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进行时:厉少,轻点宠》 第1章 婚变 七月,天气闷热的厉害。 刚从医院出来的闻璐却浑身发凉,细白的指间抓着一份皱巴巴的就诊单。 她望天愣了会,然后走到露天停车场,进了保时捷。 冷气一开,凉风直往闻璐脸面上扑,耳边回荡着刚刚医生说的话: “闻小姐,我们建议你尽快手术,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这个孩子,很抱歉,你留不住了……” “……” 明明大热天的,冷气才开,闻璐却觉得身体冷的厉害,她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手在不停哆嗦,最后终于把钥匙插进了孔里。 一边开车,她一边摁着下手机架上的手机,拨通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 不一会,电话就被接通。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寡凉,或许因为她的电话,闻璐从他语气里听出几丝不耐,忍不住鼻头一酸。 他二十多天没回家,现在接她电话都不耐烦了吗? 闻璐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问道:“老公,今晚回来吃饭吗?” “我晚上约了投资方吃饭。” 又是拒绝。 这大半个月来,不管她多想他,打电话还是发短信,他总是说公司忙,有那么忙的,连她这个老婆不想理? 闻璐喉头滚烫。 她看向自己的手指,上面带着很大很璀璨的钻石戒指,却因为她手指纤细,她还得用胶黏住,以防戒指掉了。 这是当初结婚时,厉风行买给她的,他说她值得最好的。 “老公,今晚回来吧。”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她还怀孕了,想把这两件重要的事告诉他,语气不觉加重,“我……” “行哥,打扰到你了吗?” 冷不丁地,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女声,低低的,嗓音却很温柔,亲昵的“行哥”两字让闻璐浑身血液冻住,险些撞上前面的车子。 厉风行换助理了? 闻璐有些晃神,几秒后才听到手机那断传来厉风行的声音,淡淡的:“晚饭你自己吃,我尽量,忙完就回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 闻璐看了眼黑屏的手机,慢慢开着车,面色平静,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厉风行在外面有人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从暗恋厉风行,到两人结婚,一共六年,她和他度过了四个春夏秋冬,一直过的安稳甜蜜,直到一个月前,他开始早出晚归。 起初闻璐也没注意,当时公司正在研发新品,四处拉投资方,她也在奔波,后来替他收拾西装,看到上面带着一丝香气的头发时,才觉得自己太傻。 她假装没有看到,骗自己那只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他衬衫上的口红印,西装上蹭上的香水,无一不在扯动闻璐的神经。 他们才结婚三年,刚步入婚姻而已,怎么感觉他们的婚姻要走到尽头了? 闻璐失魂落魄的回到新城花园。 这是她跟厉风行的新婚住处,独栋的别墅,三百多平,当初厉风行花了一个多亿买下来的,说她住的地方就要最好的,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三年,可是从一个月前,这的男主人就很少回来了。 “太太,您回来了?”于妈开的门,笑容亲切,“菜已经准备好了,订的蛋糕也在路上,太太,您……怎么了?” 似乎见闻璐脸色不好,于妈顿了下,关切地问。 “我没事。”胃里绞痛着,让闻璐脸色很白,几乎站不直,冲于妈笑道:“今天胃口不好,你帮我熬点粥吧。” 她没胃口,但是还得吃点东西,哪怕孩子留不住,她也想再挽留一下。 于妈应了声,去厨房忙活。 闻璐急匆匆上了二楼,才进浴室,就扑到洗手池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又一阵阵地咳嗽,点点血迹落在洗手池上。 第2章 她是不是要死了? 血? 闻璐用手在嘴唇上摸了一把,很浓的腥味,确实是血,又想起医生的话:“闻小姐,如果你呕吐,咳嗽带血的,一定尽快跟我说。” 她是不是要死了? 医生的话,让她手止不住的哆嗦,扯过毛巾狠狠擦了两下脸。 收拾好洗手台后,闻璐出去找手机,给主治医生发了条信息,说咳血了,医生回复的很快,说药到了会通知她。 闻璐躺沙发里休息了一会。 等于妈熬好粥,送上来时,她打起精神勉强吃了些,又去床上躺着。 因为胃一直在绞痛,闻璐睡的很不安稳,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多久后,卧室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那个人回来了。 闻璐摸着打开床头柜的小灯,从床上坐起来。 床头柜的灯暖黄的,并不亮,男人推门进来后,发现靠床坐着的闻璐,穿着丝绸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很消瘦,没几斤肉。 “你最近瘦了?”厉风行皱起眉头,他不过才一段时间没回家,没想到闻璐瘦成这样,“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闻璐心像被针戳过,密密麻麻的疼,几乎喘不过气,又有一丝心酸。 她怎么不想好好吃饭,只是吃不下。 “没什么胃口。”闻璐太久没喝水,声音有些沙哑。 厉风行脱西装外套的动作一顿,随后将外套往沙发上一甩,转身出去,不到两分钟,进来时端着一杯温水。 他把水递给闻璐。 “谢谢。”他细小的照顾,让闻璐鼻头很酸,只是两人靠的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很淡雅的古驰晚香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极快捂住嘴巴,并且推了他一把。 又是这个香水味! 一个月前,厉风行每次回来时,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这次回来,又带回这种香水味,他一直和同一个女人在一块? 男人被她推了一把,有些不悦,似想到什么,眉头拧的更紧,黑眸带着几分审视地盯着闻璐,“怀孕了?” “没有,只是不舒服。”闻璐摇摇头,他连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记得,更何况这孩子她也保不住,他知道还有意思吗?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还是忍不住了,“你身上的香水味,怎么回事?”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厉风行给个解释。 男人却只是揪着衬衫闻了闻,脸色沉的厉害,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浴室。 闻璐咳了几声,带出不少鲜血在纸巾上,她将纸巾藏在垃圾桶里面,一杯温水仰头喝了,胃里才舒服多了。 她没有睡意,就趴在枕头上翻看手机,通过闻妈的朋友圈,闻璐得知她爸妈和厉风行爸妈去国外旅游了,玩的还很开心。 闻璐这才想起,去年两周年结婚纪念日时,厉风行说要带她去拉斯维加斯过,结果因为公司忙,他忘了,她也忘了。 结婚纪念日第三年,别说度假,他连这个节日都不记得。 他们还有下一个结婚纪念日吗? 厉风行洗完澡回来时,闻璐又躺下了,背影看着着实单薄,上床后,他从后背搂住她,才发觉她比看着还瘦,没几斤肉。 男人冷硬的语气软了几分,“以后多吃点,太瘦了。” 闻璐嗯了声。 厉风行回来时喝了酒,现在搂着闻璐,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呼吸一紧,轻轻浅浅地吻落在她脖子上,手从她睡裙钻了进去。 闻璐被撩的浑身燥热,她又不擅长拒绝,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扬起头来。 下一秒,安静的卧室传来一声很突兀的铃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厉风行的手机,闻璐只瞥见来电是串陌生号码,她身上的厉风行却起身,捞过手机接听。 “什么事?” 一边接电话,他一边往落地窗那边走。 明明免提都没开,闻璐却隐约听到电话那端的女声,和下午的那道声音很像,她手紧紧揪着薄被,嘴唇泛白。 第3章 老公,你去哪? 厉风行很快就打完电话,他直接去衣柜拿衣服。 闻璐问:“老公,你去哪?” “合作方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看。”说话时,厉风行已经换好衣服,眉头紧蹙,似乎真有什么急事。 “这么晚了,有问题也明天再说啊。”他经过时,闻璐拉着他的衣摆,语气透着几分倔,“老公我不舒服,你今晚在家陪我吧。” 她不想他去见那个女人,不管是因为公事还是别的。 厉风行见闻璐紧紧咬着唇瓣,脸色苍白,真的消瘦了不少,他有些心软,知道她说不舒服肯定不是装的。 只是还没开口说不出去,电话又来了。 厉风行接了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直没说话,挂了电话后,将闻璐按在被子里,“我让于妈上来陪你,我很快就回来。” 闻璐闭上眼睛。 她本来就不擅长纠缠,一次求了没用,她绝对不会求第二次。 她听到房门被轻轻带上的轻微声音,胃里又疼起来,她蜷缩着,一只手轻轻按在腹部,感受那还未成型的孩子。 闻璐低喃着:“对不起,宝宝。” 我守不住这段婚姻,也没有办法保住你。 宝宝,对不起。 早上闻璐醒来时,胃还隐隐作痛,旁边的被窝纹丝不动,凉凉的,她猜想厉风行肯定没回来,收拾好下楼问于妈。 果然,厉风行昨晚一夜未归。 闻璐手里还有一个合作案,恰逢今天是签约日,是该她去的,她和秦助理说不舒服,要在家休息,让他去办。 得到秦助理去往s市的信息后,闻璐立刻拿出笔记本上了秦助理的账号,从一个月前开始翻看厉风行的行程。 让她失望的事,厉风行的行程全是工作上的,就连参加什么商业酒会,秦助理都将人员名单列了出来,厉风行也从没带女伴。 可是昨晚那两通电话,都是女人打来的,厉风行丢下她就走了。 都到这份上了,绝不是她想太多。 她努力回想昨晚看到的那串号码,将号码给了私家侦探,又打了一笔钱过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迫切的想查这件事,或许是厉风行连续一个月身上都有那股香水味,又或许是她想知道什么。 闻璐很不舒服,看了一会电脑就眼花,她靠着沙发休息,中午没什么胃口,潦草吃了一点午饭。 睡的迷迷糊糊时,医生打来电话,说药从其他省运过来了。 闻璐打起精神,驱车去医院拿药。 她从医生那拿到一大包药,医生还告诉她做化疗的时间,闻璐敷衍着,拎着一包药下楼。 医院药水味重,闻璐闻着不舒服,拉了拉脸上的口罩。 走廊拐角处似乎有人在说话,男人一身铁灰色西装,衬的身材挺拔,薄唇微微抿着,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白大褂,看起来娴雅漂亮。 女医生不知道和厉风行说了什么,厉风行面色冷漠,却还是点点头,女医生就笑开了,扑过去抱着他。 闻璐脚步僵在那,眼里只剩下拐角处的那对男女,心被穿了无数孔,冷风刷刷地往里灌,疼的她几乎窒息。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昨晚给厉风行打电话的那个女人。 三年婚姻,却比不过一个外人。 闻璐胃里翻腾的的厉害,她转身匆匆跑开,到洗手间时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腰腹撞到门把上,尖锐的疼。 她弯着腰蹲下,听不下耳边有人说什么,冷汗津津。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 “喂喂,小姐你别吓我。”撞到闻璐的路人喊叫,见一条血迹顺着闻璐大腿往下流,路人脸色都白了,“快,快来医生……救命……” 第4章 她……确实很适合你。 走廊拐角处,厉风行对洗手间那边的一切毫无察觉,张漫雪扑过来抱他时,他愣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的将人推开。 张漫雪似乎有些受伤,红着眼睛喏喏道:“行哥。” 厉风行盯着她看了半秒,才开口,“漫雪,我是念在我们曾经交往过,你又是我爷爷的主治医生,才帮你解决那些麻烦。” 男人的大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铂金戒指,刺疼了张漫雪的眼睛。 她咬着唇,心里又漫出一股不甘心。 张漫雪声音低了几分,“嗯,我爸的事真的谢谢你。我知道,都怪我没用,家世不好,帮不了你什么,她……确实很适合你。” “可是行哥。”她搓着手,有几分急迫,“我一直都在努力,想得到你家人的喜欢,这次回来,也是因为……” “漫雪。”厉风行打断她的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对你,对我都好。” 他想到了当初她决绝的离开,眉目瞬间阴冷下来。 没了站这跟人谈话的兴致,厉风行从口袋摸出一张卡,捏着递给张漫雪,“我还有事,赎人的事你找人去办,这里有一百万,应该足够了,如果你解决不了,就打给秦助理,让他帮你处理。” 张漫雪接过那张银行卡,柔声道谢:“行哥,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 看样子,他并没有他表现的这么绝情,那她就还有机会。 厉风行点点头,随后转身。 医院这一趟让厉风行耗费了很多时间,他回公司的路上都在解决事情,手机叮了一声,跳出提醒事项。 厉风行看到提醒事项时,愣了愣。 今天是闻璐的生日? 手机信息太多,各种微信消息,他往下翻,看到昨天上午一条的提醒事项:和闻璐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他都不知道。 厉风行沉着脸拨通秦助理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先不悦地开口:“昨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些重要节日,我不是让你记下来,快到了要提前告诉我吗?” “厉总,我昨天告诉过你了……”秦助理很委屈,“我上午说了一遍,下午你去谈合作,我跟着去又跟你说了一遍,还问你要不要订蛋糕,你只是嗯了声,我以为你说不要订。” 厉风行回想起来,似乎秦助理是说了,但是那时候事情多,没注意听。 他捏着眉心,又问:“那太太今天生日,你怎么没跟我说?” 秦助理道:“我打算跟您说的,但是您早上一直没来公司,闻总又说不舒服,派我去s市签下那个合作案,我就发微信告诉您了。” 说完,秦助理又补充一句:“这次我先订了蛋糕,还是那家的,厉总您下午直接去提就行了。” 厉风行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果然,秦助理发信息说今天是闻璐生日,还选了好几款礼物,附上店面地址方便他去买。 他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忘记了太多的事。 厉风行又揉了两下眉心,给某个珠宝店打电话,回公司处理完事情后,他去店里取了珠宝和蛋糕,早早回家。 于妈接了蛋糕和礼物,笑道;“先生真有心,太太知道一定很高兴。” 厉风行嗯了声,往二楼瞟了眼,“她不舒服?” 于妈点点头,“是啊,我看太太今早脸色就不太好,下午太太说要去医院,我想陪她去,太太拒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厉风行皱眉。 这都快六点了,去医院要那么久? 第5章 走到了尽头。 厉风行又穿上外套,驱车去医院,路上给闻璐拨了两个电话,不过无人接。 等红绿灯的时候,一个海外电话打了进来。 是新加坡那边分公司的总经理,跟他说一批货被卡住了,不尽快签单解决可能就得损失上千万。 事情紧急,厉风行很果断地打电话订机票,绿灯一到就将车子掉头,顺便打电话给于妈,“你现在去医院,找找太太在哪儿。” 到了机场后,厉风行给闻璐发了两条信息,回来给她补结婚纪念日和生日。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去就去了好几天。 闻璐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窗外阳光刺眼,她在病床上躺着,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于妈,正在织小玩意。 “于妈,你怎么来了?”闻璐问,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时,腹部微微抽痛,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连着动作也是一僵。 “太太!”于妈见闻璐醒了,赶紧过去让她躺着,半喜半忧地说:“您已经睡了一天半,终于醒了。” 闻璐眨了眨眼,问:“于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于妈愣了愣,眼圈就红了,叹了声:“太太,医生说您得了那种病,孩子保不住了,我给先生拨了两个电话,但是没人接。” “原来,孩子没了是这种感觉啊……”闻璐喃喃着,隔着被子摸着腹部,面色很平静,让于妈有点害怕。 于妈抹了一把泪,安慰闻璐:“太太,医生说了,你现在治疗不算晚,太太您还年轻,等病治好了,还会有孩子的。” 闻璐眼神一直空洞洞的看着天花板。 不会有了。 从那天晚上他不顾她的挽留,毅然离开,随后她看到另一个女人扑到他怀里,再到她腹中的孩子没了。 就注定她跟厉风行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太太,您别吓我。”于妈拉着闻璐的手,她虽然是从厉家调过来的,但是闻璐对下人好,没什么架子,于妈是打心眼把她当女儿看待。 “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只要有合适的骨髓您就没事,您先配合着治疗,先生一定会帮您找到合适的骨髓,您会没事的……” 闻璐终于回了些神。 原来这些事男人还不知道,那样更好,离婚不麻烦了。 闻璐扭头看着于妈,声音轻轻的,有些空,“于妈,这些事你就别告诉他了,行吗?医生那边也麻烦你去打点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于妈很犹豫,“太太,您这病太严重了。” 厉风行让她来医院时,还嘱咐过她,太太身体怎么不舒服跟他说一声,她知道闻璐得了重病时差点吓坏了,第一时间给厉风行打电话,只是厉风行都没接。 闻璐看着于妈,语气加重了,“于妈。” 她脸色苍白,气色很不好,但是眼神很倔,想要跟厉风行分清什么一样,于妈想到半个月不归家的先生,心里叹了一口气。 最后,于妈保证地点点头,“太太,我不会说的。” 闻璐身体很不好,加上流产,不在医院休养是不行的,于妈很照顾闻璐,尽量不在她耳边提厉风行的事,三餐都是做好带来医院。 不过闻璐整天在病房呆着也腻,偶尔会出去走走,把许久没看的手机打开,有几通来电,除了公司的,厉风行的未接电话八个。 她假装没看见,顺便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她回了公司同事询问的问题,退出微信时才看到私家侦探的消息,前天发的,是她查号码的事有了着落。 闻璐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滑动往下来,眼睛死死盯在某处,然后眼神光一点点灰败。 第6章 她很讨厌这个香水味。 她手指太纤细,戒指上的胶带没黏紧,戒指就从她指头上掉了下来,顺着瓷砖滚到一双医用鞋脚边,璀璨的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张漫雪弯腰将戒指捡起来,走过来递给闻璐,“小姐,你的吗?” 女人声音柔柔的,很好听,在闻璐耳边犹如魔怔。 闻璐看着张漫雪,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像个知书达理的书香女子,那似有若无的香水味萦绕在闻璐鼻子边。 闻璐胃里翻涌起来,有种想吐的冲动。 她很讨厌这个香水味。 “谢谢。”闻璐深呼吸,从张漫雪手里接过戒指,缓慢地套在无名指上,漫不经心道:“我老公说这戒指五百万,丢了就不好。” 张漫雪脸上的笑滞了两秒,她瞥了闻璐手指上的戒指一眼,“真是羡慕小姐,结婚戒指真漂亮,不过似乎是买大了,不合手。” 闻璐道:“不合手没事,用胶带粘着,只要是我的就行。” 不到一分钟的交谈,最终是张漫雪败了。 闻璐没想跟张漫雪有什么交谈,转身离开,而张漫雪依旧站那,看着闻璐进去病房,放在口袋里的手一点点攥紧。 她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家里,更多的是为了厉风行。 当初因为和厉风行的悬殊太大,狠心分手远赴国外一直是她心里的疙瘩,当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他的时候,厉风行已经结婚了。 她查过闻璐,长得漂亮,家世好,跟厉风行是门当户对,只是她不甘心。 摸清闻璐的性子后,张漫雪借着家里事屡次约厉风行,故意喷上粘性很强的香水,只是她没想到闻璐那么能忍,不查她,也不找她。 除了家世,她哪比不上闻璐? “张医生,怎么站这儿呢?”冷不丁地,张漫雪肩膀被拍了下。 张漫雪回神,对那医生笑道:“刚刚查完房,在想病人的事,您查房?” “是啊。” “那不打扰您了。” 张漫雪随口和同事聊了两句,要离开时,却发现那医生进了闻璐的病房,脚步生生蹲下,睁大了眼睛。 她要是没记错,赵医生是治白血病的吧? 四天后,厉风行从新加坡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闻璐今天出院,他在回家的路上,她也在回去的路上。 秦助理来接的厉风行,将他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秦助理回车上后,见厉风行摸出笔记本在忙活,就问:“厉总,去公司?” 厉风行出差好几天,公司一堆事等着他,他也该去公司的,不过想到之前闻璐那苍白的脸色,话语一转:“我很累,先回家吧。” “好的,厉总。” 忙了一会后,厉风行眼睛有些酸,摸出手机看了看。 这几天他被那批货的事弄的焦头烂额,抽空给闻璐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加上于妈说没什么事,他就没有再管。 没想到,闻璐一个电话都没回他。 他心里有点闷的慌。 抬头时,厉风行无意看到车子前座上放着一瓶车内香水,想到那天帮张漫雪办完事回家,离闻璐太近,她捂着口鼻,满脸嫌弃的样子。 男人眼神一眯,沉声问秦助理:“之前你有从我身上闻到香水味吗?” “啊?”秦助理吞吞吐吐,从后视镜看了厉风行一眼。 厉风行语沉了两分,“实话实说!” “有,闻到过好多次。”秦助理说,他跟了厉风行那么久,知道厉风行现在在想什么,机灵地说:“闻总不是偏爱祖马龙的香水吗,换香水了?” 霎时,厉风行脸色阴沉如水。 没想到那香水粘性这么强,秦助理都闻到过几次,更别提闻璐了。 难道,张漫雪是故意的? 第7章 离婚吧 厉风行拧眉,但记忆中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是不可能使这些小伎俩的。 应该只是习惯喷香水而已。 “那什么,厉总,我女朋友紧经常用香水,那香水我知道,是sisley家一款叫缪斯女神的香水,听说近两年很畅销,我女朋友也买了。” 厉风行没有回话,低头忙事情。 秦助理懵逼。 厉总问什么他说什么,怎么最后厉总反倒没动作,啥意思? 很快,车子到了市区。 厉风行让秦助理开车去某某蛋糕店取蛋糕,然后才回了家。 下车前,厉风行将笔记本递给秦助理:“人我约好了,你晚上去趟费城,跟sisley在亚洲区的执行官把合同签了。” 秦助理心领神会,笑眯眯道:“好的,厉总,那明天公司见。” 厉风行拎着蛋糕下车。 他很反感那款香水,粘性那么强,在哪个地区买都行,别出现在他眼皮子下! “先生,您回来了?”于妈没想到她跟闻璐才回来,后脚厉风行就回来了,接过了他手里的蛋糕,笑容有些勉强。 厉风行皱眉,想问什么,于妈却进屋了。 他也进屋换鞋子,隐隐听到谈话声,到客厅后,发现闻璐裹着一张薄毯子懒懒窝在沙发里,脸色很是苍白疲倦。 几日不见,女人似乎更消瘦了,没几两肉似的,眼帘微垂,眼神光暗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没有之前的神采飞扬。 厉风行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客厅除了闻璐外,还有一个男人,西装打扮,带着金丝边眼睛,四十多岁,拿着一份文件跟闻璐说着什么,闻璐时不时点头。 厉风行让于妈去熬点粥,脱下外套往客厅走去,出声道。 “来客人了吗?” “你回来了?”见男人过来,闻璐从沙发里坐起来,薄毯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的长袖连衣裙,身材消瘦的厉害。 厉风行眼神沉了沉,挨着她坐,将薄毯子给她披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怎么又瘦了?” “天气热,没胃口。”闻璐道,时隔那么久又听到他这关怀的语气,眼眶有些发酸,不过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定定神,她跟厉风行介绍那个西装男人:“这是张律师,擅长办理离婚纠纷。” “厉总,您好,久仰您的大名。”律师客气地打招呼,想和厉风行握手,却见男人脸色沉的厉害,很识趣的收回手。 厉风行看向闻璐,声音冷的可怕。 “闻璐,你要跟我离婚?” “嗯。”闻璐撇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触及他的目光会动摇。 厉风行眉头越拧越深:“理由。”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这么决定一定有她的理由。 “大概是相处的久了,腻了吧。”闻璐低声道。 她爱他才嫁给他,可她忍受不了他心里有别的女人,更无法释怀那个流产的孩子。 她也有自己的倔强,与其让小三哪天登门跟她耀武扬威,她宁可先提出离婚,保留一份尊严。 胃里绞痛着,让闻璐产生错觉,仿佛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在踢踹着她的子宫。 闻璐紧紧攥着薄毯子,极力忍着。 一时间,客厅沉默的可怕。 隔了一会,厉风行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闻璐,如果你没有正当理由,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闻璐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抿了下苍白的唇瓣,低声道:“你不签字也行,分居两年,我去起诉也是一样的。” 刚说完,她捂着嘴一阵咳嗽。 厉风行离的最近,见她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还有鼻血落在地毯上,立刻过去扶着她的头往后仰。 “头仰起来。”厉风行道,抽了两张纸摁在她鼻子上,手触到闻璐的皮肤,他才发现她体温很凉,额头上全是汗,像生病了一样。 第8章 “厉先生” “我只是上火了。”闻璐捂着鼻子,避开了他的接触,身体往沙发里缩,随后喊了声于妈,让她去楼上拿药。 厉风行眼神微沉,往后退了一步。 不一会,上楼拿药的于妈就下来了,手里拿着好几个瓶子,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标签,她倒了几粒在手上。 厉风行看闻璐背对着自己那些药吃掉,眼中闪过疑惑。 上火需要吃好几种药? 服了药物后,闻璐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转过身子,重新和厉风行说话:“厉先生,我决定搬出去,于妈虽然是你家安排过来的,不过我习惯吃于妈做的饭,我把于妈也带走成吗?” 突来的这声“厉先生”让厉风行听着很不舒服。 他看了眼女人消瘦的身体,淡淡嗯了一声,“可以,其实你不用搬,我去市区别墅住就好。” 不管是因为什么,让她冷静一下也是好的。 “谢谢厉先生好意了,不过不用了。”闻璐压下心底的情绪。 她和厉风行最美好的三年都在这栋房子里,所以这房子她不能住。 夜里醒来看不到他,她会心里难受,离开是最好的。 律师很快就走了,然后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闻璐身体不舒服,不想上楼,就让他们打包好拿下来给自己看,哪些不要,哪些要带走,一时间,屋里忙碌的很。 厉风行很忙,搬家工人在收拾东西时,他在客厅一角打电话,压低声音。 而闻璐就抱着枕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前逐渐模糊。 会不会她走后,就有另一个女人搬到这栋房子里来?那女人会不会睡在她跟厉风行曾经睡过的床上,搂着她爱过的男人? 闻璐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等于妈说都收拾好后,她逃一般离开这栋房子。 厉风行讲了半天电话有些口干,回头想喝水,却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人了,客厅有些空荡荡的,他一时愣在那。 她已经走了吗? 电话那端的人见厉风行许久不说话,小心翼翼道:“厉总?” “就这几份,放到我办公桌上,我明早去公司看。”厉风行回道。 他挂了电话去客厅。 玻璃茶几边上放着一枚钻戒,u型戒托上镶嵌着一块硕大的钻石,璀璨夺目,是众多女人心中的心头宝。 厉风行拿起戒指瞧了瞧,最后什么都没说,摘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将两枚戒指交给了佣人,让她拿去二楼卧室放着。 聘律师拟离婚合同时,闻璐就给自己找好了另一个住处,是个高级小区,离市区不远,私密又安静。 她没什么胃口,晚饭不吃就回卧室了。 不过新搬家的这一天,闻璐睡的并不舒服,胃隐隐作痛,又认床,她咳了咳,手摸向旁边,想摇醒谁似的。 “老公,我口渴……” 手扑了一个空,闻璐也才反应过来,几个小时前,她已经从婚房里搬了出来,那男人不可能在。 闻璐怔了怔,把脸捂在枕头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明明说好断开一切,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矫情,还想着他? 两天后,闻璐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她才流产过,短时间不能手术,需要静养,也要保持好心情,有利于治疗。 闻璐还不想死,听从了医生的话,不去想那么多,好好静养。 据秦助理说,厉风行飞澳洲出差了。 不用和那男人碰面,闻璐心里也松了一大截。 在家休养大半个月后,闻璐气色恢复了不少,私家侦探也送来好消息,说有个捐献者的骨髓刚好和她匹配。 对方在临海城市,过两天才能到。 闻璐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9章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第二天南城下了场好大的雨,还伴随着闪电,闻璐担心私家侦探来不了,没想到他们下午顺利来了。 闻璐亲自去接的他们,把人带到喜悦汇酒店吃饭。 捐献骨髓的是个青年,也没狮子大开口,就要了一百万,闻璐同意了,她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来谢谢他。 一个半小时后,几个人吃完饭,下楼离开。 酒店怕节日游客太多,所以左右两边都设计了一个旋转楼梯,镂空雕花栏杆,楼梯台阶上铺的是大理石瓷砖,非常有层次感。 闻璐一边说话,一边下楼,不经意一瞥,她看到右边楼梯下来一群人,个个西装革履,似乎来谈生意的,其中一抹人影非常惹人注目。 男人单手插在口袋,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半边侧脸看起来很冷硬,身上有种男性的成熟魅力。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的目光随后冷瞥了过来。 清楚看到男人面容后,闻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赶紧扶着栏杆,心颤抖着。 秦助理不是说澳洲那边事情多,他至少要呆一个月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身旁的年轻人见状,赶紧伸出手扶她,闻璐摆摆手拒绝了,下一秒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贫血?” 闻璐抬头,便见厉风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扶住。 “嗯,没事。”闻璐没想到他会过来,不想麻烦他,尝试深呼吸再站起来。 但才刚动了一下,两腿就和没骨头似的又跌了下去,幸好厉风行就在她旁边,看着她逞强的模样,男人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我……” 她动了动唇,下一秒就被人打横抱起,落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脚下突然落空,她只能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酒店隔壁有家超市,你去买点糖果和巧克力。”厉风行对秦助理吩咐,抱着闻璐大步去休息区。 闻璐头埋在他怀里,没吭声。 到休息区,屁股一挨着沙发,闻璐就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不沾染他的气息,声音浅浅的,很有礼貌:“厉先生,谢谢。” 她的疏远让厉风行面色骤然一沉,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服务员喊了过来,让他去厨房看看,打包一份粥送过来。 很快,秦助理买来了糖果。 厉风行撕开了巧克力的包装袋,递了过去,闻璐也没客气,接过巧克力,吃了两口后,人才不那么晕了。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剑眉无声的皱起:“搬出去以后,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最近胃口不好而已。” 闻璐眼眶有些发酸,她努力挺直背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那些合作商要紧,你是老板,先送他们离开吧,我没事。” 厉风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声音微沉:“闻璐,我们只是分居,并没有离婚,你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关系,让那些合作商怎么看?” 原来,他只是怕影响公司的形象。 闻璐没有说话,低下头吃着巧克力。 明明巧克力是甜的,但入口,她只感到苦涩。 直到服务员把打包好的海鲜粥送过来后,厉风行才起身,让秦助理在这:“你盯着她把这份粥吃完。” 他去送合作商们。 经过私家侦探两人跟前时,厉风行问他们住哪,替他们喊了车,这才去送合作商几个离开酒店。 闻璐看着男人有条不紊的安排一切,沉着冷静,心里没由来泛起一股酸。 如果他在她身上多花点时间,恐怕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酒店的海鲜粥不错,闻璐刚好饿极了,一向胃口不好的她吃完了一碗粥,秦助理想送她,闻璐说开车来的。 闻璐从包里抽出两张钞票递给秦助理,“粥钱,麻烦你给他了。” “好的,闻总您开车小心点。”秦助理客气地接过来,和闻璐说了声后,就撑着伞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跑去。 闻璐也要走,刚撑起伞,一抹人影从身边擦过,撞了她一下。 “抱歉。” 那人道歉后就匆匆跑开,闻璐听着声音分外耳熟。 她抬头就看到打伞往外跑的是个女人,女人跑到黑色轿车前,拉开后车门,低头和里面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浅浅一笑,收伞坐了进去。 那精致的半边侧颜,赫然就是在医院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漫雪。 也是厉风行的昔日恋人。 第10章 行哥,打扰你了。 闻璐忽然觉得冷的紧,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视线很快从黑色轿车上挪开,撑着伞去找自己的车子,利落的开车离开。 …… 厉风行正在打电话,下一秒后车门就被拉开。 “行哥,打扰你了。” 张漫雪笑了笑,坦然自若的收伞坐进车内:“院长请我们来这个酒店吃饭,这大雨天的,又拦不到车,刚巧我就看到你的车了,你来这边谈生意的吗?送我一程没事吧?” 驾驶座的秦助理默默当个木头。 厉风行看着头发滴着水的张漫雪,良好的修养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从口袋中掏出手帕递给她,随后厉风行对秦助理说,“先送张小姐回家。” “是。”秦助理利落的回答。 车子发动,在马路上平稳的行驶起来。 张漫雪拿着厉风行的手帕,并没有舍得擦雨水,而是趁着他们不注意,放进了包里,随后拿出面纸,边擦,边对厉风行道谢:“谢谢你,行哥!” “嗯。”男人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继续处理事情。 张漫雪不敢打扰他,索性装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厉风行低沉的嗓音响起:“她都吃完了吗?” 像是怕吵醒张漫雪,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她? 张漫雪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她,说的是闻璐,就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嗯,闻总把一碗粥都吃了,看起来胃口不错。”秦助理顿了顿,又说:“临走时闻总给了我两百块,说粥钱。” 厉风行闻言,身上的气息冷了几分。 秦助理从后视镜瞄了厉风行一眼,就赶紧转移话题:“厉总,刚刚吃饭时我出去查了一下,何先生心情不好,是因为他太太得了白血病,却没找到合适的骨髓。” “他心情不好?”合上电脑,厉风行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这么看来,东区那块地没有这么容易拿下。” “厉总,我有个办法可以解决……” 秦助理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越洋电话打到了厉风行手机上。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男人眉头狠狠一皱,接电话前他吩咐道:“何先生的事,你全权处理,给我结果就行。” 秦助理应了一声。 厉风行接起电话,一口流利的英语:“查理先生……” 靠在车窗上的张漫雪,睫毛微颤。 巧了,何太太也在他们医院治疗,而且,也是李医生主治的…… 说不定,这是一个让闻璐彻底离开行哥的办法。 几天后,正在家休养身体,等待骨髓移植的闻璐,突然接到了李医生的电话。 “闻小姐……关于你骨髓移植的事出了一些问题……”李医生吞吞吐吐,让闻璐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追问之下,闻璐才知道。 原来院长一个朋友的妻子也得了白血病,而那捐献骨髓的青年刚巧又和那位太太的骨髓吻合,院长让李医生先帮朋友的太太做手术。 闻璐当然不肯,人是她找到的,她立刻打电话给骨髓捐献者。 青年接了她的电话,抱歉地说:“闻小姐,我已经在何先生安排的住处了,对不起,这种人我惹不起啊,我把定金退到你账户上了。” 没等闻璐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闻璐怔怔地看着电话。 她好不容易托人找到,原以为半个月后就能做手术,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第11章 白血病? 闻璐找人调查了一下那位何先生,发现何先生背影深的很,人到了他那,她肯定要不回来,贸然抢的话,家里产业说不定会受到波及。 思考后,闻璐还是放弃了。 不过是一份骨髓,全国人口那么多,她总能再找到,无非就是时间问题,她给私家侦探打了一笔钱,让他继续帮忙找骨髓。 闻璐最近咳嗽比较频繁,虽然没有出血,只是小咳嗽,但她怕去公司被其他人看到,都在家用笔记本办公。 抽空时,闻璐也通过其他渠道寻找合适的骨髓,却一直找不到,不然就是匹配度和她不高的,做手术风险当然很大,她不敢冒险。 闻璐给自己助理发信息,让她送几份文件过来,助理回消息说三天前就到了墨尔本忙事情,可能下周才能回去。 她只好把电话拨给秦助理。 秦助理热情地应着,下午就来了她的住处,手里还拎着营养品:“闻总您身体好点了吗?我给您带了几盒燕窝。” “好多了,麻烦你跑来一趟了。”闻璐淡淡笑道,让于妈把东西收起来。 闻璐处理事情很快,翻阅那几份文件,确认无误后,签名给了秦助理。 她发现今天秦助理似乎满脸笑容,就问:“我看你好像很高兴?怎么,你老板额外给你发季度奖金了?” “哈哈哈,不是这个。”秦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毕竟是公司里的事,闻璐又是副总,他就不隐瞒了,“闻总你知道东区那块地吧。” 闻璐嗯了一声,这个大项目她有印象:“之前公司做过方案,想买下东区那块地建设娱乐休闲区,不过东区那块地不是卡的紧吗,签下来了?” “可不是嘛!之前厉总约何先生吃饭,还在谈这件事,何先生一直不松口,然后今天何先生主动找厉总吃饭,把合同给签了。” 闻璐愣了愣,她以为对方要价很高,就问:“最后多少钱拿到的?” 秦助理跟闻璐比了一个数。 “这价格比当初谈的时候还低,对方竟然同意了?”看到秦助理比的数,闻璐很是惊讶,“他是跟我们公司要了什么东西吗?” 秦助理说:“闻总您大概不知道,何先生的太太有白血病,何先生为了替太太找合适的骨髓,忙的焦头烂额。” “厉总一直想要东区那块地,就托我去帮忙找骨髓,好卖何先生一个人情,我人脉广嘛,就托人去找,哎还真找到了。” 秦助理说到这,闻璐脸色已经变了。 秦助理却没看到,自顾自继续说:“不过我去跟何先生说这事时,没想到那骨髓捐献者在的医院院长正是何先生的朋友,事情虽然不是我办成的,但是何先生说想给他太太积福,就约厉总吃饭,把合同签了。” 闻璐听完后,手脚很冰凉,但是她不敢相信,声音晦涩地问秦助理:“你说的何先生,哪个何先生?哪个医院?” “闻总,您之前跟了这个项目,您不知道?”秦助理有点纳闷,他以为闻璐事情多,忘了,就说:“何成明何先生,市医院的院长跟他是朋友。” 秦助理看了闻璐一下,犹豫着,还是说出口:“闻总,那骨髓听说不是院长找到的,是医院妇产科新来的一位主治医生找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厉总跟那位医生说了何先生太太的事,医生从患者数据库找到合适的骨髓就立刻告诉了院长。” 这事秦助理本来不该说,但那天张漫雪坦然自若的上车,加上厉风行的态度,让秦助理意识到女人跟厉风行关系匪浅。 第12章 心已经死了 他在公司这么多年,知道闻璐人有多好,说出来只想跟闻璐提个醒,没事多管管厉总,免得让其他女人爬到她身上胡作非为。 闻璐闭了闭眼,轻声问:“那医生,是不是叫张漫雪?” 秦助理没吭声,算默认了。 此时此刻,闻璐浑身冷的厉害,如坠冰窖,五脏六腑都在疼着,她不得不弯着腰剧烈咳嗽着,脸白的跟纸一样。 原先,她以为何先生来头大,骨髓被抢了就算了,没想到这份等着救她命的骨髓却生生被厉风行和张漫雪夺走了,是献给何先生的。 四年啊! 哪怕他们是联姻,四年的时间,她在他身上付出那么多,爱着他,照顾他,难道还比不上他的一个旧恋人,真是讽刺之极! “闻......闻总?”秦助理被闻璐这可怕的咳嗽吓了一一跳,“你看起来不是很好,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没事,小毛病。”闻璐摆摆手,脸色灰败,一点光亮都没有。 心已经死了,这点痛算什么? 于妈回来后,赶紧拿药给闻璐服下,闻璐让她去楼上帮自己拿个文件,是她早前就拟好的,一直在找机会给厉风行。 亲眼见到的那些事,救命的骨髓被夺,让闻璐心里再没了任何期待,她把文件递给秦助理:“带回去给你们厉总,请他,务必要签字。” 秦助理接了文件,又看了闻璐几眼:“闻总,你真没事?” 他看闻总这样子,可不像“小毛病”。 闻璐说没事,还嘱咐他不要把无关的事情告诉厉风行,恰好秦助理又收到厉风行的几条信息,公司有事,他不便多呆,就带着文件走了。 “闻总看起来很失落......”上车后,秦助理想到闻璐刚刚那模样,仿佛心如死灰了,他嘀咕了几句,随手翻开那份文件。 入眼就是“离婚协议书”几个黑体大字,让秦助理一时愣了。 闻璐要和......厉总离婚?? 下午三点多,秦助理回到公司。 恰巧厉风行也回来了,秦助理就把重要的文件拿去总裁办,包括那份离婚书。 “厉总,这些都是闻总签字的文件,您看看。”秦助把文件都放在桌子上,刚要放上离婚书时,桌后的厉风行抬起头。 厉风行问:“你下午去看她了?她怎么样?” “闻总她......”想到闻璐的嘱咐,秦助理嘴里的话拐了弯:“闻总挺好的,我去时她在边晒太阳边工作呢,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吗?”厉风行却皱起眉头,所以这么多天不来公司,是避着他。 至今他都不明白,为什么闻璐突然提离婚。 厉风行问了闻璐现在的住处,秦助理如实告知。 男人轻轻揉着眉头,沉默好一会才说:“我记得她那套房子里没什么东西,你没事多去她那走走,给她添点东西,她要是不想来公司,就让她一直在家办公吧,有紧急文件就给她送去。” 秦助理黑人问号。 厉总,这是你老婆,不该你来忙吗,怎么都交给我? 厉风行见秦助理站那不动,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脸色瞬间冷了:“难道我说的话很难懂?” “没,我记着呢。” 厉风行脸色这才好了些,瞥见秦助理手里的文件后,就问:“这什么文件,你怎么一直攥手里?” 秦助理看了眼手中的文件,反射性的往后一藏,淡定地说:“哦,我刚刚拿文件拿错了,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厉总,没事我先下去了。” 厉风行嗯了一声。 秦助理攥着那份文件离开,出办公室后,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闻总为什么很执着的要和厉总离婚,但刚刚听厉总那么说,明显对闻总很关心,所以被问起是什么文件时,他下意识把文件藏起来。 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秦助理叹气道:“哎,希望他们床头吵架床尾和吧,等闻总问起来时,再把文件交过去也不迟。” .... 第13章 她是不是会死? 闻璐一直在等私家侦探的消息。 全国人口是多,但是匹配的骨髓的哪有那么好找,足足半个多月,私家侦他也没找到,反倒是闻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闻璐去复查时,医生说没有骨髓也得先化疗,再拖下去不行的,她也知道死等骨髓不行,就跟医生约了化疗时间。 到化疗那天,于妈想陪闻璐一起去。 闻璐拒绝了:“下去秦助理会送文件过来,你在家比较好,跟他说我出去逛街了。要是我们都不在,他肯定会怀疑的。” 于妈只好点头。 今天周四,医院人不多,闻璐一进医院闻到那消毒水的味就不舒服。 她去找李医生,后来被带到了化疗室。 李医生安慰闻璐,初期化疗,不会很疼,闻璐和医生强颜欢笑,天知道她躺在台子上时心里多紧张。 开始化疗后,闻璐心想被医生骗了,什么叫不会很疼,都放屁,那种疼让她恨不得拿一把刀子刨开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等从台子上下来时,闻璐嘴唇苍白,后背全是汗,走路都走不稳。 李医生让护士去找张病床给她休息一下,她拒绝了。 才出化疗室,闻璐就撑不住了,弯腰干呕着,浑身疼的厉害,恨不得撞墙,她眼泪直掉,扶着墙慢慢蹲下来,突然好绝望。 如果不是厉风行把那份骨髓给了何先生,她不至于要受这种痛。 真的好难受啊。 如果一直找不到骨髓的话,她是不是会死? 蓦地,一双黑色的牛皮鞋出现在闻璐眼皮子底下,有纸巾递了过来,男人的声音温润耐听:“没事吧,要不要帮你买瓶水?” 闻璐摇摇头,也没矫情,接过对方的纸巾擦眼泪,现在她心里好多了,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和他道歉:“谢谢你的纸巾......” 看到面前的男人时,她眼睛瞪大了,一时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太巧了。 男人似是才从会议或者饭局上下来,穿着一身合裁的蓝色西装,鲜亮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刺眼,反而让人觉得清爽的很。 他的五官很好看,脸上架着一副窄窄的金丝边眼镜,眉眼温润,有种翩翩贵公子的赶脚,看到闻璐时,和她一样很惊讶,随后眼底漫出一丝笑。 “璐璐,好久不见。” “......” 两人肩并肩,一起往楼下走,韩越说:“我爷爷中风,事发突然,我回来就一直在医院照顾,还没来得及跟你还有伯父伯母说。我今天来看爷爷,临走看到有个女孩在哭,想递张纸巾的,没想到是你。” 闻璐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韩越哥,让你看到我的丑态了。” 韩越笑了两下:“从小到大,你什么丑态我没看过?” 闻璐忍不住笑。 闻家跟韩家是世交,她跟韩越一起长大,韩越很照顾她,后来韩伯父因为工作要在国外常驻,把妻子和韩越也带走了。 算起来,她和韩越有八年多没见了。 韩越看出闻璐身体不舒服,找了个安静的长廊,让她坐着等,出去了一趟,不大一会就拎着个袋子回来。 是一瓶水和几个饭团。 韩越把饭团外面的包装袋撕开,然后递给闻璐,脸上是温润地笑:“吃点吧,等你休息好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谢谢韩越哥。”闻璐接过饭团咬了一大口,海苔味,还蛮好吃的,吃下去后她胃里舒服了不少。 一边吃,她一边和韩越聊天。 第14章 四年还比不过一个前女友? 从韩越的话中,闻璐知道他这次回来除了照顾爷爷,还收到南城检院的邀请,即将成为一名检察官,在南城常驻了。 闻璐很是羡慕了:“韩越哥,你家的基因也太优秀了吧,伯父够厉害了,你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说着,她朝韩越挑了挑眉:“那不是说,以后我有事可以找韩越哥你帮忙了?” 韩越微微一笑:“行啊,我还怕你有事不找我帮忙。” “有你这么个大靠山,我巴结着还来不及呢!”闻璐仰头大笑着,还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说好了,改天我请你吃饭,你不能拒绝!” “一定。” 一个饭团下肚,闻璐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现在回去也没事,想跟韩越去病房看看韩爷爷。 两人一同去住院部。 刚到了住院部的长廊,闻璐就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两人,她脸上笑容一滞,因为离得近,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讲话。 “行哥,我妈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也没什么好感谢,就自己做了些肉肠,让我带给你。”张漫雪说着,将手里的便当袋递给厉风行。 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地笑,打趣道:“她老人家太久没动手了,深怕做的肉肠不像以前那么合你胃口,还让行哥你吃了后,我要问问你味道怎么样。” 厉风行拧了拧眉,她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拒绝,接过了便当袋。 张漫雪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语调轻快了不少:“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忙,厉爷爷这边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的。” 厉风行只是嗯了声。 闻璐说不清想避什么,将自己藏韩越背后,心里涩涩的。 他以前工作那么忙,忙的家都不回,也不理她,打多少个电话都不接,现在前女友一回来,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四年还比不过一个前女友? “璐璐,他不是......”韩越已经认出了厉风行,眉眼阴沉,刚想问闻璐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头,发现闻璐躲在他后背。 闻璐努力用韩越的背藏自己,生怕那两人看见,揪着他衣服的手在发颤:“韩越哥你帮帮忙,带我过去好吗?” 韩越低头看了闻璐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将人揽到怀里,用外套遮住。 厉风行和张漫雪朝着这边走,和韩越越离越近。 张漫雪一直在说着话,厉风行听的漫不经心,无意一瞥,他看到男人似乎揽着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 从穿着看来,似乎是个女人,被男人的西装外套遮着脑袋,看不到面容,只觉得女人很纤瘦,皮肤白的不可思议。 厉风行没在意,大步跨了过去。 只是才走了两步,他脑海突然晃过刚刚看到的那个灰色包包,脚步生生顿住。 那个款式,好像是普拉达的,限量二十个,全国仅仅只有一个。 而那唯一一个,是闻璐过生日时,他送的。 厉风行回身,再看被男人揽着的那抹纤细人影,脸色沉底阴沉下来。 “闻璐。”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夹着些凉意,被韩越裹在外套里的闻璐浑身一颤,她听出他语气不好,似乎在生气。 他们只是分居,看到他跟前女友这么好,还拿人家妈妈做的饭菜,该生气的是她吧,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张漫雪脸上的笑容亦是僵了僵。 要不是厉风行出声,她还看不出那人是闻璐,想不到能在这碰到闻璐。 眼波流转间,张漫雪就想到了什么,唇角一勾,悄悄往厉风行那靠近,装作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厉风行没注意身边人的小动作,只是见闻璐还躲在那男人怀里,心里无端端不舒服,更沉更重地喊了她一声。 闻璐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呼吸,把头上的外套挪开。 她给了韩越一个眼神,告诉他自己能解决,而这眼神落在厉风行眼里,让厉风行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眉目一片阴冷。 回头面对厉风行时,闻璐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见张漫雪和厉风行挨的亲密,两人仿佛金童玉女,手不觉攥紧。 闻璐喉头有些发烫,好一会才淡淡问:“厉总,什么事?” 她疏离的称呼让厉风行很不舒服,眉头紧紧皱着,瞥了眼她身边的韩越,低沉地问:“来医院做什么?” 闻璐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下,下意识的将手中的报告单藏在了身后。 第15章 我喜欢的男人回来了。 她救命的骨髓间接被他和张漫雪拿走,他竟然问他来医院干什么? 现在关心她有用吗?早干什么去了? 厉风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是没瞥见闻璐的小动作,见她脸色这么白,眉头紧皱,上前逼近了一步便要伸向她的身后,手被闻璐轻轻推开了。 “还没介绍吧,这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哥,韩越。”闻璐立刻转移了话茬,她想到一个点子,她和厉风行就差那层膜没戳破了,还不如离婚痛快。 她把手放在韩越掌心里,稳住呼吸,冲厉风行微微一笑:“厉总,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想离婚吗?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喜欢的男人回来了。” 厉风行呼吸猛地一紧,眼神死死盯着闻璐,声音冷到极致。 “是吗?” 男人的眼神很冷,那质问语气,让闻璐觉得他好像在吃醋一样,就好像他心里有她这种错觉。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一下头:“当然了。我是在我们分居后才跟韩越哥在一起,分居相当于离婚,这不算出轨吧?” “如果厉总觉得不满的话,车子房子我都不要,我住的那套房子你也可以收回去,我只要公司那些股份就够了。” 韩越薄唇微勾。 他很配合闻璐,温润笑着:“没事,我养你。” “韩越哥真好。”闻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笑的很开心。 她好似看不到厉风行那阴沉如水的脸色,“厉总,如果你想通了记得通知我,我随时都可以在那份文件上签字,而且很快。” 她一点没想要了解他身边站着的女人是谁,笑盈盈地说完,就拉着韩越转身离开这里,还跟韩越撒娇好饿,等会要去吃东西。 厉风行身体笔直地站那,紧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张漫雪连着叫了两声,男人却没任何反应,那脸色简直冷的可怕,气压极低。 她没有再喊了,看了厉风行一眼,心里不安。 张漫雪知道厉风行和闻璐是联姻,一般这样的婚姻,没多少感情,可闻璐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时,她明显看到厉风行心里起波动了。 难不成,厉风行真喜欢闻璐? 张漫雪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口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小心地开口:“行哥,原来那位小姐就是和你结婚的吗?可是她怎么了......” 她的话,让厉风行收回了视线,眉眼依旧阴沉,离开的步伐重重的。 张漫雪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闻璐一直在强撑着,直到她往后瞄了眼,没有看到厉风行后,这才撑不住,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疼。 “璐璐,要不要紧?”韩越见她脸比之前还白,眉头紧锁,就要抱起她去急诊部看看,闻璐拦了下来。 闻璐这一咳,带出不少血在纸巾上。 韩越看出了不对劲,带她去休息椅坐下,神情很严肃:“璐璐,你最好跟我说明白,不然我就带你去急诊做检查,亲自问问医生。” 闻璐知道瞒不下去,苦笑了一声,垂着眼说:“韩越哥,我得了白血病。” 韩越的脸色逐渐转变为错愕。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闻璐把这几年的事情都告诉了韩越,包括她为什么要和厉风行离婚,韩越听到,心疼极了。 韩越阴沉沉地说:“璐璐,那份骨髓是你的,韩越哥会想办法帮你拿回来,你也不用再化疗了。 “拿不回来了。”闻璐摇摇头,“何先生不好惹,你又才到南城检院上任,跟他碰上没好处,而且我听说,何太太已经在做手术了。” 韩越明显不在意,只道:“碰上就碰上,我不多他这个仇人。一份合适的骨髓对白血病患者来说,就是第二条命,怎么着我也要帮你夺回来。” 闻璐心里暖暖的,眼眶更酸涩了,好像一眨眼就有什么掉出来一样,她用手指抹了下眼角,对他笑着:“韩越哥,你说我要喜欢的是你该多好。” 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都能对她这么好,处处为她着想,厉风行呢? 他们结婚四年,他旧爱一回来,她倒成了过去。 韩越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闻璐拉着他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韩越哥,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我没事的,医生说坚持化疗就行,而且我有让人帮我继续找骨髓,你放心吧。你要在南城常住的,我真不希望你跟何先生那种人结仇,行吗?” “好。”韩越拗不过她,还是点点头。 那份骨髓,他一定要帮闻璐要回来,他不能去,找别人帮忙也行。 闻璐休息一会后,身体好多了,她惦记许久没见韩爷爷,跟韩越去病房探望,陪着韩爷爷聊了一会,五点半才离开。 闻璐想着今天是化疗日,怕等会不舒服开不了车,是打车来的。 回去时韩越执意要送她,她也就没推辞了。 闻璐看到有行人手里拿着水果,有些馋了,韩越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车开去水果店,每样新鲜的水果都挑了一大盒。 看着店员把水果装满两个大袋子,闻璐哭笑不得:“韩越哥,我就嘴馋,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只要你有胃口吃点,就不多。”韩越淡淡一笑。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目的地。 于妈正巧在花园给那些花浇水,看到门口停了辆车子,擦擦手就出来迎接:“太太,您回来了?” “嗯,这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哥。”闻璐简短地给于妈介绍了一下韩越。 还没等她动手,韩越就已经将后座的两袋子水果提出来给于妈,微微弯腰,很有礼貌地说:“麻烦你照顾璐璐了。” “应该的。”于妈将两袋水果接了过来,进屋时,还回头打量韩越,看他跟闻璐关系挺好的,心里很惊异。 于妈心想:太太跟先生不会真走到尽头了吧? 韩越将一个微信名片推给闻璐,说:“这个朋友做水果生意的,以后你想吃什么水果,直接让他送就行。” “嗯,谢谢韩越哥。”闻璐没有拒绝,笑着接了,还问韩越忙不忙,要不进屋吃个晚饭,韩越有事,得走了。 闻璐就笑:“行,那你去忙吧,等我身体好点了,就请你吃饭。” 闻璐要进去时,韩越喊住了她。 第16章 是她想太多了。 “璐璐,有事就跟我说,不要怕会麻烦我。”韩越看着面前的女人,比记忆中的那抹影子还要璀璨,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韩越没有克制住,靠近闻璐,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又退开:“我希望你记得,不管怎样,韩越哥都在你身边。” 闻璐愣了愣。 额头上传来的热感让她脸颊不觉泛红,点点头:“我知道。” 见她没有排斥自己,韩越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很深了:“外面冷,你进去吧,你进去了我就走。” 闻璐跟他挥挥手,转身进去时,似乎看到远处路口,停着辆熟悉的车子。 等她再看去时,路口空荡荡的,哪有什么车子。 闻璐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她跟厉风行分居那么久,两人期间也没怎么联系,怎么会看到他的车子在这里? 估计是她想太多了。 直到韩越驱车离开后,藏在路口里面的厉风行才将车子开出来,驾驶座的男人脸色阴沉,只盯着那亮着灯的小洋房看。 整个人气压很低。 半小时前,厉风行谈完合作回去的路上,恰巧看到闻璐和韩越从某家水果店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的。 他也不知为什么,打发了秦助理,鬼使神差地开车跟过来。 怕闻璐发现,他就把车停在这边的路口。 隔远远地,他看到闻璐和韩越说着什么,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他心里很不舒服,尤其是后来韩越凑上去吻女人额头时,恨不得下车将人揪开。 然而他到底什么也没做,只坐在车内静静看着,直到韩越的车子离开。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厉风行始终保持一个姿势,盯着小洋房看,表情淡淡地,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用手机回了消息,然后开车离开了这里,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 “先生。” 佣人接过厉风行手里的外套,问他要不要吃点饭,厉风行摆摆手,上了二楼,打开笔记本解决了那些重要邮件。 等要求洗澡时,经过床边,男人才发现床上的四件套换了。 他怔怔站那,视线放在被子上。 他记得有次他在瑞典出差,住的地方是朋友安排的,闻璐非要跟他视频,看到床上的四件套说好看,让他买一套回来。 他拗不过闻璐,让朋友帮忙买了一套带回国,当晚闻璐就把四件套换上了,抱着他在床上又亲又咬,然后那床单第二天一早就拿去洗了。 想的太多,厉风行心里闷闷地,尤其是想到闻璐会拥着其他男人睡觉时,就更不舒服,更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把手机摸过来,拨给了秦助理。 电话一通,厉风行先冷沉地开口:“帮我查一下和闻家交好的那个韩家,我要韩越的详细资料。” 当初闻璐走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不过梳妆台上的很多化妆品没带走,家里佣人也不敢随意收拾,让梳妆台保持原状。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些药片。 厉风行瞥见后,朝梳妆台走去,把那玻璃瓶拿起来看,瓶子上没字,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他眉头紧紧皱着。 闻璐还没从这里搬出去时,他好几次看她吃玻璃瓶里的药,他问什么药时,她就说是感冒药。 可是感冒药需要倒出来另外用瓶子装? 电话那端,得到他吩咐的秦助理应了一声:“好的,厉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厉总把玩着那个玻璃瓶,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要挂电话时,他又吩咐秦助理明天来家里一趟,把这个玻璃瓶的药拿去查查。 ... 第一次化疗后,闻璐明显比之前好多了,咳嗽时出血少了,但梳头时,一抓一把头发下来,她心情又变的很沉重。 会不会再化疗几次,她头发就全掉光了? 韩越说他现在处于假期,不急着去检院报道,隔三差五就来看看她,会给她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免得她在家无聊。 韩越从不报忧,只让闻璐好好养着,他也在托人找骨髓,她一定会没事的,闻璐心里特别暖,只有满满地感激。 周三这天,韩越一早就来了。 闻璐要处理事情,今天也起的早,于妈在做早餐,她去开的门,却见韩越脸色不太好时,就问:“韩越哥,怎么了?” 进屋后,韩越才语气沉重地说:“何太太死了。” “什么?”闻璐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何成明的太太。”韩越脸色很凝重,“我去医院问过医生,医生说只要捐骨髓的人同意,一个月候可以再次捐骨髓,我前天晚上去找何先生,就是希望何太太做完手术后,我能把骨髓捐献者接过来照顾,结果......” 说到后面,他语气更沉了:“昨天下午我得到消息,何太太刚做完手术,还没从手术室出来,就死了,gvhd排斥。” 闻璐眼睛瞪大大的看着韩越,一手紧紧捂着嘴巴,不敢相信:“我听说那人的hla-ab,hla-dr跟何太太完全相配,怎么还会排斥?” “我不清楚,但是何太太确实死了。”韩越摇摇头,心有余悸道:“幸好做手术的不是你,真是万分庆幸。” 闻璐点点头,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以为只要双方的各种数据相配,手术失败的几率很小......明明半个月前,她还因为骨髓被抢走心里郁郁寡欢,结果,何太太却死了。 “韩越哥,我好怕啊!”闻璐手在发抖,有点无措:“如......如果再找到一个合适的骨髓,可是我身体也排斥,我会不会也会死在手术台上?” 韩越脸色一沉,似乎是生气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韩越哥一定帮你找到最好的骨髓,你要觉得国内不行,咱们就去国外做手术。” 闻璐紧紧抿着唇。 下午三点多,从s市出差的厉风行回到公司,满脸疲惫。 秦助理几乎是掐点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亦是很难看:“厉总,何太太昨天下午做换骨髓的手术,却死在了手术台上。” 厉风行一惊,领带也不解了,回身看着秦助理,“怎么回事?” “听说是很严重的gvhd排斥,还没下手术台就断气了。”秦助理把收集到的信息都告诉厉风行,“何先生气疯了,差点拆了整个医院,他找人把那主治医生,院长还有张小姐都抓了进去,要给他们定罪。” 厉风行眉头拧起:“哪个张小姐?” “您......您不知道?”秦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就是张漫雪张小姐,何太太那份骨髓是张小姐找到,然后告诉她们院长的,何先生还跟她说了谢谢。” 闻言,厉风行脸色猛地一沉。 他说为什么那次吃饭,何先生夸他的太太真能干,因为东区那块地闻璐之前也负责过。 他以为何先生指闻璐,没想到说的竟然是张漫雪。 厉风行捏了捏眉心,很头疼。 沉默了一会,他冷声开口道,“东区那块地,是张漫雪帮忙才拿到的,算我欠她的,你去联系相关的人,尽快把她保释出来。” “这个好办,毕竟替何太太做手术的不是张小姐。” 秦助理顿了顿,将手中文件递给厉风行,“不过比起那些小事,我想厉总您要看看这个,这是您那天让我去调查的药品。” 厉风行接过文件翻阅,视线往下扫了扫,落在“治疗白血病”几个字上后,整个人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在那处。 第17章 太太她,得了白血病。 秦助理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这是您之前让我查的那种药,是国外的进口药,很贵......太太她,得了白血病。” 厉风行的手指几乎把文件给捏碎,他一再深呼吸,却想到每次见闻璐,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像是被锤子锤过,发麻地疼。 她骗他说是小感冒,他信了,也没有去查证,怪不得她脸色一直很白,怪不得咳嗽会出血,会流鼻血......原来病的这么重。 办公室气压很低,秦助理有点怕,试探性出声:“厉总?” 厉风行收回视线,沉声开口:“你去医院找熟人,看看她病情严不严重,如果她还没找到合适的骨髓,尽快去帮她找,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好,我这就去。”秦助理麻溜的离开,把捞张漫雪的事抛在脑后。 这时候肯定是厉总太太的事情最重要。 .... 自从知道何太太死在手术台上后,闻璐一直很怕,怕自己也会这样,韩越让她不要想太多。 还告诉闻璐,他托人找骨髓的事有消息了,只是那人住的比较远,他的人要过去看看,只要发现骨髓和闻璐的吻合,会立刻请过来。 闻璐渐渐放宽心。 上午吃了药后,闻璐身体不错,就打开笔记本工作了一会。 于妈上来敲门:“太太,韩先生来了。” “我知道了,马上下来。”听着于妈的称呼,闻璐有些无奈。 她跟厉风行分居后,就相当于离婚了,之前就让于妈喊自己名字或者小姐,结果于妈还是老喊太太。 闻璐换了衣服下楼。 下去后,她才发现客厅不止韩越一个,韩越脚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白嫩嫩的,就像一个肉包似的,特别可爱。 闻璐看着软乎乎的小家伙,想到自己的孩子,心密密麻麻地疼。 要不是她得了白血病,那个宝宝十个月后也能顺利出生,过个几年,或许就像这个小家伙一样软萌可爱了。 “韩越哥,你哪弄来的小孩啊?”闻璐又看了那小家伙两眼,开玩笑道:“不是其他女人给你生的吧?” “不是我的,我还没有女朋友。”韩越咳了咳,“我刚刚来时,就看到这小孩子蹲在大门外,问他什么也不回答。” 闻璐啊了一声,很是纳闷:“难道是谁家的孩子跑过来了?那也不会啊,这地方就我一家住户。” 小包子看起来局促不安,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四处看着,看到闻璐过来时,皱着眉头想了想,眼里一亮,然后挣脱了韩越的手。 他迈着小短腿朝闻璐跑过去。 跑的够快,但是腿短,跑了没几步,啪嗒一声,脸朝地摔了下去。 闻璐:“.......” 愣了两秒后,闻璐赶紧过去夫扶起小家伙,手揉着他的额头,柔声道:“宝贝你没有摔疼吧?” 小包子摇摇头,表情怯生生的。 他小手在口袋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举起来递给闻璐。 “嗯?给我的?” 小包子飞快地点头,直接把纸条塞闻璐手上,然后垂头,悄悄看她,像刚出生的幼崽怕被嫌弃一样。 闻璐摸了摸他的脑袋,将纸条打开,里面就短短两行字,字体娟秀,一眼能认出是女人写的。 她一边看,一边轻声念了出来。 “闻璐,我知道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很不礼貌,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因为我养不活乐乐,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乐乐了。” 念完纸条上的字后,闻璐又看了一遍,再看了看小包子,一头雾水。 是要她帮忙养孩子的意思? “看来送这孩子来的,应该是孩子母亲了。”韩越走了过来,猜测道:“是不是你朋友有难,养不起孩子,所以送你这来?” 闻璐摇摇头,她也很疑惑:“我朋友就几个,都在国外定居,而且这处房产是之前厉风行买的,很少有人知道。” 韩越愣了愣,忍不住道:“不会是厉风行跟哪个女人的吧?” 这会轮到闻璐愣住。 好一会后,闻璐才不确定地开口:“应该不会,我跟厉风行结婚四年,知道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他身边女人除了我,就他那个前女友了。真要是厉风行的,对方也该联系他,不应该送我这里来。” 韩越觉得也是,有点头疼了:“那这孩子是谁的?” 两个人看着小包子,陷入沉默 猛地,闻璐似是想起什么,惊呼道:“对了,我想起一个朋友!她很爱玩,以前有什么都跟我说,好像一直在国内呆着。” 韩越道:“那你打电话问问。” 闻璐点点头,想打电话时,才发现电话不在身边,她上楼去拿电话,韩越见没自己什么事,就抱着小包子去客厅坐。 “吃棒棒糖吗?”韩越拿棒棒糖在小包子眼前晃了晃。 小包子盯着棒棒糖直流哈喇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猛点头,韩越笑了笑,剥了根棒棒糖给小包子。 小包子迫不及待地接过棒棒糖,嗦了两下后,笑的小酒窝都出来了,软乎乎的特别可爱,韩越看着他,有瞬间错愕。 这,这小包子,和闻璐好像? 韩越跟闻璐一起长大,他最记得闻璐小时候什么样子,笑起来时,也有两个小酒窝,小包子笑起来跟闻璐一模一样! 韩越又盯着小包子看了几眼,不光小酒窝,眼睛也跟闻璐有点像。 思考时,门铃就响了。 韩越也顾不得去想小包子和闻璐像的事,见于妈不在,就抱着小包子去开门,门一开,外面是一身铁灰色西装的厉风行。 韩越没想到厉风行会来,愣了愣。 厉风行亦是没想到韩越会在,尤其是看到他抱着一个小包子在闻璐家时,眉眼瞬间阴沉。 两个男人气压都很低,就这么对峙着。 小包子被两股寒气夹着,一个哆嗦,手里棒棒糖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小包子在韩越怀里扭捏着,见韩越不理自己有点急了。 “粑粑......”小包子说话很困难,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嗓音很稚嫩。 传入厉风行耳朵里后,男人脸色越发阴沉。 第18章 你孩子? 扫了韩越怀里的小包子一眼,厉风行沉声道:“你孩子?” 韩越下意识想说不是。 不过见厉风行这副样子,他又萌生将错就错的想法,更利于他和闻璐相处,就没正面回答厉风行的问题,只是问:“厉总,有事吗?” 他还逗了逗怀里的小家伙,笑道:“棒棒糖掉了就掉了,我再给你拿一个。” 厉风行下颚线条绷的很紧。 他知道得了白血病不能拖,找到合适骨髓尽早手术是最好的,所以秦助理找到骨髓后,他第一时间来找闻璐,想让她准备一下,去做手术。 只是没想到,韩越出入这里的次数那么频繁。 厉风行道:“我有事,来找闻璐。” “璐璐在楼上处理事情。”韩越像半个主人一样,招呼厉风行进来:“厉总去客厅等等,我去喊她......”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厉风行断了他的话,径直上了二楼。 韩越也想去的,不过小包子惦记着棒棒糖,一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只能去客厅给小包子拿棒棒糖。 二楼卧室,闻璐还在打电话。 她联系上在国内的那个朋友,问朋友孩子的事,结果朋友说不能怀孕了,怎么可能生个孩子扔她家门口。 闻璐真懵逼了:“那我门口的孩子是谁的?” “那我不知道了。”朋友说,还劝告闻璐:“璐璐,你要怀了,能生就生,你跟厉风行一年赚那么多,供孩子吃一辈子了,可别像我,为了工作不要孩子,打了几次胎后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太大,导致现在不能生育。” 闻璐低头看了眼肚子。 她也想保住那个孩子,只是没办法,保不住,而且,她跟厉风行早分居了。 朋友还有事要忙,让闻璐找不到就调监控看看,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闻璐想着楼下的小包子有点发愁。 她想着这里环境好,所以没有安装监控。 哪有监控可查? 闻璐一回身,没想到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跳,还想问韩越怎么换衣服了,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厉风行,眉目阴沉。 闻璐想到刚刚的通话,手不觉攥紧,她并没有开扩音,他应该没听见吧? 她抿了下唇,出声问:“厉总,有事吗?” “当然有。”厉风行跨进卧室,他腿长,几步就到了闻璐跟前,刚要开口,目光一瞥,看到沙发上搁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心里起了波澜。 韩越已经住到这里来了? 转瞬间,男人身上的寒气更重了,刺骨般的眼神盯着闻璐:“闻璐,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回想那天在医院看到闻璐和韩越,估计韩越早知道她得白血病的事了。 她宁可告诉外人,都要瞒着他。 “只是小事而已。”闻璐不着痕迹地跟男人拉开距离,淡淡一笑:“对了,还没恭喜你拿到东区那块地。” “我让秦助理去问过医生,你没跟我提离婚之前,就查出了白血病。”厉风行一手插在口袋,神情很冷:“闻璐,你要跟我分这么清吗?” 闻璐心里一松。 还好,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事,不然双方父母那就不好说了。 “何先生卖了你一个面子,但是他老婆死在手术台上,心里难免会不舒服。”闻璐避开他的问题,说:“你抽空跟他谈谈,免得他在东区那块地上动手脚。” 说着,她自嘲地一笑:“说起来还得感谢医院的医生们,不然就是我做手术,死在手术台上的也是我了。” 厉风行眉头紧拧,从她话里嗅出不对劲。 他只知道张漫雪找到骨髓,告诉了院长,其他一概不知,她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之前也在找骨髓,恰恰是那一份? 还没等厉风行问个清楚,随着纷乱的脚步声,韩越抱着小包子冲了进来。 “璐璐,有消息了!”韩越无视厉风行,和闻璐汇报好消息:“刚刚我的人回消息,说捐献骨髓的那个人和你匹配度很高,他明天就带人来南城。” 闻璐有点不敢相信:“真找到了?” 韩越点点头:“真的,等人到了,我们就去你主治医生那问问,定好做手术,免得你再受化疗的痛。” 韩越和闻璐离得近,怀里的小包子闻着闻璐身上香香的,含着棒棒糖,两只软乎乎的手扒拉到闻璐身上,要她抱。 韩越拍了拍小包子的脑袋,无奈道:“我又是抱你,又给你吃东西,你倒好,看到她就不要我了。” 小包子给他一个后脑勺。 闻璐也别逗乐了,“韩越哥,他估计嫌你丑呢!” 下一秒,她感觉浑身有点冷,这才想到厉风行还在,收敛起笑容:“厉总,要不吃了午饭再走吧。” 厉风行一直没动,敛着眉眼。 气氛很僵硬。 半会后,厉风行像做了什么决定,语气淡淡地:“不用了,公司有事。我让秦助理明天把那份文件送过来。” 终于,还是到头了。 闻璐如鲠在喉,心里涩涩的,她轻轻嗯了一声。 第19章 “离婚协议”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闻璐还愣愣的,还是韩越先出声:“璐璐?” “我没事,只是觉得能离婚一身轻松。”闻璐笑笑,“我刚刚跟朋友通过话,她说孩子不是她的。” “那有些难办了,我们去外面问问吧。”韩越瞅了她怀里的小包子一眼,“小家伙是挺可爱的,不过替陌生人养孩子也不好。” 闻璐点点头。 出去时,闻璐看到沙发上的外套,才想起要给韩越的。 “韩越哥你的外套,上次谢谢你借外套给我挡雨了,于妈干洗过,你看看,要是坏了,我再去买件给你。” “西装外套淋下雨而已,没那么脆。”韩越将外套接了过来,不小心碰到闻璐的手指,却很自然地收回手。 闻璐和韩越带着小包子去外面找线索。 这片别墅群属于高端型住宅,私密性极强,不少明星也住在这里,不过闻璐那块就她,周围的别墅都是空的。 韩越又看了几眼被闻璐牵着的小包子,忍不住问闻璐:“璐璐,你跟厉风行结婚那么久,确定没要过孩子?” “没有啊,工作太忙了。”闻璐低声道,其实期间她也想过要孩子,但是看厉风行那么忙,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确定?是不是你生了,但是不记得了?” 闻璐见他表情古怪,心里也有点纳闷:“韩越哥,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是我怀胎十月生个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韩越抿了下唇。 他也觉得这想法有点荒唐,但是这小包子跟闻璐小时候太像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韩越怕告诉闻璐,她太想多,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只是又忍不住多看小包子几眼。 中途韩越接了个电话,有紧急事要去处理。 闻璐就让他先去忙。 周围找不到线索后,闻璐又去问了下门卫,查早上的监控,并没有人去她的小洋房,好像这孩子凭空出现的一样。 “到底谁的?”闻璐揉着眉心,这处住宅,没几个人知道,而且守卫森严,那人怎么避开监控,把人送她门口来的? 该不会真的是厉风行的吧? 想到韩越早上那会说的话,闻璐胸腔一震,也不得不怀疑了,她抱起小包子左看右看,跟厉风行做对比。 这小包子跟厉风行一点都不像,肯定不是他的。 闻璐哄着小包子:“宝贝,我知道你妈妈有困难,你告诉阿姨你妈妈是谁,阿姨帮你妈妈解决困难好不好呀?” 小包子睁着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 闻璐也看着他。 “麻麻......”小包子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又怯生生看着闻璐。 “你别乱叫,我不是你妈妈。”闻璐哭笑不得,小包子之前还掏纸条给她看,显然很聪明,就是胆子太小了。 闻璐摸了摸他的脑袋:“要喊阿姨,知道吗?” “麻麻。”小包子固执地喊,还用小手拉了拉她的手。 小包子手软乎乎的,触感特别好,看着他粉嫩的脸颊,闻璐心都软了。 “太太,韩先生走了?”这会,于妈买东西回来了,她进屋就见闻璐抱着一个孩子,“咦,太太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不知道呢,问了一圈也找不到他妈妈。”闻璐回道,她看了看小包子,很决绝地把他交给于妈,让于妈送去警察局。 “于妈你送他去警局吧,警局系统肯定能查到他父母。” “行,我就送过去。” 小包子似乎听懂了闻璐的话,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缩着肩膀很是失落,但也没有纠缠闻璐,任由于妈牵着离开。 到警局后,于妈跟警察交代了一下。 小包子在椅子上乖乖坐着,不哭也不闹,看着于妈离开,小嘴巴抿紧紧地。 于妈离开时又看了小包子两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折了回去,十分震惊的看着小包子,“怎么越看,越像太太呢?” 闻璐和厉风行结婚后,于妈就被派过去照顾他们两个,替闻璐收拾东西时,见过闻璐小时候的相册。 送小包子来时,于妈都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看,发现小包子的眉眼,和小时候的闻璐有六七成像。 不会真是太太的孩子吧? 不过很快,于妈又打消这个想法,她跟着闻璐四年,要是闻璐真生了孩子,她不可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于妈想到先生昨晚给自己发过信息,自己还没回。 就摸出电话,给厉风行拨了过去。 厉风行接电话很快,嗓音略凉:“于妈,什么事?” 于妈解释道:“先生,关于太太得了白血病的事,不是我不想跟你说,是太太不让,我以为太太会私下告诉你。” “我知道,你照顾好她就行了。” 于妈松了一口气,主动和厉风行说:“先生,那个叫韩越的先生经常来家里找太太,说在帮太太找骨髓,但是韩先生每次晚上六七点就走。” 电话那端没动静。 于妈又忙补充了两句:“先生,我这么说,是告诉你太太挺好的,太太也只是把韩先生当亲人看待而已。” 办公室内,边签署文件,边听于妈讲话的厉风行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舒服去了大半。 只是,想到闻璐那天在医院的一举一动,他眼神沉沉。 “先生,你听到我讲话了吗?” 厉风行扫了一眼手下的文件,出了声:“我听到了。她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不久会去医院做手术,到时候你陪着她,好好照顾。” “我知道。”于妈道。 她本来想把那孩子的事告诉厉风行,要开口时,又觉得不妥,就没说了。 小孩嘛,都长得差不多,或许是她多想了。 厉风行的视线重新落到文件上,隐隐约约可看见“离婚协议”几个字,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最终重新拿起钢笔。 他翻到文件最后面,很迅速在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刚签完,秦助理就推门进来。 “厉总,我查到了。”秦助理把资料给厉风行,“韩越找的那个骨髓捐献者,和太太匹配度很高,但是之前得过小感染。” “而我们找的这个骨髓捐献者,之前在临西工作时,也捐过一次骨髓,那白血病患者基本痊愈了,而且这人跟太太匹配度也很高。” 厉风行没有说话。 这种手术不能有丁点差错,何太太的例子就摆在那。 “联系她的主治医生,把你找到的人送过去,另外,给韩越找的那个人一笔钱封口,到时候盯着他坐飞机离开。” 厉风行将文件合上,递给了秦助理,嗓音依旧凉薄的很:“明早过去一趟,把这文件给她。” 秦助理接过翻了下,懵了。 闻璐给的那份离婚书,还在他抽屉里呢,这是厉总自己的打印? 第20章 不能送福利院吗? “厉总,我看你挺关心太太的。”秦助理忍不住了,“要不然,不会一早就打电话给我,让我查查韩先生找的那个人,还催着要消息。” “厉总,你跟太太要是有小矛盾,就敞开说,解决一下。外界要是知道你跟太太离婚了,股市怕一个星期都不好过。” “我们商量过,离婚不公开,她依旧是公司副总。”厉风行眉宇寒冷,刺骨眼神瞄了过去,“你话好像很多?” 秦助理冷汗津津,咳了咳:“那厉总,我出去忙了。” 说完就想开溜。 厉风行在后面说:“先办医院的事。” “是。” 秦助理在心里疯狂吐槽:论家世,才貌,工作能力,闻总甩张漫雪几条街,厉总你是不是眼瞎啊? ..... 秦助理送文件过来时,闻璐没犹豫,极快在上面签了字,这张纸就代表她跟厉风行彻底结束了,她心里竟然有些轻松。 送走秦助理后,门铃又响了,来了几个警察。 “闻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在资料库没找到这孩子的信息,然后这孩子昨晚不吃不喝,我们没办法,才送来你这里。” 其中一个警察说着,将小包子牵出来,推给闻璐:“要不您先养着,我们一有他父母的消息,就立刻联系您。” 闻璐看了眼小包子,有些头疼:“不能送福利院吗?” 警察道:“这个不好送,他在你家门口,也不算被丢弃,万一送福利院,到时候找不到人也麻烦。” 小包子一天没吃没喝,看起来有点病恹恹的,嘴唇苍白,他看了看闻璐,过去拉着她的手,怯生生道:“麻麻.......饿。” 小包子声音都干哑了,闻璐有点心软,最终,她还是同意了把孩子留这,送走警察后,去弄了点吃的给小包子。 小包子饿的很,一碗干贝粥吃的狼吞虎咽。 “慢点吃。”闻璐抽出纸巾,给小包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小包子,她心想留就留吧,多个人吃饭而已。 等于妈回来后,闻璐把事情告诉于妈,小包子要在这暂住。 于妈盯着小包子看,眼神有点古怪。 闻璐问:“于妈,怎么了?” “没事。”于妈笑道,“那我去给他买张儿童床,再买点儿童用品。” “我跟你一起去吧。”闻璐在家也呆腻了,而且今天也不怎么晒,就开车载于妈和小包子去商场。 小包子看什么都好新奇,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但又很胆小,紧紧牵着闻璐的手。 于妈推了个推车过来,闻璐把小包子放了上去,弯腰问他:“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宝贝你有名字吗?” 小包子歪头想了想,口齿不清地说:“乐乐。” “乐乐?很好听的名字。”闻璐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乐乐,既然你妈妈很忙,那这段时间,你就阿姨家,阿姨照顾你。” 小包子摇摇头,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很固执地喊:“麻麻。” “我不是你麻麻。” “麻麻。” “......” 闻璐揉了揉眉心,想着小包子还小,以后有时间再纠正,就没再管了。 于妈去海鲜区买食材,闻璐则推车去儿童区,高高的货架上塞满零食和玩具,小包子看的眼睛都直了,挪不开。 小包子看中一个小火车,可是不敢要,怯生生看了两眼闻璐。 “想要这个?”闻璐拿下货架上的小火车,见小包子点点头,非常渴望时,她却并没有给。 她知道小包子聪明,就是很胆小,想锻炼下他,就说:“乐乐,要什么东西就的自己开口,不然不礼貌,知道吗?” 小包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闻璐的话。 过了好几秒,小包子鼓起勇气指着闻璐手上的小火车,软软道:“麻麻,我,我想要......这个小车车......” “给。”闻璐淡淡一笑,将小火车递给小包子。 小包子抱着小火车跟宝贝一样。 闻璐摸了摸小包子的头,温言细语:“乐乐,我希望你不要那么紧张,多笑笑可以吗?爱笑的孩子最可爱了。” 小包子努力仰起头,在闻璐脸颊上亲了一口,甜甜笑着,脸颊两边露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非常可爱。 “谢谢麻麻。”这次,小包子没那么紧张了。 “不谢。”闻璐冲他微微一笑,心里还有点讶异,没想到小包子这么好觉,是因为家庭原因,所以小包子之前很紧张吗? 闻璐带小包子在儿童期慢慢逛着,让他选玩具,零食,还有生活用品,不过小包子对零食欲望不大,车里大部分都是儿童生活用品。 买完后,闻璐去海鲜区找于妈。 从货架间穿过时,闻璐隐隐听到说话声,是从货架那边传来的,似乎是妈妈在教导女儿,熟悉的声音让闻璐放慢脚步。 “漫雪,你到底有没有听妈妈讲话?”女人普通话蹩脚,很有点急:“他既然离婚了,你就要赶紧上啊,万一被其他女人抢先就不好。” 另一道声音很柔婉,带着些不耐:“妈,这事你别管行不行?我要现在做出点什么的话,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吗?” “哎呀,你懂什么。你没回来前,我听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怎么你一回来,他就要离婚,妈肯定他心里有你!” 女人把声音压低,谆谆教诲:“听妈的,把医院的工作辞了,去他公司上班,他肯定要给你安排个好职位,每个月至少也有三四万工资。” “这段时间你好好下点功夫,不说结婚,哪怕你搬去他那住也行啊,然后怀个孩子,他妈就是回来也没折了。” “妈......” 闻璐推车慢慢走着,将隔壁两人的谈话听了个遍,捏着推车的手骨节泛白。 怕离婚对公司及股价影响不好,她和厉风行商量过,秘密离婚,这事除了他们,就秦助理和律师知道而已。 没想到她才交出离婚书,这消息就传入了张漫雪耳朵里。 呵,够快的啊! 一排货架已经走到头了,闻璐推车出去,刚巧隔壁的两人也出来了,张漫雪因为母亲的话,脸色不耐,没想到生生和闻璐打了个照面。 第21章 特别特别喜欢 见女儿停住不走,张母露出疑惑的神色,抬头看到了闻璐,“雪儿,这是你认识的人?” 闻璐心里厌恶张漫雪,购物车直接拐了个方向便要离开。 “厉太太,”张漫雪却叫住了她,“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你,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自己逛超市呢。” 闻璐扶着购物车的手略微收紧了几分,面上却依旧平静从容,“偶尔逛一次打发时间,不过有一点跟你们确实不太一样。” 她扫了张漫雪的手推车里一眼,“比如,我从不买打折商品,这家进口超市我常来,打折商品还是不要买了,虽然便宜但都是临期的。” 张漫雪骤然捏紧了拳头。 见女儿脸色难堪,张母露出不虞的神色,“你就是厉风行的老婆啊?不对,现在应该叫前妻了,什么临期不临期的?买打折商品那是我们雪儿会过日子,你这种大小姐懂什么?家境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男人抛弃了,风行啊他一直就喜欢我们雪儿这样勤俭持家的。” 闻璐瘦削的指尖被购物车勒的发白,杀人不过头点地,张母说话粗糙,但句句诛心。 当初要不是家境好门当户对,厉风行也不会娶她。 她还以为日子久了,厉风行总会喜欢上她的,而这三年,厉风行也的确对她很好,什么都给她最好的,生活细节也是无微不至。 可人总是贪婪,有了身体力行的好,却更在意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三年前若是早知道厉风行有这么一个深爱过的前女友,她一定不会嫁给他。 毕竟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自认没这个本事让厉风行释怀所有过往,只爱她一个人。 见她脸色苍白,张母知道戳到了她的痛点,当下得意起来,嘴上越发张狂,“我们雪儿除了家境差点儿哪儿也不差,国外留学回来临床医学的博士,学历高,收入也高……” 话还没说完呢,一直闷不做声坐在购物车里的小包子忽然将玩具车朝着张母砸去。 “哎哟——” 张母痛呼一声,捂着肩膀直瞪眼。 “妈,你没事吧?”张漫雪忙查看。 小包子瞪着两个人,气鼓鼓道,“你们欺负我麻麻,打你们!” “什么?”张母一双倒三角的眼睛立马挑了起来,“小兔崽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教养也是给有教养的人看的,”闻璐将手推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护着小包子,面色苍白清冷,“说到教养,您倒是提醒我了,所谓门当户对说的不只是家境,像厉风行的母亲一直以来最看重的就是女人的教养。” 这话夹枪带棒的讽刺了当年张漫雪进不了厉家门完全是因为教养不好。 “打折区的商品在那边,我就不陪了。” 说完,她便推着手推车,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说谁没教养,你说清楚。”张母气的跳着脚破口大骂。 “妈,够了,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张漫雪一脸阴郁的拽住母亲,“她说的一点没错,你这是什么有教养的样子。” 张母如今全指望着女儿,闻言立马蔫儿下来,讪讪道,“女儿啊,妈还不是看不惯你被人欺负么?” 张漫雪一脸不耐,“行了,你和我爸少给我找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多嘴插手。” 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她心里一直不痛快。 当初要是没有多此一举截胡了闻璐的骨髓,那天死在手术台上的人不就是她了么?哪儿还有这么多事儿? 天都不帮她。 想到这儿,张漫雪不甘的朝着闻璐离开的背影望去,见她正低着头和推车里那个孩子说话,两人的侧脸对在一起。 她的眸光微微收紧,那孩子怎么长得和闻璐那么像? —— 从超市回去后,于妈在厨房做饭,闻璐窝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翻着一本杂志。 感情的事情里面,认真的那一方不管如何表面逞强,其实内心早就兵荒马乱。 所以即便她主动和厉风行提了离婚,也不过就是维持了表面的自尊而已,其实说到底,是自己输了,一败涂地。 正想着,身上的毯子忽然紧了紧,低头看到小包子攥着毯子的一角,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小大人一样,“麻麻不要不开心。” 纠正了多少次让他不要叫自己妈妈,但是一直无果,闻璐也就随他去了,想到超市的时候小包子还替自己出气,心里不禁暖了起来。 果然人心中有许多苦的时候,只要一丝丝的甜就能被许多温暖填满。 “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你饿了吗?” 小包子摇摇头,手脚并用的爬到沙发上,依着闻璐坐了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本童话故事书,递到她的面前,“麻麻讲。” 故事是‘海的女儿’,讲得小美人鱼的故事。 闻璐是很有耐心的人,声音温柔有力。 手机震动的时候,小包子已经睡着了,闻璐给他盖好毯子,轻手轻脚的握着手机离开,去了书房接电话。 “妈,什么事啊?” 电话是远在国外的母亲打来的。 “璐璐啊,你在家吧?” 闻璐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分居的事情她暂时不想跟父母说,双方父母都常年在国外,知道了也只是跟着干着急而已。 “你在家就好,是这样的,先前风行去南非,我让他给我订了一批钻石带回去,本来打算珠宝秀结束回去看看你们顺便带走的,但是现在出了点变故,我需要那批钻石做切割镶嵌,刚刚风行的电话没打通,估计又开会呢?璐璐,你跟他说一声给我寄过来。” 闻璐的母亲是珠宝设计师,常年跟各种宝石打交道。 闻言,闻璐的眉头皱了起来。 “璐璐?” “妈,以后这种事,你就别麻烦他了。” “麻烦?”闻母的声音顿了一秒,“璐璐,你是不是跟风行吵架了?” “没有,”闻璐忙否认,“我的意思是他平时挺忙的,以后这种事你找我就行了。” 那头的语气轻松下来,笑了一声,“这么心疼他呀你,都结婚三年了还这么喜欢他吗?我的傻女儿,还好风行对你也好,不然我都担心你要被人欺负了去了。” 听到这话,闻璐的鼻子忍不住的有些发酸。 家里人都知道她 第22章 划清界限 挂断电话,闻璐在手机上翻出厉风行的号码,搓着屏幕好一会儿也没打出去。 “于妈,我出去一趟。” 想了想这个时间厉风行这会儿应该是在公司,钻石的事情之前是听他说过,好像是放在卧室的保险箱了,她就自己回去拿吧。 到新城花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光有些刺眼。 “太太?”别墅的佣人见到闻璐,露出惊喜的神色,“您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风……他在家吗?” “先生也才回来不久,在楼上。” 竟然在家? 闻璐心中莫名的紧了几分,可来都来了,总不好就这么走了。 “那我上去找他。” “您去吧,您回来先生已经很高兴,”佣人格外的高兴,“正好厨房准备午餐呢,太太在家吃饭吧。” “不用了。” 闻璐礼貌的拒绝,然后上了楼。 敲了两下卧室门,门便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浴室哗啦的水声,厉风行在洗澡。 佣人说他刚回来,大概是开会开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都没休息。 她皱了皱眉,厉风行从前也忙,但很少有忙成这样的时候。 正想着,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一道开门声后,有脚步声从卧室里传来,她才抬头,便对上了厉风行错愕的目光。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上半身饱满的肌肉线条滑落,只有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浴巾。 “抱歉,”闻璐局促的避开了目光,“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厉风行回过神,见她这副不安的样子,莫名有些烦躁,“三年你也没少见过,还没离婚不至于这么客气吧?” 客气? 这词怎么听怎么怪。 闻璐无暇多想,便又听到他问,“怎么回来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 “进来说吧。”她话没说完,就被厉风行打断了。 抬起头的时候,厉风行已经背对着她,一边擦着头一边去衣柜拿睡衣。 闻璐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进了屋,却故意没关门。 毕竟都要离婚了,划清界限比较好。 “我妈说你之前帮她带了一批钻石回来,她急着用,让我给她寄过去。” “哦,那批钻石,”厉风行套上睡袍,随手将浴巾丢在沙发上,“原本已经到了,但是供应商那边打电话来说有点问题,召回重新发了一批,应该这两天就能到,到时候我给妈寄过去。” 他称呼闻璐的母亲,依然用的是‘妈’。 也许只是习惯,但闻璐心里莫名有些疼,“不用麻烦了,到时候我自己来拿吧,毕竟是我妈的事情。” 厉风行正在系浴袍的带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浓黑的眼眸看着闻璐的时候带着深深地探究,“闻璐,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所有的关系?” 闻璐温吞道,“既然决定要离婚了,早点撇清关系,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韩越?” “你这么想也行。” 闻璐心里揪着疼,但这个误会是她自己故意造成的,她自是不屑于解释,“钻石的事情,到时候让秦助理联系我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才到门口,手腕便被抓住,生生的将她扭转身去,脚下踉跄,后背一下子撞在了墙壁上,虽然不是很重,但她太瘦了,后背的骨骼撞在墙上还是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到底是为什么?” 厉风行的脸色很难看,“我不信是因为韩越。” 闻璐忍着疼,“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你的病,既然骨髓已经找到了,那完全可以治好。” 这个解释让闻璐几乎笑出来。 “厉风行,我没那么圣母,因为得了绝症就离开丈夫那是电影里的情节,何况我这也不是绝症,你是觉得我有多爱你,所以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就真的从未想过是自己发现了他和张漫雪的问题么?还是说他根本就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家里风平浪静,而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一句反问,让厉风行说不出话来。 闻璐爱他,结婚之前他就知道,这份感情他很珍惜着并且一直笃信不疑。 “放开我吧,我手疼。”她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他放松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看着面前近在咫尺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放手也许就意味着以后永远的放手。 意味着三年的婚姻走到尽头,意味着每天回家再也见不到她忍着瞌睡等自己,意味着这间屋子将剩下他一个人。 “凭什么?”他问。 闻璐露出疑惑的神色,嘴里有个质疑的音节发出了一半的声音。 下一秒,就被堵了回去。 “呜……”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挣扎起来。 但男人的力气终究是压倒性的,厉风行扣着她的手,将她紧紧地压在墙壁上,这个吻夹杂着愤怒不甘,粗暴,毫无章法。 三年了,他的生活里已经习惯了有她,日子过得平静安好,她却突然提出离婚,压抑了许多天的不解在此刻激发成愤怒,无从发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有种缺氧窒息的症状。 结婚三年,厉风行对她一直都是温柔的,不管是亲吻还是房事,他对自己总有足够的耐性,这样不顾她意愿粗暴的吻,是头一次。 她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快窒息的时候,这个吻终于结束。 粗重的喘息在屋子里清晰的回荡。 四目相对,厉风行的眼中余怒未消,而她苍白的面色染上一样的绯红,无暇思考太多,只靠在墙壁上微微的发抖,胸口不断的起伏。 看着闻璐惊慌无措的样子,厉风行有些懊悔,他扶了扶额头, “璐璐,我们谈……” “行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厉风行的话。 张漫雪站在门口,娴雅文静的一张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听到女人声音的一瞬,闻璐的心如坠深渊。 呵,她才从这儿搬出去没多久,厉风行就带着张漫雪登堂入室了。 既然这么情深义重,那他刚刚又是在对自己干什么?何必假惺惺的质问自己有什么离婚的理由?弄得好像是她不识抬举一样! 她的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想也不想就推开了厉风行。 第23章 分居 “别碰我。” 闻璐捏紧了拳头,手都在发抖。 她目光中的嫌恶落在厉风行的眼中,让他的眼神一点点阴郁下来。 她在嫌弃他? “抱歉,行哥,我……我打扰到你了么?”张漫雪局促不安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明知故问。 “没有,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不等厉风行回应,闻璐便已经赌气的接了话,侧目看了张漫雪一眼,心中分明已被酸水填满,面上却依然平静,“你们聊,我还有事。” 说完,她十分干脆的离开了卧室,头也不回。 说起来她现在和厉风行还没有离婚,她有足够的资格质问他为什么会有别的女人出现在家里,但她没有。 她的教养和自尊都让她不屑于做这种无谓的争执,体面的分手对谁都好。 听着下楼的脚步声,厉风行眉头蹙起,隐约觉得闻璐刚刚的话里带着刺。 是因为张漫雪么? 这个猜想似乎不太成立,闻璐并不知道他和张漫雪的过去,两个人应该几乎没打过照面才对。 正想着,张漫雪走了进来,“行哥。” 他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我从拘留所出来的事情,一直想跟你道谢,但是你电话打不通……抱歉啊,我听说你和太太分居了,没想到她会在。” ‘分居’两个字尤为刺耳,“你听谁说的?” 张漫雪怔了一下,小声道,“秦助理。” 厉风行面色不虞,眉头一下子拧出一个川字来。 秦助理最近话是越来越多了,什么事情也都敢往外说。 “是我问的,你别怪秦助理,我只是想找个方便的地方跟你谈谈,你毕竟身份特殊,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秦助理这才告诉我说到这儿来找你。” “你有什么事在医院说就行了,何必跑到这儿来?” 想到闻璐或许是误会了,厉风行的语气明显的不耐烦。 张漫雪似乎是被吓着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道,“抱歉,是我没想周到,但是我这两天真的快崩溃了,你又不来医院,所以我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你。” 厉风行皱着眉面露不耐,他很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情绪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他的教养也让他做不到对一个柔弱哭泣的女人视若无睹,他问,“出什么事了?” 张漫雪纤瘦的手攥着米白色连衣裙的裙边,无措又委屈,“早上院长叫我过去问了何太太骨髓的事情,问了很多,我才知道闻小姐的骨髓配型需求和何太太完全吻合,” 说到这儿,她咬着下唇,顿了一秒才说,“也才知道你竟然让秦助理在查我,你是怀疑我是故意抢了闻小姐的骨髓配型吗?” 听完,厉风行的目光沉了几分。 得知那份骨髓原本属于闻璐的之后,他的确怀疑过医院的人,加上何先生那边又说是张漫雪牵线的,他不得不怀疑其中内情,闻璐手术在即,他不放心,所以让秦助理去查清楚。 但很可惜,什么也没查到。 张漫雪红着眼圈说,“我有我的职业操守,而且我最初根本不知道闻小姐也得了白血病,只是听说你和何先生在合作,所以才想给你帮点忙,我要是真的想害闻小姐,我何必自己亲自去牵线,这不是自找麻烦么?你……你现在就这么不相信我。” 厉风行冷静的过分,“秦助理去查的是整个医院,不只是你一个人,璐璐做手术,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话里话外对闻璐的关心就这样展现在张漫雪的面前,说的清楚明白。 空气一时间凝滞。 良久,张漫雪说,“我倒宁愿生病的是我,如果是我的话,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事事为我操心么?” 厉风行说,“我从不做任何无意义的假设。” 说完,他转身拿了擦头的毛巾擦头,淡漠道,“这儿不好打车,下楼后让司机送你走。” 张漫雪紧抿着唇,‘嗯’了一声,虽然心里不情愿,却也不想招厉风行的厌烦,所以乖乖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厉风行和闻璐的那一幕始终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无休止的嫉妒在脑子里跳跃。 不,他绝对不爱那个女人,只不过是商业联姻而已,只不过是结婚太久了有点依赖而已,只要她抓住机会,一切都可以回归原来的轨道。 张漫雪走后,厉风行丢下毛巾,去开了床头的保险柜。 拿出里面一个黑色绒面盒子,打开后装着一排十颗未经雕琢的南非钻石,没有一点瑕疵,都是特等品质。 他故意没接闻母的电话,不过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和闻璐见一面而已。 现在想想,这个行为毫无意义,实在是幼稚的可笑。 半晌,他合上了盒子,给秦助理打电话,“下午过来一趟,有样东西要寄到国外去,你去办。” “……” 确定了骨髓移植手术的日子之后,闻璐就被安排住院了,手术前需要检测好各项身体指标,以免发生意外。 她其实不似表面的那么平静,心里害怕的很。 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想过死亡距离自己这么接近,而何太太的事情更是加重了她内心的恐惧。 也许自己也会一样,因为排异反应手术失败。 不管是离婚还是患病,都是保密的,免得公司股市和人心浮动,所以也没朋友知道,三不五时的她还得强颜欢笑和一些朋友在电话里闲聊,假装一切都岁月静好。 所以等待手术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剂就是韩越了。 “璐璐,猜我今天给你带什么了!” 韩越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扬起手里的盒子,“杨师傅的生煎包,就我们小时候老吃的那家。” 闻璐正靠在病床上看书,面色几乎和墙壁一样苍白,闻言还是露出温暖的笑意来,“那家店现在很火爆,听说根本排不到队,我也很久没吃了。” “可不是,我排了好几天呢,来趁热吃。” 闻璐才坐起来呢,旁边的小手挥舞着挡在了她面前,生生拦住了韩越。 “麻麻不可以吃这个。” 闻璐住院后,小包子也闹着要跟到医院来,于妈管不住他,见他在医院还算乖巧,还能陪闻璐说说话,便由他去了。 “啊?”韩越愣了一下,“不是还有一周才手术么?现在就开始忌口了?” 闻璐点头,“赵医生刚刚来说的。” “生煎包也不能吃啊?就吃一个应该没事,”韩越打量医生不在,便凑了过来非要闻璐尝一个。 小包子跳着脚不让喂,三个人闹作一团好不热闹。 而此时,厉风行刚好在门外看到这一幕。 第24章 手术成功 “就吃一个,我好不容易买的。” “不可以,医生蜀黍说不可以吃。” 在小包子坚决的目光下,韩越无奈放弃,他说,“连生煎包也不让吃,那难道喝一个礼拜的粥啊。” 闻璐无奈的点头,“差不多,我听赵医生的意思,就是让我这一周都以清淡为主,连酱油都不能吃,所以韩越哥,你就别每天跑腿给我换着花样找东西吃了,挺累的呢。” “我不累,”韩越将生煎包盒子搁在一边,脸上依然是热情满满的笑意,“等你手术好了,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买。” 提到手术,闻璐的神色有些暗淡。 韩越注意到她手上的书从昨天开始几乎就没怎么翻页过,知道她心事重,宽慰道,“别瞎想了,一个医院怎么会连续两次骨髓移植手术都失败,哪有这种概率。” 闻璐虚弱的笑笑。 但愿吧。 没人注意到,门外的身影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从爷爷的病房出来,厉风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助理以为他是担心老爷子身体,便汇报了一下医生那儿询问的情况,“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需要调养,说是最近身体挺好的,张医生照顾的很细致。” 厉风行只是‘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下楼后上了车,秦助理问,“厉总,去公司还是?” “去喜悦汇酒店。” 车子发动起来,秦助理有些疑惑,偷偷翻出电子行程表来,发现今天没合作要谈也没约人,怎么突然去酒店了? 厉风行的心思向来难猜,他都跟了他三年了,还是没能摸个一星半点出来。 到了酒店,厉风行点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清淡的,素菜为主。 “上次点的海鲜粥是谁做的?” “啊?”秦助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上次’是哪次。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点了海鲜粥的那次,不就是在这儿碰见太太的那次么?那会儿厉风行点了一份海鲜粥还让他盯着太太喝完来着。 “我去问问后厨。” “问到后告诉酒店的人,定一周他做的粥,每次配两三个小菜,清淡为主,适合即将手术的病人吃的,然后一天三顿送到市医院。” 听到这话,秦助理心里才了然了,“您直说送给太太不就行了?” 厉风行说,“你最近话多的很,工作很清闲?” 秦助理打了个激灵,“厉总,我还是先去后厨看看吧。” 距离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 医院离有小包子陪着,韩越也几乎是天天来,闻璐倒也不觉的闷得慌。 “于妈,你现在厨艺越来越好了,尤其这个粥做的特别好喝,我本来还以为喝一周的粥肯定受不了来着。” “太太喜欢就好。” 于妈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几次欲言又止。 “太太,晚上就手术了,要不我给少爷打电话,让他来陪着您吧,虽然分居了,但毕竟还没正式离婚,你们也还是夫妻呢。” 提到厉风行,闻璐的神色有些凝滞,“不用了。” “太太。” “没事,韩越哥说他下了班会过来陪我的,不用叫别人了,手术而已。” 于妈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到晚上的时候,医生过来给闻璐测了体温,按照原本的时间将她推进了手术室。 检查厅临时有事,韩越赶过来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显示里面正在手术,走廊上只有于妈带着小包子在等。 他跑的大汗淋漓的,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于妈……璐璐怎么……怎么样了?” “才刚进去。” 韩越扶着椅子缓缓坐在了地上,心里后悔极了,“都怪我,我该早点来的,明知道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我还在厅里忙什么?我该来陪璐璐的。” 小包子这些天跟他混的熟了,见他这幅样子,小大人一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麻麻有人陪的,蜀黍进去了。” 闻言,韩越抬起头来。 手术室里,明晃晃的灯光照在脸上,头晕的想吐。 麻醉的药效渐渐弥漫全身,闻璐的眼前也开始模糊,除了刺眼的手术灯之外,好像还看到了一张包裹在隔离口罩下熟悉的脸。 手术床上,瘦削的手被握住了,是久违的温暖。 “厉总,捐献者换好了,手术也要开始了。” 他‘嗯’了一声,重重的握了闻璐的手一下,往后退的时候脚步竟有些拖沓。 身着着绿色隔离服的医生护士们很快将手术台围住,冰冷的器械在手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 紧贴在脸颊的口罩有些闷热,厉风行却无暇去管它,一双浓黑的眼睛始终看着手术台上的那张脸。 这一瞬他忽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无措。 尽管手术前再三和医生确认过成功率,可此刻毫无规律在胸膛里胡乱跳动的心脏节奏却一直在告诉他,你很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闻璐被麻醉的药效支配着,不省人事。 医生护士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整个手术室里,只有厉风行一个人跟个旁观者似的无所事事。 但他又做不到安静的当个旁观者,手术的三个小时里,他始终在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的内容很多,比如后悔那么轻易签署了离婚协议。 比如到现在也没问清她究竟为什么突然想离婚。 比如如果她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答案是无解。 他不能接受这个可能性。 三个小时后,心率仪显示正常,所有的仪器上生命体征都显示正常,护士给昨晚手术的医生擦着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厉总,手术成功了。” 厉风行‘嗯’了一声,慢慢走到手术床边。 闻璐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苍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看着很脆弱。 麻药的药效就快过了,虽然不能睁眼,但她已经隐隐能感受到一些什么,听觉、嗅觉、触觉都在一点点的恢复,她听得到医生护士说话的声音,闻得到消毒水的味道。 也感受到额头上,有一个湿润的轻柔的吻落下。 像梦一样。 第25章 新生的明媚 闻璐觉得市医院的麻醉效果真的很好,不痛不痒的完成了手术,还能做个美梦。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无菌仓里。 骨髓移植之后要待在无菌仓里至少二十天,以防感染和排异反应,也为了医院能时刻监护病人的身体异常情况,等到白细胞达到合格数量了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一睁开眼,闻璐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脸,起先那张脸还是梦里的那张脸,但看清之后,才看到是韩越,隔着一扇巨大的玻璃,在跟她拼命的挥手。 看口型似乎是在问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闻璐虚弱的摇了摇头,除了静脉输入的那条胳膊有些麻之外,身体还好,只是没力气,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 上天多少还是眷顾她的,起码让她得了这样的病还能活下来。 已经是凌晨,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 秦助理说,“骨髓捐献者已经安排转院了,韩先生那位也已经收了钱,说是原本就有移民计划,正好今天从南城走,我看着上的飞机。” 厉风行仿佛没听见,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刚刚医院那边刚刚来了消息,说太太已经醒了,状态挺好的。” 说到这儿,厉风行一直紧绷的脸色才终于缓和,‘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景物在飞速的倒退,过了凌晨三点,南城所有繁华热闹的表象都褪去,除了街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之外,什么都没有。 手术后的第三天, 闻璐就可以独立起床了,但是还是只能在那一方只容得下一张床和大大小小仪器的隔离室里待着。 一扇巨大的玻璃,隔开了她和外界,每天的饭菜都由医院提供,都是高蛋白的食物,味道实在是称不上好,权当是吃药了。 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实在是无聊,这地方竟然要待上二十多天? 身体稍微有点精神之后,闻璐就开始深深地怀疑这二十多天怎么待得下去。 下午,玻璃窗上传来‘哐哐’两声,她睡眠浅,一下子睁开眼。 没看到人,只看到玻璃窗外面出现一个花白胡子老人的手套玩偶,被灵活的操控着,老人手里拿着一张渔网,正在做一个撒网捕鱼的姿势。 老人一使劲,渔网撒入‘海里’。 闻璐的眼中浮起几分亮光,侧身靠在枕头上认真的欣赏。 等了一会儿,老人费劲的拉扯渔网,拉上来的渔网里有一条硕大的比目鱼。 比目鱼在渔网中挣扎。 此时,一张纸从玻璃窗下缓缓移动上来,写着台词‘不要杀我,我是一条可以满足你愿望的鱼。’ 闻璐噗嗤笑出声来。 表演还在继续,老人将比目鱼放归大海。 看到这儿的时候,闻璐已经想起来这故事是什么了,但还是很有兴致,她想知道后面剧情需要出现那么多人,韩越有几只手能表演出来。 当看到一张白纸上写着‘大臣们’三个字代替文武百官时,她笑的前仰后合。 故事的最后,贪心不足的老人和妻子又回到了那个破屋子里。 老人携妻子、比目鱼、渔网谢幕。 躲在玻璃窗下面的幕后人员也终于露出庐山真面路来。 闻璐猜到是韩越,但没想到还有小包子,一丁点儿个子,站直了也只是勉强从隔离窗口露出一个头尖,还是韩越把他抱起来,他才拍着窗户和闻璐笑。 无菌仓里只有电话可以和外界相通,接听之后,那头率先传来小包子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介绍自己的角色,“麻麻,我是比目鱼。” 闻璐故作惊叹,“真的吗?原来你是比目鱼啊,你好厉害啊。” “是蜀黍教我的!” “让我猜猜,除了比目鱼之外,乐乐还演了老奶奶对不对?” “对——”小包子的尾音拉的十分悠扬,掩饰不住的高兴。 聊了好一会儿,电话才到韩越的手中。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闻璐换了个姿势躺着,“看不出来吗?挺好的,已经精神多了,能吃能睡,就是医院的伙食太差了,我能吃点别的么?” 闻言,韩越尴尬的摸摸鼻子,“这个你真的难到我了。” 无菌仓里吃的东西都有严格的控制,他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 “好啦,逗你玩的,”闻璐轻松的笑了笑,“韩越哥,你不用每天都来陪我,检查厅很忙吧。” “还好,不忙,你手术前我没赶上过来已经很抱歉了,明明答应你的。” 闻璐皱了一下眉,“手术的时候,你没来么?” “我没想到南城现在堵车这么厉害,来的时候你已经进手术室了。” 听着韩越的话,闻璐心里有些疑惑。 她依稀记得手术的时候有医生以外的人在自己身边来着,握着自己的手是一双很暖的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会是他的。 “璐璐。” 韩越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哦,没什么,”闻璐的目光闪了闪,“对了,捐献者还在南城吗?要是还在的话,我想跟他当面道谢。” 韩越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个骨髓捐献者是最北部伊宁自治区的,要是走了的话,想再见一面就难了。 “说到这事儿我还觉得奇怪呢,医院说捐献者手术完就走了,说是原本就有移民计划,昨天晚上就已经去国外了。” “怎么这么匆忙啊?” “我也不知道,”说到这个韩越笑了起来,“倒像是人家原本要出国了,结果顺便来捐了个骨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要是以后有机会遇到的话,我还是想当面道谢的。” “嗯,人生这么长,有心总会遇到的。” 韩越的这句‘人生这么长’像是一种鼓励,落入耳中后,她的身体便又有了几分精神。 一个多月后,闻璐终于从无菌仓转入普通病房, 闷了这么久终于出来,呼吸的空气都让她觉得新鲜可爱,看到窗户外面阳光的瞬间心情就好了很多。 ‘笃笃’两声敲门声后,她坐在病床上探头,“进来。” 闻璐以为是韩越或者于妈,所以在看到是厉风行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是许久未见的新生的明媚。 第26章 确定离婚 闻璐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散了,声音很轻,带着客气礼貌,“你怎么来了?” 厉风行说,“来医院看爷爷,知道你刚转到普通病房,所以顺便来看看你。” 闻璐“哦”了一声。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局促。 厉风行不是个善于找话题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身体怎么样?在这儿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恢复的挺好的,医生说我发现的早,治疗的也早,之后服用药物维稳就可以了,至于会不会复发,就看运气了。” 白血病的治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化疗后免疫力的下降带来的副作用几乎伴随余生,谁也不敢说骨髓移植之后就能百分百的康复。 毕竟他的康复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或许是听到‘复发’两个字,厉风行的太阳穴控制不住的跳了跳,“不会的,术后注意休息和保养,以前喜欢吃的那些生冷的东西就都戒了吧,为了身体着想。” “嗯,谢谢。” 厉风行原本还有很多叮嘱的话要说,但一下子都被‘谢谢’两个字堵了回去。 坐了一会儿,闻璐竟提起公司近期的一个项目来。 “项目的事情不着急,你先休息,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闻璐‘嗯’了一声,看着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说,“厉先生,谢谢你让人送来的饭菜,我很喜欢。” 厉风行握着门环的手顿了一下,要转身时又听到她说,“但于妈的手艺也挺好的,所以以后就不麻烦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厉风行说,“秦助理多此一举,我会告诉他以后不必再做这种事。” 开关门的声音连续的响起,在偌大的病房中回弹,许久后才恢复安静。 闻璐看着门口好一会儿,神色复杂。 在无菌仓里待了几天后,饭菜又都换成了‘于妈做的’,高温蒸压消毒之后,再由护士送进来。 但她记得于妈的手艺,于妈是南方人,做菜总是偏甜,是改不了的习惯,而这段时间她吃的饭菜口味却没半点的甜味,尤其是那些粥点,她吃了很久,才想起似乎是在喜悦来酒店吃过一次同样口感的。 于妈的口风不是很严,三两句就问出来了。 这段日子的饭菜都是秦助理送来的,她还以为是厉风行特意吩咐的,但看刚刚他的态度,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忙得很,杂事不论大小自有助理帮他处理,就连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也都是助理提前挑好,他买了带回去。 这些事,她一直都知道的。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厉风行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秦助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猜测十有八九是跟闻璐有关,他也不敢问。 一路上,车厢里气氛都沉闷的诡异。 “离婚协议给她了吗?” 秦助理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张,“这段时间太忙了,我……我忘了,还没给。” 厉风行签了离婚文件给他转交,他的确第二天就去找闻璐了,但当时听说闻璐就快要手术,实在是没开的了这个口,想着再等等。 “下午拿到医院给她。” “啊?”秦助理硬着头皮,“厉总,您要不要再想想。” 闻副总那么优秀脾气又好的女人,妥妥的甩张漫雪一百条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当然,这这话他不敢说。 厉风行瞥了他一眼,脸色很不好看,“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私事也要你来指手画脚了?” 冷凝的眼神吓得秦助理一激灵,忙改口,“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下午就拿去给太……闻副总。” 看厉总这决绝的样子,怕是以后称呼也得改。 厉总,您真的是瞎了啊! “还有,以后不用往医院送饭菜了。” 这句话跟在那些重磅炸弹后面出来,显得过于轻描淡写。 秦助理唯唯诺诺的点头,一时间想不通厉风行究竟是因为确定离婚所以不再让他送饭菜了,还是因为不需要再送饭菜而确定离婚。 —— 转入普通病房后, 闻璐把先前堆积的一些工作整理了出来,也不着急,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慢慢做。 只是不能让主治大夫赵医生看见,否则还是得挨一顿骂,所以每天她都在和医生护士斗智斗勇,时间久了,自得其乐。 这天,小包子和韩越都不在,没人帮她望风,但助理刚打过一个电话要她给一个处理方案,她不得不从床下掏出电脑来工作。 入神后没注意到病房门开了,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白大褂的身影时已经晚了,她‘啪’的一下合上电脑,“赵医生别误会,我就是太无聊了想找个电影……” 床尾站着张漫雪,一身白大褂,长发扎在脑后,抱着病历本正微微笑着看她,一副济世救人的白衣天使样。 闻璐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面色迅速的冷漠下来。 几次接触她都知道张漫雪不似表面这么娴雅温顺,或许是她有偏见,但她的确也没理由喜欢她。 张漫雪说,“我刚到隔壁看一个病人,顺便来看看,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是,我挺好的。” “那就好,对了,早上行哥来看爷爷了,他来看你了吗?” 闻璐握紧了手指,她知道张漫雪想说什么,她就是想说厉风行来医院了,却根本没来看她一眼就走了。 “他来没来看我,你问他不就知道了?何必这么‘顺便’的来我这儿问?” “我只是随口一提,闻小姐,你不用这么大反应,既然你们都离婚了,其实他来不来你也不是很在意对吧?养好身体,我祝你早日出院,真心的。”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闻璐素来脾气好,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看着她的背影说,“张小姐,厉风行来医院虽然不来看我,但他也未必是来看你的,如果你不是爷爷的主治大夫,他来这儿的几率有多大你知道吗?” 张漫雪脸色微微一变。 “零。” 闻璐看着她,从容不迫,“还有,在我面前那么亲昵的称呼厉爷爷没有用,你得有本事在他老人家面前这么叫才行,既然你祝我早日出院,那我就祝你早日能获得厉家人的认可吧,也是真心的。” 她自愿退出,却不代表将厉太太的位置拱手相让,张漫雪想进厉家门可没那么容易,而跑来挑衅她这个准前妻的行为,真的很蠢。 第27章 错过最好的时候 闻璐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张漫雪的耳膜上,很刺耳。 她的脸色不可遏制的变得很难看。 闻璐说,“我要休息了,张医生,请便。” 病房门关上,房间里有股浓郁的香水味经久不散,闻璐在床上待了片刻,还是下床去把窗户开了通风。 她真的讨厌这个香水的味道。 晚上于妈来送晚餐,带着小包子一块儿。 最近一段时间小包子都和韩越待在一起,被养的白白胖胖的,性子也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了很多。 警察局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小包子父母的消息,不过日子久了,闻璐也习惯他待在自己身边,不再急着去打听了。 病房的餐桌上摆开于妈带来的饭菜,小包子就坐在旁边的儿童座椅上,陪闻璐一块儿吃饭。 见他吃的开心,闻璐的食欲也比平时好了很多,“这个丸子好吃吗?” “嗯。” “那就多吃点。” 于妈在旁边收拾换洗的衣服,见窗户开了,絮叨着去关窗,“这谁把窗户开了,要是受了风寒可不得了。” 闻璐说,“我开的,通通风。” 于妈关上窗户,顺手把窗帘也拉上了,语重心长道,“太太,您别怪我啰嗦,您身体还没完全好呢,免疫力还很低,可不能随便开窗。” 闻璐只是‘嗯’了一声,没解释什么。 小包子之前吃饭一直喜欢往嘴里塞满满的东西,像个小仓鼠一样鼓着嘴巴,然后嚼起来就会有些费劲。 闻璐纠正了好几次,现在好不容易改过来一些,但偶尔遇到喜欢吃的东西还是会忘记。 这会儿见到喜欢吃的丸子,便又咬了一整个在嘴里,包的都快嚼不动了。 闻璐拿了垃圾桶让他吐出来,重新夹了半个丸子在他碗里,“细嚼慢咽,这次记住了吗?” 小包子点点头,声音稚嫩,“记住了。” 于妈在一旁看的百感交集,“要是太太您跟少爷的孩子能保住就好了。” 闻璐脸上温柔的笑意有一秒的凝滞,很快恢复常色,“没孩子挺好的,离婚的事情,不必拖泥带水。” “太太,孩子的事情少爷要是告诉少爷……” “于妈,”闻璐打断了这话,“我把您当自己人的,您之前答应过我了,这件事不会告诉别人。” “您何必这么倔呢?有时候女人就是要让男人心疼些,这样日子才过得好。” 闻璐说,“没必要了,已经错过最好的时候了。” 道理都懂,只是她不屑于用任何的手段留住一个男人。 看着闻璐这样,于妈也只有叹气的份儿。 而一旁闷头吃饭的小包子看着俩人,一双浓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懵懂中又有几分早慧的通透,把话都听了进去。 —— 中秋节前,赵医生拿着体检单过来通知闻璐她的身体各项指标已经基本达标,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回家休养。 医生都发话了,于妈也就没理由再拦着闻璐不让她出院。 当天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 没了赵医生在耳边絮叨,她在家里工作起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整天对着电脑。 书房里,于妈推门进来,“太太,吃点东西。” 于妈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 “行,于妈,您放在旁边,我过会儿吃。” 见闻璐半点没有休息的意思,于妈皱着眉,“太太,您工作归工作也得顾着点儿身体啊,不能这么胡来,早上就一直对着电脑,午饭也不好好吃的。” 见于妈生气了,闻璐忙抬起头,脸上堆着笑,“于妈,我就看一个文件,看完就吃,真的。” “太太,我知道您……” 话还没说完呢,闻璐的手机响了,她抱歉的看了于妈一眼,按下接听键。 电话是闻璐的助理lisa打来的,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她在公司和她之间两头跑,忙各种业务的事情。 “闻总,早上会议的内容我发到您邮箱了,主要还是围绕‘叠翠园’二期的开发案,翠屏山的那块地好几家公司都在抢,还是蛮棘手的。” “除了翠屏山,其他地段呢?” “那就是泗水那边了,就是地方太过于偏离市区了,交通很不方便。” “这没什么,我看了最近的城建规划文件,三年内泗水应该会修通市区的地铁。” “说是这么说,但是会议上大家似乎还是都偏向翠屏山的地。” 闻璐沉吟片刻,“那这样吧,泗水那边我先接触,要是翠屏山的地能争取到最好,争取不到的话,有个备选方案也不至于到时候措手不及。” “好。” 如今市场正是房地产业最鼎盛的时期,做大的上市公司就没有不涉猎房地产行业的,嘉腾集团的前身是咨询公司,但如今也在房地产行业有了一席之地,这一发展绝对要归功于闻璐和她的娘家。 不是自负,而是闻璐家的海秋集团就做房地产起家的,她父亲闻山海是南城最早一批看准房地产行业的,如今的业务范围已经伸到国外,甚至为此和妻子移民常年居住m国。 挂断电话后,闻璐才发现于妈还没走,看着于妈不高兴的脸色,她忙主动接过碗来,“您别生气了,我这就喝。” 于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翌日,韩越来家里蹭饭。 吃饭的时候闲聊到嘉腾的开发项目,得知闻璐要看泗水区的那块地皮,他登时眼前一亮,“我朋友他爸就是泗水区规划局的,前两天我还听他说了,他爸正为了区里规划的事情头疼呢。” “怎么?” “来谈那块地皮的人不少,但是他爸这人为官清廉正直的很,看到那些提着东西来的,全都给骂跑了,老爷子脾气是真的暴。” “为官清廉是好事啊。” “是,对你来说就是好事了,”韩越略一沉吟,“这样吧,正好中秋节晚上泗水那边有个慈善晚会,是给偏远山区的小孩子捐献医疗设备的,老爷子在场,你跟我去混个脸熟,有机会的话,或许能聊聊这事。” 韩越是检查厅的,他的朋友自然靠谱。 比起那些旁门左道,闻璐更相信他的门路,当下就答应了,“好。” “不过,”韩越犹豫了一会儿。 见他欲言又止的,闻璐问,“怎么了?” 韩越说,“既然是嘉腾的项目,你要通知厉风行么?” 第28章 抹茶口味的月饼 闻璐的目光稍有几分凝滞,但很快就恢复常色,“不用。” 泗水的地皮只是她选做备选方案,厉风行他未必看得上。 没两天就是中秋。 嘉腾集团逢年过节都是要给员工发节礼的,端午节粽子、中秋节月饼,哪年都少不了,闻璐的节礼是lisa来送合同时带来的。 “闻总,今年的中秋节节礼和往年不一样。” 闻璐从合同上抬起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月饼盒子,没看出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的?” “别人的我不知道,反正闻总您的呢和别人的不一样。” lisa故意卖关子,闻璐就故意不理她,低着头专心看合同。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应,lisa自己憋不住了,“闻总,您就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的啊。” 闻璐说,“不是我没有好奇心,而是不管我有没有好奇心,你反正是憋不住要说的。” lisa笑了起来,“知我者莫若闻总也!” “行了,说吧,有什么不一样的。” “早上发节礼的时候,秦助理拿了这个礼盒给我,说厉总吩咐的,特意定做的抹茶口味的月饼。” 闻璐从小不爱吃月饼,但每年到中秋,不吃月饼总是不太合适,她又不想拂了长辈的面子,所以每次都硬着头皮吃一点。 后来和厉风行结了婚,她嘀咕过好几次,无情抨击月饼是世界上最难吃的点心。 厉风行却不同意她这个说法,非说她是没吃过好吃的月饼,两个人打了个赌,输的人要给对方手洗一个月的袜子。 再后来,第二年过中秋的时候,她收到一盒抹茶口味的月饼。 厉风行让她洗袜子,她不认账,吃完月饼抹抹嘴说他这是投机取巧。 因为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十足十的抹茶控,抹茶月饼已经完全脱离了月饼的口味,只剩下浓郁的抹茶香。 “厉总可真有心啊,我之前一直都没敢问,还以为您和厉总闹别扭了呢,不然怎么搬到这儿住了,真是虚惊一场。” lisa的声音拉回了闻璐的思绪。 她握紧了签字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好了,我看完了,拿回去归档吧。” 打发走lisa,闻璐看着桌上那盒月饼出了很久的神,最终还是没打开。 结婚三年,有很多甜蜜的时候,但从前的那些甜蜜,经不起如今回忆了。 晚上,韩越来接她去参加晚宴。 泗水离市区还有段距离,驱车得将近两个小时。 “郑老爷子是个特别板正的人,特别不喜欢溜须拍马,不过他遇到对脾气的人就特别好说话,到时候你就正常发挥。” 闻璐‘嗯’了一声,一路上又把‘叠翠园’二期项目的规划方案看了一遍。 慈善晚宴本着做慈善的初衷,不似别的晚宴奢华,举办的地方在泗水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只包了一个能容纳一个舞台和五十来桌圆桌的宴会厅,来的人都是南城的企业家们,按照邀请函的名单就座。 有韩越的关系在,闻璐‘自然而然’的分到了和郑老爷子一桌。 他们到得早,一桌人都还没来。 等了没多久,远远地来了一个穿着褐色中山装的身影,虽然两鬓斑白,但是依然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格外的有神,在助理的陪同下朝着餐桌走来。 韩越是见过老爷子的,立马站了起来,“郑局长。” 郑老爷子也诧异了一下,跟助理笑道,“这不是韩越么,你怎么跑到泗水来了?检查厅也打算给泗水筹备的这次慈善晚会捐款?” 韩越说,“郑局长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哪有那么大权力,我是陪我朋友来的,她一直对慈善公益很感兴趣。” “哦?”郑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韩越身后,闻璐的身上。 闻璐礼貌的颔首,“郑局长好,我是闻璐,这次是代表嘉腾集团来的,没韩越哥说的那么伟大,就是代表公司想给山区的孩子们尽点心意。” 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闻璐的声音比从前轻了很多,但行为举止依然给人一种从容大度的感觉。 “嘉腾集团?”郑老爷子若有所思,朝着旁边的助理投去疑惑的目光,“我不是记得嘉腾集团的名单里,来的人姓厉么?” 闻璐心中咯噔一下。 而此时,郑老爷子身后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走来。 厉风行穿着手工定制的褐色西装,脖子上打着藏青色领结,冷硬的侧脸线条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显得成熟又有魅力。 而他身边紧跟着的女人也不逊色,米色的修身长裙,开叉露出修长的小腿,长发盘在脑后,只留了一撮刘海在额边,娴静优雅。 两个人走在一起,登对不已,宛如一对璧人。 厉风行也看见了她,四目相接。 闻璐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指,莫名的觉得心口有些疼。 说好的即便是离了婚,为了公司着想也要隐瞒着所有人,可转头他就带着张漫雪这么光明正大的参加公开宴会。 这是不把公司放在心上,还是羞辱她这个众人眼中的原配? 厉风行先跟老爷子打了招呼,“郑局长。” 郑局长的助理介绍,“这是嘉腾的总裁,厉风行。” 郑老爷子微微颔首,又看向闻璐,“那这位闻小姐是?” 闻璐很少在公众场合出现,何况是泗水已经很偏离市区,郑局长的助理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待闻璐自己解释,一道女声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郑局长,闻小姐是嘉腾的副总,为了表示诚意,嘉腾总裁和副总今天就都来了。” 说话的是张漫雪,从容解释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嘉腾的当家主理人一样。 闻璐皱了皱眉,心生不悦。 席上的人陆续都到了,晚会也即将开始,众人纷纷安排入席。 位置坐的微妙,韩越和闻璐正对的的就是厉风行和张漫雪。 隔着一张圆桌,两边的人遥遥相对。 厉风行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闻璐身边韩越的身上。 尽管他一直都知道自打手术以来,韩越一直陪在闻璐身边,可当真的见到两个人出双入对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刺眼。 韩越察觉闻璐脸色不好,压着声音问,“璐璐,是不是不舒服?” 闻璐摇头,“韩越哥,我没事。” 谁也没发现,对面厉风行的脸色渐渐阴郁。 第29章 倒贴别人丈夫 慈善晚会正式开始后,舞台上有当地的艺术团和学校的学生上台表演。 这批扶持的贫困山区和南城泗水中学是帮扶关系,捐款的事情最初也是由泗水中学上报的。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诗朗诵,致橡树,表演者,泗水中学高中部、槐岭希望小学学生。” 主持人报幕之后,舞台亮起,满脸稚气青涩的学生随着音乐声,高声朗诵舒婷的代表作诗歌——致橡树。 “如果我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台下坐着的都是南城的显贵们,看着年轻的孩子,动容者不在少数。 闻璐他们这一桌离舞台很近,几乎每一个孩子的神色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张漫雪和厉风行靠的很近,在和他耳语什么,态度十分亲昵。 晚会现场知道厉风行和闻璐是夫妻的人不在少数,周围的席面上许多人看到张漫雪,均是错愕不已,窃窃私语。 “那不是嘉腾的厉总和闻总么?怎么没坐在一起啊?他们不是夫妻么?” “厉总身边那个女的是谁?” “早听说他们夫妻关心不和,听说是分居了,看样子是真的。” “……” 讨论的声音不大,几乎都被舞台的声音掩盖了,只是那些小声的议论落在原本心里就有根刺的人耳朵里,就分外的尖锐刺耳。 闻璐看了厉风行几次,他都没反应。 这样的误会,他似乎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表演结束之后,张漫雪带头鼓掌。 她说,“郑局长,槐岭的孩子们还都这么小,要是这次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的话,可以改善那儿的医疗水平,每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孩子耽误治疗了。” 郑老爷子赞同的点头,“槐岭地方特殊,交通不方便,这些年一直发展不起来,能出去的年轻人几乎都走了,剩下老人和小孩,医疗设备又落后,这次捐的医疗车,方便到各家各户治疗,所以也希望来参家晚会的企业们多伸出援手。” 这会儿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统计目前的慈善捐款名单了,刚好读到嘉腾集团,大手笔之间捐了四十辆医疗车。 厉风行说,“事先不是太了解山区的情况,看样子比我以为的要恶劣的多,所以我私人再捐献四十辆医疗车,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郑老爷子微微颔首,赞赏的看向厉风行,“那我就替山区的老人孩子谢谢厉先生了。” 有厉风行这么出手阔绰开了私人捐献的先河,参会的来宾们纷纷效仿,转眼的功夫,大屏幕的慈善捐款名单上医疗车的数量蹭蹭往上涨。 张漫雪笑笑,一脸的谦卑,“看来我们是抛砖引玉了,这次医疗车的募捐想必是要远远超过预期的,大家都对山区的建设很有爱心……” 说到这儿,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闻璐低着头,脸上还印着若有似无的手机灯光,旋即眸光一转,忽然问,“闻副总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一直不说话?” 众人的目光果然都聚集到了闻璐的身上。 她抬头的时候,面对着一桌的目光。 张漫雪一脸的关切,“闻副总,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让你男朋友先陪你回去吧,我陪风行在这儿就行了。” ‘你男朋友’这几个字分外清晰。 闻璐面色紧绷。 张漫雪是故意的。 而此时,一桌人的目光都复杂起来,看向闻璐和韩越的目光越发的不怀好意起来。 韩越面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闻璐按住了手。 闻璐冷冷的扫了张漫雪一眼,“我刚刚就想问了,厉总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能说会道的秘书,也不介绍介绍。” 气氛更加紧张了,众人揣测,感情闻璐压根都还没见过厉总身边这个女人,是头一次见面?这不是修罗场么? 张漫雪意识到闻璐眼神不善,不等她说话, 闻璐又说,“后来想起来似乎是在医院见过,市医院外科的张医生是吧,难怪这么眼熟,想想这次的慈善晚宴主要是为了山区的医疗问题,厉总比我有心,还请了专业的医生来。” 医生? 众人面面相觑。 闻璐面色冷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张漫雪,“不过张医生你大概是记性不太好,除了是嘉腾的副总之外,我还是厉太太。” 这是周围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是由闻璐亲口说出来,那就有警告的成分在了,周围人看向张漫雪的眼神登时变了一种意味。 男人们倒还好,女眷们的脸色都很不耐,在这些豪门女眷的心中,小三是这个世界上最丑恶的生物,无下水道之恶鼠,人人喊打。 于是,桌上的女眷们看张漫雪的眼神均是鄙夷。 张漫雪有些坐不住了,咬牙道,“闻总,你明明跟行……” “张医生,”厉风行的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他刚刚一直沉默着,并未看不懂张漫雪刻意在众人面前模糊和自己关系的行为,只是看到韩越对闻璐那么嘘寒问暖,心里面不痛快。 他以为张漫雪或有分寸,所以放任她做戏而已,就想看看闻璐的反应。 此刻,‘张医生’三个字,已经划清了界限。 众人看张漫雪的眼神更鄙夷了。 不管她是真不知道闻璐身份还是假不知道,就冲厉风行这冷淡态度,她这不知趣热脸贴冷屁股的操作,也是够不要脸的了。 厉风行说,“公众场合只谈公事,这是嘉腾的规矩,我们夫妻也不例外,张医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说完,他还看了闻璐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之意,“璐璐和韩先生是多年的朋友而已。” 厉风行还是给张漫雪留面子了,免得在公众场合闹得太难堪。 越是看懂厉风行的心思,闻璐心头越是不忿。 她攥紧拳头,瘦削的手指紧紧捏着不动,面色却平静的很,“我不介意,我去医院的次数是少了点,张医生不清楚倒也无所谓,只是以后别再口不择言,闹出笑话事小,要是让别人误会,影响了张医生的名誉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番话下来,这夹枪带棒的警告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就是在点出她目的不纯,骂她不知廉耻,倒贴别人丈夫么?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声。 张漫雪一脸的难堪,却又无从辩解。 第30章 悄悄话 闻璐这番话咄咄逼人,丝毫没给张漫雪留面子。 明着她是讽刺张漫雪,可暗着她却是很想知道厉风行又打算用什么方式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维护她。 僵持中,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火星。 对上闻璐的目光,厉风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张漫雪说,“抱歉啊,是我之前没注意过,没看出来厉总和闻总是夫妻,今天看闻总和这位先生一起来,才误会了,真的抱歉,这样我自罚一杯。” 说着,她给自己倒了酒,五十二度的白酒,眼睛不眨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让各位误会了,我真的很抱歉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她便咳嗽起来,似乎是喝的急被呛着了。 一旁的厉风行递上纸巾,皱着眉的样子似乎是心疼。 女人总是惹人怜爱的,尤其是张漫雪这样看似知书达理,娴雅柔弱的女人。 闻璐原本还有很多可以让她下不来台的话,可看到厉风行这副样子,她在心中自嘲的笑了一声,作罢了。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闻璐去洗手间。 韩越原本要陪着,被她婉拒了。 虽说解释了她和韩越只是朋友,但是张漫雪的话倒也提醒了她,在公众场合这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越少越好。 不管别人怎么猜测,她和厉风行还是得保持表面的恩爱。 洗手间里,镜子照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她翻包拿了口红补妆,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精神不济。 镜子里,口红的颜色明显让她显得有气色多了,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一头黑发盘在脑后,露出优雅的天鹅颈,坠着水滴形的祖母绿宝石项链。 她是个标准的美人,从小身边的人就这么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的拿自己去和张漫雪比起来,半晌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皱了皱眉露出自嘲的神色。 她和张漫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论是长相气场职业爱好,还是性格。 都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出了洗手间,有一条长的回廊通往宴会现场,走了没两步她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走廊上,厉风行靠墙站着,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正吞云吐雾,见她来了,忙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掐灭了烟头,缓缓站直。 闻璐记得厉风行分明是不抽烟的。 正想着,厉风行问,“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她回过神,目光从垃圾桶上抬起,“没事,我出来透透气而已,桌上的氛围不太能让人舒服。” 这话话里有话。 厉风行斟酌几秒,“这次慈善晚宴后的医疗车都将由市医院选购,张医生是负责人。” 闻璐说,“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刚刚在桌上那么说只是为了嘉腾,你和谁怎么样,我都不会干涉,只要别影响到公司就好。” 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干涉。 说完,她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 厉风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闻璐,你在吃醋。” 肯定句的语气,好像吃准了她的冷漠都是伪装一样。 闻璐的身形一顿,声音紧绷的不像话,“你想多了。” 对于她的这个否认,厉风行眼角反而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问,“让lisa带过去的月饼收到了吗?” 闻璐愣了一下,“收到了。” “味道喜欢吗?” “挺好的,谢谢。” 见她这么淡定,厉风行皱了皱眉,朝着她走了两步想问点什么,“那月饼……” 闻璐却忽然打断,“厉总,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厉风行说话,她便径直离开了走廊,背影有些仓皇。 回到酒席之后不久,厉风行也回来了。 有人调侃他们夫妻俩去个洗手间去了这么久,是不是避开旁人谈些悄悄话去了。 闻璐也礼貌的笑笑,并不反驳。 反倒是韩越有些担心她,“今天这个场合好像什么也不好谈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过会儿节目结束就不等了,我可以先陪你离开。” 原本来这儿就是为了泗水的那块地,既然厉风行有意谈那块地的事情,那她也就不必要操心了。 想到这儿,她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成年人和童声夹在其中,仿佛人世间百态。 主持人在台上致谢今晚捐款的老总们,来参加的宾客陆续离开席位。 走之前,出于礼貌,闻璐去跟郑老爷子打招呼。 “回市区还需要一段时间,郑局长,我就不多留了,要是山区的事情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可联系我。” 郑老爷子五十多岁的人,依然腰身笔挺,很有军人的刚毅。 见闻璐要走,慈祥的笑了笑,“我刚刚还和小王说呢,要是有空的话,请你到泗水这儿来多玩两天,我们这儿新开发了一个水上农家乐,很不错。” 能得郑老爷子邀请,那几乎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情。 这老爷子平素最不爱和生意人打交道的,今日不知怎么的,竟看闻璐顺眼。 闻璐得体的笑着,“好,到时候您叫我,我肯定来,泗水的空气好。” “就这么定了。” 闻璐回头找韩越,“韩越哥,我们走吧。” 韩越点点头,和她并肩离开。 另一边,厉风行刚和朋友打完招呼,眼角的余光瞥见闻璐离开的身影,立马迈开步子要追上去。 “行哥,”旁边忽然伸出来的手,却拉住了他的西装下摆。 回头看到张漫雪坐在椅子上,面色微微熏红,俨然一副喝醉的样子。 “行哥,宴会结束了吗?” 厉风行眉头一皱,张漫雪今天的确是喝了不少酒。 他总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不管。 犹豫的功夫,再抬头的时候,闻璐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于妈给靠在沙发上休息的闻璐端了一杯蜂蜜水过来,“太太怎么还喝酒了?您这身子,自己也不爱惜,出去之前我怎么跟您说的。” 闻璐说,“喝的是红酒,只喝了两口。” 于妈这才松了口气,“那还好些,听说喝点红酒可以助眠。” 喝了酒的闻璐有些黏人,冲着于妈撒娇,“于妈,我饿了,宴会上人太多了,没有吃饱。” “好,我这就去给你弄夜宵,”于妈朝着厨房走,边走边说,“对了,书房的月饼盒我放在茶几下面了,您吃点先垫垫肚子。” 书房的月饼?那不是厉风行送来的么? 第31章 习惯 对着那盒月饼,闻璐原本不想拆,但肚子的确是饿了。 咕噜叫了好几声之后,还是没抵得过食物的诱惑。 包装盒很精致,是实木的盒子,像个古代女人用的首饰盒一样。 闻璐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摆放整齐的六个抹茶色月饼的同时,还看到了一张卡片,签字笔写的一行字十分洒脱大气,右下角签着厉风行的名字。 她目光一怔。 卡片上的字迹就算是厉风行不署名她也认得出来,三年里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他的字迹自己再熟悉不过。 “中秋快乐,好好吃饭——厉风行” 话很简单,符合厉风行一贯的风格。 但在礼盒里放小卡片却是有关她和厉风行结婚这三年来,为数不多争执过的一件事。 她和厉风行结婚三年,红过脸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但唯一一个赌气,却赌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两年前,那个时候的闻璐也曾经仗着厉风行的宠溺无法无天,她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那天,厉风行刚从法国回来,于妈做了一桌子的菜,家里面热热闹闹的。 跟每次出差异样,厉风行还给她买了礼物,“机场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是一盒香水递给她,木质花香调,是很清新淡雅的味道。 结婚那一年,闻璐经常收到厉风行买的东西,一开始特别高兴,每次都乐的合不拢嘴,但是后来发现厉风行给她买礼物就跟买菜异样家常便饭,日子久了,就一点儿惊喜都没有,便有些失落。 厉风行看出她的异样,便问,“怎么,不喜欢?” “喜欢啊,可是你送我的香水都已经有一整柜了,我用不了了。” “用不了可以送人。” “那怎么行?”闻璐瞪着他,“这是你给我买的礼物,有特殊意义的,怎么能随便送人?” 那个时候厉风行似乎并不觉得他送的东西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一瓶香水而已,觉得你会喜欢就顺手买了,喜欢就用,不喜欢就不用,不用想那么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厉风行的话刚说完,闻璐就生气了。 气的将香水塞到厉风行手里,抱着自己用惯了的小被子就去了客房。 厉风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于妈给他看家里的一间客房。 那间客房里面堆满了没拆封的盒子,大大小小,连毛绒玩具外面的塑料袋都没拆,有个柜子,柜子里面放满了香水,包装袋和小票都保留的非常完整,就跟他每次送出去的时候一样。 闻璐很珍惜别人送自己的东西,越在乎的人送的东西她越是珍惜,尤其是厉风行,他送的东西,小到一个玩具公仔,大到珠宝首饰,都极尽所能的保存的完整,不受到一点的损坏。 可厉风行却说那些礼物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顺手买的。 再后来,厉风行和她约定好,以后给她的任何算得上礼物的东西里,都会附一张卡片,写上几句话表达他的寄托,以此冠上礼物的意义。 距离那年赌气,竟也已经过去两年多的时间了。 闻璐摩挲着那张卡片,脑子里千头万绪理不清。 如今想想,那个时候真是年轻幼稚,所以肆无忌惮,坚信不疑的以为厉风行的迁就就是爱情,明明伤了心,可他哄一哄就很快又笑嘻嘻的围着他转。 如今物是人非,他身边旧爱成了新欢,出双入对的。 想到今日在宴会上,厉风行问起自己月饼的事情,闻璐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按理说都离婚了,他不必再做从前放卡片这样的事情来迁就自己,总不会是时间久了,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习惯吧? 正想着, “太太,面好了,来吃面吧。”餐桌传来于妈的声音。 于妈做了混沌面,鸡汤特别的鲜美,刚端出来屋子里就鲜香四溢的。 闻璐捏紧了卡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应了一声。 “太太要多吃点,手术以后比从前瘦多了。” 闻璐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吃了两口之后,吩咐道,“于妈,我明天想回去一趟,拿点东西。” 于妈愣了一下,“回去?您是说回少爷那儿?” 闻璐避而不答,“我打算早点去,正好您早上多做一份早餐,打包好了我带过去给他。” 这不就是去见厉风行的意思么?还拐弯抹角的。 于妈脸上大喜,“好,我明天多做几个小菜,您一并带给少爷吧,少爷一个人住在那儿怪孤单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闻璐低着头,借着灯光隐藏了自己眼中的几分暖色。 厉风行曾经为了她改变过很多习惯,三年里对她的迁就包容不是一个张漫雪就可以全盘否定的,想到人前他对张漫雪的态度,闻璐隐隐觉得或许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不管怎样,就算是谢谢他的月饼,去跑一趟也无妨。 翌日早上,于妈早早的就做好了早餐,从六点钟开始就催着闻璐起床,催了不下于六次。 闻璐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到地方后,闻璐将车靠边,只拎了一个保温盒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红姐,是她和厉风行结婚后家里请的女佣,见到闻璐的瞬间,红姐脸上的神色满是错愕,“太太,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闻璐说,“于妈让我带点小菜过来,正好有事找他,他在家吗?” “在家,啊不……不在家,少爷不在家。” 看着红姐惊慌的样子,闻璐忽然觉得不对,“怎么了?” 此时,楼梯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走的并不着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有些拖沓。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宿醉的沙哑,“这么早,是有客人来了吗?行哥还没醒呢,声音小一点。” 听到这个声音时,闻璐才明白为什么红姐这么惊慌。 楼梯上,张漫雪穿着粉色吊带睡衣,长发拢在一边肩膀,一脸的惺忪慵懒靠在楼梯扶手上,不经意间就露出了胸口的大片风光。 人前娴雅温柔,人后风情万种,这大概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样子。 而一瞬间,闻璐至觉得全身血液仿佛倒流一样,凉意灌透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第32章 走的蛮近 张漫雪站在楼梯上,看到闻璐的时候一点都不诧异,“闻小姐?都离婚了,你还这么一大早的来找行哥?” 闻璐攥紧了手,“厉风行在家?” 张漫雪说,“当然,这是他的家。” 闻璐却不信她的话,只问红姐,“你说。” “太太,”红姐左右为难,“您别生气,少爷他昨晚回来……他喝多了。” 闻璐的眼中有一抹自嘲的神色隐隐浮动。 喝多了? 昨天从宴会上走的时候,厉风行分明清醒的很,这种喝醉酒的借口,真的已经俗烂到让人无法容忍。 闻璐想也不想,转身就走。 “太太……” 红姐想要追上去,可还没到门口就被张漫雪叫住了,“红姐,你是厉家的佣人,又不是闻家的,管的事情有点多了吧。” 张漫雪来过别墅两次,昨晚还是跟少爷一起回来的,厉家上下的佣人都不敢相信,可是谁都知道这位张小姐是得罪不得了。 她们只是佣人而已。 闻璐一个人跑到大门口,直接将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坐到车上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自己竟然大老远的带早餐过来找厉风行,结果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白白被人耻笑一番。 引擎声在院子里响起,然后远去。 别墅中,张漫雪拢了拢睡袍,正要上楼去的时候,卧房门被推开,厉风行走了出来,宿醉的头疼让他睁不开眼,一直按着后脑勺,“红姐,刚刚有谁来了吗?” 红姐此时已经去厨房了,客厅里面也没有别人。 张漫雪说,“没有,是我醒了,下楼让红姐做点吃的。” 听到张漫雪声音的时候,厉风行犹如一个激灵,忽然清醒过来,错愕的睁开眼,“你怎么在这儿?” 张漫雪捂着胸口,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行哥,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昨晚的事情? 厉风行的头有些疼。 他记得在泗水慈善晚宴上,张漫雪说喝多了,他便送她回家,但他自己也喝了酒,上了车之后…… 上了车之后的事情…… 脑子里面是空白的。 “行哥,昨晚你带我来这儿的,你都不记得了?”张漫雪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厉风行的脸色微微一变,浓黑的瞳孔里有幽深的神色。 虽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自己做过什么,身体还是有数的,所谓的酒后乱性根本不可能发生。 张漫雪如果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他会毫不留情。 退一步,他怀疑昨晚在车里喝的那瓶水有问题,那瓶水是张漫雪递给他的。 空气有些凝固。 “行哥,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张漫雪捏紧了拳头,一副羞愤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对你做了什么吧?” 厉风行面色泠然。 “我发誓,”张漫雪举起三根手指,“我什么也没干,连衣服都是你们家的佣人换的,昨晚在车里你吐了我一身,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找了这件睡衣换了一下,太晚了我也回不去,所以我在房间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厉风行神色一滞,想起刚刚起床的时候,卧室的沙发上似乎是有一床被子。 “我没这个意思,”他皱了皱眉。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那再好不过,他并不希望和张漫雪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昨晚慈善晚宴上见过闻璐后,他已经有打算去找她再谈谈。 厉风行说,“秦助理过会儿会给你送一套新的衣服过来,换完衣服司机送你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柜子里面不是有衣服么?我随便穿一套,然后我自己打车走就行了。” “柜子里的东西不要动。” 张漫雪愣了一下,旋即握紧了拳头。 主卧柜子里面的衣服明显都是闻璐的风格,即便她都已经搬走了,厉风行居然都不肯让她碰她的东西? “好,”她的声音有些闷。 厉风行果然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房间。 半小时后,秦助理带着一套新的衣服来别墅,张漫雪换上衣服后便由他送走。 上车的时候,张漫雪不情不愿的。 “张医生家住在哪儿?” “我家住在……”回答了一半,她忽然眸光一转,“我早上要去医院上班,暂时回不了家了,你直接送我去医院吧。” 秦助理并未多想,略微颔首,便发动了车子送张漫雪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张漫雪在车里磨蹭,“等一下啊,我的发卡掉了,我找一下。” “没事,您慢慢找。” 隔了好一会儿,张漫雪才从真皮座椅下面摸出一个发卡来,“找到了,谢谢你啊秦助理,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 下了车,张漫雪站在车边冲着驾驶座挥手,一直等到秦助理开车掉头离开医院门前的大道,她这才离开。 秦助理看着后视镜,心里纳闷,暗想张医生最近倒是挺礼貌客气的,却没注意到医院,门口三五成群的几个小护士正朝着这边打量。 “哎,那是张医生吧。” “可不,就是张医生。” “送张医生的是谁,他男朋友么?不是听说张医生单身么?那车看着好贵啊。” “劳斯莱斯,能不贵么?卖了你也买不起一个轮子。” “不过这个车牌号怎么这么眼熟啊。” 讨论声中,有个声音冒了出来,“689车牌,那不是vip病房病人厉老爷子的那个孙子,厉风行的车么?” 众人一下子怔住了。 一大清早的,张医生怎么会被厉风行的车送到医院来。 那昨晚…… “哎,我听人说,厉风行和他老婆已经分居了,这段时间和张医生走的蛮近的。” “……” 护士们躲在一辆车后面议论,隐藏的并不好,张漫雪却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进了医院。 这样的误会,她巴不得越多越好。 刚进科室,吴主任叫住了她,“小张,正好你来了,帮忙去通知一下之前给何太太手术的医生和护士,到会议室开个会……”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么?怎么还要开会啊?” 吴主任说,“虽说法律意义上医院不担责,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医院也是要派代表去慰问一下的,也算是维护医患关系了,开个会讨论一下让谁去。” 何太太死在手术台上,何先生对市医院恨得不能直接用推土机铲平。 这谁会去? 张漫雪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说,“吴主任,要不您让我去吧。” 第33章 绝对没有旧情 吴主任有些诧异,“他们都躲着不想去见的人,你愿意去?” 张漫雪说,“主刀的医生毕竟不是我,我也没参与那台手术,所以何先生应该不会太怪罪我的。” “这还没怪罪你,都连累你进了一趟拘留所了。” “吴主任,没事的,我会好好和何先生沟通。” 见张漫雪坚持,吴主任也没辙,“既然你愿意去,那就你去吧,也不用通知别的人了,就是你还是要注意点安全,何先生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我知道的,谢谢主任关心。” 张漫雪的声音很温和,可一双眼中却藏着几分凌厉。 —— “太太,喝点汤,今天这个汤做的非常鲜。” “谢谢于妈,我这会儿不太喝得下,先放着吧。” 于妈将汤盅搁在了茶几上,抬头看到闻璐在办公桌后面工作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都还是忍住了。 早上太太出门之后,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算上这儿到厉家别墅来回的时间,她几乎就没有在厉家待着。 看她的神色又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回来忽然又冷淡掉了的性子又在提醒于妈,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的。 “那太太您记得喝,我先下去了。” 闻璐‘嗯’了一声,没抬头。 于妈关上书房门,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小红,是我。” “……” 挂断电话后,于妈的脸色有些发白。 太太一大早兴高采烈的去了厉家,竟就这么巧遇到这种事情? 少爷他…… 于妈是厉家的老人了,对于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不少,厉风行和张漫雪当年是怎么回事,除了厉风行的母亲之外,她就是最清楚的人。 按理说,少爷不是这种旧情难忘的人啊。 想到这儿,她折返回楼上敲门进了书房。 “太太。” “我待会儿就吃。” 闻璐以为于妈是上来催促她喝汤的,随口应了一句。 于妈说,“太太,我是有事想跟你说,您现在忙么?” “还行,你说吧。” “是关于少爷和张小姐的事情。” 闻璐敲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的动作有些迟钝。 于妈说,“少爷和张小姐从前是恋爱过不错,但是真的绝对没有太太您想的那么严重,少爷对她绝没有对太太您上心,张小姐当年可是拿着夫人给的支票去的国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拿了钱,少爷根本看不上这样的女人的,都是年少轻狂。” 闻璐神色淡漠,“是吗?” “于妈可以跟你拍胸脯担保,少爷对这个张小姐绝对没有旧情了。” 厉家上下的人都喜欢闻璐,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于妈对自己是很好的,但是说到底厉风行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向着他说话也是人之常情。 “于妈,您不用说了,厉风行是什么人我自己心里有数,好歹我们也一起过了三年。” 一句话,将于妈说的那些好话全都怼了回去。 她说的是实话,她和厉风行结婚三年,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知道从一开始厉风行的心就不在她身上。 今天如果是在张漫雪给自己发那条视频之前,于妈来说这些话,她或许会信,可视频已经在她手机上了,她打开完完整整的看完,没有漏掉每一帧。 手机晃得很厉害,画面并不算清晰,但是能从画面的一角看到那张她和厉风行结婚买的大床雕花图案,碰撞中,手机掉到了地上,于是之后的每一帧都只剩下天花板的定格,和血脉贲张的声音。 她看了三遍,反反复复,直到将最初的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看到麻木。 所以于妈再怎么跟她说厉风行和张漫雪之间没有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也没必要听进去了。 事实就是她早上看到的那样,不是她浮想联翩,而是一切都早已发生。 —— 尽管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为了避免公司人心浮动,闻璐也不好长时间的在家休养,所以抽了一个周五的时间,去公司开会。 于妈正好出门办事,没人带小包子,她索性就将孩子一块儿带上了。 刚带到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好奇闻总带的孩子是谁。 “闻总,这……”助理看到小包子有些诧异,“您怎么把她带来了?” 闻璐吩咐说,“他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就带来了,我过会儿去开会,你找个人带他一会儿。” 带到公司来倒也没什么,就是会议室还是个比较严肃的地方,不好说带人进去就带人进去的。 到了办公司,闻璐摸摸小包子的头,“乐乐,过会儿我去开会,你就待在办公室里和姐姐玩。” 小包子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其实不用助理找人,办公室里多的是对着孩子感兴趣的人。 等闻璐一去开会,外面就议论开了。 “太可爱了吧这孩子,跟闻总长得这么像,是闻总儿子吗?” “你是新来的吧,闻总跟厉总结婚这才几年,能有这么大儿子么?” “那也很像啊。” “那就不能是侄子?” “……”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闻总带了个孩子来上班的事情’经过诸多个微信群的转发之后,终于转到了厉风行的耳朵里。 听到外面的聊天声明显比平时大胆欢快,厉风行问秦助理,“怎么回事?” 秦助理无奈道,“还不是闻总带了个孩子来上班,这下好了,起码一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他。” 厉风行皱起眉来,“那孩子人呢?” “在闻总办公室呢,一堆小姑娘围着,照顾的挺好的。” “去看看。” “啊?” 秦助理差点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办公椅上已经没人了,厉风行理了理西装扣,整理好领结,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厉总……”秦助理追了上去。 他实在是不明白,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闻总亲生的。 到了闻璐的办公室门口,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闲话八卦的声音,“你们说那孩子该不会是闻总背着厉总跟别的男人生的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听说最近厉总和闻总的关系不太好,都分居了。” “是闻总的问题?” “如果孩子是闻总生的,那真的就是闻总的问题了。 听到这儿,厉风行直接推门而入,语气冷酷极了, “工作上的问题没解决,一个个在这儿打算帮谁解决私人问题?” 第34章 蜀黍喜欢麻麻 厉风行的声音一响起,整个办公室几乎是瞬间便安静下来。 刚刚讨论的最热烈的几个人脸都白了,惶恐不已。 “厉……厉总。” 秦助理替这一屋子的人都捏了把冷汗,聊什么不行啊,满嘴跑火车竟然编排起闻总的私生活来了,好歹表面上闻总和厉总现在还是夫妻呢,这不是打厉风行的脸么? 好歹同事一场,秦助理也不忍心众人挨骂,便打圆场,“都散了,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去工作。” 厉风行的脸色依旧是难看的,宛如一块冰,浓黑的眼眸里跳着几分明显的不虞,目光扫了一圈之后,最终落在小包子的身上。 寻常小孩子要是看到个陌生叔叔这么盯着自己,早就吓哭了,但小包子胆子却很大,很直接的仰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见过你。” 闻璐带来小包子的时候,就说了是朋友的孩子,她和厉风行是夫妻,这孩子见过厉风行也没什么奇怪的。 办公室里的人刚刚都被吓得不轻,这会儿也不敢再随便打听什么。 厉风行问,“你记得我?” “嗯,”小包子点了点头,并无半点害怕的样子,反而是将手里的饼干举起来了,问,“蜀黍,可以帮我拆一下吗。” 厉风行的眼神凝滞了半秒,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氛围中,接过了小包子手里的饼干袋子给他拆开了。 “谢谢。” 看着小包子吃东西的样子,厉风行刚刚还压在心头的火稍稍扑灭了几分,皱了皱眉,转身回办公室。 秦助理跟在后面问,“厉总,那这孩子……” “带到办公室去。” “是。” 与其让他待在这儿引起别人对闻璐无端的猜疑,不如带到他办公室去,也好堵住悠悠之口。 厉风行的办公室很大,家具都是古朴的风格。 秦助理说,“厉总,那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屋子里就剩下小包子和厉风行两个人。 厉风行没跟小孩子相处过,也不管小包子,便自己一个人去办公桌后面办公,文件翻开了两页之后,听到小包子说,“我可以坐么?” 他抬起头,看着小包子捏着饼干,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注意看,但是这会儿看多了,的确是能从这个小家伙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来,像是缩小版的闻璐。 厉风行说,“可以,你要不要喝东西?” 小包子点了一下头。 厉风行便去冰箱拿喝的东西,“你喝什么?有牛奶和果汁。” “牛奶。” 给他倒了一杯牛奶后,厉风行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小包子说,“谢谢。” 端详着这张和闻璐过于相似的脸,厉风行忍不住问,“今天是谁带你来的?” 小包子咽下一口牛奶,童声稚嫩的很,“麻麻。” ‘麻麻’两个字戳着耳膜,莫名的有些刺耳。 厉风行皱了皱眉,却不好跟一个小孩计较,又问,“你爸爸呢?” 小包子脸上的神色忽然有些疑惑,片刻后摇了摇头。 厉风行起先没明白什么意思,略一思索后,试探着问道,“我们上次见面,抱你的那个不是你爸爸吗?” 小包子眨眨眼,摇头否认,“那是蜀黍。” “韩越,不是你爸爸?” “是韩蜀黍。” 听到这话,厉风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小家伙不是韩越的孩子,为什么会待在闻璐的身边? 正想着,小包子问,“蜀黍,你是不是喜欢麻麻?” 厉风行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的语言表达能力这么强,小大人一样,一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神门都有。 “为什么这么说?” “我都看到啦,你去医院看麻麻,我看到了你好多次哦,但是你都没有进去。” 闻璐住院的时候,他的确是没少去医院,尽管都是用的去看爷爷的借口,可总归是要‘顺路’再去看看闻璐的,只是因为她态度冷淡,一次两次之后就不进去了,只是打门口过一下。 厉风行否认,“我不是去看她的。” “骗人哦,”小包子一副不信的样子,“骗人的话,鼻子会变长。” 故事书里,骗人的小木偶匹诺曹只要一撒谎,鼻子就会变得很长。 到底还是个孩子,没那么多成年人的现实认知。 厉风行摸了摸他的头,“吃东西吧,还想吃什么过会儿跟秦助理说。” 在他的记忆中,闻璐似乎并不是太喜欢孩子,结婚那几年,听她抱怨过几次小区里的孩子踢球越过院子,把她种的花都弄坏了,可现在身边却带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 秦助理推门进来,“厉总,何先生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嗯。”厉风行微微颔首,看到沙发上睡着了的小包子时,声音轻了些,“找个秘书来照顾她,把她抱到里面的床上去睡。” “是。” 秦助理恭敬的应了声。 走到门口时,厉风行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又说,“查一查这孩子的来历。” 跟闻璐长得像或许是偶然,但是长得像还待在闻璐的身边,就很难用‘偶然’两个字来概括了。 闻璐办完事回来没在办公室里见到小包子,办公室里原本带小包子的秘书一脸的为难惶恐,“乐乐是被厉总带走了,厉总挺生气的样子,我们也没敢拦着。” 厉风行把乐乐带走了? 闻璐皱了皱眉,径直去了厉风行的办公室。 总裁办是公司的机密地方,厉风行除了有一个特助秦助理之外,还有两个普通助理和两个女秘书,都是能力极强的人。 这会儿闻璐到了办公室门口,丁秘书直接就将她拦下了,“闻总,厉总现在不在办公室,您找他有事么?” “他去哪儿了?” “何先生来了,他们在休息室里谈合作。” 听到这个姓氏,闻璐的眉心跟着忍不住的跳了跳,仿佛刚刚与死神又一次的擦肩。 闻璐说,“我不找他,他是不是带了个小男孩来?那是我朋友的孩子,我得去把他带走。” 丁秘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露出惊慌的神色,“对,孩子,是有个孩子,秦助理吩咐了的。” “在哪儿?” “在里面。” “什么?”闻璐脸色变了。 厉风行竟然让小包子一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密闭的屋子里面? 她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进去。 屋子里孩子的喘息声剧烈,仿佛被踩住了咽喉。 闻璐的心一下子就被提到了嗓子眼。 第35章 合伙人 听到喘息声的时候,闻璐的脸色就变了。 丁秘书一个健步就冲进了厉风行办公室配套的卧室里,一拉开门,便看到床边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乐乐!”闻璐立马冲了进去。 此时,小包子蜷缩成了一个虾米,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一张脸上大汗淋漓,小小的无关拧在了一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只有出的气几乎没有进的气了。 闻璐吓得脸都白了,惊慌失措中抱起小包子,连声催着丁秘书,“去车库开我的车,快点,开到公司门口。” 丁秘书也吓得不轻,恍神两秒才回过神来,急匆匆的往外跑。 厉风行刚开完会回来,被丁秘书撞了个趔趄。 身边的秦助理面色不虞,冲着丁秘书跑远的身影喊,“丁秘书,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哪儿?” 而办公室里,闻璐已经抱着小包子出来了,正和厉风行打了个照面。 看到闻璐怀中明显不对劲的孩子,厉风行也是面色一紧,“怎么回事?” 闻璐无暇和他争执,冷着脸丢下一句,“厉风行,我没想过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人,竟然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走开——” 说完,她抱着小包子匆匆离去,没给厉风行半秒辩解的机会。 “厉总。”秦助理担忧的看着厉风行。 厉风行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虞,但还是说,“跟上去看看,别让她开车。” “是。” 闻璐抱着小包子在集团门口焦急的等丁秘书开车过来,等了半天只等来秦助理。 “丁秘书呢?” 秦助理下车给她开了后车座的门,催促道, “闻总,快上车吧,丁秘书这会儿六神无主,车都开不出来。” 救人重要,闻璐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抱着孩子上了车。 “去最近的医院。” 距离嘉腾集团最近的医院就是市医院,开车只要十分钟的路程。 但闻璐看着小包子打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仿佛难以呼吸似的,一颗心便悬的越来越高,“开快点儿。” 秦助理踩了一脚油门下去,忍不住想替厉风行解释两句,才刚要开口,后面又传来闻璐催促的声音。 “再开快点儿。” 算了,有的是时间解释,孩子的安全重要。 下了车,秦助理直接下车接过闻璐手里的小包子往急诊里面跑,闻璐穿着高跟鞋,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急诊科里很快有护士指挥将孩子放到病床上。 医生很快就被叫了过来,拿着小手电掀开小包子的眼皮查看,边看边问,“怎么回事?有什么症状?” 闻璐有些语无伦次,“我发现的时候他缩在床上,发冷汗,脸色发白,有些抽搐,刚刚送来的路上好像不能呼吸了,脸都憋紫了。” “有呕吐吗?” “没有。” 闻璐刚回答完,小包子忽然痉挛起来,医生眼疾手快将他翻着侧身过来,‘呕’的一声,大口的呕吐物沿着病床一侧流下来,混合着胃酸的气味格外刺鼻。 “乐乐……”闻璐已经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医生神色严肃,吩咐护士,“叫儿科和心外的医生会诊,初步诊断怀疑是心脏病,准备送手术室抢救。” ‘心脏病’?闻璐心中咯噔一下。 心外科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走廊上只有闻璐一个人,她坐立不安,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心脏病的问题。 她刚刚一直以为是厉风行听了公司的一些谣传故意对小包子不好,所以把他关起来了,是她冤枉厉风行了。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闪了闪灭了。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闻璐问,“医生,他怎么样?” 正好手术室里,其他的护士和医生将小包子推出来要往监护病房送。 手术是成功的,闻璐松了一口气。 主导大夫摘下了口罩,“孩子是先天性的心脏病,这种病只能养着,定期检查,然后合适的机会做心脏搭桥手术。” “先天性的心脏病么?” “是的,具体的治疗方案之后我们心外和儿科的医生开会后再讨论,主要是现在孩子年纪还太小,做手术的话不管是术前还是术后的护理都会存在一定的障碍。” “我明白。” 闻璐去了病房,看着小包子小小的一张脸被氧气罩扣住,一下子觉得很心酸。 这会儿他才明白为什么跟着小包子来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无力继续抚养孩子’,一个得了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需要父母和家庭付出比寻常家庭更多百倍的照顾,除了心力之外,还有金钱都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的起的。 闻璐相信小包子的父母不是有意要抛弃他的,小包子自己或许也知道,否则的话不会不哭不闹,这么乖巧的待在她身边。 只是人生有得时候就是到了这种艰难的困境,不得不做出决定。 难为孩子这么小,就理解妈妈所做的事情是为他好。 小包子住的是重症监护室,一扇巨大的玻璃隔开了外界,闻璐站的久了,有些低血糖,扶着玻璃窗直闭眼。 “是不是又忘记吃饭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睁眼便从玻璃窗的倒影上看到身侧的高大身影。 是厉风行。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想到之前在办公室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他,闻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厉风行说,“来了一会儿了,看你一直在看乐乐,就没打扰你。” “之前的事情抱歉啊,我不知道情况,秦助理都跟我说了,你是带乐乐去办公室休息的,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犯病,真的抱歉。” 接连两个‘抱歉’的字眼落在厉风行的耳中,让他皱了皱眉,露出几分不虞的神色来,“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就算是离婚了,我们也不至于成为陌生人。” 闻璐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有点闷,“嗯,好歹是一个公司的,所以还是合伙人。” 这显然不是厉风行要的解释。 见她弱风扶柳似的站不稳,厉风行也不好跟她说太多,“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在这儿待会儿。” 话音刚落,她的腰身一紧,不等她反应,厉风行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径直朝着这层的来访者休息室走去。 第36章 我不让你去 幸好这会儿是晚上,休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厉风行也没别的动作,将她抱到休息室,进门的时候跟从前结婚的时候一样悉心叮嘱,“我让秦助理去买吃的了,在这儿坐会儿。” 闻璐挣扎着从他怀里要下来。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的很想问一句,厉风行,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还是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这么驾轻就熟的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事情。 厉风行的力气很大,直接将她按在了沙发上,“璐璐,妈这周就回来。” 闻璐愣了一下。 厉风行所说的妈自然是婆婆简华年。 和厉风行结婚三年都没有任何矛盾,她一直觉得婆婆简华年帮了不少的忙,婆婆很喜欢她,几乎天天把她挂在嘴上夸,哪怕是她偶尔下厨做个小点心,烤的饼干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也能被简华年夸出心灵手巧。 简华年待她就像是对亲生女儿一样好。 离婚的事情,她还没想过要怎么跟她说。 愣神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挣扎了一下,却没能动弹。 对上厉风行浓黑真诚的眼眸,她一下子有些火气上头,“那不是挺好,张小姐如今事业有成,这么优秀,你妈妈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满的了。” 一边跟张漫雪牵扯不清,一边又想和她藕断丝连,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厉风行问,“你听谁说的?” “什么听谁说的?”闻璐没好气道,“你放开我。” 厉风行想解释什么,但是电话忽然响了,他腾出一只手来,看也不看就按下了接听键。 闻璐想走,却又被他单手按住了肩膀,依旧是动弹不得。 张漫雪的事情,他得解释清楚。 两个人离得近,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当张漫雪的声音响起时,闻璐的心便迅速的沉了下去。 “行哥……我爸爸出事了,你能来一下么?” 厉风行的脸色微微一滞,似乎也没想到会是张漫雪。 闻璐攥紧了裙角,极力忍着才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她紧盯着厉风行,虽然没说话,可一双眼睛却是明显的质问,你什么意思。 电话里,张漫雪无助的哽咽声我见犹怜,连闻璐都恨不得为她拍案叫好。 在抓住男人的心这件事上,她是不如张漫雪有本事,她也不屑于这样的本事。 厉风行皱着眉,压低了几分声音,“不是让你有事找秦助理么?” 张漫雪哭着,“我一着急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给你打电话,行哥,你帮帮我,我……” 哭着哭着,那边竟没了声音。 厉风行脸色微微一变。 电话已经挂断了。 闻璐还被压在沙发上,看着厉风行蹙眉担忧的样子,她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倔强又清高,“厉风行,如果我现在让你不要去见她的话,你还去不去?” 空气沉默了几秒。 就是这沉默的几秒,不需要任何的回应,闻璐已经明白了厉风行的意思。 这次,她什么也没说,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推开了,独自坐在一旁揉手腕,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厉风行握着手机站在沙发的一侧,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壑。 “还不走?”闻璐有些不耐烦了。 厉风行说,“秦助理过会儿给你送吃的来。” 闻璐‘嗯’了一声,微微侧身来背对着他,没再说话。 这种口头的关心对她来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点的割着身上的肉,疼的无以复加,她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 关门声很轻,厉风行走了。 三水大道西侧红绿灯,交警正在处理一则交通事故。 白色的现代追尾了一辆玛莎拉蒂。 张漫雪一身米色的针织衫和简单牛仔裤,惊慌失措的站在花坛边上,不住的跟被追尾的玛莎拉蒂司机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我在这儿等红灯等的好好的,你哐的一下就撞了上来,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张漫雪已经红了眼眶。 要是寻常男人看到一个漂亮女人这么柔弱可怜的样子,怎么也不会多计较了,偏偏这开玛莎的大哥左青龙右白虎,整个一个社会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说妹子,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保险公司呢?你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啊!我没空在这儿跟你废话。” “我不知道……” 张漫雪更加委屈了。 正僵持着,后面一辆保时捷靠边停车,厉风行一身黑色西装,关上驾驶座的门,迈着有力的步子朝着他们走来。 “行哥……”张漫雪宛如看到了救星一样,小跑过去扎进他的怀里。 厉风行直接将她推开了,面露不虞,“不是说你爸的事情么?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爸的事情,我现在就是要去处理我爸的事情,可是路上开车没注意出事了,行哥,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张漫雪的车刚买不久,她开车的确不熟练,出事也不算是意外。 “行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那个大哥特别凶……” 张漫雪眼中流动着泪光,偷偷打量远处那个正在大声讲电话的社会大哥,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厉风行心里再多不耐,可人已经来了,总不能看一眼就走。 跟交警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厉风行打电话联系保险公司和拖车公司。 旁边的社会人大哥也已经讲完电话了,看到厉风行,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是那女司机的男朋友?” 也不等厉风行否认,他便又说,“以后能不能不要让你女朋友出来开车了?这都道红灯了,她不减速,直接给我撞上来,这不是脑子有坑么?她驾校是怎么考过的?” 厉风行的教养从不允许他这么当面指责一个女人,一时间听得直皱眉。 “你别不高兴,我说这话也是为了你好,这要是在路上出个事什么的,撞了别人你赔钱,撞了她自己呢?我这车可是新车,刚提车一个月都不到。” 厉风行极少亲自出面处理这些杂事,要不是秦助理去给闻璐买吃的了,这些事根本不需要他来办。 听社会大哥絮叨了一会儿,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直接翻出皮夹递过去一张名片,“不必走保险了,修理费和精神损失需要多少,你照着这个地址去找。” 第37章 她不是我女朋友 等保险公司来处理还需要一段时间,一般人要是听到说对方愿意直接私了,并且不计较金钱的话,也就作罢了。 偏偏这位大哥是个例外。 他看着厉风行递出来的名片,陡然间脸色就变了。 “说什么呢?年纪轻轻的,就知道用钱来解决所有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句话叫以德服人?到现在你和你的女朋友都没有正式跟我道歉。” 大哥膀大腰圆,黑色t恤,脖子上戴着手指粗的金项链,发起火来脸都青了,一副下一秒就要暴走的样子。 厉风行拧着眉,一时间脾气也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我还问你呢!”大哥撸起袖子走了过来,叼着的烟直接在花坛旁的垃圾桶上掐灭了,将十个手指头掰的咔嚓作响,“你是不是找事儿?我就看不惯你这种清高的人,有几个钱了不起啊?” 厉风行面色冷凝,“你要什么赔偿,直说就可以。” “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人都是掉钱眼里了?我到现在提过一个钱字么?你和你女朋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特么,看着都想揍你。” “那就别废话!” 厉风行冷冷的声音一落下,拳风便朝着大哥的面庞袭来,惨呼声中,大哥也反应极快,挥拳反击,两个人竟直接就在路口扭打起来。 夜幕下,几个交警吹哨朝着这儿赶来。 “都干什么呢?” “分开,撒手……” “……” 直到被交警拉开,厉风行擦着嘴角的血,还一副戾气萦绕的样子盯着那大哥,一字一顿道,“最后一遍,她不是我女朋友。” 一旁的张漫雪扶他的动作一僵,霎时间脸色暗淡下来。 她从未见过厉风行有这么大的情绪,在她的印象中,厉风行从来都是按部就班,从不行差踏错的人,他的人堪称是一步精密的仪器,每一步都计算的恰到好处,清高冷傲,不屑于与普通人交际,她从未听说过他和人争执。 就在刚刚她看到他为了自己和人扭打,除了担心之外,心里的激动无人可以理解,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凡事为你破例的男人才是真的爱你。 这份愉悦不过转瞬即逝,那句‘她不是我女朋友’宛如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厉风行打架不是为了自己。 他的情绪失控也不是因为自己。 而因为谁,不用深思她也可以想到那个名字。 想到这儿,张漫雪捏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也感受不到半点的疼痛。 最起码厉风行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不管这些年那个女人如何得到了他的心,她都一定可以有办法找回从前的点滴,那是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 翌日一早,韩越买了早餐来医院看闻璐和小包子。 前一晚他知道消息后连夜就赶来了,在医院陪到凌晨,被闻璐差使回家去拿点换洗的衣服过来,顺路买了早餐。 韩越拆着早餐袋,往闻璐的碟子里夹了一个小包子,“是荠菜包子,挺清淡的,你应该可以吃。” 闻璐说,“嗯,谢谢你,韩越哥。” 韩越其实并不是一个太细心的人,他从小大大咧咧惯了,但在面对闻璐的时候,他已经尽量的在为她考虑,这是很让人感动的事情。 韩越忙着给她剥鸡蛋,边剥边说,“不用这么跟我客气。” “呜呜……” 床上传来小包子哼唧的声音。 闻璐忙放下筷子要过去看。 “你吃吧,我去看就行。”韩越按住了她,拍了拍手上的鸡蛋壳,起身朝着病床走去。 病床旁边,韩越将床调高了,让小包子靠在枕头上。 这会儿氧气罩已经拔了,小家伙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着很是虚弱无力。 一看到闻璐,小包子的眼睛就有些热了,伸出手要抱抱,“麻麻……” 闻璐忙放下筷子过去抱他,轻轻地,像是怕碰坏水晶一样。 韩越在旁边叹气,“得,想让你麻麻休息会儿吃口饭都不成。” 小包子趴在闻璐的肩膀上,声音呜咽,“麻麻,对不起。” 闻璐摸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乐乐没什么做错的,为什么道歉啊?” “我不该自己一个人乱跑,麻麻说要和那个姐姐在一起的。” 那个姐姐就是闻璐的秘书lisa找来的一个实习生,不过小姑娘也没带过孩子,看到厉风行来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闻璐有些心疼这个小家伙,自己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忘跟她道歉,一醒来就忙着找她,这孩子心里极大地缺乏安全感,“没关系,不怪乐乐。” 小包子又抽搭了一会儿,弄得闻璐也跟着鼻子酸酸的。 心脏病的事情还在等专家会诊结果,但医生都说了,先天性的心脏病,要是不能及时手术的话,这孩子是活不过十八岁的。 韩越见了,忙打岔,“好了,乐乐你要不要吃东西?我买了汤包,你不是最喜欢吃汤包了么?” “对,韩越蜀黍给你买了汤包。”闻璐吸了吸鼻子,拉着小包子的手恢复了正色。 小包子却虚弱的摇摇头,声音像蚊子一样轻,“我想喝牛奶。” “牛奶?”闻璐看了一下,“韩越哥,桌上那边有一瓶,帮我拿过来。” “哎,好。” 拿了牛奶过来,小包子伸手推了一下,“不是这个。” “乐乐,这个就是你平时喝的牛奶啊。”闻璐解释。 还是于妈叮嘱说这个奶是他平时喜欢喝的,所以让韩越带来的。 小包子却揉着眼睛摇头,“不是这个,是蜀黍给我喝的,好喝的牛奶。” 闻璐愣了一下,“哪个蜀黍啊?” “就是那个高高的蜀黍。” 小包子还是个孩子,对人的特征记性不是太明确,但他见过的高高的叔叔也就这几个,不是韩越,那就只能是…… 闻璐神色复杂,试探着问,“是带你去办公室的叔叔么?” 小包子想了一下,点头了。 是厉风行。 闻璐以为,虽然厉风行没对小包子怎么样,但带他去办公室估计也就是丢在了一边没管他,但这会儿从小包子嘴里,却听到了不一样的情况。 “叔叔给的饼干,牛奶都好好吃,麻麻,蜀黍还让我等他回来呢?蜀黍呢?” 第38章 他的是他的 小包子一直念叨着要喝厉风行给他喝过的牛奶,毕竟是生病难受的孩子,不如平时乖巧一心想要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可以理解。 但这个要求真的有些难。 闻璐皱着眉,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乐乐,”旁边响起韩越的声音,“乐乐乖,过会儿韩蜀黍就去给你买,但是现在先吃饭好不好?麻麻担心了你晚上都没休息,很累了。” 听到这话,小包子苍白的面色转向闻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红着眼眶一副又勾起了伤心事的样子,闷声道,“麻麻,对不起。” “没事没事,”闻璐连忙抱抱他。 孩子本来就够难受的了,还要他学着体谅大人,未免也太为难一个他了。 闻璐说,“韩越哥,你陪乐乐吃饭,我出去一趟。” 韩越神色一紧,“你去找他?” “没事,我过会儿就回来。” 说完,闻璐便起身出门去。 小包子也只是想喝个牛奶而已,正好之前的事情是她误会厉风行了,趁着这个机会去跟他道个歉,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嘉腾集团最近因为开发项目的事情一直很忙,厉风行的会议很多。 电话没打通,闻璐索性自己去了一趟公司。 厉风行办公室外面,丁秘书刚接完电话,看到她后立马站起身来,“闻总,昨天那个孩子没事吧?” 闻璐说,“没事,厉总现在在么?” “厉总在十楼开会,泗水那边的地皮有点麻烦,已经开了好几天的会了。” “大概还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厉总最近开会时间都蛮长的,没有低于三个小时的,这会儿也已经过去两个钟头了。” 厉风行在工作上的确是够认真,他以身作则这件事嘉腾没人能比得上。 闻璐犹豫了一会儿,说,“好,那我在这儿等他。” 厉风行的办公室外面有休息区,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旁边就是秘书办。 丁秘书忙说,“闻总,您进厉总办公室等吧。” “不用了,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办公室。” “厉总说可以,您也不是别人啊,”丁秘书有些慌张,“之前是我不懂事拦着您了,厉总知道之后把我骂了一顿,闻总,您还是进去等吧,我去给您倒茶。” 闻璐愣了一下,她没想过厉风行会跟秘书说这种话。 她和厉风行虽然已经结婚三年,但因为结婚前就是嘉腾的副总,所以在公司的时候还是秉承着上下级的观念,他们俩都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厉风行的办公室,她从未私自进去过。 昨天进去,也是因为小包子在里面,无可奈何的事情。 丁秘书没必要撒谎,她既然说是厉风行吩咐的,那应该就是了。 闻璐不愿意多僵持,也没具体再问问丁秘书听到的话究竟是什么,便起身去了厉风行的办公室里坐着等。 丁秘书送了茶点来之后便关门出去了。 闻璐喝了一口茶,柠檬的香气挺让人舒服的,屋子里面香气和暖气弥漫的。 坐了一会儿,厉风行还没回来。 闻璐搁下茶杯,在办公室里环顾,其实结婚这么久,她来这儿从来都是以一个下属的身份,汇报工作或者是递交一些重要的资料,从未真正的观察过这个房间里面的一切。 隔间是个卧室,有时候厉风行在这儿过夜。 厨房用具也一应俱全。 看到冰箱的时候,她猜测牛奶应该是在冰箱里,其实拿了就走的话也没什么,但手扶着冰箱门的时候,只停了几秒还是垂了下来。 从有离婚的念头开始,她心里就和厉风行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 恨不能小到一张餐巾纸都分的清清楚楚。 或许在厉风行看来毫无必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太害怕暧昧不明这个词了,暧昧会引发无数的联想,而这些联想对她而言都是刀子戳在软肋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厉风行开完了会。 丁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秦助理过去问了这才知道闻璐来了,狠狠瞪了丁秘书一眼,“这事儿怎么不早说?” 丁秘书有些委屈,“厉总开会,从来也不让我们进去啊。” “你分得清轻重缓急么?”秦助理没好气吧道,“以后闻总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儿,别的都靠边。” 这两天丁秘书被吓得不轻,这会儿又被秦助理责怪,一下子精神绷不住,眼泪就下来了,还不敢被人看见,急急地抹泪。 厉风行看见了,皱了皱眉面露不虞。 秦助理忙过去,解释说,“厉总,丁秘书说闻总在办公室等您,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闻言,厉风行的面色微微一变。 此时的办公室里很安静,闻璐等了太久,加上前一晚陪了小包子一夜都没睡,靠着沙发竟就这么睡着了。 沙发的枕头上有厉风行惯用的香水味,味道很淡很淡,只有凑的很近的时候才闻得到,她猜测厉风行平时也很少睡到里面的卧室,熬夜工作的时候都是躺在这张沙发上。 厉风行推门进来,秦助理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被他制止了。 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厉风行看到沙发上卷缩的身影,心里面一下子柔软了很多。 他和闻璐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她所有可爱娇俏都刻在他的心底,都是独一无二的。 曾经灵动活泼的女孩,如今因为病痛成了柔弱的样子,更让他打心眼里的舍不得去触碰,生怕碎了。 走近后闻到若有似无柠檬的味道,有些涩。 桌上的柠檬茶早已凉了,点心没动过,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看了三五页纸的法文书,折了一角,似乎是还打算继续看下去。 闻璐有看书的习惯,但很少有能看到最后的,家里很多书都有折角。 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一侧的窗帘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威风拂过她熟睡的脸庞,发丝在脸上轻轻地撩动。 他拿了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盖到肩膀的时候听到她说梦话,“别走……” 厉风行愣了一下,两根手指被她抓的很紧,像是什么珍重的东西一样。 闻璐的面色此刻看起来有些苍白,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难受。 他腾出一只手来,想探探她的额头,怕她是发烧,手还没落下去便又听到她说,“韩越哥,别走。” 第39章 将错就错 闻璐的唇色很浅,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可以很清晰的听到‘韩越哥’三个字。 厉风行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进来,闻璐皱了皱眉,醒来看到了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厉风行。 “开完会了?”她坐起身来,“抱歉啊,睡着了。” “没事。”厉风行神色有些淡漠,“丁秘书说你来了很久了,有什么事?” “是乐乐,乐乐的事情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是我没让人看好,有一定责任,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 厉风行的反应过于冷静了,莫名的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闻璐抿了抿唇,“是这样的,乐乐说他在你这儿的时候你给他喝了牛奶,我想问问喝的是哪种,我回去给他买。” “你对这个孩子倒是挺上心的。” 没想到厉风行会这么说,闻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这孩子我以前没见过,是谁的孩子?韩越的?” 闻璐并不愿意跟他说太多自己的事情,况且要是厉风行知道孩子跟自己没关系的话,也许会做主把孩子送到福利机构去,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有些离不开小包子了,所以她皱眉说,“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就不要问了。” 厉风行的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既然没关系,那你来这儿找我干什么?” 闻璐一时间语塞。 空气凝滞的厉害,半晌,她拿了包起身,“昨天误会你的事情还是很抱歉,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厉风行也没留,她便直接走了。 一直到出了办公室的门,往电梯走的时候,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那一会儿其实是炙热的,但是这会儿温度已经下来了。 厉风行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就醒了,就是那会儿莫名的紧张,竟忘了睁开眼,后面也就将错就错。 他给自己盖被子,手指蹭到他的下巴,她贪恋他的温暖,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指,就跟从前一样。 但也只是瞬间的温暖,她的理智告诉自己界限已然划出来了。 所以那声‘韩越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韩越在陪小包子玩连连看游戏,旁边放着买好的点心,正好闻璐也没吃午饭,就跟着一起吃了点。 见闻璐空手回来,韩越也没问什么,只说,“医生说乐乐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正好我后天休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后天么?”闻璐想了一下,“去哪儿啊?” “水上乐园。”韩越不假思索。 说完的瞬间有些后悔,好像自己早有图谋似的。 不过闻璐也没计较这些细节,只是担忧道,“乐乐的身体可能没办法玩太多剧烈的游戏,水上乐园是不是太激烈了点?” “没事的,有儿童区,都是浅水,正好乐乐不会游泳,我问过医生了,学一下游泳对他的身体也有帮助。” “那就行。” 去水上乐园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听说有地方可以去玩,小包子一下子也忘了自己没喝到牛奶的事情。 晚上,韩越留在医院陪小包子,闻璐回家住。 想到后天要去水上乐园的事情,吃完晚饭后,她和于妈去逛附近的商场,于妈采购家庭用品,她则是想去给小包子游泳的装备。 导购一看到她一个人过来的,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您好,是给男孩还是女孩儿买泳装啊?” “男孩,大概这么高。”闻璐比划了一下。 “那买这款就好了,蜘蛛侠联名款的泳裤和泳镜套装,我们还赠送一个泳圈,是美国队长的,现在小朋友都喜欢这个。” 闻璐对漫威英雄没什么概念,但导购似乎是说的没错,便很爽快的结了账。 拎着购物袋从店里出来,口袋里手机响。 看到来电显示,闻璐心里莫名的沉了一下,这些天来,她其实挺怕接到父母电话的,打电话来的是妈妈。 “妈。” “璐璐啊,在哪儿呢?” “我跟于妈逛超市呢,买点东西。” “哦,好,”闻母的声音很愉悦,“你猜我现在跟谁在一块儿呢?” 闻璐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谁啊?” “你猜猜啊。” “珠宝大师?m国的你偶像?” “不是!” 闻母乐呵呵的,“是你婆婆,我今天晚上珠宝展,风行妈妈来啦,还给我带了我最喜欢的花。” 一听说是厉风行的母亲在旁边,闻璐莫名的僵了僵。 “哎,我们视频吧。”闻璐十分热情洋溢。 闻璐回过神,忙拒绝,“妈,我现在在外面呢,信号不太好,下次再说吧,您帮我跟妈代好。” “哎呀,就在旁边,要我代什么好,你自己说。” 说着,闻母便将手机给了厉母,那头传来厉母的声音,很慈爱,“璐璐啊,现在在逛超市?风行在你边上吗?” 闻璐绷着脸,她很想扯出一抹笑意,但失败了,“风行这两天挺忙的,还在公司呢,我和于妈出来吗,买点东西。” “有什么可忙的,回头我说他,一天到晚在外面瞎忙,这么忙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呀。” “这事儿不急。” “是不急,璐璐你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我不催你哦,你是好孩子。” 厉母很喜欢闻璐,婚前就是。 闻璐却有些聊不下去了,她有负罪感,总觉得自己在欺骗长辈的感情,所以匆匆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借口说要去结账,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在收银台等着结账,一瞬间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她的人生原本挺一帆风顺的,父母恩爱,婆婆疼惜,老公也千依百顺,可人生总不会让你一直得意下去,爱情终究是成了她人生的一个坎。 夜深了, 南城城西一栋花园别墅客厅里,男人手里夹着半根雪茄,袅袅的冒着烟,烟雾中,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旁边助理模样的人正在汇报消息,“何总,我查到的情况跟张医生说的一样,那名骨髓捐献者原本是闻小姐找到的,但她没用,所以医院那边就先给太太用了。” 助理有些忐忑,“后来闻小姐移植了另外一名骨髓捐献者的骨髓,那名捐献者是之前做过捐献的,配型几乎不存在抗性问题。” 男人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的也跳了起来,面色一片阴霾,“没错了,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手术成功率,害死了我的柔儿,把她当了试验品。” 第40章 收养他 小包子出院的当天就已经活蹦乱跳的,原本闻璐还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去水上乐园玩的,但是一看到他那活泼的样子,也就放心多了。 出院前,她跟主治医生谈了一下后续治疗的事情。 “这个手术在我们医院做基本是没问题的,但是术前术后的护理都必不可少,这方面国外其实有更先进的技术,如果有条件的话,我还是建议到国外做。” 心脏搭桥手术是心外的大手术,国内的医疗水平发展的不错,这类手术也做的不少,但是如果有条件的话,自然是去发达国家做更为稳妥,毕竟那边的术后照顾会更精细,医生说的也没错。 闻璐记在了心里,出院的时候跟韩越说了这件事。 韩越说,“我会找我朋友问问看,要是有合适的机会,就带乐乐过去。” 他是在国外长大的,对那边的环境更为熟悉一些。 闻璐点点头,“韩越哥,谢谢你。” “没事,我只是有件事想问你,”韩越的神色有些严肃,从后视镜里看了睡着的小包子一眼,“关于乐乐以后的生活,你是怎么想的。” 闻璐说,“我打算收养他。” 这件事不是她临时起意的,而是在小包子发病的时候,她仔细考虑了一整晚的结果。 虽说不知道是谁把小包子送到她家门口来的,但是这孩子跟自己有缘,脾气也合得来,现在让她送走她也舍不得,她不缺钱,养个孩子不在话下。 韩越并未反对,若有所思道,“如果你真的想领养他的话,手续方面我会想办法,但是国内有个比较严格的领养问题,可能会很费事。” “是什么?” “国内领养要求领养人已婚,也就是说,必须是有父母在的家庭才有领养资格,璐璐,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合适。” 闻璐愣了一下,她没了解过这些问题,是第一次听说。 见闻璐陷入沉思,韩越又说,“没事,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想想办法,反正公安局那边不是还是没找到乐乐的父母么,他又黏着你,公安局送到你身边来的,所以现在也算是合法。” 闻璐点点头,“嗯。” 领养手续还是得办下来的,否则将来有一天乐乐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牵扯不清,她是理性的人。 翌日去水上乐园,韩越一早来接了他们。 地方在城西的一家六星级酒店,韩越的朋友和酒店的管理层认识,要了一沓的水上乐园门票过来,休假的检察官几乎都来过这儿。 到地方后,闻璐先带小包子去换泳衣,换完后牵着他的手下楼。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缓缓打开。 迎面看到站在电梯里面的两道身影,闻璐一下子愣住了。 “闻总?”秦助理一脸的错愕。 闻璐回过神,一时间却还是僵在原地。 厉风行打量着她,冷硬的轮廓透着淡漠,“不进么?” “哦,我下楼。”闻璐牵着小包子的手进了电梯。 秦助理问,“闻总,几楼?” “一楼,谢谢。”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安静下来。 厉风行和闻璐都不说话,秦助理站在后排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两个人,视线来回转着,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找点话题调节氛围,看到闻璐披着毛巾后找到了机会,问道,“闻总,您是要去游泳么?” 闻璐点了一下头,“嗯,朋友拿了酒店的水上乐园门票,正好带孩子过来玩。” 秦助理笑着,“我跟厉总是过来谈合作的,这不是巧了么?正好遇上了。” “嗯,挺巧的,”闻璐随口一问,“你们合作谈完了?” “谈完了,正准备……” 话还没说完,厉风行忽然打断道,“你不会游泳,带着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去凑什么热闹?” 听到这话,闻璐皱了皱眉,“水不深,而且韩越哥会游泳,他会教我们的。” “游泳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闻璐面色不虞,“你的意思是说我笨?” 厉风行皱起眉来。 女人有的时候分不清好赖话,而男人有的时候不明白跟女人不需要太过于讲道理,这两种人一旦碰上,基本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此刻电梯里面的气氛就已经是硝烟弥漫的前奏了。 “我学游泳很快的!蜀黍!”小包子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厉风行微微侧目,看到站在闻璐腿边上的小包子,穿着蜘蛛侠的泳裤,泳镜挂在脖子上,皮肤白白嫩嫩的,正歪着头打量着他。 目光对上之后,他依然是那副半点不怯的样子,“蜀黍,你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闻璐正生气着,闻言立马接话道,“他没空,不会去的。” 小包子却跟没听见这话似的,继续说,“蜀黍,麻麻不会游泳,我也不会,韩蜀黍教我,你可以教麻麻呀!” 厉风行没说话,若有所思。 电梯到了一楼,开门后,闻璐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牵着小包子走了出去。 韩越在大厅等他们,见他们来了,立刻挥挥手。 电梯里,厉风行原本是要去负二层车库的,却在电梯要关门的时候按住了门框,“秦助理,你自己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秦助理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说,“好,我这就回去送资料,您忙您的,公司的事情不用管了。” 这就对了嘛,闻总这么优秀的女人,即便是离了婚也有大把的男人追,厉总您要是再不抓紧机会那就要被别人后来居上了。 水上乐园里,闻璐和小包子都不会游泳,两个人只敢去水最浅的地方先试试。 买泳具的时候只买了一个泳圈,还好在浅水区闻璐的个子算是高的,所以扶着小包子的泳圈也勉强可以站稳。 “乐乐,来,脚蹬起来。”韩越坐着示范动作,在水里协助小包子学游泳。 闻璐在旁边扶着,三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而远处,厉风行刚到,看到这样的情景后面色绷的很紧,直接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一会儿,几个男人说说笑笑的从浅水区‘路过’。 “哎?韩越,你怎么也在这儿?” “……” 第41章 别乱动 韩越正在教小包子游泳,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抬头便看到一群人站在泳池边上跟他招手,都是检察署的人。 闻璐说,“韩越哥,你是不是有事啊,快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乐乐就行。” 韩越皱了皱眉,他刚到检察署上任不久,同事关系还在一个磨合期,的确是要主动一些,“我去一会儿就来。” “好。” 韩越走后,闻璐便一个人带着小包子在浅水区继续教刚刚韩越说的蹬腿划水的姿势,小包子站在游泳圈里面,一双腿使劲的乱蹬,一个浪花冲出去,直接脱离了闻璐的掌控范围。 “乐乐……”闻璐有些担心,忙往那边走。 浅水区虽然水不深,但是走起路来还是有一定的阻力的,旁边玩闹的孩子又多,眼看着小包子就被冲的越来越远,已经去了一米高水位的地方了。 小包子是第一次下水玩,有些害怕,被冲的远了之后,死死地扶着游泳圈左顾右盼的喊着闻璐,“麻麻……” 闻璐也着急了,紧张起来,“乐乐,你不要乱动。” 玩闹的小孩子哪里顾得上这里有两个不识水性的一大一小,水花四溅中,一群孩子玩的更加兴奋,拍打的水花几乎让闻璐睁不开眼,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没入水中。 闻璐从来没游过泳,小时候是个连洗澡都害怕的孩子,父母又都宠着,很少让她靠近水边,所以落水之后是半点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游泳池消毒水的味道不断的灌进口鼻中,她的双腿从泳池的底璧悬浮起来,蹬不到边界,这一瞬间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找不到任何的支撑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的时候,腰上骤然一紧,她整个上半身被托住,‘哗啦’一声被人从泳池中拉了出来。 水雾迷的睁不开眼睛,她剧烈的咳出几口水来,鼻子里面是浓浓的激烈的气味,她无暇顾及救自己的人是谁,只死死地抱着他的脖颈不住的咳嗽和喘息。 “不会游泳还往深水区跑,不要命了你?” 耳边传来沉冷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清晰的怒气,让闻璐跌宕的心情渐渐回落,但却变得紧绷。 睁开眼,果然看到厉风行。 厉风行上半身裸露着,露出坚实的胸膛肌肉线条,肩膀健硕宽广,有容纳一切的安全感。 此刻,他面色愠怒,言简意赅道,“上岸。” 另一边,小包子已经被泳池的工作人员拉到了浅水区,跟一帮小朋友玩的高兴。 闻璐眼角的余光扫过之后,松了口气,“我去浅水区就行了。” 见她这么执拗,厉风行登时没好气,丢下一句“随便你”便松开了手。 他才刚松手,都还没来得及离开,此时旁边冲浪区的水花忽然击打上来,闻璐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上了他的后背,脸颊和胸口撞得生疼。 这浪花就跟中了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闻璐水性不好,根本不敢随便松手,最后就演变成她一头扎在厉风行的怀中,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贴在他的胸膛上。 好不容易风浪平息了一些,她手忙脚乱的想要站稳,面前却传来沙哑的喘息声,“别乱动……” 起先闻璐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腿间忽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和厉风行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是很清楚的,‘蹭’的一下脸红了个透。 附近还有不少人,大人小孩闹作一团,这要是被人发现的话,脸就丢大了,偏偏厉风行按着她不让她动弹。 闻璐紧张的口不择言,“你……你什么时候能好?” 厉风行身子都绷直了,咬着后槽牙道,“这是我说好就能好的?别动。” 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足足持续了有五六分钟之久,闻璐的腿都站的快抽筋了,某人的身子才渐渐松弛下来。 “麻麻!”小包子的声音从浅水区传来,总算是玩的想起闻璐来了。 有个中年男人拉着小包子的泳圈朝着他们游了过来,站稳后有些不满,“你们大人怎么回事?就让孩子一个人去玩,这样很不安全的。” 闻璐的脸还红着,根本不敢跟人对视。 旁边传来厉风行的声音,“抱歉,是我不小心没拉住他,谢谢您。” 那男人又说,“下次注意就行了,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你们当父母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父母’这两个字让闻璐一愣,她刚想解释,那送小包子回来的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来得及说什么,而旁边又传来小包子的声音, “麻麻,我会游泳啦!” 小包子一脸兴奋的扶着泳圈,一双腿乱蹬,搞的四处都是水花,溅在闻璐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 “这算是什么游泳,来,把游泳圈拿掉。” 听到这话,闻璐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呢,厉风行已经将小包子从游泳圈里面拎了出来,将泳圈推到她身边。 闻璐扶着泳圈不敢随便松手,而厉风行已经十分自然的教上了小包子游泳的诀窍。 “来,吸一口气,不需要太多,先学闭气。” “……” “双腿前后蹬直。” “……” 看着厉风行教小包子游泳的样子,闻璐忽然有些恍惚。 要是自己当初那个孩子没有流掉的话,也许有一天她和厉风行真的会像是现在这样,和他们自己的孩子一家三口一起学游泳,一起做一个家庭应该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有一瞬她后悔过,为什么没早点跟厉风行要个孩子。 但也只是一瞬,没孩子才好,没孩子才能分手也分的不拖泥带水。 韩越被检察署的人叫走了很久,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再回头的时候看到闻璐和小包子的身边已经有了厉风行,神色一下子有些发紧。 “璐璐……”他站在岸边挥手。 闻璐看厉风行教小包子教的正认真,便自己一个人扶着小包子的泳圈慢慢的往岸边走,“韩越哥,什么事?” 韩越蹲在岸边,“璐璐,我临时有点事。” 检察署那边突然叫他回去,他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是什么事来,而让闻璐和厉风行待在一块儿他又的确是不太愿意。 闻璐没听出别的意思来,笑了笑,“没事,韩越哥,你有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我带着乐乐,难得他玩的这么高兴,况且……挺巧的,厉风行也在,他会游泳,正教他呢。” 这个‘巧’字,戳在韩越的耳膜上,不是那么的顺耳。 第42章 不期而遇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巧合,如果你遇到,十之八九都是有人精心的谋划,只为一场不期而遇。 检察署那边催得紧,韩越没办法停留,只得走了。 闻璐在水里泡的有些累,便上岸在人造沙滩上的躺椅上休息,远远地看着泳池里厉风行和小包子的互动。 看的越久,厉风行就越能在小包子的脸上看到闻璐的痕迹。 “蜀黍,是不是这样?” “嗯,是,手再打直一些。” 小包子很聪明,所有的要点基本都是一教就会,但是毕竟是孩子,在游泳这项并不容易的技能上需要多加练习。 趁着包子练习蹬腿的功夫,厉风行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住在璐璐家里的?” 小包子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谁是‘璐璐’,片刻后说,“我和麻麻住在一起,都好久好久啦。” 让一个小孩子准确的计算时间的确不太现实。 但闻璐从厉家搬出去也不算太久,再久也久不过那段时间,厉风行的心理大概有数。 “你叫她妈妈?你自己的妈妈不会生气吗?” “不会啊,我麻麻是天底下最好的麻麻,麻麻的脾气可好啦。” “你妈妈在哪儿?” “在那边呀!”小包子眨眨眼,朝着岸边看了一眼,“蜀黍,你看不到么?”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闻璐的身上。 厉风行皱了皱眉,严重怀疑这个小家伙是不是故意跟自己兜圈子。 小包子和闻璐长得像,可是他和闻璐结婚三年从未听说过哪儿有这个孩子,闻璐也没个兄弟姐妹的,怎么会突然就冒出这么大的孩子,还一口一个妈妈的叫着她,孩子单纯无辜可以不防备,但谁知道他后面是谁呢? 他不得不替闻璐多想一些。 “韩蜀黍走了哎。” 小包子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韩越离开的身影,原本清冷的目光勾起一抹浅淡的得意,想让韩越从这儿离开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蜀黍,”小包子拉着他的手指说,“韩蜀黍也很喜欢麻麻哟,蜀黍你要是不抓紧的话,韩蜀黍肯定就把麻麻追走了。” “哦?”厉风行说,“为什么这么说?” 小包子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正色道,“因为韩蜀黍总是来找麻麻呀,我都没见到你很多次勒,你要是再不努力的话,就真的没什么机会了。” 这小家伙人不大,脑子里面装的东西倒是挺多的。 不过他说的似乎是没错,男人的直觉告诉厉风行,韩越对闻璐的感情不会单纯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男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厉风行陪着小包子玩到傍晚,快到吃晚餐的时间才将包子抱上泳池交给闻璐。 闻璐给小包子披上毛巾,说,“谢谢你帮忙教乐乐游泳,改天我请你吃饭。” 其实真要请的话,今晚就可以,但闻璐一句‘改天’就将夜晚可以发生的所有暧昧都一票否决。 厉风行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从提出离婚开始,闻璐就一直有意跟他保持距离,客气生份的过分,这么久以来倒是有点习惯了她这种态度,但他想知道原因。 虽说小包子人小鬼大说话兜圈子的本事一流,但还是被他套出不少话来。 比如小包子和闻璐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又比如他和韩越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他的身份,他需要好好去查查。 厉风行走后,闻璐带着小包子回酒店房间,叫了客房服务送餐上来。 小包子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今天厉风行教他游泳的事情,“麻麻,蜀黍说我再学几次就可以学会了,我们什么时候还跟蜀黍一起学游泳啊?” “你很喜欢他么?” “嗯。”小包子郑重其事的点头,“蜀黍对我很好呀。” “对你很好的蜀黍也不只是他一个,下次我们让韩蜀黍教你吧,韩蜀黍教游泳也很好的。” “可是韩蜀黍教我半天我也没学会呀,厉蜀黍教了几次我就会了。” 韩越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在很多细节上,的确不如厉风行。 闻璐有些失神。 对于下午厉风行忽然出现在泳池的事情她挺诧异的,在她印象中的厉风行不是一个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人,工作几乎是他的全部,他总是很忙,闲暇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也是在家陪着自己。 结婚三年,他们甚至都没有出去旅行过。 但下午出现在泳池不会是偶然,他是故意的。 离婚后的这些日子来,他总是有机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自己身边,闻璐不是傻子,她知道一个男人频繁的在自己身边出现是什么意思。 若是从前,她会高兴的无以复加,可现在她却只是茫然无措。 说到底还是因为张漫雪的存在。 她和厉风行一次也没有开诚布公的谈过张漫雪,即便厉风行知道她已经知道有张漫雪这个人的存在,他也丝毫没有要主动提的意思。 “先吃饭吧乐乐,过会儿饭就凉了。” “嗯。” “……” 厉风行回公司后,将之前的合同重新过目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让秦助理交给市场部的人去执行。 “这两天去调查一下那个孩子的身份。” “什么孩子?”秦助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完之后才想起闻璐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便问,“是闻总身边的那个孩子么?” 厉风行‘嗯’了一声。 秦助理点头,“好,我这就去查。” 要走的时候,秦助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厉总,今天签约的蔓心酒店,我们的工程师不是说他们的电路上存在一些问题么?刚刚他们的负责人给我反馈了,说今晚就会连夜整改电路问题,预计明天一早就可以查验。” 厉风行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明早你带工程部的人去看。” “是。” 秦助理走后,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将外面走廊的灯关了。 到点他就下班了,但厉风行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在办公室住着。 办公室里只开着办公桌上的灯,厉风行对着电脑上的数据凝神,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鼠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动着。 窗帘上人影晃动,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蔓心酒店电路整改的话,今晚是要拉闸停电的。 但闻璐今晚还带着个孩子住在那儿。 第43章 不要逞强 停电的时候,闻璐在浴室洗澡,淋蓬头的水哗啦啦的扑下来,水汽氤氲,洗走了一整日泡在水池中的疲惫。 “滋滋”两下,头顶的灯泡忽然灭了,不大不小‘砰’的一声,她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尖叫着摔了下去。 黑暗中,她强忍着疼痛摸索到了浴缸,试图站起来,但是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手机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响了很久,她几乎是从地上爬过去的,伸长了胳膊摸到洗手台上,按下接听键。 疼痛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气若游丝,“喂?” 那头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叮叮’两声耗电提示,便自动关机了。 所以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不知道在浴室里躺了多久,地板都是冰凉的,水温也渐渐降了下来,她整个人蜷缩在马桶边上,抱着一条毛巾瑟瑟发抖。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自己狼狈极了。 迷迷糊糊中,外面传来开门声,她心头一紧。 “璐璐……” 浴室里太黑了,磨砂的玻璃门外面有手电筒的照明,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冷,却带着从未听过的惊惶。 下一秒,浴室的门就被撞开,厉风行闯进来,准确的找到了她的方位。 “璐璐。” 闻璐趴在地上,身上裹着浴室里的毛巾,离她不远的淋蓬头还在放水,因为停电的缘故,放出来的都是凉水,整个浴室都是冰凉的。 她浑身都湿透了,像是泡在水里的一条鱼。 厉风行挡着她的身影,对着外面乱晃的手电筒灯光呵斥,“都把灯关了,滚出去。” 外面的人惶惑不已,“是,是,厉总,我们这就走。” 谁知道厉总的太太今晚偏偏入住了酒店呢?电路整改的通知就在楼下大厅拉了一个易拉宝,按道理应该很轻易就能看见才对。 但偏偏闻璐下午是从水世界那里直接上电梯回房间的,没从大厅走。 外面人走后,厉风行摸到闻璐冰凉的肩膀,也不敢随意动她,问,“还好吗?哪儿受伤了?” 闻璐疼的说不出话来,这会儿已经麻木了,半晌,气若游丝道,“先……先带我出去,好冷。” 光线太暗,她看不到厉风行心疼的眼神,但能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中感受到他的无措。 她被打横抱起,尽管厉风行已经尽量动作轻柔了,可整个被抱出去的过程,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腰就像是要断了一样,一个劲儿的倒抽冷气。 好不容易把她抱到沙发上安置下来。 厉风行说,“我开个灯。” “别。”闻璐急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拿手电筒。 她这会儿一丝不挂,已经很尴尬了。 “听话,”厉风行按住她的手,“我得知道你伤到哪儿了。” “别开灯。” 骨子里,她是传统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胆怯。 僵持很久,闻璐始终死死地压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生怕一松开他就开灯似的。 厉风行没办法,怕自己真用劲了伤着她,只得退一步。 他说,“好,不开灯,那我碰到你疼的地方你告诉我。” “不行。” “那开灯。” 又是一阵沉默。 两个办法总要选一条,闻璐不得已,最终咬牙红着脸答应了。 厉风行要将她身上的湿毛巾褪了,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闻璐很紧张,攥着湿漉漉的毛巾不肯松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安全感似的。 “换条毯子,你自己来。”厉风行的语气已经很无奈了。 闻璐也觉得自己矫情,趁着厉风行背过身,忙将湿毛巾丢了,拉上干净的毯子,声音很细,“好了。” 黑暗中,厉风行转过身,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绒毯子在她的腰上摸索,“这儿么?” 闻璐咬咬牙,“不是。” “这儿?” “不是……” 厉风行怕弄疼她,所以力道都很轻,而闻璐浑身尤其是腰上到处都是痒痒肉,一碰就痒的不行,憋了好一会儿之后实在是绷不住了。 “噗嗤”笑出声来。 “不是……哈哈哈,别,不是这儿……” 这一笑笑了好一会儿,厉风行也不敢乱动,无可奈何中甚至有些泄气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闻璐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小声说,“大概在肋骨上,撞到水龙头了。” 厉风行试着摸索过去,按着她的肋骨,她一下子疼的倒抽冷气,出了一身的汗。 是这儿了。 见她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厉风行不敢耽误,“我送你去医院。” 闻璐说,“不用,我缓缓就好了,就是磕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你确定?不要逞强。” “没有,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闻璐的语气慢慢地,虽然轻柔但很理智,“我低血糖,晚上吃得少,所以刚刚才没力气爬起来。” 说到这个,厉风行便有些不虞,“又不吃饭?医生没有嘱咐你吗?你一日三餐都不能少。” 许久没见厉风行对自己色厉内荏的样子,闻璐有些无措。 “没事的,我都吃了,只是吃得少。” “你先休息,我去楼下给你买吃的,顺便拿药上来,别乱动。” “哎……” 闻璐想叫住他,但厉风行走的快,宛如一阵风似的,她也叫不住。 白血病的后期治疗是很复杂的,她何尝不知道要配合医生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可很多时候真的太难受了,勉强吃下一两口饭之后就有反胃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化疗的后遗症。 有时候想想自己这样和厉风行分开挺好的,最起码拖着这样的一个病体,时间久了谁都会觉得累赘,连她自己都觉得麻烦,遑论一个对自己并无多少感情的男人。 她宁愿走的干脆潇洒一些,最起码在厉风行的心中,她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前台在打瞌睡,见厉风行来了瞬间睡意全无。 “厉总,您有什么吩咐?电工那边说很快就可以通电了。” 厉风行说,“半小时内,让厨房做一份清淡的晚餐送到楼上,还有,跌打损伤药有么?给我一个医药箱。” 第44章 他在洗澡 前台不敢犹豫,连声答应下来。 厉风行怕他们拖延,索性就在大厅等,直等到厨师连夜赶来把饭菜做好,跟着他一块儿上楼。 “就到这儿,你可以走了。” 顾念到闻璐还躺在沙发上,厉风行自是不愿意别人进去看到,所以打发走了厨师和跟上来的服务生,自己推着餐车进了屋。 电暂时还没接上,厉风行将餐车上的东西放到餐桌,转头去叫闻璐吃饭,却发现沙发上已经不见了人影。 闻璐扶着腰从卧室里面出来,窗帘外面的月光打进来,看到她身上粉色的睡裙。 厉风行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别乱动么?” 闻璐扶着门框,忍着腰上的疼痛,讪讪道,“我就穿件衣服,有点冷。” 其实倒不是冷,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电,要是就刚刚那样赤裸相见实在是尴尬,所以还是穿件衣服好。 厉风行不与她计较,见她走路不便,所以过去将她抱起来,不由分说将她抱到了餐桌旁。 “粥是青菜粥,分量不大,都得喝了。” 闻璐看着面前的一小碗粥,分量倒的确是还可以,但是相比较自己平时吃饭的量,还是有点多了,“我吃不完。” “那就慢慢吃,我有的是时间看着你吃完。” 闻璐无话可说了。 拉开遮光帘之后,纱帘外面投进月色和南城的霓虹灯,倒也算是光亮。 厨房的人的清粥小菜,按照厉风行的要求,做的尽量清淡,凉拌海藻做的脆爽可口,即便闻璐没什么胃口,也吃了不少。 还剩下半碗的时候,她有些吃不下了,便想着办法想把这半碗粥给赖了。 “我困了,我去睡了。” “没吃完。”厉风行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桌上。 只隔着一个桌角,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几乎可以听得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对视了一会儿,空气仿佛都热了一样。 闻璐有些慌张,连忙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换了一个说法,“我手疼。” “我喂你。” “嗯?” 起初闻璐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回过神的时候,厉风行已经拿着勺子送到自己嘴边,温热的勺子碰到嘴唇,她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 厉风行很有耐性,一口一口喂她,还直到加点小菜免得没味道,直到半碗清粥都见了底,他才搁下勺子。 闻璐是真的吃饱了,这应该是她自打手术以来吃的最多的一次。 落地窗很大,可以俯瞰南城最繁华的市中心。 隔着两条街的那栋高楼就是嘉腾集团的总部,位于十二层的技术部永远亮着灯,与南城的霓虹灯为伴,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 而南城的霓虹灯会亮整个夜晚,白天与夜晚连成一线,最终会在第一缕阳光照入这座城市的时候渐次熄灭。 此刻窗外月色正好。 闻璐吃的有些多了,想起来走走,但又因为腰疼,所以心里打着鼓。 厉风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问,“要不要到阳台外面吹吹风?” 闻璐‘嗯’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没多少能力抵御厉风行的温柔体贴,所以她才这么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 厉风行扶着她慢慢的往阳台上走,已经是深秋了,晚风一吹,凉意增多。 刚吃完饭身上还暖暖的,迎面这么被风一吹,闻璐便有些后悔。 正想着,肩膀一沉,宽大的西装外套搭在了身上。 厉风行细心的给她把扣子系好,也不让她把手露出来,手工定制的西装此刻像个麻布口袋似的,将她整个人都装在了里面。 “吹会儿风就回去,你穿的少,站久了要感冒。” “嗯。” 闻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所有的话都被厉风行说了,她只能乖乖的听安排。 她分明记得结婚这些年,厉风行是个话很少的人来着。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身侧响起厉风行的声音,“这周六爸妈他们回来,周六早上的飞机,你跟我去接么?” 闻璐愣了一下,忽然心里有些苦涩。 爸妈回来都没告诉自己准确时间,而是告诉了厉风行,可见爸妈是真的很喜欢他的,而厉风行的母亲就更不用说了,疼她跟疼亲女儿似的。 闻璐说,“我去接就行了,你工作忙,不必管这些琐事。” 厉风行没拒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璐璐,跟我回家住吧。” 闻璐一下子攥紧了手指,苍白纤瘦的手在宽大的西装中捏紧,很久都没有松开,她神色淡淡,浮着几分不能被轻易看出的自嘲,“厉风行,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准备告诉爸妈他们?” “你不准备么?” 厉风行没说话。 “如果你说不出口的话,我可以说,”闻璐咬咬牙,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毕竟离婚的事情是我提出来的,我说就行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两家父母也不是古板的人,缘来缘去的,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说完这些的瞬间,月色好像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厉风行去了洗手间,闻璐帮他收拾沙发,让他在这儿将就一夜。 收拾的时候旁边手机震动,无意间扫了一眼,便看到弹出来的短信界面,界面上只能看到一部分内容。 “你的伤好点了没有?我的车修好了,想……” 闻璐心中咯噔一下。 厉风行受伤了么?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跳动着张漫雪的名字。 大概是没等到厉风行回短信,索性打了电话来。 浴室里响起哗啦的水声,闻璐站了一会儿,将手机拿了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行哥,你……” “他在洗澡。” 人心里都有阴暗的一面,张漫雪介入她的生活将她的婚姻搅和的天翻地覆,她如果没有一点报复心里那不可能。 就像所有电视剧里一样,那么烂俗的一个桥段。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他在洗澡’,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出一个旖旎的画面。 那头果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传来张漫雪故作淡定的声音,“是闻小姐?” “嗯,你过会儿再打来吧,他现在接不了电话,但如果你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帮你转告。” 张漫雪的声音有些僵硬,“你们不是离婚了么?” “所以呢?跟张医生有什么关系?” 张漫雪和厉风行的关系,也不过就是她知道而已,厉风行可从未正面承认过她有什么身份,这一点上,她还有任何没质问自己的资格。 闻璐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第45章 收敛 电话那头没声了很久。 不过这点道行而已,闻璐冷冷道,“没什么急事的话,我挂电话了,你过会儿再打来吧。” “等一下,”张漫雪忽然叫住她,吞吞吐吐道,“其实问你也一样的,我问行哥好几次,他大概是怕我担心,所以一直不跟我说实话,我就是想问,行哥他之前受伤好些了没有?” 闻璐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子收的很紧。 厉风行受伤了么?为什么? “你……不知道么?”电话那头的犹疑声好像一点点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耳膜上。 张漫雪说,“那晚我开车出了事故,打电话给行哥,行哥来了之后跟对方车主起了争执,就打起来了,后背上受伤了伤,我问了几次,他应该是怕我担心,所以一直都不说,要不你问问看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台词一样,扎的人心鲜血淋漓。 闻璐认识厉风行这么多年了,从未见他和任何人起过争执,他永远冷傲清高,有自己的绅士风度和教养。 但这世上偏偏有一句话叫做你会为了你爱的人打破所有原则。 她没见过的,张漫雪见过。 挂断电话后,闻璐扶着桌角往卧室走,莫名觉得腰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疼痛好像转移到了胸口,心脏闷闷的。 厉风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手机上显示有新的短信消息,他随手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张漫雪发来的,皱了皱眉将手机搁在了一旁,拉上毯子在沙发上睡下了。 沙发上还有闻璐身上洗发水的香味,时隔几个月,他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翌日,闻璐推开房门便看到厉风行。 他正在客厅吃早餐。 闻璐神色错愕,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没走?” 这话听着实在是有些赶人的意思,厉风行的眼中有一抹愠色闪过,“你就这么迫切的希望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璐愣了一下,“我以为你要赶去嘉腾……” 厉风行向来很忙,这个时间也快八点半了,就算是没离婚的时候在家,他也早该走了。 这话似乎没起到什么安慰作用,厉风行的脸上依旧浮动着几分淡淡的不虞,见闻璐看着桌上早操,便说,“酒店昨晚没通知到你停电的事情,早上送来的早餐作赔罪。” 闻璐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了。” 所以早餐并不是厉风行点的,只是酒店送来的而已。 小包子换好衣服之后,从卧室里出来吃饭,对于厉风行在这儿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蜀黍怎么来啦!” 他昨晚停电之前就睡着了,跟个小猪似的一整晚都没醒,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厉风行昨晚来的。 厉风行对孩子倒是挺有耐心的,给他盛了一碗粥,又将小孩子会喜欢的一些东西往他面前夹了点。 小包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问道,“蜀黍今天还和我们一起玩吗?” “叔叔很忙,今天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玩了,”不等厉风行说话,闻璐便自行接过话来,“而且我们今天也不在这里住了,酒店晚上要整修,在这里住着不太方便,下次再带你来。” 小包子似乎对于昨天的游泳还有些意犹未尽,所以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厉风行将咖啡杯放下,淡淡道,“嘉腾的游乐园项目过段时间要试运营,到时候你可以带着乐乐过去住两天。” 他不说,闻璐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嘉腾的游乐园项目是五年前就开始规划了的,三年前她和厉风行结婚的时候刚好开始施工,耗费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建成的是整个南城最大的游乐场,如今也竣工,正式进入试运营阶段了。 闻璐习惯性的想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不过还没开口就被小包子的鼓掌声给打断了。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游乐园了。” 闻璐无奈,“那到时候带你去。” “嗯!蜀黍也一起去啊!” 厉风行没说话。 吃完早餐后,秦助理来接厉风行,给他带来一套新的西装,他去卧室换了。 临走前,他看了小包子一眼,问闻璐道,“你这么一直带着这个孩子,过于惹眼了,公司的闲话不少。” 一听到‘闲话’两个字,闻璐忽然有些窝火,不冷不热道,“公司的闲话从来都没少过,我光明磊落的带着朋友的孩子而已,也算得上是闲话,那厉总呢?私生活也该稍微收敛一些。” “什么收敛?” 见他还装傻,闻璐没好气,话到嘴边还是压下去了几分火气,冷冷道,“认识厉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厉总会在路边跟人打架,这要是被记者拍到了,嘉腾的股市又得天翻地覆。” 她原本想提张漫雪,但又觉得夹带私心,索性只说了打架的事情。 而张漫雪三不五时的就去嘉腾找厉风行,这事儿都传到她耳朵里来了,可见公司的闲言碎语有多厉害。 厉风行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扫过客厅里此时正在装聋作哑的秦助理。 秦助理无辜的很,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着老板了。 “那件事……” “算了,你不用跟我解释,”闻璐说,“上班该迟到了,你不走我也该走了。” 说完,她便回卧室里去拿行李。 昨夜刚找回的点点温存,仿佛一夜之间就被蒸发的一干二净,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是不假。 看着闻璐的背影,厉风行扯了扯领结,心里很是莫名。 秦助理说,“厉总,车在楼下等着了,上午还有个会呢。” 厉风行看了他一眼,“秋季招聘结束了没?” “已经在收尾阶段了,”秦助理不明白老板怎么突然关心起招聘的事儿来。 “补招一批行政助理。” “啊?” “要话少的。” 丢下这话,厉风行阔步朝着门口走去,完全不带一句解释的,只留下秦助理风中凌乱。 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啊?老板不能因为跟闻总吵架就每次迁怒自己吧!这饭碗究竟还保不保得住啊? 秦助理欲哭无泪,听到卧室里孩子说话的声音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无暇多想,疾步跟上厉风行的身影,“厉总,关于那孩子……” 第46章 离婚算是好事吗 从酒店回家后,闻璐心里一直不舒服,因为张漫雪的那通电话,也因为厉风行拖泥带水的办事态度。 她相信没有什么是时间没办法抚平的伤痕,也相信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过不下去,但需要距离和界限。 如果她和厉风行之间的界限一直这么模模糊糊下去的话,那到头来痛苦的只能是她自己,这件事太让人烦躁了。 下午接到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温素秋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璐璐,有个惊喜,想不想听?” 闻璐没心情配合,直说了,“您跟我爸打算这周六回国?” 那头沉默了一秒,忽然叹气,“好没劲啊!我还让风行不要告诉你的!” 母亲温素秋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即便是为人母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玩喜欢各种有趣的生活,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以至于在闻璐读大学的时候,闻山海就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专业陪着温素秋出去玩。 要是平时,闻璐一定想办法逗母亲开心,但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她心里挺闷的,犹豫了半天,“妈,周六回来的话,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啊,是好事吗?” 和厉风行离婚算是好事吗? 如果说是脱离苦海的话,那也勉强算是一桩好事吧。 “嗯,算是吧。”闻璐随口一应。 父亲也接了电话,聊了几句无非都是让她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要太拼命工作之类的话。 快挂断电话的时候,闻璐忽然问,“爸,我们家有没有什么亲戚家的孩子五六岁的啊?平时不走动的那种。” 见过的人都说小包子长得像自己,她便有些怀疑会不会是亲戚的孩子。 闻山海当年是白手起家,要是真掰扯起来,老家的穷亲戚还真的不在少数,只是这些年都不联系了。 电话那头,闻山海说,“五六岁的孩子?那倒是不少,但是都不联系了,怎么了?” 闻璐想说小包子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没什么事,就是随口问问,您到时候把航班号发给我吧,我去接你们。” “不用,华年跟我们一块儿呢,风行来接就行了,你在家等着就好。” 简华年是厉风行的母亲,跟闻璐的父母一直关系很好,这次甚至专程飞到意大利去参加温素秋的珠宝展,然后三个人一块回来。 闻璐忽然掐了一下掌心,有些疼,匆匆结束了话题。 在父母还有婆婆的眼中,似乎从未想过她和厉风行会走到离婚的这一步。 晚上带着小包子回家,韩越照旧来蹭饭。 来之前听说了闻璐在酒店受伤的事情,提了一大袋子的跌打损伤药膏过来,“这个药很好用,我之前训练受伤就是用的这个,很快就能恢复,如果你疼的话,就用这个,这个止痛效果好。” 闻璐笑着,“我没事了已经,也就是昨晚那一下有点疼。” 虽说她一脸的不在意,可韩越还是歉疚不已,“抱歉啊璐璐,昨天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这件事怪我。” “真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要人一整天都看着不成?” “总之就是怪我,下次再带你去什么地方玩,天塌了我也不走了。” 闻璐噗嗤笑出声来,“天要是塌了,咱们都活不成……这可不是你身为一个检察官该说的话。” 旁边小包子正坐在儿童椅上吃鸡蛋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韩蜀黍,没关系啦,麻麻有厉蜀黍在照顾,没有什么事情的。” 韩越的神色一滞,问闻璐,“什么意思啊?厉风行……昨天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昨天他离开水世界的时候,看到厉风行在陪小包子玩,虽说当时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没想太多,小包子这话的意思,是昨天厉风行一直陪着他们么? 闻璐似乎无心解释,只是给他盛了一碗汤,“喝汤吧,于妈做的鸡汤很好喝。” 韩越的眉头渐渐舒展,终究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话憋在肚子里面很久了,一直想说,但是始终没找到机会。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其实挺煎熬的,进一步太难,退一步不甘。 因为闻璐三不五时的就带着小包子去公司,办公室的人都和小包子混了个熟,或许是闻璐半点不在意,那些说小包子是闻璐的私生子的流言反而少了。 小包子嘴甜,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美女姐姐的,哄的办公室的人没人忍心伤害一个孩子,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带来给他。 转眼到了周六。 周五晚上,闻璐就失眠了。 手机界面上还停着厉风行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我去接你,爸妈都到老宅,我们一起过去吃饭。” 厉母平时不出差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住在老宅,并不愿意打扰他们小夫妻,而闻璐的父母更是常年定居国外难得回来。 其实若是有心想瞒着他们离婚的事情,也未必瞒不住。 翌日上午,闻璐还在楼上换衣服,院子里传来引擎的声音,很快,楼下便有厉风行和于妈还有小包子说话的声音。 小包子格外喜欢厉风行,明明他更早认识韩越的,韩越对他也相当不错,但是偏偏他就是看厉风行顺眼,两个人很能玩到一起去。 闻璐换好衣服下楼,便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在客厅的地毯上坐着,面前是小包子新得的乐高玩具,两个人在拼乐高。 “哇,完成了!蜀黍你好厉害啊!” “这个比较简单,有时间的话,我给你看一个复杂的。” “真的吗?我最喜欢乐高了。” “……” 闻璐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个人越发志趣相投的交谈。 见闻璐下来,厉风行扶着沙发一侧站了起来,依旧是西装革履器宇不凡的样子。 他问,“好了吗?” 闻璐‘嗯’了一声,拿了沙发上的包,叮嘱小包子要好好吃饭。 去老宅的路上,车厢里一度很安静。 秦助理不住地从后视镜里面偷瞄,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小心翼翼道,“厉总,两位夫人不是说带了礼物么?那么大的一个礼盒,我都很好奇是什么。” 闻璐愣了一下,兀自攥了攥包带。 母亲是个很 第47章 我们离婚了 厉家老宅位于郊区的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里。 庄园原本是用来度假用的,但是厉母简华年三年前就正式从嘉腾集团退居幕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搬到庄园里居住了,说是清静,免得被人打扰。 车子开进庄园,开了一会儿穿过了绿槐树大道,七拐八绕的才到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门前。 门前有喷泉,是小美人鱼的雕像,周围环绕着一圈她的姐妹。 当初这个庄园重新设计装修的时候,这些东西几乎都是闻璐的母亲给的意见,厉母照单全收,所以说这庄园也是闻母的心头好。 车刚停下,便又佣人来开门。 闻璐拎着包往门口走,厉风行紧随其后。 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的。 “史密斯先生见了华年笑的那个样子,老公你是没看见,绝了,为了让华年笑一笑,两个亿拍下了慈善晚宴上那件展品。” “哪有,别胡说,哪有这种事,他那是为了他自己沽名钓誉。” “哎哟华年你可就别端着了,史密斯先生人真的不错,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干嘛总一个人。” “我哪儿一个人啊,我不还有风行和璐璐么?等璐璐以后生个孩子,我就给他们带孩子。” “我可不信……” 正笑着,外面佣人来传话,“夫人,亲家老爷,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 “哟,”简华年立马站起身来,迎了上去,直接就握住了闻璐的手,“璐璐,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风行没好好照顾你?” 闻璐浅浅的笑了一下,“不是,是我前段时间感冒了吃得少,所以瘦了。” “感冒也不是小事,”简华年拉着闻璐在沙发上坐下,完全没管自己亲儿子。 一旁闻璐的父母倒是招呼厉风行过去坐,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这两家子人仿佛换了儿女似的。 厉母说,“对了,我们这次回来,给你们小两口带了礼物呢。” 闻母也点头附和,“这可是我和华年在意大利挑了好久的,托运什么的,还费了一番功夫,你们俩肯定喜欢。” 闻璐扯了扯嘴角,强作出高兴的样子。 厉母也没察觉出来什么异样,十分亲热的拉着闻璐的手,说了好多这个礼物的好处,一面又让佣人把礼物推过来。 足足有两个立方米大的宝蓝色礼盒,一推过来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上面还扎着硕大的蝴蝶结。 “这什么啊?”闻璐也露出错愕的目光。 这么大的一个东西,难怪连母亲都说托运费了一番功夫,一般情况下哪个航空公司肯托运这么大个东西啊? 厉母和闻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笑,推搡着闻璐和厉风行两个人去拆礼盒。 “给你们小两口的礼物,你们自己去拆。” 闻璐被推得撞在厉风行的怀中,闷哼了一声。 “没事吧?”厉风行知道她身体不好,忙将她扶稳了,“妈,别这么大力气推她,璐璐她刚……” “我没事,”闻璐忙打断,生怕厉风行说漏嘴,“是我没站稳。” 厉母倒是不生气,笑的更加慈爱,跟闻母说,“本来我还担心风行性子冷不知道照顾人,现在看来也蛮心疼璐璐的,你们俩还放心吧?” 闻璐的父母笑眯眯的,闻母说,“我向来是放心风行的,是个细致孩子。” 说着话,厉风行和闻璐两个人不尴不尬的站在了礼盒跟前,两个人一个人拉着蝴蝶结的一角,轻轻一拽,绸绳便拉开了。 礼盒设计的精巧,绸绳拉开之后,便分四面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是一张婴儿床。 全粉色的,挂着叮叮当当的铃铛,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传来两家人热烈讨论的声音。 “结婚也有几年了,该有个孩子了。” “璐璐,妈不催你啊,你和风行什么时候想要都行,我和你妈妈就是逛街的时候看到这张婴儿床觉得太可爱了,就买了,以后总会用得上的反正。” “肯定用得上,璐璐自己也是喜欢孩子的。” “对,生个女儿最好了,我当年就想要个女儿。” “……” 闻璐一直没回头,看到婴儿床的瞬间,她的脸色就绷不住了,隐隐的发白,暗自攥紧了手指。 厉风行离她最近,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的一切僵直不自然的神态全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璐璐……”他以为她不舒服,想去拉她的手。 但还没碰到,闻璐忽然转过身去,“我不打算要孩子。” 两家的家长都愣了,热烈的谈话戛然而止,空气一下子凝固下来。 僵持了好一会儿,厉母咳了一声,笑着说,“那个,没事,璐璐,我刚刚不是也说了么?我们不急,也不催你,你不打算要孩子也没什么。” “我……” “我们离婚了。” 闻璐诧异的回过头,看着厉风行。 原本这话是她打算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厉风行却抢了她的话。 他不是……不愿意说的么? 此刻的厉风行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冷静从容,“三个月前我们就协议离婚了,一直没跟您三位说,抱歉。” 原本就凝滞着的空气几乎胶着住了一样。 沙发上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情?不是,你说了三个月前……”闻母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啊?” 厉风行正要说话,却猛地被一呵斥。 “风行!”厉母的眼神冷凝,“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离婚,这种玩笑也是能随便乱开的吗?” 厉风行皱了皱眉,并无回应。 厉母虽然一个人抚养他长大,但是家教一直非常严厉,他几乎没跟母亲顶撞过什么,这次也是一样。 直到闻璐说,“妈,是真的。” 厉母眉头紧皱,“璐璐,这事儿不是小事,婚姻大事哪儿能儿戏呢,风行他哪儿做的不好你跟我说。”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和平分手。” “璐璐,你……这样,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厉母有些急了,从沙发上起身走来。 闻璐看了另一侧沙发上的母亲一眼,闻母似乎是平复下心绪了,冲着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跟着婆婆去。 正好,他们夫妻俩也有话要问问厉风行。 第48章 不可能了 离婚的消息太过突然了,厉母带着闻璐到了二楼的书房,还静坐了足足有半分钟都没组织好语言说出话来。 良久,厉母说,“璐璐,风行对你不好的话你跟我说,别因为一时赌气就闹离婚,你们也结婚三年了,我都看在眼里。” 闻璐说,“没有,他对我一直都挺好的,只是时间久了,大家性格脾气都不合适,所以才和平分手的,没有任何矛盾。”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矛盾你们就离婚?你们这肯定有原因的啊。” 见闻璐不说话,厉母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会儿,问,“璐璐,你是不是知道风行以前有个女朋友的事情了?” 闻璐心中一紧。 果然,婆婆是知道张漫雪的。 闻璐的脸色显然不对,厉母便笃定一定是因为这个事儿,却倒是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这个事儿的话,璐璐你完全不用担心,那种下贱坯子的女人,根本配不上风行,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闻璐攥着裙角,心里面五味杂陈。 她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但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是不错,但是客观来说,张漫雪也不差,除了家境之外,别的绝对谈不上不如她。 “能被风行看上的人,应该的都不差吧。”她说。 “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会哄骗,用惯了狐媚手段的人,”厉母提起这档子陈年旧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说出来也不怕璐璐你笑话,也怪我从小只教了风行学习和工作,在人际这方面他有些欠缺,尤其是对女人,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当年这个女人就是钻了空子。” 说起张漫雪来,时间就需要拉长到五年前了。 六年前,闻璐大学刚毕业,还没到嘉腾工作,在国外自家的公司实习,小打小闹的提升工作能力,也不知道国内这边发生了什么。 而那个时候,正是厉母将厉风行放到下属公司锻炼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位太子爷的身份,都以为是个一穷二白的普通人。 那个时候的张漫雪在南城外科大学读临床医学大五,本科的最后一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会儿让风行去的子公司组织新员工体检,那个女人正好在医院实习,就被派过来抽血,就那一次抽血出了事。” 在厉风行的眼中,那次是个意外,张漫雪因为实操不熟练,所以扎破了他的血管,紧急带他去医院,并且在事后主动要求赔偿他损失,但是因为自己又没钱,所以跑去酒吧打工,恰好又被他撞上了。 就跟所有灰姑娘的故事一样,穷酸但是心地善良的灰姑娘在受欺负的时候遇到了白马王子来拯救,所有的爱情顺理成章。 很浪漫,即便是事情已经过去很久,闻璐听到这样的故事在现实中发生,也忍不住的替厉风行可惜。 闻璐问,“当时您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是因为她的家境么?” 如果当时厉母没有阻拦的话,也许厉风行就和张漫雪在一起了,现在家庭幸福美满,而她也不至于陷入这场无果的婚姻里,泥足深陷。 厉母却铁青着脸,“家境算什么?我们嘉腾一步步走来什么时候需要靠联姻来巩固集团了?她要是是个人皮端正心思纯良的姑娘,就算是家里举债无数,只要风行喜欢,我也让她进门了,但她偏偏是个下贱的。” 这话难听,但一听就是情有可原。 闻璐露出疑惑的神色,“您的意思是?” “你真以为那个女人看得上一穷二白的风行?她是早就打听好了,知道风行是嘉腾的少总裁。” “怎么会?” “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璐璐你等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完,厉母起身去书桌后面,开保险柜拿了一个档案袋出来递给闻璐。 闻璐不解,“这是什么?” 厉母说,“当年知道风行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之后,我特意让人去调查了,没想到这个女人年纪不小,花边事儿倒是一塌糊涂,在风行之前,她有一任男友,就跟风行是一个大学同专业的,不过那也是个花心大少,跟她玩儿了两天就散了,也是从他身上,她才早就知道风行的身份。” 档案袋倒出来,是各种照片和调查资料,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哪个时间段,张漫雪和哪个男人出去开过房。 “说出来我怕恶心到你,但是不说,我这口气也憋了好些年了,”厉母拧着眉,“这个女人在遇到风行之前,还有在夜总会陪酒的经历,这种让人倒胃口的阿猫阿狗,我怎么可能让她进我厉家的家门?” 许多照片太过于露骨了,闻璐看了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私心暗自比了这么久的女人,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上不来台面的人。 这样的人,厉风行竟然也半点没看穿。 “如果是因为她的话,璐璐你放心,她再有本事我也绝对不会让她进我们家的家门的,风行要是敢再跟她联系,我就是打断他的腿也不同意。” 厉母话说的决绝,一如她一贯雷厉风行说一是一的性格。 闻璐却看着那些照片失神,眼前模模糊糊的,满心的自嘲。 “璐璐。”厉母握着她的肩膀安抚,“听妈的,妈一定站在你这边的。” 良久,闻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故作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出来,“妈,我知道您对我好,但是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我跟厉风行离婚是我提出来的,跟他没关系。” “你提出的?”厉母愣了。 “嗯,”闻璐又笑笑,“这些年我知道厉风行的心思也不在我身上,您虽然觉得这个女人哪儿哪儿都不好,但是也改变不了她在厉风行的眼中就是好,而我……” 闻璐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来让厉母死心,所以斟酌再三,还是将韩越搬了出来。 “我有个从前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他对我很好,前段时间他也回来了,我觉得人活着一生也就几十年,还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厉母绷着脸好一会儿,似乎都没喘过气来,语气很艰难,“璐璐,你是真的不可能再跟风行在一起了吗?” 闻璐攥紧裙角,面上却很从容,“嗯。” 如果说从前张漫雪的存在只是让她膈应的话,现在就是反胃恶心了。 她不愿意拉低档次跟这种女人相提并论。 所以,不可能了。 第49章 照实说 老宅别墅的客厅里,闻家父母很客气的招呼厉风行坐。 相比较厉母对闻璐的热情喜爱,闻璐的父母对厉风行的态度从容平淡的多,尽管闻母也常让厉风行办些事情,那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女儿费神而已。 其实说起来,当年这桩婚事,闻璐的父母是不太同意的。 闻母问,“离婚的事情是你还是璐璐提出来的?” 厉风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不太容易回答。 “是璐璐?”闻母追问。 厉风行皱了皱眉,‘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闻母若有所思,半晌缓缓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行,我知道了。” 自己的女儿什么心思,当妈的再清楚不过了。 闻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见闻母不吱声了,便皱眉说,“你们俩真是,这么大的事情,就突然这么……” “老闻,好了,”话没说完,就被闻母打断了,“孩子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了,我们不必干涉,他们都是成年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就算是做错了,也有这个本事为自己负责。” 闻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选择了闭嘴。 客厅里面沉默下来。 厉风行不尴不尬的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我上楼看看。” 闻璐和厉母上楼也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聊的怎么样。 厉母不似闻母这样凡事顺其自然,她认定的东西或者是人向来是很难更改,闻璐是她当年亲口敲定的儿媳妇,满意的不得了,离婚这事儿在她这儿是很难接受的。 这也是厉风行原本打算瞒着双方长辈的原因之一。 但闻璐却丝毫没有要配合他瞒着的意思,这么急切的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书房的门并未关紧,厉风行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里面传来闻璐的声音,“我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回来了,对我挺好的……” 他的目光一下子收紧,准备去敲门的动作也顿在了半空中。 尽管他不相信闻璐是因为韩越才跟自己提离婚的,但是借口谎话说上一千遍,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后面母亲和闻璐说了什么,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脸色很阴郁。 中午两家人很勉强的一起吃了顿饭,对于离婚的事情绝口不提,仿佛只要不提,这事儿就没发生过一样。 饭后,厉母极力邀请闻家父母去打高尔夫,谁都看的出来这是打算曲线救国。 闻母是尊重女儿意见的人,她和厉母也是多年好友了,就算是儿女离婚了,好友一块儿打个高尔夫还是不成问题的,便答应下来。 闻璐说,“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不能陪您了。” 厉母一副理解的样子,推搡了厉风行一把,“风行,你送璐璐回去。” 说话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抹严肃凌厉的神色。 仿佛是在提醒儿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可要把握住。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不过厉风行向来话少,三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闻璐还不太习惯,总是自己叽叽喳喳的,相处三年下来,也就都习惯了。 闻璐习惯了厉风行的沉默寡言,厉风行也习惯了她的话多,可自从离婚以来,她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想改变一个习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等红绿灯的时候,厉风行问,“妈都跟你说了什么?” 闻璐说,“没什么,就是问离婚的原因,随便问了问。”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让厉风行的脸色变了又变。 照实说。 和韩越的感情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这就是她所谓的照实说? “绿灯了。”旁边传来闻璐的提醒。 很显然,她并没有专心致志的跟自己说话,离婚的事情跟长辈们提出来之后,她仿佛真的松了一口气一样,一切都轻松下来。 车厢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是闻璐的手机。 “喂?韩越哥。” “……” “嗯,我吃完饭了,麻烦你照顾乐乐了。” “……” “应该快了吧,半个小时可以到家,你在家坐会儿。” 闻璐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一场大病之后,她从前的那些偶尔可以见到可爱的毛躁似乎都被修葺过一般,变得温润,变得柔和起来。 但这样的柔和却不是对着厉风行的,而是电话里这个男人。 厉风行忽然觉得气闷,修长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脚下刹车换菜油门,猛地一脚下去,引擎声呼啸,在秋风萧瑟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迫人。 闻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攥住了胸前的安全带,诧异的看向厉风行。 过了红绿灯之后不久要上环城高架快速道,限速八十,眼看着速度已经提到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 “厉风行——”闻璐下意识的叫出他的名字。 他做事向来沉稳,这种在路上飙车的事情从未有过。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厉风行乱成一团的思绪好像被打开一个缝,渐渐找回几分理智,侧目看到闻璐一脸苍白,眼中有着明显的惊恐。 当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时候,他忽然有种无力感。 脚底下松开了油门,踩刹车降低了车速,回归安全范围。 他以前也有生气的时候,但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狂躁过。 “璐璐,”电话里传来韩越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么?” 闻璐愣了一秒才回过神,脸上还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心有余悸道,“没,没什么。” 韩越的声音有些担心,“厉风行送你回来的?” 闻璐‘嗯’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过身侧驾驶座,发现厉风行并未看自己。 “韩越哥,等我回去再说吧,我快到家了。” “好。” 挂断了电话,闻璐将手机收好,两个手不自觉的握在一起,都是冰凉的。 刚刚她真的被吓到了。 张漫雪回来之后,厉风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归家或许是每一个出轨的男人的必经之路,但情绪失控却让她难以理解。 想到厉母给自己的那些资料,闻璐的胃里就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身边这个在自己眼中一度很完美的男人,好像被泼了一身又臭又脏的的污水一样,竟也让她觉得嫌恶起来。 闻璐说,“小区门口停车就可以了。” 第50章 坦白从宽 厉风行仿佛没听见这话似的,径直开车进了小区,将她送到家门口这才停车。 闻璐皱着眉,却也没问什么。 韩越牵着小包子的手在门口左顾右盼,远远看到车来了,十分自然的招招手,小包子更是蹦蹦跳跳的冲着车里的闻璐欢呼。 “我到了,谢谢啊,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这话,闻璐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进屋前她没回头,和韩越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牵着小包子的手。 厉风行将车速保持到最慢,从别墅的门前经过,一点点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他的眼中郁色堆积,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青筋来。 快傍晚的时候,闻家父母推了厉母极力邀请的晚餐,说是难得回来,要去见见朋友,便离开了高尔夫球场。 两人一走,厉母脸上的热情便有些凝滞,直接将手套脱了丢在旁边侍应生端着的托盘里,大步朝着相反方向的接驳车走去,助理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让你去跟小秦打听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助理恭敬道,“问了,秦助理说少爷没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很正常,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工作。” “放屁,”厉母忽然站定,脸上阴云密布,“都很正常会闹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他敢说自己到现在都全不知情?” 助理也被厉母的怒气给吓着了,脸色白了白。 厉母说,“把他给我叫过来。” “是。” 夜幕降临,厉家老宅的别墅区安静的过分。 楼下引擎声停下,姗姗去开了门,她是厉母的工作生活助理,除了照顾厉母的生活起居之外,也衔接一些工作上的事物。 秦助理进屋后,一脸忐忑,“姗姗姐,夫人找我什么事啊?” 姗姗说,“这我就不清楚了,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试图瞒着夫人什么,她想要查的话,有一万种办法,坦白从宽是给你自己的机会。” 秦助理还想问些什么,已经被姗姗打断了,“夫人在二楼书房等你。” 这会儿夜色已经有些深了。 二楼的书房里,厉母正在看一本法文书,她年轻的时候留学f国,这些年最爱的依旧是那儿的梧桐树,以至于这座庄园建造的时候,移植了了无数梧桐树过来,造了一个小型的梧桐大道。 秦助理敲门进去,“夫人,您找我。” 厉母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看到秦助理的瞬间便有些冷凝,“坐吧。” “您说吧,我站着就行。”秦助理冷汗都快下来了。 如果说厉风行是座冰山的话,他母亲就直接是苦寒的南北两极,在夫人面前,得罪厉风行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厉母合上书,并未再管他坐不坐这事儿,直截了当的问,“我不在国内的这一年里,少爷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这话我让姗姗问过你了吧?” “是,问过了。” “你给的回答我不是太满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回答。” “厉总……厉总他一切都挺正常的啊,只是每个人觉得事情有没有正常的范围好像不太一样。” 秦助理都快哭了,一边是顶头上司,一边是顶头上司的老妈,这到底该怎么办? “是么?离婚的事情也属于你觉得正常的范围之内?” 陡然冰冷的一句质问,吓得秦助理脸都白了。 天哪,厉总您跟老妈摊牌这事儿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啊,这要死人的。 “您……您都知道了?” “还不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桌上的法文书直接被丢了出来,砸在秦助理的脚边,惊的他心脏都快停跳了。 “是……是……” “……” —— 离婚的事情跟双方父母说开了之后,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比起厉母三天两头一个电话打过来,找各种借口邀闻璐去吃饭喝茶的急切,闻璐的父母完全是一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闻母在客厅里摆弄她的首饰,一边摆弄一边说,“我和你爸定了后天的机票回m国,你圣诞节的时候过去找我们玩。” 闻璐诧异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也不多玩几天?” 闻母说,“有什么可玩的,我都在南城待了多少年了,该玩的也早就都玩了,还是m国舒服,吹吹海风,搞我的创作。” “说是这么说,可是你们这才回来几天啊。” 闻父在一旁看报纸,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却依然文质彬彬的,连啤酒肚都没有,身材管理的很好。 “璐璐,我和你妈妈不是不想在这儿陪你,其实也是这个时候早点走比较合适,华年这两天一直打电话来,你说我和你妈妈是去还是不去呢?” 闻璐愣了一下,她倒是没考虑到这件事。 沉默片刻后,她问,“爸,妈,你们是不是很伤心啊,我离婚的事情。” 自那日在厉家公布这一消息之后回来,闻璐其实一直等着父母跟自己聊聊离婚的事情,但是他们却装聋作哑一副绝口不提的样子,反倒让她有些慌张。 闻母放下了首饰,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璐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离婚结婚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无权干涉,只要你自己考虑好你是不是真的想这么做,并且愿意为结果负责。” 闻璐的鼻子有点酸,靠在了母亲的肩膀上,“妈,当初是我闹着要结婚的,现在又是我要离婚,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任性了?” 闻母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我巴不得我的女儿任性呢,任性的人过得开心,太为别人着想的人心思重呢。” 闻璐眼眶都红了。 知女莫若母,闻母安抚了她一会儿,轻声的问,“其实你不是不爱风行了,你是考虑了太多的事情,想及时止损吧?” 女儿的性格她从小看到大,喜欢什么的时候总是一往无前,什么都拦不住,可是真的得到了以后,兴奋一阵子便容易患得患失。 厉风行的那个性子冷淡的很,看得出来很难对闻璐的热情给予什么回应,物质上的东西她从来不缺,情感上的如果一直无法满足的话,不管内心多强大的女人,那都是要失落的。 闻母摸着女儿的头发,感慨道,“我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想嫁给风行的时候呢,转眼都快四年了。” 第51章 你要干什么? 母亲要是不说,闻璐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三年前究竟是哪儿来的那么大勇气去闪婚,那个时候凭什么那么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让厉风行爱上自己。 还记得那年是圣诞节前一晚,平安夜,她第一次没回m国去过,而是待在了南城。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嘉腾的部门主管了,她履历漂亮,工作能力强,一进公司做了几个大项目,晋升的比谁都快,但是没人不服气。 平安夜当天,公司的职员都走的很早,只剩下总裁办公室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闻璐磨磨蹭蹭的加班到深夜,等到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了,跑去敲厉风行办公室的门。 “进来。” “厉总……”她素来话多的人,在面对厉风行的时候竟有些口吃。 见她半天不说话,厉风行的目光从电脑后面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今天是平安夜,”闻璐鼓起勇气,“厉总你不和女朋友出去约会么?” 厉风行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我没有女朋友,也不过平安夜。” 听到这话的时候,闻璐心里一半雀跃一半失落。 雀跃是因为多方打听了这么久,终于从厉风行本尊嘴里确认他是单身,而失落则是因为他说他根本不过平安夜。 “那……那没事了,我下班了,跟你说一声。” “嗯。” 要转身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厉风行的声音,“你手里拿的什么?” 闻璐心中一紧,“是蛋糕。” “蛋糕?” 面对厉风行不解的神色,她顺口就胡扯起来,“我今天生日,就给自己买了个蛋糕,反正都这么晚了,厉总你要不要陪我过个生日?就当是看我加班加到这么晚的份儿上,公司发的员工福利了。” 其实这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谁家公司员工福利是老板陪员工过生日啊?大晚上孤男寡女的,这个目的性不要太明显。 这要是让厉风行以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那不就全完了么? 正当她忐忑不已的时候,厉风行‘嗯’了一声。 她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厉风行关了电脑,起身问她,“你喝什么?”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可以开心的跳起来。 蛋糕很小,她知道厉风行不喜欢吃甜点,特意买了不太甜的冰淇淋口味,上面缀着两颗小小的草莓。 厉风行端了两杯茶过来,看到她已经把蛋糕切了的时候,问,“你过生日,不吹蜡烛吗?” 闻璐神色一滞,猛地回过神来,手里头蛋糕却已经被她一劈为二了。 太尴尬了。 厉风行却嗤的笑出声来,“我来吧。” zippo的打火机在办公室里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缀着彩虹糖的蜡烛插在蛋糕那一条缝隙中间,绽放一朵小小的烟花。 厉风行说,“可以许愿了。” 闻璐连忙点头,双手交握,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最终默默地在心里许了一个心愿,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吹灭蜡烛之后,厉风行分了蛋糕,随口问道,“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啦。” “女孩都相信这个么?” “不是所有女孩都相信,但是大部分吧,就像也不是所有男孩都不相信一样,你不要有性别歧视嘛。” 厉风行笑了笑不置可否,笑容很浅淡,他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唇角边有个梨涡,闻璐是第一次发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离他是最近的一次。 那晚的蛋糕很甜,第一口最甜,越往后的好像就越发的没滋味起来。 闻璐头一次将甜品吃的这么慢,她甚至希望这个夜晚可以停住不动,让她多看一会儿难得温柔的厉风行。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她不想醒来了。 但甜品还是吃完了,厉风行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人吃完了那一大盒蛋糕,素来淡漠的眼睛也浮起些许的错愕。 “我吃完了,”她这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厉风行以为她是没吃够,便将自己面前的往她手边推了推,“这儿还有。” 闻璐打了个嗝,立马惊恐的捂住了嘴。 气氛一下子非常凝滞。 太丢人了,竟然在厉风行面前打嗝了! “那个,我我先走了,不早了。” 她仓皇的起身,一副要夺路而逃的样子。 “闻璐,”身后传来厉风行的声音,“你的包。” “哦,”她愣愣的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都说男人的体温要比女人的高上半度,那一瞬她觉得岂止是半度啊,好烫啊。 闻璐是个知足常乐的人,那一夜之后就一直觉得慢慢发展也不错,但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全公司都传遍了厉风行晚上和一名女员工在办公室共度良宵的消息。 起因是他的生活助理早上去收拾办公室发现了两个杯子,一个蛋糕盒,而其中一个杯子上有口红印子。 在漫天的流言中,闻璐如坐针毡,天天听着办公室的女人们密谋要弄死这个大胆敢去亵渎她们男神的小妖精。 依照她对厉风行的了解,那晚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出所料,流言渐渐平息下来,她和厉风行之间又恢复了最普通的工作上下级关系,每个月的例会上见一次面,偶尔在公司碰到,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直到年底的公司年会上,厉风行竟主动邀请她跳了开场舞。 全场震惊,一片哗然。 闻璐全程脸色通红,跳舞的时候好几次踩错了节奏,幸好厉风行把控的好,没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一曲舞毕,她仓皇出逃,却被厉风行堵在宴会厅的门口。 闻璐说,“厉总,我现在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家了。” 厉风行说,“我送你。” 那天晚上,厉风行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袖口有金丝线绣的小云团,和她身上那件黑色的晚礼服裙子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的巧合让她稀里糊涂的就相信了,自己和厉风行之间是有种冥冥注定的缘分的。 后来确定恋爱,到结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她说要结婚的时候,父母还在国外,视频那头素来见惯了风浪的母亲都喷了一口水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璐璐,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第52章 遗憾才是美的 客厅里,闻父默默地给母女俩续上热茶,继续在一旁默默的看报纸。 闻母搂着闻璐,就像小时候搂着她的乖宝一样,笑着说,“那个时候你突然跟我说要结婚,我都惊着了,心想是谁啊,就这么哄走了我家宝贝。” 闻璐像个孩子一样,闷声问,“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太冲动了?” “还好吧,”闻母摸着女儿的头发,语气温柔,“每个人都有为爱情奋不顾身的权利,我很高兴,你能勇敢的去爱一个人,我也相信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为它负责的能力。”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个人是厉风行。 闻母和厉母两个人是闺蜜,认识了很多年了,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虽说闻母不大喜欢厉风行那凡事都规规矩矩的性子,但有厉母这样的母亲教导,孩子也不可能出格,往好处看算是沉稳。 而且当时厉母亲自飞到m国去和他们夫妻见面,再三保证闻璐一旦嫁过去那肯定是要被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宠着的,言语间勾勒了一个十分美好的蓝图。 当时的闻母没有任何拒绝这桩婚事的理由,所以很快就答应了。 “璐璐,当时结婚是因为很爱他,那离婚呢?” “就是不爱了。” “跟我还撒谎,”闻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看着理性,其实一碰上感情的事情,全靠感性,结婚因为爱他,离婚还是因为爱他,真当我和你爸爸看不出来呢?” 虽说她是放任不管的态度,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究竟为什么离婚还是要调查一番的,这一查就不难查到厉风行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了。 光是派出所里的那一桩打架拘留记录就让他们夫妻错愕不已。 再查到那个叫张漫雪的女人,陈年旧账顺藤摸瓜,这离婚的原因也就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闻璐被说的语塞,低着头不说话。 闻母又是心疼女儿,拍拍她的肩膀,“既然你都做决定了,我们也不干涉你,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就是了,我们只希望你过得幸福。” “嗯。” “对了,我听说越越回来了。” “嗯,回来有段时间了,在检查厅。” “那孩子从小就阳光正气,做检察官正合适,”提到韩越,闻母眉开眼笑的,“好几年没见了,我和你爸走之前,叫上他一起出去吃个饭。” “我差点忘了,韩越哥也说过这事儿呢,我正要问你们时间来着。” 韩越前两天知道她爸妈回来之后,就一直说想要一起吃饭,她好几次回来都给忘了问了,今天来之前,韩越特意打电话给她让她记得问,差点又忘了。 闻母转头看了丈夫一眼,“你跟老林他们约得什么时候?明天有空去见越越么?” 闻父从报纸露面露个脸,若有所思,“跟老林他们约的是明天晚上。” 听了这话,闻母无不遗憾道,“我们是后天的飞机,明天又不是周末,中午越越应该没空吧?” “应该是。” “那没办法了,跟他说一声吧,就说下次。” “好。” “你别光答应,回头又忘了,现在就打电话跟人说一声。” 闻母知道闻璐其实是个丢三落四的性格,在亲近的人面前尤其是这样,许多事情是根本不放心上的。 闻璐没辙,只能当场给韩越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 “喂,韩越哥。” “……” “我刚刚问我我爸妈吃饭的事情,他们后天的飞机就要走了,所以恐怕是没办法吃饭了。” “……” “明晚不行,我爸约了几个老朋友,早就约好了的。” “……” “中午么?你不是要上班么?哪有空啊,不用勉强的。” 闻母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儿的时候,摸过去直接将手机从闻璐的手里抽走了,“喂?越越啊,我是璐璐的妈妈。” “妈!”闻璐试图去抢手机,奈何闻母力气不小,按着她的肩膀就是不让她碰到手机。 不知道韩越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闻母一脸的满意,“好,那就这样,明天见。” 什么就明天见啊?明天不是见不成了么? 闻母将挂断的手机丢给闻璐,眼中带着得意的笑,“好了,越越说明天有空,中午和我们吃饭。” “啊?”闻璐神色一滞,“韩越哥工作很忙的,他很难请到假,明天哪有空?” “没事,我们不耽误他时间,约好了在他工作的检查厅附近定个餐厅,中午他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吃饭够了。” 说到这份儿上,闻璐也没话说了。 可这跟母亲一开始让她给韩越打电话的初衷完全不同啊。 夜深,因为生病还在吃药的事情不想让父母知道,所以闻璐这段时间一直也没跟父母住在一起,又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闻母将茶杯收拾去厨房,一边洗一边和闻父闲聊。 提起明天中午吃饭的事情,闻父忽然问,“你怎么突然要和越越那孩子吃饭?不是说明天中午你想去做个头发的么?” “这你都看不出来啊?”闻母洗完茶杯,拂了拂额角的碎发,“你知道走出一段令人伤怀的爱情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么?” “什么?” “新的爱情。” 闻父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可璐璐愿意么?” “她当然不愿意,现在正是最感伤的时候呢,但也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趁虚而入?”这个词让闻父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是在说自己女儿? “不用计较这种小细节,”闻母一手插着腰,振振有词道,“老公,你不希望有个人对咱们女儿好吗?越越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很照顾璐璐,虽说跟厉风行比,稍微毛躁了点儿,但他对人可热忱多了。” 闻父一脸的怀疑,“你确定这个时候让别的男人接近璐璐是好的?” “越越也不是别人,这孩子的人品我信得过,你要是不信的话,明天见一面不就知道了?” 在讲道理这事儿上,闻父这几十年也没说得过妻子,索性作罢。 韩越那孩子印象中是不错,挺踏实热心的,当初要是璐璐嫁给韩越的话,他也会更放心一些,只是如今物是人非的,再想重头来,未必还是当年那个滋味。 他是过来人,总归懂得多一些。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关于曾错过的遗憾,可很多时候遗憾才是美的。 想到这儿,闻父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妻子在厨房忙碌,心里有些愧疚。 第53章 实在是高啊 翌日,因为中午要跟韩越去吃饭,闻璐就没带着小包子去上班,交代了于妈照顾孩子后便自己开车走了。 父母并不知道她要领养小包子的事情,刚说完离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领养小包子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的好。 已经是月底,早上公司开管理层例会,因为堵车,闻璐迟到了一会儿,到的时候会议室里面人都已经到齐了。 闻璐一边落座一边跟众人道歉,“抱歉啊各位,路上堵车。” 在嘉腾,闻璐向来很得人心,同事关系十分和睦,所以也没人苛责她,大多都是抱着友好的态度点点头打个招呼,很体谅。 “没事,我们也才刚开始。” 迟到了五分钟而已,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厉风行的脸色却不太好,冷冷道,“身为公司副总应该以身作则,你今天迟到五分钟,不只是你自己的五分钟,你耽误的是所有人的五分钟。” 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闻璐也是神色一怔,翻阅文件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厉风行。 她就坐在厉风行的左手边,离他很近,能看到他眼中明显的不虞,针对她的不虞,似乎是想要个解释。 僵持几秒后,闻璐合上文件,缓缓站了起来,“抱歉,厉总,今天迟到是我的错,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厉风行看着她,从她眼中除了从容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她不愤怒不屈辱,甚至半点局促不安都没有。 场面僵持,秦助理看不过去,忙说,“厉总,上个季度的财报都在这儿了,是让财务部先汇报么?” 厉风行‘嗯’了一声。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会议在若有似无的硝烟中开始,财务部的肖部长在幻灯片前讲着上个季度的财务问题,厉风行的脸色一直很沉,底下没人敢说话,全都屏气凝神。 闻璐还站着,厉风行一直没让她坐下。 一直到整场会议结束,厉风行看都没看闻璐一眼,径直离开,后面众人作鸟兽散,lisa匆匆走来,“闻总,你没事吧?” 闻璐神色淡淡,“走吧,回办公室。” 晨会结束不久,厉风行在会议上让闻璐站了一早上的事情就传遍了全公司。 “我就说厉总和闻总两个人之间出问题了,你们非不信。” “这事儿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厉总向来公私分明,早上是闻总迟到在先的。” “就迟到而已,至于罚站么?又不是小学生。” “我前两天总看见有个男的来接闻总。” “……” 谣言传的满天飞,几乎一上午的功夫就成了嘉腾的员工茶余饭后的闲话。 午饭前,lisa带着合同来找闻璐签字。 她刷刷签了两笔后,盖章递给lisa,“好了。” “闻总,”lisa欲言又止。 闻璐看了她一眼,“有事直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的。” lisa皱着眉,“闻总,您知道我要说什么,公司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您真的不管管啊?现在传的可就已经太难听了。” “都传什么?说说看。” “都……”lisa皱着眉,“说您跟厉总感情不和。” 见闻璐无动于衷,lisa鼓起勇气,“还说是因为您单方面出轨,给厉总戴了绿帽子,又提起乐乐那孩子的事情了。” 提到乐乐,闻璐的神色终于有了点变化,皱了皱眉从电脑前起了身。 “是吧,我就说太过分了,您就得给她们点颜色看看,知道您不是好惹的。” 闻璐却只是拿了包,看着手腕上的时间,说,“我下午可能会晚些到,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直接打我电话,我就在这附近。” lisa目瞪口呆,“闻总……您不打算处理这事儿啊?” 闻璐说,“你看着办吧。” 丢下这句话,闻璐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lisa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闻璐虽然脾气好,但是在公司向来也是雷厉风行的,从前最烦手下的人嚼舌根,要是遇到这种事情,那是非要把源头揪出来杀鸡儆猴的。 这怎么大病了一场连锐气都挫没了呢? 此时,总裁办公室里,秦助理刚将会议纪要给厉风行签了字。 厉风行一大早的就黑着一张脸,准确的说是这段时间一直都黑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一样,几个部门的主管天天轮着挨骂。 但谁也没想到他会连着闻璐一块儿骂,这也是太六亲不认了。 冒着饭碗被砸掉的风险,秦助理硬着头皮说,“厉总,例会上您和闻总的事情都传出去了,公司现在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情,您看要不要澄清一下?” “议论?”厉风行看了他一眼,“议论什么?” “议论……说您和闻总感情不和,说是因为闻总做了错事,所以惹得您不高兴了,早上是故意不给她面子,虽然你们离婚了,可是之前您也说了要维护公司的最大利益,总不能让谁都看出来问题。” “是么?”厉风行淡定的很,在电脑上敲了一些什么,故作冷漠的问,“那你觉得我该做点什么来澄清?” 秦助理小心翼翼道,“快到午饭时间了,我觉得您可以和闻总一起去吃个饭,这样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啊?” 秦助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等到厉风行说,“快十二点了,你打算等闻总吃完饭再去叫她跟我吃第二顿?” 此刻,厉风行的脸上哪儿还有半点怒气,从容的跟什么似的。 秦助理呆愣愣的站了几秒,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这一招出奇制胜啊,没有机会自己创造机会,先打一棒子,再追上去给个枣,为了公司的利益,闻总还不得不接受这个枣儿,绝了。 “我这就去。” 秦助理忙合上文件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事儿来,“厉总,您打算和闻总吃什么?我得看看这会儿定不定得到了。” 办公室传来沉着的声音,十分的言简意赅,“我订了。” 秦助理倒吸一口凉气,高,实在是高啊。 老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关键时刻,套路玩的这么溜的么? 第54章 受宠若惊 秦助理赶到闻璐办公室的时候,闻璐前脚刚走。 lisa没好气的看着他,“你还敢来找闻总啊,厉总早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闻总好脸色,这会儿这又是干什么?没骂够?” 秦助理只能赔笑,“早上那是公事,这会儿是私事,厉总想约闻总一块儿吃个饭,你就快告诉我闻总去哪儿了吧。” “什么私事公事?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厉总和闻总不早就……” “咳咳,”秦助理生怕被人听见,立马用咳嗽声打断了lisa的口不择言。 lisa自知失言,抿了抿唇有些慌张。 幸好环顾一圈周围没人,那两个字也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闻总去哪儿了,总之是在附近,去吃午饭了。” 这就头疼了。 秦助理恨不得把头发都挠秃了,“有办法能联系上么?最好是知道闻总去哪儿吃饭了,准确的地址。” lisa皱着眉,“真是厉总要和闻总吃饭?” 秦助理说,“我拿这事儿骗你有什么意思?能发年终奖?” lisa这才信了,“那我试试吧。” 闻璐刚到餐厅,韩越和她爸妈都已经到了,才说了没两句话准备点菜呢,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到是助理lisa打来的,便起身说,“我接个电话,你们点就行。” 韩越点头,“没事你去吧,我知道你的口味。” 闻璐微微颔首,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往洗手间方向走。 “喂?lisa,什么事?” “……” “送文件过来?这么急么?现在就要签字?” “……” “好吧,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 挂了电话后,闻璐心里有些狐疑,什么文件这么重要,赶着要她签字,眼角的余光看见母亲跟韩越正在热聊,她无暇多想,生怕母亲这么热情把韩越给吓着,忙折返回去。 闻母说,“你对璐璐喜欢吃什么这么清楚啊,平时没少和璐璐一起吃饭哦。” 韩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从小就认识,璐璐的口味重这些年也没怎么变过,就是现在稍微淡了点儿,那些麻辣的东西都不太能吃了。” 其实不是不喜欢吃,就是不能吃了而已。 在帮忙瞒着白血病这事儿上,韩越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很轻松的用之前闻璐感冒还没完全好的借口,躲过了她为什么口味突然变得这么清淡的问题。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走了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我们璐璐哦。” “应该的,璐璐是我妹妹嘛。” 这话却是让闻母有些不满,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闻璐回来了。 闻璐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神颇具几分警告意味的看了对面的母亲一眼。 她知道母亲抱着什么心思,想给她拉郎配乱点鸳鸯谱,这绝对不行。 她跟韩越认识这么多年了,实在是不想把关系复杂化,更不想因为这种事两个人之间变得尴尬。 “干嘛瞪我啊?”闻母一副不自知的样子,无辜的眨眨眼,“我们就是在随便闲聊,我不是刚回来么?对这儿的商场也不太熟悉,想买条丝巾,正问越越呢,哪儿有卖丝巾的,是吧,越越。” 韩越愣了一下,笑笑,“嗯,是的,这座商场里面应该就有,吃完饭我陪叔叔阿姨逛逛。” 话音刚落,闻璐就说,“不用了,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啊?吃完饭就回去工作,不用在这儿陪我妈浪费时间的。” 韩越说,“没事,我请了一下午的假。” 这话一出,对面的闻家夫妻俩对视一眼,交流了一个眼神。 闻父原本对韩越的感觉也就那样,但是这一接触,倒也觉得的确是个不错的踏实孩子,对闻璐也上心,最起码比厉风行要主动很多了。 闻璐心里正过意不去,想说点什么呢,韩越便将菜单给她看,“我们刚刚点的菜已经下单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难得叔叔阿姨回国,这家中餐馆做的比较地道,我想叔叔阿姨会喜欢。” 闻母立马说,“喜欢,我们在国外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总吃不到地道的中餐,今天有口福了。” 另一边,秦助理从lisa那儿要到了闻璐吃饭的餐厅地址,想也不想就转发给了厉风行。 秦助理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希望厉总赶到的时候,闻总还没吃完,最好是还没上菜还没开始吃。” lisa说,“可能性不大,闻总是跟她父母吃饭,闻总的爸妈可能早就到了,点着菜等闻总过去的。” “闻总是跟父母吃饭?”秦助理愣了一下,“不是自己一个人么?” “当然不是。” 秦助理脸色一变。 不是一个人的话,那这饭吃起来可就不是那个滋味了啊。 他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夫人那边交代的,一定要想办法让李总和闻总单独相处的,合着今天这又失败了。 秦助理没想过,还有更失败的。 跟闻璐一块儿吃饭的不只是父母,还有个最让厉风行看不惯的韩越。 厉风行一进餐厅,几乎没费工夫就看到了远处正在吃饭的那一桌熟悉身影。 闻母和韩越聊得很投机,两个人竟有说有笑的。 “先生,请问您几位?”服务员的话仿佛一股风从耳边掠了过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绷着一张脸,“一位。” 闻母说,“是的,你还记得这事儿呢,小时候璐璐可调皮了,大夏天的下水摸鱼,差点就被淹死,还好是你救了她。” “妈,”闻璐尴尬的瞪了母亲一眼。 小时候的糗事总被大人拿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韩越却不甚在意,笑的温和。 闻父插不上话,听到这儿的时候接了一句,“璐璐,说到这个,你没事的时候倒是可以去学游泳,多一项自救的本事,可比靠运气等着别人来救好多了。” 闻璐立马拒绝,“算了吧,我不要学。” 她是个旱鸭子,小时候还敢下水摸鱼,现在是浅水都不怎么敢去,上回在水世界里差点溺水,那会儿她就发誓再也不要去游泳了,水上乐园都最好不要再去。 闻母也不管她,顺着这话问道,“越越会游泳么?” “会。” “那教璐璐游泳这事儿不如就交给你吧,明年夏天你可以跟咱们一块去海边度假。” 韩越一下子愣住,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个母亲,邀请一个女儿的异性朋友参加他们的家族旅行意味着什么,其实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餐桌的隔壁,雕花的屏风后面,某人脸色渐渐冷凝。 第55章 暴徒 “妈,韩越哥平时很忙的,你乱要求人家什么事情啊?” 闻璐都快尴尬死了,一个劲儿的跟母亲使眼色。 不知道闻母是没看懂还是故意视而不见,眨眨眼问,“越越你平时很忙吗?没时间教璐璐游泳?” 韩越立马醒过神,接话道,“我周六日是不上班的。” “听听,不是我乱要求,越越他明显是有空啊,”闻母瞥了女儿一眼,“你啊,别成天的想着你的工作,大好的周末也别总是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经常跟越越出去玩玩。” 旁边闻父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来了一样,问韩越说,“对了,我之前听闻叔说,你喜欢冲浪是吧?” 韩越点头,“是,我很喜欢水上运动。” 闻父的眼睛都亮了,“我也很喜欢冲浪,到时候可以切磋一下,我们在m国黄金海岸那边有一栋度假用的房子,到时候你过来玩。” “我一定去。” 眼看着这两个人相谈甚欢,闻璐已经插不进去一句话了,只得做无奈状,托腮喝着面前的果汁。 韩越请了下午半天的假,陪着闻璐的父母一块儿逛了附近的商场,挑丝巾的眼光也让闻母非常满意。 结账的时候闻璐原本要去付账的,还被韩越给抢了先,用的理由也是深得人心,“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闻阿姨过两天就生日了,这就当是我提前送的生日礼物。” 闻璐哪好意思,“这不行,我自己来。” 闻母是做设计师的,眼光挑剔的很,选了一条真丝的丝巾,价格好歹也上万了,随随便便让人买一个上万的东西,还是不太合适的,闻璐的家教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 韩越自然不肯,一句“丝巾是我挑的,你可别想跟我抢这份生日礼物啊,你要送阿姨,你自己挑。” “我不是这个意思……”趁着闻璐语塞的功夫,韩越干脆利落的结了账,亲亲热热的去跟闻璐的父母说话去了。 闻璐默默的叹了口气,只能想着哪天给韩越回点礼物了。 逛完商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闻父晚上约了在南城的老友要聚会,闻母也有自己的姐妹要见,就在商场门口分开。 闻父先开车送妻子去姐妹团,闻璐公司就在附近,所以没开车。 目送闻家夫妻俩的车走后,韩越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有点尴尬,吃晚餐是不是太早了?” 闻璐笑了笑,“行了,浪费了你下午的时间还吃什么饭啊,我回公司了,你有事的话也赶紧去忙吧,手机都震动了多少次了。” 韩越在检察署工作,平时要是没事的话倒是算是清闲,也是一旦有什么事,哪管什么周六日或者请了假正在休息啊,那都是得立马赶到现场的。 韩越却不着急,“没事,我先送你回公司再去处理,我知道是什么事,不是太打紧的。” “确定么?” “当然,我可不会随便拿我的饭碗开玩笑,男人得有事业才能保障家庭呀。” “那倒是,所以韩越哥,早些给我找个嫂子吧。” 韩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看着闻璐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能感觉到,闻璐是故意这么说的。 闻璐回到公司,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嘉腾的员工大部分都在五点到五点半之间下班,技术部的需要晚上轮岗,以防网站出什么事故,剩下的不是特殊时间一般都是正常上下班,这个时间,公司里面的工作氛围已经有些松懈了。 闻璐说回公司有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她就是不想和韩越再一块儿单独吃晚餐了,毕竟有父母这中午的行为举动在,很难不让人误会。 她很确定,自己对韩越的感情就是亲情而已。 还没回到部门,半路上闻璐看到lisa,直接叫住了她,“lisa,不是说有文件要签字的么,怎么一直没去?” 提到这个,lisa便有些心虚,“那个,闻总,我后来才知道那文件不用签字了,没打扰您吃午饭吧?” “没有,”闻璐并未起疑。 “那您午饭,是您跟伯父伯母一块儿吃的?还有别人么?” “怎么了?”闻璐皱了皱皱眉,“有人说什么了么?” 这意思,不就是还有别人么?lisa的目光亮了几分。 “这倒是没有听说,不过就在公司附近的话,那应该也许会有人看到吧,你们能一起吃饭这事儿对公司也是好的。” “对公司好?”闻璐露出狐疑的神色,“我和韩越哥吃饭为什么会扯到对公司好?” “韩越?韩先生?” lisa的脸色骤然变了。 之前闻璐在家办公的时候她常来回跑腿,见过韩越不少次。 跟闻总吃饭的不是厉总?是韩先生? 闻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lisa,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老实说,你今天中午真的是要去给我送文件的么?” “当……当然,”lisa硬着头皮咬定了自己就是要去送文件的。 “什么文件,拿来我看一眼。” “啊?”lisa也跟了闻璐好几年了,这点儿缜密的心思还是有的,“哦,归档了,我我去档案部拿一下。” “好,过会儿送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闻璐径直进了部门。 这会儿已经到下班时间了,部门里的员工一个个的却都还正襟危坐,半点没有要收拾东西走的意思。 闻璐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怎么下班都不积极了?都打算留在这儿加班?” 距离闻璐最近的女员工这才反应过来,“下,下班了么?” “五点零五了。”闻璐把手腕给她看,好笑道,“我说过在我的部门我只看你们的工作成效,上下班这种事不用做给谁看,都下班吧。” 闻璐都开口了,众人纷纷收拾起东西来。 但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颇有几分不情愿的意思,几个人眼角的余光一直跟着闻璐的身影进了身后的副总办公室。 闻璐刚拉开门进去,胳膊骤然一沉。 “啊……” 呼喊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剩下大半个音节就被封存在了口中,她的后背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后脑勺也碰了一下,仿佛脑震荡了一样,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还不等她回过神,那个施暴的‘暴徒’就俯脸下来,脸部的线条在傍晚夕阳的逆光下越发的模糊。 “唔……”闻璐骤然醒过神来。 第56章 厉风行疯了? 厉风行的这个吻来猝不及防,闻璐回过神想要推开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将她口中的氧气掠夺干净,那种缺氧窒息的感觉让她浑身疲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厉风行疯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前两天刚跟家里人宣布离婚的消息,今天晨会上当着那么多人莫名其妙把她骂了一顿,现在却等在她的办公室里,强吻了她? 想到这儿,闻璐一下子怒气攻心。 “啊……”厉风行吃痛闷哼了一声,一下子放开了闻璐。 “你有病啊?”闻璐跳着脚躲到办公桌的后面,满脸都是怒气。 这是她认识厉风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的跟他发火,充满了嫌恶的发火。 厉风行先是看着她,而后拇指的指腹上蹭出唇角的血迹,捏紧了拳头,“下午去哪儿了?” 闻璐说,“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公司的副总,不以身作则,随意翘班。” “副总又怎么样?翘班的人多了?厉总您都这么一个一个耍流氓?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耍流氓? 厉风行的脸色陡然青了。 “厉风行,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先前张漫雪的事情还如鲠在喉,闻璐这回儿看厉风行都觉得倒胃口。 那嫌恶的眼神落在厉风行的眼中,过分的刺痛。 “好,”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冷凝下来,“你告诉我,你跟我离婚的原因究竟是不是因为韩越?” “是。” 闻璐不假思索。 “我问你最后一遍。” “是,我说是!” 她已经不想和厉风行有任何关系了,拉上韩越当这个挡箭牌是最好的选择。 厉风行有张漫雪,她凭什么不能有别的人,尽管她的确没有,可她却需要这样的一个借口,来掩饰自己为爱所伤后的可怜自尊。 人可以为爱不要自尊,可是当爱都没有的时候,体面的退场真的会是唯一最好的选择。 “厉风行,”闻璐扶着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晕眩,但勉强站住了,调整好波动不安的情绪,用平和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管我跟谁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婚姻是失败的,但我依然祝你幸福,也希望你祝我。” 厉风行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紧握的双手上青筋都在跳动。 闻璐的声音很轻,可是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耳膜上,格外的尖锐。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厉风行并没有动弹一步。 “好,那我走。” 闻璐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包,快走近厉风行的时候警告了一句,“如果你敢再碰我的话,我会报警。” 三年情分,早该断的彻底才对。 那些所谓分手以后还能当朋友的人,要么是还有余念,要么就是从未深爱过。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在闻璐手中关上。 落地窗上夕阳的余晖一点点的下落,最终消失不见。 厉风行扶着一旁的沙发扶手,缓缓坐下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变得这么难以自控了? 往前推算,推算到生平第一次在合同谈判的时候走神,推算到第一次口误将一个重要的英文单词说错,引起合作方深深的诧异。 那个时间点距离闻璐跟他提离婚不久。 儿女情长的东西他自小没被灌输过,不懂也不想去懂,三年来对闻璐的关心是真的,但也只是他觉得一个丈夫应该做的。 包容妻子,兼顾事业与家庭。 他自认自己都做到了,不是很难。 闻璐并不任性,所以日子过得顺利平淡。 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感觉,在没有失去的时候无法体会,而当这个人真的离开自己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自己的生活其实到处都充斥着她的影子时,那一瞬,他发现自己无法自己生活下去了。 即便在遇到闻璐之前,他已经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 在失去之后,他确定自己深爱着这个女人。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闻璐有些累,于妈早早备好了晚餐,她一进家门就让小包子下楼洗手吃饭。 闻璐说,“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我想睡会儿。” “那不行,”于妈忙拦住,“又不吃饭怎么行?好歹吃两口。” “于妈,”闻璐皱着眉,脸色苍白,“我真的没胃口。” 说着,她便上楼去了。 小包子眨巴这眼睛看着她的背影,被旁边于妈拍了拍肩膀,“乐乐,想点办法,让太太吃饭吧。” 闻璐回房就躺下了,妆也不卸,身上的衣服也没换,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不想做任何事情。 厉风行今天的举动完全打乱了她原本已经说服自己平静下来的心。 第二次了,这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 第一次在厉家,那天张漫雪也在,那个场景,她想想都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 今天这次不需要任何的联想,一想到他和张漫雪这种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也许碰了他身上每一寸皮肤,他的身上混杂着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她就觉得恶心至极。 “笃笃笃。”敲门声在房间里响起。 闻璐正在走神,好一会儿才听见,有气无力道,“于妈,我真的吃不下东西,我睡了。” “麻麻,”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小包子小小的身影。 小包子个子小,费劲的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盅汤,泼泼洒洒的,托盘上面都是汤汁。 闻璐忙坐了起来,快步过去接下,“你怎么端着这个来了啊?” 小包子吸了吸鼻子,“麻麻不可以不吃饭。” 闻璐将托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心疼的拉过他的手,“都烫红了,疼不疼啊?于妈怎么让你端这个?” “是我自己要端的,”小包子眨眨眼,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清澈干净的让人怜惜不已,“麻麻,你不想吃饭,那喝汤总可以吧?” 闻璐叹了口气,“好,我喝汤,让乐乐担心了,对不起。” 小包子摇头,“没事。” “那乐乐先去找于妈把手上的烫伤处理一下好不好?” 小包子又摇头,捂着手一脸的固执,“麻麻喝完才可以。” 这孩子听话,但是脾气却格外的倔强。 闻璐无奈了,只能起身去喊于妈,“于妈,拿个药箱上来。” 第57章 离开嘉腾 于妈拿着药箱上来的时候,还端着一个托盘,装着几样小菜和一小碗新的鱼汤。 非得看着闻璐吃饭了,小包子才肯伸手给于妈处理胳膊上的烫伤。 那一盅汤并不太烫,小包子的手上也就是稍微红了一块并不碍事。 闻璐责备于妈道,“乐乐还小,怎么能让他端这个呢?于妈您真是……” 于妈对自己而言是长辈也是亲人,话也不好说的太重。 “那我可不管,”于妈故意板着脸,“太太您以后要是还不吃饭啊,我就还让乐乐这么做,您非得心疼了才能好好吃饭,那就让孩子跟着您受罪。” “于妈,您……” 闻璐无语了,“乐乐,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知道吗?” 小包子摇头,“才不,麻麻吃饭。” 得,这一老一小两个人达成一致,成了一个阵营了。 闻璐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过被小包子和于妈这么一闹,她原本郁结的心情倒也好了很多,这会儿也有胃口了,喝了一盅汤,也吃了几个小菜。 晚上入睡,小包子抱着枕头来找她,她便哄着他,十分耐心的给他讲童话故事书,等到哄着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出来。 刚刚韩越给她打电话,她哄孩子没办法接。 回拨了电话后,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韩越哥,我刚刚不方便接电话,什么事啊?” 那头传来韩越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是乐乐的事情,你不是要领养他么?我朋友这边说可以办手续了,资产证明什么的你应该不成问题,还有一些别的材料,我过会儿发给你。” “真的啊?”闻璐脸上也是一抹喜色浮上来。 领养乐乐这事儿一直办不下来手续,原因是她离异,福利机构一般不让离异家庭领养孩子,而且乐乐目前也是身份不明,无法确定是被遗弃的无身份的孩子。 为了这件事,她自己也没少找朋友帮忙打听。 韩越这通电话背后,也是费了不少劲的。 这一瞬间,她心里很感动。 韩越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每次帮她办什么事情都特别尽心。 “那你这两天有空么?有空的话,我陪你跑这些手续。” “有。” 闻璐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公司那边,你走得开么?我之前听你说有项目什么的。” 提到这个,闻璐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了今天傍晚厉风行的所作所为。 “没事的,嘉腾缺了我也照样运转,况且……我打算离开嘉腾了。” 一直待在嘉腾,和厉风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如找个理由离开,她照样拿着股份分红,但是公司副总这个职位,她就不做了。 韩越有些诧异,“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有,就是该离开了。” 见她不愿多说,韩越也就没再问。 之后的一个礼拜里,闻璐宛如人间蒸发,没在嘉腾出现过,所有的事务都是由秘书lisa代理,几次管理层必到的重要决策会上也不见闻璐的身影。 更让人诧异的是,厉风行竟也什么都没问。 “厉总和闻总这是和好了还是彻底闹掰了啊?” “我听说那天厉总去闻总办公室来着,闻总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不是说是闻总出轨么?” “谁知道啊?真是捉摸不透。” 流言蜚语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少,lisa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闻璐的时候,她也只是在电话里简单的‘嗯’了一声,然后让她把手头的项目继续跟别的部门对接。 “闻总,您什么时候回公司啊?这些项目我们努力了那么久,就这么给别的部门去接手,大家都挺不服气的。” “等我忙完吧,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离职的事情暂时不好说,闻璐在工作上责任心是很重的,想离开嘉腾,前提是她不能影响嘉腾原有的运作,不管是股市还是内部人员问题。 这几年她所带的项目部门一只都是公司业绩最好的,她手下的经理们也都心高气傲,难免和别的部门有些芥蒂。 她一旦走了,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所以走之前,她还得安顿好这些人。 “璐璐,跟乐乐说一下过会儿要说的话,都在你旁边那个文件夹里,”身边传来韩越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韩越在开车,今天得去一趟民政局开一个遗弃证明,证明小包子目前的身份就是被遗弃的孤儿。 “好。” 闻璐开了袋子,拿出一些证明材料中夹杂着一张纸,拉着小包子的手,“乐乐,我跟你说的话,你要都记得,过会儿要是有叔叔阿姨问你什么,你要照着我教你的说,可以吗?” 小包子乖巧的点点头,“好。” “好,那我们第一个问题,如果有叔叔或者阿姨问你你的爸爸妈妈是谁的话,乐乐要怎么回答?” 乐乐拉住了闻璐的袖子,“麻麻。” 闻璐愣了一下,笑了笑,“不是,你要说你不知道。” 说完她自己有些无奈,回头问韩越道,“韩越哥,乐乐这么回答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叫我妈妈。” 韩越挠挠头,“倒也是,反正那些答案是我整理的,其实没什么标准,主要就是要让民政局审核的人相信乐乐是喜欢你的就行。” “好,那第二个……” 正值午后,初冬的南城已经十分萧瑟,路上的梧桐树几乎都掉光了叶子。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民政局的门口。 “厉总,我去拿文件,您稍微等我一会儿。” 后座上,厉风行“嗯”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 嘉腾近期的项目需要一些民政局盖章的文件,已经提前几天批下来了,今天刚好路过,就顺道拿一下。 车窗正对着民政局的大门,台阶很高,没了夏天时候的绿化,此时显得格外的冷落。 厉风行不由得想起他和闻璐办离婚手续的那天来。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盖了章,他们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本子出来,他提出说要不要一起吃顿饭,被拒绝了。 想着想着,台阶上就出现了闻璐的身影。 厉风行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思虑过重,竟然能看到幻像了。 秦助理拿了要带的东西,顺手刚开车门,才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动作顿住,“厉总,那怎么好像是闻总,旁边那个是?” 第58章 适得其反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闻璐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大衣,上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旁边伸出一只手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韩越说,“没事吧?” “没事,”闻璐也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捂住了胸口,“走吧,办事要紧。” “嗯,对了,户口本拿了么?” “呀,我忘了。” “没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车上拿。” “好。” 韩越的车停的距离大门不远,很快就从车上拿了户口本回来,暗红色的户口本在他手里格外的显眼。 秦助理扶着车门,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慌张道,“厉总,那不是户口本吧,闻总跟那位韩先生来民政局干什么啊?” 一男一女拿着户口本来民政局,能做什么? 厉风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下了车。 “厉总。” 秦助理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也是这一声,叫停了厉风行的脚步。 厉风行说,“我透透气,你去办你的事情。” 秦助理愣了一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一声赶紧往民政局大厅跑去了,跑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冷风萧瑟,厉风行的身影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显得十分寂寥,他点了根烟站在花坛边上抽,和闻璐离婚之后,厉风行才开始抽烟的,而且烟瘾越发的严重了。 一天又过去,太阳落山,南城的白领们几年如一日的忙碌。 霓虹灯渐次爬上所有街道,将整个城市装点的宛如白昼。 于妈和小包子都睡了,闻璐半夜口渴,下楼倒水喝。 水壶烧水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静谧的夜晚就显得格外清晰,呜呜呜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中仿佛呜咽。 闻璐随手开了冰箱,拿了一杯酸奶暂时解渴,才开了酸奶瓶,便听到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她住的地方是南城有名的几大别墅区之一,两层的小洋楼,小区的安保是非常好的,门口也装了监视器。 闻璐放下酸奶瓶走到玄关,门边墙上的显示屏中,是被门灯照的昏黄的院子,起先没看到人,就在闻璐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里面晃晃悠悠的冒出一个身影来,踉踉跄跄的仰着头,突然冒了出来。 刚刚大概是贴在门上,正好是监视器的盲区。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摄像头,高清的画质能看到他嘴唇的嗡动。 即便是喝醉了,他的五官依旧俊朗,有种落魄贵公子的气质在,白衬衫领口散着宝蓝色的领带,还是去年的结婚纪念日闻璐给他买的。 厉风行究竟还要做多少出格的事情,来一遍遍的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闻璐捏紧了拳头,眉头也是紧紧的皱着。 许久后,按下了显示器上的通话按钮,却没说话。 监控的那头传来厉风行说话的声音,染着醉意依旧低沉有力,“璐璐,我有话要跟你说,我知道你在看。” 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一句话而已。 闻璐说,“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了以后再说,秦助理呢?你怎么来的?” “璐璐……” 他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说的话依旧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 闻璐皱起眉,有些烦躁,索性直接关了显示器。 屏幕闪烁了两下,上面的监控画面消失了。 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闻璐倒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就被烫着了,杯子一下子脱手,‘哐’的一声在地上碎开,滚烫的茶水四处迸溅。 于妈在楼上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开门出来,顺手把客厅的灯给开了,“太太,这是怎么了?” 闻璐捂着烫红了的手腕,倒抽了一口冷气,“没事。” “烫着了?” 于妈匆匆下楼,查看了一下闻璐的伤势之后将她的手拉到水池里,开了凉水冲降温,“先冲着,我去拿药箱。” 冰凉的水从胳膊上流过,‘哗啦啦’的声音掩盖了脑子里的一切杂音。 于妈很快提着药箱过来,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抹上烫伤膏。 烫伤不是特别严重,手上红了一片,小腿上大概是被溅到的,也有些小红点,涂了药之后,于妈叮嘱说,“别碰水,不然就要留疤了。” 闻璐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角的余光还在往门口看。 他应该走了吧。 “太太,上楼睡吧,这儿我来收拾。” 闻璐抿了抿唇,说,“伤口有点疼,我在这儿待会儿,过会儿再睡。” 于妈便叹气,“怎么不小心一些呢,以后这些事还是让我来做就行了,太太您要喝茶是吧,我先去给您泡一杯。” “好。” 于妈泡了茶送来之后,还不放心的叮嘱说过会儿凉了再喝,叮嘱完这才去打扫厨房的残渣。 屋子里面偶尔有于妈的絮叨,还有打扫时候发出的细碎声音。 “太太,我去丢个垃圾。” “好。” 闻璐的目光不自觉的跟在了于妈身后,一直追到门口。 于妈开了门,拎着垃圾袋出去,没有任何的异样。 门开着,外面是空荡荡的院子,别的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她刚刚在监视器里看到的那个醉鬼都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闻璐心里忽然有些失落,扶着沙发扶手起身朝着楼梯走去,准备上楼睡觉了。 刚走到楼梯口,门口忽然传来于妈的一道惊呼声,“少爷,哎呀少爷,您怎么睡在这儿了?这是喝了多少?” 闻璐的脚步一顿,重新转身朝着门口望去。 “太太,帮忙来搭把手吧,少爷来了,少爷躺在门口呢。” 闻璐愣了几秒,这才疾步朝着门口走去。 喝醉酒的人沉的像是一滩烂泥,两个女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厉风行从门口‘搬到’客厅的沙发上。 “我没力气了,于妈,”闻璐甩着酸胀的胳膊,“就让他在客厅待着吧。” “我去煮点醒酒汤。” “不用了,这么晚了,他也没撒酒疯,让他就这么睡吧,不用管了。” “没事,不麻烦,”于妈是看着厉风行长大的,自是当亲儿子一样心疼,“我怕少爷明天早上醒了头疼。” 见于妈坚持,闻璐也不好说什么,便说,“那我上楼了。” “好。” 于妈的神色有些复杂,几次欲言又止但又都忍住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太和少爷复合的希望不大,想要太太照顾醉酒的少爷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也就不好再多撮合了,免得适得其反。 第59章 那我很冤枉 闻璐拉上被子,从虚掩的房门可以听到楼下的动静。 于妈煮醒酒汤是很利索的,先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厉风行在外面应酬就很多,喝点酒回来之后都是于妈煮的醒酒汤,喝了汤之后,第二天早上才不会头疼。 也不知道忙了多久,外面没了声音。 闻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翻身翻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还是下了床。 一次两次或许是厉风行对自己心有不甘,可次数多了,她也会有期待,也许厉风行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吧? 沙发上,厉风行一米八五的身高,整个人躺的有些拘谨,于妈原本给他盖好的被子也已经掉在了地上,客厅的暖气开得足,倒也不用太担心感冒,但他毕竟是喝了酒。 闻璐站了一会儿,还是将毯子给她盖上了,拉着毯子的一角,一直盖到他的脖颈,小心翼翼的将被角在他腋窝下塞了塞,免得再滑落。 正要离开的时候,厉风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璐璐。” 闻璐身子一僵,想要抽回手,可被握住的地方滚烫滚烫的。 “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喝多了,明天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知道我要说什么,璐璐。” 闻璐其实特别受不了厉风行叫她‘璐璐’,只有最亲密的人会这么叫她,新婚前他叫的还是她的全名,新婚当夜改了称呼,所以每次他这么叫自己的时候,自己总是要脸红心跳想入非非。 厉风行曾经无数次的笑她脑洞大。 显然,此时不是一个该想入非非的时候。 闻璐脑子里面乱的很,“那你说。” 不管他说什么,大不了自己不当一回事就好了。 厉风行用力拽了拽她,她原本也没站稳,便直接跌坐在了他身侧,占了沙发的一个小角。 他说,“这段时间都没去嘉腾,是因为生我气?” “不是,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嘉腾的工作有lisa,有问题的她给我打电话,我也解决了。” “但你把部门的项目都交接了,你打算……离开嘉腾?” “是有这个打算,原本想晚些和你说的,毕竟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太适合在嘉腾继续待下去了。” “那之后呢?” 闻璐沉默了几秒。 她的确没想过之后的事情。 身体不好,不知道白血病会不会再复发,也许没办法一直高负荷的工作,所以去哪个公司都不太合适,要是回自家公司的话,又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期,也许身体受不了。 “不知道,也许就不工作了,在家待着,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出去旅行之类的。” 和厉风行结婚三年,他们都没有出去旅行过,除了生活的琐碎之外,就剩下工作。 “和谁?” 问到这个话题,闻璐便隐隐意识到他的痛点,此刻却不那么想故意去戳了,“不跟谁,没想好,也许自己一个人,也许跟朋友。” 厉风行握着她手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些,“不跟韩越么?” “韩越哥有自己的事情,他检查厅的工作挺忙的。” “其实我不介意你继续留在嘉腾,如果你介意对外婚姻关系会影响你以后和韩越结婚,那给我点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公布这件事,未必会对股市造成太大的影响……” 听到‘结婚’两个字,闻璐皱了皱眉,却也没太多解释。 也许在厉风行看来,她是要和韩越结婚的。 “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你的事情我从未觉得麻烦。” 厉风行大概是真的醉了,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减了平日的清冷淡漠,多了温暖柔和,让闻璐一时间失神。 这样的瞬间并不多,但是偶尔那么几个,都会让闻璐误以为这个男人深爱自己。 也许夜色朦胧,也许今夜他过于温和,也许这次他们离婚后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聊聊最近和未来,闻璐心里也放开了不少,竟问,“你这样跑来找我,张小姐不介意么?” 厉风行皱了一下眉,“我和她不是你以为的关系。” “你觉得我以为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闻璐问的直白。 如果厉风行知道她会误会,那何必又要让这样的误会存在?这句话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厉风行的目光深了几分,“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没什么,”闻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如果一个男人总是在自己的太太知道什么之后,才马后炮的想着来挽回补救,那只能说明他还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 “不早了,我去睡了,你要是觉得沙发不舒服,就让于妈给你收拾客房。” “璐璐,”厉风行一直就没松开她的手,此刻更是直接抓紧了,“你跟我提离婚,是不是因为张漫雪?” 闻璐心中咯噔一下。 这次他们的婚姻出现问题以来,第一次直面婚姻失败的那个根源问题。 厉风行问的很笃定,并不容得她否认。 “我如果说是呢?” 昏暗中,厉风行凝视着闻璐,神色十分复杂,“那我很冤枉。” 闻璐愣住,一时间没琢磨出他这话的意思,而后脑勺已经被一只大手给压住了,迫的她俯身下去,还没来得及回神,她的唇便贴上了厉风行的唇。 这个吻带着酒精香甜的气息,温柔的让人混乱迷醉。 吻着吻着,闻璐便浑身都软了,而厉风行却忽然有了力气,翻身将她压在了沙发上,越发的肆虐主动,一双手在她腰上游走。 理智告诉闻璐,必须要停下了。 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起伏。 “不……不要……”她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按住了厉风行不安分的手。 厉风行没有继续下去,但却非常执着的保持着这个压制她的动作不肯撤离,质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出轨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闻璐又羞又恼,“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视频。” 闻璐的手机里,还存着张漫雪发来的床照和视频,尽管没有发展到最后那一步,但是两个赤裸的人躺在一张床上,还不够明显吗? 她原本不想提的,但是厉风行今夜真的太过于咄咄逼人了。 看完视频和照片,厉风行皱着眉,“那晚我喝酒了。” 闻璐的语气冷了几分,拉好自己的衣服,“当然,今晚你也喝了。” “但我可以确定,什么都没发生。” 第60章 日子还长,慢慢来 厉风行的身上染着许多酒气。 这让闻璐不敢随便相信他说的话,拘谨道,“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这么说吧。” “我没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厉风行拉住了她不让她走,声音很轻,却莫名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我醉了是什么样子,你最清楚。” 闻璐觉得刚刚降温下去的一张脸又重新开始发烫了。 谁知道他这个样子,到底醉还是没醉啊? “璐璐,”厉风行从身后贴了上来,酒精味是甜的,素来清冷的声音也染了几分暖暖的音色,沙哑低沉。 闻璐忽然很慌乱,“不……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也要去睡了。” 说完这话,她急忙起身,肩膀直接撞在厉风行的下巴上,他闷哼了一声,一下子缩回了要去拉她的手。 闻璐却没察觉似的,慌不择路跑的飞快,蹬蹬蹬的就上了楼,直接反锁了房门。 看着二楼紧闭的房门,厉风行揉着发痛的下巴,先是愣了半晌,想到闻璐刚刚的反应,竟无奈的笑了一声,摇摇头躺下了。 对他来说,闻璐是日久生情,可他从不觉得日久生情有什么不好,两个人在细水长流的相处中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日子平淡但不乏味,才过的长久。 但他的璐璐似乎却一直没懂他的心思,大概还觉得他根本不爱她吧。 没关系,日子还长,慢慢来。 翌日一早,闻璐是被楼下的鼓掌声吵醒的,推开房门就看到一楼的客厅里,小包子正在和厉风行解九连环,小包子一脸的崇拜,“哇这个是这样的啊,我之前都没想到,所以一直解不开!” 厉风行也很有耐心,拆了一遍又给他装上,再演示给他看。 两个人过于聚精会神了,以至于闻璐都走到了身后,谁也没发现。 “咳咳,”闻璐咳嗽了一声。 “麻麻!”小包子立马抬起头来,笑的像朵花儿一样,“麻麻,蜀黍在教我解九连环,我们之前想了好多办法都解不开的,蜀黍解开啦。” “是么?”闻璐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厉风行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里握着九连环,已经解开了一半。 “早。”他说。 闻璐干咳了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早。” 好在小包子年纪小,被九连环吸引了注意力,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满脑子都是如何解开九连环的办法。 “麻麻,你也来看啊,是这么解开哎。” 闻璐被小包子抱着腿拉了过去,被迫凑到厉风行的身边看他解九连环。 他的手骨节分明,银色的九连环在他手里就显得十分灵活,穿过来绕过去,一个扣好像很随意轻松的就解开来了。 “看明白了?” 厉风行忽然说话。 “啊?”闻璐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看懂没,“看……明白了。” 厉风行立马将刚刚解开的一步退回去,将九连环递到她面前,“你解这一步我看看,” 闻璐的神色便有些僵硬。 她刚刚光顾着看手了,根本没注意看他是怎么解的,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他真的跟老师检查作业一样让自己解啊? 硬着头皮接过来拆了两步。 连小包子都连连摇头,“不对,麻麻,不是这样的。” “这个有点复杂,我一直都玩不太好的。”闻璐有些尴尬,“你们玩吧,我不……” “这步是这样的。” 没等闻璐的话说完,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厉风行的手很大,单手就几乎将她的两只手都托住了,另一只手点点她的食指,“这个环先推到下面去,然后拉上来这个环,试试。” 闻璐有些失神,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说的话试了一遍,几乎是没有任何自主思维的,机械化的运作。 银色的金属环在她手里,准确的说是在厉风行握着的她的手里灵活的运动着,向前走两步,推到上面,再拉上下面一个环,在拉回前面一个环,如此往复持续着一个相当复杂的运作。 直到最后,‘哐当’一声,一整串九连环的银环和支架部分分离,就这么解开了。 闻璐一下子回过神来,“解开了?” 连她自己都很诧异。 厉风行说,“嗯,解开了,不是很难,再来一遍,你应该就可以自己拆了。” 闻璐心中一紧,生怕厉风行一个心血来潮又把这九连环给装上让她拆一遍。 她连忙说,“不早了,你不得去公司么?吃早餐吧。” 说着,她便转头朝着厨房喊,“于妈,早餐准备好了吗?” 于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十分热情,甚至隐约的有些哽咽,“好了好了,可以吃饭了。” 其实于妈早就把早餐准备好了,不过是看厉风行和闻璐两个人难得这么和谐相处,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很久都没见到了,有些泪目,实在是不忍心打断而已。 “少爷的咖啡,太太您的果汁。” 于妈的语气都是轻快的。 闻璐道了谢,让于妈一块儿坐下吃。 “没事,你们吃,我去收拾一下厨房,乐乐,你跟我到厨房来。” 小包子当然不愿意,他莫名的喜欢黏着厉风行,“不要,我要和蜀黍一起吃饭饭。” 一听这话,闻璐心里有些吃醋,脱口而出道,“你就这么喜欢叔叔?” 一共也没见过厉风行几回,提到他的时候全是星星眼。 小包子人毕竟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于妈打圆场,拉着他的手,哄着说,“厨房里炸了你喜欢的香芋小丸子,你不吃吗?” 最终,于妈用了五个香芋小丸子这才把小包子给骗走了。 闻璐的心情一下子多云转晴。 所以说厉风行的地位也就面前高过四个香芋小丸子,但是低于五个香芋小丸子,也不怎么样。 反正自己有于妈,会炸小丸子,那小包子怎么着也不会被某人拐走。 她正胡思乱想着,厉风行说,“今天你去公司吗?” 闻璐回过神,犹豫了几秒,解释道,“我请了一周的假要办事,时间还没结束。” “那你的事情办完了?” “还没有,昨天和韩越哥跑了一趟,但是没办成。” 提到韩越,厉风行的喉咙都紧了几分,追问,“民政局?” “嗯?你怎么知道?”闻璐神色错愕。 “路过,刚好看到你们了。” 闻璐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复杂,“所以……那你也知道我去办什么事的?” 第61章 太有爱了 餐桌上的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厉风行忽然沉默的态度让闻璐有些不安。 闻璐说,“我知道,这个决定在你看来可能觉得很冲动,很不可思议,但是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厉风行端着咖啡杯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深思熟虑过的?” “是,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爸妈同意了?” “我……暂时还没打算告诉他们,想等手续都办完了再跟他们说。” 厉风行的声音很沉,闷声道,“登记结婚而已,还需要什么手续?” “结婚?”闻璐眉头一皱,不解道,“什么结婚?” 见她这副错愕的样子,厉风行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你不是说你要结婚……”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你不是在跟我说我收养乐乐的事情?” “收养乐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眼睛里全是对对方的不解。 厉风行以为她昨天去民政局是和韩越结婚,而闻璐却以为他是撞破她要收养小包子的事情,两个人一直在鸡同鸭讲,搞了半天一场乌龙。 “不是,你在想什么?”闻璐都快气笑了,“我跟韩越哥去领证结婚?别说我们俩没在一起,就算是在一起了,也不可能我刚离婚就跟人去结婚吧?我成什么人了?” 厉风行一时语塞。 最近他的理智常常不够用,智商也不在线。 昨天的那个情况明明让秦助理去打听一下就全都清楚了,他偏偏自尊心作祟,什么都不肯问,自己琢磨出来,笃定两个人是结婚了,于是大醉一场。 但闻璐刚刚那话…… “你刚刚说,你和韩越没有在一起?” “我……” 闻璐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了。 在此之前,韩越可一直是她对付厉风行的挡箭牌。 “我……”闻璐‘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句子来,“我是说……”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厉风行眼中的阴霾消失的一干二净,嘴角噙着几分笑意,“不用说了,这是私事,以后慢慢再说也不着急,倒是公司,你今天非去不可了。” “为什么?” “‘叠翠园’泗水的那个项目还没谈成,别的人我信不过,想让你去办。” 这不是托词,是泗水那个项目目前的困境。 先前泗水的慈善晚宴上,闻璐作为嘉腾的副总就露过面了,负责这个地皮开发规划的郑局长对闻璐的印象不错,之后几次和厉风行的接触中都提到了她。 提到公事,闻璐也不矫情,“我得看看情况,之前这个项目不是我主管的,很多情况我都不清楚。” “这个没问题,到了公司之后,我让秦助理把项目交接给你的部门,要是泗水规划局那边能拿到审批的话,这个项目就是你们部门来做。” “这会不会不太好,叠翠园的项目一直是一部在做。” 嘉腾的一部是每年财报最漂亮的部门,跟二部一样负责房地产规划,部门主管冷秋是厉风行的大学建筑系的师兄。 冷秋来嘉腾比闻璐还要早,在厉风行接管嘉腾后不久,就被重金聘请过来当了部门主管,为人十分毒舌,怼天怼地对空气,对建筑十分严谨,真较劲起来连厉风行都不放在眼里。 当初闻璐是正经走的应聘进了嘉腾的,新人培训的时候就没少被冷秋虐,所以对他一直是敬重又害怕。 这回要是冷秋知道二部抢了一部的项目的话,难保他不会直接在会议上破口大骂。 要知道,冷秋一直觉得房地产项目部门的主管就该是建筑类别专业的人才,而闻璐是学经济的,这一点一直被他瞧不上。 “无妨,”厉风行的声音打断了闻璐的担忧,“冷秋这段时间家里有事,也顾不上这个项目,让你接手这件事也是他提议的。” “冷经理提议的?”闻璐实打实的吃惊了一把。 她向来觉得冷秋很看不惯她来着,竟然会推荐自己,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今天跟我一起去公司。” “啊?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厉风行看着她,一字一顿,“可我没车。” 闻璐语塞了。 她总不好说让他自己出门左拐去打车,只能哦了一声,答应了带他。 临出门的时候,小包子抱着厉风行的大腿不肯撒手,“蜀黍,你还没有教会我九连环怎么拆呀,说好的。” 厉风行倒是也有耐性,一把将他抱起来,“那就跟我一起走,到了公司我继续教你怎么拆。” 说完,他也不管闻璐的意见,直接将小包子抱着往门外走去。 闻璐想说点什么都来不及,忙拎着包追了上去。 她也不是没带着小包子去过公司,但是想今天这样,由厉风行带着,他们三个人一块儿出现在公司的场景,不用想也知道有多不可思议。 原本已经甚嚣尘上的‘离婚论’在闻璐和厉风行一左一右牵着小包子的手进集团大门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前台新来的接待第一天上班,没见过小包子,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天哪,那是闻总和厉总的儿子?太养眼了吧。” “哪儿哪儿?”旁边的接待抬头去看,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回过神,“什么啊,那不是闻总的儿子,那是闻总朋友的孩子,带来过公司,你那会儿还没来。” “那也养眼啊,简直就是一对璧人啊,这两个人要是生孩子的话,那肯定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啊,太有爱了。” “奇怪了,不是说离婚了么?这哪儿像是离婚的样子啊?” “绝对不可能离婚,一看就是谣言,大瓜,我要拍照。” 早上九点上班,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嘉腾的各个员工群私下群里面就疯狂转发了一张厉风行和闻璐带着孩子一块儿来上班的照片,引起了一波讨论热潮——关于小包子究竟是不是闻总和厉总生的。 毕竟小包子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像闻璐了。 而此时,事件的当事人并不知晓这些八卦的情况,在电梯到达楼层后,闻璐拉着小包子要出电梯,拉了一下却没拉动。 闻璐说,“乐乐,我们到了。” 小包子摇摇头,“麻麻,我今天想要跟蜀黍去玩。” 第62章 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闻璐愣了一下,好脾气的拉着他的手,“蜀黍很忙的,你跟我走,上次跟你一起玩的小姐姐今天还陪你,或者我陪你也可以。” 小包子继续摇头,很不客气的拆台道,“可是麻麻你不会九连环呀。” 闻璐一下子语塞。 偏偏小包子还补刀,“麻麻,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费神了,还是让厉蜀黍教我吧。” 毛?闻璐想打人了。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没脑子么? 这才跟厉风行待了多久,就这么偏向他了?简直就是个小白眼狼。 厉风行倒是看出了闻璐有些不高兴,便说,“乐乐,上午我要开会,下午再教你吧,你先待在这里。” 小包子便很乖巧的点头,“那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吗?我麻麻请客。” 两个大人都是一愣。 厉风行用目光询问闻璐的意见。 闻璐下意识的便要拒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呢,小包子忽然拉住她,将她拉出电梯,“电梯要关门啦,就这么定啦,蜀黍,中午一起吃饭哟。” 电梯门缓缓关上,闻璐压根没来得及说半句话。 “乐乐,我可没答应要请他吃饭啊。” 小包子牵着她的手,“麻麻,辅导班的老师还要收钱呢,蜀黍他教我九连环了呀,所以我们就请他吃饭嘛。” “你这么厉害,懂得这么多,那你自己去请啊。” “我没有钱。” “人小鬼大。” “嘿嘿。” 小包子这孩子,有的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有时候又机灵的让人头疼,生活里倒是也有不少乐趣。 不过闻璐真没打算和厉风行一块儿吃饭,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吃,就算是以前结婚的时候,也很少有和厉风行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对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一般没什么食欲。 厉风行进了办公室,将西装外套脱了,李秘书从容的接过来准备挂到衣架上。 刚拿到外套便闻到上面的烟酒味,不是很浓烈,但是很清晰。 做厉风行的秘书是要聪明且话少的,所以她什么也没问,便拿了一套熨烫整齐的新的西装挂在衣架上,然后抱着手里的这件退出办公室,吩咐人送去干洗。 出来的时候碰到秦助理,她这才问,“秦哥,厉总昨晚上没回家么?怎么衣服都没换?” 秦助理皱了皱眉,“瞎打听什么?没见今天群里消息,厉总和闻总一块儿来的。” “那这衣服……” 碰到秦助理警告的眼神,李秘书不敢再多问了。 进了办公室,秦助理便将要签字的文件给厉风行,等着签字的功夫顺便在一旁将例行公事将当日的要做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厉风行翻阅着手里的各种文件,刷刷的签字,没问题的放在右手边,有问题的丢在左手边做事有条不紊。 “昨天民政局那边的事情,你问了么?” “啊?民政局?”秦助理有些慌,“您不是说不让我去打听么?” 厉风行签字的动作停了一下,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上午不需要你做别的事情了,去民政局查清楚,璐璐领养孩子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领养孩子? 秦助理的脑子一时间有些当机,磕巴道,“闻总不是结婚啊?”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因为厉风行正十分不悦的盯着他,仿佛要他把‘结婚’那两个字重新捡起来吞回去似的。 “咳咳,”他紧张的咳嗽了两声,“我……我这就去查。” 难怪今天一早厉总和闻总一块儿来公司呢,和着昨晚这乌龙解释清楚了? 秦助理走后,厉风行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都说女人在恋爱中会犯傻,其实真在恋爱中,男女都一样。 手机在桌上震动,来电显示是张漫雪的电话。 厉风行看了一眼,按下了挂断,但对方却很锲而不舍,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仿佛不死不休似的。 厉风行皱着眉,终究还是接了,“有事么?” “没,没什么事,行哥,你这段时间很忙么?” “嗯,挺忙的。”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有什么事么?我说过有事你直接找秦助理。” “可我的私事,我不太想让外人知道。” 厉风行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耐,纠正道,“对于你而言,我和秦助理一样,也算外人。” “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帮了我那么多忙,你……” “换了任何一个别的朋友,我也会帮忙。” “……”电话那头似乎怔住了,好一会儿传来啜泣的声音。 男人都见不得女人哭,厉风行也不例外,他从前最见不得的就是张漫雪在他面前掉眼泪,单纯的女孩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一样,无助的惹人怜爱。 眼泪是女人的武器,几乎没有男人可以抵抗。 但这样的武器用的多了,真心的成分就值得怀疑。 和闻璐在一起之后,厉风行几乎没见闻璐哭过,见到的只有她在外人面前自信优雅的样子,偶尔在自己面前俏皮活泼,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第一反应不是找他帮忙,而是自己去解决。 即便是手术的时候,那么疼那么害怕,她也只是红了一下眼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喊了一句,“风行。” 岁月悠长中,他从当初青涩的少年变得成熟,看人的眼光和态度也成熟了不少。 谁更值得人珍惜,他是可以分辨的。 帮张漫雪不过是举手之劳,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换做别的朋友,他也会帮忙,只不过当年的确是因为母亲的插手,硬生生改变了一个女孩的人生轨迹,这一点,他多少有些歉疚。 “没有事的话,我先挂了。” “行哥,”张漫雪急声叫住他,“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 生气?她倒是问得出来。 厉风行冷冷道,“璐璐手机上的视频,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什么视频,我不知道啊,是不是闻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闻璐的人品,厉风行信得过,所以这句话在他听来是刺耳的,几乎是带着几分污蔑闻璐之嫌的,登时心生不悦,“够了,我还有事。”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被挂了电话的张漫雪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是眼中的柔弱却一点点的转化为嫉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 第63章 一定很高兴 张漫雪握着手机在科室里面坐了好一会儿,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张医生?” “嗯?”她回过神,“什么事?” 护士说,“厉老爷子那边来亲属探望了,想查问一些老爷子的身体情况,您有空么?有空的话要不要去一下?” “我这就过去。” 想到自己是厉老爷子的主治大夫,不管厉风行怎么不想再见自己,有这个关系在,他总归是要来的,所以她当务之急是要照顾好老爷子。 刚到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三爷,您就宽心在医院养病,风行那孩子比我们家那小子懂事的多,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三爷? 张漫雪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理了理厉风行家的亲属关系,没什么头绪。 她本身对厉家也不是太熟悉,除了知道厉风行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之外,并不太清楚他家其他的亲属关系。 正想着,里面传来护士的声音,“张医生来了。” 张漫雪回过神,凝神进屋的时候,那个男人也转过身来。 身形很高大,不低于一米八五的身高,腰背挺得很直一身肃杀的气息,脸上有着风霜刀刻一样的硬朗轮廓,这样的一个男人你很难猜出他的年纪,也许四十也许五十。 “你好,”张漫雪主动伸出手,“我是厉先生的主治医生,我姓张。” “关文渊。”男人的声音很低沉,比刚刚在门口听到的磁性的多,近看大概能猜出他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的年纪。 听到这个名字的守候,张漫雪大概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厉风行已过世的奶奶姓关,开国元勋关元帅的的长孙女,将门虎女,关文渊是厉风行的奶奶那边的小辈,虽然年纪不轻了,但论辈分跟厉风行同辈。 简单的说了一下厉老爷子的病情之后,张漫雪宽慰道,“人年纪大了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好好调理就好了。” 关文渊若有所思的点头,说话很官方疏离,“承蒙张医生照顾,我休假的时间不多,所以三爷住院以来还是第一次来看,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尽可联系我。” 交换了电话后,张漫雪起身送关文渊离开。 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她眸光一动,“关先生……” “嗯?”关文渊回过身,侧脸的线条十分冷硬。 张漫雪指着他的手,“您的手没事吧?” 关文渊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条血痕,五公分左右,已经凝血了,大概是这几日的新伤口,但是明显看得出来有发炎的症状。 “没事,小伤而已。” “小伤也还是要处理一下,”张漫雪快步上前,“我是当医生的,职业习惯,有些看不下去,关先生要是不着急的话,跟我去趟科室,我给您把手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 关文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几秒点了头。 科室里,张漫雪拿了上药包扎的医疗器械,搁在桌子上,熟练的托起关文渊的手,先用碘酒消了毒,将发炎的地方腐肉祛除。 关文渊眉头都没皱一下。 “关先生是军人吧?”张漫雪问。 “嗯。” “难怪受了伤也这么不在意,不过做医生的还是建议关先生您多保重身体。”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关文渊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张漫雪也不在意,手脚利索的将他的手包扎好,“好了,这两天尽量不要碰水,两天换一次药,军区应该有医务室的吧。” 关文渊‘嗯’了一声,放下卷起的袖子,眼神很直接的盯着张漫雪,“军区医务室的医生不会像你这样追着我要处理伤口。” 他是军人,说话做事向来直接。 张漫雪神色从容,并未被这样探究的眼神给吓到,大大方方的收拾着旁边的东西,似是随口一说,“要是信不过军区医务室,关先生又有空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换药。” 关文渊打量她的身影许久,没看出什么异样,点头应了。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闻璐特意让助理lisa提前定了外面的餐厅吃饭,赶在中午休息之前就带着小包子出去了,却没想到刚进餐厅就看到了厉风行。 “蜀黍!”小包子很欢快的蹦跶了过去。 闻璐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厉风行反问,“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么?” 闻璐语塞。 她根本没答应好吗,是小包子自作主张。 看现在这情况,厉风行是怎么来的也不用多问了,十有八九是小包子跑去告诉他餐厅位置的。 人来都来了,也没有轰走或者分桌吃饭的道理,闻璐也不矫情,招手让服务生送了菜单过来,直接点菜。 这家餐厅她来过很多次,点菜也是得心应手,很快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服务生确认菜单之后,询问道,“有什么忌口的么?” 闻璐随口道,“我没有,他的那份海鲜饭里不要放酱油,还有清蒸鲈鱼,生姜少放一些,摆盘上菜之前拿掉,他不吃生姜……” 话刚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不太对,抬头便看到对面厉风行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好死不死,服务生还重复了一遍她的要求,追问道,“女士,还有别的吗?” 闻璐干咳了一声,尴尬极了,“没,没有了,就这些……” “好,那您稍等。” 服务生走后,桌上的氛围依旧凝滞。 太尴尬了,记得厉风行的口味只是她几年来的一个习惯而已,却没想到今天就这么脱口而出,她已经很久没和厉风行一起出来吃饭了。 正僵持,小包子忽然说,“厉蜀黍,你不要想太多哦,我麻麻她只不过是比较会照顾人,所以才这么说的,换了别人也一样哦。”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闻璐脸上烧的更厉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而再去看厉风行,清冷的眸子里染着几分笑意,唇角也弯了弯。 闻璐想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手机却响了,也算是救了她。 电话是韩越打来的,她直接当着厉风行的面接了。 “在吃饭,乐乐和我在一起呢。” “……” “我们在万宜广场上,就是之前跟你吃过一次饭的那个中餐厅。” “……”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闻璐笑出声来,“哦,是吗?这件事乐乐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的。” 第64章 那才是真正的爱 闻璐打的这通电话并不算长,但熟络的语气、自然的态度,还有时时挂在嘴边的笑意,让厉风行的神色渐渐凝滞。 “你要过来么?”闻璐跟电话里说着话,忽然看了厉风行一眼,但也只是扫过一眼而已,“没事,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过来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 厉风行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几分,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韩越很快就来了,看到厉风行也在的时候,没有露出半分诧异,十分自然的冲着他打招呼,“厉先生也在啊,听璐璐说乐乐一直缠着你,打扰你了。” 厉风行的脸色十分难看。 属于男人之间的较劲,都是暗地里的硝烟弥漫,桌上却仍然是一片祥和。 韩越和闻璐坐的一侧,闻璐忙着给小包子夹菜,并不怎么跟他们俩说话。 厉风行说,“韩先生是在检查厅工作吧?” “嗯。” “检查厅应该很忙,离这儿也不近,韩先生来的倒是挺快的。” “是这样,”韩越从容不迫,“我朋友手上有几张迪士尼的门票,之前就约好了我过来拿,刚好给璐璐打电话听说她在这儿吃饭,我就过来了。” 说完,他顿了几秒,“厉先生不会是介意我过来吧?” 这话是明知故问,但厉风行现在偏偏没有介意的资格。 闻璐是单身,一个单身的女性可以接受任何喜欢她欣赏她的男人的追求,前夫无权干涉。 厉风行的冷意都写在了脸上,“她身体不好,还在养病,还带着一个孩子,根本玩不了剧烈运动,上次去水世界差点出事,韩先生怕是都忘了?” 韩越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硝烟味已经弥漫出来了,闻璐也察觉到不妥,立马打断道,“没关系的,迪士尼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去,一直没时间,正好这次机会可以带着乐乐一起,我们可以不玩过山车之类的项目,玩别的就行了,七个小矮人矿山啊之类的,都不刺激的。” 从迪士尼对外营业开始,闻璐就一直很想去来着,当初也和厉风行提过几次,不过是开玩笑的口吻,她还记得,当时厉风行刚从饭局上回来,扯着领带靠在沙发上,评价迪士尼是“孩子气的地方”。 自那之后,闻璐没再和他提过要去的话。 厉风行并未察觉到闻璐话里有话,面色不虞,“游乐场而已,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何必要在身体不好的时候去冒险。” 闻璐原本是缓和气氛才说的话,并未带着什么情绪,但是听到厉风行这话之后,莫名觉得闷得慌。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身体也是我自己的身体,厉总,您好像管的有点太多了。” 厉风行愣了一下。 自打离婚之后,闻璐的性格似乎变得尖锐起来。 这话刺耳,韩越也忍不住看了闻璐一眼,意味深长道,“璐璐想去迪士尼很久了,其实人生在世几十年,想做的事情就得去做,总等以后,谁知道以后还有多久。” 这话没错,但从韩越嘴里出来,厉风行就听得很不是滋味。 之后闻璐便不说话了,或是给小包子夹菜或是自己闷头吃饭。 厉风行几次想和她说点什么,但看到对面的韩越,均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恨不得把韩越给扔出去,在这儿碍事。 饭没吃完,秦助理打了电话来。 厉风行面色不耐的接了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厉风行脸色一变。 闻璐其实一直注意着厉风行,见他越发严肃的脸色,心里面一下子酸酸的。 很多次他们一起吃饭或者单独相处的时候,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一通电话,他就可以被叫走,哪怕是她过生日,哪怕是结婚纪念日,无一例外。 昨夜他醉酒,说的那番话差一点让她放弃自己的退路,可冷静下来想想,醉后的人是不清醒的,情绪会放大,对她的爱也会放大。 厉风行不爱自己吗?相处三年,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他对自己的这份爱来源于生活习惯,来源于琐碎小事的依赖,也仅此而已。 一个张漫雪,离开了那么多年,勾勾手指而已他就过去了。 那才是真的爱。 挂断电话,厉风行看向闻璐。 闻璐说,“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我们也快吃完了。” 厉风行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闻璐自嘲一般吸了吸鼻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韩越哥,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我们加个菜。” 韩越是最懂她的,温声道,“听说新出了椒盐小黄鱼,应该挺好吃的。” 小包子在一旁默默的吃东西,暗暗的想着,厉蜀黍真的是太笨了。 另一边,厉风行回到公司后,秦助理立马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关于乐乐的身世都在这儿了,这是他母亲的资料,叫徐甘,是个演员,不过不知名,都是在一些小成本的剧里面打打酱油。” 厉风行看着资料上那个女演员的照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孩子父亲呢?身份确定么?” “没查到,女演员的私生活都比较乱,但是这个徐甘,她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私下几乎没什么固定接触的男人,到现在不出名大概也是有这个原因在,背后没人捧。” 一个不知名的女演员,收入不高,勉强只能养活自己,再偷偷带着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的确是没办法生活。 但这却不是她把孩子丢到闻璐家门口的原因。 “这件事除了你查到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秦助理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人,我看徐甘之前都把孩子藏得挺好的,估计连她的经纪人都不知道有个孩子。” 闻言,厉风行若有所思,“这件事压下来,璐璐那边应该也在查孩子的身世,想办法别让她查到。” “这样好吗?”秦助理有些犹豫,“这毕竟也是闻总家里的事情,要是瞒着闻总,将来有一天闻总知道了的话……” “先瞒着,”厉风行的语气不容质疑,“剩下的你跑一趟民政局还有福利院,把该扣下的材料都扣下,卡住那孩子的被领养资格。” 如果是别的孩子也就算了,闻璐要收养的孩子是乐乐,那绝对不行。 第65章 招新吧 韩越手里迪士尼的门票是这周六和周日两天的联票。 原本闻璐是有空去的,因为之前规划离开嘉腾的缘故,现在她部门的项目目前都是中期跟进和后期收尾工作,前期需要费神的几乎都已经转接到了其他部门,平时不是太忙。 但周五的例会上,厉风行却当着众人的面,将‘叠翠园’的开发项目推到了闻璐所在的第二项目开发部。 “翠屏山的地已经被否定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泗水的地,我的建议是下周之前就确定泗水的地皮,拿到审批文件。” “下周之前?”闻璐皱着眉。 那不就剩下周六日两天了么?就算是她有本事能跑下来,可泗水规划局那边周六日怎么可能有人上班? 厉风行却秉承一贯的资本家压榨态度,反问,“有问题么?” 闻璐暗自捏住了拳头,收敛了面上的质疑神色,“没问题。” 在工作上,她从不给自己找借口和理由。 事情还没做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爆发力。 泗水的地皮,是她最先看好的,所以这个项目的确是让她来做最合适。 看着闻璐淡定的样子,厉风行捏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闻璐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韩越发语音,“韩越哥,周六的迪士尼我去不了了,你带乐乐去吧,我临时有点事。” “……” 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秦助理提醒道,“厉总,闻总都走了,咱们还回办公室么?” 厉风行瞥了他一眼。 项目转接后,一部的主管冷秋让人把资料送到了闻璐的办公室。 “谢谢啊。”lisa跟冷秋的秘书道谢,忙着搬资料。 一个项目开发之前,需要的资料非常多,转眼功夫,闻璐办公室的茶几上就堆得一沓一沓的小山似的。 临走前,冷秋的秘书提醒道,“闻总,冷总说泗水那边位置特殊,关系网也复杂,这个项目做起来不会容易,所以让你要是有什么难题可以找他帮忙,一起商量着解决。” 闻璐道了谢,“替我谢谢冷总。” 送走冷秋的秘书,lisa关上门,感慨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冷总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他除了自己部门的事情,其他什么事都不会管呢。” 闻璐随口道,“冷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话出口,她皱了皱眉。 从前跟着厉风行习惯了管冷秋叫师兄,如今有时候改不过来。 lisa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将送来的资料分门别类的整理好,问闻璐这次泗水的项目准备带哪几个人组建团队。 闻璐说,“李菲和乐秀吧,他们俩经验足,黄金搭档。” “李菲去沪上出差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乐秀怀孕从明天开始就要休产假,闻总你忘了?” “那黄珊呢?” “黄姐手里那个项目才进行到中期,跟难产似的,工地上一直在拖,她恐怕赶不上‘叠翠园’项目。” 问了一圈,闻璐心中的最佳人选近期都没空。 其实也怪不了他们,是闻璐先前生病休假太久了,部门现在都是各自为政,虽说是人才济济,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组建团队的能力。 而一年前公司董事会是哪个,厉风行又拟出了新的公司章程,项目可以靠各个经理自己去谈,公司抽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经理自由分配。 当时一部的冷秋是不同意的,所以这个章程只能在二部试实施。 实行了一年下来,二部业绩十分漂亮,但是人心却散的不像话。 闻璐有些头疼,“都没空,这个项目总不能就靠我们两个人去做。” lisa说,“要不去别的部门借人吧?冷总不是说可以找他帮忙么?” “冷师兄也是看出我们部门的运行制度问题,所以才说这话的,要是我去找他借人的话,那就直接表明去年董事会上的章程提案有问题,撞在这个枪口上,比项目做不成更难办。” 尽管闻璐是董事会的一员,但是她极少参与决策,从前投票也是一边倒的站在厉风行的这边。 二部实施的这个激励业绩计划,当初也是她给厉风行拉的投票,现在自己去借人,不是打脸么?不光是打厉风行的,也是打自己的。 “那怎么办啊?” 闻璐仔细的想了想,半晌吐出两个字,“招新吧。” 二部这两年都没进过新人了,是时候招点新鲜的血液进来了。 周六一早,闻璐便带着助理去泗水拜访规划局的郑局长。 因为先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面,而闻璐又十分大手笔的私人给捐献了医疗车给偏远的希望小学,所以在郑局长对她的印象很不错。 郑局长依然是精神矍铄的样子,“坐吧,这么远跑来,先喝杯茶。” “谢谢。” 闻璐低头端着杯子喝茶,“这茶很香。” “自家晒得茉莉,不比外面高价的龙井,还喝的惯?” “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不过这茉莉花是很香的。” 寒暄了两句,闻璐都是大大方方的。 郑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其实大周末的来这儿我也知道是为什么,你是为了泗水那块开发地吧?” 闻璐并不否认,“是。” “那块地空了好些年了,也有不少人来谈,但是都在我这儿被卡住了没拿到审批文件,你知道为什么么?” “您说。” “光开发房产,没办法带动周边的经济,房产中介炒房拉高的gdp都是泡沫,我想要的是泗水真正的发展。” “这个您可以放心,嘉腾开发‘叠翠园’项目,是要连同周边配套设施一起招商引资的,到时候绝对不可能只是能住人的地方,娱乐、教育我们都规划在里面了,您可以看我们的开发案。” 郑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拿文件,他将茶杯放下,正色道,“开发案做的再漂亮,落实的时候也不会在我的把控中。” 聊到这儿,闻璐已经听明白几分意思了,“您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霍嘉梵,你听说过吧?” 闻璐微微一愣,“乐基集团的董事长,霍嘉梵么?” “嗯,”郑老爷子点头,“我希望叠翠园的开发项目能和乐基集团合作,你们开发房产,他们做周围的配套设施,将乐基广场建在距离叠翠园一公里的位置。” “您的意思是……” “如果你能说动乐基的霍嘉梵和你们合作,这块地我会直接审批给你。” “……” 第66章 捡现成 闻璐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 要是别人跟她提这个条件,她第一反应会觉得对方就是在故意刁难,但郑老爷子却不是故意刁难人的人,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希望乐基集团能投资泗水的地产项目。 闻璐相信,如果今天是霍嘉梵来跟郑老爷子谈地皮审批的事情,恐怕话都不需要多说,老爷子就批了。 毕竟霍嘉梵的乐基集团,是西港最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集娱乐、餐饮、服饰于一体,仅仅是一个乐基广场每年的营业额就能达到数百亿。 如果招商引资引进的是乐基广场,那么泗水这个地方毫无疑问的会成为南城下一个经济中心。 但这样人物,也不是谁想见就见的,尤其是闻璐和他从未有过交集。 闻璐神色复杂,“郑局长,我也很想见见这位霍先生,但是嘉腾和乐基集团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您这有些为难我了……” 郑老爷子说,“不,后天上午,也就是周一,他会抵达南城机场。” “霍先生要来南城?” “上次泗水的慈善晚宴,霍先生乐基集团名下的基金会捐献了一批医疗器械,并且从西港安排了一批志愿者,到山区服务,这次来南城,是做志愿者的登记工作,然后和南城的志愿者一批去山区。” 郑老爷子喝了一口茶,“泗水这个地方你也看到了,不比市区,这儿比较辛苦,能在这儿待得下去的都是吃苦耐劳的,我们这儿缺一个会谈生意的。” 这话的意思,闻璐听明白了。 所以趁着这次霍嘉梵来南城的机会,郑老爷子想有人能跟他提泗水招商引资的事情,而这个人选,是她。 闻璐说,“我不是太了解霍先生的行事风格,不过我可以试试。” 郑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具体的资料我会让秘书发给你,那后天早上,就麻烦闻小姐带人去接机了。” “好。” 离开泗水,闻璐让lisa尽快搜集关于霍嘉梵的资料。 回南城市区的车上,lisa说,“霍嘉梵的资料恐怕不会太容易查到,他向来做事神秘,西港那边的政治环境也跟内地不同,黑道是常态,都说霍嘉梵是靠着黑道背景所以才把乐基集团发展起来的。” 闻璐皱了皱眉,“能查多少查多少吧,剩下的我找人问。” “您打算找陆总问么?” “嗯。” lisa笑了笑,“陆总被调去西港这一年多,对那边的情况应该比较清楚。” 说话的功夫,闻璐已经在手机上翻通讯录,纤瘦的手指滑到“昭昭”两个字上,然后停住,拨了电话出去。 陆昭昭,嘉腾西港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闻璐最要好的闺蜜。 电话刚打出去,那边就接通了,不过似乎是在开会,尽管接通了,却没第一时间跟她说话,而是隔着电话听到陆昭昭在骂人。 “让你改了多少遍了,这图跟之前的有什么区别?干不了趁早给我滚蛋,大把的人想要坐你这个位置,你要是再这么浪费大家的时间,今年的年假全部门都别休息了……” 那头死一样的寂静,闻璐很习以为常的没说话,和一旁的lisa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静静地等着陆昭昭骂完。 窸窸窣窣的散会声后,那头才传来陆昭昭的声音,似乎是松了口气,“璐璐,我刚开会呢,啥事儿。” “听出来了,陆总又在训斥员工。”闻璐故意调侃她。 “别提了,工程部最近活儿干的跟屎一样,不骂他们两句他们还觉得自己干的挺好,简直有受虐倾向。” 隔着珠江的西港行政区最高写字楼里,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前一秒还一副冰山脸的陆昭昭此刻歪着头,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转头从冰箱拿了一听可乐。 “次……”的一声,易拉罐打开冒气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还没说呢,打电话找我干什么?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总部了,特意来跟我道喜?” “你要回总部?”闻璐愣了一下,语气错愕。 陆昭昭是一年半之前被调到西港去当分公司的总经理的,嘉腾当时的规划是起码要她待够三年,等分公司稳定了才会把她调回来晋升。 “对啊,厉风行没跟你说么?”陆昭昭喝了一大口可乐,欣喜道,“我前天早上接到的通知,西港这儿的项目盯完,交接一下工作手续还有公章什么的,我就可以回总部了。” “是么?我怎么没听说?人事给你的调令?” “你都说你没听说了,当然不是人事公开调令,是秦漠给我发的邮件。” 秦漠是厉风行的助理,秦漠发的邮件,代表的就是厉风行本人的意思。 所以说,让陆昭昭回总部,是厉风行的意思。 “嘿嘿,是不是姐妹你看我在西港待得实在是太惨了,所以跟你老公求情了?好让我提前调回公司?” 陆昭昭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欢脱。 只是‘你老公’这个字眼,让闻璐的耳膜一痛,声音便染上了几分涩意,“怎么可能?” “也是,”那头陆昭昭吞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你和厉风行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公私分明,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三年期限还没到呢,boss怎么就突然让我回去了?西港这儿谁接手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如果要去西港的话,总部够格调任过去又让嘉腾的董事会放心的,大概也就只有冷师兄了。” “冷秋?”陆昭昭不服气的嚷嚷起来,“凭啥啊!当初刚建分公司的时候他不来,现在我都把这儿处理好了,他说来就来,这可是我的成果,他这不是捡现成的么?”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西港行政区的工作节奏比大陆快的多,一般人根本难以接受,一年半之前,陆昭昭还是公司销售部的副总而已,自告奋勇去的西港。 闻璐还记得,她送陆昭昭去机场的那天,她赌气说着,“走着瞧吧,这么看不上我,我非要踩到他头上让他跪着给我唱征服不可。” 这话说得是冷秋。 陆昭昭喜欢冷秋,正如闻璐喜欢厉风行一样,是一件深夜仔细数起来都算不清时间的事情。 但闻璐不如陆昭昭那么直接,陆昭昭人如其名, 第67章 孤僻 闻璐说,“还没定呢,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你走了以后,那边肯定是有人要接手的,不然就是你一直在西港待着,你又不愿意。” 陆昭昭义愤填膺,“那也不能让冷秋去啊,我不愿意待在西港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么?” 当然知道,因为西港没有冷秋,想见一次面只能是年终酒会,但偏偏冷秋的性子有些孤冷,自打三年前年终酒会上他被陆昭昭当众表白了之后,再也没来参加过。 对于陆昭昭自揭伤疤这事儿,闻璐也是很无奈,“昭昭,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陆昭昭依旧愤愤不平,“反正让谁来都行,冷秋不行,冷秋来了我不走。” “好了,都说了这事儿没定了。” 闻璐想起自己的正事来,“对了,我找你是有正事儿呢,你在西港这一年多,见过霍嘉梵吗?” “见过啊。” 闻璐心中一喜,“在哪儿见过,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霍嘉梵是西港房地产协会的名誉会长,名下又有乐基基金会,专门用来救治白血病儿童的,所以去年的慈善晚宴,我代表公司去了一趟。” “他这个人怎么样?” “就远远看了一眼,感觉挺绅士的,不过有点孤僻,好像不太愿意跟人多接触的样子,慈善晚宴没结束他就走了。” 闻璐皱了皱眉,陆昭昭都觉得‘孤僻’的人,得有多孤僻? 在她认识的所有人当众,不参加任何社交,不参加公司团建,从无任何酒局饭局,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画图纸去美术馆建筑馆的,堪称‘孤僻’的人士,只有冷秋一个。 但即便是这样,陆昭昭都没觉得冷秋孤僻。 所以连她都觉得孤僻的人,该是什么样的? 闻璐一时间有些难以想象。 陆昭昭问,“你打听霍嘉梵干什么?” 闻璐便把泗水的项目简单说了。 “要打听到他的信息倒也不难,我听说霍嘉梵在西港这儿是有个老情人的,蓝烟坊的老板娘,我晚上去帮你套套话。” “蓝烟坊?”闻璐有些担心,“那不是夜店么?你自己一个人去?” “没事,有朋友一起。” “那也不太安全吧?” “璐璐,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十六岁玩遍南城各大夜店,你当我夜店小公主是吹的啊?谁能算计到我头上?” “好吧,那你还是要注意点安全。” 闻璐虽然是在国外长大,但是她倒是没去过几次夜店,去过一次觉得太吵,根本听不清跟朋友说的话,也就没再去了。 倒是陆昭昭,痴迷于泡吧,当时还在嘉腾总部的时候,就三天两头怂恿闻璐跟她一起出去嗨。 后来厉风行把陆昭昭丢到西港去,她一直猜测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晚上才回到市区。 包子被韩越带去迪士尼了,家里就只有于妈一个人,早早做好了饭等她回来。 闻璐招呼于妈坐下跟她一块儿吃饭。 于妈感慨,“乐乐不在家,倒是有点冷清了。” 闻璐也是感同身受。 最开始自己一个人搬到这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毕竟之前和厉风行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回家的频率也不是太高。 后来小包子来了,陪了她几个月,偶尔有被韩越带走的时候,竟有些不习惯。 于妈问,“对了,领养手续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之前听太太您和韩先生聊天,说是有些问题,什么问题啊?” 提起这个,闻璐有些烦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问题,民政局那边就是没办法认定乐乐是被人弃养的,而且现在又拿着我单身离异的事情不放了。” “要是一直都办不下来的话,会怎么样?” “乐乐就得被送到福利院去。” “那可不行。” 福利院虽说是福利机构,但是一旦被送过去,孩子的心理肯定要受到影响,会很容易觉得自己就是被放弃的人,以后很难调节过来。 闻璐也不想把乐乐送过去,所以为这事儿,的确是头疼。 于妈犹豫道,“要不找少爷帮帮忙吧,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太太,您就别逞能了,什么都不如早点把乐乐的领养手续办下来重要啊。” 于妈一番话,说的闻璐语塞。 的确是,厉风行比她人脉广,认识的人多,要是让他出马的话,小包子的领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最近应该不会回公司,所以也很难遇到他,这事儿等……” “没事,我去跟少爷说。” 不等闻璐话说完,于妈立马接话下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说动厉风行帮忙。 闻璐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了。 晚饭的过程中,闻璐被于妈连哄带骗威逼利诱的多吃了半碗饭,吃完饭有些撑得慌,便穿上外套出去散步,想要消化一下。 深秋的小区里满地都铺着金黄色的梧桐树叶,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辉煌。 小区里各个别墅之间相隔间距大,很好的保护了户主的隐私,走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闻璐觉得没趣,转了一圈之后便折返回去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身形瘦削,穿的很休闲,黑色的工装外套,牛仔裤和运动鞋。 “你找谁啊?” 闻璐的声音一响起,那人吓了一跳,几乎是哆嗦着靠在门上,一脸惊恐。 是个女人,长得挺清秀漂亮的,巴掌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是没什么神采,全身都透着拘谨。 “没……我没找谁。” 没等闻璐看清,那女人拉上口罩作势就要走。 闻璐面色一沉,冲着她的背影喊道,“站住。” 那人身形一顿,似乎是被吓着了,也不敢乱动。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想找谁?不说清楚我就叫保安了。” 女人慌了,忙转过身来,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不安,磕磕绊绊道,“别叫保安,我……我就是路过……我好奇这么漂亮的别墅里面是什么样的而已。” “是吗?”闻璐朝着她走近,她总觉得刚刚一晃而过看到她那张脸有点眼熟。 女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边捂着自己的口罩一边往后退,“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路过。” “那你慌什么?” 第68章 最大的遗憾 女人的去路被闻璐挡住,她却一个劲儿的低着头,似乎是很怕和闻璐对视一样。 闻璐却越发狐,拧着眉上前一步,“你抬头。” 女人摇头,捂着口罩继续后退。 正僵持着,闻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脚步踩碎树叶的沙沙声传来,“你怎么半天都没跟上来?” 闻璐一回头,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压着棒球帽的女人正站在身后,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她们。 棒球帽下,是栗棕色的波浪卷发,很年轻的一张脸,妆容精致,是时下流行的桃花妆,只是眼神有些刻薄凌厉。 她这话显然不是跟闻璐说的。 见戴口罩的女人还愣着,白衣服的女人径直走上前去,直接忽略了闻璐,不耐烦的拽着她的胳膊,“跟你说话你傻了?投资商还等着我们呢,还不赶紧走?” “等会儿,”闻璐并不含糊,直接将两个人都叫住了,“你们不是这小区的住户吧?” 两个身影一滞。 白衣服的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拧着眉,“怎么?你当我们是小偷啊?那你报警好了,让警察看看我们是不是正大光明进来的。” 说完,也不等闻璐回答,她便拽着那个女人走了。 闻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海里始终浮现戴口罩的那个女人的眉眼,模模糊糊的,总觉得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而此时,两个女人的身影拉拉扯扯的到拐角的位置。 戴口罩的女人甩开了棒球帽女人的手。 “你放开我。” “你还急了?”棒球帽女人一脸的轻蔑,“要不是我,你今天等着被保安带走吧,你跑这儿来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打算来个认亲?你这也太痴心妄想了吧?” 戴口罩的女人并不理会她,转身就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给我站住,徐甘!” 直到喊到名字,徐甘才停下脚步,一双瘦削的手在身侧捏的死死地,“我做什么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不是已经把我从家里赶出去了么?我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别这样啊,”棒球帽女人勾起唇角,笑的凉薄,“好歹姐妹一场,你身上和我身上有一半的血是一样的呢,大家现在都在娱乐圈,不是得互相帮持么?” “我帮不了你。” “现在帮不了,不代表以后不可以,我听说,嘉腾的广告片拍摄,黎姐让你去试镜了?” 提到这个,徐甘回头看她,“你想干什么?” “那个广告我也挺喜欢的,不如你让给我。” “你……” “怎么?不愿意啊?” 棒球帽女人围着徐甘转了半圈,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拍了下了她肩膀上的树叶,轻描淡写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把你未婚生子的事情爆料给记者,还有嘉腾的副总那儿,她要是知道孩子是你送去的,恐怕也不会再替你养了吧。” “汤嘉莹!你卑鄙无耻。” “你才知道啊?” 徐甘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痛,僵持着和汤嘉莹对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用同样的理由威胁了。 但她最终却都只有一个结果——妥协。 “好,我让给你。” “……” 周一之前,闻璐拿到了陆昭昭给她找的完整版霍嘉梵的资料。 资料的内容不多,看了之后反而更让人看不懂霍嘉梵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不喝酒、不抽烟、无不良嗜好,偶尔去一趟夜店,但是只去蓝烟坊,而且永远都是一个人待在卡座,待到午夜就走……” lisa将资料内容读了出来,读到最后一脸的为难,“闻总,这算哪门子的个人资料啊?要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喜欢,咱们还怎么投其所好?” 闻璐也看着资料,反复看了很多遍,直觉告诉她霍嘉梵的确如陆昭昭说的那样,为人孤僻,也许是比冷秋还要孤僻。 “算了,既然差不到,那就明天见了面再说吧。”闻璐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你先下班吧,明天一早跟我去机场接霍嘉梵。” “好。” lisa刚走,书房外面传来敲门声。 闻璐以为是lisa有什么东西忘带了,便头也不回道,“进来。” 但进来却不是lisa。 “surprise!”韩越洪亮的嗓门在屋子里回荡。 闻璐一下子抬起头,错愕的神色渐渐转为惊喜,实在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们俩怎么……哈哈。” 韩越和小包子两个人头上一人一个米奇头,手里还提着一大袋的迪士尼周边,雀跃着就跳了进来。 “麻麻!”小包子直接扑进了闻璐的怀中。 闻璐摸摸他的头,“迪士尼好玩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多玩几天才回来呢。” 小包子点头,“好玩,下次麻麻和我们一起去。” “好,等下次有空一定和你一起去。” 韩越将小包子从闻璐身上抱走,“好了,一身汗别腻着你麻麻了,告诉麻麻,我们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包子这才醍醐灌顶一眼想起正事儿来,蹲在地上就开始翻他精心挑选的各种迪士尼周边产品。 “这个是艾尔莎公主的贴,售货员姐姐说可以贴到冰箱上……” “这个是米奇的发箍,还有帽子,麻麻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这个……” 林林总总跟个小卖部一样,转眼就摆了一地的东西。 闻璐哭笑不得,“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买的?这不都是小女孩玩的吗?” “麻麻就是小女孩!”小包子眨巴着眼睛,“对吧,韩蜀黍。” 韩越笑着点头,“在我心里,璐璐你永远都是小女孩。” 人生最温暖的事情,莫过于有的人心中你永远也长不大,或者有的人愿意永远的把你当一个孩子来照顾。 闻璐拗不过小包子和韩越,被强行戴上米奇的发箍合照,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这才罢休。 晚上韩越回去之后,于妈带小包子去洗澡,闻璐看着桌上一堆杂物,抽出了一根嵌着小美人鱼的棒棒糖,拍了张照。 她很少发生活状态,但今晚倒是莫名的有些感慨,发了一段和小美人鱼相关的文字,“童话也有遗憾,但遗憾如果是生命的一部分,那也是美的。” 刚发出去不久,收到不少的点赞和评论。 闻璐结婚前的社交圈也是很广的,追她的人不在少数。 转眼的功夫,评论就沦陷了。 其中有一条格外的引人注目,“非要说什么遗憾的话,那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 第69章 陆昇 闻璐翻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看着那个微博id的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她没有给微博好友设置备注的习惯,平时也很少用社交软件,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关注一些嘉腾的公众形象才登录看看。 不过评论区很快出现了陆昭昭的身影,她是最喜欢凑热闹的,直接就回复了那人,“我说老弟你这突然煽情让我有点受不了,我都看哭了哈哈哈,还惦记你女神璐姐呢?” 闻璐这才想起这人是谁。 陆昭昭的弟弟陆昇,比闻璐和陆昭昭小三岁,闻璐还在国外读大三的时候,陆昇考上了她的学校,受陆昭昭托付,大学期间闻璐都比较照顾他,就当是自己弟弟。 弄清楚是谁之后,闻璐便松了口气,看着这姐弟俩在评论区吵嘴倒挺有意思的。 陆昇回复说,“陆昭昭你能不能闭嘴?” 陆昭昭说,“哟,翅膀硬了啊?你自己在这儿装文艺无病呻吟的还不许人说啦,这又不是你的微博。” 陆昇发了一个狗头表情,“陆昭昭你真的很烦。” “璐璐是我的闺蜜,人家才不会嫌弃我烦,要嫌烦也是嫌弃你烦。” “我哪儿烦了?璐璐从来没说过我烦。” “璐璐也是你叫的,你得叫姐。” “……” 眼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将自己的整个评论区给攻陷,点赞数一路狂飙,全是好友在看热闹围观,闻璐有些看不下去了。 回复了陆昇,“不是说要毕业发言的么,演讲稿写好了吗?” 发完这段话,评论区陆昇的身影立马就消失了。 没一会儿,闻璐的手机‘叮’的一声,跳出微信的消息界面。 是陆昭昭发来的一张截图,附带一句调侃意味十足的话,“要不是你跟boss结婚了,我真的挺想帮我老弟一把,成全孩子的心愿。” 截图的内容是陆昇刚刚发的ins状态,是他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词稿件,被马赛克了一部分,而没被大码的部分有一句话,英文翻译为中文之后,便是那句“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 闻璐看完图片之后返回,敲了一行字回复,“弟弟说的是他不想给学校丢人,希望自己不是学校的遗憾,你想太多了。” 发完,她无奈摇摇头,搁下手机去洗漱睡觉。 明早还得去机场接人,没精力再和陆昭昭在这儿闹腾了。 翌日,天气不错。 lisa七点来接了闻璐赶去机场。 南城机场航站楼出口处。 lisa说,“霍先生和他的带来的医疗团队是八点半降落的航班,他们上飞机之前我已经联络上霍先生的助理了,说好了我们在这边等。” 闻璐看了一眼手表,这会儿显示八点十五,“差不多应该要到了吧。” 机场的大屏幕上跳动着落地航班,lisa眼前一亮,激动道,“到了,霍先生的航班落地了已经,再等等估计就出来了。” 闻璐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lisa,别喊,你喊得我心慌。” 霍嘉梵这人太过神秘,查了两天都没查出多少资料来,倒是有不少人说他这人不好相处,为人自私冷漠之类的,让闻璐有些紧张。 毕竟这个人和泗水的项目直接挂钩,看郑老那意思,要是她谈不下霍嘉梵,泗水那块地十之八九也不会给嘉腾。 出口处陆陆续续的有旅客推着行李箱出来。 等了半个小时,闻璐和lisa才看到有三三两两结队的人出来,领头的挥着一个小旗子,是医疗队的标志。 “来了,是他们。” 闻璐点头,“走.” lisa先前就和霍嘉梵的助理联系过,人群中挥挥手,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身影,大概就是霍嘉梵的助理,文质彬彬的,看到她们招手便阔步走了过来。 lisa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之前跟你联系的lisa,这是我们嘉腾的副总闻璐,闻总。” 霍嘉梵助理礼貌的看向闻璐,“我是丹尼尔。” 闻璐点点头,下意识的往丹尼尔的身后望去,“霍先生呢?是还在后面吗?” 丹尼尔微微一笑,“老板没跟我们一个航班,他说以前来过南城,所以这次算是故地重游,就不需要人带着了,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闻璐忙说,“这怎么行,总不能霍先生都到了,我们连面都没见到吧,这要是让郑老知道,会说我失礼的。” “没事的,”丹尼尔看了一眼身后的医疗队,“老板说这次主要是送医疗队的人过来,等到和南城这儿的医疗队集合,清点好人数之后他会跟着医疗队一起去山区的。” “这……这也行,但霍先生住哪儿啊,我们酒店都安排好了。” “不用担心,霍先生他自有自己的去处的。” 这个丹尼尔,看着年纪不大,但是说话的本事倒是厉害。 霍嘉梵诓的她们一大早就来机场等,偏偏他人根本不在这班飞机上,丹尼尔竟然还能自圆其说,美其名元不想麻烦她们。 闻璐猜测霍嘉梵怕是早就预料到她来接机是另有所图。 带丹尼尔和医疗团队去酒店的路上,闻璐在手机上给lisa发了消息,叮嘱她这两天跟丹尼尔多交流,非得套出霍嘉梵的行踪不可。 送丹尼尔一行人到达酒店之后,闻璐留下lisa作陪,自己开车回了嘉腾。 原本以为霍嘉梵会在,所以闻璐一开始打算一起吃饭的,但既然他不在,她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儿了。 回到嘉腾的时候正值中午休息时间。 “闻总好。” “嗯。” “闻总。” 从大堂一路走过去,嘉腾的员工恭敬的打着招呼,闻璐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刚到部门,部门秘书便站起身来,“闻总,厉总那边要您去趟办公室。”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我正要给您打电话来着。” 闻璐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厉风行找她干什么?全公司都知道她在忙泗水‘叠翠园’的项目。 “知道了,那我现在过去,帮我把东西放到办公室。” 闻璐将资料递给秘书,理了理衬衫,转身往厉风行的办公室去。 到了办公室,敲门进去,闻璐一眼便看到了厉母。 闻璐愣了一下,“妈,您怎么来了?” 简华年指着桌上的保温桶,笑的很慈爱,“我亲手炖了点燕窝,想送去你那儿的,结果你不在家,想着你怕是在公司,就送到这儿来了。” 第7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让闻璐来办公室的,不是厉风行,其实是厉母。 她刚刚就在怀疑,要是厉风行找自己有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她,而是找了部门秘书。 见闻璐还沾着不动,厉母便主动起身来拉她,“璐璐,你过来坐,这会儿又不是上班时间,这么拘谨做什么?来尝尝这个。” 厉母的好意,闻璐不好拒绝,便端着盛了燕窝的碗小口的喝着。 毕竟和厉风行已经离婚了,闻璐还是不太想再受简华年的照顾,便委婉道,“您来公司,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么?这两天降温呢您多注意身体,燕窝平时于妈也没少给我准备。” “那怎么能一样呢?”简华年看着她,“你们结婚三年啊,我这个当婆婆的都没怎么好好关心关心你,还全指望那小子能照顾你,结果……唉……” 说到戳心的地方,简华年便用一声叹息代替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闻璐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眉,“这不怪您。”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闻璐明显是不愿意再提,简华年也看的出来,便话锋一转,“对了,来之前我在你住的地方看到个孩子,于妈说,你打算领养那孩子?” 闻璐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嗯。” 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被看到了,就大方承认好了。 简华年很从容,“我先前还以为你不喜欢孩子来着,没想到会去收养孩子。” “也是缘分。”闻璐回答的简单。 “嗯,于妈跟我说了,我听说那孩子的领养手续不太好办?” “是遇到点麻烦。” “这事儿简单,”简华年直接拍板了,“我让风行去给你办。” 没等闻璐拒绝呢,外面传来脚步声,秦助理推开门,厉风行阔步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厉风行进门神色如常,外面李秘书应该提前告诉他自己在这儿了。 闻璐却有些局促,下意识站了起来。 “怎么才散会?璐璐等了你好一会儿了,”简华年的语气带着几分责怪,顺手拉了拉闻璐,“璐璐你坐,不用管他,我们继续说那孩子收养的事情。” 简华年如今是绞尽脑汁的想要两个人破镜重圆,恨不能没有机会也创造机会,这摆明的厉风行可以帮忙的好机会,怎么肯放过。 反正厉家有钱,收养个把个孩子不在话下。 厉风行刚脱了外套,听到‘收养’两个字,眼神便紧了起来,“什么收养?” 闻璐解释,“没事,妈说着玩的,我自己的事情。” “你的事不就是风行的事么?”简华年看向厉风行,“璐璐身边的那个孩子你知道吧,叫乐乐的,我听于妈说那孩子蛮喜欢你的。” 这话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厉风行的眉头皱了起来,没说话。 见儿子这么不开窍,简华年露出几分不耐,索性直说了,“璐璐打算收养那孩子,领养手续上有些问题,你让秦助理去处理一下,把这事儿办了。” 原本她的意思是要厉风行主动帮忙,这样一来到变成她逼着儿子帮忙了。 两者结果虽然相同,但是效果可就大相径庭了。 也罢,儿子不争气,只能自己这个当妈的来助攻了。 闻璐一直偷偷打量厉风行的神色,见他半天也不搭话,便当他是不愿意帮忙,她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便说,“没事的,这件事我自己可以搞定,厉总平时挺忙的,不麻烦了。” “厉总”这两个字对于简华年而言实在是戳心的厉害,当下脸色都沉了几分,强作笑意看向厉风行,“风行,这事儿不麻烦吧?” 厉风行沉默了几秒,“不麻烦,过会儿就让秦漠去处理。” 闻璐还是有些局促,“不用勉强的,我……” 厉风行说,“你的事情我从不勉强,只是领养孩子不是那么好办,需要稍微等等,不介意吧?” “没事,你肯帮忙我就很感激了。” 闻璐倒没想到厉风行这么爽快。 她知道如果厉风行不愿意做的事情,不管简华年怎么逼迫都是不会成功的,所以领养小包子的事情,还得是他自己真心的愿意帮忙才会答应。 事情谈妥,最高兴的就是简华年,立马招呼厉风行也过来坐下。 “于妈托我带了午餐,都坐下吃了饭,不吃完谁也不准走。” 闻璐和厉风行两个人坐在一侧,对面就是简华年,一个劲儿的暗示厉风行给闻璐夹菜,似乎从未发生过离婚这档子事一样,但气氛却是尴尬的。 终究是厉风行受不了,搁下筷子说,“妈,您下午没事做么?” 简华年脸上热情的神色一滞,忽的想到点什么,“对对,我有事,我先走了,你们俩慢慢吃。” 临走的时候,她丢给厉风行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含义分明就是‘死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意思。 办公室里就剩下闻璐和厉风行两个人。 桌上三菜一汤,闻璐低着头默默地将青椒和肉丝分开。 厉风行不吃的东西有很多,比如青椒炒肉丝里的青椒,比如西红柿炒鸡蛋里面的西红柿,而和厉风行一起吃饭挑拣出他不爱吃的东西,几乎成了闻璐的一种习惯。 挑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做法不妥,掩耳盗铃一样将挑在盒盖上的青椒一股脑夹到自己碗里。 厉风行说,“你喜欢吃青椒?” 闻璐支支吾吾的,“嗯,最近觉得挺好吃的。” 厉风行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饭盒中挑出青椒,往她的碗里送。 “你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青椒么?”厉风行从容的看着她,“正好我喜欢吃肉丝。” 谁不喜欢吃肉丝啊? 闻璐的内心是抓狂的。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眼睁睁看着厉风行将饭盒里大半的青椒都堆到自己碗里来了,而他却慢条斯理的吃着肉丝,闻璐气的磨牙。 厉风行说,“领养孩子的事情,不再考虑一下吗?你一个人抚养孩子会有些辛苦的,身体未必受得了。” “有于妈呢,乐乐在家里习惯了,挺热闹的。” “以前没见你说过你喜欢孩子。” “还好吧,你也没问过,”闻璐低着头,光线掩盖了眼中的暗淡失落,声音是故作轻松的,“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不 第71章 突发情况 闻璐的话让厉风行眉头拧出一个浅淡的‘川’字。 他对孩子的确没什么期待,结婚三年也从未和闻璐说过喜欢孩子的话,比起有个孩子在家上蹿下跳的惹出一堆麻烦事,他宁愿和闻璐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但这却不是闻璐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想说点什么,闻璐手机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搁下筷子去隔间接电话。 隔着卧室隔间的磨砂门能看到一个模糊纤瘦的影子在走动,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但语气很轻松自然,能听得出是带着几分笑意的。 厉风行眉宇间的那个‘川’字不由得深了几分。 电话是韩越打来的,主要还是说收养小包子的事情,顺便提了一句昨晚闻璐发的微博状态,调侃她还有陆昇这样的狂热小粉丝。 电话聊得有些久,闻璐再出来的时候,厉风行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只剩下李秘书在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抱了厚厚的一沓,正要出去。 闻璐问,“厉总呢?” 李秘书抱着文件,恭敬的点了一下头,“闻总,厉总去开会了,泗水的那个项目不是暂时不确定么?所以还在考虑别的方案。” 闻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了,厉总走的时候吩咐我,说叮嘱您把午饭吃了。” “我知道了。” “嗯。” 李秘书走后,闻璐坐回茶几吃饭。 厉风行还是心细的,饭盒和菜盒都被盖上了方便保温。 闻璐拧开自己面前的饭盒和菜盒,里面码放着一整碟的肉丝,青椒都被挑拣干净了。 她愣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心里面五味杂陈。 lisa陪着丹尼尔还有医疗队的人陪了三天,跟团队的人打成一片,终于在第三天晚上喝了一顿酒,把丹尼尔灌醉了。 电话里,lisa自己说话也有点大舌头,“闻总,今天这顿酒我真的拼了老命了,我提前吞了解酒药,还兑了水喝的差点都没喝的过丹尼尔,他那酒量我真的不想再跟他喝第二次了。” 闻璐说,“辛苦了,还好吧,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快到家了,我跟您说霍先生的事儿吧,”lisa还算清醒,知道自己今晚这顿酒喝的正事儿,“丹尼尔说,霍先生在南城有个老朋友,是西桥南街一家酒吧的老板,所以这段时间的晚上,霍先生应该都会在酒吧里待着。” “西桥南街?” 闻璐想了想,“哪家啊?” 西桥南街是南城著名的酒吧街,一整条街到了晚上灯火通明,各种清吧、嗨吧、夜总会彻夜狂欢。 电话那头,lisa报了一家酒吧的名字。 “好,我知道了。” “闻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闻璐说,“明天晚上。” 嘉腾那边,厉风行原本要她这周就把审批拿下来的,郑老那边的要求如实汇报后,也没再咬着时间期限不放,但这事儿却不能再拖了。 霍嘉梵在南城待得时间不会太长,医疗队顶多待上一个礼拜也就走了,霍嘉梵说的是会跟医疗队一块儿去山区,但是他做事神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又跟机场的时候一样,来个失踪。 已经浪费了三天时间了,剩下的时间里,闻璐必须抓紧。 夜色已经深了。 嘉腾集团的总裁办依然亮着灯。 电脑上是厉风行难得的登录许久不用的微博号,盯着一个界面不动,快半个小时了。 闻璐三天前发的一条微博,下面有几百条的评论。 大多数都是她当初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商学院的同学或是校友,从微博id来看,明显是异性居多,嘘寒问暖者不在少数,这些人厉风行都不认识。 闻璐在大学里是非常受欢迎的,这一点他从未了解过。 而现在知道了之后,那种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他很不舒服,这些评论当中最为扎眼的,就是被点赞到热评第一条的回复。 不用看回复内容,光是看id名字,厉风行就黑了脸。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努力再努力的小乌龟。 而闻璐的微博id虽然跟这个没什么联系,但头像却是一只跑的大汗淋漓的卡通兔子形象。 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厉风行却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龟兔赛跑么? 属于男人特有的嗅觉。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鼠标,点进了那只‘乌龟’的个人主页。 —— 翌日晚上,闻璐跟lisa约好在酒吧碰头。 ‘夜色酒吧’是南城最大的一家嗨吧,里面鱼龙混杂,晚上十点之后,男性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才可以进去,而女性则是免费。 这个女性免费的规定并不是对女性的尊重,不过是意味着,十点以后进酒吧的女性也是一种消费品,供里面的男人挑选,但带不带的走,各凭本事。 闻璐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托陆昭昭的福,她以前在国外还是去过几次的,比国内玩的开的不在少数,多多少少知道里面的情况。 安全起见,她还是叫了lisa一起。 但到了酒吧门口却死活都联系不上lisa了,为了尽早找到霍嘉梵,闻璐不得不自己一个人先进去,一路给lisa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到。 一进酒吧,震耳欲聋的音浪几乎将闻璐掀翻。 她握紧手机让到一侧,佯装淡定的贴着墙壁从那堆舞池中狂欢的男女旁边穿过,小心翼翼直奔酒吧的吧台。 比起那些三五成群围着一大帮子男男女女的卡座,她觉得吧台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也方便观察在场的人。 “女士,要点什么?” “给我一杯橙汁。” 调酒师愣了一下,露出错愕的神色,“橙汁?” “嗯,”闻璐点头,反问,“没有么?” 来酒吧点橙汁的,调酒师也不是没见过,错愕的神色也就是保持了一会儿而已,便点头笑笑,给她榨橙汁去了。 闻璐低着头给lisa发短信,“你到哪儿了?我现在已经在酒吧里了,你什么时候到?” 隔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传来lisa的消息,“闻总,我的车出了点事,现在交警在处理,可能要晚点。” 闻璐眉头一皱,“人没事吧?” “没事,后边车追尾……” lisa发来她车尾灯都被撞碎的图片,事故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这事儿是突发情况,闻璐只得先让lisa处理车祸。 正跟lisa沟通呢,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男声,“美女,一个人啊?” 第72章 十之八九是他 陆昭昭说过,在酒吧搭讪的分为三种人。 一种是萌新,标准搭讪第一句往往是,“你好。” 萌新往往更能俘获女人心,因为在酒吧见多了油腔滑调的男的,难得来个看着干干净净还有些单纯的小哥哥,即便目的不纯,可看着人家那略带拘谨的样子,也新鲜啊,物以稀为贵。 另一种是老司机,老司机一般不会主动来搭讪,他会坐的离你有些远,观察你很久,然后点一杯酒让酒保送给你,顶多跟你有一些眼神的交流,会让你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吸引你主动去探究他的神秘感。 当时说完这两种人之后,陆昭昭就继续跟朋友喝酒了,闻璐拉着她问,“你还没说第三种人呢。” “第三种?”陆昭昭当时白眼一翻,“第三种遇到的话直接让他滚蛋。” “怎么了?” “第三种人酒吧混子,猎艳老油条,开口称呼你美女,第一句话就是你一个人啊!几百年前的套路了都不带换的,我不是一个人我还能是个鬼啊?” 陆昭昭当时还拍着胸脯保证,一个姿色中上的女性如果单独一个人的话,一晚上起码要被十个这样的混子用同样一句话搭讪,而这个混子一晚上起码要跟十个女性说这样一句话。 为此,那晚陆昭昭跟所有人打赌,赌了一泡扎啤的量,赌这个概率的成立性。 最后结果不需要多说,自小混迹酒吧的陆昭昭赢的风风光光。 所以此刻闻璐耳边这句‘美女,一个人吗’,让她的第一反应直接代入陆昭昭——我不是一个人难道是个鬼么? 但她和陆昭昭不同,尽管内心吐槽套路,但面上还是礼貌的看了对方一眼。 看着约莫二十六七岁,长相还算过得去,板寸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黑t恤、嘻哈牛仔裤,从穿着到谈吐全中了陆昭昭口中的酒吧混子老油条特征。 闻璐回答的很简洁,“我等朋友。” 男人仿佛没听出这话里赶人的意思似的,大喇喇的在旁边坐下了,“巧了,我也等朋友,不介意我在这儿坐会儿吧?” 闻璐暗忖,我介意你也已经坐下了啊。 面上却淡淡的,“公共区域,随意。” 调酒师将闻璐的橙汁推了过来,“女士,您的橙汁。” “谢谢。” 旁边男人看了一眼,“来酒吧喝饮料的姑娘挺少见的。” 闻璐说,“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女性有安全意识是一件好事,何况是像美女你这么漂亮的。” 闻璐头一次觉得被人夸漂亮是一件倒胃口的事情。 这个男人真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油腻的劲儿。 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竟也点了一杯橙汁。 闻璐懒得搭理,继续低头跟lisa发短信,问她车子处理的情况。 “我得好一会儿呢,还在等保险公司过来。” “别急,你先处理着,霍嘉梵的照片你从丹尼尔那儿要到了么?” “没有,说是霍先生不喜欢拍照,所以也从没接受过媒体的镜头采访,寥寥那几篇采访都是文字版的。” 闻璐皱了皱眉,自己这么无头苍蝇似的待着也不是办法,酒吧里的人太多了,虽说霍嘉梵的气质肯定与这些人不同,但她也不能保证找得出来。 沉吟了片刻,还是给陆昭昭打了电话问她霍嘉梵的相貌特征。 电话接通后,陆昭昭那边也很吵,闻璐不得不偏过头去捂着手机说话,“我是想问你霍嘉梵的长相,你不是见过他么?说的具体点。” 那头,陆昭昭描述了一下,“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长相是带点痞气的那种,标准的港商,西装革履,有点冷酷……” 陆昭昭形容人的语言云山雾罩的,形容了半天,在闻璐的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西港古惑仔带头大哥的形象,“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你得知道,霍嘉梵以前那可是混黑道的。” 闻璐将信将疑的挂了电话。 一边分析着刚刚电话里陆昭昭说的话,一边伸手去拿橙汁杯子,刚凑到嘴边要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干净的吸管口。 闻璐的目光骤然紧了几分。 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他正低着头玩手机。 闻璐面色冷凝,“先生,这么多人在场,酒吧也有摄像头,你就这么换了我的饮料,胆子真的很大?” 男人神色一滞,“你说什么呢?谁换了你的饮料?” 闻璐直接站了起来,不客气的指着他面前的橙汁,“你面前这杯的吸管上还沾着我的口红印,你该不会想说自己闲得无聊,趁着我打电话,所以只是跟我换了吸管吧?” 她虽然来酒吧的次数少,但是警惕性却不少。 男人果然认怂,嘀咕道,“开个玩笑而已,美女这么认真干什么,都是出来玩的,还给你还给你。” 说着,男人便将两个人面前的杯子调换了一下。 闻璐心有不快,却也不想在这儿惹麻烦,也就冷哼了一声坐回了原位上。 男人自讨了个没趣,结账后走了。 闻璐落得个清静,佯装在吧台喝东西,目光却在酒吧的各个卡座上穿梭。 刚要端起杯子,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压力,压住了她的动作。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便对上一道沉稳有力的目光。 那是属于中年男人历经沧桑后深远的眼睛,积淀了岁月悠长,很难让你看到任何情绪,但能看出善意。 他说,“这橙汁还是不要喝了。” 闻璐回过神,意识到他这话的弦外之音——橙汁有问题。 男人松开手,声音低沉有磁性,有种长者的关怀,“女孩子自己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视线不要离开自己的饮料,如果离开过了,就不要再喝了。” 闻璐还有些愣,男人已经走了。 吧台后面的酒保端了新的一杯橙汁出来,“这是刚刚那位先生重新为您点的。” 闻璐却没听进去他的话,目光一直追着刚刚那个男人,耳边还回荡着他的声音,明显的西港口音。 不会这么巧吧? 闻璐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儿一下子接上了一下,匆忙拿了包,也顾不上调酒师喊她,疾步就朝着那个身影追去。 霍嘉梵是西港人,土生土长的,尽管国语很标准,但是西港的人说话向来带着几分浓厚的鼻音,很低沉性感,一听就能听得出来。 十之八九是他。 第73章 不太适合谈工作 闻璐一直追出了酒吧,追到门口,远远地看见霍嘉梵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霍先生……” 她小跑过去,却不想脚下一个踉跄,脚踝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抓住了旁边的电线杆。 等她站稳,脚踝抽动的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 脚崴了—— 这种关键时候,居然脚崴了。 闻璐欲哭无泪,扶着电线杆子疼的直倒抽冷气,腰都直不起来。 上回陪小包子去酒店的水世界玩,停电在浴室摔得那一跤把她的腰摔出了点问题,到现在也不是很能使劲儿,刚刚那一下真的是要了命了。 正动弹不得呢,一双磨砂皮质的鞋面出现在眼前,头顶传来西港特有口音的低沉男声,“刚刚你是在叫我?” 闻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见她一脸冷汗,男人皱了一下眉,眉宇间拧起刀刻一样的痕迹,“没事吧?” “没……没事……”闻璐下意识的摇头。 “能走么?” 闻璐抿着唇,咬着牙动了一下,脸上冷汗更甚。 男人按住了她的肩膀,转身喊了车旁助理模样的女人,“安捷,过来扶她一下。” 时值秋冬替换季节,南城已经经历了一轮寒潮侵袭,江边的风很大,滨江大桥对面就是南城的标志性建筑物之一的南城之眼。 一周之前还能看到很多人在江边散步,有游客,也有住在大桥附近的居民。 一轮寒潮之后,北风呼啸而至,愿意来这儿吹冷风的人已经很少了。 闻璐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车门敞着,她单手扶着门框,双腿悬在车外,冷风吹过,脚踝上灼热的药剂清凉了许多,疼痛感也缓解了。 此时,霍嘉梵抽完了一根烟,转过身来看着她,倚着大桥栏杆的样子很不拘小节,正如陆昭昭说的,是带着几分江湖气的。 他问,“好点了没有?” 闻璐点头,“好多了,谢谢。” 半个小时前,霍嘉梵把她从酒吧街上带走,路过药店买了跌打损伤的药剂,让秘书安捷给她上了药,然后带她来了江边。 闻璐犹豫了会儿,问,“你是霍先生吧?” 霍嘉梵抱着胳膊,依旧是那副善意的神色,淡然道,“都不确定我是谁,就敢跟着我,这样是很容易遇到坏人的。” 闻璐不知该怎么答这话,有些语塞。 她忽然有些明白陆昭昭说霍嘉梵这人的‘冷僻’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冷酷,你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他眼中若有似无的笑和似乎是与生俱来待人的善意,可即便是这样,你依然觉得这个人距离自己很远。 良久,闻璐硬着头皮问,“我猜测您应该是霍先生,毕竟来南城的西港人不多,而且我听说那家酒吧的老板是您的朋友,您最近每晚都回去,所以……” “丹尼尔说的?” “呃……不是,”闻璐忙否认。 她并不希望有人因为自己而开罪老板,丹尼尔也是恨坚守阵地了,会说漏嘴完全是因为lisa在酒桌上向来是旁门左道层出不穷,让人招架不住。 霍嘉梵不置可否,但刚刚提到丹尼尔,已经是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闻璐深吸了一口气,想给自己鼓个劲,斟酌了一大堆话想要说泗水的招商引资,可到嘴边却陡然变成了,“您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找个地缝。 霍嘉梵端详着她,他一直倚着滨江大桥的栏杆,与车子之间也就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恰到好处的拉开一个疏远的距离,风从中间穿过。 “嘉腾的副总闻璐闻小姐,是吧?” 还好,霍嘉梵真的知道。 闻璐松了口气,“嗯,这次是郑老托我接医疗队和您来着,结果没想到没在机场接到。” 见霍嘉梵无动于衷,闻璐忙解释,“您助理说了这次是您的私人行程,我很抱歉打扰到,但我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想跟您聊聊南城泗水的招商计划。” 半晌没等到霍嘉梵的回应,闻璐紧张的问,“可以吗?” 霍嘉梵说,“现在不太适合谈工作。”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泼下来,闻璐攥了攥手指,强作欢笑,“没……没事,那霍先生哪天有空可以谈吗?” 霍嘉梵却笑了笑,“我是说,今天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夜景,谈工作未免太煞风景了些,看看风吧。” 闻璐神色一滞,顺着霍嘉梵的目光往远处望去,江水在南城之眼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波浪水纹翻涌,都是风过的痕迹。 陆昭昭说过,酒吧里面会遇到的第二种男人,是那种有故事的男人。 闻璐没见过她说的那种,但猜想如果有的话,霍嘉梵应该就是那种人。 很微妙的氛围,谁也没说话,因为脚疼的缘故,闻璐让脚悬在车外面吹风缓解疼痛,看着看着倒也看出几分滋味来。 ‘南城之眼’是嘉腾四年前投资的项目,闻璐却是第一次真正的站在远处观看。 当初那个项目是她进嘉腾后第一次够资历带队跟工程,耗费了很大的精力,也是因为这个项目,她才能很快的升职到副总的位置。 不过不凑巧的是,公司调令升职的时候,厉风行刚和她结婚,所以公司很多人都默认为副总的位置是内部晋升,忽略了南城之眼项目的业绩。 看了许久,看的心里空落落的。 霍嘉梵忽然说,“我很喜欢南城之眼的这个创意。” 闻璐回过神,“是嘛?” 霍嘉梵嗯了一声,并未解释原因,而是话锋一转,“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你不走么?” “吹吹风。” “我可以陪您一起,”闻璐不死心,项目的事情还没谈,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霍嘉梵却笑笑,“等你下次腿好了再说吧。” “我……” “闻小姐,上车吧。”前座传来安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闻璐有些不情愿的收回了腿。 看着车绝尘而去,霍嘉梵重新点了一根烟,一边转身朝着远处的南城之眼看,一边接听了刚刚起就在震动的手机。 那头传来丹尼尔慌张的声音,“老板,我昨晚喝多了,嘉腾的闻总好像知道您去酒吧了……” 第74章 举手之劳 霍嘉梵抬头看着远处灯光变幻的南城之眼,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搭在栏杆上,声音很淡然,“已经见到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可见丹尼尔的惊惶。 霍嘉梵问,“你觉得这几年南城发展怎么样?” “挺……挺不错的。” “比起西港来呢?” 丹尼尔说的直接,“南城远不如西港繁华。” 的确,南城虽然是经济大省,但比起上个世纪初就通商各国的西港行政区来说,还是嫩了很多,甚至可以毫不避讳的说,整个内陆的公民素质比西港差得多。 霍嘉梵沉默了几秒,“内陆的第一座乐基广场如果建在南城,该请什么样的建筑师来设计?” “啊?”电话里,丹尼尔的语气很错愕,“南城?董事会之前不是考虑的一直都是燕京和沪上么?” “南城……也不错。” “……” 另一边,霍嘉梵的秘书安捷已经将闻璐送回家。 一路上闻璐旁敲侧击的问了很多话,想要打听霍嘉梵最近的行程,但这个叫安捷的女秘书口风严的很,半个字都没透露出来。 “霍先生平时喜欢吃什么这个总可以回答吧,毕竟我们是东道主,等霍先生走的时候总得和他吃顿饭的。” 安捷将车缓缓靠边停下,面无表情,“闻小姐,到了。” 闻璐泄气的看了她的后脑勺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暗忖,霍嘉梵身边的人要是活在古代的话,都应该送到皇宫里面去当差,一个比一个口风严实。 不过好歹是见了一面了,闻璐掐着手指算着,还剩下三天的时间。 翌日,天气有些灰蒙蒙的,气象台播放着寒潮预警,大街小巷的人纷纷换上厚实一些的大衣和围巾帽子。 闻璐连着几天没出现在公司,晨会结束后,厉风行问起lisa,“你们闻总呢?” lisa如实回答,“闻总这两天都在试着跟霍先生谈判,泗水的那个项目目前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厉风行问,“你们见到霍嘉梵了?” lisa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见到,不过闻总见到了。” “霍嘉梵为人神秘,她是怎么见到的?” “在酒吧啊,霍先生有个朋友开的酒吧,他天天晚上都去,闻总她……”lisa向来管不住嘴,话没说完就后悔了。 她和秦漠两个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彼此的老大对对方都是余情未了,闻璐跑去酒吧谈生意的事情要是让厉风行知道,那还得了? 果不其然,厉风行的目光陡然沉了几个度,“哪个酒吧?去几次了?” lisa慌得心里直颤,磕磕巴巴道,“就南城最出名的那个夜色酒吧……” 厉风行平时有不少应酬,南城知名的酒吧几乎都去过,所以lisa一提他就心里有数了,当即捏着拳头,愠怒道,“这事为什么不说?” lisa忐忑的声音都小了,“闻总不让说。” 要不是刚刚说漏嘴,她哪敢说这事儿啊? 厉风行一张脸沉的吓人,“回去告诉你们闻总,泗水的项目不需要她来负责了。” “……” lisa将厉风行的话带给闻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送闻璐要的泗水项目的文件资料,顺便将厉风行的意思转达。 闻璐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了,“他说泗水的项目不再让我负责了?” lisa“嗯”了一声,很忐忑的解释,“厉总应该是怕你累着,泗水这个项目之前连冷总都没拿下来,所以难度是很大的,现在郑局长又要你去跟霍嘉梵谈合作,太不容易了。” 闻璐却不买账,“不用说这些粉饰的话,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不想让我做的话,最开始就不要交给我,一旦交给我了,我就得做完,除非那天我自认我没这个能力,现在团队招新都开始了,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周一开始,二部就正式开始招聘组建团队了,现在连笔试时间都已经确定下来了。 lisa也不敢多嘴,打量着闻璐这满脸不虞的神色,心里一个激灵。 厉总、闻总,哪个她都得罪不起啊。 晚上。 ‘夜色酒吧’一到营业时间,闻璐就到了,在吧台点了一杯橙汁守株待兔。 她完全没把lisa的话放在耳朵里,如果说先前泗水的项目是厉风行硬塞给她的,那么现在就是她非要争这口气不可。 当年她是事业上升期嫁给厉风行的,她工作能力是公认的出色,但很可惜,这三年来完全被厉太太的光环所掩盖,根本没人看得到她真正的能力。 她需要证明自己,没有厉风行的帮衬,自己也能将项目独立完成。 霍嘉梵到了之后依旧在固定的偏僻卡座落座,旁边的安捷提醒,“老板,闻小姐。” 顺着安捷的手势抬头,霍嘉梵看到跟昨日一样,点了杯橙汁坐在吧台上百无聊赖的闻璐,是在等他,不过似乎还没发现他已经到了。 “老板,要不换到包厢去坐?”安捷建议。 “不用了,”霍嘉梵看着远处趴在吧台的那个身影,“让她过来吧。” 安捷的神色有些错愕。 霍嘉梵又说,“她昨天崴脚了,你扶着她点过来。” 最终,闻璐在安捷不情不愿的搀扶下来了卡座,一屁股坐在霍嘉梵的对面,感慨道,“果然还是卡座的沙发舒服一些,吧台的高脚凳坐的太难受。” 对于女生而言,不穿高跟鞋的话,吧台的高脚凳的确很不友好。 听闻璐絮叨了一堆之后,霍嘉梵只是问了一句,“脚好了些了么?” “好多了已经,多谢你昨天买的药。” “举手之劳。” “对于霍先生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我来说是雪中送炭了,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生意是哪个,都是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霍嘉梵的神色有些紧绷,似乎是在思考这话中的深意。 闻璐却不是来灌鸡汤的,刚说完那话,也就停了几秒的时间旋即笑出声,“所以现在大家都改用暖气了。” 霍嘉梵本身也不是个特别严肃的人,听了这个冷笑话,竟很自然的就笑出了声来,看向闻璐的目光越发的有兴趣了。 闻璐说,“所以霍先生,泗水的招商引资项目我真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的,没准乐基广场建在泗水将会推动整个南城成为远郊第一个商贸中心呢。” 霍嘉梵抬起目光看向对面,问,“我考虑的话,那你是不是也会考虑参与广场的设计和规划?” 第75章 不谙世事 酒吧里面很嘈杂,舞台上喊麦的dj换了一首曲子打碟打的正嗨,舞池里面的红男绿女们甩着头尽情发泄着压力。 不过‘夜色’酒吧的设计倒是很独特,卡座和舞池相隔的距离仿佛拉开了一个隔音区域,舞池和舞台的嘈杂也就成了推远的背景音,不是太影响交流。 闻璐确认自己没听错,霍嘉梵说的是希望她参与乐基广场的规划。 闻璐说,“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如果霍先生需要这方面的人的话,我可以推荐嘉腾地产项目一部的总经理冷秋,他是工大的高材生,主修建筑。” 霍嘉梵摇头,“学建筑的高材生,乐基有很多,我需要的是能让乐基广场融入当地,所以需要一个心思细的人全程跟着项目走。” “那……那也有很多人可以选择。” “我很喜欢南城之眼,那是你的作品吧。” 听到这话,闻璐愣了一下。 ‘作品’这个字眼,已经蕴含了无数欣赏在里面。 南城之眼是她四年前做的项目,大概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霍嘉梵才高看她一眼的,又或许是因为南城之眼,他才给她这个机会坐下来谈泗水招商项目。 作品被人肯定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闻璐忽然觉得散落很久的关于工作的热情好像慢慢的聚拢回来。 从昨天在滨江大桥上看到南城之眼的时候开始。 “您是认真的?” “当然,你觉得我会用乐基广场这样的一个项目来跟你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开玩笑?” 闻璐扯了扯嘴角,是不太不可能。 不过霍嘉梵叫她小姑娘这个,让她有些……但转念想想,霍嘉梵比她大了十岁左右,阅历丰富,这么叫她倒也无可厚非。 服务生端着餐盘过来,“霍先生,您的酒。” 霍嘉梵点了一杯威士忌,液体的颜色在水晶杯里很耀眼。 另外一杯薄荷蓝长得很好看的鸡尾酒则是搁在了闻璐的面前,“这是您的酒。” 闻璐礼貌的点头应了,却没去动那酒。 霍嘉梵说,“不着急,我这周六要跟医疗队离开南城,在那之前你可以考虑,然后给我一个回复。” 闻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开会讨论。 见闻璐并不喝酒,霍嘉梵说,“这杯酒叫幽兰,气质和你很像,味道和果汁差不多,专门为你点的,挺好喝的可以尝尝。” 闻璐愣了一下,“我酒量不好。” “几乎没什么度数的,放心。” 其实闻璐倒不是担心自己喝醉,她的酒量谈不上好,但是倒也不差,不至于一杯鸡尾酒就出什么事,只是她身体还在恢复期,医生说了不能喝酒。 霍嘉梵是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合作商,谈了这么久也没为难过她。 一杯酒而已,推诿的话未免显得自己矫情。 斟酌了几秒,闻璐从容喝了一口,湛蓝色的液体顺着舌苔滑下喉咙,有种清清凉凉薄荷的回甘,的确和霍嘉梵说的一样,没什么酒味,很好喝。 “味道怎么样?” “真的挺好喝的,不过这个真的没有度数吗?没有度数的还能叫酒么?” 霍嘉梵的眼尾勾起一抹笑意,“这杯是特调,用的酒少,不过要是在酒吧,有别人请你喝酒的话,就一定要擦亮眼睛了,有的酒听起来或者看起来很温和,但其实喝下去很烈。” “是吗?我只知道长岛冰茶,也是度数不高的酒么?”闻璐对鸡尾酒没什么认知,先前和陆昭昭去酒吧,那都是直接来啤酒和洋酒的。 霍嘉梵很有耐性,“如果有异性给你点一杯长岛冰茶,并且告诉你这是茶,度数不高的话,那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说,长岛冰茶的度数很高?” “后劲大,酒量小的女性,一杯下去很难清醒。” “这样啊。” 霍嘉梵招手让服务生拿了酒单过来,一一的给闻璐解释了上面鸡尾酒的基本情况,花里胡哨的名字背后,大多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 有的酒看起来和牛奶一样,喝起来也带着几分奶香味,但其实很上头。 “这杯好看的,名字也好听。” “一斛珠,”霍嘉梵让人端了一份过来。 翠绿色的瓷瓶子,很秀气,麻线搓的绳子系在瓶口,拔了木塞后,往一个翠绿色小瓷杯里倒了半杯酒,碎冰碰着瓷杯叮当作响,一缕寒烟慢悠悠的升起。 杯子里面的液体也是淡绿色的,很浅,很有清凉的感觉。 “这个应该很好喝吧?”闻璐问。 霍嘉梵将那一小杯放到她面前,“尝尝看。” 闻璐小心的尝了一口,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喝的,有青梅的味道。” “喝一杯就行了,再喝要醉了,这酒度数不低。” “是吗?可我都没喝出什么酒味哎。” “冰块降低了酒精的味道,让你感觉不出来。” “是吗?” 大概是因为实在没喝出酒味,所以闻璐对‘一斛珠’没什么戒备心,趁着霍嘉梵和秘书说话,自己偷偷又倒了一杯。 等到霍嘉梵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闻璐的脸颊已经飞起两坨红晕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翠绿色的瓷瓶出神。 “闻小姐,”霍嘉梵喊了她一声。 没反应。 提起那瓷瓶才发现,被喝光了。 霍嘉梵先是露出错愕的神色,很快叹了口气,看着此刻明显是醉了的闻璐,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闻璐的脸上缓缓展开一抹笑意,“因为……好喝呀。”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闪着晶亮的光,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不谙世事。 “好喝,也不能贪杯,在酒吧里,小姑娘要多注意安全。” “好,”闻璐点点头,眨眨眼,“我想再喝一杯,可以吗?” 霍嘉梵有些头疼,看着闻璐的样子,叹了口气,“闻小姐,我送你回家。” “我不叫闻小姐,”闻璐嘟嘟囔囔的站了起来,霍嘉梵怕她摔着,不得扶着她,“我叫闻璐,我的朋友都叫我璐璐……” “老板,我来……”安捷在一旁习惯性的要帮忙。 霍嘉梵却摆手让她走,“没事,你去开车。” ‘一斛珠’后劲很足,先前闻璐还能站稳,可惜走了没两步,便摇摇晃晃,栽倒在了霍嘉梵的怀里。 第76章 梦里真好啊 已经是后半夜了,别墅区里安静的只剩下树叶被初冬的寒风扫过的声音。 劳斯莱斯的车轮子压过路面,枯叶在一边惊惶四散。 车子在闻璐住的地方门口停了下来。 “璐璐,你到家了。” 一路上霍嘉梵被闻璐纠正了几次要叫她璐璐而不是闻小姐,哭笑不得中,只得改了这个称呼。 闻璐酒品不错,虽然喝醉了,但是也没闹腾,只是靠在椅背上睡得越发安稳,这会儿完全是进入梦乡的状态。 时间已经不早了,安捷从驾驶座回过头,“老板,要叫醒闻小姐么?” 霍嘉梵轻拍了一下闻璐的肩膀,依旧是没有反应。 “先去敲门,家里应该是有人的。” “是。” 安捷下了车,车里只剩下霍嘉梵和闻璐两个人。 睡着了的女人比起刚刚醉酒的那会儿似乎更单纯无害,闻璐身上似乎有种与神俱来的澄澈气质,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霍嘉梵也是见过无数女人的人,眼前这个却最不同。 男人对女人的爱慕往往是从觉得她特别开始的。 “笃笃笃”敲车窗的声音拉回了霍嘉梵的思绪。 他一抬头,看到车窗外面一张冷凝的脸。 厉风行从车里将闻璐抱出来,对霍嘉梵的态度并不是太友好,很冷淡的说了一声,“谢谢霍先生送璐璐回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打个电话叫我过去接就好了,不必亲自麻烦。” 都是男人,霍嘉梵看得出厉风行眼中的火光,是警告,侧面看出他对闻璐是非常在意的。 不过要是丹尼尔的调查结果没错的话,此时厉风行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霍嘉梵直接问了,“如果打电话叫你去接的话,你是以嘉腾总裁的身份,还是什么?” 厉风行面色一变,“她跟你说什么了?” 霍嘉梵从容不迫的看着他,“有问题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到不该是质疑是否是对方的过失造成的,而是应该自省,不早了,外面风大,带她回去吧。” 说完这话,也不等厉风行回应什么,车窗缓缓摇上。 而厉风行抱着闻璐在门口站着,脸色越发的难看。 他最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说教,尤其这个霍嘉梵。 “冷……”怀里传来女人吸鼻子的声音,蜷缩成了一团,像是流浪小猫一样。 厉风行回过神,抱着她进了屋。 因为闻璐的身体不好,又在术后的恢复阶段,厉风行怕她感冒,所以直接让于妈熬了点姜茶,睡前喂她喝。 闻璐醉的迷迷糊糊的,感官上仿佛感受到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还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好像在给自己擦手。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了一瞬,便被自己习惯性的自嘲给打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她和厉风行,从开始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记得是哪本书里看到过的了,一厢情愿就要愿赌服输。 成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南城,那个时候她还没毕业,刚大三,还在国外自家公司总部实习,第一年的春节,小姑姑结婚,闻家一家回来参加婚礼,就是在那个婚礼上见到的厉风行。 闻母和厉母是闺蜜,两个人一见面就热络的不得了,聊了很久也没发现两个孩子还没人引荐认识,不尴不尬的站在旁边。 还好闻璐那个时候很外向,主动跟厉风行打了招呼,“我叫闻璐。” “厉风行。” 自我介绍很简短,就名字而已,但也很自然。 厉风行比闻璐大三岁,算是同龄人,但是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协助厉母管理嘉腾的大小事务,为人绅士礼貌,但是有些生疏客套,称呼闻璐的时候,用的是‘闻小姐’。 闻璐听着别扭,就跟他说,“别叫我闻小姐了,我的朋友都叫我璐璐,你也叫我璐璐就行了。” 大概是出于礼貌教养,又或许是一开始跟自己确实不熟,一直到婚礼结束,厉风行都依然规规矩矩的叫她‘闻小姐’。 闻璐纠正了好几次都没任何成效。 直到后来又见了几次面,慢慢多说了几句话,找到了一些共同的话题,厉风行才改口叫她‘闻璐’,依然不是‘璐璐’。 而改口叫她‘璐璐’竟是要追溯到新婚那天晚上了。 往事不可追,追忆起来总是愁苦。 这一夜,在酒精的作用下,闻璐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从未遇见过厉风行,人生规规矩矩,毕业以后按部就班的回海秋集团工作,继承家里的企业,谈一场性格相投的恋爱,顺其自然的步入婚姻,生个可爱的孩子。 所有的片段都那么的真实可见,梦里真好啊。 只是为什么连在梦中,那个人都不是你? 翌日,闻璐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扶着发胀的额头下楼,说话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于妈,都十点了快,怎么不叫我啊?” 于妈在厨房忙活,闻言从床头探头,“我叫了,您不醒啊,我有什么办法呢?” 闻璐拿了包准备出门,却被于妈塞了两个饭盒。 “早知道您又不肯吃早餐,这个带走。” 闻璐说,“一盒够了。” “还有一盒不是您的,您带给少爷。” 厉风行? 闻璐皱了皱眉,原本想拒绝的,但是想到厉风行还在帮自己走乐乐领养手续的事儿,还是答应了。 “好,于妈,那我走了。” “哎,您开车小心。” “知道。” 十点出发,到公司的时候不到十点半,除了因事请假的,其他员工都到齐了。 闻璐一进部门就被lisa叫住了,lisa一脸着急,“闻总,管理层会议在等您呢,您怎么才来?” “什么会议?” “管理层啊?各部门的总经理都去了,来不及说了,这会儿还在等您呢,我问了李秘书,还是泗水的项目。” “怎么不早说?或者打电话。”闻璐忙搁下东西就匆匆往会议室走。 “电话您不接啊,从昨晚上开始就无人接听了。” 闻璐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翻出手机,这才发现是没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自动关机了。 她无暇责备lisa,她有两件事要在会议上说。 一件是霍嘉梵邀请她参与乐基广场规划的事情,另一件就是部门招新的事情。 第77章 退股 十楼的会议室里,九点半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闻璐主要是要和厉风行谈霍嘉梵提出的要求,以及部门招新的事情,参不参加管理层例会并不是太重要。 为了不影响会议的进行,闻璐原本打算在外面等等,才刚坐下,秦助理就来了。 “闻总,您要进去么?” 闻璐说,“会议应该快结束了吧,我等厉总出来就行。” “厉总说,让您进去参会,在谈泗水的项目,有些事要问您,大家都在等您。” “等我?”闻璐朝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道玻璃门,远远的对上厉风行的目光,有些清冷疏离。 进了会议室后,闻璐先道了歉,“抱歉,最近今天的例会我没收到通知,所以来晚了。” 厉风行没说话,众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李秘书把会议资料给了闻璐一份,等她落座后,厉风行说,“泗水的项目进展,跟大家说说吧。” 闻璐点了一下头,看向会议桌上的众人,“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叠翠园’项目的进展,工程最复杂的就是开头的审批程序,翠屏山的地流标后,目前地理环境最好的就是泗水,上周六我去了一趟泗水区城建局郑老的家里,谈了这件事。” ‘叠翠园’项目是年底之前,嘉腾最大的一个地产工程项目了,这个项目要是做成,嘉腾的市值几乎可以翻倍,所以全公司的人都在关注。 “郑老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和乐基集团合作,要在我们开发的房地产周边两公里以内,同期规划乐基广场……” 闻璐将郑老的意思说明之后,会议桌上登时议论纷纷。 国内几乎没人不知道乐基广场,一个年营利超过两百亿的购物中心,谁不想招商引资进来合作? 内陆不知道多少城市想要引进呢,相比较其他超一线城市,南城的竞争力明显达不到乐基广场的消费要求。 “闻总,郑局长说的乐基广场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吧?”有人问了。 闻璐点头,“对,西港的那个乐基广场。” 哗然声更大了。 “不过各位别担心,”闻璐稍稍拔高了声音,盖过了议论声,“乐基的霍先生已经答应了。” 原本厉风行一直都没说话,听到这儿的时候面色渐渐紧绷,清冷的眸子里仿佛凝了一层霜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能天寒地冻。 闻璐是侧背对着厉风行的,并未发现任何的异样。 她和工程部的郝总聊了一下工程的前期注意事项,然后说起二部要招新的事情,“因为公司之前项目试点,目前二部的各个项目经理都有自己的项目在跟,所以泗水的项目我得另外找人,正好二部也很久没招新了,趁着这次机会……” “你提出要合作,乐基就愿意合作了?” 没等闻璐的话说完,厉风行的声音就将她的话打断了。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厉风行的身上,隐隐嗅到一股硝烟的味道。 厉风行盯着闻璐,质问道,“霍嘉梵一个生意人,没有提出任何的条件?” 闻璐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 霍嘉梵自然是提出了条件的,条件就是要她参与乐基广场项目的规划,之所以没有当着会议上这么多人说,是怕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她是想先跟厉风行私下沟通的,毕竟后续嘉腾会有什么工作交给她做也说不准。 “条件当然有,只是如果真的确定要合作的话,在我看来,那不算是条件。” 闻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霍先生希望我可以参与到乐基广场的项目规划中去,这样算是嘉腾的诚意。” “你答应了?” “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厉风行的脸色急转直下,似乎是强忍住了些脾气,问,“乐基广场的工程项目需要多久?” 闻璐仔细想了想,“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三年。” 乐基广场加上‘叠翠园’开发项目是大项目,前后加起来算上三年不为过,甚至可以说是保守估计了。 厉风行的脸色更沉,“所以这三年的时间里,你帮乐基集团的项目做规划,究竟算是乐基集团的员工,还是嘉腾的?” 闻璐愣了,她没想到厉风行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会议桌上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此刻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早前二部的项目陆续分摊到其他部门开始,嘉腾就有传言说闻璐要跳槽离开嘉腾,但后来厉风行又把‘叠翠园’项目交给了闻璐,这才打消了众人的疑心。 这会儿是管理层内部会议,当着这么多部门经理的面,厉风行问的这话已经相当直接了,是质问,是咄咄逼人。 闻璐面色不虞,“你这话什么意思?” 厉风行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冷凝,“散会。” 经理们早就想撤了,一听这话如获大赦,一个个的作鸟兽散。 会议室里就剩下闻璐和厉风行两个人。 见厉风行还一副冷着脸的样子,闻璐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你是觉得我对嘉腾有二心是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前段时间我说我要离开嘉腾你为什么不肯,既然不信我,又要把‘叠翠园’的项目交给我干什么?” 工作上有意见相悖的时候是常事,但是跟厉风行共事这么多年,闻璐从来都是有一说一,跟厉风行沟通从未拔高过声音,她从前向来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平心静气沟通的。 厉风行也在气头上,脸色很差,“交给你是信任你,别忘了嘉腾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你的,你这么轻易就答应去乐基做事,传出去是什么影响,自己不清楚?” 闻璐手里有嘉腾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持股比例仅次于简华年和厉风行母子,是嘉腾的第三大股东,所以厉风行说嘉腾是她的这话没错。 可这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莫名的刺耳。 闻璐渐渐冷静了,原本捏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缓缓抬头看向厉风行,“我退股。” 厉风行目光一沉。 “离婚的消息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要公布,到时候我在嘉腾待着也没意思,所以按照市价,我愿意将那些股份全部转到你的名下,以后嘉腾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78章 或许是个误会 闻璐的性子并不如她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怯弱,恰恰相反,她固执起来,完全是个软硬不吃的人。 这段时间厉风行的所作所为已经在挑战她的底线了。 厉风行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味道,“退股可以,但你依然是嘉腾的员工,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和乐基集团的董事长保持距离。” “厉总还是管好自己吧,我有分寸。” 一句话,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厉风行无话可说,甩手离去。 嘉腾的人从未见过厉风行发这么大的火,一整个下午,凡事去总裁办签字的部门主管全都被骂了个狗血喷头,送上去的东西没有一个过审核的。 厉风行骂人并不是狂躁的骂,他很冷静,寡淡的三言两语就能将销售部刚升职没两天身高一米八七的主管说的崩溃,出来的时候脸都是苍白的。 而这一切是为什么,早上的管理层例会多多少少有些内容流了出来,再被好事者添油加醋一番,谣言便又满天飞了。 闻璐对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谈向来不甚在意,嘱咐lisa将泗水项目的文件准备好,不日要带去给郑局长签字。 最近这半年,lisa也挺多了那些耸人听闻的八卦,如今也越发淡定起来了。 隔着办公室的门,闻璐都能听见lisa训斥底下人管好嘴的声音。 “一天天的吃饱了没事儿干?开着公司电脑在微信群里聊八卦?后面摄像头全录着呢,自己没点数啊?都说的什么玩意儿?” “……” “还闻总和厉总离婚?谁告诉你的?” “……” 训斥声中,闻璐将门关紧,勉强将外面的嘈杂掩盖了几分。 桌上传来手机‘叮’的一声,是韩越发来的短信,把晚上一起吃饭的地方地址发了过来。 因为小包子的领养手续一直办不下来,韩越说想找朋友帮帮忙问问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的,但领养毕竟是闻璐自己的事情,所以她说请客吃饭的时候,跟她说一声。 回了一个‘好’字后,闻璐便将目光重新落在电脑上,‘叠翠园’的项目如今看来十之八九是要落在泗水了,前期工作繁忙,恐怕有段日子要驻扎到泗水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招新,组建团队。 此时,部门新来的负责打印的实习生抱着一沓文件去打印室粉碎,走出部门后不久,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有人,便径直闪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喂?是我。” “……” “对,是有情况,今天在早上的例会中,闻总来的足足晚了快两个小时,后来听说厉总还发火了。” “……” “好像是因为什么乐基集团,闻总最近在谈‘叠翠园’的项目在泗水那边。” “……” 初冬的寒意在傍晚下班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侵袭了南城了,两次寒潮预警之后,冬天真正的来临,大街上的人再无悠闲,无一例外的行色匆匆。 闻璐提前了半个小时离开公司,避开了南城的下班高峰期,去赴韩越的约。 地方约在人民中路的一家羊蝎子火锅店。 韩越约得这个朋友,是办理领养手续的民政局科室主任的侄子,闻璐先前就见过两次,原本拍胸脯答应的好好的,说一切都不成问题来着,但最近却一直躲着他们,今天是好不容易约出来的。 “越哥,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能帮的都帮了。” “我知道,不是这个事儿,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这个手续究竟是哪儿出问题了,我们好对症下药。” “这不能说……” “不能说?”韩越和闻璐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领养孩子这事儿有什么问题,按理说也该是明面上的问题,比如闻璐的领养资质不够,她是刚离异,又比如闻璐自己的身体不好,无法照顾孩子。 但韩越这个朋友却用的是‘不能说’这样的话,未免令人生疑。 “怎么就不能说了?”韩越追问。 “反正挺多事儿身不由己的,我叔叔虽然在局里是个小领导,但是也不是说一是一的,这……越哥这事儿总之是我没办好,我对不住你。” “没事没事,”韩越拍拍他肩膀,倒了酒,“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那兄弟喝的七荤八素的,说话也大舌头起来。 闻璐一直在一旁偷偷的给韩越的杯子里兑水。 “老弟,你说你叔叔在局里管孩子上户口这事儿不是一直都是挺有权力的么?怎么在璐璐领养这事儿上就不好办了?哎,你叔叔不是喜欢喝酒么?我那儿有一瓶赤霞珠,那年全球也就产了一千多瓶。” “不是这个事儿,”那人挥挥手,脸上两坨醉酒的熏红,“你就是把全世界最贵的红酒都给我叔叔拿来了,也么用,这有人压着呢。” 有人压着? 闻璐心中咯噔一下。 小包子的信息上报到派出所毫无记录,这么久以来也没父母来寻,会有谁压着她要领养孩子这事儿? 韩越也问了,“谁压着啊?你叔叔上面不就是局长了么?他跟你叔叔过不去么?” “都不是,嘉腾集团你知道吧?这几年咱们南城的经济指标恨不得一半都是嘉腾集团给拉上来的,我可跟你说,这事儿啊,可是嘉腾集团的人来特意嘱咐的。” 韩越的脸色也变了,“嘉腾的谁啊?” 他的朋友并不知道闻璐和嘉腾的关系,所以提起嘉腾的时候毫无顾忌。 那人明显是喝高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到了兴头上什么也刹不住了,叹气说,“除了嘉腾集团的总裁,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韩越下意识的去看闻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泛起几分愠怒来,抓起自己的包就出门去。 “璐璐……” 韩越顾不得喝的正上头的那哥们,忙追上闻璐的身影,“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厉风行,”闻璐的目光都是沉的,恼火不已,“他刚答应过我,领养乐乐的事情他会帮我,转头就给我下绊子,他什么意思啊?” “或许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嘉腾有第二个总裁?” 韩越按着她的肩膀,凝神劝道,“璐璐,你听我的,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正如你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是厉风行背后使绊子,最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了。” 第79章 乐意至极 闻璐气的脸色铁青,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戏弄过。 认识厉风行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他竟然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会给她使绊子。 要不是韩越拦着,她非要去找厉风行问个清楚不可。 “你找他问也没用,要是找他问了,乐乐的领养手续就能办下来的话,我现在就陪你去。” 韩越的话让闻璐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现在去找厉风行理论也没用,但这个事儿她记下了。 后面连续几天,闻璐都借口招新的事情没去公司,让lisa点了部门和人力资源的几个人到人才市场还有各大招聘会招新,自己则是去了趟泗水,跟郑老还有霍嘉梵把合同签了。 合同签完之后,闻璐大大方方的朝着霍嘉梵伸出手去,“霍先生,希望我们之后可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霍嘉梵微微笑着,他是十分有绅士风度的人,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分寸感极强,很快就收了回去。 促成这件事,最高兴的就是泗水规划局的郑老,泗水的经济发展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能赶在退休之前建造起乐基广场和‘叠翠园’项目,算是完成了一大心愿。 郑老提议说,“泗水湿地是个风景很优美的地方,下午一块儿去转转。” 闻璐正好闲着,欣然答应。 郑老便看向霍嘉梵,“霍先生呢?” 霍嘉梵说,“乐意之至。” 泗水最为知名的就是泗水湿地保护区,占地面积极大,原本可以发展旅游业,但是南城的旅游景点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泗水湿地根本排不上名号,除了本地人会在周末偶尔带孩子来玩之外,外地人走马观花根本不会来这儿。 闻璐在南城待了这么多年,这次倒是头一次来。 行至木桥上,池塘里面有一池残荷,枯萎的花梗荷叶稀稀拉拉的,实在是谈不上是什么美景。 霍嘉梵说,“要是夏天来的话,这儿会有一池的荷花,从远处看景色最为壮观。” “霍先生来过?”闻璐很诧异。 “早年来过一次。” “看来霍先生好像比我对南城更加熟悉一些,原本还想给霍先生当导游介绍一下我们南城的风光的,现在看来是班门弄斧了。” 闻璐有些不好意思,笑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感袭来,一下子扶着了旁边的桥栏,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霍嘉梵很快意识到不对,“没事吧?” 闻璐吃力的摇摇头,“没事,就是不太舒服,不用管我,我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好。” 大概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奔波,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她的身体好像有点吃不消,这两天眩晕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霍嘉梵环顾了一圈,“到亭子那边去休息,慢点。” 闻璐被搀扶着带到里木桥不远的亭子里面,坐了一会儿后还是眩晕不止。 这会儿郑老和lisa他们都已经走远了,后面就只剩下她和霍嘉梵两个人。 “没事吧?要是不舒服别强忍着,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老毛病,我带药了,”闻璐拉开包的拉链找药,一阵翻找之后,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了两粒药出来吞了。 药效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挥作用,这段时间的眩晕感并不会减轻,闻璐拧着眉,额头上冷汗一阵一阵的出,那种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一直在闹腾。 “不行,你得去医院。” 霍嘉梵当机立断,拨了电话出去,“安捷,把车开到景区门口。” 闻璐的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只感觉到有人讲自己打横抱起,窝在一个很踏实的怀抱里,世界很安静,耳边只有风声。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手上插着输液针。 门外传来霍嘉梵的声音,似乎是在和医生说话,说了两句便进来了。 “醒了?” 见闻璐醒了,霍嘉梵走到床头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夕阳的余晖,在被单上洒下一片阴影,“好些了没?” 闻璐面色苍白,嘴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点了一下头,“好多了。” 霍嘉梵拉了椅子在一旁坐下,“白血病,术后恢复期半年到两年不等,还没度过安全期就这么拼命出来工作,我是该说你上进独立,还是该说你傻呢?” 闻璐有些发怔,“医生说好要帮我保守秘密的。” 霍嘉梵将一瓶药放在床头柜上,“医生是没说,但你吃的什么药,治疗什么的,想问出来倒是不难。” 原来是因为这个,闻璐有些无奈,“那你现在知道我身体不好,是不是后悔跟我合作了,万一我身体吃不消,你的乐基广场我可就管不了了。” “是有些后悔,”霍嘉梵的眼神深了些,眉头也微微蹙起,“要是因为乐基广场的事情耽误你的术后恢复,我会很后悔。” 闻璐愣了一下。 “白血病手术成功率不算高,你能挨过来已经不容易,要是因为术后没有好好休息而导致复发,对我来说,会怀有很大的歉意。” “没有那么严重。” “生命比你以为的脆弱的多,尤其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 闻璐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追悼的意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随便乱问,但她忽然想起乐基集团的那个白血病救助基金会来。 也许是霍嘉梵曾经有过什么亲人朋友因为白血病失去过生命吧。 闻璐的情况不算严重,正如她自己所料的一样,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导致的身体失调,输完液被医生凶了一顿后就出院了。 霍嘉梵将她送回家,叮嘱好好休息。 闻璐不敢大意,她还是很惜命的,所以晚上就给lisa打了电话,招新最终面试的时间稍微往后推两天。 翌日一早,闻璐是被床头的手机震动吵醒的。 仿佛有人拿着一把锤子在她太阳穴上锤一样,持续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睡眼惺忪的摸到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那头传来lisa的声音,“闻总,你看公司活动贴吧了吗?” “什么贴吧?” “不是……”lisa的语气很急,“不知道哪个小人,竟然在贴吧上放了你和霍嘉梵的照片,嘉腾内部现在全都在讨论这事儿,我感觉要出事。” “照片?”闻璐一下子清醒过来,“什么照片?” “……” 第80章 假惺惺 闻璐赶到公司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的不像话了。 嘉腾公司内部网站有个活动板块,设立的初衷是让嘉腾所有的员工自由讨论与公司相关的事情,畅所欲言,方便管理层看到信息后改进公司不合理制度。 但时间一久,活动板块就变成了八卦集中营,公司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很快就会被人添油加醋的放到活动板块上去。 “我就说那孩子和闻总长得也太像了,肯定是她儿子。” “可那孩子爸爸是乐基集团的总裁霍嘉梵这也太劲爆了吧!” “要不是有关系,霍嘉梵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答应闻总来泗水投资。” “对对对……” 部门里众人讨论的正热烈。 部门前台的小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闻总……” 因为闻璐请了几天假,部门的人都以为闻璐今天不会再来所以才敢这么放肆讨论,却没想到,闻璐竟然来了。 一下子,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闻璐穿了一身墨绿色ol衬衫,黑色鱼尾裙,手腕上搭着驼色的大衣,难得用了深色号的口红,气场比平时提高了几倍。 她站在门口,扫了众人一眼,眼神有些冷凝,“继续讨论啊,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工作的?”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如果你们能把聊八卦的这个劲头放到工作上的话,那二部的业绩也不至于在这个季度被其他部门说三道四了,如果觉得自己单干很厉害了,人事部在一楼,直接去递交辞呈走人,我不留。” 闻璐训人向来是有一说一,她能坐上副总的位置足以证明她不是一个软柿子,手底下随便谁都能捏。 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凝滞。 不管这些项目经理的项目谈的有多大,做的有多好,离开嘉腾这棵大树,他们的那些客户未必认准他们,这一点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警告的话搁下之后,闻璐带着lisa进了办公室。 lisa关上门,拉百叶窗帘的时候,轻蔑的扫了外面的人一眼,吐槽道,“活该,这帮人就是嘴欠,您早就该训斥他们了。” 闻璐却无暇跟这帮人置气。 办公室电脑的讨论页面往下一拉,全都是在说闻璐和霍嘉梵之间关系的,甚至还扯上了小包子,描述的人绘声绘色,仿佛这事儿已经证据确凿了一般。 还没来得及处理内部谣言,公关部那边就打电话来,说闹出新闻了。 不知道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竟然把公司活动版块上的内容照搬到了微博,‘女高管婚内出轨’的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蹭爬上热搜前十。 “太过分了!”lisa看的恨不得摔手机,“闻总,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现在这些营销号为了博眼球什么都不顾了。” 闻璐拧着眉,盯着刚翻出来的一个转发过万的营销大号id,神色复杂。 她不过是嘉腾的副总,并非是什么公众人物,就算是私生活上有什么问题,热度也绝对没到可以盖过娱乐圈八卦的程度。 但此时她这件事的讨论热度竟然超过了两个当红小生的新剧宣传和绯闻八卦。 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闻璐当机立断,“跟公关部的人联系,十点钟召开紧急会议。” “是。” 要是正常新闻也就算了,她担心有人从中作梗,也许是嘉腾的对手,也许是别的什么人,这个新闻继续放任发酵下去,会影响到嘉腾的股市。 此时,嘉腾的总裁办。 秦助理疾步走进了办公室,“厉总,公关部的人说,闻总已经召开紧急会议了。” 厉风行的目光从电脑上抬起来,神色冷峻,“公关部准备怎么处理?” “先撤热搜,后面给各大媒体打电话,把事情压下来。” “蠢,”厉风行的眉头皱着,“已经跑到前几名的热搜,说撤就撤这叫做贼心虚。” “那您认为……” “在几楼的会议室?” 秦助理愣了一下,“七楼。” 嘉腾的公关部平时很少处理这样的问题,一来是厉风行和闻璐两个人都是洁身自好的人,自打管理嘉腾以来就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二来嘉腾的规章制度挺多了,内部员工考核严格,私生活也算在其中,没人敢闹腾。 所以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公关部明显经验不足。 “闻总,媒体还是挺给嘉腾面子的,我们刚刚打电话过去说撤新闻,他们都答应了。”公关部的经理有些忐忑,毕竟很少见到闻璐这么脸色难看的时候。 “媒体给嘉腾面子有什么用?”闻璐没好气道,“现在的问题是网民还有股民,我说的是影响到嘉腾股市的事情,大禹治水靠的是什么,引导啊,你光堵塞堵得住悠悠之口么?” “我们也想过引导的,”公关部经理毕竟年轻,一脸的委屈,“就怕不好安排。” “什么不好安排的,你说。” “既然是爆出您和乐基集团霍总的绯闻,那这件事必定是牵扯到三个人,一个是霍总,一个是您,还有一个……是厉总,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开记者招待会,三个人都在场,把事情澄清。” 的确,记者招待会虽然是个十分老套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群众们就吃这一套,如果闻璐真给厉风行戴了绿帽子,相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愿意和情夫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公关部的担忧是什么,闻璐也清楚。 因为他们都在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真的,所以他们不敢说让厉风行来帮忙澄清。 “就按照这个方案来。”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伴随着开门声,厉风行阔步走了进来,冷凝的目光落在公关部经理的脸上,“如果不是听到这个方案,你这个公关部的经理我看也该换人了。” 会议室里众人均是露出一脸错愕的神色。 厉风行和闻璐在冷战的事情这段时间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谁都以为这俩人已经闹掰了,离离婚不远了。 可闻璐一出事,厉风行竟还是第一时间来维护她。 这就让人看不懂了。 看到厉风行,闻璐毫无半点喜悦,她秀气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眼底的神色也微微下沉。 脑子里面只有三个字——假惺惺。 第81章 事急从权 “厉总。” 会议室里参会的人三三两两都站了起来。 厉风行走到会议桌前面,面容冷峻,目光落在公关部赵主管的脸上。 赵主管登时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厉总,不是我们不好好想方案,是想了很多方案,觉得实施起来或许有困难,早上让秘书去递交了汇报,总裁办那边也没给任何的指令,所以……” 这话说得情商实在是太低,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厉风行故意晾着闻璐的新闻不管么? 闻璐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厉风行分明早就知道外面闹出新闻来,他却什么都不管,任凭事情发酵到现在闹到新闻热搜上,才知道事态严重,假惺惺的来帮忙,一副舍己为人的态度。 助理拼命的使眼色,赵主管还不自知。 直到厉风行冷声打断,“所以这就是你们敷衍闻副总,放走最好的公关时机,导致事情发酵成这样的理由?”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一样,窒息感围绕着每个人。 赵主管一回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慌的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风行和闻璐之间再有什么问题,那哪儿是轮得到他们这些人说三道四的? 赵主管立马改口,“我们这就准备记者招待会,通知各大媒体澄清。” 公关部的人想出这个方案不难,难的是没人确定厉风行愿不愿意配合,毕竟这顶绿帽子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多人都当真了,但现在明显厉风行是愿意配合,谣言不攻自破。 赵主管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闻璐的脸色,“那闻总那边,能跟霍先生说,让霍先生参加记者招待会么?” 闻璐此刻满心都是冷笑。 厉风行一来,事情就都迎刃而解,她在的时候说话就不好使,要不是为了嘉腾的股市,那些以讹传讹的谣言她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厉风行这种做法,根本得不到她半点感激。 闻璐说,“霍先生平时很忙,如果嘉腾连这种危机公关的小事都要麻烦别人的话,那恐怕霍先生会质疑我们的合作能力,落人话柄。” 赵主管一脸的忐忑,“事急从权。” “不必了,”闻璐的眼中闪着冷冽的光,“既然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也解决的了,不必开记者招待会了,所以公关部也不必为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的心脏都快不敢跳动了。 隔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闻璐和厉风行两个人的目光在桌上相撞,均是带着几分凌厉的愠怒,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退一步。 厉风行自认是好心来帮忙,却没想到她半点都不领情,甚至在涉及到霍嘉梵的时候,冒着自己名声不要的风险也不肯把对方牵扯进来。 这种维护,他很不喜欢。 “厉总,这……”赵主管已经六神无主了。 厉风行说,“既然闻总这么有把握自己解决,那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嘉腾的股市因为我波动。” 闻璐捏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固执。 从前那几年,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是她在退让,一而再再而三的几乎成了一种习惯,而如今,这习惯也该改改了。 厉风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秦助理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一路跟到办公室,见厉风行照旧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的看,除了脸色不好之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他犹豫了半天,硬着头皮问,“那厉总,还要不要给各大社交媒体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控制热搜流量了?” 厉风行头都没抬,“不用,她不是本事大么?让她自己去解决。” 秦助理跟了厉风行这么多年,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这话显然是气话,“厉总,其实刚刚我也一直在旁边听,我觉得闻总应该是误会你了。” “误会?” “赵主管说早上派人来汇报公司活动版块上那些八卦的事情,您没管,我看闻总可能是以为您是故意不管的。” 厉风行的眉头拧了起来,“在她眼中我是这种人?”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助理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但是赵主管那话的确很有歧义,又是当着那么多人说的,闻总想多也是正常,只要解释一下就好了。” 厉风行早上约了合作商谈生意,进展原本挺顺利的,但听说了新闻的事情后,生意都没谈完就回来了,却没想到被赵主管这个不会说话的坑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助理的话起了作用,厉风行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先把热搜撤了,后面的问题慢慢解决。” 秦助理如获大赦,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原本开个记者招待会就能解决的事情,闻璐非不肯,现在也就只能用给社交媒体那边打招呼的办法了。 嘉腾在南城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被竞争对手盯着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着不慎,那就会被对方抓着把柄不放。 现在网上那些四起的诽谤闻璐的文章,十之八九都是这些竞争对手派人弄出来的。 厉风行不是不相信闻璐解决问题的能力,只是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在公众面前挂太久,于公于私都不愿意。 而另一边,泗水假日酒店顶层的套房内。 “老板,跟几个主流媒体都沟通过了,热搜已经撤了。” 霍嘉梵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眼镜下面的一双眼睛沉睿有力。 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话题的评论上许久,食指轻轻地叩了两下,“最开始曝光这些照片的人是谁?” 助理丹尼尔恭敬道,“跟着ip地址查出来是嘉腾内部的员工,具体不知道是谁,但是可以确定发出设备的位置。” 霍嘉梵说,“话题的走向明显是避开嘉腾的,只谈闻璐的私生活问题,背后的这个人,是冲着闻璐一个人来的。” “老板,需要追查吗?” “查。”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是。”丹尼尔恭敬的应声,走之前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老板,您最近似乎对闻小姐的事情格外的上心。” 霍嘉梵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平板电脑的那些新闻上,看到一些对闻璐不好的言论时,眉头就皱的紧一些,仿佛没听见丹尼尔的话。 第82章 朋友 还没到傍晚,热搜上关于闻璐的新闻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秦助理拿着新闻内容去找厉风行的时候,厉风行的电脑界面上正是下午被转发过万的一篇澄清文章。 不知道是谁发布的,“关于网上所传的女高管婚内出轨,并且和西港富商育有一子这件事,我有几句话要说,作为一个在嘉腾待过两年如今已经离职的前员工,我对该闻姓女高管的了解并不多,但有限的接触中,却可以保证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整篇文章逻辑严谨,举了很多小事情来论证闻璐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而在整个文章的最后,甚至还发了一张派出所的走失儿童寻亲证明,附文道,“特意去了解了一下,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孩子半年前就被人送到派出所登记走失,但至今无人来领回,据我所知,女高管近期正在办理该孩子的领养手续,这孩子跟她根本没有血缘关系,顺便做个宣传,如果有人认识这孩子的,还望告知其父母……” 该文章一经发布,短短半小时转发过百万,娱乐圈最近正火的几个艺人都转发了,痛斥营销号为博人眼球‘看图说话’。 那些骂闻璐的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女高管领养孤儿反被泼脏水’取而代之。 网上的评论登时逆风翻转,全都替闻璐抱不平的。 而先前带头的那几个营销号接二连三都被封了,嘉腾这边也给出了公关回应,以公司的名义,发出了律师函。 看完热搜,厉风行关了电脑界面,面色莫名凝重,“这公关是谁做的?” “应该是闻总自己吧,”秦助理也是一头的雾水,“公关部那边只是拟了律师函而已,而且我给各大媒体打电话的时候,那边都说已经接到电话撤热搜了。” 厉风行皱了皱眉,断定道,“不是她。” 这波公关办的这么干脆利落,不可能是闻璐自己一个人能办的出来的,绝对是一个专业的公关团队的手法。 见厉风行这么肯定,秦助理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厉风行最近易燥易怒,神色很是不耐。 秦助理说,“是这样,我刚刚收到一封邮件,如果这公关不是闻总做的话,那应该就是发邮件的人帮的忙。” “什么邮件?” “关于嘉腾内部员工泄露活动版块上那些讨论内容和照片的邮件,对方给了ip地址,直接锁定到二部的一台电脑,是个新来不久的实习生。” 厉风行的眉宇间染着几分戾气,“发邮件的是谁?” 秦助理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厉风行的脸色,才敢说话,“要是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乐基集团的人,毕竟那位霍先生也是这次新闻里的主要人物,他们着急解决新闻的事情也是常理。” 这番解释并未让厉风行满意,‘西港富商’四个字,还不足以让别人联系到那是乐基集团的总裁,他插手解决这件事,完完全全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帮闻璐。 男人在这方面的嗅觉向来敏锐。 “厉总……”秦助理很焦虑,“您别多想,要不您还是和闻总好好聊聊吧。” 最近各部门人心惶惶,厉风行行事风格简直一反常态,什么理智客观,冷静自持时不时的就要被丢到九霄云外去,实在是让他招架不住。 厉风行冷凝着目光许久,也意识到自己最近情绪上确有失控,烦躁的神色在眉宇间攀爬许久,“不必,这两天联系一下股权公证。” “股权公证?”秦助理不解,“公司有股权变动么?” 厉风行‘嗯’了一声,并未多做解释。 不管发生什么,嘉腾集团才应该是第一位的。 夜幕将南城笼罩,霓虹灯渐次爬上大街小巷,繁华的夜色是一群人的狂欢,也是夜色下的独行者一个人的孤单。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闻璐在打电话向霍嘉梵致谢。 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网络风评就突然转了风向,不难猜到是有人在背后帮她,在她认识的人中,有这么大本事扭转局势的,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是霍嘉梵。 打电话过去一问,不出所料。 “才刚开始合作就出这种事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无妨,乐基有自己的公关团队,对他们而言处理这种事情是小菜一碟,不必太放在心上。” “还是要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明天就要跟着医疗队去山区的话,我是打算请您吃饭,聊表谢意的。” “不急,以后来南城的机会很多,”霍嘉梵的声音总是温温润润的,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对了,丹尼尔办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我想作为朋友,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 “网络上攻击你的那批水军,似乎是来自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 “企业?”闻璐自认生意上还算八面玲珑,并未得罪过什么人,谁会攻击她? “et集团。” 听到这个名字,闻璐神色一滞。 et集团的董事长是何先生,当初抢了她派人找到的第一份骨髓,结果发生排斥反应,何太太死在了手术台上。 因为这事儿,何先生后来迁怒了市医院的大夫,连张漫雪都一块儿被抓紧了拘留所,待了好些日子才被放出来,而跟嘉腾的合作更是直接终止了。 可说到底,骨髓是医院抢的,何先生再迁怒也迁怒不到闻璐的身上来。 “确定是et集团么?” “嗯,丹尼尔过会儿会把具体资料发给你,如果你打算追究责任的话,我有合适的律师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不过et集团那边和嘉腾后续可能还会有合作。” 那头沉默了一秒,霍嘉梵的语气似乎有些担忧,“这样的话,就棘手了,这次买水军攻击的事情,很显然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医疗队去山区,我大概至少半个月才会再回南城。” 闻璐愣了一下,意识到霍嘉梵的意思是想帮她,当下有些受宠若惊,“没事的霍先生,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无妨,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两个字,稍稍缓解了闻璐心中的压力。 霍嘉梵说,“这段时间丹尼尔会留在南城,跟进泗水项目的启动方案,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男女之间,很多事情不解释清楚便容易暧昧。 闻璐犹豫了一会儿,“霍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83章 心怀不满 霍嘉梵是嘉腾‘叠翠园’项目的合作商,闻璐不敢也不愿意随便敷衍,他是个对自己很不错的人,像兄长,甚至像父辈。 所以她得把界限划分清楚。 要不是绯闻的事情闹出来,其实她从未往别的地方想过,只是一个认识不久,但很谈得来的朋友而已。 “别想多了,”电话里,霍嘉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着温润,“只是因为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闻璐将信将疑的,“那个人,现在还好吗?” “白血病,认识她的时候我还年轻,不是现在你见到的样子,后来……她没能匹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也没能手术。” 闻璐心中咯噔一下,“抱歉……” 她没想到会勾起霍嘉梵的伤心事,也难怪那么多公益项目他不做,偏偏做了一个白血病救助的基金会。 霍嘉梵说,“无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能说出来就不大在意。” “你明天几点的车,我去送你。”闻璐忙着转移话题。 “很早就要出发了,你好好在家休息,不用过来了,”霍嘉梵的声音听着似乎是在笑,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小朋友,要是真的想领养的话,我让丹尼尔去帮你处理领养手续的事情。”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处理的。” 认识以来,已经给霍嘉梵添了太多的麻烦,闻璐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挂断电话后,闻璐在床边坐下,心里一下子有些空荡荡的。 她跟霍嘉梵认识不久,对方却愿意帮她解决绯闻的事情,还帮了她很多的忙从不嫌麻烦,可她和厉风行都认识真么多年了,他却还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跟她赌无名气,幼稚。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可以高下立见的。 闻璐握着手机,正要‘嗡’的一声震动,收到了一则邮件,是丹尼尔发来的,关于这次网络绯闻,有人背后购买水军黑闻璐的资料。 闻璐脑子里面一直在盘旋霍嘉梵提醒她‘et集团’对自己下手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霍嘉梵让丹尼尔查到的那些,都跟何先生有关。 嘉腾和‘et集团’的合作并不是太多,而在et集团,闻璐也就只跟何先生有过交集,甚至都不能完全说是接触过。 是何先生对自己心怀不满? 没可能啊! 闻璐几乎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初可是何先生和医院联手抢走了她等着救命的骨髓配型者,她没有怨恨就算了,现在反而被人反咬一口,这太不合理了。 夜色深了,在反复的疑惑中,闻璐还是抵不住困意的袭来,拥着被子睡着了。 天气预报报了当夜有雨。 南城的冬天,雨天并不多,但下雨的时候十分寒冷,所谓凄风冷雨,在这个季节的雨打在人的身上几乎不亚于冰雹的疼痛感。 翌日,闻璐一早起来去泗水送别霍嘉梵一行人。 西港来的医疗队和泗水的医疗队并成一支志愿者队伍,要到山区驻扎为期一年,为当地的居民免费看诊。 原本以为霍嘉梵会乘坐私家车前往,但临出发了,闻璐也没见到私家车的司机把车开过来,面前只有一辆乘坐志愿者的大巴。 “我得走了。”霍嘉梵扬了扬手中闻璐给他准备的一些装了可爱暖宝宝的袋子,“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但我没看见你的车啊,你的司机呢?” “在那儿呢。” 霍嘉梵冲着远处一挑眉,闻璐下意识的去望,却只看到大巴车的司机端着保温杯上了车。 “哪儿啊?” “那儿,”霍嘉梵笑笑,“好了,我走了。” 说完,闻璐便眼睁睁的看着霍嘉梵和他的助理两个人上了大巴车。 霍嘉梵他竟然是要和志愿者坐一辆车么? 要知道山路崎岖,私家车底盘稳,更加安全,而这种大巴车,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事故,几乎很难有人生还。 “霍先生怎么没坐私家车去啊?”她下意识的问了。 旁边就剩下一个被霍嘉梵留下来留守的丹尼尔,他说,“借着这次去山区的路上,老板会亲自看看志愿者的人品素质情况,打算从中选拔能管理乐基白血病天使基金会的人。” 原来如此。 闻璐正错愕着,大巴里面霍嘉梵已经落座了,隔着透明的车窗和敲了敲玻璃,跟闻璐摇手,示意她回家。 车子发动起来,闻璐奋力的挥了挥手,仿佛是幼儿园刚学会礼仪的小朋友一样。 之后一连几天都在下雨。 虽说雨都不算太大,但是对于泗水而言,这样的雨也是挺要命的,这边的山体加固原本就做的不好,现在几场雨一下,山体滑坡,道路堵塞都是常事了。 霍嘉梵走的第三天,闻璐就接到了lisa的电话,催她去趟公司开开会的。 闻璐一接电话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什么事了?” “是矿山上的事情。” “矿山?矿山出什么事了?” “矿井塌陷,死人了。”lisa的声音很严肃。 在南城的郊区淳无区,是嘉腾集团投资开挖的一部分,经历了几天的雨之后,忽然矿山的墙体都塌了,目前一共出来了两个人,其他人都被埋在矿井里面了。 “死人是大事故了,在哪个医院,我抽空去看看。” lisa却说,“别急。还有新闻导向您还没看呢!看完估计得更上头。” “矿井的事情发酵上热搜了?” lisa‘嗯’了一声,“但厉总那边用最快的速度就让热搜给撤了,厉总对您还是有心。” 闻璐现在已经对这种话免疫了,直接说道,“他为了不影响到嘉腾的股份而已。跟我可没什么关联。” lisa语塞了,只得老老实实的汇报工作情况,“这两天工地上的农名一直在工地上罢工,说要讨要工资什么的,我看这么下去,嘉腾非要被记者给写死了不可。” “没那么眼中,”闻璐宽慰道,“我明天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lisa忙说,“您自己一个人去吗?看他们闹得这个劲头,你可千万不能随便出门。” “……” 第84章 矿井 嘉腾前两天才因为‘女高管私生活混乱’的风波挂了一天的热搜,风波还没完全过去,这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几乎是祸不单行。 挂断电话之后,闻璐立刻查看了一下新闻的发酵情况。 这个社会有富人就会有穷人,贫富永远是两个对立的阶级,所以一旦资本家有什么负面新闻出来,很多时候,就连路人都会疯狂泼脏水踩一脚。 “嘉腾矿山事故”、“南城矿山死亡人数确认”…… 一系列与矿山有关的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推上热搜前十,要不是刚和lisa通过话,闻璐也会以为这些讨论都是真的。 但挖山抢救还在进行中,目前确认死亡的只有一个人,其他人都还被埋在矿井下面,根本无法确认死活。 闻璐往下翻了翻评论,看的几乎冒火。 “无奸不商,为了挣钱人命都不顾。” “矿井肯定存在安全问题不达标,官商勾结了。” “之前就听说嘉腾集团的高管经常和城建局的人吃饭喝酒。” “……” 键盘侠从来不管事实的真相,他们只管自己发泄出来舒坦了而已。 闻璐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出门,上车后给lisa发了一条短信,“公司那边的会议不用等我,我直接去趟现场。” 早上刚出的事故,嘉腾没有一个负责人在现场,时政记者蜂拥过去采访到的只能是现场的那些民工还有工地的包工头,没人能说清楚责任划分。 这会儿天还是灰蒙蒙的,初冬的一阵冷雨过后并未急着放晴,而是将整个南城依旧笼罩在阴霾天下,好像还等着下一波的风雨一般。 嘉腾集团总部大楼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这次的事故非同小可,这和闻璐的私生活被人曝光的小打小闹不同,工地上除了人命,那是要引发舆论的,而且工商局,劳动保障局各个部门都会介入调查,即便是受调查的企业没问题,工地也得停工,造成的损失不是一星半点。 lisa看到短信之后便立刻去会议室找秦助理了。 事态紧急,会议并未等闻璐过来,厉风行已经带着公关部的人商讨处理方式,会议室的氛围很紧张。 lisa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秦助理出来。 “秦助理。”她快步走上前,“厉总还在开会吗?” 秦助理点头,“嗯,闻总来了没?” lisa有些着急,“闻总一个人去矿山了。” “什么?”秦助理脸色一变,“你没跟闻总说矿山那边现在情况不好,农民工在闹事么?” “说了,但是闻总说总要有人露面处理,她会看着办的。” “这太危险了,她一个女人……不行,我去找厉总。” 说着,秦助理便匆匆折返回了会议室。 “厉总……” 厉风行正和公关部的众人讨论到遇难民工的安抚问题,被秦助理一打断,不悦的皱了皱眉,“什么事?” “lisa刚刚来说,闻总去矿山了。” 厉风行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狠狠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估计这会儿都快到矿山了。” “……” 此时,闻璐的车刚到淳无区,淳无区算是南城最郊区的郊区,是和邻市搭界的地方,一直都是以出产矿石为名。 因为是郊区,又是矿山地区,长期有重型卡车来回,柏油马路上坑坑洼洼的,路况不是太好。 闻璐的车是跑车,底盘低,尤其不适合在这种路面上行驶,快开到矿山的时候,路过一个大水坑,她以为是寻常坑洼就没闪避,却没想到从坑洼上过的时候,车身明显一个倾斜,座位猛地一沉,左前的车轮直接卡死在了水塘中。 闻璐扶稳了方向盘,试着踩油门,奈何水塘里面都是泥泞,轮子一直在打滑,根本没办法上去,引擎声呼呼的,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试了十分钟,车身跟从沼泽地里面爬出来的似的,闻璐放弃了,拿了包和手机,下了车直接往矿山方向走。 好在停车的地方距离矿山事故地点已经不远了,闻璐还穿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雨水刚侵袭过的路面上,初冬的寒风刮得人脸疼。 才到矿山附近,远远地就看到大红条幅披在一片废墟上,有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农民工蹲在旁边吃盒饭。 看到闻璐,其中像是领头的一个男人端着盒饭站了起来,一脸警惕的盯着闻璐直打量,“你找谁啊?” 闻璐犹豫着问,“闫明……在这儿么?” “闫明?” 一听到这个名字,几个蹲着吃盒饭的人三三两两的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闻璐的身上,聚集的目光让闻璐如芒刺在背。 领头那个民工问,“你找闫明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闫明是嘉腾派来跟进矿山项目进展,跟包工头对接的负责人,也是嘉腾矿山项目部的主管。 矿山出事,他是有直接责任的,闻璐来找他自然是为了了解情况。 闻璐不是没遇到过工地上的事故,一看这几个人就不是善茬,负责人闫明到现在联系不上,十之八九是和他们有关系。 “我是他的表妹,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人了,所以替我嫂子来工地找他。” “表妹?” 领头的民工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警惕神色似乎是少了几分,语气却并未轻松,“他不在工地上,你到别的地方去找吧。” 闻璐看着远处的矿山办公楼,“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我表哥他应该是在那栋楼里办公的吧,我去看看。” “不行,”领头的男人话音刚落,后面三个人便挡住了闻璐的去路,拦在了她要去办公楼的路上。 “你们干什么?”闻璐后退了一步。 民工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态度冷淡,“这儿刚发生过矿井坍塌,矿井里现在还埋着十来个下矿的兄弟不知死活,消防员在抢险,闲杂人还是不要进去了。” “矿井不是在后山么?”闻璐随口反问,“离这儿还很远,我去办公楼找我表哥,妨碍不到吧。” 闻璐来的这儿不过是矿山项目办公室的入口,而矿井的位置还在距离这座办公楼一公里外的一座矿山后面。 话是没错,但领头的男人目光却忽然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矿井的位置?” 第85章 猴子 闻璐神色一紧,好在脑子转得快,“我来过,表哥领着我去过的。” “不对,你不是闫明的表妹,我见过你的,”领头人的身后,有人忽然冒出声来,“矿山开工那天我见过你,你是嘉腾的副总。” 这话一出,那五六个民工的脸色全都变了,看闻璐的脸色均是一脸敌意。 闻璐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些慌了。 “你是嘉腾的副总?”领头的男人一张脸变得铁青。 身后有人附和,“没错,肯定是她,我见过她的就是她,叫闻什么的,大家都叫她闻总,她还是嘉腾老总的老婆呢,她肯定是来找闫主管说我们矿井出事的事情的。” 说话的人知道的倒是不少,一股脑的把闻璐的身份全给揭了。 气氛一下子就凝滞住了。 领头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风霜刀刻的一张脸,很明显就是吃苦耐劳生活在底层的劳苦大众,皮肤黝黑,穿着一身黑色的袖口都磨得掉了皮的棉袄。 此刻听完身后的人说的话,露出不虞的神色,“你真是嘉腾的副总,你来找闫明想干什么?” 身份被拆穿,闻璐也不好再继续伪装下去,索性大方承认,“是,我是嘉腾的副总,矿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代表公司来了解情况,你们这样拦在门口,只会耽误事情。” “了解什么情况?”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我弟弟现在躺在医院的停尸间里面,你们嘉腾的负责人连面都没露,也没给一分钱的补偿,我弟弟那是工伤,你们也太没人性了。” 矿井里的人目前都还生死未卜,但是之前逃出来的人当中,却又一位暴毙身亡。 因为事情发生在矿井出事的时候,所有的媒体记者就直接将这件事联系到矿井事故,根本没人想去知道这个民工究竟是为什么身亡。 闻璐没来得及去医院了解情况,所以也不清楚,光听这些民工的一面之词,也是不准确的。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一旦确认你弟弟是因为矿井事故出事,我们嘉腾会负责到底,而且这次的事故每个人都是有补贴的。” 闻璐尽量将话说的清楚务实,毕竟对于这些民工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拿到手的切实的钱。 领头的男人将信将疑的看着她,“这次事故会有补贴?” “当然。” “别听她的,”刚刚插话的男人又开始挑事,“这根本不可能,从出事到现在,矿山办公室的人全都跑光了,要不是我们反应快,那个闫主管也早就跑了,他们根本不可能给我们补贴,怕是连之前承诺好的工资都不给了。” 闻璐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一直站在领头男人的身后,个子不高,约一米七的样子,身形瘦削,像个猴子一样还有些驼背,说话的时候也是弓着腰一副软骨头的模样。 从刚刚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很针对她,而且很明显的在挑唆。 而领头的男人看着就不像是有主见的,要不是因为出事的那个人是他弟弟,估计也不可能当上领头人,这五个在这儿闹事的农民工中,最有目的性的大概就是那只‘猴子’了。 确认目标之后,闻璐便直接看向的那个‘猴子’。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些小道消息,但是嘉腾这么大的企业集团,不可能为了一个矿山的项目就丢掉自己的名声,所有工人的工资照发,并且因为恶劣天气造成的事故,工伤,嘉腾全权负责,这话我还是有权利说的。” “你们这些有钱人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现在说了有什么用?明天就反悔,或者等记者一走你们就不承认了。”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拖欠民工工资的事情还少啊?” 遇到这种无赖,闻璐是再多的道理也词穷。 民工之间是很容易被煽动的,一旦涉及到他们养家糊口的金钱问题,几乎就是一个导火索。 ‘猴子’说,“大家千万别让这个女人进去,她要是进去了,咱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王哥你弟弟也就白白死了。” 从刚刚到现在,那几个民工都坚守着阵地,将矿山办公室的大门守的死死地,就是不让闻璐进去。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闫明在里面。 可从早上开始,就根本联系不上他。 看着这帮凶神恶煞的民工,闻璐担心起来,“你们把闫明怎么样了?” “他当然在里面,绝对安全,除非嘉腾给我们一个确切的说法,否则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进去见他。” “你们这是绑架,要坐牢的。” “他欠了我们钱,放他走我们的钱找谁要去?” “我说了嘉腾不会拖欠你们的工资的,”闻璐稍稍拔高了一些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几个人里面没有一个脑子灵光的,竟然扣着一个工地的主管不放。 “今天我要是非要进去呢?” 那领头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冷不防被旁边那‘猴子’推搡了一下,“三哥,问你呢,我们可都是在为了你弟弟做谈判。” 领头的男人国字脸,长得就憨,此刻一脸的戾气,“你别想进去,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闻璐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个被人当傀儡一样摆布的中年男一拳。 正僵持着,身后一阵引擎声,开门声干脆利落,下来一个穿了一身休闲服的男人,个子很高,足够一米九,踩着一双限量版的aj,阔步走来。 “干什么呢?一群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干什么?” 民工们不明所以,那‘猴子’还嚷嚷,“这儿没你的事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男人冷哼了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证件,“执法大队一队队长关晨阳,接到人报警,说你们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今天这天够凉快的,尤其是拘留所,你们几个派个代表跟我回拘留所凉快凉快。” 几个民工面面相觑,均是慌了。 而关晨阳的身后,几个便装民警已经很利索的过来,直接把那个领头的没脑子的男人带走了。 见众人还不走,关晨阳冷喝一声,“还在这儿围着?都想跟他一块儿去?” 剩下四个民工均是惊慌不已,以‘猴子’为先,作鸟兽散。 人都走光了,矿山办门口一下子空旷安静了不少,关晨阳签好出警记录递给手下,而后才抬起头,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口大白牙,与刚刚冷面杀神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冲着闻璐说,“婶婶,好久不见。” 第86章 衣柜里面有人 闻璐看着面前的男人,对于‘婶婶’这个称呼,从前是无奈,今天是尴尬。 关晨阳是厉风行的侄子,是厉家已过世的老太太那边的人,关家往上数四代,那是开国元勋,所以关晨阳是个实打实的官四代,刚达到征兵标准的时候,就被他爸丢到部队里历练去了。 就在谁都以为关晨阳会按部就班的在部队里面待着,依靠关家的人脉节节攀升,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多少努力就能达到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过完这一生的时候,他退伍了。 据说为此关家这父子俩还干了一架。 过程如何,闻璐不清楚,但最后的结局是各退一步,关晨阳被发配到了南城的基层执法大队轮岗,说白了就是个小民警。 “你怎么来了?”闻璐问他,“这儿应该不是你的辖区。” 关晨阳一脸的调侃,“当然是我叔叔担心自己的媳妇儿被人欺负了,所以亲自打电话,我正跟现场呢,直接被叫过来了,厉叔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来护着你。” 其实关晨阳没比厉风行和闻璐小几岁,平时在厉风行面前也极少叫他叔叔,一般都是直呼其名的,偏偏在闻璐面前非要把辈分强调的这么清晰。 调侃厉风行和闻璐的事儿,是每次见面,关晨阳最大的乐趣之一。 闻璐皱了皱眉,竟是厉风行让他来的,“他要是这么不信任我的工作能力的话,这个公司副总也可以换人了。” 关晨阳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完全没感觉到闻璐话里的火药味,依旧是一脸吊儿郎当,轻松道,“我叔那是心疼你,婶婶,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工地出了事,负责人都唯恐躲之不及的,你倒好,自己往这帮人的枪口上撞。” 闻璐也不想把自己和厉风行的事情表露,顺着关晨阳的话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这件事需要有人来处理,免得舆情扩散,到时候不好收场。” “嗯,我听说了,是工地上的负责主管不见了是吧?” “对,昨天晚上出事开始,闫明就失联了。” “在这办公楼里?” “不知道,但是看这帮人堵在这儿的架势,有可能。” 关晨阳将警棍收了,别在腰间,干脆利落的推开办公楼前的铁门,“那走吧,我陪你进去看看。” 矿山办公楼比较简陋,就是一个三层的白房子,墙体有些斑驳,看着有年头了,一个堆着各种开矿工具的院子,楼房对面一个做厨房的平房。 这地方原来是淳无区的街道办,后来要开矿,嘉腾就连着这块地一块儿租下来了,简单改了改做了办公室。 平时里面也没什么人,也就是嘉腾和工地对接的负责人在这儿办公。 二楼主管办公室的门锁着,被关晨阳一脚踹开了,开门的穿堂风将办公桌上的资料吹的满地飞舞,屋子里面一片狼藉。 “没人。”关晨阳说。 闻璐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沓散乱的文件上——矿井巷道支撑桥梁材料招标合同。 矿井巷道的开拓在一年前就完工了,按理说这些前期的材料采购合同都应该归档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直觉告诉闻璐这其中有问题,随手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怎么了?”旁边传来关晨阳的声音。 “这合同不对,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合作的材料供应商是宏兴,但这上面你看。” 顺着闻璐手指的地方,关晨阳看了一眼,疑惑,“这不红星么?” “不是同一个。” 问题就在这儿了,招标是项目经理做的,为了简化流程,当初的材料采购都是在电话里汇报,电话录音,免了纸质材料的审批,宏兴和红星,几乎就是李逵和李鬼,以假乱真了。 难怪矿井一出事闫明就不见了。 如果矿井出事真的和之前的建筑材料有关的话,那嘉腾这次就真的是摊上事了。 闻璐让关晨阳把散落在地上的资料都捡起来,事情变得更加严重之前,她得保管好这些资料,并且回去研究这个‘红星材料’究竟有没有问题。 关晨阳正捡东西,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刚听了两句话,脸色就变了,“矿山又闹起来了?” “……” “先稳住现场,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关晨阳说,“矿山工地那边消防员救了人出来,但是民工家属拦着不让送医院,闹起来了,我去看看。” 闻璐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那边太乱了,你在这儿等我,有什么情况我再告诉你。” 说完,关晨阳解下警棍搁在桌上,“这个你留着防身。” 然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闻璐跟着走了两步,没追上,关晨阳在部队待过五年,走起路来脚下带风,一般男人都跟不上,更别提闻璐了。 她扶着办公室的门叹了口气,只得折返回去继续整理招标合同。 闻璐看合同看的正入神的时候,办公室里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后背一僵,下意识的转身去看。 主管办公室里面东西并不多,都是一些简单的办公家具,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一个放文件的玻璃柜,墙角还隔着一个原木质地的落地衣柜。 那声音就是从衣柜里面传来的。 肉眼可见的,此刻衣柜在颤动,有一下没一下的,里面还传来撞击门板的声音,伴随着‘唔唔唔’的闷哼。 衣柜里面有人。 闻璐顺手抓起旁边警棍,小心翼翼的朝着那衣柜走去。 刚刚竟没发现,衣柜的把手上被人缠了一圈一圈的胶布条,直接将柜门给卡死了,关一个人进去从里面绝对是打不开。 闻璐用警棍敲了敲柜门,小心翼翼的问道,“里面有人吗?” 话音刚落,里面的撞门声更大了,“呜呜呜呜”的呜咽仿佛是急于申诉什么一样。 “闫明?”闻璐只想到从昨晚开始就失踪了的工地负责人,“是不是你,闫明?是的话你就撞三下柜子。” 里面的人安静了一秒,一下、两下、三下,连续撞了三下柜子。 闻璐立马放下警棍,找了把剪刀过来剪开门上的胶布条。 胶布条缠的太厚,剪刀又不算锋利,剪起来有些费劲。 闻璐没注意到,身后一道身影正悄没生息的朝着她走来,旁边的玻璃柜里反射出男人紧张却阴狠的一张脸。 第87章 止血 剪开最后一根胶布条,闻璐直接拉开柜门。 里面果然是闫明,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东西,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碎了一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不堪。 一见到闻璐,他满脸的欣喜,但是还没欣喜过一秒钟,瞳孔忽然收缩,瞪大了眼睛,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朝着闻璐的身后望去。 闻璐正准备给他把嘴里的布条给扯了,见状有些不解,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骤然一沉,一股沉重的疼痛潮水一样袭来,她整个人朝着旁边栽去。 “啊……” 栽倒的时候,闻璐尖叫着推翻了旁边的椅子,整个人额角磕在椅子边缘上,一下子血流如注。 身后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粗棍子,没想到这一闷棍没能打晕闻璐,一不做二不休,又将棍子提了起来。 闻璐挣扎着往角落躲,惊慌的抬起胳膊挡住头,棍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很结实,仿佛就在耳边,但是疼痛却没落在自己身上。 她愣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一眼便厉风行冷峻的侧脸,线条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冷硬,目光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刚刚那一棍就砸在他的左肩上,而她被护在了阴影中。 空气中目光的对视只有寥寥数秒,趁着那男人愣神,秦助理带着的人迅速上来帮忙,一片混乱的扭打中,那个男人被秦助理带来的两个大汉按在了地上,惨叫不已。 “厉总,这人怎么处理?” “等晨阳来处理,找个医生来。” 闻璐还坐在地上,手脚都是冰凉的,好半晌都没从刚刚的这一幕中反应过来。 厉风行要扶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习惯性的推开了他的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着,她便扶着一旁倒着的椅子要起来,才刚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尾椎骨便袭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的她只倒抽冷气,这一跤摔得不轻。 见状,厉风行眉头一皱,不由分说,一手穿过她的腋下,直接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秦漠,去开车。” 一旁的秦助理正抬着头老实看天花板上的风景呢,闻言立马飓风一样往外跑,“我这就去。” “我自己能起来,你放开我。” 厉风行一言不发,直接抱着她往外走去。 闻璐试着挣扎,可尾椎骨传来的刺痛让她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厉风行直接把她抱到车上,后座宽敞,放下的时候虽然表情很凶,但是动作却很轻,闻璐只是觉得尾椎刺痛了一下,并未有预料中的疼痛,而后迎面传来某人呵斥的声音,“闻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有多危险?” 闻璐一愣,错愕的抬起头来。 “lisa没告诉你矿山有人闹事?她可以跟人事部请辞了。” “这跟lisa有什么关系?”闻璐回过神,“她当然跟我说了有人闹事,要不是有人闹事我也不会过来查看情况。” “嘉腾那么多主管,需要你一个女人过来?” “女人怎么了?”闻璐忽然很光火,“lisa是我的人,她留不留在嘉腾我说了算,不需要厉总来指手画脚。” 这话落下,厉风行的脸色已经阴郁的不像话。 驾驶座上,秦助理小心翼翼的问,“厉总,闻总,还去医院么?” “不去。” “去。” ‘不去’是闻璐说的,而‘去’是厉风行说的。 俩人同时说完,厉风行将直接将车门关了,从另一边上车,嘱咐秦漠开车。 闻璐拧着眉,侧身就去推车门。 秦漠眼疾手快锁了。 “秦助理,开门……”闻璐一副火气上头的样子,气的砸了一下车窗。 秦漠脑门上汗都下来了,佯装没听见,踩油门直奔医院而去。 离矿山最近的只有社区诊所,好在闻璐伤得不重,也就是术后恢复期,凝血能力不大好,所以一个小伤口就血流不止。 到了医院后,社区诊所的大夫一听说闻璐刚做过骨髓移植手术,便有些慌张,“我这儿只能先暂时止血,防止感染,还是得去大医院检查,这不是小事。” 闻璐心里还惦记着矿山,反而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摸了摸脑门上的纱布,“止血就行。” 厉风行却一直沉着个脸,拉着她的手直接把她塞到车上,要秦漠开车回市区。 冷静下来后,闻璐也知道厉风行是为她好,态度缓和之余提醒道,“我没事,血都止住了,矿山那边还在闹事呢,晨阳一个人未必能弄得清楚。” 厉风行面不改色,“先去医院。” 闻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到半点商量的余地,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莫名的有些暖,但更多的却还是伤怀。 到市医院之后,直接找的闻璐的主治大夫赵医生。 赵医生从凝血的伤口取样去化验,仔细看了已经止住血的患处,开了些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接触到污染源,不放心的话化验科的结果半小时就可以出来,你们在这儿等等。” 闻璐看了一眼厉风行,这会儿她似乎也没发言权。 厉风行微微颔首,“好,我们等。” ‘我们’两个字莫名的戳在了闻璐的耳膜上,有些尖锐,让她心情一下子起伏不定。 其实她和厉风行之间,从离婚开始就该只有你我,而没有我们了。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 赵医生去查房去了,闻璐和厉风行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 闻璐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厉风行的手机响了,目光掠过的地方刚好看到来电显示,看到名字的一刹那,闻璐将那几乎蹦出口的半个音节吞了下去。 她在厉风行的手机上看到张漫雪的来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次数多到让她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张漫雪在厉风行的身上安了监控,只要他和自己单独相处,她就要打电话来查岗。 又或者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也许在张漫雪的面前,厉风行就和普通恋爱中的男人一样,嘘寒问暖,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等候。 “屋子里有点闷,我出去走走。”闻璐识趣的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厉风行说,“我陪你。” “不用了,你接电话吧。” 闻璐拒绝的飞快。 第88章 借刀杀人 闻璐走的快。 ‘砰’的一下,不轻不重的拉上了门。 而门后,厉风行刚按下拒接的按键,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冷冰冰的门板,原本要追出去的,但手机又响了,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下接听,语气十分不耐,“有什么事你直接找秦漠,我现在有事要办。” 那头沉默了一秒,“厉叔,你吃枪药了?” 厉风行愣了一下,这才看到来电显示上关晨阳的名字。 关晨阳几乎没见过厉风行发火的样子,在他的印象中,厉风行永远跟个清冷的白月光似的,文质彬彬,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说,“确定矿山的事儿你不管了?我直接跟你助理说?” 电话这头,厉风行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沉声道,“你说。” “事情是这样,矿山这边明显是有人故意煽动,那个确认死亡的民工叫张宝来,目前矿山这儿领头的是张宝来的亲哥哥张宝顺和舅舅张昌和,两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嘉腾不会给抚恤费,甚至连下矿的工资也不打算发了,就急了。” “谁散播的消息。” “目前拘留了五个人,其中有一个嫌疑最大,全程跟在张宝顺的身边,殴打工地负责人的事情就是他唆使的,还有嘉腾的那个矿山项目对接主管闫明,也是他让人绑起来关进衣柜的。” 提到闫明,厉风行的神色紧了几分,这事儿还是得跟闻璐商量,他拧开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关晨阳说,“你继续说。” —— 而五分钟前,科室的门外,刚关上门后,闻璐就深呼了一口气,缺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上是清洁工在进行日常消毒,拿着一个喷壶从闻璐的面前走过。 她闻着难受,索性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无论是厉风行让关晨阳赶到矿山保护她,还是他及时赶来救了自己,又或者是他固执地非要带自己来医院,三件事的任何一件都足够让她心生暖意,甚至旧情复燃,可张漫雪的存在就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眼前,让她不敢往前走。 因为多走一步,疼的都是自己,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等化验单还需要一段时间,闻璐在医院里面待的难受,索性下楼出去,在医院住院部的小花园里面转悠。 时值初冬,万物凋零,连绿化带里的灌木都有枯萎的迹象,看着光秃秃的一片,很萧瑟凄清。 闻璐沿着鹅卵石的小路往亭子去了,出门没带手套,冻得搓了搓手。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按照以往南城降温的速度来看,再过一个礼拜,这冰面就要厚实起来,渐渐地鹿鸣海那边的冰场就要开门营业了。 “闻小姐。” 才走到亭子的台阶上,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叫住了她的脚步。 回头看到张漫雪。 一身白大褂,站在北风中略显单薄,通身的干练温柔气质。 闻璐皱了一下眉,“有事么?” “风行没跟你一起么?”张漫雪问的直截了当。 “他应该跟我一起?”闻璐也不是客气人。 “我听你的主治大夫赵医生说,风行陪你来医院,你受伤了?” 闻璐做出一个翻白眼的神色,其实不是翻白眼,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一下自己额头是上还贴着的纱布,表现自己受伤这事儿很明显,“应该不难看出来。” “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聊聊。” “我介意。” “你不想知道我和风行过去的事情么?” 闻璐的嘴角忍不住的扬起一抹讥诮。 比起张漫雪这张嘴,她倒是更宁愿相信简华年当年派出私家侦探调查到的那些故事。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张漫雪究竟打算怎么叙说她和厉风行的那些过去。 四面透风的亭子里,闻璐和张漫雪两个人分坐在石桌的两侧,大概是彼此心知肚明,所以气氛竟然还算过得去。 “风行最近很少接我的电话,我猜应该是因为闻小姐你。” 第一句话就给闻璐扣上一顶帽子,一顶离了婚以后还纠缠前夫的很不体面的帽子。 “为什么这么猜测?” “我知道在这段婚姻里,风行和我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风行是个家教很好的人,他觉得对不起你,心怀愧疚。” 分析的倒是常理之中。 “所以风行会在工作和生活上稍微照顾你一些,闻小姐,我知道这样也给你现在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困扰,何况你现在有新的男朋友了。” “你倒是很关心我的生活,”闻璐并未否认自己有男友这件事,“但你突然跟我提这个的意义在什么地方?你能帮我解决。” “我很想劝风行不要再插手你的生活,但是我的立场不太合适,而闻小姐你是他生意上的伙伴,他读你的话应该看得更加客观。” 要不是亲耳听到这话,闻璐真的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婊气十足的女人,竟然能将这种话说的理直气壮,除了张漫雪她还没见过别人。 闻璐冷笑了一声,“所以张医生的意思是,让我去跟厉风行沟通,让我跟他说离我远一点是吧?借刀杀人,你也借一把好的刀。” “我没有这个一声,闻小姐你误会了,我一直很欣赏你的。” “谢谢,你的欣赏我真是承受不来,”说完,闻璐便站起身来往亭子外面走。 张漫雪追出来,“闻小姐,就当是我拜托你,你一定也想看到风行过得幸福的。” 说着,她竟伸出手来拉住了闻璐的袖口。 闻璐原本就对她厌恶至极,而在厉母那儿看到过张漫雪的黑历史之后,看到她的时候唯恐脏了自己的眼睛,所以想也没想就甩开了。 但她可以发誓,她甩开她的幅度并不大,所以根本无法解释张漫雪为什么就倒在了地上,更没办法解释冬天穿那么厚的衣服她还磕破了膝盖这件事。 张漫雪跌坐在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闻璐想要扶她起来,旁边却出来一个身影,在她前面将人给扶起来了。 男人身形高大,一看就是练家子,将张漫雪扶起来后,更是压着低沉的遇到慰问,“张医生,没事吧?” 闻璐认出来人,错愕道,“渊二哥?” 关文渊,关晨阳的父亲,南城第六作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他怎么认识张漫雪? 第89章 争执 关文渊并未搭理闻璐,而是仔细的将张漫雪扶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言简意赅,“受伤了没有?” 张漫雪摇摇头,将自己的手从关文渊手中抽了出来,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没事。” 见状,闻璐刚刚心头的一丝忐忑减轻了几分。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确定张漫雪没事之后,关文渊才看向闻璐,“我来医院看老爷子,没想到会在花园里面看到这种事,就算是张医生在照顾老爷子这件事上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也不该动手吧?” 闻璐神色一滞,“渊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文渊在关家排行第二,闻璐跟着厉风行称他一声渊二哥,不过关文渊一直在部队待着很少回家,所以也没见过几次。 关文渊的脾气向来火爆,在部队里就是出了名的,这会儿更是认定了闻璐仗势欺人,一副要替张漫雪出头的样子。 “我都看见了,闻璐,跟张医生道歉。” 闻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二哥,你说什么呢?你看见什么了?” 她压根没动张漫雪一根手指头,而且就算是她动了,就冲着她刚刚在亭子里面说的那番话,任何一个女人给她两巴掌都不为过。 “算了,没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关先生,只是一点小的争执。”张漫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捂着自己的胳膊劝和,显得格外大度善良。 争执? 闻璐捏紧了拳头,不客气道,“张漫雪,你这种女人,不配跟我争执,跟你多说两句话都让我觉得掉价。” “闻璐!”关文渊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点教养?” 闻璐气的发抖。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这么斥责过她。 从前只是听关晨阳说他爸脾气不好,是非不分,还当是开玩笑,如今见了,关晨阳竟然半点没说错? 正僵持着,一道男声从闻璐的身后传来,“璐璐,渊二哥?” 厉风行是下楼来找闻璐的,问了值班护士才知道闻璐是往小花园来了,却没想到在这儿看到关文渊……还有张漫雪。 “出什么事了?”他径直走到闻璐身边,不难发现闻璐此刻的脸色很差,似乎极力隐忍着情绪。 关文渊板着一张脸,“风行,你来的正好,刚刚我路过,你太太竟然把张医生推到地上,这哪是厉家的少夫人该有的教养?” 除了双方父母之外,亲戚朋友都还没人知道厉风行和闻璐离婚的消息,看简华年的那意思还盼着两个人能复合,所以根本都没打算告诉别人。 听关文渊说完这话,厉风行眉头一皱,不虞道,“渊二哥,你说璐璐推人?这不可能。” 闻璐从来不是性情跋扈的大小姐,她虽然是万千宠爱长大,但是并不骄纵,待人接物从来都是大方有礼。 这话让闻璐愣了一下,错愕的侧目,看到厉风行线条冷硬的侧脸,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是不容质疑的笃定。 关文渊脸色一变,“我亲眼看到的,那还有假?” “我说了,不可能,璐璐不是这种人。” 厉风行的目光掠过关文渊,落在他身后的张漫雪身上,“不信的话,你可以再问问张医生。” ‘张医生’三个字让张漫雪的脸色微微泛白。 当着闻璐的面,把界限跟她划的这么清。 她扯了扯嘴角,神色十分勉强,“关先生,真的没什么事,闻小姐跟我只是聊了两句,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的。” “张医生。”关文渊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你不用害怕,照实说就行了。” 张漫雪却看着厉风行,神情比起刚刚摔倒的时候更是柔弱委屈,仿佛再说一句话就要委屈哭了的样子。 厉风行对此视若无睹,沉声道,“渊二哥,我和璐璐还有事要说,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直接牵着闻璐的手离开了花园。 张漫雪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脸色十分难看。 一直折返到医院,闻璐才回过神,不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刚刚的事情,谢谢你。” 厉风行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显然是不喜欢她这个客气的态度。 “怎么会跟她有争执?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偶遇到了,随口聊了两句而已。” 让闻璐跟厉风行说出刚刚张漫雪的那些话,她觉得丢人,所以懒得去说。 见厉风行似乎不信,她便问,“你刚刚不是说找我有事么?化验单出来了?” “不是,是矿山的事情,晨阳查出点问题,拘留了五个人,查到这五个人里有人故意煽动民工闹事。” “嗯,我也看出来了,闫明被关在办公室,门外还有人把手,要不是受了什么蛊惑,这些人不敢这么做。” 说起闫明,闻璐忽然响起重要的事儿,“对了,闫明呢?” “秦漠让人把他送到医院做检查了。” “哪家医院?” “过会儿拿了化验单我带你去。” “好。” 说起工作上的事情,闻璐明显轻松的多,她在工作上向来游刃有余,极少代入私人感情,这也跟她在国外的实习工作经历有关。 可这一切落在厉风行的眼中,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秦漠让人把闫明带到离淳无区最近的医院做检查,好在身上只是一些被绑起来的淤青,都是外伤,头部有些微的脑震荡,不太严重。 闻璐和厉风行到的时候,检查已经做完了,闫明的脸上上了药,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闻璐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闻总,我也想知道啊,”闫明叫苦不迭,盯着那张青紫的脸显得格外滑稽,“昨天晚上我正睡觉呢,莫名其妙就被人盖着被子打了一顿,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被关在柜子里了,大概也就是您刚到的那会儿我醒的,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你最近是睡在办公楼里?” “对啊,最近天气情况不好,我怕出事来不及处理,所以已经在办公楼里住了一周了,哪想到昨晚上出那种事,我才听他们说矿井出事了,偏偏昨晚我这么倒霉,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旁边传来厉风行的声音,“是有人策划,冲着嘉腾来的。” 闻璐很自然的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第90章 不能拖后腿 矿山的办公室一共有两把钥匙,一把留在嘉腾备用,另外一把在闫明手上。 闻璐和关晨阳早上来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楼的门是没锁的,只有主管办公室的门锁了,没有任何破坏门锁的痕迹在,所以说昨晚袭击闫明的人是有钥匙的。 闫明说,“可我的钥匙一直在我自己身上。” 闻璐问,“平时你不在的时候呢?” “不在的时候我就带走啊,楼里除了保洁阿姨……”闫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对啊,保洁的阿姨,之前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钥匙是交给保洁,她每隔三天要过来打扫一次的。” 在那段时间里,要是有人拿着钥匙去配了一把备用,完全有可能。 “秦漠,让人去趟保洁公司,”厉风行立刻吩咐秦漠。 而闻璐则是叫住了他,“等一下,秦漠,除了联系保洁公司之外,先叫两个建筑部的工程师过来,准备矿井勘测。” 秦助理愣了一下,“城建局不是派人来勘测了么?” 闻璐没说话,一旁的厉风行看了秦漠一眼,说,“照做。” 秦助理老实闭上嘴去做事,老板都发话了,他哪儿还敢质疑啊。 在工作上,闻璐和厉风行的默契那是别人比不上的。 秦助理的办事效率是很高的,一边安排人去保洁公司查明钥匙的情况,一边给总部打电话,调了两个有经验的工程师直接去矿山,闻璐和厉风行先过去,快到矿山的时候打电话联系,两个工程师还在半路上。 闫明坐在副驾驶,不敢有怨言。 但身体是诚实的,“咕——”的叫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闻璐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 忙了一早上加一个中午,又是矿山办公室又是医院来回跑的,她食量小不太容易觉得饿,但是闫明这么一个大男人,那是的确受不了了。 “过会儿找个地方先停下吃个饭吧,”闻璐提议。 听到这话,闫明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我知道这条路上有一家面馆,做的肥肠面特别好吃。” 闻璐说,“是吗?我也很喜欢吃面。”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十分钟就到了。” “那要不就去吃那家?”闻璐看了一眼旁边的厉风行,“厉总,你要不要先和秦助理走,我们在这儿等后面李工他们的车。” 厉风行说,“我也每吃午饭。” 闻璐有些错愕,“这里的店应该是有些简陋的,你要一起去么?” 厉风行“嗯”了一声,没了下文,“秦漠,去面馆。” “是。” 驾驶座上,秦助理扶着方向盘准备拐弯,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内心感慨万千。 老板何等洁癖的一个人,竟然屈尊降贵愿意去路边小馆吃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淳无区是南城最郊区的地方,路边的小饭馆大多都是为了重型卡车司机下车吃饭准备的,卡车常过的地方路况大多不好,所以这一条街的饭馆门前的柏油马路坑坑洼洼。 过一个大坑的时候,秦助理没刹得住车,车身猛地一个震颤,前轮压到砖块上竟直接飞了起来。 秦助理的脸都白了,死死地把着方向盘,咬着后槽牙控制方向。 而后座,闻璐身子轻,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正当脑袋要磕到车顶的时候,腰上一道大力拉住了她,在紧跟着后面的连续震颤中,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护住。 厉风行的怀抱总是带着一股冷泉的香味,很清淡,几乎闻不到,靠的太近了,闻璐几乎是脸颊都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的听到‘砰砰’的心跳。 不只是厉风行的,还有她自己的。 其实结婚的那三年里,她曾经期待过很多次和厉风行‘生死与共’,她总是担心自己和厉风行的婚姻来的太简单了,没有任何的铺垫,没有任何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她偶尔会害怕这样的平淡会让婚姻乏味。 要是能发生点什么事就好了,是她偶尔会有的念头。 而如今分了手,今天一天之内倒是遇上两次。 两次都是厉风行护住了她。 英雄救美向来是佳话,是每隔女孩子梦想的情节,这要是三年前,她一定会为之疯狂。 此刻,她脑子里面却是空白的。 车身猛烈的晃动着,‘顿顿顿’的几下落地后,尖锐的刹车声从车外传来。 此时,副驾驶上,闫明一手死死地拉着车门顶上的安全杆,脸都白了,僵硬的转过头和秦助理对视了一眼。 闫明说,“我还活着……” 秦助理并未搭理他,而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后视镜。 刚刚车子失控的时候,秦助理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这回回去绝对要被扣奖金,但是此刻,他却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默默地松了口气。 商务车的后座上,闻璐被厉风行护在怀里,紧紧闭着眼睛。 “咳咳……”闫明干咳了一声似是提醒厉风行和闻璐注意场合。 而这一行为直接遭到了秦助理的一记大白眼。 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蠢货竟然在这儿当电灯泡。 闻璐回过神,忙推开了厉风行,尴尬中竟找不到话说,车厢里面的气氛尤其的凝滞,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秦助理锤了闫明的肩膀一下,“你跟我下车去看看车怎么样了。” 闫明吸吸鼻子,“我不懂车。” 秦助理那容得他废话,自己先下了车,连拖带拽的把他也弄了下来,直接跑到车前支起了引擎盖。 闫明还在絮叨个不停,“我真的不懂车,你喊我来看也没用啊,外面太冷了,我……” “你给我闭嘴吧,”秦助理没好气道,“你是怎么做到主管的?这么点儿眼色都不会看,心太大了你,晚上睡觉被人打了捆起来都是你运气好,你这样的被人杀了包包子也正常。” 闫明打了个寒颤,“说话就说话,你诅咒我干什么?” “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装的看不出来啊?厉总和闻总俩人腻歪,你咳嗽个什么?不想在嘉腾干了?” “厉总和闻总又不是小情侣谈恋爱,那都老夫老妻了。” 秦助理强忍着不耐,“你还是闭嘴吧,听见你说话我现在就想给你一拳。” 厉总和闻总现在可不就是小情侣恋爱么? 准确的说应该是小情侣求复合阶段,他们当员工的,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啊。 第91章 挺会哄人 过了许久,闻璐才想起来呼吸,脸上已经涨的发红。 原本宽敞的七座商务车,此刻莫名逼仄,能听得见对方呼吸的声音,也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膛里活跃的声音。 “没事吧?”厉风行问,“额头撞到没有?” 闻璐说,“没有,我没事,谢谢啊。” 又是谢谢。 “面馆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下车去看看。” 说着,闻璐便转身去推车门。 “闻璐,”伴随着厉风行的声音,她的手忽的被拦住,纤细的手腕不盈一握,被攥在了厉风行的大手中。 她错愕的回头,正对上厉风行沉郁的眉眼。 “你非要跟我这么客气么?就算是离了婚,我们两家也是世交,不必跟陌生人一样吧?” 厉风行离她很近,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将她笼罩住了,倾斜在她的上方。 她的肩膀贴着车窗,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动作固定在角落里,逼迫的目光下她反倒冷静下来,“你想多了,这只是必要的礼貌而已,家教。” ‘家教’两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她并未忘记早上在医院,被关文渊那一通羞辱指责。 厉风行握紧了她的手,“如果跟我离婚的理由是因为张漫雪,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你看不懂?” “不是,”闻璐的目光有些淡漠了,淡漠的伤人,“或许一开始是,但追根揭底不是因为她,我和你之间早就有问题,她只不过是个导火线而已,我们性格不合。” 这话不是借口,而是既定的事实。 如果他们真的过得合拍,一个分开多年的前女友归来算什么?大可大大方方的讲出来,好好沟通,闻璐自认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但他们没有,结婚三年,他们对对方的了解竟也没比三年前多到哪儿去,过的是表面幸福日子,谁也没触及过对方的底线。 可爱情,本来就是一步步试探对方底线的一个漫长过程。 “我累了,”闻璐看着他的眼睛,字字句句都很清晰,“没有人会有一辈子的热情去消耗,嫁给你这三年我们过得挺好的,但也只是挺好的而已,仔细想想就算不是我,当初你换一个别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是张漫雪的话,似乎又有所不同,毕竟是他喜欢过的人,而不是闻璐这样对他而言只是合适的人。 他们也许会争吵、会赌气、会摔东西,会在深夜的时候一个哭着跑回娘家,会在厉风行醉酒回来的时候絮叨,会有婆媳矛盾,会有一切婚姻中的小问题。 可这才是真实的婚姻,因为爱情结合的婚姻。 而不是闻璐和厉风行,这三年从未红过一次脸,永远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厉风行眼中的那一抹咄咄逼人渐渐消散,似乎覆上了一层茫然,又似乎不是,他的情绪向来让人难以琢磨。 好在,如今自己终于不用再费尽心思的去猜了。 “可以让我走了吗?”闻璐问。 厉风行的目光低了几分,落在自己的手上,此刻还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勒出了些许的红印子,她也没吭一声。 分开以来至今,他好像是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下定决心要离开自己的,心脏某处好像一下子空了。 闻璐下了车。 从挡风玻璃这边,厉风行能看到她若无其事的去和秦助理还有闫明说话,似乎是在问面馆的方向。 很快秦助理过来敲车窗,“厉总,面馆离这儿不远,可以下车步行过去,那边路很窄,不好开车。” 厉风行说,“不去了,去矿山。” “啊?”秦助理一愣。 厉风行阴郁的面色让他不敢多问,“那,那我先去跟闻总说一声。” 闻璐那儿,听秦助理说了他们要先走的事情也没半点惊讶,淡淡的点了头,便和闫明一同往面馆方向去了。 前一秒还让人酸倒牙的两个人,怎么他们开个引擎盖的功夫就形同陌路了? 秦助理一头雾水,也不敢问。 闻璐和闫明一路往面馆走,一路上闻璐都没说话,低着头小心看着坑洼的路面。 闫明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但还是可以勉强看出来是个清秀的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刚毕业就来了嘉腾,这是他接手的第一份工作。 “闻总,您说咱们这么走在路上,别人会不会以为情侣打架,家暴把对方打成这样的啊?” 闻璐一愣,站定了脚步。 顺着闫明的手看向路边小店的橱窗玻璃,看着里面两个人的影子,一时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闫明就不提了,他被人打的跟猪头一样,脸上还涂了紫药水,看着尤为可怖。 闻璐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额头上贴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纱布,左脸上有个划痕,抹了药膏,但还是能看出血迹。 两个人这么并肩走过来,难怪一路都被人注目。 见她笑了,闫明说,“闻总,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闻璐敛了笑意,但心里的阴霾倒是的确减轻了些,也愿意开口说话了,“你倒是挺会哄人的?” “没办法,家里姐姐妹妹多,不会哄人没办法生存哈哈。” “你是前年毕业刚到的嘉腾吧?” “嗯,当时招聘第三轮面试是闻总您面的。” 这个闻璐有印象,当时就是看中他抗压能力强,全程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很是乐观阳光,所以才把他从第二名逆袭录取了。 后来把他放到矿山来也是给他历练,毕竟他只是专科毕业的学历是个硬伤,有项目经验对以后的工作才有帮助。 话题打开之后,气氛便轻松了很多。 一路走到面馆之后,闫明极力推荐的肥肠面的确很香,很合闻璐的胃口。 “闻总,矿山的项目是不是搁浅了?” 闻璐神色黯淡,“暂时开不了工,算上有关部门来调查,受伤和死亡的民工后事抚恤,起码也要等到矿井重新建造好,又是半年。” “那这半年,我是在这儿待着,还是回总部啊?闻总,我听说您在跟泗水的项目,能带上我么?” 闫明的人事调动这事儿闻璐没想过,也不归她管。 公司的项目人事调动都有项目组的组长决定,组长不管的借调人员也有人事部安排,这件事闫明怎么也不该问自己。 闻璐忽然想起办公室的那份合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