。” 看台上的人都是哗然出声。 “怎么回事?” “不是斗鸡留下的,是什么留下的?” “对啊,刚才不是都看着吗,那大黑袍被人做了手脚?” “该不会是聚轩楼的人吧……” 聚轩楼的人脸色难看,他们设了这斗鸡台,每日都要坐庄开赌局,要是坏了名声往后谁还敢来? 那人连忙大声道:“我们聚轩楼做生意从来都是童叟无欺,绝不可能在这上面动手脚,曹公子,还请你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禺脸上难看:“他说有问题就有问题?这斗鸡凶猛成性,有一两道大伤口有什么奇怪的?谢家的人想要狡赖才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你们别信他!” 苏阮闻言说道:“信不信我无所谓,证据说话就好。” “正好刚才曹公子急着欺负我弟弟,还没来得及将金羽带走,不如把金羽带过来验证一下,就知道它身上到底有没有做手脚。” 第148章 作弊 “不行!” 曹禺听着说要检查金羽,顿时脱口而出。 苏阮微侧着头:“为什么?” “曹公子不是说你未曾作弊,是我污蔑你吗,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等查验?” “你那斗鸡从离开斗鸡台到现在都没有人碰过,它身上有没有做手脚,让人一看便知,曹公子不肯让我们看,是你心虚了?” 曹禺感受到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怀疑,他顿时声色内荏的说道: “斗鸡台上的事情斗鸡台上解决,现在已经比斗结束了,我凭什么让你检查金羽?” “你是谢家的人,你定然偏帮谢青阳,谁知道到时候你会做什么手脚来嫁祸给我?” 赵正奇连忙大声道:“那我来验。” 白亦和岳文也是开口:“我们也可以。” 曹禺却是一口回绝:“你们跟谢青阳也是一伙的!” 苏阮站在台上,随手将大黑袍的尸体扔在地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曹公子,你说我是谢家的人,他们几个也跟青阳交好,那让聚轩楼的人来验可行?再不济,看台上还有这么多人。” “你要是怕我们都不公正,那不如你随便在看台上找几个人出来,让他们来验如何?” “如果那金羽没有问题,这场赌斗我谢家输的心服口服,一千两银子双手奉上,谢青阳与你的恩怨也由得你解决,别说让他脱光了衣裳在聚轩楼外跑一圈,就是绕着皇宫跑一圈都行。” “可如果你在比斗当中作假,用旁门左道来坑我谢家的人,故意陷害谢青阳,那我宣平侯府也绝不是好欺负的。” “我定会拿着这赌约,拎着那大黑袍的尸体,直接上你曹家门口,去好生问问曹大人。” “你们曹家纵容你如此陷害我谢家之人,甚至故意诱我幼弟与你对赌出面设局,毁他名声前程,坏我宣平侯府世代清誉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苏阮说道后来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那双眼里更满是冷厉之色。 曹禺脸色瞬间苍白,刚才还嚣张的眸子里全是慌乱之色,大声道:“我懒得跟你扯,你们不愿意认账就算了,我们走!” “砰!” 苏阮一脚踹翻了不远处搭着的木架子,顿时传来一声巨响。 “想走?” “谢青阳!” 谢青阳听着苏阮的声音,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跟人心有灵犀过,他连忙就朝着曹禺他们那边跑了过去,而赵正奇三人见状也都是纷纷上前。 谢青阳之前被苏阮打了,一是因为没防备着苏阮会出手,二也是苏阮本就用的都是“下三流”的手段,压着他麻筋先撞的他头晕目眩,让他根本就反抗不了。 可这会儿对付曹禺一个比他还瘦小无力的弱鸡时,却是完全没问题。 谢青阳一把抓着曹禺的胳膊,抬脚就踹在他腿腕上,然后自学成才的照着苏阮之前打他的办法,一脚踩在摔倒在地上的曹禺腿上的麻筋上,顿时让曹禺疼的惨叫出声,还丝毫动弹不得。 赵正奇三人则是各自抓了一个,剩下的几人也被聚轩楼赶过来的人拦在了里面。 那几人怒声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居然敢拦我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聚轩楼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闻言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管是谁,来了这聚轩楼,就要守我聚轩楼的规矩。” 第92节 “今儿个的事情如果不弄清楚,旁人还说我们聚轩楼的场子不干净,往后还有谁敢过来?” 那人说完之后,就直接手一挥: “来人,请这几位公子回去。” 聚轩楼的人齐刷刷的上前,里头正有之前守在门帘外面的那几个精壮大汉。 他们也不动手,只是就那么往那一杵,步步上前时,逼得那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公子哥一步步的后退,最后竟是被逼得退回了原处。 谢青阳脚下踩着曹禺的腿用力一碾,见他惨叫,这才咬牙道:“曹禺,你跑什么?刚才不是还逼着让我下跪磕头吗?” 曹禺脸色惨白,疼的说不出话来。 苏阮看了谢青阳一眼:“别弄残了。” 谢青阳顿了顿,脚下松开了一些。 苏阮见状后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转头对着聚轩楼的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今天的事情本不算大事,可是曹家之人设局坑害我弟弟,不管为了我宣平侯府的名声,还是你们聚轩楼的清白,还烦请你们将金羽带过来查验,否则旁人还以为我们联手污蔑曹家。” 那人点点头:“谢公子放心,这是自然。” 后面有人将之前抱到一旁去的金羽带了过来。 曹禺见状之后,顿时用力挣扎起来,张嘴想要说话,谢青阳抬脚就踢在他嘴上,顿时将他的话打了回去。 “安静点!” 谢青阳瞪了他一眼。 苏阮为了避嫌,也没有上前去碰那只鸡,只是将查验的事情全部交给了聚轩楼的人。 聚轩楼的那个中年男人接过金羽之后,直接就将它爪子弄了开来,就见到那鸡爪上面绑着指节长短的尖刃,而鸡嘴的嘴喙上也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鸡喙。 他不由皱眉,直接凑近了之后仔细去看,这才发现那鸡嘴上竟然也是同样的铁片,最前面极为锋利,而尾端却像是已经长进了骨头里面。 上面上了色后,和原本的鸡嘴极为相似。 若不是凑得这么近,根本就不可能察觉。 那人直接说道:“曹公子这只金羽身上装了鳞刃,嘴喙也做了手脚。” 看台之上瞬间哗然出声。 “居然真的做了手脚?” “你们看,那鸡爪上面有削尖的铁片,那嘴怕也不是寻常的。” “难怪了,之前赵公子那大黑袍看着那么凶悍,都能比得上往年的鸡王了,我就说怎么就这么容易败在一只普通的斗鸡身上,而且居然还被活活咬死了,感情是作弊。” “这曹家公子也太无耻了些,亏得我刚才还觉得谢家的人狡赖,感情他这从头到尾都在坑人家呢!” “真是卑鄙!” 第149章 跑了 看台上喧嚣四起,曹禺听着那些骂声,感受到了谢青阳之前所受的一切,脸上乍青乍红,趴在地上强辩道: “斗鸡场上又没有说过不准带鳞刃,更何况我们赌斗是谢青阳自愿的。” 谢青阳闻言气得差点就要动手。 苏阮叫住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曹禺道:“那科举场上也没人明文告示过不准带小抄,曹公子敢去试试作弊吗?” “你!” 曹禺涨红了脸。 苏阮冷声道:“这场赌约,的确是谢青阳与你做的约定,可君子之约,你却用这等小人手段实为无耻。” “曹公子如果觉得不服,那好,那就拔了你这只金羽身上的鳞刃,将鸡嘴上的铁片取下来,我再寻一只斗鸡跟它斗如何?” “只要他赢了,这赌约便不再作数,你作弊坑害我谢家人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 “可你要是输了,你刚才要求谢青阳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 曹禺张大嘴。 苏阮完全不给它说话的机会,上前拿过那金羽,然后将它腿上的利刃和嘴上的铁喙全部扳了下来,动手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鸡爪子,可那只鸡却半点都没有之前在台上的精神。 哪怕鸡嘴流血了,那鸡也只是蔫蔫的扑扇了一下翅膀。 苏阮见状浮现些冷嘲之色,然后抬头大声道:“不知道在场哪位手中有斗鸡,可否借给我一用。” 看台上的人都是跃跃欲试,只是怕着得罪了曹家,所以都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楼上一处雅座传来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 “老头子这里有一只,不知小友可用得上?” 苏阮抬头朝着那边看过去,那雅座外面纱缦垂着,瞧不见里面的人,只是有人从里面提着一个装着只彩羽大公鸡的笼子走了出来,直接越过人群抱到了斗鸡台下。 那雅座里的笑声继续:“我这只斗鸡可以借给小友一用,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苏阮垂头看了眼那笼子里的斗鸡,就见那鸡十分雄实,鸡冠似血,尾巴上有一簇金毛,被关在笼子里时,眼睛却是锐利极了,爪子抓着笼子底站着时,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苏阮见着这鸡时睁圆了眼。 这不是上一世被她宰了吃了肉,然后气哭了祁家老太爷的那只“将军”吗?! 祁郑宁瞧着下面苏阮没回话,忍不住朝前趴了趴:“怎么,小友瞧不上我这只斗鸡吗?我家将军可是极为擅斗,那大黑袍怕也逊色几分……” 苏阮连忙回神,一口气卡喉咙门,连忙咳了一声说道: “没有,老爷子的斗鸡自然是极好的,就用这只了。” 她撇开了刚才的惊吓,上前接过那人手里的笼子,扭头对着聚轩楼的人说道:“既然曹公子不服,那就再战一场,还请所有在场的人做个见证。” “若我输了,曹公子坑害我谢家人的事情一笔勾销,今日之事我谢家之人往后绝不再提,可是他如果输了,就必须按照之前所立下的赌约行事。” 看台上的人自然都是叫好。 苏阮直接把斗鸡交给了聚轩楼的人,然后从斗鸡台上跳了下来。 谢青阳见状上前想要扶着她,却见苏阮稳稳的落在地上,他原本想要伸上前的手尴尬的僵了僵,然后收了回来。 曹禺失了钳制,得了自由,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聚轩楼出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亲自当了裁判,让两只斗鸡开始比斗。 场中所有的人都看向斗鸡台上,就听得锣声一响之后,那刚才被送下来的将军就直接朝着对面奔了过去,对面那只之前还跟大黑袍打的难解难分的金羽却只能被动闪躲,扑扇着翅膀退了几步,打了个踉跄之后就直接被咬住了脖子,压在了斗鸡台上。 胜败来的太快,看台上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张嘴喊出鼓劲的话来,那金羽就已经败了。 “……” 所有人看着被将军压着的那只斗鸡,都是满脸惊愕。 “怎么会这样?” “之前那只金羽不是挺凶的,就算比不上大黑袍,也不至于输的这么快吧?” “就是,那些东西取了之后,它虽然比不上大黑袍,可也不至于见面就败吧,这怎么回事?” 苏阮扯扯嘴角,谢青阳他们也是呆了呆,就连坐在上面未曾露面的祁郑宁也是紧皱着眉毛。 祁郑宁本就喜欢斗鸡,之前没瞧出来,这会儿却已经是明白,顿时黑着脸说道:“这曹家小子真的是下作,不仅给斗鸡装了鳞刃,还给喂了药,难怪之前打的那么凶,还活活咬死了大黑袍!” 沈凤年对这些东西不太懂,却也不妨碍他知道那曹家的人是真的有意算计谢青阳的。 他沉声说道:“曹家想干什么?” 祁郑宁也是反应过来,皱眉道:“这事可不像是曹家那小子做得出来的。” 先是约斗,然后设局,逼着谢青阳应下赌约,又在斗鸡上做手脚。 这谢青阳要真是败了,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情,怕会被曹家那小子激着走,到时候脑子一热做出什么事来,谁也难以知晓。 这般老练的手段,根本就不像是曹禺能做的出来的,倒更像是曹雄做的。 如果真是他,那他想要的,怕根本就不是谢青阳。 祁郑宁说道:“你这外甥怕是被人盯上了…” 沈凤年神色难看,沉着眼看着下面。 …… 下面聚轩楼的人这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把将军隔开,然后蹲在那里检查了一下,就有人脸色难看的说道:“这鸡之前被喂了药,只能打一场,一场血性过后,就没了力气。” 谢青阳顿时扭头朝着曹禺那边破口大骂:“曹禺,你这个不要脸……等等,曹禺人呢?!” 原本站着曹禺的那地方只剩下之前和曹禺一起的那几个人,曹禺却是没了踪影。 赵正奇顿时大声道:“那鳖孙子居然跑了?!” 谢青阳闻言哪肯放过他,撸袖子就想上去追人,苏阮却是抓着他将人拽了回来。 苏阮:“干什么?” 谢青阳:“曹禺跑了……” 苏阮:“跑了就跑了,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第150章 吃亏是福 苏阮将谢青阳拽回来之后,就直接扬声对着那个聚轩楼的人说道: “今天的事情虽然是曹家人有意陷害,设局坑了我们谢家人,可是我弟弟行事冲动不经脑子,也难辞其咎,他们这场赌斗扰了你们的生意,也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之前我曾说过,赢了后要请所有人喝酒,我谢家没有言而无信的人,等一会儿大家尽可随意的喝,你们聚轩楼记在账上,回头将单子送来宣平侯府拿银子。” 聚轩楼的那个中年管事闻言连忙说道:“谢公子客气了,这件事情我们聚轩楼也有错,没有提前查清楚斗鸡的情况就开了场子,险些让得六公子受了委屈。” “这酒水的事情就不劳烦谢公子破费了,我们聚轩楼包了,至于赵公子那只被咬死的大黑袍,聚轩楼也会照价赔偿。” 苏阮看了眼那个反应极快的管事,眼底笑意深了些:“怎好叫你们破费?” 第93节 那人连忙弯了弯腰,脸上神情殷切:“谢公子可别这么说,不过是些酒水钱,我们聚轩楼还是出的起的,让谢公子来出那才叫破费了。” 苏阮微侧着头笑了笑,见他神情恭敬,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对面那人眼神恳求。 苏阮见状才松了口:“那我就不与你们争了。” 那人连忙低声道:“谢公子敞亮,小人多谢了,往后谢公子但凡在我聚轩楼内的花销,一律全免。” 苏阮笑了笑,也没拒绝。 赵正奇闻言却是高兴起来,那只大黑袍可是他花了足足两百两银子才买回来的,为此他爹差点打断了他的腿,他还以为死了就白死了,没曾想居然还能赔回来。 谢青阳在旁听的一头雾水,见那管事的转身离开,想要问苏阮是怎么回事,却没敢开口。 倒是白亦和岳文没什么顾忌,年纪稍小的白亦直接凑上前低声问道: “那个,阮阮姐,这聚轩楼的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赔了赵三大黑袍的银子不说,请了这么多酒水,反而还要谢谢你?” 岳文也是说道:“对啊,咱们今天闹了事,他们怎么还上赶着贴补?” 刚才他们可瞧得清楚,苏阮同意让对方付酒水钱,甚至接受了他给赵正奇银子之后。 那个管事的像是松了口气不说,而且还一脸殷情的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允诺苏阮以后在这里的开销全免。 这聚轩楼除了能玩,还有吃喝的地方。 要是真敞开了吃喝,那可不是小数目。 苏阮听到那声“阮阮姐”,抬头看了眼白亦。 白亦连忙露出个乖巧笑容,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 苏阮被他这模样逗笑,开口说道: “聚轩楼本就是寻乐子的地方,能在京中立足多年,自然有它的生存之道。” “今天这事情虽然是因你们而起,可是聚轩楼不是没有责任的,而且朝廷虽然没有明令下旨民间不得开设赌局,可如同斗鸡场这种地方却也是不能摆在台面上来的。” “你们一个是宣平侯府的公子,一个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儿子,至于你们两个的情况我虽然不清楚,但是想来你们父亲长辈的官职也不低。” “聚轩楼之前查验那金羽的时候已经得罪了曹禺,他们犯不着在得罪了曹家之后,再来得罪你们。” 苏阮见几人依旧茫然的样子,摇摇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请这些人喝酒会花费很多?” 四人齐齐点头。 苏阮笑着道:“错了,你们别看着刚才人多,可是那些人能有大半留下来就算是不错了,能来这里寻乐子的人,有几个是缺二两酒钱的?” “大家不过是起个哄看个热闹罢了,更何况我刚才说了只是请喝酒,旁的东西却都是要另外花钱的。” “这些人就算敞开了肚子去喝,顶多也就是百八十两银子的事情,可是聚轩楼却能从其他东西上面赚回来,而且还能趁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童叟无欺,绝不让客人吃亏的名声,往后赚的银子还会少吗?” “等这些人出去之后,今天的事情便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只会为他们拉来更多的客人。” 苏阮说完之后拍了拍白亦的头顶,感觉他头发软软的,忍不住揉了揉。 “做生意的人,眼光比旁人长远。” “你们别看着他们好像吃了亏,既赔了银子又赔了酒水,可如果他们今儿个让我出了这银子,坏的就是他们的名声,他们如果做不到公平公正,往后谁还敢来这斗鸡台上玩乐?” 苏阮跟他们解释了一番,见他们恍然大悟的模样,直接走到一旁,将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将军”提着,对着谢青阳几人说道: “走吧,去谢谢刚才仗义出手帮了你们的人。” 几人也是记着刚才的事儿,连忙点头,跟着苏阮身后朝着那边雅座走过去。 一路上,他们耳边还能听到周围那些人的议论声。 “这谢家公子倒是个大量的,没想着闹成这样了,还真记得酒水的事情。” “那可不,人家这才叫一诺千金,有其父风范,哪像是那曹家的儿子,输了跑的比谁都快,也不嫌丢人。” “就是,我要是他,往后怕是没脸出来见人了。” “……” “你们不觉得这聚轩楼也不错吗,没想到他们不仅赔了那赵公子大黑袍的银子,还跟谢家公子抢着付了酒水钱,我之前还怀疑过那曹家公子买通了聚轩楼的人一起作弊坑谢家的人呢。” “怎么会,刚才可是聚轩楼的人帮着一起查验那金羽的,我估计聚轩楼的人也被那曹家的坑了。” “十之八九……”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对于谢青阳他们和聚轩楼这边都是好感满满,倒是对于直接跑路的曹禺满脸不耻。 如果没人点破也就算了,曹禺顶多被人议论几句,可偏偏苏阮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说的明白。 曹禺约赌在先,作弊在后,不仅给斗鸡做手脚下药陷害谢青阳,后来输了之后居然还直接跑路了,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第151章 我还是孩子(一) 这斗鸡台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其中更是不乏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各家公子哥。 之前闹事的时候,他们没有露面是怕牵连到自己,这会儿事情已经完了,曹禺更是跑了,他们也就混在人群里说起话来。 提起曹禺和曹家人的时候,这些人几乎没一个帮着说话的,瞧着这架势,等他们出去之后都会乐意替曹家好生宣传宣传,不用作想就几乎能知道后果。 那曹禺的名声怕是要烂了大街,连带着曹家也不好过。 谢青阳几人听着这些议论声,却没有太多的高兴,反而满是后怕。 刚才要是没有苏阮出面揭破了曹禺的事情,没有她拦着谢青阳改了赌约,后来又查出了斗鸡被做了手脚的事,这会儿被人嘲笑不耻的,怕就是他们几个了。 几人看着苏阮那瘦小的背影时,瞬间都像看着救命恩人似的。 白亦撞了撞谢青阳的胳膊,小声道:“谢小六,我觉得阮阮姐对你挺好的,刚才还帮着你出头。” 赵正奇在旁点头:“小白说的对,要不是苏阮,你今天麻烦可大了。” 岳文走在另外一边。 “曹禺那鳖孙子没安好心,一早就在算计你,好在苏阮帮了你,要不然你今天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他顿了顿,瞧着谢青阳脸上的红肿,轻咳了一声说道: “阮阮姐虽然瞧着有些凶,可别的还是挺好的,知道你跑来这里还专门来帮你,你往后可别跟她对着来了,而且你也打不过她。” 刚才苏阮暴打谢青阳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不是苏阮有多厉害,关键她下手太狠了。 她骑在谢青阳身上,抓着他的脑袋朝着柱子上撞,问一句扇一巴掌,生生打哭了谢青阳的模样太过凶残,几人到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簌簌发抖。 谢青阳听着岳文的话顿时就觉得浑身都疼,他抿抿嘴,却扯到了脸上的伤,顿时“嘶”了一声,却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他们。 …… 苏阮走在前面,隐约能听到后面谢青阳几人叽叽咕咕的小声说着什么。 他们声音太小,苏阮也没想着去偷听,她只是提着那只装着彩羽大公鸡的笼子,带着谢青阳他们去了那边雅座。 等到了近前,就直接有人引着他们几人入内。 谢青阳在进去之后,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那里的沈凤年,顿时双腿一软,脸都青了。 “舅……舅舅?!” 赵正奇三人被这一声“舅舅”给惊着,齐刷刷的朝着那边看去,当瞧见沈凤年后,也是白了小脸。 沈相怎么会在这里?! 苏阮之前看到这只彩羽大公鸡的时候,就猜出了这边坐着的恐怕是祁家老爷子,可没想着沈凤年居然也会在这斗鸡场里。 她敛了敛神色,直接避开了沈凤年打量的目光之后,对着祁家老爷子说道: “刚才多谢老爷子仗义出手,借了这斗鸡给我们,好能破了曹家的算计,眼下这斗鸡完璧归赵。” 祁郑宁顿时摇摇头笑道: “你可别抬举我,你怕是早就看穿了那金羽被喂了药,才会提出后面再斗一场的话来,横竖随便给你一只斗鸡都能赢了这场赌约,倒是老头子我多管闲事了。” “不过你这小家伙倒真是机灵的很,把那曹家小子吃的死死的,你什么时候瞧出来他做了手脚的?” 苏阮抿唇笑了笑。 沈凤年在,她的身份事后根本就藏不住,所以就没再故意装着。 “我以前在荆南的时候混过不少地方,也见过许多斗鸡的人。” “那些人里面有一些为了能赢,就会提前给斗鸡做一些手脚,或者喂食一些能够让它们狂躁起来的东西,然后设局骗那些刚入场的新手的钱财。” “之前曹禺故意约了小六来跟他比斗,后面又激怒他让他答应那种条件。” “曹禺又不是蠢货,他要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怎么敢许下这么大的赌注?可是斗鸡场上的事情,不到最后谁能肯定胜负?除非是有人在鸡上做了手脚,曹禺笃定他能赢,才不怕事后把自己折进去。” 祁郑宁闻言微睁大眼:“你的声音……” 苏阮卸了伪装,说话恢复正常之后,声音脆生生的,又含着一丝软濡。 这哪里是皮小子该有的声音,分明就是个女儿家! 沈凤年也是惊了下,他刚才还在想着眼前这少年是谁家的孩子,可听着苏阮口中的“荆南”,又发现她是个女孩儿之后,惊怒道:“你是苏阮?” 苏阮朝着沈凤年行了个礼:“见过沈相。” 沈凤年哪怕浸淫朝中多年,早已经荣辱不惊,可这会儿发现刚才在下面的人居然是谢家那个继女的时候,也是变了脸色。 他看着苏阮有些偏黑的皮肤,目光落在她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上,目光扫过她的模样,仔细看了片刻,就能看的出来,眼前这人当真是个小姑娘。 沈凤年顿时狠狠瞪了谢青阳一眼,斥声道:“简直胡闹!!” “舅舅……” 谢青阳有些怂。 沈凤年瞪着他道:“你别叫我!” “我看你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不仅敢跑来这种地方来跟人赌斗,居然还敢带着苏阮一起来厮混!我看你上次那三十鞭子当真是挨少了!” 他想起刚才下面的事情,再看着苏阮,只以为苏阮是被谢青阳一起带来斗鸡台这边的,气得脸色铁青。 第94节 要不是顾忌着眼下还有其他人在,他真想一巴掌扇在他这外甥脑袋上。 祁郑宁见沈凤年被气得不轻,而谢青阳被吓得跟鹌鹑似的,其他几个半大少年也是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他连忙打着哈哈说道:“你也别这么气了,这不是没惹出祸事来吗,那曹家人有意,他一个小孩子哪能防得住?倒是这小姑娘,你叫苏阮?你这女扮男装的本事跟谁学的?” “要不是你刚才自己说出来,连老头子我都没瞧出来。” 苏阮笑了笑:“也没跟谁学,就是以前在荆南的时候,女儿家的装扮会惹麻烦,所以就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第152章 我还是孩子(二) 祁郑宁早先就从祁文府口中知道,他在查荆南旧案的事情,也知道一些谢渊娶回来的那个继室和她女儿的身份,只是祁文府没跟他说过他和苏阮后来又见面的事情。 祁郑宁多少少知道一些眼前这小姑娘以前在荆南的日子,而且想也知道,那苏宣民死了之后,这对母女过的什么日子。 眼下见苏阮这般大大方方的,祁郑宁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喜欢。 见沈凤年铁青着脸的模样,他笑着说道:“等回头教教老头子。” 苏阮说道:“没问题。” 祁郑宁见苏阮有些古灵精怪的,有些好奇问道:“小丫头,我刚才见你处处给曹家那小子挖坑,想来你也应该知道他是故意找你这弟弟的麻烦。” “现在你们赢了赌斗,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那一千两银子还要不要了?” 苏阮闻言顿时道:“当然要,一千两银子,能干多少事了。” 祁郑宁挑挑眉:“可曹家那小子已经跑了。” 苏阮说道:“他跑了,曹家又跑不了,曹禺亲自写的赌约还在我手上,白纸黑字签了字画了押的,曹家还想抵赖不成?” 沈凤年听着这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好,连忙抬头道:“你想干什么?” 苏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当然是去堵曹家大门,管他们要钱。” 沈凤年眼皮子一跳。 苏阮说的毫不客气:“曹禺刚才踩着宣平侯府的脸面,折辱谢青阳,虽然这事儿是谢青阳自己找的,可是宣平侯府却也由不得别人这般想算计就算计。” “曹禺不守赌约跑了,我自然要去找曹大人讨要,顺便问候问候曹家其他人。” “胡闹!” 沈凤年顿时斥责出声:“你们几个在这里赌斗闹了不小的麻烦,传出去已经够让人笑话,宣平侯府和曹家虽没什么交情,可你这一闹上门去,却是踩着曹家脸面往地上磨,逼着曹家跟宣平侯府彻底成为死仇。” 苏阮挑挑眉,笑得一脸无辜: “沈相这话说的,这赌斗是曹家的人提的,作弊也是曹家人作的,我们从头到尾可都什么都没做。” “之前我没想着要怎么着,可谁叫那曹禺咄咄逼人的?” “他们想让曹禺来坑谢青阳,提了那么个条件还,指不准暗地里还打着什么主意,更何况刚才曹禺可没想着给谢家留脸面,谢青阳要真脱了衣裳在外面跑上一圈,曹家可有想过会不会跟谢家成死仇?” 苏阮半点都不怕沈凤年,见他黑着脸时,只是面貌乖巧娇娇的说道: “再说了,我们几个可都还是孩子呢,小孩子家家的闹一闹又没什么事儿,哪家孩子不闹腾的?” “曹大人可是堂堂三品大员,高高在上,朝廷肱骨,他难道还能为着几个孩子间的打闹,就要跟谢家结死仇不成寻衅谢家不成?那传扬出去多丢人啊。” 沈凤年:“……” 谢青阳几人:“……” 他们怎么觉得,苏阮这话虽然在理,可听着总有些怪怪的,她这话好像是在给谁挖坑似的。 祁郑宁听着苏阮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对,曹雄那家伙老大不小的,他怎么能跟你们几个小家伙计较,要不然就是丢人现眼。” “还是老爷子看的明白。” 苏阮一个马匹熟练的拍了过去,然后就继续说道:“打铁要趁热,要钱不过夜,曹禺跑了,还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曹家人会想着怎么对付我们。” “咱得防着曹家人事后赖账,反咬我们一口。” “所以老爷子,沈相爷,我们就不跟你们多说啦。” 苏阮朝着祁郑宁眨眨眼: “等我们要到银子之后,请老爷子喝茶。” 祁郑宁被她逗的大笑,这小丫头可真是古灵精怪的很,而且太合他胃口了,他一本正经道:“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喝上好的灵隐茶!” “没问题!” 苏阮一口应下之后,朝着沈凤年福了福身子,就直接转身朝着谢青阳几人使了个眼色。 谢青阳偷偷瞧了眼沈凤年,虽然有些害怕,可到底还是苏阮刚才说的话更吸引人。 他今天反正都惹了祸了,回去之后跑不了一顿打,指不定后面还要禁足,倒不如干脆先痛快了再说,曹禺算计他,他才不想让曹禺好过,更何况他总觉得苏阮都敢打上门去,他要是跑了多丢人。 谢青阳咬咬牙说了句“舅舅我先走了”,没等沈凤年回过神来,转头就跟着苏阮跑了。 赵正奇三人也有些怂,见他们两人都走了,连忙也都是顶着沈凤年那摄人的目光行了个礼,就朝着外面追去。 “谢青阳!!” 沈凤年见谢青阳居然真的跟着苏阮胡闹,连忙起身就想让人将他们拦下来,可谁知道祁郑宁去是挡在他前面。 沈凤年急声道:“祁老,你别拦我,他们简直就是胡闹!” 祁老爷子乐呵呵的说道:“哪里胡闹了,我倒是觉得他们去曹家闹一闹正好。” “祁老?” “凤年,我知道性子严谨,怕他们惹出祸事,可苏丫头刚才说的却有道理,他们几个就是孩子,闹的再大又能怎么样?那曹家的人不也是纵着那曹禺是孩子,才让他来坑你外甥的吗?” 沈凤年听着祁老爷子这话顿时一愣。 祁老爷子说道:“你想想,今儿个这事要是没有苏丫头搅合,而你又不在这里,你那外甥着了曹家的道后惹出了乱子,曹家会怎么应付谢家的责问。” “十之八九事后推脱一句小孩子胡闹,便能堵得谢家吃了闷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祁老爷子瞧得通透,笑着说道: “那小丫头看着胡闹,可她心里门清着呢。” “这亏谢家不能白吃,要是不一次把这事情解决清楚,曹家下一次还不知道会用什么龌蹉手段。” 郑宁想着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朝着站在一旁的几个人说道: “你们几个,跟着苏丫头他们一道去曹家,记着别让他们吃了亏。” “祁山,你去宣平侯府一趟,跟那边报个信……” 祁郑宁说话间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 “……就跟谢家说,他们家丫头被人欺负了,打上曹家去了。” 第153章 没长脑子 曹家。 曹雄坐在书房之中,他对面则是大皇子宇文宿。 跟看似儒雅的二皇子宇文延比起来,宇文宿年岁要大一些,整个人也显得要更加沉敛一些。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个棋盘。 上面黑白子胶着,显然已经下了许久,只是依旧还看不出胜负来。 曹雄手执白子落在棋盘之上,说道:“殿下今日这般太过冲动了。” 宇文宿手中拿着黑子并没急着落下,闻言露出些苦笑来。 “舅舅,我知道是我太过心急了,可是老二的情况你也知道。” “这些年他跟我斗的不可开交,处处与我较劲,去年还折损了我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吏部的棋子,更是险些害惨了我,如今好不容易能将他踩下去,我怎能放过这般机会?” 曹雄微沉着眼:“可这与宣平侯府有什么关系?” 宇文宿说道:“怎会无关?” “两年前荆南旱灾的时候,谢渊奉命南下平叛,他是最后一个接触苏宣民的人,他手中定然有我想要的东西。” “父皇表面上罚了宇文良郴,可是却对老二也起了疑,已经暗中让人在查老二的事情,我若能拿到那东西,便能彻底踩死了老二,而且户部的事情更是能由得咱们说了算。” “南元山入狱,富卓若能借此机会崛起,于咱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机遇。” “我等不了。” 曹雄听着他的话,眉峰紧皱着:“我知道殿下心中所想,可是算计宣平侯府的事情还是太过冒险了……” “舅舅可是在怪我利用禺表弟?”宇文宿闻言问道。 曹雄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宇文宿说道:“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有些冒险,可是想要诳那谢家幼子,只有禺表弟最为合适,那谢家幼子是个争强好胜的,而且禺表弟又曾经跟他有些交情。” “上一次谢家那边虽然出了问题失了手,可是我已经让人将那些知情人处置干净,就算谢家事后追究,也绝不会查到禺表弟身上。” “至于这一次我也已经让人打点好了,只要禺表弟那边赢了谢青阳,这次的事情就绝不会有意外。” “就算退一万步,禺表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年岁还小,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舅舅也大可用意气之争将此事撇的一干二净,谢家总不会为了两个孩子玩闹,就借此来找舅舅的麻烦吧?” 曹雄听着宇文宿的话,手中握着棋子微垂着眼帘。 明明是至亲,可宇文宿利用起曹禺来却没半点愧疚的意思, 他口中说他计划的周全,可万一出了意外呢? 宣平侯府能在朝中立足多年,谢渊能得皇上看重,他们岂是那么好诓骗的? 赢了固然能借那谢家之子拿捏谢渊和宣平侯府,可要是输了呢。 这件事情被谢家人知道之后,当真用两个孩子胡闹之言,就能糊弄过谢家的那些人? 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曹雄看着意气风发,满脸笃定的宇文宿,心中带出一丝失望来。 第95节 可他知道他虽然是宇文宿的亲舅舅,可却更多的只是臣子,宇文宿不是个能受得住人说教的人。 曹雄忍了到了嘴边诘问的话,沉声说道:“殿下想的是很周全,可是事有万一,你不该这般冒险。” “更何况殿下莫要忘了,这朝中还有太子在。” “储君之位早就定了,皇上对太子更是十分看重,殿下想要争那大位,也莫要使错了劲,将心思用错了地方。” 宇文宿听到“太子”二字,脸沉了下来,正想说话,门外就突然有人敲门。 “老爷,小公子回来了。” 曹雄连忙抬头:“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片刻后曹禺就就走了进来,宇文宿远远见到他身影就放下棋子说道:“禺表弟回来了?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事情办的……” 他正想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就看到了曹禺脸上的慌乱。 宇文宿心中一咯噔,“禺表弟,你这是怎么了?” 曹雄同样看见了小儿子神色间的不对。 他太过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性情,脾气张扬,心中更是藏不住事。 他要是把事情办成了,回来之后断然不会是这般模样,这么慌乱的样子倒像是把事情搞砸了。 曹雄直接扔了手中棋子,皱眉道:“事情没成?” 曹禺神色慌乱,低声道:“不怪我,这事之前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的。” “我都已经把谢青阳约到了斗鸡台,还激他答应了赌约,可是我没想到我们还没开始赌斗,他那边就突然冒出来个哥哥。” “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我们想干什么,不仅拦住了谢青阳,逼着我改了赌约,还……还发现我们在斗鸡上做了手脚。” 宇文宿脸色一变,猛的起身: “哥哥?哪个哥哥?” “我让人打听的清楚,谢青珩这几天一直都在国子监,谢成安跟着谢渊去了双甲营,谢军卓那边约了人在京外小聚,他哪来的哥哥能去聚轩楼的?!” “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惊动了旁人,激谢青阳单独与你赌斗吗?怎么会有旁人跟他一起?!” 宇文宿想要借曹禺算计谢青阳,再踩着谢青阳拿捏谢家,他自然会提前将谢家的事情打听清楚。 谢青阳性情冲动经不起激,可谢家其他几个儿子却都是精明的很,为了怕他们突然出现坏了他的事情,宇文宿特地让人打听清楚那三人都不在府中之后,这才让曹禺定下了约赌的日子。 谢青阳哪还有哥哥会去斗鸡台的? 曹禺被宇文宿的厉声吓得有些哆嗦。 “我也不知道,以前没见过那人,可是他说他是谢青阳的哥哥时,谢青阳没有反对。” “而且当时那人还打了谢青阳一顿,谢青阳鼻青脸肿的,要是那个人不是谢家人,以谢青阳的性情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宇文宿顿时黑着脸。 曹雄在旁打断了两人的话:“不管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谢家人,还是他是不是谢青阳的哥哥,殿下眼下该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场赌约后面的事情。” 第154章 撒泼 曹雄沉着眼看着曹禺,“你说他们发现你在斗鸡上做了手脚,那后来呢?” 曹禺脸色微白,嘴唇抖了抖没敢说话。 曹雄见状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猛的一拍桌子怒声道:“你别告诉我,你见势不对直接跑了?!” 曹禺被吓了一跳,险些跌坐在地上。 见着自己父亲动怒,他连忙急声辩解道: “我不是有意的,当时那些人都在起哄,说我们曹家作弊坑了谢家人,而且谢青阳赢了之后,还要我脱了衣裳光着身子在聚轩楼外跑一圈,我要是不走,那我的脸就丢尽了……” “你这个蠢货!!” 曹雄闻言顿时竖了眉毛,险些气得抬脚就踹在曹禺身上: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你主动约斗那谢青阳,又在斗鸡上做手脚,你要是留在那里,输了之后顶天了被人羞辱几句,落得个争强好胜的名声,至于脱衣服,你要是不脱谁敢对你动手不成?” “可是你居然直接跑了!” “你这一走,所有对错就任得谢家人来说,他们要是有心不放过这件事情,几句话就能坐实了我曹家借你设局坑害谢家人!!” 曹雄说着说着,气得抬手就扇在曹禺头上: “你个蠢货,你简直是在把我曹家往死里坑!” 曹禺被打的一个趔趄,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宇文宿也是气得厉害,他没想到他准备万全的事情居然会出了差错,见曹禺被打,他哪怕心中再怨曹禺废物,可面上却也帮着他说话。 “舅舅,你别怪禺表弟了,是我想的不够周全,没想着居然会冒出来个谢家人。”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今天的事情说到底不过就是几个小孩子间的胡闹,空口无凭的,就算被人传上几句,谁知道是真是假……” 曹禺听着这话顿时一哆嗦。 曹雄眼睛够利,一眼就看出了曹禺的心虚,顿时寒声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曹禺低垂着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我……我和谢青阳立了赌约……” 顿了顿,声音更小。 “……签字画押了……” 曹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就连宇文宿也是满脸惊愕。 “赌约呢?” 曹禺连忙从怀里将之前那张赌约掏了出来,被曹雄一把抢过去。 曹雄尚且来不及打开去看,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一样。 曹雄手中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质问外面出了什么事,就见到府中下人跑了过来,远远就大声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小公子欠了他们一千两银子跑了,他们拿着赌约过来讨债来了!” 曹雄眼皮子顿时一跳。 宇文宿厉声道:“他们疯了?连朝臣府邸都敢闯?!” 曹雄却顾不得宇文宿的话,只是急声问道:“他们人呢?” 那下人白着脸:“他们来势汹汹的就想要入府,可门房那边不敢放人,只将人挡在了外面……” “废物!” 曹雄顿时眼前泛黑,厉斥出声:“谁叫你们把人拦在外面的?!” 这个时候,只要把人弄进府里来,什么事情都好说。 不过是一千两银子,他们给了就是,只要把事情压下来,事后大不了让曹禺跟谢家的人赔礼道歉就是。 可要是再让他们在外面这么闹下去,引得无数人围观,今儿个这事情就收不了场了。 “你赶紧出去把人迎进来,快……” “砰!!” 曹雄的话还没说完,就又听到一声巨响。 哪怕隔着大半个院子和前厅,可曹雄依旧好像听到了大门外的吵闹声。 曹雄这下是真的急了,顾不得其他,对着宇文宿急声道:“殿下,你留在这里,千万别出去,也别叫人知道你在我们府上。” 这事情若只是曹家和谢家也就算了,牵扯进皇子就不可收拾了。 曹雄说完狠狠瞪了曹禺一眼,说了句“等会儿回来再收拾你”,就直接转身快步朝着曹家大门外走去。 …… 曹家门外,苏阮带着谢青阳他们站在那里,周围围满了人。 苏阮带人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想要这件事情善了。 她直接言语刺激了曹家人一通,那曹家的人果然将他们拦在门外。 刚才苏阮趁乱抱着石头砸了曹家大门,那漆红的大门被砸的都裂了口子,曹家门房的人见状这还忍得了,直接带着人出来便跟苏阮他们推攘了起来。 祁郑宁派来的人眼见着苏阮几人被人围住顿时大惊,立刻就想上前护着他们,可谁想到还没等他们动呢,就有人眼尖的看到站在人群里的苏阮东躲西藏,身形灵活的很。 她不仅避开了那些想要抓她的人,还趁乱一脚一个踹在谢青阳几人的屁股上,将他们直接踹翻在地上,然后也不知道从谁那抹了一把血在脸上,然后朝着地上一倒。 “曹家杀人了!!!” 苏阮这一嗓子简直石破天惊,吓得地上原本想要爬起来的赵正奇一个趔趄又趴回了地上。 苏阮则是扑在了谢青阳身上,将他压倒在地上,在地上抹了一把灰朝着谢青阳脸上糊弄了几下,这才大声哭了起来: “青阳,青阳你怎么了?你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 谢青阳被压着时脑袋不小心撞在了地上,再抬头时,脸上灰尘混着青肿,上面还隐隐有些血迹,而且眼里疼的浸出了泪珠子。 周围的人见状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那脸上都肿成这样了。 这曹家也太狠了,居然把人都给打哭了。 苏阮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掐着谢青阳的胳膊让他疼的脸色扭曲,这才坐在地上大哭道: “你们曹家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先是在聚轩楼设局害我弟弟,骗他跟你们对赌,做了手脚想要骗他一千两银子,后来被我们发现输了之后就直接逃走。” “我们不过是来让你们曹家履行赌约罢了,可你们不想承认也就算了,居然还出手伤人。”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天理王法,还有没有皇上了,你们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故意想要害我们宣平侯府,早就算计好了想要害我们谢家的人?” 第96节 第155章 过分! 祁郑宁派来的那几个人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苏阮:“……” 这小姑娘简直深谙碰瓷之道。 赵正奇几个本也就是机灵的,听着苏阮的话,三人也干脆坐在地上跟着惨嚎起来。 赵正奇抱着自己胳膊:“我的手……你们曹家也太过分了,骗了青阳不说,还出手打我们。” 白亦捂着刚才蹭破了皮的下巴,嘤嘤道:“你们太过分了。” 岳文摸了半天,捂着屁股:“过分!!” 曹家人看着几个坐在地上的半大少年,顿时手足无措。 特别是在听着苏阮口中的“宣平侯府”之后,更觉得惹出了大祸来。 其中一人大声道:“你们别冤枉我们,我们根本就没动手……” “不是你们动手,难道还是我们自己打了自己吗?” 苏阮含着泪委屈巴巴的拉着谢青阳,将他的脸朝着周围那些人,一边掐着他腰间软肉,一边扶着疼的直哆嗦不断掉眼泪的谢青阳说道: “你看看我弟弟的脸,看看他,你们曹家的人都这么喜欢说谎。” “你让大家评评理,我弟弟伤成这个样子,难道还是我们自己打的吗?” 周围那些人来的有早有晚,而且苏阮他们几个一过来就直奔曹家大门。 所有人都瞧着热闹,倒是没有人留意到谢青阳脸上一早就有伤。 此时见他疼的直哭,脸上青青肿肿的,顿时有人指责道: “对啊,你们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小公子脸上的伤还在呢,你们就昧着良心说话,当真是过分。” “你们曹家的人也太跋扈了,这么多人居然动手欺负几个孩子,我可亲眼看到你们推他们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突然有人说道: “我刚才还听到这孩子说什么一千两银子,该不会是曹家的人骗了人家钱财,被人家找上门来了之后,就仗势欺人吧?” 曹家那些人脸色大变。 苏阮却是说道: “叔叔婶婶你们不知道,我弟弟青阳平日里很是乖巧,不是在学堂读书便是跟着府中哥哥学武,从不敢做半点不该做的事情。” “可是曹家的人却是故意诳着他去跟他们赌斗不说,还逼着他压了一千两银子,让他输了之后脱光了衣裳在这京城里跑上一圈。” “青阳性子老实,哪能敌得过他们有心算计,被他们在赌斗的时候做了手脚。” “他们曹家赢了之后就逼着我弟弟拿钱,还要他跪下磕头跟他们求饶,可是我宣平侯府是什么人家?” “我弟弟是府中嫡子,他若是真磕了头脱了衣裳,他这辈子就算是全毁了。” 苏阮抹了抹眼睛,本想抹出点眼泪博个同情,可干嚎了半晌嗓子都快劈了,居然没憋出泪来。 她有些遗憾的做势擦了擦眼睛,像是强忍着眼泪似的,声音沙哑道: “我无意间知道此事,怕我弟弟被人坑害,所以急急赶了过去。” “我原想着若是我弟弟真的输了,我宣平侯府定然不会做那赖账之人,大不了我替他磕头赔罪就是。” “可谁曾想到我去了之后,才发现曹家的人在赌斗的时候做了手脚,不仅作弊坑我谢家,还设局害我弟弟。” 苏阮声音里满是愤慨。 “我当场揭穿了他们,让他们重新赌了一次,可谁曾想他们输了之后就直接跑了,大家替我评评理,这世上哪有他们这样做事的人,先是设局害我弟弟,毁我宣平侯府根基,如今输了就想逃走不认账?” “我宣平侯府以战功立世,府中之人个个皆是忠勇,今日我若没有去,他们曹家就这么害了我弟弟,毁了宣平侯府清名,我怎能善罢甘休?” 苏阮停了停,见周围人都是露出愤然之色,这才继续: “我带着弟弟上门,不过就是想要跟曹家讨一个说法,可是他们不理不问不说,还动手伤人,将我弟弟几人打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这般行事,分明就是欺我宣平侯府无人,仗着曹家地位尊崇,朝中有贵妃、皇子仰仗,便不将我们这些为国征战,血染沙场的将士亲眷放在眼中。” “我今日如果就此离去,我宣平侯府往后还怎么在京中立足?!那些皇亲权戚是不是人人都能这般折辱武将家中之人?!” 苏阮说完之后,用力掐了谢青阳一下。 谢青阳顿时没忍住,呜咽一声哭出声来。 “曹家……过分……” 呜呜呜,别掐了,我好疼…… 赵正奇三人见状也都是委屈起来,好像真被人欺负了一样,干脆红着眼圈坐在地上哭嚎着叫疼。 周围的人瞧着曹家的人居然把人都给欺负哭了,都是心生愤然。 一边是几个看上去狼狈至极、哭得好不可怜的半大少年,一边是看着凶神恶煞、牛高马壮的曹家门房,所有人的心瞬间就偏了。 曹雄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他只觉得心头一慌,尚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门前那个脸上沾着血迹,瘦瘦小小的少年扯着嗓子说道: “曹家这么欺负人,不就是仗着宫中有人吗,我就不信你们有错在前,宫中的娘娘和殿下还要护着你们。” “你们今日不给我们个说法,说清楚为什么要坑害我弟弟,害我们谢家忠勇之名,我这就去闯宫门、告御状,让皇上来替我们评评理!” 曹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门上。 眼瞅着那人说完话后,拉着坐在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就要起身。 曹雄连忙大步走出去,急声道:“慢着!” 苏阮手中并没用劲,扭头看着大门的方向,而门外那些围观的人也都纷纷看了过去,就见到曹家那些门房的人直接低头道:“老爷……” 苏阮大声道:“你就是曹大人?” 曹雄还没来得及的说话,她就直接继续道:“就是你让你们府上的人拦着我们,还打伤了我弟弟?!” “你胡说!” 那门房的人顿时大惊,急声道:“老爷,您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根本就没有伤他们,是他们自己跌倒的,我们没有动手……” 第156章 护犊子 苏阮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红着眼睛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认账,先是设局害我弟弟,又出手伤人,现在还要诬赖我们,我们就不该来找你们说理。” “青阳,我们走!” “咱们现在就去大理寺敲鼓告他们仗势欺人,构陷朝臣之子,大理寺不受理咱们就去宫门,我就不信没有天理王法了!” 曹家那些门房委屈的都快哭了,急声道:“老爷,我们真的没有动手,我们……” “闭嘴!” 曹雄猛的断喝出声,打断了那门房未尽的话,快步朝着苏阮他们那边走了过去,急声道: “府中下人无礼,不知道各位公子和小儿曹禺之间玩闹赌斗的事情,才会生出误会,冲撞了你们,我在此为他们跟你们赔礼道歉。” “那银子的事情,我曹家定然会全数赔偿,只是你们身上有伤,不如先随我进府寻个大夫瞧瞧,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再说可好?” 苏阮闻言顿时后退了半步,满眼警惕: “我不去!” “你们刚刚才打伤了人,谁知道你把我们带进去之后会怎么对我们。” “万一你想要灭口,或者是等我们进去之后再借机污蔑我们怎么办?” 曹雄眼皮子直跳,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位小公子,我曹雄乃是朝廷三品官员,怎会欺你们几个小辈?” “你们几个也都是世家子弟,父辈是我同僚,若在此吵闹下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不如先跟我进府,我在此保证,定然会好生处理此事,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曹雄说完之后,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顿时朝着跟出来的那些下人使了个眼色,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请谢公子他们进去?” 曹家的那些人闻言连忙纷纷上前,将苏阮几人围在中间,便要强行将几人带进去,而曹雄眼见着几人里头苏阮是做主的那一个,直接伸手抓着她的手就拉着她朝里走。 苏阮倒是没想着曹雄这般干脆,整个人被拖着朝前走了几步,连忙高声道:“你干什么?我不进去,你放开我!!” 谢青阳见苏阮被人抓着,顿时急红了眼。 他连忙矮身躲过了身边的人,上前就护着苏阮将她拉回来大声叫道: “你放开她!!” 赵正奇三人被人拦着,而谢青阳眼见着苏阮被曹雄抓着朝里走,顿时大喊出声: “曹家杀人了!!曹家想要杀人灭口了!!!” 他一嗓子叫的曹雄脸色铁青,曹雄连忙伸手就想捂着谢青阳的嘴,却被谢青阳一脚踢在小腿骨上,顿时疼的闷哼了一声,手里却是拽紧了苏阮的胳膊。 谢青阳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开,便直接一口朝着他手上咬了过去,疼的曹雄下意识的松开手,然后伸手准备推开谢青阳。 就在这时,近在咫尺的谢青阳撞上曹雄的手,然后踉跄着“惨叫”了一声,抱着苏阮就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样,直接就朝着外面摔了出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曹雄:“……” 他伸着手僵在半空中。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干了什么? 苏阮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被谢青阳护着倒是没伤到哪里,只是听着身下谢青阳那夸张的惨叫声,抬头看了满脸懵逼的曹雄一眼,默默退开了半步。 这绝壁不是她教的。 周围的人眼见着谢青阳再次“被打”,都是彻底乱了起来。 有人看不过眼,上前拦着曹家的人,而祁郑宁派来的那几个人更是以为曹雄当真对谢青阳动了手,连忙上前便跟着曹家的人动起手来。 曹家大门外顿时乱成一团。 宇文宿原是在里面等着曹雄解决外面的事情,可是久久都不见曹雄回来,正当他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下人喊着门外打起来了。 第97节 宇文宿大惊失色,连忙从府中快步走出去时,就见到大门外乱的不可开交的场面。 他顿时对着身边的那些人呢厉喝出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他们拉开?!” 宇文宿大声道:“这里是朝臣府邸,谁若敢闹事,通通抓起来送交衙门!!” 周围那些百姓闻言都是脸色一变,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都怕惹事纷纷后退。 宇文宿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着突然被空出来的苏阮几人,直接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厉声道:“你们几个年纪小小,便敢随意污蔑朝臣,在他人府中寻衅滋事。” “来人,把他们几个全部抓起来!” 曹雄见宇文宿出来,顿时大惊,见宇文宿居然指使着人去抓苏阮几人,连忙就想要出手阻拦。 却不想就在这时,一条鞭子突然狠狠落在那个想要去抓苏阮的人手上,抽的那人惨叫出声,而人群外传来马蹄的声音,破开人群闯了进来,厉喝出声。 “我看谁敢动我宣平侯府的人!!” 宇文宿脸色一变,朝着那边看去,就见到骑在马上,穿着一袭牡丹袄褂,手里握着鞭子,满头银霜却又神色摄人的谢老夫人。 谢锦月跟在谢老夫人身后,而在几人身旁,还跟着宣平侯府一行下人。 谢老夫人带着人翻身下马之时,看不到半点老态龙钟,她踩着蜀锦绣成的布鞋,明明穿着富贵锦绣的袄裙,却是走出了军中之势。 周围的人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退让开来,谢老夫人从人群中穿梭而过,走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苏阮脸上的血迹,还有谢青阳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 “谁打的?” 谢老夫人寒声道。 谢青阳脸色瞬间苍白,趴在地上没敢吭声。 苏阮毫不犹豫的指向曹雄。 “我没……” “啪!” 曹雄尚且来不及否认,谢老夫人就眉眼一厉,抬手一鞭子朝着他抽了过去,直接打在了他身前。 曹雄只觉得那鞭子仿佛带了刺,抽的他猛的朝后退了半步,疼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鞭子上力道极大,不仅抽烂了曹雄胸前的衣裳,连带着将他挂在那里的锦佩也打成了两半,“啪嗒”两声落在地上。 “我宣平侯府的人,几时轮到你曹家人动手?!” 第157章 祖母,他瞪我(一) 曹雄没想到谢家这老太婆敢直接动手,冷不防挨了一下,疼的脸都白了。 他咬牙看向苏阮。 苏阮朝着谢老夫人身后一躲:“祖母,他瞪我。” 谢老夫人眼底一厉,握着鞭子的手一抬,曹雄立刻吓得连忙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 等脱口而出之后,见着周围人诡异的眼神,曹雄瞬间脸通红。 他又羞又恼的瞪了苏阮一眼,心里骂了几声这谢家一窝子的莽汉,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无耻的小无赖,一边抬头对着谢老夫人急声说道: “谢老夫人,今日之事并非你刚才所见,这其中有误会,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 谢老夫人一口打断了他,指着谢青阳说道:“我只问你,我这孙儿可是你曹家打的?” 曹雄嘴里一噎,看着谢青阳那张肿的不成样子的脸,想起刚才他自己撞上他手上,然后惨叫着倒飞出去的样子,手上被他咬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血印。 他突然就体会到了自家那些下人刚才不断想要辩解的心情,这特么真的是有理也说不清楚。 谢青阳有伤,谢青阳年幼,偏生他倒的时候还被他给“撞了”。 众目睽睽之下,要不是曹雄自己就是那个被碰瓷儿的人,连他都要以为这谢家的小子是被他给打成了这样。 苏阮站在谢老夫人身后,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告状: “祖母,他们曹家骗了小六跟他们对赌,然后做局想要坑小六,事后被我发现了作弊就想动手。” “他们骗了小六银子,我带着小六来讨公道,结果他们不仅出手伤人,还想要把我们全部抓进去,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您怕是就见不到我们了……” 曹雄脸色泛黑,气声道:“谢家小儿,你休得胡言,我不过是请你们入内替你们看伤而已,什么时候要抓你们了?” 什么叫做看不到她了,他是傻子吗? 他要真敢众目睽睽之下要了这几个小无赖的命,他们曹家非得给他们陪葬不可! 苏阮像是被他吓着了,眼睛一红,拉着谢老夫人的衣角委屈道:“祖母,他吼我。” “你!!” “他还瞪我。” “我…” “他眼睛都红了。” 苏阮捏着衣角嘤嘤嘤:“祖母,我怕。” “……” 曹雄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门,气得险些晕过去。 谢青阳几人趴在地上,被戏精附体的苏阮吓得簌簌发抖。 谢老夫人则是扭头看了眼躲在她身后假兮兮的抹眼泪的小丫头,嘴角抽搐了一下,伸着大手拍了拍她脑袋,横声道:“别怕,祖母在这里,看谁敢欺负你们。” 苏阮泪汪汪:“祖母,您真好。” “他们曹家欺负人,欠了银子不还,还把小六打成了这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曹雄此时已经想要掐人中了,他真没见过比眼前这小无赖更无耻的人,他深吸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苏阮,只是对着谢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贵府公子怕是有所误会,我真的没有想要抓他们。” “今日的事情,是犬子曹禺顽劣,背着府中私自寻衅贵府公子,玩闹时一时失了方寸才会生出这么些波折来,我定会好生教训犬子,他所应下赌约之事我曹家也认,还请老夫人恕罪。” 谢青阳此时已经缓过来了,闻言连忙说道:“祖母,他说谎!” “他刚才抓着阮……我哥的手,想要动粗,而且那个人…” 他一手指向门前站在人群里的宇文宿。 “他还让人把我们抓起来,说是要把我们送去衙门。” 赵正奇三人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格外狼狈。 三人身上滚的全是泥水,之前也不知道谁踩了他两脚,身上还带着不少脚印子。 赵正奇捂着被人踹了一脚的脸说道: “老夫人,青阳没有撒谎,他刚才还让人抓着我们,要给我们安个擅闯朝臣府邸的罪名,可我们根本就没有进过曹家,一来就被曹家挡在了外面。” “刚才这么多人都在,大家都可以作证,是他们曹家的人先动手的!” 宇文宿站的远,而且刚才混乱之中,谁都没瞧清楚那边站着的人是谁,而唯一看清楚的苏阮却是半点都没有替宇文宿开脱的打算。 曹雄见着几人指着宇文宿,顿时脸色大变。 而那头宇文宿心中一惊,转身就想躲进曹家,却不想那头谢锦月手中用力一掷,原本握在手里的长枪直接脱手而出,“咻”的一声便到了宇文宿身前。 枪尖直接穿透了曹家大门,“砰”的一声扎入了门里,而枪杆则是刚好挡住了宇文宿的去路。 谢锦月脚下轻踏,紧随而上,片刻就到了跟前,一把握住枪杆寒声道: “想跑?!” 宇文宿吓了一跳,见眼前少女冷着脸抬脚朝他踹来。 他顿时心中一慌,连忙就后退了半步躲了开来,抬头看到那少女瞬间将那入了半寸有余的长枪拔了出来,朝着他身上急刺而来。 宇文宿顿时声色内荏的大声道: “放肆,你敢对本皇子无礼?!” 谢锦月手中动作一顿。 皇子? 她手中去势一停,枪尖擦着宇文宿颈边而过,然后抓着长枪尾端,用了巧劲甩着枪杆朝着他胸前一撞,顿时便将宇文宿打的连退了好几步,踉跄着跌下了台阶。 谢锦月这才抓着长枪挽了个枪花,握着长枪站在曹家大门前,枪尖直指向宇文宿。 “你是皇子?那你为何敢做不敢认?” “我弟弟他们来曹家讨要公道,曹家动手本已是过错,你刚才既然敢下令要抓他们,甚至想要借口污蔑陷害他们,如今被人拆穿便想逃跑。” “如此小人行径,你当真是皇子?” 宇文宿脸色难看,怒声道:“放肆!你居然敢这般跟我说话,你们谢家的人想要犯上不成?!” 谢老夫人之前也没瞧见宇文宿,可这会儿知道他在,隐约就察觉到今天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她是知道苏阮的,她虽然一心想要替苏宣民申冤,却绝不会把谢家拉下水来。 第158章 祖母,他瞪我(二) 今天的事情如果真的只是曹禺和谢青阳之间的玩闹,苏阮应该不会带着谢青阳就找上曹家门来,大闹曹府,而且曹家约赌谢青阳本就奇怪,如今大皇子居然也在这里。 谢老夫人心中念头急闪,突然就想起数日前曹禺身边的人买通府中下人,挑拨苏阮和谢家关系的事情。 那时候谢青阳又被人利用,砸了苏宣民的牌位,让得苏阮大闹谢渊喜宴不说,还差点惹出大祸来。 那天他们刚刚才查到谢青阳身边的那个小厮身上,那小厮就直接溺毙在荷花池里,断了所有线索。 如今 第98节 谢老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上前沉声道: “我谢家对皇室忠心耿耿,从无半点逾矩之举,更无任何犯上之意。” “倒是大皇子,今日曹家之人设局害我谢家,你为何也在此” “大皇子既然早在这里,不会不知道曹家所为,更不会不知道我谢家之人根本就没有闯过曹家府邸。” “可是你不仅纵容曹家害我孙儿在前,伤我孙儿在后,如今更是还要行陷害之举,诬陷我孙女谋逆犯上,你这般处处害我宣平侯府,恨不能将我们置于死地,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宇文宿脸色瞬间变化。 曹雄也是脸色大变。 周围人听着谢老夫人的话瞬间哗然,突然就想起之前谢青阳几人混乱中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曹家仰仗着宫中娘娘、皇子,便仗势欺人折辱谢家的人,而今日事情的起因更是曹家设局陷害谢家公子,再加上刚才谢老夫人的话。 所有人心中都升出个念头来。 该不会这事儿从头到尾便是这大皇子做的吧 曹雄急声说道:“谢老夫人,大皇子断然没有此意,我曹家也未曾有害谢家之意,这一切都是因为犬子顽劣” “顽劣” 谢老夫人冷眼看着曹雄,横声道: “到底是因为你儿子顽劣,还是你曹家和大皇子别有所图,我自然会将事情查清楚。” “不过不管如何,你曹家设局害我孙儿在前,伤他在后,我宣平侯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直接上前几步,手中鞭子朝前便劈了过去。 曹雄吓了一跳,满头冷汗的就朝着旁边一闪,却不想谢老夫人的鞭子根本就不是对着他,而是直接便卷上了曹府门前挂着的牌匾。 那鞭子上仿佛附着了巨力,猛的抽在那匾额上时,就听得“啪”的一声巨响之后,那牌匾竟是就那般从中断裂了开来。 谢老夫人手腕一抖,那长鞭就如活物一般朝着她手臂上缠了过来,而她直接冷声说道: “这一鞭子,算是教训,我宣平侯府的人谁都别想随意欺了。” “今日之事,我谢家会慢慢跟你们曹家清算。” “我们走” 谢老夫人转身直接朝外走去,苏阮等人连忙跟上。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是被谢老夫人刚才这一手给吓的心中发抖,见谢家一行人过来时,都是纷纷避让开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而曹家的人刚想要上前拦着时,那被打裂的匾额便发出一阵窸窣声。 那些围观的人顿时张嘴: “匾额要掉了” 话一落,那匾额就“哗啦”一声从门梁上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时溅起了一堆泥水。 曹雄看着落在地上的污了的匾额,再看着谢家人翻身上马直接离开,喉头一阵腥甜,说了句“欺人太甚”,竟是就那么活生生的给气晕了过去。 “舅舅” “老爷” 曹家门前乱成一团,曹家的人连忙抬着曹雄朝着府里走,一边吵吵嚷嚷的说着请大夫,而门外聚集在那里的百姓也是被这一幕给惊住。 等回过神来之后,“轰”的一声哗然起来。 “天呐,这宣平侯府的人居然砸了曹家门匾,他们也不怕结下死仇吗” “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没听那谢家老夫人说吗,今儿个的事情本就是曹家和那大皇子有意陷害。” “那宣平侯府可是显赫之家,谢侯爷更是地位尊贵,这曹家都欺上门了,他们哪能忍得住” 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曹家的人到底想什么呢,好端端的干什么去害人谢家公子” “还能为什么,这些当官的不是为权就是为利,再说了还有一个大皇子呢,指不准这其中还有什么勾当呢” “嘘” 那人话音刚落,便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你不要命了,皇家的事情也敢乱说” 那人闻言也是有些后悔,却又有些不服气的小声说道:“我又没说错,要不是为着这个,大皇子好端端的让曹家害人宣平侯府做什么” 人群里被这话惊着,议论的更加厉害,而曹家的那些下人听着这些人的话都是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喝止驱逐,却丝毫都没作用,那些话根本就拦不住。 谢老夫人骑着马,谢锦月和谢家那几个下人也是骑马跟在后面,而苏阮和谢青阳几人则是被抛在下面自己走路,不用看也知道今天这事情没完。 赵正奇三人胆子怂,谢老夫人刚才那一鞭子让他们落下了心理阴影,见势不对转身就想跑。 “阮阮姐,我们先走了啊。” “是啊,我们先回去了。” “谢小六,你保重。” 谢青阳瞪着他们:“你们居然想走,还有没有义气了” 赵正奇小声说道:“那肯定有,你放心,你要是被老夫人打死,我们清明年节肯定给你烧纸。” “我呸” 谢青阳气结。 白亦偷偷摸摸的看了眼谢老夫人,打了个哆嗦:“谢小六,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们先走了,你保重。阮阮姐,我会给你送药的” 苏阮看着三人麻溜的就想跑,满是怜悯傻子一样看了他们一眼。 就见到三人转身刚抬脚,临空一条鞭子就“啪”的一声落在他们脚尖前的地上,生生将那地面打出了老深一条沟壑来。 地上化掉的雪水混着泥土溅了他们一脸,三人齐刷刷的一哆嗦。 “去哪儿” 谢老夫人抓着鞭子看着他们。 赵正奇结巴:“回,回家” 谢老夫人扯着嘴角给了个无比慈爱的笑容:“回家做什么,你们和小六关系这么好,既然能与他一起去赌斗了,不如也去谢家做客可好” 第159章 傻蛋 赵正奇三人:“……” 我不想! 我不愿意!! 我不要去!!! 谢老夫人微侧着头,手里卷着的鞭子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掌心,满脸和气道:“怎么,不想去吗?” “不!” 三人齐刷刷的摇头:“我们想去!” 谢老夫人对着他们表现出来的求生欲有些遗憾,放下鞭子说了声“真可惜”,然后上下看了他们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就扯着缰绳骑马离开。 赵正奇三人被她这口气叹的头皮发麻,簌簌发抖。 苏阮看着恨不得哭成两百斤大狗子的三个傻蛋,默默移开了眼。 他们刚才才在曹家门口闹了这么大的事儿,还牵扯到了大皇子。 谢老夫人虽然未必知道经过,可是以她对老太太的了解,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这次的事情,和上次谢青阳被人利用砸了她爹牌位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上次那出面收买丫环挑拨离间的,就是曹禺身边的小厮。 这一次更好,曹禺干脆直接下场,诓骗着谢青阳出来赌斗。 谢老夫人是个从不吃亏的。 那信阳侯府不过是泼了点热茶,伤了她的手,谢老夫人就直接带人打上门去,抢了属于郭如意去女院旁听的名额。 如今知道曹家要害他们,甚至已经动过手了,还不止一次。 她哪儿有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以谢老夫人的性子,她定是要一脚踩死曹家和大皇子,而想要做到这些,就势必要将赵家、白家和岳家一并拉上船。 这种时候她能放赵正奇三人离开才有鬼了。 赵正奇哭丧着脸:“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青阳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祖母不打你。” 赵正奇差点哭出来:“我知道,可是我爹肯定打死我。” 他要是跑了,这事儿还能谢青阳一个人担了,大不了事后他再想办法补偿谢青阳就好了,可他要是跟着谢老夫人去了谢家,他爹再去将他领回去。 以他爹那暴脾气,非得将他打死不可。 白亦和岳文也是同样,一想到悲惨下场,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谢青阳看着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瞬间便觉得自己不是最惨的一个。 “放心吧,我肯定不替你们求情。” 赵正奇三人齐齐“呸”了他一声。 …… 苏阮之前在曹家门口摔倒的时候,也不知道撞了哪里,小腿上有些疼,一走路便刺刺的。 谢青阳更是,之前在聚轩楼就被苏阮打了一顿,后来来曹家又被她踹了几脚,屁股生疼不说,腰间软肉恐怕都青了。 赵正奇他们之前混乱的时候被踩了几脚,多多少少都有伤着。 几人磨磨蹭蹭的走着,正想着要不然装晕好了,前面就传来谢老夫人凉飕飕的声音。 “去看着他们,谁要是掉队了,打断了腿拖着走!” 第99节 几人都是脸一白,瞬间精神抖擞,一瘸一拐的小跑着跟在马后面,一路回了宣平侯府之前都没敢停下来。 等到了宣平侯府时,谢老夫人翻身下马,直接就进了里面。 谢锦月握着长枪过来扶了苏阮一把,“伤的厉害吗?” 苏阮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撞了一下。” 谢锦月看了眼垂头丧气跟在他们后面的谢青阳几人,皱眉道:“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女扮男装跑去斗鸡台不说,居然还被小六哄着去曹家闹事。” 谢青阳顿时不满:“四姐,我哪儿哄她了……” “你闭嘴!” 谢锦月一个眼刀子扫过去,谢青阳顿时闭上嘴。 谢锦月这才说道: “我告诉你谢青阳,你今天这祸闯大了。” “祖母那条鞭子封存起来已经好些年都未曾用过了,今天却为你破了例,还捎信去了双甲营让二伯回来,你就等着挨罚吧。” 谢青阳听着谢老夫人把谢渊也叫了回来,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谢锦月扶着苏阮走进里面,等到了厅门前的时候,才对着苏阮低声说道:“祖母这次是动了真怒了,你等会儿小心着些,别再惹祖母生气了。” 苏阮闻言感激的朝着谢锦月点点头:“我知道。” …… 谢青阳几人入了厅内之后,就见到谢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 见到他们几人进来之后,谢老夫人抬着眼皮扫了一眼,就径直对着谢锦月说道:“锦月,你先回去。” 谢锦月有些担心的看了苏阮一眼,却又不敢驳了谢老夫人,只能应声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谢老夫人才对着赵正奇三人说道: “闹腾了一天,想来你们也累了,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一些茶点,你们尝尝看可还合口味。” 赵正奇三人愣了下,有些害怕的看了谢老夫人一眼。 谢老夫人笑着道: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那么吓人吗?” “快坐着吧,我刚才瞧着你们好像是受了伤,站久了怕是会腿疼,别到时候伤了筋骨。” 赵正奇三个满脸懵逼的坐下,谢青阳也跟着朝着那椅子坐了过去,只是还没等他屁股挨着椅子,谢老夫人那边一鞭子就朝着他甩了过来,“啪”的一声抽在他腿上。 “谁让你坐了?!” 谢青阳“嗷”的一声跳了起来,疼的捂着大腿。 赵正奇三个也是吓得瞬间起立,吓得小脸惨白。 谢老夫人无视了谢青阳,朝着赵正奇三个和煦道:“你们起来做什么?” 赵正奇牙齿“嘚嘚”的打着颤:“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坐吧,别站着。” 白亦小脸都没了血色:“不…不用了,我们喜欢站着……” 岳文也是急声说道:“对,我们喜欢站着!” 谢老夫人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见三人背脊挺得直直的,小腿还打着哆嗦,不由眉心一拧: “胡闹,这好端端的哪有人喜欢站着的?” “再说你们是小六的朋友,难得来我宣平侯府做客,若是让人知道我就让你们这么站着,那还不得说我怠慢了你们?还是你们觉得我谢家的椅子配不上你们?” 三人见谢老夫人脸色沉下来,顿时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站着的事情,只能乖乖坐了下来。 只是看着谢青阳抱着大腿疼的脸色扭曲的模样,自己腿上也是隐隐作痛,那屁股根本就不敢坐实了,只敢挨了一个椅子沿儿悬空坐着。 第160章 让你赌! 谢老夫人仿佛没瞧见他们动作似的,指着桌上摆着的那些茶点说道: “吃吧,别客气。” “这些都是我家厨子特地学来的方子,有一些还不是京城的产物,保准你们在别处没吃过。” “柳妈妈,给赵公子他们送些热茶过来,外间天寒地冻的,他们折腾了这一遭,也是遭了罪了,让人将碳盆烧的旺一些,别冻着他们。” 柳妈妈满是同情的看了几人一眼,说道:“奴婢这就去,赵公子,你们可有什么忌口?” 赵正奇他们哪敢说有忌口,连忙齐刷刷的摇头。 柳妈妈见状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整个厅内就剩下谢老夫人和谢青阳几人。 赵正奇三个被谢老夫人盯着,战战兢兢的拿着糕点吃着,而谢青阳挨了一鞭子之后,整个大腿都肿了起来。 他不敢叫疼,也不敢发出声响。 见苏阮乖乖的垂头站在身旁,他也只能用力咬着嘴唇忍着疼站在那里,不过一小会儿,脑袋上就浸出一层冷汗来。 屋中碳盆里加了不少炭,谢老夫人也没教训谁人,就是一个劲的劝他们喝茶吃东西。 有热茶喝着,点心吃着。 赵正奇和白亦他们之前被冻得发白的脸渐渐便红润了起来,而且褪去最开始的害怕之后,三人也的确是饿了,吃着东西没了顾忌之后,倒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样子。 赵春荣,白秉谦,还有岳持三人,跟着从双甲营赶回来的谢渊一起进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自家儿子惹了祸后,在人家谢家大吃大喝、没心没肺的滋润模样。 旁边谢家两个小辈脸上都有伤,却是端端正正的在那儿站着。 三人都是同时铁青了脸。 赵春荣性子最为暴躁,嘴里厉喝了一声“赵正奇”,然后大步走进去,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直接将他打的翻了个跟头。 “你真是厉害了,啊?” “你惹了多大的祸,你居然还有脸在人家府上大吃大喝?!” 赵春荣拧着赵正奇的耳朵,直接将他拎了起来,抬脚就朝着他屁股上踹。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让你好好读书不行,你偏生要出去给我惹祸,你竟然还敢学着别人斗鸡,跟人家赌斗,我看你真是胆子肥了!” “我让你赌!” “让你赌!!” 赵春荣脚上力气极大,直踹的赵正奇嗷嗷直叫。 那边白秉谦和岳持两人也走了进来,吓得白亦和岳文“唰”的一下站起来。 这二人要比赵春荣稍微冷静一些。 岳持是武将,长得高高大大,狠狠瞪了岳文一眼:“你好的很。” 白秉谦则是长得斯斯文文,穿着一身儿素锦儒衫,进来后看了眼白亦,就直接对着谢老夫人拱手说道: “老夫人,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是白某教子不善,才会纵他闯出这般祸事来。” 谢老夫人闻言连忙道:“白大人别这么说。” 她脸上露出几分羞愧之色。 “其实今天这事情他们几个虽然都在,可说到底惹祸的那一个是我谢家的人。” “我本没想着要将你们也牵扯进来,可是刚才在曹家门外时大家都打红了眼。” “我怕他们几个独子回府会被曹家趁机报复,所以只能请了白公子他们一起回来,然后再通知你们过来,也好能护着他们周全。” 白秉谦来之前,其实已经打听了一些今天事情的起因,更知道这事儿曹家本是冲着谢家来的。 那曹家想要算计的是谢青阳,而从头到尾的目标也是谢家,可谁曾想将白亦也牵扯了进来。 白秉谦心中对谢家原是有些不满的,可是此时听着谢老夫人毫不犹豫的便将过错揽在谢青阳身上。 他脸上瞬间缓和了下来吗,反倒是生出几分愧疚来。 “老夫人不必替他说好话,要不是白亦性子顽劣,又怎会去斗鸡台那种地方。” “他们几个去曹家门前胡闹,还跟大皇子起了争执,若非您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如今还劳烦了您老人家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白某实在问心有愧。” 谢老夫人闻言摇摇头。 “收拾烂摊子便也罢了,只是那曹家和大皇子……”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曹雄今日因为他们几个丢了颜面,大皇子更是想要钩织罪名构陷他们几个,要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说不定他们几个此时已经被大皇子抓去下了狱。” “那大皇子心怀叵测,我往日便听人说过他有些睚眦必报,如今他又丢了这么大的脸,往后怕是难以安生了。” 谢老夫人说着话时,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赵春荣闻言顿时竖了眉毛: “老夫人你怕什么!” “今儿个这事错在他曹家,是他们设局坑害我们几家,如今那大皇子更是掺合其中,谁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借着曹家那小子的手来对付我们?” “他们若是想闹,那便闹就是,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岳持身材高壮,闻言也是在旁皱眉说道: “赵大人说的是,今天的事情错不在我们。” “曹家那边如果就此作罢也就算了,可他们要是敢和大皇子一起追究,我们几家也不怕了他们,到时候就算是皇上面前,我也不惧他们!” 谢老夫人闻言露出几分感激。 “赵大人和岳将军如此一言,我自然是不怕,只是……” 她看了赵正奇几人一眼,低声道: “大皇子毕竟是皇子,身后又站着惠贵妃。” 第100节 “曹家今日阴谋败露,自然是无法奈何我们,可青阳他们年岁还小,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不会有下一次?” “那曹家行事卑鄙,看似是算计我谢家,可是他们既然知道赵公子三人跟青阳交好,若真只是针对我谢家而已,斗鸡台上和曹家门前,他们又何必将赵公子他们也牵扯进来。” 谢老夫人沉声说道: “我是怕,他们这次本就是冲着我们几家而来。” 白秉谦眉心一跳:“老夫人是说,大皇子?” 谢老夫人点点头:“他们这一次谋算不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对他们几个谁人下手。” 第161章 先下手为强 赵春荣闻言顿时恶声道:“我回去之后就将这臭小子关起来!” 谢老夫人看他: “关能关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一月两月?” “他们如果真想要害他,你总不能将人关上一辈子。” “更何况你将他关起来,没了三公子,还有四公子,五公子,还有府中女眷、族中亲人,难道要为了防着外人作恶,便将所有人都关起来不成?” 赵春荣紧紧皱眉。 谢老夫人继续道:“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就算你们真能防得住,可是将来他们几个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一事无成。” “他们如果想要入仕途,想要有所建树,无论是曹家还是大皇子和惠贵妃,这一关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谢老夫人说的直接,旁边几人都是沉默下来。 半晌后,白秉谦沉然开口: “老夫人今日让我们过来,想必不只是让我们接这几个不孝子回去的吧?”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谢老夫人笑了笑:“我就是个糟老婆子,能有什么话,不过就是活得久见得多一些而已。” “你们都是在朝为官的人,旁的道理我也没你们清楚,可有一点我却很懂,两军交战时,动者为先,与其等着曹家和大皇子回过神来对我们动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留着敌人,便是隐患。” “隐患这东西,只有没了才不会让人时时心烦。” 赵春荣和岳持闻言都是若有所思。 白秉谦却是眼皮子一跳。 谢家这是想要对付大皇子? 他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还没说话,谢老夫人就笑了笑说道: “当然,这些只是我一个人的看法罢了。” “白公子今日虽然在场,也跟着我家小六一起打了曹家脸面,砸了曹家的门匾,可说到底这事儿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说不准大皇子和曹家大度,不会为难他呢。” “白大人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为难你,你带着白公子先离开就是。” 白秉谦听到白亦几个不仅去曹家闹了,居然还砸了曹家的门匾,顿时脸都青了。 他扭头狠狠瞪了白亦一眼。 白亦:“……” 我不是! 我没有!! 白秉谦气得简直想要薅秃了他儿子那张脸。 想了想要是谁敢砸了他家门匾,他会有的反应,白秉谦毫不犹豫的说道: “老夫人误会了,此事白亦既然掺合其中,我白家哪能置身事外。” “况且曹家谋算在前,伤人在后,所谋的恐怕并非只有谢家而已,他们既然敢动这心思,我白家又怎能与他们善罢甘休?” 赵春荣本就是个急性子,听着两人你来我往早有些不耐。 见白秉谦答应下来,他迫不及待就直接开口说道:“老夫人,您既然这么说了,想来已经有办法了,你不妨直说,若用得上我们三家的,我们配合就是。” 谢老夫人笑了笑,领着三人和一直未曾开口的谢渊直接去了内间。 外面独留了谢青阳几人。 苏阮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谢老夫人三言两语便诓了白秉谦几人上船,连带着让他们和谢家绑在一起。 白秉谦他们是接了谢家的消息才赶过来的,虽然知道了一些今天事情的起因,可未必知道曹家门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谢老夫人那话恐怕让他们以为,那曹家门匾是他们几个小的砸的。 对于京中权贵人家来说,门匾便是一府脸面,砸人匾额那可是结死仇的事情。 谢老夫人之前突然动手,怕也就是存着这心思,事后又光明正大的领着赵正奇几人招摇过市的回了宣平侯府,怕是曹家那头得了消息之后,只会认定了他们几家已经结盟。 就算白秉谦几人事后知道,那匾额不是自家儿子砸的。 到时候已经上了船了,再想下去哪有那么容易? 谢老夫人看似言行不着调,可实则处处都留了后手,逼着白、赵三家想反悔都不行。 …… 赵正奇被打的惨兮兮的,耳朵通红,屁股更是肿了一大圈,他趴在椅子上哭丧着脸:“谢小六,我被你害惨了!” 白亦和岳文也好不到哪儿去。 谢青阳腿上疼的厉害,见谢老夫人离开了,连忙歪倒在椅子上,一边吸着冷气一边说:“你以为我就好了?” 谢老夫人那一鞭子差点抽断他的腿,谢青阳总觉得他待会儿会直接被打死。 几人看着谢青阳腿上那道鞭痕,都是齐齐一哆嗦。 白亦想起自家老爹刚才那恨不得片了他的眼神,委屈极了。 他抬头正想说话,就看见苏阮神情淡淡的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来半点担心。 他说道:“阮阮姐,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苏阮说道。 “老夫人啊。” 白亦想起彪悍的谢老夫人,声音自动低了几分,“我看老夫人是动了大怒了,她连青阳都打,待会儿怕是也不会饶了你。” 苏阮闻言揉了揉小腿说道:“犯了错,就该受罚。” 白亦顿时一噎:“可是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抹平今天的祸事了?” 苏阮扫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府中有兄长在前,他们会担负起承担家业的责任,府中的将来和门庭富贵也都有他们在,所以你们就能心安理得活成人人眼中的纨绔样子。” “可是白亦,你要知道,这世上没谁是欠你的。” “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他们在意你,因为你是他们的亲人,而不是因为他们欠了你什么,所以应该为你所有的胡闹买账。” 苏阮靠在椅子上,小腿有些肿胀着的疼。 她一边用手揉捏着,一边冷淡说道: “你们有着旁人羡慕不来的出身,有着旁人为之眼红的家世,有着父母亲人在旁,有着毫无缘由的护短,可是却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一团烂泥。” “像你们这样的人,若是被在荆南的我遇到,我怕是会恨不得直接掐死你们。” 第162章 嫉妒 白亦吓了一跳,害怕道:“为什么?” 苏阮扯扯嘴角:“嫉妒吧。” 在荆南时艰难求活的她,没有父亲庇护,母亲软弱无能,身边没有亲族帮衬,就连一口吃的都要与人争抢,费尽心思也只想着活命。 她若是见到白亦他们这种天真的世家子弟,可不就是会嫉妒吗? 嫉妒他们有那么好的父母。 嫉妒他们有那么好的出身。 嫉妒他们有能够让他们放肆张扬的家世。 嫉妒他们明明该是知事的年纪,却依旧活的这么天真…… 苏阮眼中黑色越发深了一些。 “你们该感谢你们投了一个好胎,身边有人愿意护着你们,让你们能活成现在这般任性的样子。” 白亦几人都是面色变化,看着苏阮低头时瘦小的身形,一时只觉得有什么堵在喉咙口,想要辩驳却是说不出话来。 谢青阳更是紧抿着嘴唇,脸色青白交加。 …… 谢老夫人几人在内室里呆了有半个时辰,等到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几人就察觉到谢青阳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而且也安静的有些过分。 赵春荣皱眉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赵正奇。 平日里他这儿子没少惹祸,捅破天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每次哪怕受了教训也没见这么沮丧过。 他心中担心着赵正奇是不是真被曹家人打伤了,拱拱手说道:“老夫人,这次的事情麻烦了您了,您刚才说的我们都记着,回头我便会准备好。” “今日也耽搁您这么久,我就先领这兔崽子回去了。” 第101节 白秉谦和岳持也是跟着告辞。 “我们也是,就不叨扰老夫人和侯爷了,若有事情,老夫人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谢老夫人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留他们,直接和谢渊一起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三人领着各自的儿子上了自家马车。 赵春荣坐在马车之上,看着赵正奇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惹了祸事,老子还没教训你呢,你哭丧个脸给谁看。”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这么装模作样的,老子就能饶了你,回去之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赵正奇挨了一下,没像往常那样嗷嗷直叫,反而低声道:“爹……” “干什么?” 赵正奇声如蚊呐:“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丢人?” 赵春荣闻言愣了下,下一瞬猛的皱眉看着自家儿子,伸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被曹家打傻了?” 赵正奇紧抿着嘴,垂着眼睛特别的丧气: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真的特别没用。” “大哥那么厉害,早早就入朝当了官,二哥也考了举人,人人都夸他聪明,可是到了我这里,我却什么都不会。” “背书看个无数次都背不下来,写文章更是狗屁不通,就连夫子都说我不是读书的材料。” “我什么都不会,只知道闯祸,每一次都要让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赵正奇说着说着,脑袋就垂得更低。 “爹,你是不是觉得有我这么个儿子,特别丢人?” 赵春荣皱眉看着赵正奇,见他手里抓着衣摆,指尖都泛了白,说着说着连鼻音都重了。 赵荣春之前的怒气突然就散了些,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朝着赵正奇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哪儿那么多废话?!” “你是挺丢人的,可谁让我和你娘生了你,当了你爹,我不替你收拾烂摊子谁替你收拾烂摊子?” “还有别跟我说那一套什么不是读书的材料的,论聪明劲儿,你大哥、二哥两个加起来都抵不上你。” “咱们家就你打小心眼就多,五岁时就敢变着法儿的哄老子的银子,还拿出去买了零嘴儿和头花,回来卖给府里的那些小丫头赚零花,你大哥他们可没这本事。” 赵正奇被自家爹揭了短,顿时脸上涨红:“爹!那都多久的事情了……” “再久都是你做的。” 赵春荣瞪着他说道:“我告诉你,这世上不是只有读书和当官这一条路走的。”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学裴家那小子吗?” “他外祖父唐礼也没读过书,可凭着一把算盘,如今这整个大陈谁敢瞧低了他去,就连户部尚书,裴耿他祖父,都要指着唐家吃饭。” “读不了书有什么了不得的,这世上多的是路子,只看你愿不愿意去走。” 赵正奇闻言满心感动:“爹……” 原来他在他爹眼里,居然能当唐礼那样的人吗? 赵正奇眼睛里包着眼泪,就想要靠上去蹭蹭赵春荣。 却不想赵春荣一巴掌将他打了个趔趄。 “干什么?!” 赵正奇头晕眼花,还没坐稳,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凑这么近想要跟老子套近乎吗,我告诉你,今儿个的事情没完,你居然敢去买斗鸡,还敢跟着人去斗鸡场豪赌,你哪儿来的银子?啊?” “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你,叫你知道天高地厚,你就不知道你老子我姓什么!” 赵正奇疼的“嗷”的一声叫出来,耳朵被拧着提起来,眼泪直飙。 “爹……疼……哎哟……” “你轻点轻点……快掉了……” …… 白秉谦和岳持这边也是一通教训。 他们也是熟知儿子性情的,几番套话就从各自儿子嘴里套出了苏阮说的那番话。 两人倒是没想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能说出那番话来,一时都是有些沉默。 特别是白秉谦,之前还觉得跟谢家的合作有些吃亏,纯属赶鸭子上架没地儿退了才不得已为之,如今瞧着白亦突然懂事的样子,倒觉得让白亦多和谢家走动一下,也不是坏事。 那谢青阳不着调,可谢家另外一个孩子倒是懂事的很,说不定真能将他们的儿子教好。 两人心里各自有思量,却不知道他们眼中的“谢家少年”,是他们曾经听说过的那个惹是生非的谢家继女,而白亦他们几个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这事。 一时间,竟是将苏阮的身份就这么给瞒了过去。 赵正奇三人被各自府中领回去之后,谢老夫人和谢渊送完他们就回了府中。 谢青阳和苏阮一见着两人进来,就连忙站直了身子。 第163章 失望 “祖母…” 谢青阳嘴唇动了动,声如蚊呐。 谢老夫人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脚下停了下来。 谢青阳心中一哆嗦,见谢老夫人拿过桌上的鞭子缠在手上,眼睛扫过来时,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闭着眼睛,用力的低着头,只等着鞭子临身。 可谁知道他等了许久都没有传来疼痛,反而不远处只传来谢老夫人格外冷淡的声音。 “苏阮,你跟我进来。” 苏阮连忙上前,跟在谢老夫人身后进了内室,而谢渊也跟着两人一起。 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消失。 谢青阳颤巍巍的睁开一只眼睛,就见到眼前空空如也。 没有谢老夫人,没有谢渊,就连苏阮也没了踪影。 谢青阳一时有些愣住,心中半点没有没挨打的庆幸,反而生出些不知所措来。 …… 谢老夫人领着苏阮走进内室之后,走到一旁坐下便直接沉声道:“跪下!” 苏阮双膝一软,“砰”的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谢老夫人看着她:“你知不知错?” 苏阮抿着嘴唇没说话。 谢渊见谢老夫人动怒,连忙在旁说道: “母亲,这次的事情不怪阮阮,她女扮男装去斗鸡台的确有错,可她也是因为怕小六惹祸才会去的。” “而且要不是她提前发现了曹家那边在斗鸡上做了手脚,又拦着了小六,没让他应下那些离谱的赌约,还不知道小六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阮阮也是好心,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你闭嘴!” 谢老夫人扭头厉喝出声:“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蠢?光长手脚不长脑子?她没想到?我看她什么都想到了!” 谢渊被骂的讪讪闭嘴。 谢老夫人看着苏阮沉声道:“你来说,你去斗鸡台,是为了小六吗?” 苏阮垂着眼:“是。” 谢老夫人咬牙:“那后来去曹家呢?” 苏阮沉默不语。 谢老夫人见她这幅样子,顿时气声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曹家在斗鸡上做了手脚,为什么非要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出面揭穿?” “你在聚轩楼那边闹的风风雨雨,将曹家那小子一步步逼上梁山。” “你算准了周围人的反应,纵容曹禺步步紧逼,让他以嚣张姿态落人话柄,让曹家被人指摘甚至露了马脚,将曹家算计谢家的事情闹的人尽所知。” “你算准了曹禺的性情难当大任,言语挤兑几句定然会逃跑。” “你故意带上了赵家和白家他们府中的儿子跟你一起去曹家门前大闹,算准了祁家老太爷和沈凤年绝不会放任你们几人前去冒险,哪怕不派人跟着,也定会与府中通风报信。” “你甚至还算准了我的性情,算准了我去之后的反应,算准了我哪怕知道这些是你算计,我依旧会保你们和曹家为敌……” 谢老夫人说着说着,便猛的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气怒之下,手中的力道直接将桌子一角拍的的粉碎。 “苏阮,你可真是算无遗策。”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声聪明绝顶?!” 谢老夫人气得胸前起伏,眼底如同燃了火焰。 谢渊则是睁大了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苏阮,惊声道:“阮阮,你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难道还有假吗?” 谢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苏阮,“你以为她为什么带着人去曹家闹?你以为赵家、白家他们是怎么会被牵扯进来的?你以为曹家这事为什么会闹的这么大?” “若不是有她一手在后面推动,若不是她算计全局,利用了所有人,今日的事情哪能有现在的局面。” 谢老夫人看着苏阮时,眼底带着失望之色。 “阮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阮垂着眼半晌,才低声说道:“祖母觉得我做错了吗?” 她抬眼看着谢老夫人。 “曹家想要算计宣平侯府,想要算计侯爷,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谢青阳了。” 第102节 “上一次他们收买了府中的下人,挑拨谢青阳与我做对,不仅砸了我父亲牌位,诱着我大闹了喜宴,甚至还赔进了府中两条人命。” “我当时不想追究,并非我不在意被人这般坑害,而是因为我没有证据,也因为谢青阳所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他名声尽毁,将来再无可能仕途。” “所以我忍了,我不愿意去查,让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 “可是这一次呢,他们又再对着谢青阳下手,骗着他去赌斗,甚至还想借着谢青阳来坑害宣平侯府。” 苏阮说话时抬眼看着谢老夫人,那双眼睛少了往日的轻灵,反而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狠辣。 “这世间人人算计,不是我算人,便是人算我。” “我不愿意主动与人为难,可我也绝不愿意坐以待毙,等着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谋害于我,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伤害我在意的人。” 她声音冷沉,哪怕对着盛怒的谢老夫人时,也没有半点退让。 “他们既然敢算计谢青阳,敢算计宣平侯府,那我为什么不能算计他们?祖母刚才不也说过,两军交战,动者为先,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是他们动手在前,如今被我算计,那也是他们手段不济。” “我,何曾有错?” 谢老夫人被苏阮的一席话震惊的微睁大眼。 她见过苏阮无数的模样,乖巧的,娇赖的,懂事的,隐忍的,甚至还有她之前尖锐的恨不得刺伤所有人的模样,可如今这般凉薄狠辣,毫不留情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到。 她微张着嘴,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半点都不肯避让的苏阮,半晌后才缓缓说道: “阮阮,在你眼中,是不是什么都能拿来算计的?” 苏阮看着谢老夫人,微怔了一下。 “赵家那三个孩子对你甚是亲近,之前在曹家门前他们也处处护着你,祁老爷子在斗鸡台帮过你,沈凤年与你也不过是初见。” “可是这些人,无论是哪一个,你都能利用算计。” 第164章 醒醒脑子 “你将他们当成了你成事的手段,甚至在聚轩楼时,你从最初知道曹家手段见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后面每一步要走的路。” 谢老夫人沉眼看着她。 “你算计了所有人,包括小六,包括我。” “是不是在你眼中,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你成事的手段而已?” 苏阮愣在原地,对上谢老夫人失望的神情,张张嘴低声道: “祖母……”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对上谢老夫人那双眼的时候,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她经历过太多的事情,谋算人心的本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她没想要害谢家人,更没想要去伤害他们,哪怕是谢青阳,她打了他也只是想要让他知道教训,让他往后别再那么天真那么蠢。 她只是想要保住谢家,保住老夫人。 她只是……只是不喜欢曹家,不喜欢有人算计他们,她只是习惯了将所有的危害都掐灭于萌芽…… 她…… 谢老夫人直接站起身来,看着她低声道:“你说世间人人算计,不是人算我,便是我算人,可是阮阮,这世上除了算计和利用,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其他的。” 谢老夫人说完之后,见苏阮抬头看着她的模样,摇摇头后便直接起身便掀开帘子朝外走去。 谢青阳之前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响声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谢老夫人对苏阮动了手,靠在帘子旁边竖着耳朵偷听,却没想到谢老夫人会冷不防的掀开帘子。 他想要退开已经来不及,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等着挨训。 可谁曾想到,谢老夫人就那么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祖母!” 谢青阳心中一慌,连忙跟上去急声道:“祖母我知道错了…” “不,你没错。” 谢老夫人停了停,对着他说道:“错的一直都是我。” “我以为你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会学会懂事,学会分寸,那三十鞭子足以教你学会怎么辨别善恶人心,让你成长起来,可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我太高看了你。” “你也不必在这站着了,我谢家养得起一个纨绔,往后你的事情,随你。” 谢青阳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下意识的跟着谢老夫人追了出去。 可是谢老夫人却是走的极快,不过一会儿就直接将他甩了开来。 谢青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树上还没化掉的白雪,脑子里全是谢老夫人刚才满是失望的离开的背影,和她嘴里那句往后随你的话。 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外面寒气所侵蚀,整个人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冷的连心脏好像都停滞了下来。 …… 谢老夫人走了之后,谢渊看着直挺挺跪在地上,满脸茫然的苏阮,说道:“你祖母走了,起来吧。” 苏阮没动。 谢渊皱眉上前扶了她一把,直接将她拉了起来。 “冬日寒凉,地上又硬的慌。” “我方才就见到你腿上动作不对,是不是受伤了?” 谢渊想着替苏阮看伤,刚刚才准备蹲下,就想起苏阮是个姑娘家,而且他们中间还隔着一层。 从那天晚上陈氏发病之后,两人便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谢渊站起身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苏阮抬眼看了他一眼。 谢渊才将她拉到一旁坐下。 见苏阮垂着眼帘一声不吭的模样,谢渊刚想着是不是要开口安慰她两句,苏阮就突然抬眼说道:“我不想听人说教。” 谢渊一噎,“我没想说教。” 苏阮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谢渊顿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想要苏阮认错,谢老夫人劈头盖脸骂他的那些话。 他顿时歇了说话的心思,起身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是苏阮,我没想伤害你。” 他顿了顿,见苏阮依旧那么看着他不吭声。 谢渊叹口气,“行了,你也别看我了,看的人心慌。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让大夫过来。” 谢渊说完之后,就直接从里面出来,掀开帘子之后就见着外面已经没了谢青阳的踪影。 他还想着好生教训谢青阳一顿,却被柳妈妈拦住不让他去见谢青阳,甚至柳妈妈还说,谢老夫人吩咐的,府中任何人都不准再管谢青阳的事情。 谢渊满是不解,望了眼站在院子里跟石头似的谢青阳,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不管?” “恩,老夫人说,让六公子好好醒醒脑子。” 柳妈妈说完之后,见谢渊不解,笑着安抚: “侯爷放心吧,老夫人做事自有成算,她只是想让六公子更好。” 谢渊皱皱眉,想起谢老夫人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底没再多问,只是转身去寻了府中下人,让人去请大夫过来替苏阮看伤,只是他没想到,等着大夫来的时候,苏阮已经没了踪影。 …… 苏阮回了跨院那边,换了一身衣服将身上收拾干净之后,让采芑拦住了想要来安慰探视她的谢嬛和谢锦月等人之后,就蹲在跨院后面的房檐下发呆。 采芑来回看了她好几次,每一次苏阮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蹲在那里,望着旁边梅树下的积雪出神。 采芑怕她着了凉,去让人生了火盆端过来,正想问问苏阮澄儿跟着她一起出去,怎么没见一起回来时,却见蹲在房檐下的苏阮没了踪影。 “小姐?” 采芑放下火盆之后,连忙四处看了看,可苏阮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 苏阮蹲在那里想了很久,可心中还是茫然的厉害。 她不知道谢老夫人到底在气她什么。 她是算计了曹家,也利用了那些人,可是她的目的是好的不是吗? 她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也习惯了利用身边的一切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她不曾伤害过他们,哪怕利用也未曾为恶。 可是谢老夫人为什么生气? 苏阮蹲在那里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最后直接从府里溜了出来。 她裹着斗篷在外面胡乱走着,脑子里一直都是谢老夫人之前说过的那些话,等着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抬眼,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祁家大门前。 苏阮望着眼熟的大门瞬间懵逼,醒过神来连忙扯着斗篷遮着脸,转身就想走。 却不想那边刚下职回来,掀开车帘子下了马车的祁文府一眼就瞧见了她。 “苏阮?” 第165章 往哪儿跑? 祁文府今儿个回来的要早一些,盖因莫岭澜去了国子监寻他,说是之前他们照着苏阮给的那账册上找的那些人,已经被秘密送进了京中。 不仅找到了那些人,而且随同进京的还有一些他们久寻不获的证据。 或许有了这些,户部的案子便能破了。 国子监人多眼杂,这些事情不适合在那里谈,所以祁文府就直接带着莫岭澜回了府中。 第103节 他原是想着看完东西之后,再跟莫岭澜去见那些人,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自家大门前,看到那个偷偷摸摸扯着斗篷遮着脸就想跑的小丫头。 祁文府只是愣了一下,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苏阮来,直接脱口而出。 “苏阮?” 那头遮着脑袋的苏阮身形僵了一瞬,低骂了一句她都遮住脸了怎么还能认出来,然后假装没听到这声音,只是脚下步子迈的更大了些,几乎小跑了起来。 只是还没走两步,领子就被人抓住。 祁文府手中拎着她斗篷上的帽子,凉飕飕的说道:“往哪儿跑?” 苏阮垫着脚尖儿扯了扯没扯掉,见躲不过去,只能回过头来尴尬的露出个笑来:“祁大人?怎么是你啊?” 祁文府瞧着她嘴角僵硬的模样,似笑非笑: “这里是我家,不是我还能是谁?” “倒是你,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我家大门前来了,还见了我转身就跑?” “原来这里是祁大人府上啊?” 苏阮瞧了眼那边的大门,露出惊讶神色: “我就是从这里路过而已,没想到居然是大人府上。” “方才我正在想事情所以有些走神,没有瞧见祁大人,祁大人见谅。” “是吗?”祁文府看着她脸上假的不行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洪水猛兽了,见了我就跑。” 苏阮讪讪一笑:“哪儿能啊。” …… 那头莫岭澜听着自家好友突然叫了一声苏阮,然后就直接没了影子,他连忙掀开马车帘子跳下来之后,就见到自家好友手里拎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半个脑袋都被斗篷遮着,上头白绒绒的兔毛遮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站在身材精壮的祁文府身边看着娇小的不行。 莫岭澜连忙上前,“子嵘。” 祁文府听到他的声音,对着苏阮说了句:“不准跑。” 见苏阮乖乖点头,他这才松开手里的帽子,那帽子一落下来,瞬间就露出苏阮那张格外出众的脸来。 细细的眉,大大的眼,跟白玉豆腐似得嫩白肌肤,明明身材瘦小,脸颊上却有些婴儿肥,瞧着人时嘴角一弯,那脸上的小窝窝便格外的招人。 莫岭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之前他就听说过陈氏母女貌美,上次安阳王妃寿宴之后,这母女二人姝色之名更是为人所道,如今一瞧,可不就像是传言中说的那样,跟下凡的小仙女儿似的。 莫岭澜露出个格外和气的笑来:“你就是苏阮?” 苏阮是认得莫岭澜的,上一世她在祁家的那几年里,莫岭澜没少来祁家蹭吃蹭喝,连带着还带着她这个“小哑巴”四处乱晃,美名其曰带她开眼界。 他性子跳脱,喜欢热闹,跟祁文府是莫逆之交。 两人向来是孟不离焦,祁文府也极为信任莫岭澜,只是后来莫岭澜死了,死在了南陈建朝之前的那一场大战之上。 莫岭澜为了救祁文府,自己挡了箭,掉进了河里连尸首都没找到。 莫岭澜总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瞧着他的眼神让他有些毛毛的,那眸子里隐约带着一种怜悯和同情,还有一种老母亲见到儿子时的欣慰…… “呸!” 莫岭澜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声,他肯定是眼花了。 苏阮眨眨眼,掩去心里那些纷乱之后,扬唇露出个浅笑。 莫岭澜被美色一晃,瞬间就忘了刚才的那点不自在,凑上前说道:“我之前就听子嵘说起过你,没想到你比我想象里看着还要小一些,不过长得是真好。” “我以前在京里见到的小姑娘,还没一个比你更好看的。” “对了,我是子嵘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澜哥哥……” “啪!” 祁文府照着莫岭澜后脑勺上就是一巴掌,直接伸手抓着他将他拎开了一些,然后站在中间将他和苏阮隔了开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低头对着苏阮说道:“他叫莫岭澜,你可以叫他铃铛,他这人嘴巴有点儿贱,别理他。” 莫岭澜被揭了老底顿时大气,上前就去勾他脖子:“祁子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不叫铃铛,还有,我哪儿贱了?” “你哪儿不贱?” 祁文府一胳膊肘便将他顶了开来,这才扭头对着抿嘴轻笑的苏阮说道:“你今天来这儿是来找我的?” 苏阮摇摇头,停了下又点点头。 祁文府被她这动作看的有些不明白,“你这是是,还是不是?” 没等苏阮回答,他便干脆说道: “算了,不管是不是,你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先跟我进府吧,有什么事情进去以后再说,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苏阮闻言点点头:“好。” …… 祁文府带着个小姑娘回府,顿时惊掉一府人的下巴。 特别是在瞧清楚小姑娘的长相之后,那管家顿时乐颠颠的就跑去了祁老夫人那边通风报信。 祁文府却没有多想,他跟苏阮见了几次,小丫头性子狠手段辣,瞧着不像是这般年岁该有的,可是她的岁数在这放着。 上次在安阳王府里,苏阮虽然逗趣似的叫了他一声世叔,可祁文府也就把她当了晚辈,他直接领着苏阮和莫岭澜去了他平日里的书房那边。 祁文府让人送了些点心和酥奶茶过来,这才说道:“吃些吧,外间这么冷,出门时怎么不坐马车?” 苏阮咬了口点心,有些怏怏道:“我偷溜出来的。” 祁文府一愣:“偷溜?” 莫岭澜塞了块点心惊讶道:“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苏阮瘪瘪嘴。 祁文府顿时扭头瞪了莫岭澜一眼:“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第166章 迟钝 莫岭澜悻悻闭上嘴。 祁文府皱眉看着苏阮,就见小丫头半趴在桌子上,有些垂头丧气的。 他不由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过,谢家待你很好?而且谢老夫人为了你在京中安稳,还特意寻了安阳王妃替你正名,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你是谢家六小姐,谢家对你十分看重。” “你为什么偷溜?” 苏阮叹口气:“我做了点事,好像惹祖母生气了。” 祁文府听着她轻飘飘的“做了点事”四个字,瞬间就想起了那天在梨园春里,苏阮暴打宇文良郴的事情。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了?” 苏阮抿抿唇:“也没干什么,就是大皇子和曹家的人,不知道打哪儿知道谢渊手中有户部贪污案的证据,大概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彻底踩死宇文延,顺便替富家捞点好处,让富卓抢了次辅的位置。” “他们设了局想要坑谢青阳,借他去拿捏谢渊和宣平侯府,结果被我察觉了。” “我想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着这事闹了一场,只是后来好像把事情闹的太大了一些,还利用了一些人,结果祖母便动了气。” 苏阮没有瞒着祁文府的意思。 大皇子和曹家借机生事本来就不是小事,更何况祁文府如今本就和她在一条船上,曹家的事情就算她不说,恐怕不用等明天,他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苏阮简单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就听得祁文府眼皮子直跳,而莫岭澜更是目瞪口呆。 莫岭澜满脸惊愕道:“所以你故意将计就计,坑了那曹禺不说,还直接带着几个小的打上了曹家去?” 苏阮抿抿嘴:“难道不该去吗?” “曹家本就是想要算计谢家,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我要是不趁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人过去把事情闹大,等他们回过神来,怕是直接将所有的事情推说一句孩子玩笑,让曹禺认个错道个歉,就能把这次的事情抹了过去。” “这次是运气好,我察觉了,可下次如果没人发现呢?” “他们再用别的手段来对付谢家,难道要我坐以待毙?” 莫岭澜被苏阮的话说的无话可说。 祁文府却不关注这些,他只是问道:“所以你们去了曹家之后,都做了什么?” 苏阮撇撇嘴:“也没什么,就是闹了一场,打了一架,然后砸了曹家的门匾,把曹雄气吐血了。” 祁文府:“……” 这还没什么? 那有什么是不是该上天了? 苏阮知道祁文府在想什么,直接说道: “你别这么看我,那曹家门匾不是我砸的,我想砸也砸不了啊。” “是你家老爷子让人通知了我祖母,祖母去了之后砸的,她还打了曹雄一鞭子。” 祁文府脸色微黑,怎么还掺合上他家老爷子了? “你见过我父亲?” 苏阮点点头:“我跟谢青阳他们在斗鸡场的时候,你父亲跟沈凤年也在,我见到他们之后才决定带着人去曹家闹事的。” 她说完之后,有些闷闷的说道: “我的确是带着谢青阳他们去闹事了,可是祁文府,你说祖母为什么会生我气?” “她说我利用了所有人,还说我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我成事的手段,可是我没有为恶,去曹家也是为了宣平侯府,她不是也气曹家算计谢青阳,对曹雄动了手,还砸了曹家的门匾吗?” 要说曹雄气吐血,其中谢老夫人的功劳比她还大。 苏阮声音有些闷闷的。 第104节 “我不想他们时时被人算计觊觎,也不想留着曹家这个后患。” “我只不过是提前将所有的隐患都碾灭于萌芽,想要保谢家安宁而已,可是祖母却发了好大的脾气。” “祁文府,你说是我错了吗?” 莫岭澜刚开始听着苏阮说话的时候,还只是震惊这小丫头的心狠手辣。 那曹家算计了谢家,她就毫不犹豫的将人往死里整。 曹家经过他们那一闹,斗鸡场上算计谢家的事情是决计瞒不过去的,到时候不管是谢家做什么,曹家都只能受着。 更关键的还是大皇子宇文宿。 宇文宿出现在曹家的事情不管是意外还是什么,可不管怎么说,他一旦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原本简单的事情就会变的复杂。 如今户部的事情正是皇上心中尖刺,牵扯到了二皇子本就已经足够让皇上头疼。 宇文宿这个时候掺合进来,甚至细想一下他借着曹家算计谢家其中的深意,怕是跟二皇子脱不了干系,要是让皇上知晓,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 莫岭澜惊讶于苏阮的手段和心机,可偏偏这般机狡之人,在其他方面却表现的这么迟钝。 连他都看得出来,谢老夫人生气并不是因为她算计曹家的事情,可是她却是半点都看不出来,甚至于满脸茫然的不知道谢老夫人为什么会生气。 莫岭澜张了张嘴就想说话,却被祁文府瞪了一眼。 祁文府开口:“你去把之前说的那些人有关的东西准备好,我等一会儿过去。” 莫岭澜:“有什么好准备的,人都送去别院那头了,我……” 他正想说待会儿他们一起直接过去就是,可对上祁文府凉飕飕的目光,错眼瞧着有些沮丧的小姑娘。 他突然就明白过来,连忙改口:“我这就过去看看。” 莫岭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朝着祁文府眨眨眼,“那我先走了哦,你别急,慢慢来,多久我都能等的。” 祁文府扬手做势要打。 莫岭澜连忙嘿嘿一笑,跟苏阮打了声招呼转身就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祁文府才对着苏阮说道:“你觉得老夫人是在怪你?” 苏阮不解:“难道不是吗?” 从她回来之后,谢老夫人就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什么重话。 苏阮知道这其中固然有谢渊和她父亲的原因,谢老夫人对她一直抱有愧疚,想要对她好,可是她也能感觉得到谢老夫人是把她当成了亲孙女疼着。 今天去曹家闹事的时候,她想过谢老夫人会生气,可等她解释清楚缘由之后,谢老夫人就会原谅她。 可谁知道谢老夫人知道实情之后反而更气。 第167章 执刀之人 之前谢老夫人那番话,直接将她给砸蒙了。 苏阮抬头看着祁文府,眼里满是迷惑,“祖母没怪我,那她为什么生气?” 祁文府见她有些迟钝的样子,忍不住低笑起来。 “或许她不是气你,只是觉得心疼。” 苏阮微歪着头,满脸茫然:“心疼?” 祁文府点点头,将酥奶茶朝着她推了推,放在她身前之后,这才说道: “无论是从那一日你大闹喜宴后谢老夫人的反应,还是她今天去曹家之后所做的事情,都能说明谢老夫人是个爱憎分明,十分睿智的人。” “她很清楚不管有什么理由,你父亲丧命于谢渊之手是事实,而你因他而骤失庇护,从娇弱贵女变成了满身尖刺也是事实……” “谢老夫人对你有愧疚,也有怜爱。” 祁文府声音清淡,说起话来时不疾不徐。 “你之前说过谢老夫人对你一直都很好。” “她收你当孙女,让你不必入谢家宗祠,准你将来替你父亲延续血脉,我听说那一日她去信阳侯府,还逼着郭家让给你了一个去女院的名额。” “谢老夫人让安阳王妃出面替你正名,甚至带着你出席京中宴会,替你撑腰,就是想要竭尽全力的去给你一个安稳舒适的环境,让你真正的融入京中勋贵世家之间,弥补你父亲走后,你缺失的哪一部分亲情。” 祁文府看着苏阮。 “苏阮,你很聪明,而且你对曹家的手段也没有错,换做是我,如果有人敢这般算计我,我恐怕做的比你还要更加狠辣一些,只是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忘了一件事情。” “你今年才十四岁,尚未及笄。” “如果是在寻常人家,你该是个天真懵懂,或许会有些小机灵小心思的孩子,但是绝不会是这般满腹算计,熟练的将谋算人心的手段好像刻进了骨子里的模样。” 那曹家的事情,如果是寻常人遇到,哪里会想到这么多的手段? 就算是再不满曹家算计,也最多是闹上一闹罢了,顶多回去告诉长辈让府中长辈出头,有几个会会像苏阮这样。 从一开始在斗鸡场时,就已经想透了后面要走的每一步路,算计了所有人的反应,一环扣一环的谋算曹家,利用身边能利用的所有人,只为了将曹家和宇文宿一脚踩死,让他们无力翻身。 祁文府看着眼前这个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孩儿,心中也是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来。 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会这些阴谋算计的,更没有谁生来就懂得怎么去用狠辣的手段保护自己。 要经历多少事情,受过多少磨难,才会让一个本该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女,变成了这般缜密小翼,满心防备的模样? 祁文府说道: “谢老夫人不是在气你,她只是心疼你。” “她想要你活的开心一些,就像是谢家其他几个女孩儿那样,学会依靠长辈,而不是事事算计,把什么都抗在自己肩上,让你自己活的那么累,那会让谢老夫人觉得更愧疚。” 苏阮微皱着眉,隐隐有些明白祁文府的意思,却还是低声嘟囔:“可我不觉得累啊。” 祁文府挑眉。 苏阮抬眼说道:“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时时算计的确是好费心神,总能猜出别人心思有时候也没那么开心,可是总比当一个傻子,等着别人心善或者偶尔救济来得强吧。” “这世上又没有谁欠谁的,也没谁该去保护谁一辈子。” “与其靠着别人去活,让自己厉害一些,不是才能活的更自在吗?” 苏阮声音轻轻的,可说出的话却是格外的凉薄。 “户部的事情还没解决,谢家如今就是个香饽饽,人人都想啃上一口。” “与其成为待宰的鱼肉,等到刀口临头再去反抗,那我宁肯成为那个执刀之人,砍掉所有觊觎谢家的那些人的爪子,弄死了那些想弄死我的人。” “这样才能真正的安宁。” 祁文府看着苏阮眉眼间的冷漠,不由微眯着眼。 虽然她的说法没有什么问题,他也十分赞同,可是这幅心思放在一个才十四岁的女孩儿身上,却格外的违和。 就好像…… 一个孩子的皮囊,装着一个看透世事活的特别明白的灵魂。 苏阮说完后,就见祁文府目光古怪的看着她,下意识的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祁文府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熟悉。” “啊?” 苏阮不解。 什么熟悉? 祁文府说道:“我就是觉得你说的一些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而且苏阮,我发现你的一些小习惯跟我有些像,要不是知道你刚来京城不久,我都快要觉得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苏阮闻言脸色有些僵住。 祁文府没留意她的不对,只是说道:“我以前在外为官的时候,曾经有段时间弄坏了肠胃,后来回京之后吃什么东西,都喜欢掰开弄碎,或者是泡在汤里茶里。” “虽然大夫总说这样不好,可我食不得硬食,否则便会胃痛,没想到你也这样。” 苏阮低头看了眼被她扳碎之后,方方正正的摆在盘子里的点心,还有飘在酥奶茶里的几块,顿时头皮有些麻。 她上一世当了祁文府将近八年的丫环,很多习惯都和祁文府像极了。 他胃不好,苏阮便习惯了弄软食。 他眼睛受过伤,苏阮便从不在烈阳之下看书。 他夜里偶尔会失眠,苏阮便总会弄些艾叶放在枕下,手边永远放着他爱看的书。 南北陈对立的时候,苏阮和祁文府因为很多事情反目成仇,她跟祁文府隔几日便会书信“对骂”一遭,甚至于为着各自的主子没少对对方下狠手,可是有些习惯早已经融进了骨子里。 上一世没改过来,这一世也还带着。 苏阮对上祁文府的眼睛,讪讪道:“是吗,那还真巧,我在荆南的时候饿得多了,便也习惯了这样。” 祁文府觉得苏阮的神色有些奇怪,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就瞅到门边上那露出来的一截衣角。 第168章 晚辈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外干什么?!” 祁文府顿时沉喝出声。 那边传来“窸窣”声,像是慌乱之下想跑。 祁文府顿时紧紧皱眉,直接起身就大步朝着门外走去,三两步到了门前之后,一把就拽住了外面尚且来不及退走的人,厉喝出声: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 他声音猛的一顿,下一瞬高了三度: “娘?!” 娘? 苏阮惊了一下,连忙起身,等走到门边上时,就见到外面祁文府手中抓着的那个人,不就是祁家老夫人吗? 再往边上一看,之前在斗鸡场上有着一面之缘的祁老爷子,此时正有些尴尬的弯着腰趴在角落边上的窗户上,耳朵贴在上面像是在听墙角。 第105节 苏阮嘴角抽搐了一下,而祁文府则是直接黑了脸。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祁老夫人轻咳了一声,听墙角被发现了有些尴尬,不由瞪了祁老爷子一眼,意思是让他赶紧解释。 祁老爷子连忙说道:“没干什么,我和你娘就是路过,刚才听下人说你这儿来了客人,所以顺路过来瞧瞧,你……” 祁老爷子正想说让祁文府好生招待客人,找个借口带着祁老夫人瞧瞧被自家儿子领进府中的姑娘长什么模样,谁知道一抬头就撞上了苏阮那张脸。 苏阮之前去斗鸡台的时候是易过容的,祁老爷子一时间没将她认出来,只是觉得她有些面善。 见小姑娘长得如花似玉的,祁老爷子连忙抖了抖胡子,拍拍衣摆笑呵呵的说道: “你就是子嵘请来的客人吧?” 祁老夫人闻言也是连忙站直了身子,用力扯掉了被祁文府抓着的胳膊,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转头时顿时满脸和蔼的冲着苏阮露出个笑来,一边说道: “原来子嵘的客人是个漂亮小姑娘,子嵘也真是的,怎不提前让人跟府里说一声,这什么东西都没准备,要是怠慢了人家可怎么是好?” 说话间,祁老夫人就直接一胳膊肘撞开了祁文府,上前熟络的拉着苏阮的手。 “我家子嵘这些年极少请谁过府来玩,也没跟府里说一声,若是有什么怠慢的,你别介意,对了,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今年多大了?长得这般好看,以前怎么没见过?” 祁文府见着自家亲娘那副热情模样,再听着她嘴里的话,顿时眼角直抽抽。 他怎么忘了他娘也在府里! “娘,她是我朋友府中的一个晚辈,你别吓着人家。” 他把“晚辈”两个字说的极重。 祁老夫人闻言“啊”了一声,这才仔细打量苏阮。 刚才她只瞧见苏阮那张脸了,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这姑娘看着十分娇小。 苏阮年岁本来就不大,再加上荆南那两年亏了身子,整个人瘦的厉害, 哪怕这段时间在谢家补了些回来,可身材瞧着依旧跟豆芽菜似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些。 等瞧清楚了苏阮的模样后,祁老夫人顿时满脸失望。 “怎么是晚辈啊?” 她小声嘟囔。 她还以为自家小儿子开了窍,知道把姑娘往府里领了。 苏阮看着神色怏怏的祁老夫人,顿时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蓦然间就想起了上一世祁文府被祁老夫人一天三顿念叨不找媳妇儿的事。 她忍不住弯了嘴角,朝着两人行了个礼。 “晚辈苏阮,见过老夫人,老太爷。” 祁老夫人见不是儿媳妇,失了些热情,倒也是回应了一声。 反而是祁老太爷,听着苏阮的声音便有些耳熟,等反应过来眼前的小丫头说她叫苏阮的时候,他蓦的瞪大了眼:“你是谢家那个丫头?” 苏阮歪着头一笑: “老爷子,我赢了银子,还没请您喝茶。” “之前的事情多谢老爷子仗义相助,您派了人随行保护,还帮我们通知了府里,我还没有好生谢谢您呢。” 祁老爷子听着苏阮承认下来,顿时满脸惊愕。 之前在斗鸡场里,他瞧着苏阮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而且皮肤有些黑黝黝的,他只以为苏阮是女扮男装,没曾想着还易容了,而且居然长得这般好。 眼前这小姑娘乖巧可爱,和斗鸡场上那个狡猾狡猾的小丫头看上去完全不像。 要不是两人笑起来眼底同样灵动狡黠,祁老爷子都有些不敢认。 “居然真的是你?你这小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会儿不是该被你祖母领回府里去了吗?” 旁边祁老夫人闻言顿时疑惑:“你们认识?” 祁老爷子嘴里好奇的话顿时一停,脸色瞬间绷紧。 祁老夫人不准他去斗鸡,为了这事没少跟他吵嘴,要是他今儿个去斗鸡台的事情被老婆子知道,晚上还不得把他踹下床? 他连忙朝着苏阮使眼色,一边说道: “她是宣平侯府家的幼女,之前见过一面,只是那时候她扮了男装,所以一时没有认出来。” 祁老夫人微眯着眼:“那赢了银子是怎么回事?” 祁老爷子顿时后背发凉。 苏阮连忙说道:“老夫人容禀,我今天和几个朋友开玩笑打赌的时候,遇见了老爷子便让他做了见证,当时只说若是我赢了,便请老爷子喝茶。” “是这样吗?”祁老夫人疑惑。 祁老爷子连忙点头:“是这样是这样,苏丫头跟人打赌让我做了个见证。” “当时她赢了人家银子,对面那人小心眼,我怕他们输不起让人找她麻烦,所以就让身边的人送她回去,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了咱们府里。” 祁老夫人闻言只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那里奇怪。 祁老爷子见她没再追问,猛的松了口气,朝着苏阮给了个赞许的眼神。 苏阮抿嘴回了个浅笑。 祁文府见着自己父亲跟着苏阮两人一起糊弄母亲,嘴角微掀 想起祁老夫人上一次知道老爷子跟人斗鸡之后,将人赶去书房住了好几天时,自己父亲那求饶的可怜劲,到底没拆穿他们,只是解释了一句。 “苏阮刚才在门外路过,我想着让她给谢侯爷带些东西回去,所以就将她带了回来,莫岭澜也跟我们一起进来的。” 第169章 嫁出去都行!(一) 听说莫岭澜跟着他们一起的,祁老夫人心中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那莫岭澜虽然不是她家的儿子,可打小就和祁文府穿一条裤子长大,这小姑娘要真是祁文府看中的媳妇儿,莫岭澜哪能忍得住,怕是早念叨起来了。 祁老夫人之前隐约听老头子说过,祁文府最近替陛下在办的事情跟宣平侯府有关,怕是祁文府将这小姑娘带进来当真只是凑巧而已。 她心里的火苗苗一下灭了个干净。 “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是来取东西的,你也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过府皆是客,懂吗?” 她瞧着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虽然不是儿媳妇,倒也不妨碍生出几分喜欢。 “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我让厨房里准备些好吃的,苏小姐等下便留下来一起用饭吧,等吃完了以后,再让子嵘送你回去,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苏阮连忙摇摇头: “不用麻烦了老夫人,我就是进来取了东西便要回去了。” “我之前出来的时候忘记告诉府中的人了,怕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要是等会儿回去的太晚,祖母他们会担心我的。” 祁老夫人听苏阮如此说,也不好再留,只能说道:“那下次有机会多来府中玩。” “好。” 苏阮乖巧应完了老夫人的话后,祁老夫人便跟着祁老爷子一起离开。 走之前祁老爷子说道:“苏丫头,记得要请我喝茶。” 苏阮轻笑:“老爷子放心,我记着呢,等银子到手了,灵隐茶管饱。” “好!” 祁老爷子扯了扯胡子,高兴笑起来,连带着还朝着苏阮眨了眨眼,一副我们之间有秘密的模样,整个就是个老顽童。 苏阮被逗的“噗哧”笑出声。 …… 那边老爷子背着手跟着祁老夫人一晃一晃的离开之后,等到了院子外,祁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祁老爷子瞧她,“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你懂个什么?!” 祁老夫人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又气又恼,旋即又有些沮丧。 “刚才府里的下人告诉我说,老四带了个姑娘回来的时候,我还当他是开窍了,说不得真知道自己给自己找媳妇儿了,乐颠颠的过来,可谁知道……” 她有些气鼓鼓的。 “你说年纪小点就年纪小点吧,可瞧着长得好看又乖巧,他要是真瞧上了,我就是豁出去厚着老脸也能去给他讨回来,可是他这……他怎么就给我弄了个晚辈回来……” 小姑娘和晚辈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关键是看着自家儿子和那小丫头当真的半点火花都没有。 祁老夫人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给送出去?! 祁老爷子没那么忧虑,在他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了他也知道些苏阮的情况,忍不住睨着祁老夫人:“你知道那丫头是什么情况吗,就想着给你儿子说亲?” “能有什么情况,不就是谢家小姐?” 祁老夫人横了他一眼。 那宣平侯府门第是高,在京中都是数的着的,可是他们祁家也不差啊。 老头子虽然已经辞官了,可当年在朝中积攒的影响力却还在,而且老大、老二、老三,个个都官职不低,两个女儿嫁的又都是很好的人家,论人脉关系和底蕴,祁家也不输给宣平侯府多少。 更何况祁老夫人虽然嘴里老是贬低祁文府,处处骂着他不中用,可是祁文府在朝中的地位那可是独一份儿的。 不仅深受皇上看重,而且虽然只领着个国子监祭酒的名,看着像是没什么实权,可是稍微有些见地的就都知道,那国子监祭酒的身份可半点都不低。 这些年冲着祁文府,多少人想把姑娘塞进他们祁家来? 要不是祁文府自己瞧不上,他们又不喜欢那些个捧高踩低,之前曾经冷脸对过祁文府如今又上赶着巴结的人家,她哪儿会愁没有儿媳妇儿? 祁老爷子一听就知道老婆子压根不知道苏阮的身份,不由说道:“你就没好奇好奇,谢家的闺女,怎么会姓苏?” 祁老夫人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对啊,她怎么会姓苏?” 第106节 祁老爷子摇摇头,他就知道。 他们祁家的姑娘早就嫁了人,府中的孙女辈的也不愁婚事,再加上祁老夫人年事已高,又不是喜欢折腾的性子,所以京中的那些各府的宴席聚会大多都是让大儿媳妇去的,她反而去的很少。 大儿媳妇小郑氏是老妻娘家的远房侄女儿,嫁过来后便对她孝顺有加,知她不喜欢闹腾,也就不爱拿外面那些事情叨扰,所以祁老夫人对京中很多事情知道的反而不太多。 对于宣平侯府那边的事情,恐怕只是听了一耳朵,却不清楚内情。 “你该听说过谢渊新娶的那门媳妇儿吧?” 祁老爷子说道,“刚才那丫头就是谢家那新媳妇带来的。” 祁老夫人顿时明了:“你是说苏阮是谢家的继女,那她怎么没有改姓?该不会是谢家的人欺负人家姑娘出身低,所以不肯让人入宗祠吧?” “别瞎猜。” 祁老爷子瞧了她一眼:“谢渊是明媒正娶,甚至请旨之后迎的那陈氏入府,又怎么可能亏待她的女儿?” “当初谢渊大婚的时候,这丫头闹了喜宴砸了谢渊一头一脸,都没见谢家怎么处置她,而且前没多久,那谢家老夫人还亲自带着这丫头去了安阳王妃的寿宴给她做脸。” “谢家的人对这丫头好着呢。” 祁老夫人闻言皱眉:“那她怎么没改姓?” “我估计是这丫头自己不肯改的。” 祁老爷子摸了摸胡子上的小辫: “听说那天在安阳王府,谢家那老太太跟人说收了苏阮当孙女,而不是让她当谢渊的继女,为此连她跟谢家新媳妇的关系都瞒了下来,只说两人是亲戚。” “我瞧着谢老夫人那意思,怕是要让这小丫头独出去一脉,替她生父那边延续香火的。” 第170章 嫁出去都行!(二) 祁老爷子说道: “这丫头生父那头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定亲,而且她又是个心气高的,机灵的很,我瞧着这苏阮说不定以后真要成婚,也是招赘入府。” “你去给你儿子说亲,难不成还准备把老四送出去,给人当过门女婿?” 祁老夫人听着自家老头子的话,眉心微皱了皱。 她之前只瞧着苏阮长得好看,性子也瞧着乖巧,倒是没想到她身世那么复杂。 祁老夫人见状说道:“看吧,你也舍不得,所以往后没问清楚前,别急着给你儿子拉红线,这没成也就算了,这万一真成了,把你儿子送去给人当上门女婿,你舍得?” “我怎么舍不得了?” 祁老夫人刚才是在想苏阮的事儿,这会儿听见老头子的话,顿时瞪了他一眼: “我说你迂腐不迂腐,上门女婿又怎么了,他是去了之后就不姓祁了,还是不认我们这爹娘了?” “而且照你这么说,那苏丫头父亲没了,母亲嫁进了谢家之后也相当于没了,往后就算真的跟谢渊生个孩子那也是姓谢的。” “那苏家上上下下说到底就那小丫头一个人,招赘不招赘有什么区别?” 说话间祁老夫人有些愤愤的扯了扯帕子。 “我跟你说,只要能让老四成婚,别搁我眼前晃悠。” “别说是娶妻了,就是让他嫁人我都乐意!” 老太太哼了哼,鼻子里冒出一串白气:“到时候他要真有本事把自己嫁出去,我替他准备八十抬的嫁妆,保准比韵儿她们还多,我敲锣打鼓的去给他送嫁!” 祁老爷子闻言顿时一噎,一时间哭笑不得。 瞧着老婆子说完之后扭着帕子气呼呼的走了,祁老爷子连忙追上去,“哎你等等我……你走慢点,小心摔了……” 祁老夫人瞪他:“你别跟着我,看着你们爷几个我就烦!” “别介啊,老四不娶媳妇儿,你烦我做什么…” “你还说,要不是你成天斗鸡遛狗的,半点都不操心他,他能都二十好几还没影儿吗?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活生生要养个老儿子在府里……” “这关我斗鸡什么事。” “你还说,你说京里那些老臣,谁跟你似得成天不着调,我就瞧着你那只杂毛鸡不顺眼,回头我就把它炖了去…” “不行,你炖了我生气……” “你就炖……” 祁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却还是扶着老夫人的胳膊,生怕她走快了在雪地上摔了。 祁老夫人虽然负气,嘴里骂的厉害,却也始终没甩开他。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远,旁边的下人瞧见都是见怪不怪,等他们走远了之后,远远的还能听到两人不时拌嘴的声音。 …… 祁文府半点不知道他娘已经开始替他“恨嫁”了,送走了他爹娘之后,祁文府瞧见苏阮眉心舒展,已经看不到之前那般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才说道: “心情好了,之前的事情也想通了?” 苏阮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应该…算是想通了吧。” 她知道了谢老夫人的想法,虽然能够理解,可是却没办法感同身受。 不是她不在意谢老夫人,而是想法不同。 她依旧觉得,像她如今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够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自己在意的人周全。 祁文府见她模样,隐约猜到她心中想法,直接说道: “想不通就别想了,也没多大的事情。” “你要是顾忌谢老夫人的心情,怕她伤心,那回去哄哄她跟她认个错就成了,往后行事别这么冲动。” “像是曹家和大皇子这一次,我想你若是诚心想要坑他们,应该还有别的更加不动声色,又能顾全所有人的办法对不对?” 苏阮闻言抿抿嘴。 办法是有。 比如拿捏住了今天的事情,回去之后让谢渊去找曹雄,只要有那一纸赌约在手,她就能想办法借着谢渊的口激怒了曹雄,逼得曹家退让,甚至借此再钓出大皇子,然后谢家便能迂回的将他们坑上一把。 虽说最后的结果差不多,可是这种办法却是麻烦了很多,而且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比起这种迂回的手段,苏阮却是更喜欢干脆直接,一击毙命的。 就像是今天这样,直接便能搞定曹家和大皇子,拉拢赵家、白家和岳家一起和他们对付曹家,甚至还能让曹家没机会反咬他们一口,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这不是很好吗? 仿佛是看出了苏阮的心思,祁文府说道: “我知道其他办法也许会麻烦一些,可是人生在世,你身边并非只有你自己一人。” “你如果能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不在意他人心情,自然是任由怎么方便怎么来,哪怕你直接弄死了曹家也无所谓,手段只是过程而已。” “可是你既然在意谢家的人,又在意谢老夫人的心情,那就学会凡事迂回一些,不是让你龟缩隐忍,而是将事情做的更加隐秘一些,也更保险一些。” “这样同样能达成目的,也能够让谢老夫人安心,不是吗?” 苏阮瞧着祁文府若有所思。 她的这些本事,虽然大多都是祁文府教的,可是那是几年后的祁文府。 那个时候南元山死了,宣平侯府倒了,连带着朝中许许多多如今安好的人都因为这次户部贪污的案子出了事。 那时朝中的局势远不像现在这么安宁,祁家牵涉其中,所受到的压力和一些不怀好意的手段也更多,祁文府那时候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性情也就更加淡漠。 他远不像现在这般鲜活,也不像现在这样会顾忌这么多。 而且苏阮上一世经历过太多的不平和坎坷,受过的磨难更是让她心性远比祁文府还要狠辣,所以哪怕师承祁文府,可实际上祁文府的手段有时候会更加润物细无声,而苏阮则是讲究暴力的多一些。 祁文府喜欢委婉着来,跟狐狸似的隐藏在暗处坑人。 而苏阮则是讲究效率,怎么快怎么狠,怎么有效怎么来。 第171章 你才傻子 如今听着祁文府的话,苏阮微侧着头想了想,才迟疑着说道:“好吧,我试试。” 祁文府勾勾嘴角,便直接抛开了这个话题话音一转说道:“我本也想着这几天可能要去找你一趟,你既然今天过来了,那也正好。” 苏阮挑眉。 祁文府说道:“你之前交给我的那本账册,我已经让莫岭澜将上面有关的证据全部取了回来,而与那账册有关的人也已经秘密送进了京城。” “之前宇文良郴下狱之后,瑞王便答应与我合作。” “我想将这些人和证据直接交给瑞王,由他来做后面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苏阮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 “当然啊,我们之前那般算计宇文良郴,不就是想着拉瑞王下水吗,如今用他正好。” “这件事情关乎二皇子,甚至还有薄家和裕妃,说不定太后也有关系。” “皇家的人都重脸面,更何况是咱们这位优柔寡断,遇事不决总想着能周全所有的皇上。” “要是由旁人来出头将这件事情掀出来,伤及了皇家的颜面,损了皇室的名声,他那边就算不会迁怒,怕是也会押后不审,可是由瑞王出面却是正好。” 宇文良郴因为跟二皇子之前的那场斗殴,至今还在大理寺监牢里“受苦”。 瑞王就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宠的跟什么似的,他想要替宇文良郴“翻案”,从而借着这件事情找二皇子麻烦,简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 明宣帝就算再气,也总不能将他这个最为倚重的亲弟弟如何。 更何况这事情本来就还是真的,由瑞王来掀出来,将其闹大。 有瑞王在前面顶着,到时候不管是大理寺也好,刑部也罢,谁都不敢将其强压下来,就算是明宣帝那里,想要压下来也得问瑞王这头答应不答应。 所以这事情由瑞王出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祁文府闻言扬扬唇,他就知道,苏阮会同意的。 “那些人已经押解过来了,被莫岭澜安置在别院,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苏阮摇摇头:“不去了。” 第107节 祁文府有些不解。 苏阮说道:“他们有份害死我父亲,甚至害死荆南不知道多少百姓,还有那些到死都守着荆南却不得善终的将士,我怕我见到他们会恨不得直接弄死他们。” 小小的姑娘说着狠辣的话,可祁文府却不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苏阮神色淡淡的。 “之前我就已经说过,我给你账册,你替我父亲申冤,查清楚荆南旧案和户部贪污里所有涉案的人。” “既然我已经将事情交给你了,就相信你一定能够处理好,我没有必要事事插手,招人厌烦。” “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后,你让人给我稍个口信就好。” 祁文府之前见苏阮在梨园春暴打宇文良郴的时候,还觉得她性子太过强势,而且行事也太极端了些。 他还以为这次他提出来让苏阮亲自去问,她会同意下来,却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 祁文府看着苏阮脸上神情,心中不知不觉软和了一些,正色说道: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履行诺言。” “有朝一日,我定会用那些奸佞之人的脑袋,去祭奠你的父亲,还有当初那些枉死的将士和百姓,绝不叫他们冤魂难安,死的不明不白!” 苏阮点点头:“好。” …… 苏阮没在祁家逗留多久,两人说了会儿话,祁文府就送她出府。 祁文府近来身边麻烦不断,而且他毕竟是男子,若是就这般送苏阮回去,难免招人口舌。 他便让了亲信金宝过来,让他亲自驾车送苏阮回去。 祁文府将苏阮送出门外,便说道:“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苏阮点点头,瞧着祁文府身边跟过来的小丫环,连忙道:“别让她跟着了,金宝送我回去就行,免得来回跑折腾……” 祁文府想了想,就同意了下来。 苏阮被那丫环扶着上了车,踩着车辕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怎么了?”祁文府问道。 苏阮皱眉:“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恩?”祁文府不解,“忘什么了?” 苏阮微歪着头想了半晌。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可又想不起来……不对……” 苏阮眼神突然落在祁文府身边的那小丫环身上,猛的一激灵,直起身子来张嘴想要说话,谁知道一脑袋便撞在了车门上,顿时疼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苏阮撞到极重,那“砰”的一声让得整个马车都好像震了震。 祁文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着险些一脑袋栽下来的苏阮说道:“这是怎么了,撞伤了没有?” 他伸手刨开苏阮右边额前的头发,就见到那里红了一大块,还隐隐有肿起来的架势。 他用手揉了揉,嘴里轻斥出声: “你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起身前也不留意着头顶。下来,我给你上点药再走。” “不用了……嘶……” 苏阮被他揉的倒吸口冷气,忙不迭的就抓着他的手拽了下来,疼的小脸都皱在了一块儿,用力瞪他:“疼!” 祁文府回了她一眼:“疼还撞?” “我又不是故意的。” 苏阮嘟嘟囔囔的说了句,嘴里又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这才丢开祁文府的手自己捂着额头,“我刚想起来,我把我家丫环忘了,我得赶紧过去……” 要是采芑,估计这会儿早就自己回府了。 可是澄儿那丫头傻乎乎的,别还一直在酒楼那边等她。 祁文府见苏阮转头就朝着马车里钻,连忙伸手挡在她脑袋上面,斥声道:“小心点,还没撞够呢?小心撞成傻子。” “你才傻子!” 苏阮瞪了他一眼,偏生刚才撞疼了,眼里沁出点泪,看着奶凶奶凶的。 祁文府顿时被逗笑,伸手拍了拍她脑袋:“行了,赶紧走吧,金宝,路上小心些。” “是,四爷。” 苏阮放下帘子前,甩了甩自己脑袋上簪着的珠花,朝着祁文府哼了一声,就催促着金宝驾车离开。 而祁文府站在门前看着那丫头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由弯了嘴角,低笑出声。 第172章 万无一失 莫岭澜从门里走出来时,就瞧见祁文府嘴角轻扬,眼底含笑的模样。 他凑上前去,朝着前面的路上看了眼,就见着那头金宝驾着马车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莫岭澜满是促狭的用肩膀撞了祁文府一下:“这人都走远了,还笑什么呢” 祁文府侧眼看他。 莫岭澜见他不理自己,也没觉得失落,反而贼兮兮的说道: “我说祁子嵘,我跟你少说有二十年的交情了,从小到大你就不爱跟人女孩儿玩,往年女孩儿送你荷包,你都能当面给人扔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跟人家姑娘笑得这么肉麻的。” 他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暧昧。 “我说你该不会是” “啪” 太过熟悉自家好友的祁文府见着莫岭澜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直接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不仅将他嘴里的话打了回去,连带着还将莫岭澜推了个趔趄。 “有时间八卦,多干点正事。” 祁文府转身朝着门内走去。 莫岭澜揉着额头连忙追上去:“你就跟我说说嘛,你到底对人家小姑娘有没有想法,祁伯母她为了你的婚事都愁白了头了,你悄悄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旁人。” “喂,喂子嵘,你别不理我啊” 祁文府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将耳边的呱噪屏蔽在外,大步回了自己院子里之后,见着莫岭澜追了上来,没等他再开口八卦,就直接伸手。 “把这次带回来的东西给我看看,免得其中有什么错漏。” 莫岭澜对着他那冷淡淡的脸,顿时瘪瘪嘴说道:“无趣” 祁文府视而不见,挑眉:“东西呢” 莫岭澜从袖笼里将一叠东西掏了出来,交到了祁文府手里。 见他垂眸就仔细看了起来,莫岭澜忍不住说道:“这些东西我之前已经查过一次了,而且也跟人做了对证,应该不会有错。” “我要的是肯定,不是应该。” 祁文府手中翻动着纸张,沉声说道: “这件的事情不是小事,关乎的不仅仅是南元山和二皇子,还有之前那些因此丧命的百姓,和朝中许多大臣。” “如果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将这些东西交上去之后被人找出了破绽,到时候前功尽弃不说,连带着这段时间我们所耗费的全部心力都付诸流水,而且谢渊掺合到这件事情里也难以脱身。” 他答应过苏阮,会保住宣平侯府,决不让谢家成为这次事情的牺牲品。 更何况一旦宣平侯府真的被这次的事情拖累,少了谢渊为证,又让薄家和二皇子他们有了防备。 下一次他们再想要查清楚户部的事情,扳倒二皇子便再无可能,甚至这次事后更会遭到薄家和二皇子他们的反噬。 莫岭澜脸色也正经下来,皱眉道:“事无绝对,这账册虽然在我们手中,这些人和证据也都带了回来,可是难保之后会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我才说,要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祁文府手指按压在纸张上,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说道: “至少要保证这事情在我们手里的时候,没有任何错漏之处。” “我和瑞王那边已经商议好了,等将这些东西检查完后,便将东西和人一并交给瑞王,到时候瑞王那边会负责将这些人和证物递交上去,并且处理后后面的事情。” 莫岭澜微侧着头看着他:“你确定瑞王那边是真心与你联手” 祁文府闻言抬头:“是不是真心又能如何只要利益相关,目的相同,哪怕他不是真心,他也会做到他答应的事情。” 瑞王不是笨蛋,之前宫中的事情他未必没有回过味来。 只是既然已经开始了合作,就没有了退路。 那宇文良郴如今还在大理寺关着,二皇子和裕妃那边更是不会放过宇文良郴。 瑞王想要保住他儿子,就只有扳倒宇文延这一条路可走,而如今整个朝堂里面,同样需要对付二皇子的祁文府是他唯一的选择。 祁文府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抬头说道:“对了,你稍晚一些的时候,让人去打听一下曹家和大皇子那边的动静。” 莫岭澜闻言顿时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担心苏家那阮阮” 祁文府横了他一眼:“别瞎叫人家名字。” “哟,这还护上了” 莫岭澜撑着桌子凑上去满脸调笑。 祁文府拿着笔“啪”的一下打在他手肘上。 “啊。” 莫岭澜轻呼了一声,胳膊肘顿时发麻,手臂一软整个人差点撞在桌子上。 “我是担心我们如今事情正进行的顺利,曹家和大皇子会来掺合一脚。” 祁文府将笔放回了原处,开口说道: “大皇子是个记仇的,曹雄也不遑多让。” 第108节 “谢家这次这么得罪了他们,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谢家那边怕也还会继续动手。” “曹家针对谢家之子本就是为了谢渊手中的那份证据,与其等着他们将事情闹大,到时候弄到圣前让我们措手不及,倒不如一并处置干净,省的他们之间闹起来坏了咱们的事情。” 莫岭澜斜靠在桌子,揉着胳膊肘:“真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祁文府斜眼看他。 莫岭澜啧啧嘴,“行,你说是就是吧,我明儿个就让人去盯着曹家和大皇子,保证不坏了你的事儿。” 祁文府好像没听到他话中的意有所指,只是摩挲了一下手指,嘴里轻“恩”了一声,就低头继续看起了手里的东西。 而莫岭澜见着他这么冷淡的模样,垂着眼帘时好像真对苏阮没什么兴趣,他一时没了逗趣的兴致,有些意兴阑珊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杵着下巴发呆。 也不知道祁文府这块木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苏阮从祁家离开之后,就催促着金宝驾车去了之前她跟澄儿约定的酒楼那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酒楼那边早就打烊,苏阮去时远远的就看到酒楼门前蹲着一团黑影,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脑袋抵在膝盖上,看着可怜兮兮的。 第173章 傻不傻 周围已经没多少行人,四周看着昏昏暗暗的。 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人不断朝着这边打量着,目光不断在酒楼前的黑影上打量着,那模样像极了京中流窜的拍花子。 马车急停下来时候,那边原本偷看的人因为马车的声音被惊到,瞬间缩进了阴影里,转瞬就消失不见。 苏阮见状心中微沉,连忙跳下马车叫了声:“澄儿?” 酒楼前蹲着的黑影连忙抬起头来,当见到站在马车前面的苏阮时,泪珠子“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小姐……” 澄儿泪眼汪汪的,瞧见苏阮后先是惊了一下,随即起身跑过来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姐你去哪儿了呀,奴婢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可怎么等你都不来。” “奴婢,奴婢以为把你弄丢了,奴婢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呜呜……” 苏阮看着穿着男装,却哭得跟花猫似的小丫头,连忙替她抹了抹眼泪。 “没丢没丢,我就是有事耽误了所以来迟了。” “你怎么这么傻,没等到我回来找你,你就回府去等我啊,怎么就一直蹲在这里?” 澄儿抽抽噎噎:“奴婢,奴婢怕奴婢走了,小姐找不到我。” “而且小姐换了衣裳是出来干……干坏事的……,不能叫,叫府里知道,奴婢要是回去了,小姐会挨罚……” 苏阮刚开始还被小丫头的话说的哭笑不得,可听到后面的话后,却是瞬间怔住。 她抬头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澄儿,就见她手里还抱着一叠宣纸,被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而小丫头边哭边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来,掉着眼泪递给苏阮。 “小姐,你爱吃的栗子…” “奴婢一直放在怀里,还温着……” 苏阮看着她傻傻的样子,突然眼睛微润,不由伸手掐了掐澄儿的脸颊:“傻不傻,栗子凉了再买就好了,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怕冻着自己。” 澄儿闻言咧嘴边哭边笑:“奴婢硬朗,冻不坏的。” “哪有冻不坏的?” 苏阮瞪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便摸了摸小丫头的手,触手冰凉。 苏阮连忙拉着她便上了马车,然后不顾澄儿的挣扎将斗篷解下来罩在她身上,一边朝着她手上哈着热气,一边替她搓着手。 “往后别这么傻了,要是等不着我,就先回府中去。” “这京城里面看似安稳,可坏人多的是,你这么傻乎乎的,也不怕遇见了拍花子把你抓了卖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澄儿瞧着苏阮替她搓手的样子,咧嘴直笑。 苏阮抬头见状不由道:“笑什么,真冻傻了?” “奴婢才没傻。” 澄儿咧嘴露出一排白齿来,眼角还挂着眼泪:“小姐对奴婢真好。” 苏阮伸手戳了她额头一下,有些失笑:“替你暖暖手就对你好了?这么天真,怕不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澄儿闻言嘿嘿一笑,没有反驳,反而笑得傻乎乎的。 …… 冬日的天本就短,金宝将苏阮送到了宣平侯府时,外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等马车停在门前时,苏阮和澄儿下了马车之后,金宝才说道:“苏小姐慢走。” 苏阮说道:“替我谢谢你家四爷,还有你回去路上也小心些,天黑路滑,别走太快。” 金宝长得秀气,虽然已经二十出头,可笑起来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小人知道的,多谢苏小姐。苏小姐快些进去吧,外间天冷,小人也走了。” “好。” 金宝驾车离开,外间一阵风吹过,苏阮搓了搓胳膊。 澄儿连忙取了斗篷披在苏阮身上,替她系好之后,主仆两人快步进了宣平侯府。 遇到门房的时候,那人见到苏阮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来急声道:“六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若再不回来,小人都要带人出去找您去了。” 苏阮见状道:“怎么了?” “大公子回来了。” 苏阮脚下一停:“大哥?他不是在国子监备考吗?” 之前说的替太子挑选伴读的小考就在后日,这个时候谢青珩怎么回来了。 门房那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谢青珩到处让人在找她,她连忙入了府内,就撞上了站在门前满脸急色的采芑。 采芑见到苏阮,顿时面露喜色,快步走过来急声道:“小姐你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大哥怎么回来了?”苏阮皱眉问道。 采芑连忙低声道:“是为了曹家的事情。” “你和六公子大闹曹家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告诉大公子的,大公子大半个时辰前就匆匆赶了回来,他去见了老夫人一趟之后,就想要见您,可是你却没了踪影。” “大公子以为是老夫人骂了你后,你生气了,所以你就……” 采芑急急收住了话头。 苏阮却是接了下去:“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 采芑闻言讪讪。 苏阮低叹口气:“我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去府外走了走。大哥呢?” “在老夫人那里。” 苏阮只觉得脑袋都有些大,她还没想好怎么哄谢老夫人,如今又多了个谢青珩。 苏阮对着采芑说道:“采芑,你先带着澄儿回去,让她换一身衣裳,再让厨房熬点姜汤给她祛祛寒,我去一趟锦堂院。” “奴婢陪小姐去。”澄儿连忙说道。 苏阮拍了拍她脑袋:“不用了,你赶紧回去,我自己去就行。” 打发了采芑和澄儿回去之后,苏阮就一个人去了锦堂院。 等到了院子里面,柳妈妈正在门外低声吩咐着什么,一抬头瞧见苏阮时,她顿时惊讶道: “六小姐,您回来了?!” 柳妈妈的声音不小,瞬间惊动了屋内的人。 只听到一阵脚步声后,门前挂着的暖帘被掀了开来。 谢青珩眼底带着急色快步走了出来,当见到站在门外的苏阮时,他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谢青珩大步走到她身前,先是上下看了她一眼,确定她身上没出什么意外,才沉着眼说道: “跑哪儿去了,出去怎么也不跟府里打声招呼?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在外面遇着什么麻烦了?我听说你之前腿上受了伤,还疼不疼?” 第174章 撒娇 谢青珩一连串的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苏阮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她张了张嘴,还没等回话。 谢青珩却是皱眉看着她被冷风吹的泛红的脸,直接伸手拉着她就朝着屋内走。 “算了,这些待会儿再说,先进屋里。” “这么冷的天,你穿的这么单薄出去,也不怕冻着自己。” “柳妈妈,去给阮阮烫个汤婆子过来,再让厨房熬点姜汤……” 苏阮见谢青珩皱眉的模样,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谢青珩不由分说的瞪了她一眼,“你之前在荆南本就亏了身体底子,大夫还说让你多养着,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看着好些了,万一再冻病了,你当是好玩的?” 说完他便抬头催促道: “柳妈妈,还不快去?记得让厨房那边给姜汤里面加些红枣。” 柳妈妈连忙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谢青珩见柳妈妈转身退下去,这才拉着苏阮直接进了上房,等到暖帘子放下来后,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 屋里烧着碳盆,桌上放着盛开的腊梅花,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面。 谢老夫人面色微沉的坐在软榻之上,而陈氏和王氏则是坐在榻前的绣墩上。 见着苏阮进来时,陈氏连忙起身,满脸担忧的叫了声“阮阮”。 第109节 王氏也是跟着起身:“这大冷的天去了哪儿了?怎么出去的时候也不跟府里打声招呼,你不知道你大哥和祖母快急坏了,都险些要去报官了!” 谢老夫人听着王氏夸张的话,拿着桌上的瓜子就朝着她扔过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骂完了之后,朝着苏阮那边瞟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又突然扭过头去,手指扣着身边放着的团花引枕,在上面绣着的牡丹花儿上扯了扯。 苏阮立在那里,低声解释道: “大伯母,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出去走了走,没想到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回来晚了。” 复又对着谢老夫人说道: “对不起祖母,我不是有意的,下次我出去的时候,会告诉府里一声的。” 谢老夫人听着苏阮的话,见她垂着眉眼乖顺的样子,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嘴硬的说道:“你说不说是你的事情,没谁强求你。” “祖母。” 谢青珩有些无奈的看了谢老夫人一眼。 刚才是谁听到苏阮不见了以为她怄气离家出走,这么久没回来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闹着要出去寻人的? 谢老夫人被他看了看,有些不高兴的撇过了眼,低哼了一声。 谢青珩对着苏阮说道:“我们不是不让你出府,只是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你出去的时候又没有带着丫环,连马车也没坐,要不是门房那边的人说见着你出了府,我们还以为你凭空消失了。” “这段时间京中不太平,虽然说是天子脚下,可是难保没有些铤而走险的人。” “你下次若是再要出去,记得带上你那两个丫环,叫上府里的下人,免得祖母担心。” 苏阮听着谢青珩的话,低低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谢青珩拍了拍她的发顶,这才对着谢老夫人说道:“祖母,您别生气了。” “外间天寒地冻的,她跑出去这么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了凉,而且我瞧着她刚才走路时腿脚有些不对,怕是还伤着,您就原谅了她这一回,我想阮阮也知道错了。” 说话间,谢青珩伸手轻推了苏阮一下,给了她一个眼神。 苏阮立刻开口:“祖母,我错了…” 谢老夫人抬头瞪了谢青珩一眼:“你就知道护着她!” 谢青珩浅浅一笑:“祖母不是也护着她吗?阮阮是个懂事的,她既然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下次她若敢再犯,我替您教训她。” 苏阮瘪着嘴,可怜兮兮:“祖母……” 谢老夫人被她叫的心软,对上她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更是硬不起心肠来,只能狠狠剜了谢青珩一眼之后,这才板着脸说道: “你别叫我,你不说你自己没错吗?之前还那么理直气壮的跟我顶嘴!” 苏阮连忙上前,伸手虚虚的勾着谢老夫人的袖子:“我错了,我不该跟您顶嘴,更不该不听您的话,我知道祖母是心疼我。” 她摇了摇谢老夫人的袖子。 “我知道错了,祖母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说话间苏阮伸出手来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苏阮一手勾着谢老夫人的袖子,晃来晃去,另外一手竖着手指,睁大了眼努力的讨好着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本来就已经没了多大的气,也有些后悔之前话说的太重了些。 此时被她这样子一逗,连仅剩的那点怒气也没了。 谢老夫人伸手拨掉了苏阮抓着她袖子的手,板着脸说道。 “你就是吃准了我吃你这一套!” 苏阮连忙咧嘴露出个乖巧笑容:“祖母最好了。” 谢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腿还疼吗?” 苏阮连忙点头:“疼。” “疼也活该,谁叫你一个小丫头跑去人家府门前闹事的,连个随从都没有,要不是我去的快,你指不定得被人打断了腿,哪儿还有机会在这叫疼!” 谢老夫人嘴里说的狠,手中却是拽着她直接坐在了身边的榻上,然后让旁边守着的丫环去她房中取跌打损伤的药油过来。 王氏原本守在这里是等着瞧热闹的,毕竟这会儿苏阮带着谢青阳大闹曹家,连带着跟大皇子也扯破了脸的事情经过一下午,府里的人都已经知晓。 王氏听说谢老夫人骂了苏阮一顿,苏阮“负气跑了”的消息之后,就连忙来了锦堂院里,想着苏阮要是失宠于老太太跟前,她家娇娇就有机会能得了老太太的眼,得了苏阮先前的那些待遇。 可谁曾想到,这苏阮回来了,骂没挨上几句,就将刚才还不高兴的谢老夫人哄了回去。 第175章 偏心眼 王氏顿时急了。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护着阮阮。” “她今天惹出多大的祸事来,怎能说一句错了便揭过去了?” 王氏眼珠子转了转,在旁说道: “那曹家的人也就算了,可是大皇子那边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二弟、三弟都在朝为官,这要是真跟大皇子闹了起来,大皇子怀恨在心,那岂不是会找他们麻烦?” 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啊?” 王氏愣了愣,所以就该好生教训苏阮,让她知道轻重才对啊? 王氏没什么脑子,可是对于危险的感知却是远超常人。 她对着谢老夫人那双眼睛,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改了口:“我只是觉得,小六知道自己做错了之后,都去祠堂罚跪了,阮阮也要学会有担当才对吧。” “母亲不是一直都说,咱们谢家的人错了便是错了,要一视同仁吗?” 陈氏听到王氏说要罚苏阮,连忙在旁开口道:“大嫂,阮阮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性子冲动了些,可是却绝无害人之意,更不是有心连累谢家的……” “不是存心难道就没错了?” 王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们今儿个去闹了一场,咱们谢家跟曹家算是结了死仇了。” “大皇子那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总不能她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轻易放过吧。” “母亲向来最是公正,对府里的几个小辈更是从无偏私,上次小六做错了事情都挨了三十鞭子,总不能轮到苏阮这里便什么都不过问。” “这未免太偏心了点。” “大嫂……” 陈氏还想要说话,谢老夫人却是挥手拦了她。 谢老夫人抬头看着王氏说道:“你可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又知道我谢家是怎么跟曹家结仇的?” 王氏呆了一下:“不是苏阮和小六……” “是我。” 谢老夫人挑眼看着她:“是我抽了曹雄一鞭子,也是我砸了曹家的门匾,还是我让锦月抽了大皇子一棍子。” “怎么,你来我这里说事,却没有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过来了?” “你想要一视同仁,让我也跟着小六一起去祠堂罚跪?还是让我把谢家管家的权利交给你,再让你这个谢家大夫人来好生想想,该怎么处罚我们?” 王氏听着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从绣墩上站起来:“我、我没有!” 她急声说道: “母亲,我绝不敢有这念头,我只是以为这事情是苏阮和小六做的……” “你以为?” 谢老夫人没好气的看着她:“什么都是你以为,你当你自己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还是什么都知道的先知?单靠你以为就能知道所有事情?” “你成天都呆在府里,不是盯着二房就是盯着三房,怎不见你多管管大房的事情。” “成安马上就要入双甲营了,不见你这个当娘的为他操心,娇娇也马上快到说亲的年纪,也不见你这个当娘的多替她相看。” “你自己的事情还没有管过来,就把眼睛落在别人锅里,也不怕先砸了自己的碗。” 王氏被谢老夫人训的脸色微青。 谢老夫人沉声道:“我谢家没有爱挑事的人,曹家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那个脑子,就别管不该管的事情,好生当好你的谢家大夫人,管好你大房的一亩三分地,别赶明儿你家那个又领个红颜知己回来,到时候你别来找我哭。” 王氏拧着帕子,“母亲……” “出去!” 谢老夫人沉喝道。 “母亲!”王氏不甘心。 谢老夫人眉峰一挑:“怎么,要我让人请你出去?” 王氏吓了一跳,眼瞅着谢老夫人像是要动怒,瞬间便认了怂。 她拧了拧帕子,有些不甘心的睨了眼苏阮和陈氏,这才不满的转身就走。 等撩开暖帘气冲冲的出去时,还险些撞上了门外端着姜汤过来的柳妈妈。 两人都是吓了一跳,王氏朝后退了半步,站稳了身子也没瞧着眼前是谁就气声道:“没长眼睛呢,横冲直撞的?!” 柳妈妈手中的姜汤洒了些出来,却第一时间伸手去扶王氏:“大夫人,您没事吧,可有碰着您?” 王氏听到柳妈妈的声音,脸上的怒气一顿,再大的火也不敢朝着谢老夫人身边的亲信去发。 她避开了柳妈妈的手,扭头瞅了眼落下的暖帘子,隐约还能见到里面坐着的陈氏和苏阮,她忍不住咬牙低低的骂了句“偏心眼”,然后甩了甩帕子,转身就走。 “大夫人?” 柳妈妈被她这一出弄的愣住,见王氏气冲冲的走了,她才伸手掀开暖帘,端着姜汤入内。 “大夫人这是怎么了,走的气冲冲的?” 谢老夫人瞧了眼柳妈妈手中漾出了小半的姜汤,没好气的道:“别理她,就是吃饱了撑的,总想闹出点什么。” 陈氏有些不安的站起身来,低声道:“母亲,大嫂她也不是有意的,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阮阮惹出的祸事,大嫂也是怕牵连了府中才会说了几句。” 谢老夫人听着陈氏的话有些蹙眉。 第110节 陈氏连忙道:“阮阮,快些跟祖母道歉……” 谢青珩见着陈氏想去拉苏阮,直接横身挡在中间,皱眉沉声道:“母亲,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就认定是阮阮惹出的祸事?” 陈氏愣了下:“不是阮阮大闹了曹家……” “她是为了小六。” 谢家从上到下,都是护短的性子。 哪怕是王氏那般咋咋呼呼的性子,平日里对谢成安和谢娇娇也护的厉害。 谢青珩实在是不喜欢陈氏这般不问缘由,甚至未曾问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先认定了苏阮有错的态度。 这半点不像是寻常会护着自家孩子的母亲。 “小六被曹家人诓骗,险些惹了大祸,是阮阮出面帮了小六,才将事情挽回些许,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阮阮带着小六大闹曹家,是为了逼迫曹家服软认错,甚至将小六从这次的事情里面摘出来,让谢家立于不败之地,免得被曹家反咬一口。” “您连问都没有问过事情原由,怎就认定是阮阮有错?” 第176章 谢礼 谢青珩的话让得陈氏心中微惊。 曹家的事情传回来之后,她只以为今天的事情是因苏阮而起,就像是上次在贺家大闹一样,可是没想到源头不是苏阮。 陈氏瞬间有些心慌,连忙抬头看向苏阮,就见她安静的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阮阮,我……” 陈氏想要解释。 苏阮却是直接侧过了眼。 陈氏顿时手足无措,手里紧紧拽紧了锦帕。 谢青珩见她这模样,忍不住说道:“母亲,阮阮是您的孩子,她品性如何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您怎能不问青红皂白,便先认定她有错……” “好了青珩。” 谢老夫人见谢青珩眼带不满的样子,出言拦了他的话,“她是你母亲,怎么跟她说话的?” 谢青珩紧抿着嘴唇,住了嘴。 谢老夫人这才看向陈氏说道:“青珩也是关心阮阮,才会一时失言,你别跟他计较。” 陈氏连忙道:“母亲,我不会的,是我的错。” 谢老夫人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错不错的,之前我便已经说过了,阮阮的事情我会操心,你好生顾全着你自己,还有侯爷和二房的事情就好。” “曹家这边我和侯爷会处置干净,不会让阮阮招惹什么麻烦。” 陈氏听着谢老夫人的话顿时脸色一白,谢老夫人这是嫌弃她不该管苏阮的事情吗? 可是她只是怕苏阮招惹了麻烦而已。 “母亲……” 陈氏想要说话。 谢老夫人说道: “好了,之前你身子不好,侯爷请了太医过来专程替你看过,这几日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 “眼下外间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别在这里候着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免得待会儿再晚了回去时路不好走,冻坏了身子。” 谢老夫人说完之后,根本就不给陈氏说话的机会,便开口道: “柳妈妈,送二夫人出去,顺便跟她身边的人叮嘱一声,让她们仔细着二夫人的身子。” “眼下快要到年节了,别叫她再着了寒气,到时候大过年的也不得安生。” 柳妈妈连忙说道:“奴婢明白,奴婢会叮嘱她们的。” 谢老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陈氏说话的机会,甚至也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她没有教训陈氏,也没有对她表示不满,可是她这幅明摆着送客的架势,却是让得陈氏苍白了脸。 不同于跟王氏的直接,有时候太过客套的疏离,反而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陈氏抬头看着谢老夫人:“母亲,我……” “还有什么事吗?” 谢老夫人挑眉。 陈氏嘴巴张颌了半晌,欲言又止,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捏着帕子看了苏阮一眼,然后红了眼眶:“没有,那我就不打扰母亲了。” 谢老夫人笑了笑:“恩,回去吧,柳妈妈,送送二夫人。” 柳妈妈知道谢老夫人的脾气,直接上前笑着说道:“二夫人,奴婢送您出去。” 陈氏又瞧了苏阮一眼,见她只是垂着眼不看她,只能低声道:“好,谢谢柳妈妈。” 柳妈妈领着陈氏朝外走,等暖帘掀开又落下之后,陈氏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不见了她人之后,谢老夫人才看着谢青珩训了一句:“你往日是个最懂礼的,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是你父亲的妻子,是你的继母,有些话不该是你来说的。” 谢青珩抿唇。 他知道谢老夫人的意思,更知道陈氏如何轮不到他来说话。 可是刚才就陈氏突然就朝着苏阮问罪,甚至连事情缘由都不知道,就要她赔礼道歉的样子,却让他有些忍不住。 陈氏或许是为了保全苏阮,怕她惹祸让得谢老夫人厌恶。 哪怕理智知道陈氏没有害苏阮的意思,可是情感上依旧觉得陈氏这种做法让人不舒服,特别是看到苏阮那般安静的样子,让谢青珩有些心疼替她委屈。 谢青珩看了苏阮一眼,低声道:“我知道了祖母,下次不会了。” 谢老夫人也不是有意要训他,只是陈氏是谢渊喜欢的,谢青珩又是谢渊长子,若是他和陈氏之间起了矛盾,让谢渊知道之后万一再被美色迷晕了脑子,到时候反倒是让他们父子之间起了嫌隙。 谢老夫人转头看了眼苏阮:“你也别难过,她无意害你。” 苏阮闻言微仰着头,抿嘴一笑:“我知道的。” 谢老夫人见她脸上那种习以为常的笑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怕让苏阮难过,只能转了话题说道:“我这里的药油是我们徐家的独门秘方,专治跌打损伤,比那些旁的药好的多。” “你待会儿回去之后,让房里的丫头替你好生揉揉腿,还有,之前瞧着你身上有血,可还有伤到哪里?” 苏阮摇摇头:“没有了,那血不是我自己的,是在斗鸡场里抹得鸡血。” 谢老夫人闻言失笑:“你这坑人的手段倒是机灵的很。” “今天的事情还得多谢谢祁家老爷子,要不是他通风报信,我也赶不过去,赶明儿你跟我一起去祁家一趟,跟祁家老爷子道谢。” 苏阮一听要去祁家,顿时呆了呆。 她连忙说道:“祖母,咱们就不用去祁家了吧。” 见谢老夫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苏阮连忙说道: “今儿个的事情闹的这么大,曹家和大皇子那头还没有解决干净,这会儿怕是都盯着咱们呢。” “祁老爷子是好心,才会帮着通风报信的,可要是咱们亲自上门去道谢的话,那不是让曹家的人以为祁家和咱们是一伙的吗?我听说大皇子那人心胸狭窄,又有些睚眦必报,到时候若是迁怒了祁家,那咱们这不是道谢,而是报仇了。” 谢老夫人听着苏阮的话,想了想还是有些道理。 曹家那边刚闹了一通,这个关头,还是不把祁家牵扯进来的好。 谢老夫人说道:“你说的也对,那就不去祁家了,等明儿我让人备份厚礼送去祁家,将来有机会再亲自跟他们道谢。” 第177章 有我 苏阮闻言松口气。 那祁老爷子好歹帮了她一次,要是她们真上门去道谢,让祁老夫人知道他去了斗鸡台,那老爷子怕真要被踹下床敲的满头是包了。 她可不想“恩将仇报”。 谢老夫人不知道苏阮这些心思,跟她说了几句话后,见着杵在一旁的谢青珩就直接摆摆手:“行了,闹了一天我脑子都疼了,你也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 她看向谢青珩: “你之前不是说这段时间回不来吗,小考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谢青珩点点头说道:“已经准备好了,我只是听说小六闯祸了,所以回来看看,待会儿便回国子监。” 谢老夫人皱眉:“这么晚还要回去?” “恩,出来时跟先生说了,晚上还要回去与他们做小策论,两日后的小考说是有殿试,到时候皇上可能要亲自考校我们的学问。” 谢老夫人听着谢青珩的话顿时凝神:“既然这么要紧,那便早些回去,别耽误了正事。” 谢青珩说道:“好。” …… 谢老夫人怕耽误了谢青珩的事情,而且京中有宵禁,太晚了在城里行走终究不美,所以她也没有留谢青珩二人用饭,直接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谢青珩和苏阮从锦堂院出来之后,苏阮才说道:“大哥现在就走吗?” “不急。” 谢青珩看着苏阮:“在曹家的时候,真的只是伤了腿,可还有别的地方伤着?” 苏阮摇摇头:“没有。” 谢青珩松了口气,皱眉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六跟曹禺的事情?” 苏阮闻言顿了顿,知道瞒不过谢青珩,便低声说道:“之前他在我院子里替我爹守灵的时候,赵正奇就递了条子进来,上面提及了曹禺约小六在外面见面的事情。” “上次小六被人蛊惑,砸了我爹牌位的事情,我本就有些怀疑曹禺,所以就要挟了小六几句,让他不要出去跟曹禺见面。” 谢青珩突然就想起了上次他去苏阮院子里时,谢青阳跟苏阮两人争执的那些话,“就是上次我去你那的时候?” 苏阮点点头:“恩。” “那你怎么知道斗鸡台的?” 第111节 苏阮说道:“是三姐无意间听到小六和赵正奇说话,然后告诉我的,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怕小六中了人算计,所以就跟着去了那边,结果就遇见了曹禺借着斗鸡坑他的那一幕。” “小六接连两次被人算计,我有些生气,便打了他一顿,后来的事情大哥应该都知道了,我带着他去曹家闹了一场。” 苏阮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一次。 谢青珩见她规规矩矩的回话,脸上却是垂着眼不看他,突然愣了下。 等反应过来苏阮怕是误会了什么之后,谢青珩连忙说道:“阮阮,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担心你和小六。” 他放软了声音,柔声说道: “小六胡闹,若非是你出面,他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来。” “我知道你看似不喜欢小六,可是你是关心他的,如果不在意的话,你今日也不会那般匆忙的赶去斗鸡台替他收拾烂摊子。” 谢青珩说完之后,双手放在苏阮肩头,微微躬身跟她视线平行。 “阮阮,谢谢你。” 苏阮之前听着谢青珩的那些话,还以为他是怀疑她早知道谢青阳的事情却隐而不报,此时听着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跟她道谢,苏阮便软了眉眼。 “大哥不怪我打了小六?” 谢青珩摇摇头:“我只怪我上次没好好教训他。” 苏阮微歪着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她脸上缓缓露出个笑来。 谢青珩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微松,这才放开她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与她一起朝前走着。 苏阮脚下踩着院子里的积雪,“咯吱”作响:“大哥去看过小六了吗?” 谢青珩闻言抿抿唇:“看了,祖母不叫人理他,父亲也没教训他,我原是想要揍他一顿的,被祖母拦了下来,他这会儿怕是一个人跪在祠堂那边请罪。” 苏阮闻言先是愣了下,等反应过来谢老夫人为什么这么做后,低笑了笑。 谢青阳那性子,光靠打,靠骂,总是教不会他长大。 上次那三十鞭子的伤恐怕还没好彻底,他就能惹出这次的事情来,这次就算是再给他三十鞭子,五十鞭子,他怕是也记不了多久。 所以谢老夫人这是准备另辟蹊径,逼着谢青阳认清现实,要么去当一个彻彻底底的纨绔,从此之后无人管束他,吃喝等死,反正谢家养的其他。 要么他便要彻底戒了他如今的顽劣,让他一辈子都记得今天的教训,再不敢犯。 苏阮跟谢青珩说了会儿话后,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连忙道:“时辰不早了,大哥赶紧回国子监吧,要不待会儿宵禁了便不好走了。” 谢青珩见她心情没有不好,而且眼下的确不早了,便说道:“我将你送回去就走。” 苏阮顿时失笑:“大哥,这里到我住处近的很,我自己回去便好,倒是你,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到时候皇上考校你学问的时候你若答不上来,那多丢脸?” 谢青珩闻言睨了她一眼:“你放心,我可不是临时抱佛脚的。” 见苏阮穿着单薄,外间又起了风。 谢青珩说道:“你先走吧,我瞧着你回去了我就走。” 苏阮见谢青珩执拗,也不好跟他争执,免得耽误了谢青珩回去的时间,所以直接就转身说道:“那我先走了,大哥也赶紧走吧。” 谢青珩看着苏阮朝着跨院那边走去,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谢青珩突然开口叫了一声:“阮阮。” “嗯?” 苏阮回头,发上的珠花晃了晃。 谢青珩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苏阮满脸疑惑:“什么话?” 谢青珩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说,谢家的将来有我和成安他们,你不必事事小心,处处防备,我会好好守着谢家,和谢家所有的人。” 苏阮闻言愣了愣,见着不远处站着的如松柏笔挺的少年人,目光落在他眼底时,脸上漾出抹暖意笑容。 “好。” 第178章 偏见 谢青珩回府的很匆忙,送了苏阮回了跨院之后,他就乘着马车赶回国子监。 只是在离国子监正门还有些距离的地方,他就直接叫停了马车,然后从车上下来。 “大公子,这还没到呢,您怎么就下车了?” 赶车的人有些惊愕。 谢青珩说道:“没事,你先回去吧,我走走过去。” “你回去跟祖母说一声,等小考结束之后,我再回府。” 那人有些不解,可是瞧着这里离国子监正门也没多远,隐隐已经能看到那边灯笼的光亮,而且这附近也不会有什么宵小,他便也没有没敢多问,跟谢青珩行了礼便驾车离开。 马车离开之后,谢青珩在原地站了片刻,就转身快速朝着国子监走去。 只是他没有去正门的方向,而是在快要靠近时直接一拐绕了过去,停在了国子监后面小巷子里开的角门外面。 谢青珩四周看了看没人,这才上前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 “谁啊?” “是我。” 谢青珩压低了声音应了一声后,那院门瞬间打开,探出个胖乎乎的脑袋来。 裴耿瞧见站在外面的谢青珩时,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我的天,你总算是回来了。” 他一把拽着谢青珩进去之后,就连忙反手将门闭上,然后跟看门的人使了个眼色塞了他一些碎银子之后,拉着谢青珩就快速绕回了内院里。 等见着没有被发现的危险之后,裴耿才拍了拍胸口说道: “我说你怎么去就这么久,之前不是说回去看一眼就回来吗?” “你这都耽误了快两个时辰了,要是再不回来,我这边就要兜不住了。” 谢青珩闻言连忙问道:“司业那边发现了吗?” 裴耿摇摇头:“没有,我跟季诏说了,让他给你打掩护,这角门这边的人平常没少吃我的好处,想来应该不会说出去的。” 谢青珩闻言才松了口气。 之前他无意间听说了谢青阳和赵正奇几人大闹曹家的事情后,其中还有个身材瘦小的谢家子,他几乎不用想,就猜到了领头的那个十之八九就是苏阮。 整个谢家里面,也只有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谢青珩心中着急,怕他们惹了大祸,又担心苏阮会挨罚,所以根本在国子监里坐不住。 可是马上就要小考,这几日根本没有休课的时候,那个教他们经义的徐司业更是一门心思的盯着他们,想要寻他们错处。 谢青珩无奈之下,只能让裴耿给他望风,自己偷溜了出去。 原只想着回去看看情况便回来,谁知道会耽搁了这么久。 谢青珩低声道:“回去之后出了点意外,所以才回来晚了。大壮,这次多谢你了。” 裴耿白了他一眼:“都是兄弟,有什么谢不谢的,不过你府里怎么样了,你弟弟和阮阮还好吗?” 说着话时,裴耿忍不住感叹了声: “说起来他们两个胆子也真够大的。” “那曹家是什么地方,他们就敢去闹,而且连带着曹家的门匾都给砸了。” “你不知道,你离开没多久,曹黎就被曹家的人带回去了,听说是曹雄气的吐血晕倒了,曹家那头请了太医过去,大皇子也匆匆入了宫,这会儿曹家怕是乱成一团呢。” 裴耿一直都觉得,他自个儿胆子已经算是够大的,可要是让他跟谢青阳他们一样,去曹家闹上这一场,他却还是有些心虚。 这事儿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谢青珩听着裴耿的话抿抿嘴唇:“我弟弟顽劣,曹家又有意算计他,阮阮也是被他带累的。” 两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回了住处。 等到了几人同住的房间外,裴耿推开门便扬声道:“阿诏,青珩回来……棠溪,你怎么在这里?” 房中季诏坐在桌前,沈棠溪则是坐在他对面。 裴耿满脸惊愕的看了眼沈棠溪,直接询问的望向季诏,不是说好瞒着其他人吗? 季诏摇摇头说道:“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找过来的。” 谢青珩看着沈棠溪:“表哥。” 沈棠溪沉声道:“你回府了?” 谢青珩点点头:“有点事情就回去了一趟。”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能比后天皇上考校还要重要?” 谢青珩抿抿唇没说话。 裴耿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开口:“棠溪,你不知道谢家那头出了点事情。” “青珩就是有些担心才回了一趟府里,也没去别的地方,再说他平日里的课业很好,就算被皇上考校,那也出不了差错,你就别担心了。” “我知道。” 沈棠溪看着谢青珩说道:“不就是苏阮又闹出了乱子来吗?” 谢青珩闻言顿时皱眉:“表哥,这事跟阮阮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父亲已经让人捎信过来,今天他们在聚轩楼的时候父亲就在那里,他亲眼看到苏阮怎么利用小六,跟曹家闹起来的。” 沈棠溪看着谢青珩:“我之前早就与你说过,她不是省油的灯,她背着她爹的仇,注定不会善了,之前在梨园春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表哥!” 谢青珩听到沈棠溪说起梨园春的事情,猛的开口打断了他。 “我说了,这事情跟阮阮无关。” 他眼中带着冷沉之色, 第112节 “她今天不闹,难道就该看着曹家算计小六,再来算计我父亲?” “你既然知道曹家的事情,就该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曹家有一有二就有三,一次两次侥幸逃过,下一次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来动手?!” 谢青珩看着沈棠溪: “苏阮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她就算想要报仇,也绝不会牵连谢家。” 沈棠溪看着谢青珩毫不犹豫的护着苏阮,甚至跟他起了争执,那双面具下的眼中积聚着阴云,“你是在嫌我多管闲事?” 谢青珩皱眉:“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对阮阮有偏见。” 正如他当初对苏阮一样,未曾接触,便认定了她不好。 “表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和府里,可是阮阮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今天的事情我不知道舅舅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你如果真的知道经过,知道其中缘由,就该清楚阮阮行事虽有冲动,却未必不是为了谢家好。” 第179章 一针见血 “你未曾与她相处过,便已对她存了偏见,所以才会事事都觉得她另有所图。” 沈棠溪沉着眼看着谢青珩,而谢青珩半步不让。 屋中气氛一时有些沉凝了下来。 裴耿和季诏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棘手。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干什么吵成这个样子。” 裴耿说道:“棠溪,我觉得青珩说的有道理。” “这曹家又不是第一次算计他们了,总不能每一次都坐以待毙吧?” “苏阮这么闹了一场也好,把事情摆在台面上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曹家有错在先,而谢家占着理,曹家和大皇子那头反而不能怎么在暗地里动手脚了。” 裴耿说完之后,撞了季诏一下,示意他开口劝上两句。 季诏却是一针见血:“我也觉得青珩说的对,你就是对苏阮有偏见。” 见沈棠溪看过来,季诏说道: “你一贯是我们几个里面最聪明的,论算计之事我们和青珩都比不上你。” “可是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今儿个这事苏阮没什么做错的,如果真要说有错,也就是她带着青珩的弟弟,还有赵家、白家那几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家伙去曹家闹事,有些太冒险了。” “如果曹家当时不顾脸面,不由分说的先对他们动了手,就算事后谢家占了理,他们也先吃了亏。” “除了这个,苏阮还有什么地方做错的?” 季诏看着沈棠溪,说的毫不留情。 “我能看明白的事情,你不会看不明白。” “要不是你对苏阮先入为主,觉得她对青珩他们存有恶意,那以你往日的性子,你怕是还要夸上苏阮一句聪明。” “毕竟今儿个这事如果换成是你,你有七、八成的可能,会和她有一样的选择。” 沈棠溪闻言紧紧皱眉:“我不会。” 季诏听着他否认,直接挑挑眉:“不会?那你是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对付曲兴宁的?” 沈棠溪闻言怔住。 季诏说道:“当初曲兴宁的父亲曲贺与沈相交恶,曲贺便让曲兴宁在国子监里对你动手脚,想要在那次乡试之上陷害于你。” “你明知道曲兴宁想要做什么,却未加阻拦,不仅纵容他不说,还暗地里推了他一把。” “你虽没有直接朝着他动手,可是却借着曲兴宁嫁祸你舞弊的事情,除了曲兴宁的功名,更让沈相抓住了把柄弄垮了曲贺,这些事情你都忘了?” 季诏取了茶杯,倒了杯茶水递给了沈棠溪。 “所以棠溪,撇除你的偏见和先入为主,其实苏阮跟你挺像的。” 怎么可能? 沈棠溪下意识的耸眉,苏阮怎么可能跟他像。 那个女子,她…… 沈棠溪想要找两个词儿来形容苏阮,可是在心底转了一圈之后,印象最深的居然是最初那一次,苏阮抱着牌位明明在哭,可那浸了泪的眼睛里却是格外冷静的模样。 他神情有些怔愣,眉心拧的更紧。 她怎么会跟他像? 季诏的话格外的直白。 见沈棠溪眼底露出的疑惑和迟疑,裴耿说道:“好了好了,也甭管像还是不像了,青珩既然回去过了,也说没什么大事,想来谢侯爷他们那边有办法应付曹家,你就别操心了。” “后天就是小考的日子,与其想这些,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应付这边。” “我可是听我祖父说了,消息几乎确定下来了,这次就是替太子选伴读的,要不然皇上那头也不会亲自考校。” “我是没本事,也没兴趣给太子殿下当伴读。你们呢,怎么想的?” 季诏摇摇头:“我不适合。” 换句话说,他不想去。 裴耿看向沈棠溪两人。 沈棠溪将苏阮的事情放在一旁,开口道:“看我做什么,你们忘了我没资格当太子伴读的。” 三人都是愣了一下,猛的才想起沈棠溪的情况来。 沈棠溪幼时家中起火便被毁了容貌,这些年一直都带着面具遮挡着大半边的脸,他虽然参加过乡试,可是殿试这一关他是肯定过不了的。 朝中虽然也有面部受损的人为官,可那些人的情况都不严重,沈棠溪却是离不开面具。 太子伴读将来注定是要成为天子近臣,辅佐新君的,又怎么可能带着面具去上朝? 三人脸上都是露出几分抱歉之色。 沈棠溪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我的情况我早就心中有数,能入国子监已经是看了我父亲的脸面特意准许的,而且过了乡试我也知足了,总不能为了我坏了朝中的规矩。” “倒是青珩,你是怎么想的?” 沈棠溪跟谢青珩自幼要好,而且表兄弟关系一向亲近。 哪怕刚才为了苏阮的事情起了争执,此时说起正事时,沈棠溪却依旧满是关心。 “你学业极好,姑父之前也曾经提过,说让你直接去参加武举,等武举之后你得了功名,便要你去军队里面历练,攒些军功回朝之后,就直接上旨请封世子之位。” “太子伴读的身份虽然尊贵,而且若被选中也是风光无限,可对于你如今的情况来说,不算是什么好选择。” 季诏也是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虽然太子伴读注定能入朝堂,也能得皇上看重,可是一旦跟着太子殿下,便等于搅进了皇家的事情里面。” 太子势弱,虽然有皇上护着,可是难保不会有旁人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来。 到时候身为太子伴读,便会首当其冲成了那些人下手的选择。 太子如果能顺利登基,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事情,不管太子是不是安好,最先倒霉的就是他身边的人。 谢青珩听着他们的话,见三人都是看着自己。 他神色平静的说道:“你们放心我,我心中有数。” 沈棠溪三人都以为谢青珩口中的有数,是和他们一样不会去掺合太子的事情,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外间传来了响钟的声音,间或还有附近住处的学子朝外走动的脚步声,沈棠溪说道:“你自己有数就行,走吧,先生那边还说了今天晚上要考策论,别去晚了。” 第180章 放过我吧(一) “小姐,劲儿大不大,要不要轻些” 采芑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苏阮从老夫人那带回来的药油,而苏阮则是光着腿坐在床上,让采芑替她推着药油。 她腿上撞青了一片,上头已经积了些血点,看着有些恐怖。 采芑揉的时候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苏阮。 苏阮瞧着她样子有些无奈。 “你用力些,若不将药油揉进去,这些乌青散不掉的。” 见她不敢下手,她说道: “要不然你把药油给我,我自己来,就你这么揉下去根本没用的。” “那奴婢用劲儿了,小姐你忍着点儿。” 采芑试着用力了一些,见苏阮有些皱眉,却没吭声,她这才放下心来替她揉着淤青的地方。 旁边澄儿蹲在地上,瞧着苏阮腿上的那大片淤青就觉得疼得慌,她连忙取了桌上放着的栗子,将外壳拨开之后,把里面黄澄澄的栗子肉递给苏阮。 “小姐你吃点东西,吃点东西就不疼了。” 苏阮被她哄小孩儿的模样逗笑,也没拒绝她的好意,伸手捻着一颗栗子扔进嘴里。 澄儿睁大了眼:“小姐,好吃吗” 苏阮点点头:“好吃。” 澄儿顿时笑弯了眼睛:“那奴婢再替您剥。” 旁边采芑见状,一边替苏阮揉着腿伤一边说道:“别弄太多了,小姐肠胃本就弱,这栗子不好克化,小心积了食。” “我知道了。” 屋内主仆三人说着闲话,采芑替苏阮将腿上的伤揉好之后,便又净了手,重新弄了药油替苏阮额头上的浅青色揉着,一边说道: “小姐往后要小心着些,旁的地方便也罢了,这脸却是顶顶重要的,若真伤了可怎么是好” “还好只是青了一点,要不然老夫人一准饶不了曹家。” 第113节 苏阮抿抿唇,觉得自个儿撞在马车上的事情有些蠢,便默认了这脑门上的伤也是在曹家门前落下的。 她仰着头时,那药油的味道刺的她眼睛有些难受,便闭着眼说道:“知道了,往后不会了。” 澄儿替苏阮剥了些栗子,记着采芑的话怕苏阮积食,便将剩下的全部收了起来放在一旁,正准备将栗子壳收起来扔出去的时候,房门却突然被推开来。 澄儿吓了一跳,手中一抖栗子壳落了一地。 采芑更是连忙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就直接盖在苏阮身上,遮住了她光溜溜的腿。 “什么人,进来不知道敲门吗,还有没有规矩” 采芑厉声说完,抬头就想教训人,却不想见到走进来的陈氏。 陈氏身边还跟着的是院子里守门的丫头,名叫彩儿。 此时彩儿脸色微白,跟在陈氏身后跑进来后就急声说道:“小,小姐夫人要进来,奴婢拦不住” 苏阮扯着被角,皱眉了眼陈氏之后,才对着彩儿说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顿了顿,又说道: “采芑,澄儿,你们也出去。” “小姐” 采芑脸色迟疑,有些忌惮的看了眼陈氏:“奴婢留下来伺候你穿衣。” 苏阮摇摇头:“不用了,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采芑闻言又看了眼陈氏,见苏阮像是有话要单独与陈氏说,她心中虽然有些不安,却也只能拉着旁边同样担心的澄儿一起出去。 等到了门外之后,她才将房门重新闭上,打发了彩儿离开后,亲自守在门前。 感受着屋中突然涌进来的凉气散去之后,苏阮才掀开了被子,就那么赤着脚下了床。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里衣,褪去了白日里层层叠叠的外衣之后,那薄薄的一层单衫看着有些偏大,让的她显得格外的瘦小。 苏阮的四肢极细,看着完全不像是十四岁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她腰很小,锁骨的地方更是有些突出,反倒是本来巴掌大的脸在身子的衬托下显得圆润了些。 她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了外衫之后,一边披着衣裳遮住了身子,一边对着陈氏说道: “母亲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氏看着她这般生疏的态度,顿觉受伤:“阮阮,你当真就要与我这般生疏吗” 苏阮抬头看她。 陈氏依旧是极美的,往日在荆南的时候,她看着还有些纤弱,可是这段时间在谢家的娇养,让得她肤色莹润,裹在长裙貂裘下的身材更是凹凸有致。 哪怕此时嗔怒之时,她眼波流转间也是姝色无双,就连苏阮都不得不说一句。 美人当如此。 苏阮站在那里,开口道:“母亲这么晚过来找我,应该不是跟我说这个的吧” “往日你曾经跟我说过,身为大家闺秀,无论身处何地都要谨守该有的规矩,绝不能失礼于人前让人笑话,也断然不会做出闯门的事情来。” 陈氏被苏阮的话说的一静,对上她的眼睛时,有种被看透了的惊慌感。 陈氏拧着手中帕子:“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我很好。” 陈氏一噎:“可老夫人说你受了伤。” 苏阮淡声道:“我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我早就习惯了。” 陈氏听着苏阮这般直来直去的回答,每次都是一句话便将她堵了回来,将天聊死,她手中帕子拧的更紧了些。 苏阮静静的看着她:“母亲还有什么事” “我” “母亲若是不说,那我就要歇着了。” 陈氏闻言脱口而出:“刚才在锦堂院里,老夫人责骂我时,你为什么不帮我” 苏阮听着她嘴里的话,眼底露出轻嘲。 陈氏说出来后,便顺畅了很多:“我说那些话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怕你在外面惹了祸事,就像在贺家那一次一样,万一惹得老夫人动了怒怎么是好。” “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因六公子而起,要是早知道的话” “要是早知道,母亲就会护着我吗” 苏阮直接打断了陈氏口中的话,就那么看着她: “母亲可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在贺家跟人打起来” 见陈氏神情僵住,苏阮说道:“我跟人动手,是因为她们诋毁于我,说我一个没爹的孩子名不正言顺的留在谢家,说谢渊留我们在谢家,怕是对我娘动了心思。” 第181章 放过我吧(二) “她们说我容貌肖母,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 “她们说谢家门楣清贵,我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妖媚女人,竟然能迷得谢渊连礼法都不顾,直接将一个寡妇、一个孤女,无名无份便带进了府里。” 苏阮抬头看着脸色煞白的陈氏,淡声道: “那时候我只以为我们是借助在谢家,那时候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嫁给谢渊。” “我容不得有人这么骂你,更容不得有人中伤我们母女名声,所以才跟人动了手,失手之下将林家二小姐推进了水里,险些淹死在贺家的池塘里。” 陈氏脸色一白:“阮阮……” 苏阮歪着头看着她,黑眸中不带半点温度。 “我当时回来后,跟母亲说过这件事情吧?我还问过你,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谢家,为什么要住在杀父仇人的府里。” “母亲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谢渊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父亲的死或许有别的缘由,你说我们只是在这里暂住几日,等避开了荆南的危险就离开。” 苏阮声音冷淡,哪怕时隔一世,哪怕她一再告诉自己,要体谅陈氏,体谅她的无奈和软弱,可此时对着她时却依旧生出怨恨来。 若非陈氏这句话,她当初知道她嫁给谢渊时,怎会如遭雷击失去了理智? 因为陈氏骗了她! 苏阮冷声道: “谢渊的事情暂且不说,就说贺家的事情。” “当时你明知道贺家之事不是我一人之错,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跟人动手,可是贺、林两家前来问罪,我高烧昏迷的时候,你可曾替我辩解过一句?” 陈氏急声道:“我没有,我当时是护着你的……” “是啊,你是护着我的。” 苏阮红着眼看着陈氏: “你当时替我求情了。” “你跪在地上跟人磕头,求林家和贺家饶了我,求谢渊和祖母救我,可你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说一句实话。”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贺、林两家,你的女儿没有做错,你的女儿只是在被人中伤的时候,奋起反击,护着她自己和她那个软弱无能的娘而已。” 苏阮说道后来时,声音猛的提了起来,对着陈氏时,再无之前温驯。 “你是护着我,可你何曾有片刻像是别人的娘那样立起来过?” “你只知道磕头求饶,只知道求人放过我,可是你知不知道,若非此事林家小姐有错在先,而贺家也管束不严自己理亏。” “你以为你磕上几个头,哭求几句,就能抹平当初贺家的事情?” “你以为我差点害死了御史中丞家的女儿,凭你磕几个头求他们几句,我就能活的下来?!” 苏阮眼睛泛红,看着陈氏厉声道: “当初在荆南时,我护着你那是我应该做的,爹走了,你是我娘,我拼了命也要让你活着。” “后来进了谢家之后,我也护着你,哪怕你嫁给了谢渊,哪怕后来我做了再多的事情,可我依旧是护着你。” “可是你知道吗,我恨极了你的软弱。” 她声音有些暗哑,像是染上了水汽,沉闷的让人难受。 “你说祖母责骂你,她骂了你什么?” “你若觉得她不公你可以反驳,祖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是你每一次都等着我替你出头,让我来走在你前面。” “荆南如此,谢家如此。” “你到底将我当成了什么?” 苏阮看着陈氏煞白的脸色,深吸口气说道:“有时候我真的宁肯你恶毒一些。” 陈氏猛的退了半步,被苏阮毫不留情的话说的面无血色。 她微张着嘴看着苏阮,眼前这个人明明还是以前的模样,样貌与记忆里完全一个样子,可是和她记忆里那个处处护着她的女儿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她对她再无半点往日的亲近,更不像以前那样事事以她为先。 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阮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阮看着陈氏眼底的震惊,难过,还有隐晦的不敢置信和不甘,突然就自嘲的笑了起来。 其实陈氏的性子与其说是软弱,倒不如说是自私。 她只是自私的不那么明显,也自私的不那么彻底,她披着软弱的皮子借以保护自己,却对她又还留着那么些真心,所以才叫她一直狠不下心,也放不开手。 正如苏阮刚才说的那样,她宁肯陈氏是个恶毒知人,她或许还会开心一些。 至少陈氏恶毒了,她放手了。 她不会愧疚和不安。 苏阮垂着眼帘说道:“往日在荆南,你一个人难以存活,所以离不开我,可如今你有了谢渊,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娶你,可他待你极好。” “你是宣平侯夫人,是谢家大妇,从此往后,无人再敢为难于你,也没有人能像是在荆南时一样,肆意欺你。” “谢家没有恶毒之人,祖母也是个宽容的性子,你虽没有管家之权,可是三婶公正,又有谢渊护着你,你余生可以活的很好。” 第114节 苏阮声音有些疲惫,抬头看着陈氏时认真说道: “不要再让我替你冲锋陷阵,也不要再处处让我替你出头。” “你不用刻意与我亲近,也不用弥补我你觉得你曾经在荆南对我的亏欠,你跟谢渊好好的过日子,生个孩子也好,顾着谢青阳他们也好,你不用将眼睛放在我这里。” “我不会置你于不顾,如果真有一天你遇到困境,我依旧会帮你。” 苏阮声音停顿了片刻,看着陈氏的眼睛: “所以母亲,放过我可好?” …… 陈氏离开的时候,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房门打开之后,她扭头看了眼里面披着长衫背对着门外的苏阮许久,才红着眼睛说道:“不管你怎么看我,可是阮阮,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里头的人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陈氏眼中泛酸想要落泪,可是想起苏阮刚才的话,那句恨极了她的软弱。 她连忙仰着脸将湿意压了下去,手中将衣摆都扯出了褶子,半晌后才猛的一闭眼,再睁开时,踩着步子踏出了房门,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182章 别为难自己 苏阮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之后,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 采芑和澄儿入内,瞧着苏阮泛红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 苏阮作势搓了搓胳膊,然后强扯着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来。 “我没事,赶紧将门关上吧,快冻死我了。” 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了拉身上披着的衣裳说道: “澄儿,我有些饿了,你去看一眼小厨房还有吃的吗,替我取点过来,采芑,你去替我找件厚衣裳让我穿,我手都快冻麻了。” “小姐。” 澄儿想要说话,被采芑拉了一下。 “你干什么?” 澄儿扭头。 采芑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多嘴,“小姐饿了,你去厨房瞧瞧,取些甜汤过来,小姐喝了也好入睡。” 将有些傻乎乎的澄儿打发出去,采芑取了件厚裘上前,替姜云卿盖在身上后,就去了一旁拨弄着碳盆里的火,添了些炭进去后,让其烧的更旺了些。 苏阮则是就那么站在窗边上,隔着窗棂的缝隙瞧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采芑有些担心。 她之前多少听说过小姐在荆南的生活,后来又亲眼瞧见过二夫人的性子。 刚才她们在屋中说话时,苏阮情绪激动的时候传出去了些许,只是那只言片语,就能感觉到苏阮说着那些话时的决绝,她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采芑只能蹲在火盆旁边,安静的守着苏阮。 过了许久,苏阮才突然开口道:“采芑。” 采芑连忙起身:“小姐可是累了?” 苏阮摇摇头,靠着窗边回头看她:“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采芑没想到苏阮会问这个,愣了下才回道:“奴婢的娘早死,爹还在,家里还有后娘和两个弟弟。” “那你当初是怎么入的府?” “家里穷吧。” 采芑将手里的火钳子朝着碳盆边上放下之后,才垂着眼帘说道: “奴婢家中是贫户,靠着两亩薄田生活。” “若是风调雨顺的时候还好,可若是哪一年逢了老天爷不痛快,减了收成,家里所有人都要跟着饿肚子。” “奴婢打从记事起便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奴婢的爹也总是愁着下一顿饭该去哪儿找。” “后来奴婢大了些后,有乡绅想拿十五两银子买奴婢当小妾,奴婢爹舍不得,又恰逢后娘娘家的人跟侯府里的小管事认识,便托了人说项,将奴婢送进了侯府当差。” 苏阮微侧着头看着采芑:“你后娘对你可好?” 采芑迟疑了下,才说道:“奴婢也说不清楚。” “奴婢的爹性子老实,后娘却是个泼辣脾气,家中大小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 “要说她对奴婢好,当初奴婢在家中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奴婢来做,她发脾气的时候还会打骂奴婢,可要说是不好,她在饭食上却也从来没有短缺过奴婢的。” 怕苏阮不明白,采芑解释道: “小姐没有去过我们那里所以不知道,在我们那个地方,女孩儿生下来都没人要的,而且每年因为吃不上饭饿死的人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后娘虽然会打骂奴婢,却也没少了奴婢这口饭,只要两个弟弟和爹娘有吃的,她都会记着奴婢一口,而且后来那些人想来买奴婢当妾的时候,也是后娘将人骂走的。” “若不是后娘走了门路,还花费了二两银子,奴婢也进不了侯府当差,所以她对奴婢算是好的吧。” 采芑一直都记得,那个要让她当小妾的乡绅老爷已经五十多岁,长得脑满肥肠,府中已经有十几个小妾。 那些人说要买她的时候,她以为后娘是会答应的,毕竟十五两银子,对于他们那种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家中好好的过上两年。 可谁知道她后娘在知道对方的年纪已经足以给她当祖父,甚至还有折磨女子的癖好之后,直接叉着腰将人骂了出去不说,还拿着扫帚把媒人给打跑了,害的她爹还担心了好一阵子,怕那些人事后来找麻烦。 后来后娘一边骂骂咧咧的嫌弃她长得太好,给家里招了麻烦,却又一边寻了娘家人帮忙,花费了家里仅剩的二两银子,把她送进了宣平侯府来。 那时候采芑是感激后娘的。 苏阮听着采芑说着她后娘的事情,沉默着没说话。 采芑小心的看了她一眼,才又低声道:“小姐,奴婢没读过什么大道理,不过奴婢觉得,有些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 “后娘以前打骂奴婢的时候,奴婢是恨她的,总想着若是亲娘在,她肯定不会那般对我,可是后来又想想,处在那种境况,就是亲娘也未必能护得住奴婢周全。” “奴婢对她是有感激的,可当年她的打骂终究是横在奴婢心中。” “奴婢念着她护奴婢的好,却也难以跟她亲近,所以奴婢只是将她当成后母。” “奴婢会给家里银子,有余力时也会替弟弟寻个好差事,替她和爹爹奉养终老,尽奴婢该尽的孝道,可是其他的,奴婢给不了,也给不起。” 采芑说道这里,那双一直都温和的眼睛里露出些狡黠来。 “小姐不知道,其实奴婢是有私心的。” “这几年奴婢都有将月俸银子留一部分给自己,剩下的才寄回家中。” “前段时间我爹让人捎来了口信,说是家中盖了房子,大弟已经娶了媳妇儿,小弟也在说亲,后娘嘴里依旧跟以前一样,没事骂两句奴婢没良心,逢人便说奴婢是白眼狼,可是奴婢觉得这样挺好的。” “奴婢做了该做的,心里安宁,可却也没有为着他们便亏了自己,让自己难受。” “奴婢觉得小姐也能跟奴婢一样,别为难自己。” “有些人处得来便亲近些,处不来便远着些,不是非要凑在一起才能过日子的。” 苏阮听着采芑的话,看着她脸上认真之色,之前还觉得有些堵得慌的心里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她缓缓露出抹笑,“你说的对。” 第183章 脑子进水了? 房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采芑连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后就见到澄儿提着食盒站在门外。 她儿脸上冻得红扑扑的,身上还落了些雪。 见门开了,小丫头便如同大猫似的使劲抖了抖身子,又将头发上的雪都甩掉之后,她这才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小姐,奴婢去小厨房看了,只剩下这些了,奴婢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便叫她们全部热了一起带回来了。” “小姐挑挑看想吃点什么。” 苏阮本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上一世经历太多,早叫她忘了什么叫难过。 要不是之前陈氏的那句责问,问她为什么不在谢老夫人面前替她说话,勾起了她心底一直压着的怨气,她也不会突然爆发了出来。 这会儿跟采芑说了会儿话后,她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苏阮裹着厚裘走上前,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盘盘碟碟,顿时抬头:“你这是拿我当猪喂呢。” 这么多东西,怎么吃得了 澄儿嘿嘿一笑:“小姐吃不了,可还有奴婢和采芑呀,再不济还有彩儿她们呢,等小姐挑剩下的,就赏给我们。” 苏阮闻言瞧着她馋嘴的样子,直接被逗笑,她坐下拿着筷子说道:“行了,你自己馋嘴倒还拿着我的名儿了,今儿个也委屈你了,坐下吧,一起吃。” 采芑忙道:“小姐,这不合规矩” “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这院子里我就是规矩。” 苏阮说完之后,看着她们:“坐呀,赶紧的,待会儿这些该凉了。” 澄儿性子直接些,没想那么多。 见苏阮不像刚才那般难受的模样,便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还顺带着将采芑也拉着坐在了身边,然后拿着公筷挑了个水晶饺子给苏阮。 “小姐尝尝,这饺子可好吃了,皮薄馅多,吃着特香” 苏阮咬了一口,眼睛微亮,对着澄儿满是期盼的神情用力点点头:“好吃” 除了苏阮院中的人,没人知晓那天夜里陈氏来找过苏阮,更没人知道她们在房中说了什么。 只是无论是谢老夫人,还是谢渊,都发现陈氏好像变了一些,她很少再主动提及苏阮的事情,也没有再说过苏阮不亲近她的那些话,每次去谢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两人若是碰上时。 苏阮恭敬依旧,而陈氏倒显得冷清了许多。 谢渊问过陈氏她和苏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陈氏只说没有,而谢老夫人这边问苏阮,苏阮也只说陈氏或许是想通了,她们如今这般相处着挺好的。 谢老夫人虽然疑惑,可见两人都不肯说,而且陈氏这么安静下来不再作妖,对她来说无疑省心许多,省得她这段时间操心曹家的事情同时,还要烦着府里的事情。 陈氏能安安稳稳的跟着谢渊过日子,好好管着二房那一亩三分地,对谢老夫人来说是件欣慰的事情。 第115节 她便也没再过问这事儿。 曹家那边,曹雄病倒了,据说气急攻心吐了血后,便一病不起。 大皇子和惠贵妃原想参谢家一本,告谢家纵子伤人,折辱朝中大员,只是还没等他们那本子参上去,谢渊就先拿着曹禺当初亲笔所写的那张赌约,直接将曹家告上大理寺。 而还没等大理寺那边受理,御史中丞林罡便上奏弹劾曹雄私德败坏,蛊惑大皇子行不德之举,以一己之私恶名于百姓之前,牵连皇室声名。 曹雄之前一病不起,其中固然有身子不适的原因,可更多的却还是想要借着谢家大闹,将他气病为由头,让得谢家也理亏一些,然后再想办法将这事情抹过去。 可谁曾想到他这才朝着床上一趟,那谢渊就直接拿着那赌约去了大理寺,而且关键是林罡居然还掺合了一脚。 曹雄原本的假病差点变成了真病,气得骂了娘。 “那林罡不是和谢家有仇吗” “他府中嫡女当初还被谢家那继女推进了池塘,差点没了命,后来更是被迫嫁给了贺家一个庶子,丢尽了颜面。” “那林罡是不是脑子昏了头了,他居然帮着谢家出头” 曹雄气得脸色铁青,涵养全无。 旁边站着的心腹也是满脸茫然,想不明白那林家的人到底发什么疯,上个月还处处针对谢渊,没事就拿他出来溜一圈,借着谢渊指桑骂槐。 如今这才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和好如初了 那林罡居然还帮着谢渊来对付他们。 曹雄想不通其中关键,只能暗骂那林罡脑子进水了。 “大皇子呢” “在府中,他说这几日正是风口浪尖的,他不好过来,怕惹了皇上疑心。” 曹雄听着这话脸色更加难看,“怕惹疑心他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他拉着禺儿去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情,我曹家能被谢家逼成这个样子吗” 那断成两截的门匾现在还在大门口放着,他这个宗正坐不坐得稳还是两回事。 宇文宿倒好,直接来了句怕惹帝心生疑,就想要置身事外。 他真当这事情他能脱得了干系 那天谢家闹事的时候,他也在曹家,而且还当着谢家人和外面那么多人的面露了脸,甚至下令伤人抓谢青阳他们的也是他,他以为躲在府里,不来曹家就能万事大吉 简直就是个蠢货 曹雄心绪难宁,既恨谢家咄咄逼人,又气宇文宿撂摊子跑路。 他此时简直恨不得打死他那个小儿子,想起那纸赌约就气得胸前闷得慌,喉头更是忍不住泛着腥味。 “老爷,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那谢家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要是这事情再这么闹下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旁边曹雄的心腹说道。 曹雄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要安抚谢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逼着自己安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后,才问道:“黎儿他们的小考是在昨日” 那人点点头:“对,二公子说是在昨日,听说昨天就出了成绩,今天一早,二公子他们那些卷试里出色的几个,便随诏入宫去见皇上了。” “听说跟二公子同行的,便有谢家那长子谢青珩。” 第184章 搅浑水 曹雄闻言皱眉。 之前他就有听说这次小考是为了替太子选伴读,如今皇上亲自考校,看来这消息是真的。 “曹福,替我备车,我要入宫一趟。” 心腹曹福愣了下:“现在?” “现在!” 曹雄起身,曹福跟在他身后连忙问道:“老爷是担心谢青珩攀上了太子?” “不是。” 曹雄摇摇头:“皇上替太子选伴读,定然是要挑选能给太子助力的,我曹家人无份,那谢家亦然。” “皇上看重谢渊,也的确想让谢家为太子所用,可是谢家长子要请封世子之位,承袭宣平侯的爵位,眼下谢渊身边麻烦不断,大皇子能找到他下手,旁人亦然。” “谢家只要有些脑子,就定然不会叫他这个时候去给太子当伴读。” 曹福闻言满脸茫然:“既然如此,那老爷为何还要入宫?” 曹雄一边朝着房中走,一边说道:“我就是要他攀上太子。” 曹福满脸不解。 曹雄沉声道:“谢家既然咄咄逼人,想要将我曹家踩死,那倒不如彻底将水搅浑,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眼中满是阴沉之色,直接回了房中换了朝服之后,一边绑着腰间革带,一边沉着脸对着曹福说道:“你去将我之前准备的那药给我拿来,再让人备好马车。” 曹福瞬间大惊:“老爷,至于这般严重吗?” 那药原是备了以防万一的,吃了之后可是会伤身的! 曹雄横了他一眼:“你以为现在的情况能好到哪里去?” “谢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动了林罡替他们出头,你难道不知道御史台的人都是什么德行,那些人就是疯子,但凡被他们盯准一点错处,便能咬着不放。” “而且你别忘了,当日来府中的还有岳家、赵家和白家的儿子。” “那一日他们全去了宣平侯府,定然和谢家搅在了一起。” “现在他们还没跟着动手,我就已经如此被动,若是他们三家也跟着落井下石,和谢家一起来对付我们,难道你要我在这里坐以待毙等死吗?” 曹雄怒声说完之后,便冷喝道: “让你去就去,赶紧把药给我拿来。” “还有,让人给我盯紧了小公子,他要是再敢踏出府门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曹福见主子动怒,连忙敢迟疑,转身便出去取药。 而曹雄则是收拾妥当之后,接过曹福手中的药就直接伴着茶水喂进了嘴里,等到咽下去之后没过片刻,他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白,原本泛红的唇色褪去,整个人瞬间便带上病容,额上更是浸出些冷汗来。 曹雄感觉着身子的不适,声音虚弱了几分。 “扶我出去。” …… 明宣帝替太子挑选伴读,自然是慎之又慎。 在宫中考校谢青珩等人时,便叫了太子宇文煦一起,随行的还有祁文府,沈凤年,和太子太傅葛彰。 明宣帝挑了一些时政之事考校了一番之后,又看过几人的策论,从中挑选了几人询问过他们一些问题之后,便让宫人领着几人先行出去在外面候着,然后才看向身旁几人。 “几位爱卿觉得他们如何?” “都是栋梁之才。” 沈凤年说了句。 明宣帝看了他一眼,笑骂了句“滑头”,这才看向旁边的葛彰问道:“葛太傅觉得呢?” 葛彰年岁已大,留着一把白胡子,一双眼睛十分清亮: “老臣觉得沈相说的对,这些个都是将来朝廷的栋梁之才,不过他们几人里面,当属谢青珩,曹黎,还有那个季诏和严真四人最为出众。” “谢青珩心思灵变,才思敏捷,又文武双全。” “曹黎性情厚重,不失机变。” “季诏则是随了季大人,看事情极为精准,之前提及时事时可谓是一针见血,至于严真,他属于方方面面都不错的,虽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却也没什么短板。” “若为太子伴读,他们四人品性才学都足够,端看陛下觉得谁人合适。” 明宣帝听着葛彰的点评,皱眉想了想后,扭头看着太子。 “太子,你觉得呢?” 太子宇文煦刚年满十五,却因早早便被立了储君,自幼受的是帝王教导,而元后早亡,太子虽然名义上由继后抚养,却一直是在明宣帝膝下长大,所以看着格外的稳重。 他容貌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稚嫩,眼神温润平和。 听到明宣帝问他,太子微微一笑:“儿臣身边其实并不缺人,有太傅教导,又有父皇指正,没多大必要寻个伴读。” 明宣帝闻言不赞同: “你已年满十五,早晚要学着朝政之事,这时替你挑选的伴读,便是你将来入朝之后身边最为可信之人。” “多年陪伴之情不仅能让你熟知他们脾性,更能让你们君臣之谊更加深厚,等到将来朕传位给你之后,这些人便是你左膀右臂,怎是没必要的事情?” “朕瞧着这几个都还不错,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可看中了谁人?” 太子见明宣帝已经打定了主意,想了想才温声说道:“儿臣觉得他们几人都好,只是曹公子是大皇兄的表弟,大皇兄颇有雄才,若有曹公子辅助,必能更好的替父皇办事。” “至于季公子,他能言善道,对朝政之事见解独到不说,提起时事时更是一针见血。” “如此人才,当留给父皇才是,跟着儿臣未免太过浪费他的才华。” 明宣帝闻言下意识的皱眉。 这天下是宇文家的,朝臣也都是天子之臣,太子身为储君,什么人不能用? 而且老大这段时间的确是有些不像话,前几日还和曹家闹出那般事情来,居然跟曹家一起算计谢渊的儿子,那曹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曹家身为大皇子的母族,要是曹黎真跟了太子,那指不定存着什么心思。 曹黎不能要。 至于季诏,看着出众,可是却太过锋芒毕露,言辞也太过犀利。 这人若是放在御史台,倒是个不错的苗子,可跟着太子却有些不大合适。 第185章 上眼药 明宣帝又问太子:“那剩下的两个呢?” “父皇说谢家公子和严表哥?” 第116节 太子想了想说道: “谢公子文武双全,出身武将世家,却才学出众,他若能留在儿臣身边,定能督促儿臣不敢懈怠。” “而严表哥性情严谨,又自幼由外祖父亲自教导,想来各方面也都差不了。” “他们二人都是极好的,儿臣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沈凤年听到太子居然偏向谢青珩时,心中微跳,可是却强忍了下来。 明宣帝闻言却是说道:“那谢青珩的确是个好的,可是严真……” 他下意识的想起太子口中的外祖父,也就是早逝的严皇后的父亲严明霁,瞬间就忍不住的皱眉头。 “你那外祖父就是个倔牛脾气,恃才傲物,不懂变通,性子又刻板古怪,那严真要真是从小受他教导,还不知道会被教成什么模样。” 明宣帝想起刚才在大殿之上不苟言笑的严真,明明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板着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让他直接就从他身上看到了严明霁的影子。 明宣帝忍不住的直摇头:“不成,那严真不行。” 他见着严明霁就头疼,可不能给儿子身边也添这么个麻烦。 更何况严家本就是太子母族,就算严真这次挑选不上,严家也依旧会为太子所用,一心一意的辅佐太子,所以倒不如替他另外再选一个。 葛彰在旁开口道:“那就只剩下谢青珩了。” 沈凤年心中微跳:“可是他出身武将之家……” “武将之家又如何。” 葛彰没有沈凤年想的那么多,直接说道:“我瞧着那谢青珩是个好的,容貌端正秉性也不错,才学更是不输给旁人,而且他会武正好,太子与他一起,也能多个人保护。” 明宣帝闻言也是开口说道:“朕也觉得谢家那孩子不错。” “谢渊是个忠勇之人,谢家家风清正,那孩子品性自然差不了。”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沈凤年说道: “对了,朕记得沈相你还是谢青珩的亲舅舅吧,举贤不避亲,可没你这般贬低自己亲外甥的,朕瞧着他就挺好。” 沈凤年见明宣帝这般说了,只能将反对的话压在心底,心里不由埋怨谢青珩没照着之前说好的表现差一些,反而这般出众,直接招了明宣帝的眼。 沈凤年只能说道:“臣是担心他不和太子殿下的意。” “你呀,就是想的太多,朕瞧着太子对他挺满意的。” 明宣帝说完,太子便在旁说道: “父皇说的是,儿臣也觉得与谢青珩定然能合得来。” 明宣帝闻言哈哈大笑:“你性子温吞,倒是难得在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来,既然你觉得合意,那便选谢青珩了。” 太子笑着道:“多谢父皇。” …… 几人在殿内说了会儿话后,明宣帝才让周连出去传旨,他自己却突然扭头看向祁文府:“子嵘,你今儿个怎么这么安静?这半晌都没见你吭声?” 祁文府站在一旁,闻言回了句:“陛下这是觉得微臣平日话太多?” “微臣还以为在陛下眼里,微臣是个正经人。” 明宣帝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就觉得那茶水一个劲儿的朝着他喉咙门里蹿。 明宣帝轻咳着瞪了祁文府一眼: “祁文府,朕给你胆子了?连朕的玩笑都敢开?” “微臣不敢。” 见祁文府乖乖受训,垂着眼帘一副刚才什么都没说的乖觉样子。 明宣帝放下茶杯嗤了声:“朕瞧着你就是最不正经的,小心朕哪一日便摘了你的官帽子,让你上街乞讨去!” 祁文府闻言说了句:“那陛下记得赐臣个金饭碗,让微臣奉旨乞讨。” “……” 哪怕如明宣帝也是被他脸皮之厚给惊着。 葛彰在旁看着两人互动,不由朗笑出声:“祁大人,你这也忒不厚道,都被陛下罚了乞讨了还要拿着金饭碗,小心出去挨揍。” 明宣帝闻言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就是,回头你要真乞讨了,朕就赏你个破碗儿,省的出去遭贼惦记。” 谢青珩几人进来的时候,就听见里头全是笑声。 走近之后,就见到明宣帝像是心情极好,眼底笑意未散,而旁边的太子也是跟着嘴角轻扬。 当明宣帝说出让谢青珩往后好生辅佐太子时候,季诏眼底满是意外,严真神色不解。 倒是曹黎,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中选,哪怕他表现的再出色,皇上和太子也不会选中他,所以面色是最正常的一个。 可他却丝毫不知道,他这幅表现落在明宣帝眼中,却成了颇有城府。 几人跪下行礼之后,明宣帝便让太子和谢青珩好生亲近亲近,太傅葛彰也跟着一起,而其他三人则是勉励了几句,各自赐下了一枚玉玦后,便让他们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明宣帝才开口说道:“这个曹黎,倒是个城府深的。” 祁文府说道:“也算不得城府。” 见明宣帝朝着他看过来,他才继续道: “之前曹家和谢家不是闹出点儿事来吗,微臣听说曹大人当场吐了血,前儿个夜里还连夜让人将曹黎从国子监中带了回去,听说是病的下不了床了。” “曹黎或许是本就没想着要赢了这场考校,也或许是担心曹大人病情,所以心思才不在这事情上面吧。” “不过说起来,曹大人被谢家几个孩子气得大病,如今皇上挑中谢家长子跟随太子,曹家那头怕是会更加糟心了,也不知道那曹大人会不会多想。” “病中忧思,可不利于康复。” 明宣帝闻言顿时脸色微沉:“不过就是几个小儿胡闹的事情,怎就气的大病,再说朕挑谁给太子,还要他曹雄说了算?他能多想什么?” 祁文府在旁说道: “可微臣听说,曹家这两天一直有请太医过府。” “而且坊间也有传言,说谢家之人仗势欺人,那谢老太太更是彪悍的很,不仅一鞭子将曹雄打的重伤在身,事后更是吐血昏迷,至今未醒。” 第186章 弄巧成拙(一) 吐血昏迷? 至今未醒? 这么严重? 明宣帝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不由眉心轻拢看着祁文府:“这是什么时候的传言?” “就这几日。” 祁文府说道:“皇上在宫中所以不知道,外间可是传的厉害。” “现今坊间的人都在说,那谢家仗着皇恩便欺辱朝臣,不将大陈律法放在眼里,还说谢家老太太擅闯曹家府邸、伤了曹大人不说,更是纵子行凶折辱曹大人。” “曹大人被气得当场吐血晕倒,外间本就猜测颇多,他抱病了几日不曾露面,还时常有太医出入曹府,那传言就更凶了些。” 祁文府声音浅淡道: “臣昨儿个因为户部的事情去见了谢侯爷一面,谢侯爷被这些传言气得不轻。” “他原本是想将两家公子赌约的事情直接作废的,可就是因为传言辱及了他母亲,而且也诋毁了侯府名声,他一气之下才拿着之前那赌约将曹家告进了大理寺。” 说着祁文府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谢侯爷做事也真是武将风格,光图痛快了,那曹家怕是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应了那赌约的,要是真应下来,赔上几千两银子事小,可让那曹家小公子脱光了衣裳在京城里跑上一圈。” “曹家的人怎么肯?” 明宣帝闻言看着祁文府:“你怎么这般清楚?” 祁文府一脸坦然:“曹家那小公子激谢家公子立赌的时候,我父亲也在那斗鸡场里。” “陛下也知道我父亲那性子,成天抱着他那宝贝大公鸡满京城的乱窜,那些玩乐的场子哪一个他不熟悉的?” “那一日父亲恰好瞧见了这事儿,回去就当成热闹跟我说了一嘴。” “听说那谢家小公子就是个孩子性子,被曹大人的小儿子哄着去了斗鸡场后,又逼着立了赌,当时他气不过就指天发誓说,他若赢了,就要曹家公子脱光了衣裳在京城里跑上一圈,旁边见证的人可多了。” 明宣帝看着他说道:“那曹家的儿子让谢家的立了什么赌?” 祁文府摇摇头:“好像没说,只说他要是赢了,让谢家公子应他一个要求,替他办一件事情。” 见明宣帝脸色沉了下来,祁文府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想来就是孩子玩笑吧。” “那曹公子年岁尚小,他能想出什么不好的主意来,左不过就是想要谢公子丢丢脸?” 明宣帝眼眸微沉。 他想不到,可是曹雄呢?还有…… 大皇子呢? 谢家的人在曹家门前闹出的乱子不小,明宣帝也听说了一些,虽然不知具体的经过,可也知道是曹家理亏在先。 他们作弊坑了谢家的小子,在赌斗时做了手脚被谢家的人察觉,谢家小子才会跑去曹家门前大闹,还撞上当时刚好在曹家的大皇子。 数千两白银,这可不像是个半大小子敢提出的赌约。 更何况还有那个承诺…… 谢家那儿子的反应才该是他们那般年纪有的,性子顽劣,冲动好斗,可是曹家的那个却是骗人在前,作弊在后,事后只说让谢渊的儿子替他办件事情。 如今户部的事情正在紧要的时候,谢渊又因为荆南的事情牵涉其中。 老大和老二向来不和,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想要借机拿着谢家的把柄,逼着谢渊出头来指证老二?或者是他图谋更大,意在其他…… 不得不说,身为皇帝,明宣帝的脑补能力是一流的。 祁文府只是开了个头,他就自己补全了后面所有的事情。 “皇上…” 第117节 “皇上?” 周连站在明宣帝身边,祁文府已经出去了好一会儿了,可是明宣帝却只是紧皱着眉心垂着眼帘,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太监周连连着低唤了好几声,明宣帝才回过神来:“干什么?” 周连低声道:“曹宗正在外面求见。” 曹雄? 明宣帝眉心一皱:“他来干什么?” 周连回道:“曹宗正说,是来替他家小公子跟陛下请罪的。” 怕明宣帝不解,他又补充了一句: “为着前几日跟宣平侯府的那事儿。” 明宣帝刚才听了祁文府的话,本就已经脑补了一大堆,这会儿正疑心着。 听着刚才在祁文府口中还是“吐血昏迷,至今未醒”的曹雄,这会儿居然进宫来跟他请罪。 明宣帝顿时就沉了脸。 “他跟谢家的事情,来跟朕请什么罪,他儿子诓了谢家小子,要请罪也该让他儿子直接去谢家跟他们请,跑来宫中干什么。” “再说之前不是还说他病的连床都下不了了,让得太医日日朝着他府中跑,连早朝都告了假,这会儿怎就有精神进宫来见朕了?” 前一刻还病的要死,说谢家仗着皇恩折辱他。 这会儿就精神百倍的来见他,口口声声的说着请罪,怕不是想要趁机告上谢家一状,先发制人? 明宣帝口中的话虽然没什么直接表示谴责的,可是单就是不满和那让曹家去谢家赔罪的话,就将这事情定了性。 周连站在一旁,琢磨着明宣帝的心意。 明宣帝直接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让他回去。” “那谢家的事情……” “谢家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明宣帝冷声道:“谢家吃了亏都没来朕这儿诉苦,他一个教子不善的,哪来的脸让朕替他管理他家事。” “谢渊不是拿着赌约去了大理寺了吗?既然有白纸黑字放着,那照着赌约办了就是。愿赌服输,怎么,难道还要朕亲自去教他什么叫做诚信二字?!” 周连见明宣帝满脸不愉,连忙低声道:“奴才这就去。” …… 曹雄丝毫不知道祁文府早就替他挖好了坑,他服用了那药之后,身子里一阵阵的泛着虚,脸色更是苍白的厉害。 他既是入宫请罪,便是跪在门前。 殿外的积雪虽然扫尽,可是那地面却是渗人的凉,曹雄不过跪了一会儿,便觉得膝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可是为了让明宣帝见到他的“诚意”,他却是丝毫不敢起身,只盼着周连快些传他入内。 第187章 弄巧成拙(二) 好不容易盼着周连过来了,曹雄连忙醒了醒神,低声道:“周公公,皇上可愿见我?” 周连低声道:“曹大人,皇上让您回去。” 曹雄一惊。 周连说道:“皇上说,曹大人若真有心替你家公子请罪,便该去跟谢家的人请,而不是皇上。” “曹、谢两家的争执陛下不甚清楚,自然也不好替您做主,不过听闻曹公子和谢家公子曾立下了赌约,既然有白纸黑字在前,那便照着那赌约去应诺就是。” 曹雄闻言顿时眼前泛黑,脸色更白了:“周公公,陛下知道此事?” 周连垂着眼:“京中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陛下多少知道一点。” 他看了眼听了他话后摇摇欲坠的曹雄,眼底带上了些同情之色。 “这地上寒凉,曹大人还是起来回去吧,陛下让曹大人回去好生教教曹公子诚信二字,让他懂得什么叫愿赌服输。” 曹雄脑中“嗡”的一声巨响。 他来时想了很多,要怎么示弱,要怎么不着痕迹的显示委屈,要怎么跟皇上表示谢家欺人太甚,甚至怕自己不像是病着,还提前服了药,为的就是让自己的样子显得更逼真一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连明宣帝的面儿都没见着,就直接得了这些话。 周连虽然说的委婉,可但凡有点脑子的,就知道明宣帝口中那“愿赌服输”几个字,虽然表面上是告诉曹禺的,可实则却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曹雄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谢渊,急声道:“周公公,可是宣平侯入宫跟陛下说过什么,才让得陛下误解于我?” 周连摇摇头:“曹大人想多了,谢侯爷已经好几日都未曾入宫了……” 不是谢渊,那是谁? 白秉谦? 还是岳持? 还是赵春荣?! 还有林罡和御史台…… 曹雄本就身子不适,这会儿脑子里更是一片混沌。 明宣帝不可能毫无缘由的就偏袒谢家,必定是有人说了什么,才让他厌了自己,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周连见着曹雄脸色不对,明明是大冷的天,额前却是浸着冷汗,脸上更是瞧不见半点血色。 他上前就想扶曹雄一把,想着让人送他出宫,可谁曾想到还没等他靠近呢,那原本跪在地上的曹雄突然就摇了摇身子,然后双眼一闭,直接倒头就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 曹雄又晕了,据说这一次还是直接晕倒在了宫中宣政殿外。 一头栽下去时,脑门上都直接撞出了血,被宫人抬着送出宫的时候,模样看上去好不凄惨。 明宣帝得知他“气急攻心”又晕了之后,顿时脸色漆黑。 他自觉已经给曹家留了足够的面子,曹雄和大皇子勾结陷害朝臣的事情他还没追究,不过是言语训斥了几句而已,他居然就拿着对付谢家的那一套来对付他。 怎么,回头也要让坊间传扬他这个皇帝偏宠谢家,逼死忠良吗?! 明宣帝心生怒意,直接让人将曹雄抬回了曹家不说,还下了旨意。 说曹雄既然病了,那就好生在府中养病,在他病好之前,无圣上召唤,不必进宫了,而曹雄手中原本的差事也因为明宣帝“体恤”他身子不好,而直接交给了旁人。 让他在府中好好养病,病未好之前,免了他早朝之事。 看似荣宠在身,可是曹家的人却是乱成了一团。 曹黎刚从宫中出来,回到府中就得知了此事,脸上再也稳不住:“到底怎么回事,父亲进宫干什么去了,皇上怎么会下这种旨意?” 皇上这分明是恶了他们曹家! 曹福这会儿也是方寸大乱,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在曹黎的逼问之下,说出了曹雄服药之后,入宫想要去搅合太子伴读的事情,顺便借着机会以请罪之名,将谢家拉进浑水里来。 曹黎闻言瞬间脸色大变,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父亲他,他简直是糊涂!!” 太子的事情,哪是那么好掺合的。 更何况那谢青珩如今已是太子伴读,父亲做什么主动进宫去请罪,就算是为着太子,皇上也会护着谢家几分,他这,这简直就是往人刀口上去撞。 他怎么这般糊涂! …… 谢青珩原是准备出宫的,结果被太子留了下来。 太子选中了谢青珩,便想跟他多亲近些,葛彰陪着几人说了会儿话后,就跟沈凤年一起离开,东宫这边就只剩下太子和谢青珩两人。 曹雄被送出宫后没多久,消息就传来了太子这里。 见谢青珩闻言之后呆怔了一下,随即便松了口气。 太子不由说道:“青珩这般紧张做什么?” 谢青珩连忙道:“回殿下,我是担心府中幼弟。” “前几日我弟弟顽劣,被人哄着险些闯下大祸,而我家中长辈也跟曹宗正生了些嫌隙,曹大人入宫,我担心他是来与陛下告状的,所以……” 说完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让殿下笑话了。” 太子其实也是听过曹家和谢家这回事的,见谢青珩说的坦白,他浅笑说道:“小公子年幼,性子顽劣些也属正常,那曹家本就理亏,如今还入宫寻衅,父皇自然知道该护着谁。” 谢青珩闻言脸上露出抹感激来。 太子说道:“不过这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听说那一日大皇兄也在。” 谢青珩闻言迟疑了片刻,才直言道: “回殿下,大皇子为何在我不知晓,但是这事情谢家定然不会甘休的。” “我弟弟顽劣,我们自会教训,但是曹家人设套来坑他却是他们不对,而且后来他们还出手伤人打伤了我弟弟。” “我祖母和父亲都是护短的人,见不得府中人被人欺负,自然是要跟曹家算清楚的,我们谢家也不欺他们,只要他们照着赌约行事就行,别的我们也不做,免得曹家又说我们仗势欺人折辱他们。” 太子听着他的话缓缓一笑:“那大皇兄那里呢?” 谢青珩顿了顿,才抬头看着太子:“殿下觉得该如何?” 第188章 另外一条路 太子眼底带笑:“这事自然是要谢侯爷处置,我怎好随意开口。” “我只是担心,曹家惹怒了父皇,那曹宗正又是大皇兄的亲舅舅,大皇兄向来冲动,若是知晓曹大人这次受斥会忍不住替曹家申辩,到时候受了曹家的牵累不说,恐怕还会惹得父皇生厌。” “我想要劝说几句,只是大皇兄怕是听不进我的话,还会对我生怨。” 谢青珩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心意,低声道:“殿下说笑了,殿下一片好心,大皇子总能明白殿下心意的。” 第118节 …… 谢青珩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才觉得手心里一片湿濡。 明明太子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看上去更是个温和绵软的性子,可是直到真正接触之后,谢青珩才明白,他为何能够在严皇后过世多年,甚至严家也并不受看重的情况下,依旧稳坐储君之位的。 并非是明宣帝偏宠,也并非是其他皇子无能,太子本身便不是易于之人。 十五岁的少年,笑起来时光风霁月,翩翩如玉,可心思却是让人生惧。 谢青珩是乘的国子监的车入的宫,出去时原想着怕是要走回府里去,谁曾想丞相府的马车却是停在宫门前。 见他出来,便有人上前迎他,等着谢青珩上了马车之后,就见到沉着脸的沈凤年。 “舅舅。” 谢青珩低唤了一声。 沈凤年没说话,只是吩咐人驾车离开宫门前。 马车走了一段之后,沈凤年才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太子的?” 谢青珩闻言的说道:“舅舅说什么呢,我怎会故意接近太子……” “你还想瞒我?” 沈凤年沉着眼看着谢青珩:“太子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若非他早就看中了你,甚至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你是最合适跟着他的人,他今日定然不会选择你。” “他这些年表现的温吞和煦,从不沾惹半点麻烦,谢家如今处于漩涡之中,你父亲又和户部贪污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谢家如今就是个麻烦源头,他在这个时候选你在身边,所得的好处根本就抵不过随之而来的麻烦。” “以太子的性子,若非有什么事情左右,他绝不会选你。” 沈凤年看着谢青珩,眉心紧皱说道: “你父亲和你祖母都想让你从军,而且也早已经说过等明年武举结束之后,便送你去边关历练,你之前也曾经托我跟严家那边提了一句,让严真、严戎两兄弟去争那伴读之位。” “如今你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去掺合太子的事情?” 谢青珩听着沈凤年说的这么直接,就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他,他垂眼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舅舅,我只是不想从军,走父亲的路子。” 沈凤年皱眉:“什么意思?” 谢青珩抬头看着他:“宣平侯府以军功立足于朝中,父亲也的确是得皇上看重,可是这份看重能够持续多久谁能知道?” “舅舅辅佐皇上多年,该知道功高震主在皇上那里是说的通的,而且皇上也未必有那么英明,否则也不会在两年前明知道户部贪污的事情,却只因为有可能牵涉到他不愿意见到的人,就一直不肯下狠手去处理,反而一拖再拖,甚至默许了他们推出来的替死鬼。” 他抿抿嘴角: “舅舅可还记得苏宣民?” “苏宣民是怎么死的,荆南那些将士是怎么背负罪名的,舅舅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 “朝中角逐太过残酷,帝心无情起来更是让人胆寒,谢家今日显赫,来日安能知道是否能一直如此?我怕谢家会成了第二个苏宣民。” 谢青珩看着沈凤年说着: “军中有成安和阿卓就够了,他们比我更适合去接管父亲在军中的衣钵,而我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走另外一条路,让宣平侯府多一重保障。” 沈凤年听着谢青珩的话神色复杂:“保皇之人不是那么好做的,你可知道太子身边有多少危险?” 谢青珩闻言轻笑:“可是机遇和危险不是一直并存的吗?就算真入军中,谁又能保证平平安安?” 父亲他们每一次外出作战时,谁能保证他们能安然归来? 沈凤年看着执拗的外甥,见他主意已定,而且如今皇上也已经钦点了他当太子伴读,就算是想要反悔也根本不可能脱身。 沈凤年送了谢青珩回府之后,跟他一起进了谢家,而谢青珩成了太子伴读的事情也惊了府中所有人。 先不说谢渊和谢老夫人,就连苏阮也没想到谢青珩会照着上一世的路子去给太子当伴读。 明明那天晚上他们说好的,谢青珩主动避让,让严家的两个儿子出头,而谢青珩则是安心准备开春之后的大考,然后去边关历练,可是怎么就突然变了卦,还是中间生了什么变故? 谢老夫人和谢渊还有沈凤年、谢青珩四人在内说话的时候,苏阮正被府里几个小姐妹拉着围着炉子说笑。 听着谢锦月身边的丫环红昭高兴的将消息告诉她们时,谢嬛几个人都高兴坏了,可苏阮只是皱着眉心脸色有些不好看。 谢嬛站在一旁,见苏阮模样不由说道:“阮阮,你怎么了?大哥中选你不高兴吗?” 谢锦月也是不解:“对啊,那太子伴读可是将来的天子近臣,大哥能被皇上选中,将来定然能够平步青云,你怎么瞧着好像不高兴?” 苏阮见几人都是抬头看着她,她抿抿唇说道:“没有,就是有些惊讶。” 说话间苏阮看向红昭问道:“大公子是沈相送回来的?” 红昭点点头:“对呀,这会子都在老夫人的锦堂院里。” “奴婢不是去替小姐们取吃的吗,就听见老夫人房里的霁文姐姐跟厨房的人念叨了一句,说是今天有好些人一起入宫去殿选,结果皇上独独选中了咱们公子。” “皇上对公子很是看重呢。” 苏阮闻言抿抿唇。 苏锦月性子要敏锐些,皱眉:“阮阮,大哥这事有什么问题?” 苏阮见她微沉着眼,而其他几人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原本高兴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第189章 未必不好 她忙收敛了心中杂思,朝着几人露出个笑来。 “四姐说什么呢,能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在想,大哥要是成了太子伴读了,明年的春闱还要不要考,而且大哥现在就已经整日在国子监里,难得回来一趟,怕是跟着太子之后会越发忙碌了。” 谢嬛心思没那么复杂,听着苏阮的话后不由扯了扯腰间挂着的穗子:“也是,大哥现在都回来的少,往后估计更忙了。” “不过我之前还听大哥说要跟着二哥一起去边关呢,要是跟了太子,那大哥还怎么入军伍啊?” 太子伴读肯定是要留在京中,随侍太子左右的。 谢锦云说道:“那大哥以后是要在京城当官了?” 谢娇娇在旁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的,就算当了太子伴读,想要当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最开始估计也是从东宫那边的近臣做起。” “娇娇,你怎么知道啊?” “书中有写,而且之前也听人说起过一些。” 苏阮听着谢锦云拉着谢娇娇问了起来,而谢嬛她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她伸手杵着下巴看似在听着几人说话,心中却是在想着别的事情。 等晃神的时候一抬头,就撞上了谢锦月的目光。 苏阮愣了下,朝着谢锦月露出个笑容。 谢锦月看了她一会儿,才移开了目光。 苏阮瞧着她有些清冷的侧脸,想起刚才谢锦月探究的目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个四姐的心思未免太敏锐了些。 …… 几个小姑娘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在火炉子前面偎了一会儿,便嚷着要出去赏雪。 苏阮也没拦着,穿上斗篷跟着她们一起出去,外间难得起了晴天,谢锦云闹着要堆雪人,好不容易滚了个大雪球起来,结果被谢嬛给撞塌了,几人便在雪地里打闹了起来。 沈凤年从锦堂院出来的时候,远远便听到一阵笑闹声。 他朝着那边看过去,就见着几个小姑娘在雪地里玩闹。 谢渊送沈凤年出来,见他朝着那边看过去,不由笑了笑:“府中丫头顽皮,让大哥见笑了。” 沈凤年说道:“小孩子,闹一闹也正常。” 他目光落在那几个小姑娘身上,谢家其他的几个姑娘他都是见过的,而其中那个模样最好的,穿着石榴红斗篷,立在一旁笑得开心的小姑娘却是有些眼生,只是那身形…… “那就是陈氏的女儿?” 谢渊看了眼苏阮,点点头说道:“是她,叫阮阮,挺好的孩子。” 沈凤年挑挑眉,那天在斗鸡场里见到的那些事情,还有后来她胆子大的带着谢青阳去曹家闹事,可没瞧着那苏阮身上有哪点像是“好孩子”。 沈凤年倒也没多说苏阮的事情,只是收回目光之后问道:“青阳怎么样了?” 谢渊抿抿唇:“就那样,他这次惹了大祸,让得母亲动了气,是该好好教训他。” 沈凤年看着他:“青阳是该长大了,他那孩子脾气早晚会吃大亏的,只是你也别单只看着他一人,旁的人也要多管束一些。” 谢渊听着沈凤年的话先是愣了下,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之后才皱眉:“大哥是说阮阮?” 没等沈凤年说话,谢渊就摆摆手: “阮阮的事情大哥不用担心,她虽然年岁小,可是心有成算,是府里最懂事儿的孩子。” “母亲当初将她认在了膝下,亲自教养,她的性子我放心。” 沈凤年看着谢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突然就有些理解之前沈棠溪为什么在跟他说,谢家接纳苏阮了之后的表情。 那苏阮明显不是个省油的灯,谢渊怎会如此信任她? 沈凤年说道:“有老夫人教导,自然是不需要担心的,可是曹家这次的事情他们的确是太冒失了。” “好在皇上那边信任你,也不知道何故厌恶了曹雄,否则今日曹雄一状告进宫中,再有惠贵妃从旁说项,说不得皇上会因此对你生了嫌隙。” “我也不是让你对她如何,只是往后该管的还是要管着些,这里毕竟不是荆南,女儿家还是要懂规矩一些的好。” 谢渊知道沈凤年对他是好意,而且这些年沈凤年在朝中也没少帮他,不过他却觉得沈凤年有些太过小心了,苏阮的性子他瞧着挺好的。 除了不愿意亲近他和陈氏,对着他冷淡的过分外,她和府里所有孩子都合得来,对谢老夫人也是孝顺的很。 之前曹家这出事情本也是因谢青阳而起,苏阮出头也是为了帮他和维护谢家,出发点是好的,就算过程有些出格了点,可他谢家的孩子有任性的资格。 谢渊心中对沈凤年的话不置可否,面上却也没有反驳,只是随口说道: “我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 送走了沈凤年,谢渊回来时,就见之前还玩闹的几人没了影。 谢渊回了锦堂院后,谢老夫人问道:“人送走了?” 谢渊点点头:“送走了,不过还是担心的厉害。” 谢老夫人抿抿唇:“他就是那么个爱操心的性子,事已至此,青珩已经被陛下钦点成了太子伴读,再操心能有什么用处。” 第119节 谢青珩在旁站着,闻言低声道:“对不起祖母。” 他没有事先跟府中商量,就是怕谢老夫人他们不同意,对着沈凤年时他还能侃侃而谈,可对着谢老夫人时,谢青珩却有些莫名心虚,垂着头说道: “是我任性了。” 谢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任性不任性的。” “我和你父亲希望你去军中,不过是怕你牵扯到京中的麻烦,而且太子势弱,跟着他不是个好选择,可你如今既然选择了要跟着他,那我和你父亲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你自己想好了你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好,将来不要后悔。” 谢渊也是开口:“你祖母说的对,既然选择了,就好好去走。” “太子虽然势弱,可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也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他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只要他能顺利登基,你如今的选择对谢家未必不好。” 第190章 为我? 谢青珩原本已经做好了擅自做主,回来后被祖母和父亲责怪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们丝毫都没有怪他。 谢青珩心中愧疚更深,也觉得肩上责任更大。 是他把谢家拉进了皇权争夺的漩涡里,他便有责任要保护府中诸人在这场争斗里不会因他而受难。 谢老夫人说道:“你既与太子同乘一船,便要有心里准备,谢家所能给你的帮助不多,你父亲更不能因你而站队,至少在皇上面前必须如此。” 谢青珩听着谢老夫人的话低声道:“我明白。” 皇上虽然心疼太子,却不代表他愿意看到朝中的人服太子多过于服他,特别是谢渊这种手握实权的将领。 谢家可以帮衬太子,可以亲近太子,却不能太过。 若是逾越了那条线,皇上那边难免会多想。 谢青珩说道:“祖母放心吧,孙儿知道该怎么做。” …… 谢青珩和谢老夫人、谢渊说了会儿话后,便从锦堂院里出来。 谢渊跟他同路,两人一边低声说着太子的事情,一边朝外走,等走出院子时,就见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个人。 谢青珩一眼认出了苏阮。 “阮阮?” 谢渊也是瞧见了她,不由说道:“你怎么在这?” 刚才不是还和谢嬛她们在一起吗? 苏阮说道:“我等大哥。” 谢青珩闻言隐约猜到苏阮找他做什么,不由说道:“既然找我,怎么不直接进去,外间这么冷也不怕冻着?” 苏阮回道:“大哥刚回来,想必跟祖母和侯爷有话要说,再说刚才我跟着二姐她们玩闹了一会儿,这会儿身上暖和着呢。” 她说完之后抬头看了眼谢渊说道: “侯爷,我有点事情想要跟大哥单独说几句话,不知道方便吗?” 谢渊皱眉看了两个小的一眼,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话非要避开他,不过他也没追究,反正苏阮和他一直便是这么不远不近的关系,论起来,府中几个儿女都比他跟她要亲近。 偏苏阮的理由谁都挑不出错来。 谢渊对着谢青珩说道:“我去尚明堂等你,等下你过来寻我就是。” 谢青珩点点头:“是,父亲。” 谢渊走了之后,谢青珩才跟着苏阮朝着旁边走了过去,等离开锦堂院前有些距离之后,谢青珩才开口说道:“阮阮,你等我可是有什么事?” 苏阮走在谢青珩身边,因为要留意脚下,所以提着裙摆:“大哥应该知道我找你为什么吧?” 谢青珩闻言就知道苏阮怕是已经知晓他给太子当伴读的事情,佯作不在意的笑道:“你是说我当太子伴读的事儿,你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我才刚回府呢你就知道了。” “我还想着从祖母这出来再告诉你呢,皇上对我很是看重,太子也对我亲近……” “之前不是说不当太子伴读吗?” 苏阮没理会谢青珩口中的说笑,直接扭头看着他,“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谢青珩笑了笑:“还能为什么,就是突然想了。” “军中有父亲和成安他们就够了,我觉得我更适合走文官的路子。” “而且之前父亲说让我去边关历练的时候,我就心中犯怵,总觉着不太喜欢军中的事情,如今当是正好了,可以留在京中不用跑去边关,不是挺好的吗?” 苏阮脚下停了下来,抬头说道:“就算想要当文官,参加明年的春闱,走大考的路子,也远比跟着太子要强。” “大哥,你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也不是个吃不得苦的人,月余前你还说你想要当武将,继承侯爷衣钵,如今你却说你更适合走文官的路子……”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吗?” 苏阮不想自作多情,可是这段时间谢青珩待她如同亲妹,他对她的维护和看重苏阮能感受的到。 她看着谢青珩的眼睛认真道: “是因为我在曹家的事情,让你感受到了危机,还是因为之前梨园春的时候,让你觉得我步步冒险,所以你才会突然跟着太子,想要借太子之力替我爹平反,替荆南那些人昭雪?” 谢青珩条件反射的就想说不是,可是对上苏阮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神,嘴里的话没说出来。 苏阮哪还有不明白的:“你何必呢,谢家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的……” “你是谢家人,你母亲是谢家妇,从你们进了谢家开始,谢家不就已经在浑水中了吗?” 谢青珩不喜欢苏阮口中那般泾渭分明的话,有种她将所有人都排斥在外的感觉。 他看着苏阮沉声道:“还是你觉得,谢家与你能分得开?” 苏阮闻言默了默。 谢青珩说道:“我投奔太子,固然是有想要帮你的想法,可也的确是为了谢家。” “我父亲说到底就是个粗人,让他带兵打仗可以,可是让他应付朝中那些老狐狸他却不行,如今我谢家命好,遇到个还算明理对父亲也算是信任的皇帝,可是将来呢。” “帝心难测,谢家满门武将,定然征战沙场,功绩只会越来越高,实权在手功高震主之时,新君容得下吗?” 谢青珩亲眼见过苏阮的本事,也从来没将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以说起话来时也没什么顾忌。 “更何况父亲当初在荆南的时候,本就已经掺合在了这件事情里面,要不然大皇子又何必借着曹家来算计小六和我们。” “这浑水趟不趟,谢家都已经置身其中。” “保全你也就是保全谢家,没什么分别。” 谢青珩说完之后,看着有些沉默的苏阮,声音和缓了些: “而且阮阮,太子是个不错的主子,虽说年幼,可心有城府,看似温吞实则性子果决,而且待人御下也都宽厚。” “他是储君,又得皇上看重,虽说看似处处危机,可未必就没有一争之力。” “我也并非是贸然选择太子的,之前我曾与他接触过几次,若非觉得他是能够辅佐之人,这次小考之中我也不会贸然出头。” 苏阮听着谢青珩的话紧抿着唇,那太子上一世的为人如何尚且不提,可绝对是个短命的。 第191章 保全太子 他身边处处虎狼,遇刺不知道多少回,后来直接意外中毒毁了身子,苦苦熬了几年依旧是死了。 若非是太子死了,哪有后来的幼帝,又哪来的后来的南北陈分立? 可是这些话她怎么与谢青珩说? 谢青珩见她担心的样子,只以为她怕太子不堪辅佐,便说道:“其实太子没有外人所想象的那么弱,你可知道今天太子得知我们与曹家之间的矛盾,还有曹雄失了圣心被赶出宫的事情后,说了什么?” 曹雄失了圣心被赶出了宫? 苏阮先是被这消息听的愣了下,才问道:“说什么?” 谢青珩似模似样的将太子与他说的话跟苏阮复述了一次。 见苏阮有些诧异的神情,他才继续道: “太子不是外人所看见的那般毫无血性,他只是藏了自己的爪子,让人以为他无害而已。” “大皇子他们几个之前虽然闹腾,却未曾做的太离谱,可是这一次大皇子却是直接将手伸到了谢家,不仅想借着父亲踩压二皇子,还想拿捏着户部和这次跟户部贪污之事有关的官员,图谋更大。” “太子动了怒,便对他没再留手。” “太子或许不如其他皇子那般出尽风头,看着温吞势弱,可真与他接触之后你就会发觉,他其实并不比那几个皇子弱,甚至远胜于他们。” 谢青珩说完之后,有些感慨道: “你没去过东宫所以不知道,太子身边看似松散,可整个东宫暗卫无数,而且太子哪怕在宫中时,身边也从不离人,饮食器物全有人检查之后才会经手。” “我和太子从宣政殿走到东宫,连身边小太监都有些气喘,可太子却依旧气息绵长,显然他习过武,武功还不低。” “太子并非是没有底牌的,只是旁人不知晓罢了。” 生来便是储君,能在储位安然多年,却能对那些人处处隐忍,还能练就一副那般的性子出来,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人? 苏阮听着谢青珩的话,心中有些奇怪。 太子的那些话显然是要借着曹家的事情,彻底弄垮大皇子,他心思敏锐,提点谢青珩将曹雄被帝心厌弃的消息告诉大皇子,大皇子和惠贵妃定然会坐不住,只要他们动了,便会麻烦缠身。 太子的心思可见一斑。 而且如果真如谢青珩所说,太子对他自己的处境很是了解,在宫中身边都不离人,处处谨慎,那他上一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人行刺还下了毒,毁了身子最后短命的? 若不是太子出事,谢青珩也不会被牵连,甚至后来差点没了命断了功名。 可是谢青珩也没必要跟他说谎。 苏阮这段时间对谢青珩也算是有些了解,若非他认定太子有能力登基,甚至对太子把握极大,那他也断然不会拿着谢家去冒险,也就是说太子应该是有底牌在手,而且也不是那般容易会相信外人甚至对人没有防备的。 所以说,上一世太子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第120节 苏阮心生疑窦。 谢青珩见她像是走神,不由挥了挥手:“阮阮,想什么呢?” 苏阮连忙回神:“没什么,就是之前一直听太子性情温软,没想到他下起手来也这么果决。” “是啊,谁能知道呢。” 谢青珩也是应和了一声,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所以你别担心了,太子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苏阮见谢青珩自有主张,而且事已至此,就算是真想要反对也根本就来不及了。 谢青珩已经和上一世一样跟了太子,也得了太子的看重,那她就只能想办法保住太子,否则太子若是跟上一世一样的下场,谢青珩哪怕不死也会前程尽毁,谢家更是会受了牵连。 苏阮说道:“大哥既然已有主张,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大哥既然已经跟了太子,就该知道他身边群狼环伺。” “大哥平日里定要多加小心,特别是对于太子的事情,任何一件都疏漏不得,否则若是太子有什么万一,首当其冲承受皇上怒气的便是你。” “还有,我爹和荆南的事情也急不得。” “祁大人之前送了消息过来,他那边已经找到了证据和证人,克日便会寻机会让人送交圣前,大哥千万莫要为了我去鼓动太子出头,否则得不偿失。” 谢青珩被苏阮一提点连忙心中一紧,点头道:“我知道。” 谢青珩又问了苏阮两句关于户部的事情,苏阮也没瞒着他,毕竟他如今跟了太子,有些事情对他来说,知道就是筹码。 苏阮只是叮嘱谢青珩,这些事情可以选择一部分告诉太子,但是不能告诉太子祁文府和谢家在中间的关系,而且在证据送交到圣前之前,让太子不能插手其中。 谢青珩也自然知道轻重,自然答应了苏阮,绝不会透露太多。 两人说了会儿话后,苏阮才突然想起曹雄的事情,问了句:“对了大哥,你之前说曹雄遭了皇上厌弃,被赶出了宫,是怎么回事?” 谢青珩随口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好像是曹雄进宫替曹禺请罪,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惹恼了皇上,连面儿都没见着就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给申饬了一通。” “皇上不仅斥责他不会教子,还让他照着之前的赌约愿赌服输赔付咱们谢家。” “曹雄听完了之后,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直接在宫里晕了,皇上就命人将他抬回了府,让他之后在府中好生养身子,无诏不必上朝也不必入宫,甚至让人暂管了曹雄之前的差事。” 苏阮闻言脸上神色精彩的很。 她还想着谢老夫人他们那边什么时候动手呢,没想到他们还没动手,曹雄就把自己给作没了? 苏阮下意识的问道:“皇上为什么厌了曹雄的?” 谢青珩摇摇头:“不知道,那会儿我已经跟着太子去东宫了,就祁大人留下来跟皇上多呆了一会儿。” “祁文府?”苏阮挑眉。 谢青珩点点头。 苏阮脸色瞬间古怪,想起祁文府惯爱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人挖坑的性子,该不会是那厮干了啥,才将曹雄坑成了这样吧? 第192章 要挟 不管谢家如何想,谢青珩走马上任成了太子伴读,开始频繁出入东宫。 而谢青珩被选中之后,也如同上一世一样,一时间风光无限,而谢青珩更是成了京中那些显贵世家最为看中的女婿人选。 谢家之前便已有不少上门说亲的,而谢青珩成了太子伴读之后,这种情况更甚。 若非谢老夫人一口咬定,谢青珩如今刚入东宫,诸事繁多,怕是那说亲的人能踩破谢家门槛。 与之相应的,谢嬛的亲事也被提了起来。 京中想要跟宣平侯府结亲的人家不少,见谢青珩那里走不通,便将目光放在了谢家几个女儿身上,除了名声不显的苏阮之外,其他几人皆是有人打听,而落在谢嬛身上的目光最多。 谢老夫人不是迂腐独断之人,没有贸然替府中几个孩子定亲事,只是先压着那些有意的人家,准备慢慢挑选之后,再做决定。 …… 曹雄受了明宣帝训斥,晕倒在宫中之后,被抬回府中之后便真的病倒了。 那药丸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逼真,曹雄一连吃下去好几粒让得身子瞬间看着像是病重至极,后来又在宫中跪了许久,连带着受了惊吓,回府之后便高热不止。 曹家乱成一团,而惠贵妃那边听说了曹雄被明宣帝申饬后一病不起,而明宣帝更是对他和曹家生了厌弃时,顿时着急,直接去了明宣帝那里替曹雄求情。 明宣帝本就气恼大皇子和曹家勾结,坑害谢家的事情。 如今见他不过说了几句,曹雄便拿“晕倒”来要挟他,惠贵妃更是不知替曹家自省,反而替她兄长求情,言语间句句提及谢家欺人太甚,让得明宣帝顿时动了大怒。 明宣帝直接下旨让惠贵妃闭宫反省,而大皇子也受了牵连,不仅被明宣帝夺了在工部的差事,更是惹了明宣帝厌弃,一时间声势大降。 大皇子出事之后,曹家再也稳不住。 曹雄的大儿子曹荣、三儿子曹黎,带着犯了错的曹禺一起亲自去了谢家赔礼道歉,随行的还有漆红木箱封存的两千两银子。 一进谢家大门,曹荣便直接一脚踹在了曹禺的腿腕上,让得他“砰”的一声跪在了谢家堂内。 曹禺疼的脸色扭曲,却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而他身上还留着被打之后的青肿。 谢渊挑眉看着曹荣:“小曹大人这是做什么?” 已经年过二五,穿着官服的曹荣恭恭敬敬的朝着谢老夫人和谢渊行了个礼,沉声说道: “老夫人,谢侯爷,晚辈今日来此,是特地带着我这个不知所谓的弟弟,来跟你们赔礼道歉的。” “小弟生性顽劣,不知轻重,拿赌斗之事儿戏不说,更是冒犯了贵府小公子,之前的事情都是我曹家管教不严,让老夫人和侯爷着恼,今日我将我这弟弟交给侯爷,任凭贵府打罚。” 谢老夫人瞧了曹荣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官服上。 曹荣的官阶不高,如今也只是翰林院的从六品修撰而已,只是比起被气晕的曹雄,还有惹是生非的曹禺来说,曹荣看着要聪明许多。 嘴里说着晚辈,身上却穿着官服,明明可以拿银票过来,却非让人抬着银子招摇过市…… 谢老夫人眼中带着疏离说道:“小曹大人这话说笑了,曹公子并非我谢家人,我谢家哪有资格打罚,至于之前的事情,府中也已经交由大理寺处置。” “小曹大人若想清算,那便该去大理寺,而不是我谢家。” 曹荣闻言神色不变:“老夫人不必言语挤兑晚辈,晚辈今日前来是诚心想要与谢家修好。” “谢侯爷与我父亲同朝为官多年,谢大公子也跟我三弟同窗,两家虽不算世交也从无交恶。我弟弟性情顽劣,才会被人利用得罪了贵府,老夫人和侯爷若有怨怼,我曹家任打任罚。” “只是我父亲如今卧病在床,记挂着的便是此事,还请老夫人和侯爷宽宏,能够饶了他这一回,让我父亲得以宽心。” 谢老夫人闻言失笑:“小曹大人这话有意思,你父亲心病,与我谢家何干?难不成他病了,便要我谢家忍气吞声将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这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小曹大人年岁不大,这心思倒是美的很。” 谢渊也是在旁说道:“冬日地上寒凉,小曹大人还是让曹公子起来吧,别叫他跪坏了膝盖,回头再给我谢家栽赃一句仗势欺人,那我谢家可真是冤枉的很。” 曹荣见谢家油盐不进,握了握袖子里的拳心,沉声道:“我今日诚心来赔礼道歉,老夫人和侯爷何必咄咄逼人?” “这京城只有这么大的地方,起势沉浮日日变迁,今日谁知明日事。” “我弟弟之前的确不对,不该被人蛊惑出头来坑害谢小公子,可是谢家所做之事未必就那么光明,若真扯论起来,老夫人和侯爷不惧,难道就不怕影响了谢大公子的前程吗?” 曹荣抬头看着他们,直接说道: “贵府大公子刚成了太子伴读,太子性子温和有礼,人人称颂,可谢家却咄咄逼人非要置我曹家于死地,难保不会有人怀疑谢家动机。” “皇上能因曹家厌了大皇子,也同样能因谢家厌了太子。” 谢渊顿时脸色一沉,冷眼看着曹荣寒声道:“你威胁本侯?” 曹荣连忙压了气势,低声道:“晚辈不敢。” “晚辈只是想说,有些事情并非是无法和解的。” “曹家愿意服软,往后也定不敢再向贵府伸手,至于我弟弟之前所做的事情,我曹家愿意赔偿贵府损失。”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用箱子装着的银子。 “这里是两千两白银,除了赌约上所约定的之外,剩下的一千两,算是我曹家下人当日伤及贵府小公子的补偿,还有这几间铺子和城外的良田以及庄子,算作曹家送给贵府六小姐的见面礼。” “曹家诚意如此,还请老夫人和侯爷三思。” 第193章 傍身之物 谢老夫人和谢渊听到曹荣提起苏阮,都是脸色微变。 曹家知道那日带头闹事的是苏阮了? 可是怎么可能。 苏阮那日易了容,就连谢老夫人若不是常相处,根本就认不出来。 事后回来之后,谢老夫人怕被人察觉闹事的是苏阮,便让府里的人散了消息出去,说那一日替谢青阳出头的并非谢家亲子,而是谢家世交的儿子。 曹家那头又怎么会知道? 谢老夫人压住了险些开口的谢渊,冷声道:“小曹大人,我谢家的姑娘怕是用不上你曹家的见面礼。” 曹荣说道:“谢家姑娘用不上,苏家姑娘呢?” “六小姐当初也是荆南知州之女,家世虽不算殷贵,可入了谢家之后,却无太多傍身之物。” “我知道老夫人带人宽厚,定不会亏待了六小姐,可是这些东西多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谢老夫人听着曹荣隐带要挟的话,却是松了口气。 原来曹荣只是知道了苏阮是苏宣民的女儿。 这件事情谢老夫人本也没想着能瞒着多久,当初曹家出言挑拨时,便在谢家安了钉子,那一日苏阮说出她是苏宣民女儿的时候,消息怕就已经传了出去。 祁文府能知道后找上门来,曹家自然也能知道。 谢老夫人是知道谢渊和祁文府联手,准备替苏宣民翻案的事情,闻言并没有太多惊吓。 不过她依旧佯作被曹荣要挟的模样,眼底带着怒容寒声道:“小曹大人可真是心思敏锐。” “老夫人过誉了。” 曹荣见到她脸上怒色,心中微微放松下来,恭敬道:“晚辈绝无意用六小姐的身份做任何事情,只是希望老夫人和侯爷能够息事宁人,放过曹家这一回。” “只要老夫人和侯爷不再追究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保证,我曹家绝不会泄漏六小姐身份半句。” 谢老夫人微眯着眼看了他许久,才嘲讽出声:“小曹大人的心思倒是比你爹厉害。” 曹荣假装没听见。 第121节 谢老夫人冷声道:“行了,放下东西,带着你的人离开。” “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可你们曹家若再敢伸手,别怪我剁了你们的爪子,还有你家这个小崽子,你们最好管好了,要是再敢来招惹我家孙儿,别怪我不客气。” 旁边一直站着未曾吭声的曹黎脸上露出怒色,只觉得谢老夫人的话有些欺人太甚。 曹荣却是恭敬行了一礼:“老夫人放心,晚辈晓得,回去之后定会对弟弟严加管教。” 说完对着曹禺道: “阿禺,还不跟老夫人和谢侯爷道谢,多谢他们宽宏大量饶了你?!” 曹禺跪在地上紧紧握着拳心,闻言朝着谢老夫人低声道:“多谢老夫人,谢侯爷。” 曹荣让人将银子和房契、地契全部交给了谢家的下人,这才领着曹黎和曹禺告辞离开,等着他们走了之后,柳妈妈才将那些东西交给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看了眼手中的房契和地契,那些良田都在城外,尚且不知道到底如何,可这几间铺子却都是在极好的位置,价值远比那两千两银子还要高。 谢老夫人嗤了声:“他们倒真是舍得。” 谢渊在旁皱眉道:“母亲,你为何同意跟他们和解,这曹家上下都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可是不和解又能如何?” 谢老夫人将手中的房、地契放在桌上,对着谢渊说道: “皇上虽然厌了曹雄,也卸了大皇子的差事,可是却没有贬了惠贵妃,也没有牵连曹家其他人,就说明他并没有彻底要将曹家舍弃的意思。” “这件事情说到底并不算太过严重,若非曹雄不知道何故触怒了圣前,说不得在皇上眼里这事情就只是两个孩子玩闹而已。” “皇上如今已经惩戒了曹雄,曹家长子又这般大张旗鼓的来谢家赔礼道歉、履行赌约,难道我们还要紧抓着不放非要逼死了曹家人不可?” “到时候有礼也变成没礼了。” 谢老夫人说道: “眼下青珩刚跟了太子,你又掺合着户部的事情,这中间还有阮阮和荆南那边的麻烦,这事儿到此为止正好。” 曹家吃了亏,谢青珩也借大皇子跟太子表了忠心,他们也拿到了补偿,见好就收的道理谢老夫人比谁都明白。 谢渊听着谢老夫人的话后,想想皇上的脾气,若真对曹家想要一压到底,就不会说出让曹家来谢家赔礼道歉的话来,这一方面是教训曹家,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息事宁人。 谢渊知道谢老夫人如此做正好,只能冷声说了句: “便宜他们了。” 谢老夫人转身叫了声:“阮阮,出来吧。” 苏阮撩开帘子,从后面走了出来,之前曹家的人来府中时,谢老夫人便叫了她一起在旁听着,所以曹荣的那些话她也听了个明白。 等出来后,苏阮才说道:“祖母,我给府中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谢老夫人摆摆手: “有些事情纸包不住火,早晚都会传出去的。” “你的身份也不是见不得人,先不说当初皇上本就特赦了你们母女,并未因你爹牵连你们,而且如今你爹的事情更是出现了反转。” “等你爹平反之后,你就能光明正大的以他女儿的身份出现在京中,到时候旁人也要挟不得。” 苏阮闻言心中感激,知道谢老夫人虽然这么说,但其中风险未必人人敢担。 谢老夫人将那一沓房契和地契直接交给了苏阮:“这些给你。” 苏阮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半步:“这个我不能收。”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谢老夫人才不管苏阮要不要,直接就塞进了她怀里。 “这曹家的儿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句话倒也说的不错,女儿家还是有些傍身之物的好。” “你说你想要将来想要立户招赘,便不能什么都没有,你几个姐姐还未出嫁,我也不能给你太多私房。” “这些东西本就是你从曹家得来的,你自己收着,还有那两千两银子,其中一千两入府中库房,充作公用,剩下的一千两归你自己,你好生收好。” 第194章 暴发户 “祖母……” 苏阮抱着怀里的那些东西,只觉得烫手。 之前算计她曹家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从中得什么好处。 在她看来,曹家想要坑谢家,她便反坑了回去,就算曹家想要赔礼道歉,那也是该对着谢家赔。 无论曹家送了什么东西,都跟她没任何关系。 可是她没有想到,谢老夫人居然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塞给了她。 苏阮想要还给谢老夫人,谢老夫人板着脸不要。 她只能看向谢渊。 谢渊也是摇头拒绝:“你祖母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当作你的私房银子。” “你来府中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跟府里的人开过口,可你身边总需要添置东西,有时若想买些什么,或者办什么事情,有银子总能方便一些。” “只有一点……” 谢渊顿了顿说道: “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记得先跟你祖母通个气。” “我知道你聪慧,可有些事情你还是孩子,终归不好出头,别再像这次一样,让你祖母替你担心。” 苏阮闻言看向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板着脸说道:“看我干什么,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哪儿来的那么多矫情,没听过什么叫做长者赐不可辞吗?” 苏阮轻抿着嘴角,抱着怀中的东西片刻后,才低声道:“谢谢祖母。” …… 苏阮抱着东西回了住处后,还有种不怎么真切的感觉,没想着出去绕了一圈,便抱回来这么多东西。 谢老夫人让府中帐房将那一千两现银折兑成了许多张大小银票,送来给了苏阮,而苏阮回去翻了翻那些房契、地契,才发现曹家这次上门赔罪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光是荣华坊闹市街面的铺子便有四家,还有两间在西凤街最繁华的地段,无论是自己做生意,还是租出去给旁人,收着租子一年便有不少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荣柳巷的一套三进出的大宅子,外加城郊的三百亩良田。 光是这些东西,不算曹家送来的两千两现银,折算下来少说也有数千两了,难怪刚才谢老夫人说曹家“大方”,这何止是大方,简直是下了血本了。 光就那几间铺子,便足以让不少人眼红。 苏阮将房契、地契找了个匣子装了起来,小心收好,然后又将那些银票放了一大半进去,只留了几十两放在身边备用,一边想着,是不是要找个管事的丫头。 其他的也就算了,那些田地和铺子总要有人管着才行。 苏阮看向旁边的采芑和澄儿:“你们两谁学过算账?” 澄儿摇摇头:“奴婢不会。” 采芑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奴婢在来伺候小姐之前,曾经在外院跟着管事妈妈一段时间,学了一些管账的事情,不过奴婢懂的也不多。” 苏阮想了想:“不用懂的太多,只要会就行。” “我明天会跟祖母说,在府中找个管事妈妈来带着你一段时间,你好生跟着她学,以后这些铺子和田地你便替我管着。” 采芑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成,奴婢不行的,奴婢从来没有管过这么多东西,要是奴婢出了差错怎么办?小姐还是另外再找个管事妈妈帮着你吧。” 苏阮说道:“这些事情没有谁天生就会的,况且你也说了这么多东西,要是放在别人手里出了差错怎么办。” “我只信你,旁人我信不过,采芑,难道你不愿意帮我?” 采芑张了张嘴,想要说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可是苏阮却是直接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好了,你既然不说话,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明儿个起来之后,咱们出府去看看那几家铺子,至于城外的那些田地,我让祖母先在府中寻个人过去接管下来。” “这些事情刚开始也不用你操太多心,你只需要好生跟着管事妈妈学着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有我呢,有什么不懂的,我教你。” 苏阮说完之后,便直接起身说道: “坐了半晌,手都快冻僵了,澄儿,去替我取个手炉子过来。” 澄儿瞧着采芑傻乎乎的样子,脆声应了声,就小跑着转身出去。 而采芑瞧着自家主子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敲定下来,完全没给她机会反对,她只能无奈的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小姐,那奴婢若是亏了银子,你可别生气。” 苏阮闻言豪气道:“气什么,你家小姐我现在可是有钱人。” 她扇了扇手中取出来的银票,对着采芑说道:“放心吧,随便造,造完了你家小姐我还有。” 采芑:“……” 这满脸暴发户嘴脸的绝对不是她家小姐。 …… 是夜,谢家祠堂。 谢青阳坐在谢家祖宗灵位前,脸上早没了之前那般精神奕奕的模样。 他垂着眼,双手抱着腿,将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蜷在桌子脚边,而祠堂里只有他身边的小厮王三守着。 王三全名王贵,家中行三,所以府中的人都叫他王三。 之前谢青阳身边的小厮溺毙在了荷花池中之后,王贵就被调到了谢青阳身边伺候。 比起之前那个爱挑唆谢青阳,手脚也不甚干净的家生子来说,王贵是谢谢青珩和谢老夫人亲自过目后挑中的,看着稳重许多。 王贵见外间已经暗了下来,对着谢青阳说道:“六公子,外头天已经黑了,你今儿个一整天都没吃饭,我去替你取些吃的吧?” 谢青阳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王贵叹口气上前蹲下来,低声道:“六公子,你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谢青阳犹如石雕,久久之后,才传出低低的声音:“糟蹋不糟蹋又怎么样,反正也没有人在意。” 第122节 祖母不管他了,父亲不理会他,就连大哥和二姐也不曾过来看过他一眼。 他知道他错了,他也知道他任性妄为险些惹了大祸,他认打认罚就是。 可是…… 可是他们怎么能真的都不理他了。 谢青阳将头埋在臂弯间,脸上湿湿的,嘴里的声音更是有些哽咽。 第195章 祖母疼他 王贵听着谢青阳的话,一时安静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王贵回头,就见到谢青珩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大公子。” 大哥? 谢青阳听到声音,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 当见到谢青珩时,他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在眼泪落下来之前,连忙将脑袋埋回了膝盖上。 谢青珩眼神很好,瞧清楚谢青阳的动作之后,沉声道:“你还准备在这儿躲多久?” “我没有躲。” 谢青阳埋头在膝盖上,说话时声音瓮声瓮气的有些不清楚,还隐约带着哭腔:“是你们不理我。” 谢青珩闻言垂眼看着他:“我们凭什么要理你?” 谢青阳身子一僵。 “是你做错了事情,是你险些犯了大错给府中惹了祸事,也是你连累的祖母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那么年迈了还要带着府中下人去曹家门口替你出头。” “做错事情的是你,任性妄为的也是你。” “可是谢青阳,打从你跟着祖母从曹家回府之后,你除了说一句你错了之外,你还做了什么事情?” “跑来祠堂跪着,犟着不肯回去,不吃不喝糟蹋自己。” “怎么,你是在拿你自己逼着祖母向你低头,还是想要逼着我们先跟你服软?” 谢青珩的话冷厉至极,甚至毫不留情面。 谢青阳急急抬头,脸上还挂着眼泪:“我没有!!” “你没有?” 谢青珩垂眸看着他:“你若真没有,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幅鬼样子,你哪儿还有半点我谢家儿郎该有的模样,你到底是在忏悔你的过错,还是怨恨府中之人对你的刻薄?” “我……” 谢青阳张大了嘴,看着冷眼相对的谢青珩,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谢青珩说道:“你说你知错,可是你可还记得,你上一次砸了苏宣民牌位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跪在祖母面前,说你知错了,说你再也不敢了。” “无论是我还是祖母,我们都信了你的话。” “可是你呢,那三十鞭子根本就没有让你记得半点教训,你依旧如以前那样做事不经脑子,你凭什么让祖母,让我们因为你一句知错了就原谅你?” 谢青阳哭得声音压抑,蹲在地上仰着头: “那你们要怎么样啊,我已经知道错了,要打要罚我都认……” “我不是有意……我不知道曹家想要害父亲,我不知道的……” 谢青珩看着嚎啕大哭的谢青阳,低声道: “青阳,不是什么事情,都是能用一句不知道便抹平过去的。” 他蹲下了身子,伸手替谢青阳擦了擦眼泪: “你可知道,父亲在朝中并不好走,我宣平侯府也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安宁。” “父亲行事谨慎,而我和你二哥他们又不像你单纯,府中唯一能成为我们软肋的人,便是你。” “今日曹家能利用你,明日其他人也能利用你,一次两次,我们或许能够帮着你避过,可是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刚好会有府中的人察觉的。” 谢青珩看着谢青阳,神色认真的说道: “你若是不学会机敏,不学着辨别善恶,不懂得避开那些对谢家存有恶意之人,那些人早晚会借着你的手来毁了父亲,毁了整个宣平侯府。” “到时候,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谢青阳哭得眼睛红肿,声音哽咽道:“大哥……” 谢青珩拉着他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裳,低声道:“你该学着长大了。” “你犟在这里跪着不肯回去,不吃不喝糟蹋你自己的身子,只会刺伤祖母的心,将府中的人推得更远。” “你若是真想要祖母原谅你,想要父亲理会你,那你便去做一些能够让他们原谅你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拿你孩子气的任性,来伤害关心你的人。” 谢青阳眼泪直流。 谢青珩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这才牵着他的手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 谢青珩带着谢青阳离开之后,祠堂的大门才再次关了起来。 谢老夫人腾身一跃,从横梁的阴影里跳了下来,然后扭头对着站在对面廊柱后面,一脸尴尬的苏阮。 “你在这儿干什么?” 谢老夫人瞪她。 苏阮讪讪一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苏阮原本是睡下了的,只是睡前听着澄儿说,谢青阳还在祠堂这边跪着不肯回去,而且他已经快两日都没有吃喝了,她才想着过来看看这小王八蛋到底想要做什么。 谁曾想还没溜进祠堂,就见着谢青珩过来。 苏阮慌忙就寻了根梁柱朝着后面一躲,原是想着偷偷瞧瞧谢青珩说什么了,可谁知道一抬头,就瞧见了横梁上趴着的正在偷听的谢老夫人。 两人一时都是满脸尴尬。 想走吧,显得心虚,只好各自留下来藏在一旁,偷偷摸摸的看着谢青珩教训谢青阳,然后将人带走。 谢老夫人瞪了苏阮一眼:“这祠堂离你住处少说盏茶的路程,这黑灯瞎火的,你走走能走到这儿来?” 苏阮无辜说道:“祖母不是也来了吗?” 谢老夫人黑了脸。 苏阮忙上前挽着谢老夫人胳膊,低声道:“祖母别生气,我就是听说小六两日没吃东西了,所以过来瞧瞧他,没想着大哥也来了,所以便躲着了。” “你这么关心他?” 谢老夫人扯了扯胳膊没扯掉,瞪了苏阮一眼却换来个赖皮的笑容。 她一时无奈,只能任由苏阮挂在她胳膊上。 谢老夫人说道:“你之前不是还揍了他一顿,将他打的半死吗?” 苏阮咧咧嘴说道:“我那是疼他。” 谢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尽胡扯八道,要真像你说的,那你那天指着曹雄的鼻子将他骂的吐了血,也是疼他了?” 苏阮没想着谢老夫人会回这么一句,差点被自己口水噎着。 她缓了口气才说道:“那不是祖母将他打哭的吗,要论疼爱,也该是祖母疼他……” “砰!” 苏阮话音未落,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第196章 讨厌! 第二天早上,苏阮去锦堂院给谢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在门外就撞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谢青阳。 他身上不见昨夜的狼狈,除了脸上还有些没有散去的青肿,眼下也有些青黑之外,整个人倒是显得比往日里更加精神了许多。 谢青阳仿佛一夜长大了不少,原本身上的稚气被压了下来,那双眸子看着沉静了许多。 “六姐。” 谢青阳是第一次叫苏阮姐姐。 苏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谢青阳这声六姐是在叫她。 她挑挑眉,这是真的改过自新了? 谢青阳对着苏阮眼中诧异,低声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曹家的事情多谢六姐帮我周全。” 苏阮对谢青阳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少年人的天真并不讨厌,只是有时候不合时宜。 见他主动服软,苏阮露出个笑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六姐,就不必跟我说谢谢,曹家的事情本也不只是为了你,而且你也不必谢我,只要你不记恨我打了你就好。” 谢青阳闻言神色微僵,想起苏阮抓着他脑袋哐哐撞墙的模样,瞬间觉得脑门开始疼了起来。 苏阮看着他脸上僵硬,噗哧轻笑出声。 “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出这幅样子来。” “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叫我六姐,我也懒得有这么大个蠢弟弟,看着糟心。” “往后你只要好好的,别再犯蠢被人坑了就行,要不然下次可不是一顿打的事情了。” 谢青阳到底没稳住脸,那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模样瞬间塌了下来,拿眼瞪着苏阮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他都主动示弱了,她怎么还揪着他的错处不放! 谢青阳愤愤然:“你嘴巴这么毒,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苏阮被他气冲冲的样子逗笑:“我嫁不出去就留在府里,大不了招个俊俏男儿回来当上门女婿,倒是你要是再这么蠢下去,小心找不着媳妇儿。” “你羞不羞?一口一个上门女婿?”谢青阳瞪她。 第123节 苏阮歪着头:“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害羞的,难道你不想娶媳妇?” 她瞄了谢青阳一眼: “也是,这么蠢,怕是没人要。” “你!” 论斗嘴,谢青阳哪儿是苏阮的对手。 三两句败下阵来之后,谢青阳直接甩袖子气冲冲的走了,而苏阮则是一路笑着进了锦堂院里。 谢老夫人正跟谢嬛一起说着话,瞧见她进来时满脸笑容的样子,不由说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阮到了里头笑容未散,闻言朝着谢老夫人行了个礼后,这才凑上去说道:“我刚才在外面遇见小六了。” “你又逗他了?” 谢老夫人不用作想,就知道谢青阳压根不是苏阮的对手,见她这笑得脸上跟开了花儿似的,就知道她十之八九拿谢青阳逗了乐子。 苏阮也没瞒着谢老夫人,将刚才在外面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顿时逗得老太太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你呀!总是这么鬼精鬼精的。” 谢老夫人虚点了点苏阮,笑得不可自己。 旁边谢嬛也是抿着嘴笑得直乐:“小六每次搁你跟前都讨不了便宜,偏偏每次还要凑上去,估摸着这次又得自个儿气半天。” 苏阮扬扬唇:“我这是锻炼他呢,省的他往后不经激。” 苏阮跟她们说笑了几句之后,这才对着谢老夫人说起了正事儿:“祖母,我等会儿想出府一趟。” 谢老夫人看着她:“去做什么?” 苏阮也没有避着谢嬛,就直接说道:“昨儿个曹家不是送来了好几间铺子吗,既然都已经送给咱们了,总要去瞧瞧才行,免得他们虚晃一招糊弄我们。” “正好今儿个赶晴了,我想过去看看。” 谢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这倒是,我昨天瞧过那几间铺子,位置都不错,只是你一个人去看成吗?” 苏阮回道:“我今天不做交接,只是去看看那些铺子都是什么样的,在做些什么,等我看了回来之后跟您说了,您再让府里的管事帮我去做一下交接。” “对了祖母,还有件事儿。” 苏阮对着谢老夫人没什么客套的意思,直接说道: “您昨儿个将那些东西给了我,可是我身边也没有懂这些的人,所以我想让祖母拨一个管事妈妈给我,一方面替我先暂时管着这些东西,另外一方面也替我调教一下我身边的丫头。” 谢老夫人闻言这才想起来,苏阮身边虽然有两个丫头,院子里也拨了几个服侍的过去,可是自从之前在碧荷苑那边闹出了乱子,将那头的管事妈妈打发了之后,她身边倒是没个能经事儿的。 谢老夫人说道:“这事情倒是我的疏忽,等晚些时候,让柳妈妈带着府里的管事妈妈过去,到时候你自己选一个合眼的留下来帮你。” 苏阮闻言笑道:“谢谢祖母。” 谢嬛听着苏阮说要出府去,顿时有些意动。 自从女院那边休假之后,她就一直呆在府里,除了上次跟着谢青珩去了一趟梨园春,惹了一堆祸事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出过府。 之前是听说宇文良郴被关进了大理寺,怕瑞王府找她麻烦,所以不敢出去,如今都好些日子了,也没见瑞王府有什么动静。 谢嬛便顿时有些在府里待不住,朝着谢老夫人说道:“祖母,我能跟着阮阮一起出去吗?” 谢老夫人瞧着她:“你也想去?” 谢嬛点点头:“我想去瞧瞧阮阮的铺子,然后顺道去买些胭脂水粉,这段时间府里一直有事儿,我都好久没有出过府了。” 说完她望着苏阮: “阮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苏阮闻言笑道:“当然可以,正好我对京中不熟,有二姐陪着我去最好不过了。” 谢老夫人见苏阮没有反对,她自己本也就不是爱拘着府里孩子的人,开口道:“既然阮阮没意见,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也要放在心上。” 谢嬛闻言顿时露出羞色。 第197章 说亲 谢老夫人说道:“顾家二公子条件不错,我托人打听了,他学识、品性都算得上是出挑。” “你回去仔细想想之后再告诉我,若你也有意,我便想办法跟顾家的人说一声,安排了你与那顾二公子见上一面。” “到时候寻个上香礼佛的借口,虽然碍着礼节不能让你们太过接触,不过说上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谢嬛脸上羞赧,双颊之上更是染上了红霞,靠着谢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撒娇:“祖母~” 谢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这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儿家终归要嫁人。” “此事我跟你父亲、母亲也都知会过了,他们没什么意见,只是我还是想要先问问你,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祖母也想让你尽量挑选个中意的。” “总要你自己喜欢的人,将来才能好好过日子。” 谢老夫人无意去挑战传统,让自家姑娘做太过出格的事情,可是她也不想让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便如同其他府中那些孩子一样直接便替她们定下婚事。 旁的不说,至少让她们亲自瞧上一眼,别等到出嫁那一日了,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谢嬛知道祖母是为她好,闻言虽有些羞涩,却还是低低“嗯”了一声,撑着红霞满面的脸说道:“我会仔细想想的,谢谢祖母。” 谢老夫人知道苏阮要出府,便也没多留她们,只是吩咐了他们出去时身边要带着下人。 苏阮知道是谢老夫人关心,点点头应下来之后,就跟谢嬛一起从锦堂院里出来。 谢嬛本来就脸皮子薄,从里面出来之后,脸上还带着羞红之色。 当抬头见着苏阮笑眯眯的看着她时,谢嬛顿时脸色更红,伸手去挠苏阮腰间:“坏阮阮,不许笑话我!” 苏阮连忙告饶:“好了好了,我不敢笑了。” 说是不敢笑,可是她眼底却依旧亮晶晶的,上前娇赖着挽着谢嬛的胳膊说道:“祖母替你说了亲事?” 谢嬛有些害羞:“还没说定,只说让我先瞧瞧再说。” “是哪家的公子?” 苏阮方才虽然听见谢老夫人说是姓顾,可是这京中姓顾的人家可不少。 谢嬛也没瞒着,回道:“是刑部郎中顾敏才的二儿子,顾弘。” 苏阮闻言想了想,顿时便在记忆里找出了那个顾敏才来。 郎中之职虽然不高,可是过不了多久,刑部左侍郎告仕之后,顾敏才便会顶替了左侍郎的位置,而且后来在南北陈分立之前,顾敏才还当上了刑部尚书。 那个顾弘她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顾敏才有个儿子叫顾平,不过想来就连谢老夫人都能夸赞那一声的,那顾弘应该也是不错的。 苏阮笑着说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谢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着祖母挑的定然是好的,我想回头亲眼看看再说。” 她说完之后,看着苏阮: “等去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吧。” 苏阮诧异:“我?” 谢嬛点点头:“对啊,你比我聪明,眼光又好,你帮我瞧瞧我放心。” 苏阮有些迟疑,谢嬛却是娇缠着“阮阮”、“阮阮”的叫着,苏阮最后只能应了下来,只说到时候祖母她们若是同意的话,她便跟她一起。 ……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乘车出了府,照着曹家给的那些铺子的位置,先让人驾车去了稍近一些的荣华坊那边。 曹家给的铺子位置的确都是极好的,除了有一家靠近拐角的地方有些背外,其他几间都是在正当道的地方。 那几家铺子都是有人在做着生意,其中一家点心铺子,一家卖文房四宝的,还有两家则都是成衣铺子。 几间铺子进出的人都挺多,生意瞧着极好的样子。 苏阮拉着谢嬛一起下了马车,两人借着买东西的借口,分别进了几家铺子里跟着老板探了些口风,等到捧着手里的糕点和几套衣裳出出来时,便大致已经知道了铺子的情况。 谢嬛悄声说道:“阮阮,这几家铺子看着都不错,生意都挺好的,曹家将它们给了你,可真是亏了血本了。” 苏阮见谢嬛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神色,反而眼底露出些兴奋,神情不由松了松。 谢老夫人将这些东西给她,府里的人势必是瞒不过的。 她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却也怕其他人因为谢老夫人“偏心”,而心生不满。 谢嬛见苏阮那般瞧着她,摸了摸脸:“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苏阮说道:“二姐,你不觉得祖母将这些铺子全给了我不公平吗?” 谢嬛闻言诧异:“有什么不公平的?” 她抱着怀中的点心,皱眉说道:“这些本就是你自己从曹家赢来的,再说要不是你,别说这些铺子了,怕是府里还得赔上一大笔银子出去。” “你让曹家上门赔礼道歉,好生替咱们家出了口恶气,而且祖母还将你赢回来的那一千两银子平摊分给了府中三房。” “这本就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照我说那些银子也该全部都给了你才对,现在我们每一房都平白得了数百两银子,还有什么好觉得不公平的?” 苏阮闻言微怔:“祖母将那些银子分了?” 谢嬛点点头:“是啊,早起的时候就让三婶分下去了,只留了一百两入了公中,剩下的九百两,大房、二房、三房各得三百两。” 苏阮没想到谢老夫人居然会这么做,神情有些仲怔。 谢嬛将点心交给了旁边跟着的丫头半月,然后才对着苏阮说道:“你就别多想了,祖母心中清楚着呢,她既然将东西给了你,那就是你的。” “走吧,不是还有西街的铺子吗,咱们过去看看。” 苏阮见谢嬛兴冲冲的模样,愣了片刻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倒是她想太多了。 “阮阮,你干什么呢,快走呀。” 谢嬛扭头朝着她招手。 苏阮轻笑了笑,抬脚便朝着谢嬛那边走过去,谁曾想突然瞧见谢嬛身后有人靠近。 苏阮睁大了眼,尚且来不及喊一句“小心”,那边扭头倒着走的谢嬛就直接一下子撞进了她身后疾步朝着这边走来的那人怀里。 第124节 第198章 冤家路窄 “没长眼呢你!” 谢嬛蓦的撞上了人本就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突然有人蹿出来上前推了她一把。 “啊!”谢嬛惊呼出声。 “二姐!!” 苏阮快步跑过去时,险之又险的拉住了被推的朝着旁边踉跄着跌过去的谢嬛,转身见那人跟上来还想推攘,抬脚就朝着刚才那人的小腿上踹了过去。 那人吃痛低喊出声。 苏阮则是快速扶着谢嬛急退了几步,等到两人站稳之后。 澄儿和半月,还有两个跟在她们身后的谢家下人就已经快步上前横在两人身前,挡住了对面那个被苏阮踢了一脚之后,想要上前来抓她们的人。 “小姐,二小姐,你们没事吧?” 澄儿慌忙瞧了苏阮两人一眼。 苏阮自己没事,看着谢嬛时就见她脸色发白:“二姐,你怎么了?” 谢嬛这会儿还心慌的厉害,等缓过来惊吓之后才感觉到到脚上一阵刺痛,她抓着苏阮的手低声道:“阮阮,我脚好疼……” 苏阮闻言连忙蹲下去,伸手轻捏了谢嬛脚踝一下,便听到谢嬛疼的低叫了一声。 苏阮沉声道:“应该是崴了脚了。” 半月见谢嬛受伤,顿时扭头对着对面的人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了我家小姐。” 对面推攘谢嬛的是个身材肥胖的男人,穿着青色棉布夹袄,闻言半点不让。 “明明是你们先撞了我家小王爷,还敢恶人先告状!我家小王爷若有半点损伤,你们担当的起吗?!” 谢家的人都是一怔。 小王爷? 苏阮和谢嬛听到这话也都是抬头。 苏阮瞧着对面那个大冬天的还拿着把扇子遮着脸,浑身上下裹在一身儿骚包至极的紫色披风里,脚上蹬着双雪里青长靴,腰间挂着锦绣金穗,一个劲儿的朝着人群后面躲的男人,默了默。 “宇文良郴?” 谢嬛听到苏阮的话脸色顿时僵了下,目光也落在对面那跟花蝴蝶似的男人身上,满脸的惊愕。 “你是宇文良郴?” 宇文良郴刚才被人撞了之后恼怒的很,可当瞧清楚撞他的人是谁之后就忙不迭的朝后躲,可没想到他都盖上斗篷帽子,拿着扇子遮住脸了,居然还是被一眼瞧了出来。 宇文良郴遮着脸闷声说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什么宇文良郴。” 苏阮:“……小王爷,你腰间的穗子还挂着瑞王府的牌子……” 宇文良郴心中一惊,连忙就低头朝着腰间看去,等瞧清楚那穗子上根本没什么牌子时,才反应过来露了脸, 此时想要再遮已经来不及,看着对面满脸一言难尽的苏阮和谢嬛,宇文良郴脸上全是尴尬之色,拿着那骚包的扇子忍不住就抬脚踹在了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都是你这狗奴才,大街上谁准你跟人动手的?宣平侯府家的小姐也是你敢伤的?” 他好不容易才甩了人跑了出来,结果这才走了没多远就跟谢家女冤家路窄。 那奴才被踹的一个趔趄,满脸憋屈没敢说话。 宇文良郴朝着两人讪讪一笑:“那个,谢小姐,苏小姐,是我管教不严,才叫下人冲撞了二位,实在对不住。” “我这还有急事要先走了,实在耽误不得,谢小姐的伤势若有什么大碍,可以直接去瑞王府找我父王。” 他说话间掏出张银票来,便直接朝着谢嬛手里塞过去。 “这些你先拿着,若有不够,回头再补。” 宇文良郴说完之后,转身就想走,却被谢嬛一把伸手拽住。 “慢着。” 谢嬛拉着他袖子说道:“我不要你银子……” 宇文良郴被拉住,甩开袖子抬脚就想跑路。 苏阮本就察觉不对,见他想溜连忙开口道:“你们几个拦着他,别让他跑了!” 谢家几人闻言顿时上前,他们知道了眼前这人是瑞王府的小王爷之后,不敢朝着宇文良郴动手,可是苏阮吩咐了之后他们又不能不拦,所以就直接挡住他身前去路。 宇文良郴扭头:“苏阮,我跟你们没仇吧,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苏阮挑挑眉:“你是跟我们没仇,可是我记得小王爷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大理寺监牢吧,陛下未曾赦免于你,你却出现在街头。” 她上下看了宇文良郴一眼: “小王爷该不会是越狱了吧?” “你胡说什么!” 宇文良郴顿时说道:“你才越狱!” 苏阮挑挑眉,正想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他没有越狱,是我带他出来放风的。” 苏阮惊了下,回头时就见到祁文府从那头走过来。 苏阮听着祁文府的话,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太明白眼下这是什么个情况:“祁大人,你跟小王爷这是?” 祁文府扯扯嘴角:“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谢二小姐是伤了脚了?我刚才来时见到那边有家医馆,先扶谢二小姐过去看看吧,等下我再与你们细说。” 苏阮闻言点点头,倒也没追问。 祁文府这才走到宇文良郴身前,微沉着脸看着他:“小王爷,您是要自己跟我走,还是我让人带着你跟我走?” 宇文良郴看见祁文府时,顿时便垮了脸。 此时听到祁文府毫不客气的话后,他更是满脸沮丧的低声嘟囔了句:“不是让人拦着了吗,怎么来的这么快……” “恩?” 祁文府抬眼看他:“小王爷说什么?” 宇文良郴连忙站直身子:“没什么没什么,祁大人刚才去了哪儿,让我好找。” 祁文府淡淡看着他:“小王爷在找我?我还以为小王爷是想要偷跑。” “怎么会…” 宇文良郴神色讪讪,强撑起笑脸来:“祁大人特地带我出来,我感激不尽,怎么敢偷跑。” 祁文府瞧着他这幅模样,也懒得追究他话里真假,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小王爷也找到我了,那就走吧。” “这里是繁华之地,小王爷如今还是戴罪之身,陛下也还没有恩赦于你。” “你此时出现在这里本就已经是我冒了风险,若是让太多人瞧见了你,回头折了陛下脸面,闹出什么乱子来,就算是瑞王爷也担当不起。” 第199章 还挺好看的 祁文府说完之后,完全没有给宇文良郴说话的机会,就对着身边跟来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好生保护小王爷,切莫让他在跟我们走丢了。” “是,大人。” 那几人快速朝着宇文良郴身边围了过去,然后左右将他夹在中间,就连之前跟着宇文良郴的那个仆人也被挤了开来。 祁文府这才扭头对着苏阮说道:“走吧,先去医馆。” 苏阮点点头,让澄儿和半月上前,扶着谢嬛一起跟在祁文府身后朝着他口中的医馆走去,而宇文良郴则是被人看着不得不跟在后面。 祁文府所说的医馆果然不远,从正街绕到旁边一条小巷,穿过去之后走了没两步,便瞧见了那医馆。 那医馆不大,里头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 苏阮几人连忙扶着谢嬛入内之后,便立刻有人上前询问。 听说是有小姐伤了脚,又见几人都是衣着不凡,那掌柜的连忙引着他们进了内堂之后,再寻了大夫过来替谢嬛看脚。 谢嬛脱了鞋子,那年迈的大夫隔着袜子轻轻捏了谢嬛的脚踝两下,抬头道:“这位小姐是崴了脚了。” 见谢嬛吃痛之下眼圈微红,疼的轻咬着嘴唇。 宇文良郴连忙问道:“她伤的可重?” 那大夫收手说道:“不碍事的,就是有些肿,没有伤到骨头。” “等一下我给你们取些药酒,回去让丫环揉揉,这几天别下地走路,好生将养将养就没事了。” 宇文良郴闻言莫名松了口气。 苏阮有些怪怪的瞧了宇文良郴一眼,这才对着那大夫说道:“谢谢大夫。” 那大夫出去让人取药,苏阮好奇问道:“祁大人,你刚才说带着小王爷出来放风是怎么回事?” 祁文府站在一旁说道: “他被陛下下令送进大理寺牢中反省,虽未降罪,可陛下未曾开口让他出来,他便只能一直呆在里面。” “昨天夜里大理寺牢中走水,虽然没有伤到牢里的人,可那监牢却是被烧了大半,小王爷在里头是没法呆了,被移出来之后便闹着不肯回去。” “御史台今日刚上了二皇子的折子,陛下忙的没工夫搭理他,瑞王却是心疼的很。” “瑞王替小王爷去圣前求情,陛下那头被吵得头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让我出面带着小王爷出来放放风,然后等那牢里面整理好后再送他回去。” 苏阮眉毛轻挑,御史台那边上折子了?祁文府将证据交给瑞王了吗? 谢嬛听不太懂祁文府话里的深意,只知道宇文良郴还得回牢里去。 她想起刚才宇文良郴塞给她的东西,连忙拿出银票说道:“小王爷,这个还给你。” 宇文良郴被祁文府拆了底细,垮着脸说道:“我家仆人刚才伤了你,这是给你的赔偿。” “我不要。” 第125节 谢嬛摇摇头说道:“刚才是我先不小心撞上了你,你家仆人也是护主心切才会推攘,大家都有过错,这事怪不得他,你也不用给我银子。” 谢嬛说完之后,把银票交给半月,让她还给宇文良郴。 宇文良郴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就皱了眉毛:“你这人真是无趣,我家又不缺这点银子,给你了你就收着,要是嫌不够的话,回头我让人回府去取了再送些去谢府……” “我说了,我不要银子!我谢家不缺银子!” 谢嬛听着宇文良郴的话直接就沉着脸。 这个瑞王府的小王爷果然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谢嬛撑着半月的手站起身来,从她手中抽出银票,便单脚蹦着上前一把将银票塞回了宇文良郴怀里,带着些厌恶道: “小王爷银子多是你的事情,我们宣平侯府还轮不着小王爷来施舍。” “你要是真的银子多的没地花,便捐给善堂让他们救济穷苦百姓!” 宇文良郴瞧见谢嬛眉眼含怒的模样有些懵逼。 他又怎么她了。 就生气了? 谢嬛却懒得理会宇文良郴,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瞧着怎么讨厌,所以转身蹦达着回去,却不防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宇文良郴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着她手腕将人拽了回来。 谢嬛直接撞进了他怀里,而宇文良郴被撞的倒退了半步,下意识的伸手扶着谢嬛的腰身。 “小姐!” 半月急声道。 谢嬛察觉到宇文良郴揽着她的腰不撒手,脸上瞬间浮出怒红之色,瞪着眼推了他一下怒声道:“你干什么,还不放开?!” 宇文良郴连忙松手,有些结巴:“我,我不是有意的……” “让开!” 谢嬛察觉到他手离开她腰间时指头动了动,顿时更恼:这个流氓! 她连忙扶着半月的手退了开来,仿佛闭着蛇蝎一样离开宇文良郴远远的之后,这才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气冲冲的说道:“阮阮,我们走!” 半月扶着谢嬛快步朝外走,苏阮愣了下,也看向宇文良郴,就见他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宇文良郴被她看着连忙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刚才真的只是怕谢嬛跌倒,他才扶了她一下。 苏阮扯扯嘴角,若是换成旁人,她定然教训他一顿,可宇文良郴就是瑞王的心头宝,这事儿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谢嬛。 苏阮懒得理会宇文良郴,让澄儿出去跟谢嬛说她稍后就去,然后对着祁文府说道:“祁大人,借一步说话?” 祁文府点点头:“你们几个,陪着小王爷,我出去一下。” 祁文府和苏阮去了外面,而宇文良郴瘪瘪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低声嘟囔:“真倒霉……” 他这段时间被关在大理寺牢里都快长蘑菇了。 那些人虽然不敢亏待他,可到底只有那么大点地方,也没人跟他逗乐子,宇文良郴早就快闷死了。 今儿个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他避开祁文府想要溜出去玩玩,谁知道还没走多远呢,就撞上了谢嬛她们。 眼下玩是玩不成了,那祁文府怕是会直接将他送回去,下次也不会再带他出来放风了。 不过…… 宇文良郴摸了摸手,想起刚才谢嬛怒气冲冲看着他,眼中格外有劲儿的模样,低声喃喃: “不过之前怎么没发现,那谢二还挺好看的……” 第200章 狗急跳墙 苏阮和祁文府出了房门之后,并未走远。 医馆本就是个二进出的小院子,内堂跟外间隔着个小花园。 里头种了两株梅花,梅树下的水缸表面结了冰,站在院子里时,便能闻到香气扑鼻。 苏阮出来后便低声道:“你怎么跟宇文良郴混在一起了而且大理寺防守那般严密,怎么会突然走水” 祁文府见她察觉,也没瞒她:“是二皇子那头做的。” 苏阮皱眉。 祁文府说道:“之前莫岭澜将人和证据带回了京城,虽然做的隐蔽,可是却依旧惊动了薄家的人。薄家怕是已经察觉到了我在替陛下查这件事情,派人一路跟踪直接扑到了我之前藏人的地方。” “好在我之前便已经将人送去了瑞王府,而那些证据也全数交给了瑞王。” “薄家奈何不了瑞王,便想朝着宇文良郴动手,逼瑞王就范。” 祁文府声音极低,苏阮却听的清楚。 “大理寺卿邵兴凡与我有几分交情,他察觉不对便暗中通知了我,我与瑞王合计之后,想着与其等着他们动手,倒不如将计就计。” 苏阮闻言也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那火是你们放的” 祁文府点点头:“宇文良郴暂时不能留在大理寺牢中,至少今日不能。” “御史台那边已经上书弹劾二皇子,薄家也受牵连。” “瑞王将证据送交了御史台,而证人则是直接交给了刑部,刑部尚书施河府上和曹雄府上是姻亲,而左侍郎顾敏才则是太子的人,那些证人交由刑部之后,事情必定压不下去,再加上御史台这边弹劾。” “瑞王怕薄家和二皇子会狗急跳墙,所以便借口大理寺走水让我将人带出来。” 苏阮眉心微皱,听到祁文府的话后心中急转。 如今大皇子受困,曹家遭了皇上厌弃。 刑部尚书施河和曹家是姻亲,必会想办法借着二皇子的事情替大皇子解困,而顾敏才又是太子的人,那些证人送往刑部之后,这二人必定会借机将事情闹大。 皇上或许有意想要将此事压下来,如同两年前荆南时一样。 可如果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人尽皆知的时候,又牵扯出来荆南旧案和那些枉死之人。 皇上就算再不愿意也必须要审,否则他所面对的,就不只是“包庇”二字。 苏阮不由看着祁文府。 她还记得在梨园春的时候,她曾经质问过祁文府。 如果明宣帝只是想要肃清几个朝中蛀虫,如果他只是想要借着户部之事与人博弈,收回一部分朝权,甚至他舍不得他的儿子舍不下皇家颜面,不肯一查到底怎么办 当时祁文府什么话都没说,可他如今走这一步,就是为了防着皇帝“点到即止”,放过二皇子和薄家吗 苏阮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祁文府刚才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苏阮却知道他这么做会惹来多大危机。 薄家势大,薄翀手握兵部,积权多年,薄家上下更是枝繁叶茂氏族庞大。 薄翀若真是知晓了祁文府在暗中替明宣帝查户部贪污案的事情,而且已有证据在手,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祁文府说道。 见外间风大,而苏阮被风吹的下意识闭眼,他便朝外侧了侧身子,挡在她身前:“之前每次见面时,你话不都是挺多的,鬼主意一套一套的,这次怎么成蚌壳了” 苏阮抿嘴低声道:“薄家那边会不会伤你” 祁文府见她脸色沉重,还以为她会说什么,没想着她是在想这个。 他眸子里染了笑意,扬唇浅声道: “放心吧,这里是京城。” “我虽然只是个国子监祭酒,可却得圣心,而且若真放到明面上来,他们对我动手只等于是不打自招,除非他们穷途末路已到绝境,否则他们没那么蠢。” 苏阮却有些不放心,她上一世被宇文延哄骗,成了他和裕妃棋子。 虽然那时候对他们知道的不多,可是对于宇文延和薄家的行事手段,她却是十分清楚。 他们就是疯子,若真知道这一切是祁文府布局,他们绝不会放过他。 苏阮低声说道:“你别大意,狗急跳墙是不会分时辰的,你还是小心一些,进出都带着随从,别叫人钻了漏子。” 祁文府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轻笑着拍了拍她发顶:“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这幅愁眉苦脸的模样,就算真出了事,我也不会找你负责的。” 苏阮闻言直接白了他一眼。 祁文府见她俏生生的模样,眼角微弯,喉间溢出笑声来。 外间澄儿朝着里面望了眼,见两人站着说话,不由叫了声:“小姐,二小姐问你好了没有。” “好了,我马上就来。” 苏阮连忙扬声回了句,这才对着祁文府说道:“我先走了,二皇子和薄家那边你行事时要多加小心,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让人捎信给我。” 祁文府点点头:“去吧。” “小姐” “来了来了。” 苏阮听到澄儿唤她,连忙朝着祁文府挥挥手,然后扭头便朝着澄儿那头小跑了过去:“催什么呀,二姐呢” “二小姐在外面。” 澄儿一边跟着苏阮朝外走,一边小声道:“二小姐说那瑞王府的小王爷可讨厌了,她不想见他,所以就叫薛伯驾了马车过来,在车里头等你呢。” 苏阮闻言连忙道:“那快走吧。” 祁文府站在门前,瞧着苏阮领着那小丫环风风火火的走了,不由失笑。 他以前其实最怕麻烦,更讨厌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 可苏阮却是不同。 他好像每一次见到这丫头的时候,她要么是在惹事的路上,要么就是已经惹事回来,可是他却丝毫不觉得这惹事生非的小丫头讨厌。 越是熟悉,便越是觉得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