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之的古代日常》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作者:胖大葱 文案: 景行之,一名风水师,穿到古代被童养夫养的小书生身上。 自此恶毒兄嫂穷到家里只有一条裤子 同窗的绿帽揭下来了 书院里枉死的夫子娘子被挖了出来 糊涂县令的官服被脱了…… 总之一句话,好不潇洒! 没成想潇洒着,竟还发现了小书生的真正身世——被故意抱错的侯门独子。 —— 景行之:一起穿越的兄弟怎么好像在撩我?而且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可爱?!Σ(°△°|||)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种田文爽文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景行之、柳方┃配角:专栏《马革裹尸后我成了小鲜肉》求预收。┃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篇主攻双穿爽文 第1章小书生 景行之还记得庞大的卡车撞向了自己,大学室友柳方表情错愕惊慌,冲过来抱住喝醉到浑浑噩噩的自己。 但柳方陪他喝得也不少,已然是第二个醉鬼,景行之甚至想不到那一刻,柳方的动作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 结果可想而知,两只醉鬼都被卡车重重地碾过,横祸当场。 可奇异的是,景行之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生机断绝的那一瞬,如今身上又重新有了感觉。 头部发疼,嘴里又干又苦,景行之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 但很神奇,他居然只有头部在作疼!他明明被卡车碾压了一番,就算救出来,也起码是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套餐起步。 景行之带着干皮的嘴皮动了动,吐出一个字“水”,但没人搭理,他只能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下一瞬,睁开眼的景行之看着木质的房梁和屋顶,整个人愣住,任由新的记忆在自己脑海中冲刷。 ** 先是有些模糊的稚童牙牙学语,阿爹阿娘和之乎者也竟是一道学的。 但没过几年,记忆中充当“爹”这个角色的男人科举不中,反而大病一场,直接去世。紧接着,稚童的娘独自一人撑起了家,带着大儿子和小儿子关门过日子。 稚童能走路的时候,多了一个大他三岁的童养夫阿方,是个哥儿。 再过了几年,稚童家里兄长年纪渐大,又多了一位嫂嫂。嫂嫂和稚童母亲不和,时常吵架。 一日,稚童母亲伤到了腿,兄长和嫂嫂不肯请大夫,还将稚童和童养夫关在柴房。几日后,两小孩等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 仅剩下的至亲长辈也去了,兄长强行分家,给稚童分了一间乡村老屋,几亩薄田,而兄长拿了家中钱财,占去家中宅院。 此后,童养夫和稚童两个过日子,互相扶持。稚童和童养夫记得逝去父母心愿,虽是家贫也不忘遗愿,稚童日日苦读,以十三稚龄考取秀才功名。 考取秀才功名后,长大成清瘦少年的稚童去了学风兴盛的县中,年后于环水县在方圆百里最具盛名的怀南学院就读。 偌大县中,学风鼎盛,年少之人争强好胜之风也盛。 少年入学一年,多得夫子青眼,暗中得罪了不少人。 前几日,少年便不知被谁推进了池塘,风寒入体,病得人事不省。 而这个少年,和景行之同名! 景行之虽然头晕得不行,但是也弄明白了这点。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是个古代一心求学的学子。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 景行之缓了下神,又实在口渴得难受,仿佛嗓子眼都在冒火,忍不住爬了起来。 身上仅剩的一件衣服松松垮垮,走动间,景行之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瘦得不像话。 走了三两步,景行之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冷掉的茶壶,直接对着嘴小口小口地灌。 刚喝了个过瘾,景行之就听到门外一阵动静,脚步声杂乱且多,约莫有十来个人进了院子。 景行之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地放下茶壶,支起耳朵去听。 “夫子,我亲眼看见景行之偷偷地从我们竹园出来的,当时他还探头探脑。” 那人声音似乎很是感叹:“我当时还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偷朱兄银钱这种事!我们都是同窗,他若是缺钱,我们资助他也可啊,没想到他竟然人品如此低劣,真是让人想不到!” 景行之耳朵一动,听出来那人是素日看少年很不顺眼的一人,闹过矛盾不止一次。 印象里少年病了就没起过床,靠着同屋共住的舍友吴明瑞带点粥水填饱肚子,这两日连起身都难。 而出声的李华穗分明与少年积怨已久,敢带着夫子上门,肯定是已经给他布好了局。 再结合听到的话,景行之猜想,十有八九是他们那伙人趁少年睡得迷迷糊糊,偷偷在少年的屋子里藏了脏物,过来贼喊捉贼的! 少年东西很少,除了堆在和笔墨纸砚,便只有两床睡和垫的被褥,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在包袱中,放于床边的柜子中。 被褥少年在睡,若是有人动了难免会醒,书桌上也不适合藏东西,那么适合藏东西的只有包袱一处了。 灵活用了排除后,景行之想到了藏污之处,立马冲到柜子前,打开了包袱。 包袱一揭开,数十锭亮铮铮圆嘟嘟的金、银元宝出现在面前。 景行之目光一扫,发现屋子那里都不适合藏这些元宝。 有人偷偷将元宝放了进来陷害,找不到证据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宁愿要将屋子翻个遍,所以放在哪都不安全,势必都会被找出来。 屋中是两人同住的,另一位同窗吴明瑞对记忆中的少年还不错。让景行之把东西偷偷放到对方哪儿,虽然可以解释,但景行之不想做这种事。 耳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景行之干脆一转头,将十来锭元宝放到了收拾整齐的书桌之上,动用起吃饭的本事。 只见景行之将元宝摆放开来,占据了七宫之位,一个障眼法刚成,那厢门就被敲响。 “咚咚——” 管学子住宿的张启文敲了两下门,皱着眉,提声道:“景行之,你醒了吗?” 景行之瞥了一眼桌上圆圆胖胖的元宝,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顺便回道:“刚醒,张夫子,请进。” 闻声张启文推开门,带着七八个穿着怀南书院甲字班学子服的学子,进了屋。 书桌上摆放的十来锭元宝,大喇喇地反射着外面的光,可进屋的人都视若无物,目光一丝也不停顿地错开书桌。 七八人里,一人脱离队伍,面带关切地向着景行之走了两步,替他解释道:“我出门时,行之还睡着,怎么会有空去你们竹园。” 景行之看了一眼头上戴着玉竹冠的舍友吴明瑞,一脸疑惑地看着吴明瑞,表情很无辜:“明瑞兄,可是发生了什么?” 话落,景行之又看向夫子张启文,面上浮现诧异之色,“夫子,您带这么多人来作何?” 景行之身体尚是少年,又贫苦度日,整个人十分清瘦,加之整日在房中苦读经书,近日得病,面色苍白,看着更显得单薄脆弱。 他对面站着七八人,俱都和他泾渭分明,甚至好几人面带不善。如此一比,景行之在吴明瑞眼中简直弱小、又无助。 吴明瑞挺身站到景行之身前,将半个景行之挡住,抢在张启文前面给景行之解释情况。 “行之,你被诬告偷盗了!”吴明瑞语带怒气。 吴明瑞一张口就是诬告,可见他站在那边。但他这么说,精心准备一番的自然不肯任由他张口就来。 李华穗冷哼一声,不满道:“吴兄,怎可说我和朱兄是诬告!朱兄丢了银钱,我亲眼所见,景行之他从我们竹园偷偷摸摸地出来,还会是假的不成?” 李华穗挺身而出,站在他身侧的朱达满意地勾起了唇,还拿手碰了碰自己前面挨着张夫子的张凯威,对着好友张凯威挑了挑眉。 张凯威表情带了一丝讶异,回头看了一眼朱达,随即微微笑笑转过了头,好似只是同窗间的默契表现。 吴明瑞不服气地皱眉瞪着李华穗:“你和朱达向来走得近,你作证可信吗?何况结果未出,你却信誓旦旦,我还说不得你诬告了?” “你也说了,结果未出。让我们搜搜不就知道了,朱兄可不止丢了银子,还丢了几锭金子呢!”李华穗辩解着,自信地向前走了一步,整个人恨不得立马去搜出“脏物”来,把景行之赶出书院。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 李华穗和景行之是同年的秀才,也都是少年秀才,同样家贫,可景行之年岁比李华穗小了四岁,就显得比李华穗更难得许多。 二人一同进入怀南学院,景行之一进来就遇到了夫子们各种优待,而李华穗却和其他人一般无二,这让李华穗心生不满。 心思不在读书上,李华穗学院考学成绩自然越来越差,只能勉强维持在甲字班,险些落去乙字班。 李华穗心里他已经很努力了,点灯熬夜的日子也常有,但越来越落后,让他有种读书无用的感觉,于是干脆去巴结镇上首富朱家的嫡次子朱达,日子好过不少。 然而日子好过后,李华穗心中却不好过,尤其在景行之清高不理人的对比,更让李华穗觉得自己卑躬屈膝。 眼下有机会将景行之赶出去,李华穗在朱达允诺的银子下挺身而出了。既能挣钱,又能纾解自己心中郁结,这么好的事,李华穗哪有放过的道理! 李华穗胸中大快,转头对张启文道:“张夫子,我就在下午我们上龙夫子的课时,转身回来拿书,看到了景行之从竹园偷偷摸摸地出来。那时大家都去上课了,若不是我忘了带书,也不会回转。” 张启文皱着眉,路上听了一路李华穗等人的话,对景行之有些不满,连带着也觉得李华穗说得有理。 朱达见张启文面色不郁,但还不够坚定,偷偷朝另外几人做了个手势。 立马有人站出来提醒张启文:“夫子,我是今日午课值班的,学院中只有行之一人请假。” 朱达身边一个手上戴着金扳指的胖子也哼了一声:“这小子一贯家贫,谁知道是不是见到钱就没忍住了。一两金,十两银,那些可值几百两银子了!” “你们、你们都在胡说……”景行之喊了一声,神色愤然,“我景行之岂是那种人!” 景行之数完了对面的人头,心里诧异竟然都是对头。他本以为十人里,有五个不管事便无碍了。,但那成想除却吴明瑞外,竟然全都是对头。 景行之有些担心这些人一拥而上。他做了障眼法的元宝肉眼看不见,可一旦阵眼处的任何一个元宝被挪动一下,就要赤|裸裸坦荡于人前了。 届时,身体原本那少年的科举梦就完蛋了,何况景行之也不想担着这平白无故的盗贼臭名。 景行之略一思索,面色由愤然转变为隐忍,看向张启文,“夫子,你信我!” 张启文却早被李华穗等人说动了,何况人群中的张凯威还是副山长张明雨的侄子,而张启文是张明雨担保进的怀南书院。 张启文看向扶着书桌的瘦弱少年:“行之,朱达丢了银子是真。你既然没偷东西,就让搜搜,又如何?” 李华穗等人闻言,你一烟我一语嚷嚷起来。 “就是,搜搜又如何。” “你这样不让搜,可是心虚了?” “快让我们搜!” 景行之松开扶住书桌的手,身形似乎因这指责的声势摇晃了一下。 吴明瑞赶紧上前扶住他,关怀问道:“行之,你没事吧?” 景行之对吴明瑞摇头,但接着又忍不住咳了一声,然后他才道:“无事,吴兄莫要担忧。” 说罢,景行之抱拳向张启文,以退为进道:“可以搜学生的住处。但学生有一个要求,只能由一人来搜!” 作者有话要说:求主攻预收收藏,感兴趣的小可爱点进专栏就看到了。 《我,霸总,在线怼人》 文案:黄沐风,影视圈的反派专业户,他在戏里欺负影帝,因为演技太逼真,被对方脑残粉给害死了。 但黄沐风没想到,自己死后成了影帝的儿子——皇甫沐风。 还好还好,影帝红了就离了婚,皇甫沐风跟了霸总妈,成了小霸总。 但是这个只有靠怼人才能活命的霸总系统是什么魔鬼? 不管了,活命要紧,从今天开始学习做霸总。 #怼人不止,生命不息# #有些人表面风光,但背地里他还有系统# #想开金手指就开金手指啊!还要挑时候嘛# #皇甫霸总,听到这个名字你害怕了吗?#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 第2章夫子你搜吧 “你该不会想让吴明瑞搜吧?那可不行!”李华穗此刻尤其伶牙俐齿,他轻视地看向吴明瑞,“吴兄说我的话不可信,那吴兄是景行之的舍友,他就行了吗?” “吴明瑞只怕看到了朱兄的银子,都会假装没看到吧。” “吴明瑞可是你舍友,自然不如我们亲自来搜的好!” 胖子几人说着,顾不上斯文,捋起袖子就想要上前。 吴明瑞气得手抖,刚想说话,就见景行之伸手拦住他。 景行之说道:“且慢,行之又未曾说,那人必须得是吴兄。” 景行之看向张启文,“夫子,敢问以往有人丢了东西,搜查学舍是如何搜查的?是夫子等人来搜查,还是由着一窝蜂人一拥而上。” 他话音一落,气极的吴明瑞接道:“到时候只怕没东西,也要多出东西了吧?” 一群人一起搜东西,那自然是乱糟糟的,分不清东西是不是趁乱丢进去害人的。 张启文闻言一怔,回道:“学舍里丢了东西,若要搜查,自然是由我查的。” “那就是了,学生也想由夫子来查。若是其他人,品行未可知,学生信不过。”景行之说到这话,目光又落到了李华穗等人身上,回给口口声声说着少年品性不好的李华穗听。 李华穗被那目光激得想要冲上去,却被朱达拉住。 朱达一只手拉住李华穗,另一只手中转着一柄剔透的玉骨折扇。他笑着道:“本是同窗,何必闹得那么僵。就听行之的,由夫子来最为公允。” 景行之心里记住了朱达,但却不理他,反问李华穗:“李兄,你觉得让夫子来可好?” 李华穗也不是笨的,不高兴地点头:“不是吴明瑞就行,夫子去搜自然好。” 张启文看两边说好了,没了火气,不像是能打起来,这才挽起自己的袖子:“我只用手翻找,袖子不可藏物,你等看清楚了。” 朱达看一眼放东西的柜子,笑着点点头,李华穗等人亦是点头,唇角带笑地看着张启文从景行之的被褥开始翻找起。 唯有景行之像是撑不住了,苍白着脸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茶水饮了一口。 景行之撇到朱达等人的目光在柜子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醒得及时,不然怕是要背上偷盗的名声了。 至于桌子上被施了障眼法的金子和银子,景行之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放下心来。 他话里故意留着破绽,让李华穗等人闹上一番,就是为了从张启文哪儿多获取一点儿的好感。但凡张启文没有全然偏向李华穗、朱达等人,都不会想到去动放着圣人桌。 朱达丢的是银子,又不是银票。一眼能扫遍放了几样东西的书桌,绝对不在嫌疑之内。 不过景行之饮完了茶,还是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做出一副认真模样。 吴明瑞看他面色不好,劝他道:“坐着吧,你还在病中,夫子不会怪罪的。” 张启文手摸着尚有温热气息的被褥,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清瘦却站得笔直的少年,再一看少年面色不妥,心里募地想起这小少年前些日子才落过水。 张启文道:“你若是不舒服,且坐下。” 景行之顿住,貌似想了一下,才乖巧点头道:“长者赐不可辞,谢过夫子。” 景行之又单独坐下了,吴明瑞还拿了件自己的衣裳给舍友披上。 给舍友批了衣裳,吴明瑞才愤慨地看向李华穗等人,以目光谴责这些人。 张夫子不知道甲字班具体的事,吴明瑞却是知道朱达、李华穗等人看景行之不惯很久了,经常欺负景行之。 但奈何这些人人多,遮掩得好,还和书院副山长张明雨的侄子张凯威玩在一起,让外人暂不得知他们的行事。 景行之就坐着,看着张启文细细地搜少年的被褥。 从床头翻找到床尾,最后张启文伸出空荡荡的双手:“床上,无。” “夫子,还有柜子呢!”李华穗性急地叫道。 张启文看李华穗一眼,目光隐隐带着不悦:“我知道还有柜子。” 朱达又拉了李华穗一下,心里暗骂李华穗尽帮倒忙,还指着柜子提醒张夫子,生怕他们做得不够明显嘛!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5 景行之是朱达前几日推进湖里的,那日景行之又得夫子夸奖,朱达静心炮制的文章却不得一句好话。而后又听张凯威提起山长欲收徒的事,朱达才没忍住心中怄火,推了景行之一下。 景行之体弱,在湖里泡了没两下就病了,只能请假躺在学舍中睡觉。 他落了单,朱达身边几个朋友说着说着就起了别的心思,他们都是后宅院里混的,害人的法子多了去了。 于是几人商量了一番,先让别班几人看见朱达荷包坏了,记住他带了银子。接着又在今日让李华穗故意忘了带书,去而复返,拿了朱达的银子偷偷放进景行之包袱里,做出贼喊捉贼的局来。 至于景行之为什么病重一点没好,甚至还睡得昏昏沉沉,也和他的药被动了一点小手脚有关。 在朱达的一拉下,李华穗面色更沉,心知自己是被景行之这小子激怒了。 不过一切等到结果出来就好了,李华穗想到自己亲手放进去的银子,心里有些高兴。 因为一旦事成,景行之就会被赶出书院,而朱达会把今日这些银子给他。有了这些银子,家里能添不少东西,弟弟也能进学了…… 随着张启文打开柜子,李华穗的呼吸都屏住了。 朱达打量景行之一眼,见这小子面色专注,便勾起了唇角,成竹在胸。 张启文拿出景行之的包袱,放到铺平的床上,回头问景行之:“包袱里是何物,可以当众打开的吧?” 景行之握紧拳头,目光坚定:“都是衣物,还有一串铜板。夫子,可以当众打开的。” 问过景行之,张启文才解开包袱。 张启文侧向众人,开始翻找,以便众人便看得清清楚楚。 可等张启文翻完了,也只找出来一串铜板。 李华穗瞪大了眼,嘴唇蠕动,低声喃喃:“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吴明瑞的国字脸舒展开,爽朗笑道:“我就说了是诬告!行之虽然年纪小小,可又自有一番风骨。说行之会做那等偷盗钱财的事,我是万万不会信的!” 朱达被吴明瑞笑得心中一阵膈应,听他话中对景行之的不满更是恼火。一个穷小子,连饭都吃不起,还谈什么风骨! 但朱达现在最恼恨的不是景行之,也不是吴明瑞,而是把事情办砸的李华穗。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他们口中的“脏物”却是没找到! 朱达目光阴鸷地看向李华穗,看得李华穗心中更慌乱。朱达可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 他明明放进去了,怎么会找不到?他明明把东西放进景行之的包袱里了啊! 张启文将景行之的东西一揽,看向目光惶惶的李华穗:“李华穗,景行之的包袱也找过了,没有银子。被褥刚刚也翻过了,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不可能……”李华穗目光在屋子扫了扫,看向了放在另一边的床和柜子,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魔怔一般道:“偷了东西未必要放在自己的地方,说不定景行之藏在吴明瑞的柜子里了!” 这在张启文听来显然是强词夺理,他不悦地道:“我刚刚摸过景行之的被褥,还带着热气呢。我们来时,他才刚醒,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时至初春,湖水寒凉,学舍中也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湿气,不穿外衣久站是不行的。 李华穗听了张启文的话,却更坚信自己的猜想了。 他们来时,景行之肯定刚醒,听到动静就找出了银子,但藏到了吴明瑞的柜子或者床上。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银子不见了! 李华穗笃定地道:“夫子,既然搜都搜了,那再看看吴明瑞的柜子和床,又如何?” “我想,吴兄为了洗清景行之嫌疑,也定然是愿意的。对不对?吴兄!”李华穗看向吴明瑞,目光带着迫切。 吴明瑞哼一声:“那有什么不可,只是先说好,我自己有些碎银子,还有银票。” 吴明瑞几千两都在屋子里放过,但从来没见景行之翻动过他东西,很是相信舍友的为人。 张启文正欲点头,勉强找找算了,另一个又开口了。 景行之站起身,目光如刀:“李兄,你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偷了东西?你既然说鬼鬼祟祟,那鬼鬼祟祟的人肯定会心虚四处打量,竹园外侧并无遮挡物,你怎么没被瞧见?” “还有,竹园那么多人,为何贼人不偷别人的,只偷朱兄的?” “一人哪里偷一点点,岂不是不容易被发现嘛,也更容易息事宁人?” “李兄,劳烦你给我解解惑。”景行之问一声,往前踏一步,连踏几步后逼到了李华穗面前。 李华穗咽下一口口水,额头沁出一丝汗意,眼睛都忘了眨动。 “我亲眼所见的,我自然能肯定。当时我站的有些远,但是那个身形只会是你,而且我们一个班,我对你很熟。”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6 “至于为什么只偷朱兄的银子,那不该问我,应该问你!”李华穗觉得自己说得在理,便气势上来,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偷东西的人,我只是看不惯某些号称读书人的人偷鸡摸狗!” 吴明瑞啧啧一声,睨了李华穗一眼,伸手拉住还欲再辩的景行之:“行之,就让夫子搜搜我哪儿,没事的。你再为我拦住,他们怕是又要说我们心虚了!” 吴明瑞转头,一脸真挚地对张启文道:“夫子你搜吧,尽管搜!” 李华穗也催促张启文:“夫子,你搜吧!” 第3章给我一个公道 有了当事人的同意,张启文也就顺势去搜查了。 “照例先搜被子。”张启文说了一句,走向吴明瑞的床铺。 吴明瑞的床铺翻了一遍后,张启文道:“床上,无。” 李华穗的胸膛扑通扑通地跳,他又慌又期待。慌的是万一搜不到东西,那就要彻底背上诬告同窗的名声了!期待的是能搜出东西,一切和他一开始预料的一样。 景行之被赶出学院,而他李华穗继续在学院上学,还能解决家里缺钱的问题,从此后专心研习学问,争取早日中得举人。 李华穗紧张地往景行之处看了一眼,景行之脸色淡然,似乎很是口渴,端着茶小口喝着。 感受到李华穗的目光,景行之抬眼看了一眼,随即放下眼皮子。不动声色间,就生动表达了轻慢二字。 李华穗心里一梗,心道不好,快步走到张启文身侧去看吴明瑞的柜子。 吴明瑞的柜子里有好几个包袱,但张启文只翻找出来几块碎银子,一小叠的银票。 银票和大锭的银子可不一样,后者比前者明显得多,而且那些金银还是朱达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出自京城银庄的银锭子。 没有…… 没有金子,也没有朱达的银锭子。他放进去的东西不见了,李华穗步伐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面色煞白。 张启文回身摇头:“柜中包袱,无。” 他这话一出,李华穗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尘埃落定。 张启文看向执意让他搜查吴明瑞物品的李华穗:“搜遍了都没有,李华穗你还有别的疑惑吗?一并说了吧。” 一间屋子,就住两个人,能搜的地方都搜了。 进来时景行之的被窝还是热的,人肯定是刚起来没多久,难道李华穗要强行说景行之把东西藏到隔壁去了吗? 到了这地步,再强行解释,也只能徒增笑料。 李华穗心如死灰,苦笑着摇头,出口的话说得无比艰难。 “夫子,没、没了。” 张启文一脸肃然,以师长身份决策道:“既然没有,那就与景行之道歉。而后我会公开此事结果,免得谣言中伤行之的名声。” 李华穗看向景行之,嘴唇蠕动了两下,一言难发。 见他如此,景行之干脆开口:“夫子,我不用李华穗的道歉,我要这件事水落石出!” “这……事情肯定要查的,只是暂时没有线索,慢慢来,学院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张启文温和劝解。 景行之却摇头:“夫子,我有线索。” 张启文有些纳闷,哪来的线索?不就一个嫌疑人还排除了。但他还是点头,示意景行之说说自己的见解。 张启文人其实不算灵敏,不然也不会被安排来管学舍的杂事。 他道:“你且说来,与我们听听。” 景行之看向跟来的甲字班中一人,手掌也指向这人:“我记得站在朱达右手边的这位王同窗说,他是今日午课值班的,学院中只有一人请假,那人便是——我。”景行之做了个指向自己的动作。 吴明瑞一头雾水,插话道:“不对啊!行之,你刚给自己洗清嫌疑呢,怎么又把线索扯到你身上。” 景行之看他一眼,对这个意外插曲淡然处之,顺着吴明瑞的话道:“诚如吴兄所说,我和吴兄定然没有嫌疑了。但其实还有一个人,他上课缺席过一段时间。”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7 景行之侧过身子,板起脸,眉心凝起。 他神色严肃,看向李华穗:“李兄说见过一个人鬼鬼祟祟进出竹园,且那个人定是“我”。那么那个时间点,李兄就是那个唯二的缺席人。” “如果那个时间点李兄不在,那也就看不到我做贼了。” 景行之一句一字,都在给李华穗定罪名。他知道背后主谋不是李华穗,十有八九是丢了银子的朱达,因为李华穗一贯是朱达的狗腿子。 但如今朱达在张夫子眼中只是一个丢失银子的人,没有别的线索可以证明他对少年做过什么。 李华穗就不一样了,他跳得太积极,弱点也就随之变多,变得容易“突破”。而且李华穗为了做“证人”,他也有不在场疑点,还是个独身证人,很适合倒打一耙。 张启文听完景行之一行话,猛然惊觉李华穗肯定有问题。 李华穗很可能不是看错人,而是做了假证明,因为之前景行之几次追问,李华穗都笃定无比。 换做其他人,会在质疑下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吗?这种人有,但十分地少。张启文做了十来年的学舍管理,都少见到如此之人。 当一再被质问,人就会本能地重复回忆,然后开始质疑自己,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有的人甚至会因为质疑而在脑海中自行制造出一段可以以假混真的记忆来。 张启文狐疑地看向李华穗,问他:“李华穗,对于景行之的疑问?你作何解释?” 作何解释? 李华穗被问得一懵,有点不清楚为何局面突然反转。他居然从捉贼人,变成了被怀疑的贼人? 可李华穗的脑子还是在的,他舔了下嘴唇,缓解自己紧绷的情绪。想了一下,李华穗镇定地道:“应当是我看错了,那人不是景行之。” 景行之听了他服软的话,手撑在书桌上,冷笑一声:“李兄变脸可真快。可那会儿还会有谁出现在学舍竹园中,难道是鬼不成?” 李华穗看着他,忍住心中愤恨:“景行之你何必咄咄逼人,我若是偷盗之人,还会喊着捉贼吗?” 吴明瑞突然出声:“可这世上,还真有贼喊捉贼一词啊!” 吴明瑞早就气不过了,一开口简直停不下来。 “你们说请假的只有行之,又说行之家贫,加上李华穗看见行之在竹园中进出,所以可以信誓旦旦地怀疑行之品行不端。” “但情况反过来,他李华穗不在上课,他也家贫,他也出现在竹园中,还是自己承认的。加上他诬告行之的污点,怎么那贼人就不能是他,每一条他都对得上啊!” 吴明瑞脑子转了过来,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感觉自己宛如包公附身。 景行之则看了看几番铺垫之下终于开火的吴明瑞,悄然松了口气。话不能全从他口里出来,不然会显得得理不饶人。 张启文能被李华穗等人的话说服,吴明瑞一连串下来,又把他说服了,导致张启文看向李华穗的目光开始不太对。 李华穗心道不好,怀疑错人的罪名和偷盗的性质可查多了。 怀疑错人顶多是他眼神不好,过上一阵大家都忘了,而偷盗那可是会被赶出学院的!甚至学院还会通报给学府。 在学府留下不好的印象,对未来前途可是严重打击。 李华穗心念急转,举起一只手,主动道:“既然行之怀疑我,那也可以检查我的学舍!” 他就不信了,景行之能把东西藏好,还能有功夫跑去他的学舍藏东西。 但景行之这个昔日里只知读书、一味清高的家伙竟然又冷笑了一声,笑得李华穗肝颤。 “那肯定是找不到的,说不得偷鸡摸狗的人藏在了别处。”景行之直接用偷鸡摸狗之人替代了李华穗。 李华穗脸色涨得通红,这才知晓被在同窗面前形容成偷鸡摸狗之人的屈辱。 可李华穗向朱达等人投去的求救目光完全无用,他只能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地询问仇人:“行之想要如何?” “哪里是行之要如何?行之怎么你了,行之也只是合理地猜测。刚刚一口一个偷鸡摸狗的人,可是你,李华穗!” 吴明瑞见李华穗又针对自己舍友,咄咄逼人地针对了回去。 吴明瑞说话时,景行之目光落在他脸上,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诧异不是因为吴明瑞出头,而且因为景行之发现吴明瑞激动之下,显露出来的面相怪异。 吴明瑞为舍友出了回头,感觉舍友目光盯着自己,看得吴明瑞怪不好意思的。 吴明瑞受舍友影响,学习越发认真,学业颇有进益,内心对舍友早存了感激之心。只是原本的舍友一心研习学问,吴明瑞都不好找人闲聊。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8 而年纪轻轻只精通风水的景行之看着吴明瑞的脸,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应该是看错了吧?这位舍友看着人不错,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兴许是看错了。 景行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李华穗等人身上,心中那股子为少年而起的不满和愤慨涌上心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少年不过是学习好了些,不爱理人,完全没做过别的事,这些人将少年推进水中,致使少年得了风寒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做这种陷害人将少年赶出学院的事。 景行之脑海中的少年活了十多年,至少整整十年都与书为伴,对于学识的追求和认真让人油然生出一股敬仰。 将少年赶出学院,还让少年背上不能在于学业进去的偷盗贼名,不亚于从希望上彻底摧毁少年。 从这方面来说,可以说李华穗、朱达等人确实懂得诛心。 如今少年已去,但只为少年解愤,亦或者为后面入学怀南学院的无数“少年”,景行之都不打算轻易放过此事。 李华穗虽是棋子,但同样的心思也宛如写在纸上,再为明朗不过。景行之想叫他试试,少年本来会走的路,让他明白做人还是要厚道点好。 景行之看向没说话的张启文,恭敬地道:“夫子,我所说之证据,皆是他们所提之证据。行之本无意咄咄逼人,但奈何他人逼我。” 吴明瑞痛快道:“行之有大丈夫气概!” 景行之抬起头,面朝门外郎朗青天:“我不喜争执,但今日我须得争执一番。不为被误解诬告之委屈,而是为无数在学院进学的寒门学子争一争。” 张启文看着这个并不高大的背影,却骤然惊觉得那单薄肩头可扛得起身前一片青天。 景行之面色坚毅,目光落在一个又一个甲字班的人身上。 “我的数十同窗,竟以行之家贫为由,就怀疑我的品性? 我的同窗,为何一丝也不怀疑自己看错人? 能信誓旦旦地认为毫无污迹的行之,就是个贼?” 接连三问后,他直面张启文:“还请夫子给我一个公道,给行之这般家贫却清白做人的学子一个公道!” 第4章梦 景行之说不为自己的委屈,但话里委屈的意思尽现。而后话中又说到无数寒门学子,已经不是张启文能随意处置的层次了。 无数寒门学子的未来,是能够轻视吗?万万不能啊。 张启文心口跳得极快,他面上泛起潮红,有些惋惜地扫了李华穗一眼。 “行之放心,此事会严谨处置。只我一人做不得主,还得请了山长决断。” 张启文说完这一番话,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李华穗终于慌了,他惊慌地向前两步,抓住张启文的袖子:“夫子,是误会,我与景行之道歉赔礼!” 李华穗立马又看向景行之:“行之,是我看错了,我冤枉你了。我同你道歉,给你打一个月的水,你原谅我好不好?让张夫子莫把事闹到山长面前。” 张启文只是管学舍的,对于学子门闹矛盾接受程度最好,一点点人品上的小瑕疵也不碍事。可山长方启晨是两任帝王之师,最讲规矩。 若是李华穗到山长哪儿,担着恶意陷害同窗的名头,怕是会被逐出学院。 景行之往后退一步:“李兄,行之只是要一个公正处置而已,过分了吗?” 你们想要给少年的,不就是这样的结局。如今结局到你自己身上,便觉得难以接受了吗? 李华穗看着他淡漠的眼,心知景行之怕是猜到他们偷偷动手了。 但动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要看承担被赶出书院的重责,以往……以往这种故意认错人的情况,也不过是斥责罢了! 李华穗见求景行之无用,又去求张启文:“夫子!我只是看错了,你给学生一个机会可好?学生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这句你信我,张启文今日听过了一遍了。第一遍是景行之在喊,他让张启文相信他为人,同样也在让同窗们相信他人品。 可当时呢?这些学子一个都没心软啊。 何况李华穗如此慌乱,其中怕是还有些他不知情的事存在,张启文想着,心里涌出了对李华穗的排斥。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9 张启文这会也硬起了心肠,他道:“只是告知山长一声,你若真不是故意,山长明察秋毫,不用怕。” 他这话一点也安慰不到李华穗,李华穗目光一暗,扫向了朱达还有一同参与谋划的人。 朱达皱着眉,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李华穗。朱达那些好友却笑着,用一种满不在意,但充满危险的目光看着李华穗。 李华穗募地想到朱达和这些人背地里的肆意妄为,将嘴中的话咽了下去,目光中的威胁转变为渴求,希望朱达等人出手相帮一二。 但朱达等人却听出了景行之话里的意思,景行之在指责拉帮结伙欺负寒门子弟。 而且景行之正好被欺负,他站了出来,山长方启晨必会为了公正的名头帮忙。 朱达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捏着自己荷包给李华穗示意了一眼。 乖一点,还有银子。 不乖,怕是这些银子要成为自己一家的丧葬费了。李华穗意会了朱达的意思,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生机。 张启文心中叹气一声,对李华穗等人道:“你们随我走。”又看向景行之和吴明瑞,“我带他们去见山长,也会将事情清,你们可要跟着?” 吴明瑞看一眼景行之,说道:“夫子,行之不舒服,我去吧。事情我都知道,必能给院长说清楚的。” 吴明瑞生怕自己不去,张夫子路上一心软,又被李华穗等人给骗人,还是他看着点好。至于景行之,他舍友还病着呢。 吴明瑞不放心地对景行之道:“行之,你先休息,此事包在我身上。” 吴明瑞和朱达等人一贯不和,品性正直,景行之是信得过他的。 有人帮忙干活也好,景行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额头,点点头:“真是多谢明瑞兄了,我这身子尚未好全,就不出去见风了。” 吴明瑞拍拍景行之的肩,大步跟着张启文往外走。 有吴明瑞在,景行之倒是不担心那传说中严苛老山长会处事不公。 只是景行之也知晓,这件事必然还有一些人只会被蚊子咬上一两口,根本算不得痛,也不算得到教训。 朱达等人躲在后面,将李华穗放在前面,出事了大不了抛弃李华穗这个棋子。这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事。 景行之记住了他们。 原本的少年一心科举,就算只为还这身体的因果,景行之也会继续少年走的科举之路,为少年圆梦。 要读书,景行之肯定要在江南书院待上好几年。少年只是秀才,往上还有举人、进士要考,那可是条漫漫长路。 可不闻有古联——老考为童生,童生考到老。从童生到考秀才便让人考到老,可见科举一途往上走得有多难。 景行之是玄门众人,性子耐得住,做好了在书院里学个十几二十年的心理准备。 如此一来,这些会妨碍景行之在书院中安生度日的障碍,当然要一一拔除。 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景行之伸手捞过书桌上七八个圆滚滚的元宝,一把往包袱里塞了进去。 塞元宝的时候,景行之看到了那用了一部分的一吊铜板。 少年实在太穷了,而景行之出身修真世家,早就习惯了享受,可过不了苦行僧的生活。能享受,还是享受的好。 景行之放好自己辛苦一番挣来的银子,抖抖被子,脱掉吴明瑞给他批上的外衣,又躺进了被窝中。 身体病还没好,景行之觉得精神头一去,头就有些晕晕的,还是睡醒再说别的。 景行之阖上眼,睡着之后却不是很安稳。 他梦到了大学室友柳方。 梦境一开始他们还没毕业,是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景行之因为学校强行要住两年宿舍,便住进了宿舍,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段混居生活。 梦境里柳方阑尾发炎,肚子疼,但只把自己弓成虾米,汗哒哒地抬头,对寝室中的另外三人说自己没事。 景行之对人体还算了解,见他疼的地方不对,脸上面相不好,想着这室友人还不错,便强行把人一把抱去送去医院,及时给柳方割了阑尾。 往后便是柳方对他以及整个寝室特别好的画面,景行之彻底发现这人的好人属性。 吃饭,柳方一人带四人。 洗衣房难等,柳方会早去。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0 上课,学霸柳方占座。 最后导致景行之大三从宿舍中搬出去,最为怀念的就是柳方的体贴。 到了毕业,一贯阳光的柳方喝醉了,还趴在他肩头哭。 但哭着哭着,画面一转,陡然变成爷爷去世,景行之找柳方出来喝酒,两人喝醉走在路上,卡车撞来,柳方朝他扑过来时满是惊慌的脸…… 景行之带着一身汗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一阵风往脸上轻柔扑打,景行之觉得脸上和背后都有些凉。 刚进学舍的吴明瑞把着门,看着一脸泪的舍友,惊讶问道:“行之,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 景行之抹了抹脸,蹭下来一手湿,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活着到了这里,而柳方呢? 他不找柳方喝酒,公司即将上市,忙得不行的柳方怎么会离开公司,深夜还在马路上,也就不会……步入死路。 景行之忍下心中酸涩,看向吴明瑞道:“没什么,就是梦到了朋友离世,心中难过,无法自抑。” 吴明瑞心想舍友果然年纪尚小,竟然还会因为做梦哭泣。 吴明瑞笑着劝道:“行之,梦都是反的,你那朋友肯定活得好好的,说不定还走大运了呢!” 吴明瑞说完这句,一屁股坐在景行之床侧,挤眉弄眼道:“行之,你今天格外硬气,让为兄大开眼界啊!你想不想知道,山长给李华穗那群人的处置啊?” 第5章催债的 景行之顺着他话问:“山长怎么说?” 吴明瑞也不为难景行之,两手激动地一拍,高兴得直挑起眉头。 “李华穗被逐出学院,朱达那些人一个没差,全部抄论语二十遍。院长说了,他会亲自检查笔迹,要求字迹工整、无错漏!” 景行之回想了下,论语全书二十篇,篇名不计在内是一万五千多字。二十遍,意味着三十万起步。 纵是景行之对差别甚大的责罚处置有了心理准备,也觉得对朱达等人的惩罚相较于李华穗实在太轻了,看来山长的严苛也分人。 景行之道:“朱达他们这怕是小惩都算不上吧。” 吴明瑞笑道:“你忘了,明日下午放月假,放完月假就是小考!” “朱达那人最在意什么?不就在意你次次被夫子们列为第一,挂在嘴上夸,这回他怕是第二、第三都不行了。”吴明瑞想着,竟是期待起小考来。 小考? 景行之看着吴明瑞的笑,心道吴明瑞虽然想得好,可他怕是做不到。 景行之有少年的记忆,这记忆用来认人,避免与人接触后行事上出现大差错还行,但让他初来乍到,就用脑海中没梳理过的知识去考试,他肯定考不过本土的学子。 不过他病了,又受了这么一番委屈,从第一上下来一次夫子们应该也能理解吧? 景行之默默地在心里把梳理学识、月考第一排上了号。 “我记得明瑞兄上次可是第五,也有希望冲一冲,压下朱达。”景行之给舍友鼓劲。 少年记忆中用的字体是繁体字,比起现代简体笔画繁杂,三十万字怕是要抄上许久。但惩罚是山长下的,朱达等人想来也不敢放松,只能咬牙去赶。 吴明瑞看着次次月榜首位的舍友景行之,摸摸自己鼻子:“我是不敢想超过行之,但那朱达我想试试,让这等人压在我头上,实在面上无光!” 景行之点头,目光又落在他脸上。 吴明瑞察觉了景行之的目光,想到貌似自己的脸被看了好几回。他摸着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看行之你老看,是不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景行之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又想到自己相术一般,说话不好太肯定。 故而景行之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和我在书中见过的一种面相有些相似。”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1 吴明瑞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什么面相?我倒不知道行之你什么时候还看起杂书来了!” “估计是我看错了。明瑞兄你明日回家吗?上月你都没回。”景行之避过不谈。 吴明瑞头疼地揉揉头:“我不回也得回了,我娘让我那住在外院的书童催我好几回,让我这个月月假回去。” 吴明瑞年十九,是家中独子,可前两月家里母亲和父亲吵闹不休,吴明瑞夹在中间实在为难,干脆舍了他方才半岁的宝贝儿子,在书院里躲着。要不然以吴明瑞对自己宝贝儿子的喜爱,哪会月假不回家。 景行之不敢肯定自己看出的倒霉绿帽相是真的,但可以肯定吴明瑞回家不会有事。 因此他灌了一口鸡汤给吴明瑞:“听说明瑞兄是独子,家中事务虽然烦忧,但为孝顺计,多挂心才是。再说这会儿正是小孩牙牙学语时,你不回去,怕是要错过孩子第一声爹爹。” 吴明瑞叹气一声,苦笑着摇头晃脑道:“行之说得是!我听你的。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我家中糕点做得极好。以往都不敢打扰你看书,不敢多说。” ———— 第二日,下午。 阳光熹微,学院中响起下课的青钟声。这钟声一响,月假就开始了,三日后再开课。 学子们三三两两,抱着书,伴着嬉笑声,快步回到学舍中。 吴明瑞踏进屋子,一看景行之东西已经收好,道:“行之,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啊。且等我片刻可好,我与你同走一段。” 景行之点头:“好,你快些。” 吴明瑞转头去收拾东西,刚往书篓里放了两本书,念头一转,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景行之,主动提起:“哎!行之,不如去我家住几日?” 景行之有些疑惑地看向吴明瑞:“不好吧,我还在病中。” 吴明瑞一脸遗憾:“是我家里父母最近在吵架,我夹在中间为难得很,想来有客人在,还能缓和一二。不过既然行之不方便就算了,我下回再邀你。” “今日不便,下回吧。” 景行之的确还有事,他得回去给少年的童养夫送银子。少年家贫,而且整日读书,都靠着家里的童养夫,那个被叫做阿方的哥儿养他。 除却少年家中的事,景行之计划给好友柳方烧点东西,再给柳方做场法事…… 景行之想着柳方,心中正闷闷作疼,吴明瑞一声“我好了”打断他的思绪。 “我们走吧。”吴明瑞背起自己的书篓,还想顺手将景行之的包袱一起提上。 景行之目光扫到他动作,立马抢过自己的包袱:“不用!明瑞兄,我自己提就好。” 包袱里还有银子,沉甸甸的,够分量。景行之信得过吴明瑞人品,但拿了银子这事他不打算一五一十告诉吴明瑞,两人现在还算不得太亲近。 “那好吧,你自己拿。”吴明瑞是看舍友尚在病重,又身体瘦弱,想帮帮忙。 两人同行了一段,就此分开。 吴明瑞家中就在怀南书院所在的环水县里,而景行之要回县下面的明溪镇,要做船到镇子的小码头,再走上小半个时辰回到景家村。 别过吴明瑞,景行之没往码头去坐船,反倒去了环水镇上记忆里卖各种丧葬用品的街巷。 一刻钟后,景行之提着打包得严严实实的水飞朱砂、纸钱、符纸等物走出这条街,去码头坐船。 船上漂了约莫两刻钟,景行之迎着江面吹红了脸,见识了一番初春的江南风光。 下了船,头重脚轻地踩到地上,景行之脚步发飘地往记忆里的“家”走。 他沿着码头往前走,被路边胡子拉渣的一个中年男人拉住。 景二牛看着同村脸色发红的小景秀才,着急地问:“景秀才,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病了?坐我的牛车我送你回去吧,不收你的钱。” 景行之知道自己是吹风后,风寒又重了。 他头脑发晕,眼睛也眯瞪着想闭上,看了一会人才认出来,拉住他的人是景家村拉牛车运人挣钱的景二牛。 景行之道:“是二牛叔啊,河风太凉,给吹冻着了。今儿就坐车吧,不过钱要给的,不然我可不做。” “给就给,你快上来坐好。”景二牛赶忙把人拉上车,生怕这小秀才路上晕倒了。 景行之的事,景家村人都知道,也都有些心疼这一家两小孩。大的童养夫方哥儿也才十八,当家的景行之甚至今年才十五,离十六还差着些,一直在读书,日子可真是苦巴巴。 也就景行之考上秀才,还成了廪生,免税十亩天地,学府一月还给二石粮,日子才眼看着起来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2 景二牛笑着拿出自己早晨盖身上防寒的袄子,递给小秀才:“秀才公,你别嫌脏,披上捂着。” “谢谢二牛叔,我不客气了。”景行之还真觉得冷,他接过宽大的袄子就把自己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 景二牛看着自己的衣服大上很多,说道:“秀才公你也太瘦了,读书多辛苦,要好好照看自己,我们还等着你中举人、中进士呢!” “还在长高,就瘦了些。”景行之笑笑。 他现在这身子个头其实不矮,在同龄人里甚至还算高的,只是很瘦,看起来就像根竹竿似的。 “那回头多吃点,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方哥儿做个好看的什么布偶,十二个,买了十二两呢!”景二牛一边说话,一边就轻轻地打了一下牛屁股,赶着牛开走了。 景行之对于他口中的话很惊奇:“十二个……布偶?” 布偶这个词,古代有? 还有十二个数,一套都出来了吧。一般能做,也就一个一个试试水,何况景家那么穷,做十二个可不像记忆里那方哥儿能做出来的事! 景行之想到一个可能,心蹦蹦地跳了起来。 他伸手抓住景二牛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叔,那十二个是什么样子的啊?” 景二牛奇怪地看他:“方哥儿说是你画的样子啊,他照着做的。有一个牛,可有意思了,还有一只老鼠,什么龙啊,虎啊,照着生肖做的,每个生肖对一个。” 景二牛的目光和话,让景行之敏感地收回了手。景行之干笑了一声:“是我画的,不过我不知道那个能卖钱,还是方哥儿能干。” 景牛二听得直笑:“哈哈,那可是了,你家方哥儿是十里八乡能干的娃。长得还俊,整日里晒还肤色白净,多少人羡慕你呢!” “你别怪二牛叔多嘴,以后你可要好好待方哥儿,你进学这么多年,都是方哥儿供的。”景二牛特意转过头看着小秀才道。 比起一个月回村一次的小秀才,村里人日日相处的人是方哥儿。景二牛家的那口子喜欢方哥儿,日常都会帮忙,景二牛心里方哥儿比小秀才可还重上几分。 “二牛叔放心,我知道的。”景行之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一开始不知道布偶这事,也是打算老实好好对方哥儿的。和少年一起长大,少年苦,那方哥儿更不容易。 “嘿嘿,你不嫌我话多就好。我家那口子喜欢方哥儿,方哥儿还送了我一个牛布偶,我家的小哥儿天天抱着睡。”景二牛笑得露出了牙,眼睛也眯了起来。 牛车在晃,景行之被晃得更晕了,他有些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陷入自己的猜测无法自拔,恨不得下一瞬就到了景家。 牛车一路晃,路上人很快坐满了牛车,村里人还都提起布偶的事,一下又一下勾着景行之的心。 仿佛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景家。 可这会儿景家门前被堵了,五六个牛高马大的人把景家的门堵得严严实实,还听得到不善的叫骂声。 景家家贫,早些年岁日子过不下去,是在外借了些钱的。这些人想必是听说方哥儿挣钱了,来催债的。 第6章十两银子 景行之脱了二牛叔给的衣裳,跳下车,掏出四文钱塞进二牛叔手里。 “二牛叔,谢谢你衣服,我着急回家看看。”景行之急匆匆说完,转身就往景家门口跑去。 “你等等!” 景二牛喊了一声,结果景行之一眨眼就跑远了。 景行之背着包裹,有些紧张地靠近围住景家门的人。 然后下一刻,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白净俊秀的脸从门内探了出来,柳方一只手抓着门,皱眉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其实柳方一眼就认出了胡汉,可想到这人是专门干催债的,柳方就宁愿不认识这人。 胡汉虎眼一蹬,仗着高高的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小哥儿道:“我是胡汉,胡掌柜门下的,听说你们家最近挣到钱了,还不快些还钱!” 柳方想到身后穷到耗子都不来的家,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荷包。 他卖布偶挣了一套十二两,可买东西加上一些开销,身上也就剩下了十一两。何况柳方本来还打算拿剩下的银子来做发家的本,用钱生钱来着,这样一想柳方更心疼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3 可银子又不能不还,这身体的夫婿小秀才是个读人最要名声。 柳方虽然不大喜欢小秀才,但还是心一狠,道:“你给我看看借条。” 上门讨债的,借条当然带了。胡汉往怀里去拿借条,手里一翻翻出好几张。 胡汉不认字,他拿着借条,一把拽过身边的小弟,问道:“是哪张?” 景行之正走到他身边,一把被拽住。 景行之看着瞪大眼的方哥儿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胡汉手里的借条,拿出写着景行之名字的一张。 “是这张,借了十两,利钱每月还,还清当月就不算利钱。”景行之简单地说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他声音陌生,胡汉一看脸,他竟然抓错人了! 胡汉赶紧抽回借条,没好气地问道:“你谁啊?” 景行之拍开胡汉拽着自己的手,淡然道:“我是这家的主人。” 景行之的对面,柳方已经在暗地里咬紧了牙。 柳方醒过来的时候,他穿的这小哥儿发烧躺在地上,烧得人事不知。可就是这样,小哥儿也没想着自己去看大夫治病,还心里想着攒些钱给家里的小夫婿买东西。 这小哥儿傻得冒泡,给柳方气得,醒过来就去把银子花了治病。 等病治好了,柳方在家里找了一圈,就几个铜板。然后脑海里模糊地记起,小哥儿给那个小夫婿掏钱买这买那,买完东西自己在家里一个人辛辛苦苦干活,整日省吃俭用。 虽说小哥儿大上几岁,照顾人是应该的。可柳方也暗暗地觉得,那个和他暗恋的大学校草室友同名的小家伙,也实在太不知道体贴人了。 那个小秀才一心一意就记得进学,整日里惦记着科举,好像生命里就那么一件事。难道身边人不值得分去两分的注意力?就不可以多关注两分! 柳方看着让自己眼熟的小秀才,整个人气就冒上来了,想到小哥儿对小秀才的爱护,才强行压住火气。他穿了人家的身,也不带虐待人家养大的宝,虽然这宝柳方觉得不值当。 因此看着小秀才不知死活地拍开大胡子的手,柳方手一伸把人强行拉到身边。 景行之有些懵地被拉走,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 以往那个羞涩的方哥儿可不会这样,着急才会拉少年的手。景行之抬头一看,小哥儿那张脸眉头蹙着,显然有些不耐烦,和着急可挂不上钩。 柳方撒开小秀才的手,狠狠心从怀里拿出自己装了银子的荷包,板着脸拿出十两碎银子,也是他现在剩下不多的身家。 安慰自己早还晚还都是还,柳方把银子往一脸胡子的胡汉面前一递,另一只伸出去讨要借条。 “十两银子,你数数。借条给我,两清!” 胡汉专门做催债的,这么爽快的主顾还是少见。他看了一眼银子,算算数是十两,就伸手接了,把借条还给柳方。 “小哥儿蛮爽快嘛,就是你这汉子不行,借钱还让你挣钱还。”胡汉看着景行之,说了一句。 景行之摸摸鼻子,他心想,我有钱的。 就是景行之刚弄来没两天的钱不能大喇喇地拿出来,容易招眼,虽说学院远着,但还是低调最好。 景行之不说话,站在讨债这些人后面的景家村的人看不过眼了。 “胡汉,小秀才回头就出息了,现在一个月能挣两石米呢!一年还有二两银。”景二牛捏着手里的四个铜板,忍不住为小秀才出声。 牛车坐一躺是三文钱,可小秀才惦记着穿了他的衣,给了四文钱。虽然一文钱只是小事,可往常小秀才舍不得坐车,这回坐车不仅没扣扣搜搜,还愿意为他免费借出去的好意多给钱,这说明小秀才人品不赖。 “胡汉,都还钱了,你还管人家家里事干嘛。”在镇上大酒家做账房的景柴,也出声说了一句。 景家借的钱是在明溪镇上借的,借钱的胡家在村里各家也知晓,是给穷人应急的。胡汉专门做这个,不少人都认识胡汉,也晓得他看起来凶,有些憨,其实人讲理。胡家的家主人不坏,可这借出去的钱要是有出没进,烂好人那可做不长久。 胡汉把银子往怀里一塞,摸摸自己的大光头:“好咯,我看这个小哥儿爽利嘛,不说了,不说了,这个小子也还小。” 胡汉说完,领着自己一票小弟去下一家讨债。 柳方笑着跟景二牛和景柴道谢:“谢谢二牛叔,谢谢柴叔啊!也谢谢大家过来帮忙看着。” 其他人其实只凑了过来,没说话。但村里人都朴实,愿意过来就是态度。再一个,有这么些人看着,还债的事就过了明目,不会被坑二道债。 景柴笑呵呵地道:“没事,就一句话的事。” 景二牛却是往前走了两步,拿出一文钱,跟方哥儿说道:“你家小秀才坐了我的车,我看他冷给了件衣裳披着,这就要多给我一文钱,可不兴这样啊!”说着,景二牛那文钱就要塞给柳方。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4 柳方连忙收回手,一边诧异小秀才怎么知道人□□理了,一边摇头道:“不用,不用。这是应该的,不穿您衣裳,回头冻着了才是亏大本呢!” 景二牛想着就为一文钱推搡来推搡去也不好看,于是爽快道:“那回头阿秀做了鸡蛋饼,我让我家大小子给你们送点过来。” 不待柳方说话,景二牛又是两边眉头同时往上一挑:“可不许再不要,不然二牛叔生气了。” “好好好!秀叔姆做的饼可香,我正想呢。”见景二牛执意,柳方干脆大大方方地应了。 景行之站在一边笑,这会儿回神才跟景二牛道:“我也好久没吃鸡蛋饼呢,谢谢二牛叔。” “好了,一点儿小事,你们谢出一朵花来。”景二牛摆摆手,赶上村里景柴这些人,和他们一道往村里去。 景家坐落在村落外侧,景二牛等人则住在村子中央。 村人走远,柳方“啪”地把门一关,脸上笑也没了。 柳方心里难受着呢,他在现代是个爸不疼妈不爱的,有爹有妈但还是宛如没有,一个人苦哈哈地过着。 苦哈哈多了,柳方也就发现不读后比较有钱还稳定,讨人喜欢。所以柳方十八岁之前,最坚持的一件事就是上学,人生最大的目标是挣很多钱。 小学到高中,柳方靠两边讨学费上学,到了大学一成年,爸妈两边都不带理他的。 柳方就自己半工半读,但因为真的没钱,把自己身体搞得不太好,整个人也比较寒酸。和他暗恋的人,就是天上白云和地上泥的差距。 柳方一开始只是因为喜欢好看的人,暗恋的人是自己的校草室友,自己落魄的样子全然落在对方眼里,连想法子遮都没机会遮。 没错,柳方暗恋的是个男人,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差点吓死,过了好一阵才适应。 本来差距这老大,还听说校草室友是世家之子,柳方自己脑补了一场豪门虐恋,然后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没成想,一个周末柳方阑尾炎犯了,他当时以为是胃疼,一点儿没在意。 校草室友不知道那根筋不对,非得抱着他去医院,结果一查阑尾炎,当场给割了。 柳方当时穷得不行,神仙室友一眼不发给一条龙服务包全了。柳方一辈子都没见过对他这么好的,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手术一边做一边哭。 神仙室友还给他拉着手,柳方好几天没舍得洗手。 后来柳方就想着法子对人好,为了不被察觉异样,柳方连带着对寝室另外两条狗子都好得不行。 等到毕业后,柳方成功成了寝室的一宝,也成了他心上人的好兄弟之一。 妈的好兄弟,你妹的好兄弟。柳方心里苦,但他不敢告白,他神仙室友好像无欲无求,美女不看,帅哥也不看,真和神仙似的。 毕业各奔东西,柳方拼着老命,毫无痕迹地自然无比地潜伏到了校草室友的城市,自己在城市里打拼。 三年,整整三年,柳方终于翻身了,他有钱给自己鼓捣得帅气又精神,他有钱可以和神仙室友一起去旅游,他也有钱买得起玫瑰和礼物。他也有了时间,可以完全过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柳方还是怂。 他发现和他有钱没钱没关系,他心里就这么一个人,他舍不得连好朋友都做不成,太怕失去。 接着有天校草室友爷爷去世,难过地叫他去酒吧陪喝酒。柳方哪能拒绝,吹了一个老板直接去陪人。 酒吧里,校草室友为爷爷去世难过喝酒,喝得柳方也忍不住往嘴里倒。他也难过,他什么时候才能梦想成真呢。 十八岁之前,他的梦想是挣大钱摔给那对夫妻看,那之后,是景行之。 柳方想得眼眶一下就红了,然后他又俗气地想到自己刚失去的十两银子,心里更难受了。 再想到身侧这个人居然还跟他暗恋的男神同名,柳方就忍不住凶气腾腾。 而后柳方想到平常身体哥儿的脾气才收敛着性子,回头看着小秀才,叹气一声道:“你下个月的白米被我卖了,没得吃了,跟我吃野菜吧。” 柳方暗戳戳地想,他要给这小秀才在家的日子顿顿吃野菜,然后自己偷偷加餐,不然对不住他绣东西手上扎出来的洞。 方小哥儿本身会绣花做衣裳,可柳方不会啊,他一开始熟练绣技,手上不知道扎出多少孔。后面为了做出十二个生肖挣一套的钱,就更惨了,现在手上还一沾水就疼。 但柳方说的话,让景行之更确定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好兄弟柳方了! 第7章鸡蛋饼 因为柳方表面上虽然做出了叹气的模样,能骗过外人,可熟悉的人还是能察觉出表情上细微的不对劲!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5 柳方虽然对着寝室里的兄弟脾气极好,可对外人还是有棱角的。因为柳方后来对寝室里的几人太好,景行之还担心过柳方会吃外人的亏,有偷偷地关注过一段时间。 至于柳方为什么说到吃野菜,景行之猜可能是柳方心疼银子了。 景家的家底本来就贫困,又想到柳方大学一开始的窘迫,和那之后景行之打听来的柳方家庭背景,景行之内心生出一股心疼来。 景行之解下背上的包袱,正准备拿银子。 那厢柳方看了一眼他可怜的手,就瞧瞧地站远了一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往前走。 柳方心道:一个汉子,体力可比他这个哥儿身体强多了,刚刚还是坐牛车回来的,难道还要让他帮忙背东西? 不可能!休想!没门的事! 这小秀才太被惯着了,他柳方可以继续送人进学,可不会全然惯着他。 景行之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突发奇想,心念一动觉得这会儿的柳方有点可爱,还有点好玩。 景行之咳嗽一声把笑收了,装出小秀才一贯的面瘫脸,小声地道:“我挣到银子了。” 柳方听到银子两个字,脚步一顿。柳方毕业三年第一年打基础,后面两年在搞创业,用钱生钱方面还算有心得。 刚刚还债的十两银子,是柳方一开始打算用来作本的。可追债的上门了,柳方顾忌到小秀才科举要名声,也就掏了。 只是才干了开口让小秀才吃野菜的话,柳方落不下面子,心里想却别扭地道:“你自己留着花吧,你开销大。” 柳方一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他刚刚拿出去十两银子,再拿回来不也很正常嘛。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景行之故意摸出一锭金子,道:“我花不完。” 柳方才不信小秀才能挣多少钱,小秀才只擅长读书,事理人情都不通。 不过出于好奇,柳方还是回头了,想看看是半两碎银子,还是一两碎银子。 但柳方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锭大金子! 柳方震惊了,目光呆滞,而后有些着急地问:“你干什么了?” 柳方有些惊吓,因为他想到童生考快开始了,猛地猜测这傻乎乎的小秀才不会胆子大到给人去替考了吧!不然,怎么来的这么多钱? 景行之努力憋住笑,一本正经道:“还有呢。” 看着柳方傻眼的好玩模样,景行之往外一锭一锭的掏金子、银子,足足看了半分钟来柳方的呆模样。 柳方拿着银子,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狐疑道:“你到底干什么了?” 景行之看柳方确实急了,就简单地道:“书院里有个人拿银子栽赃陷害我,说我是小偷。我把他银子藏了,没让夫子搜出来,带了回来。” 柳方听完,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错愕地发现,小秀才好像变“坏”了? 要是真的学“坏”了,会变通了,柳方要笑死。柳方试探地道:“你不是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景行之正色,咬了咬牙,做愤慨状道:“谁让他们害我,要是被查出来,我肯定要被赶出学院。他不仁,我不义!” 原来是触及到了逆鳞,柳方想到小秀才被陷害,有些担心地问起细节:“什么人要害你?” 景行之偷偷地扫了柳方一眼,接着叹气一声。 “是那个老考第二的朱达,他伙同几个人,想要陷害我。但是被我发现了,将计就计。后来院长还把一个人赶出了学院,只是可惜那个人不是朱达。” 柳方听了皱起眉,他没想到小秀才还会在外受这样的委屈。柳方其实自己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他那时候还在上初中,每天放学会去捡瓶子卖钱,结果被家里一个成绩还不错的男孩伙同其他几个人一起放了手表在他书包里。 只是当时柳方并没有机智地发现,还被冤枉,后来班主任找家长找不来,因为对他同情才把事情揭过,班主任自己给那个学生赔了一点钱。 因为这份同情,柳方才对这件事释怀,往后也去看过几回初中的班主任。有些人没那么聪明,但还是善良的,同情柳方不觉得是轻视,虽然他也没那么喜欢,但那对年幼的他也是一份温暖。 柳方看了小秀才一眼:“还好你聪明,既然你挣到了银子,我们还是吃点好点吧,都补补。”看在银子的份上,自己在山上做陷阱逮到的兔子,可以分小秀才半只。 柳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你记着这回动手的这些人,要警惕些。一回没成,他们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说不定还会动第二次。” “嗯,我记住了。”景行之点点头,“银子你收着吧,你管家。”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6 “那我给你管着吧,这么多,你肯定不能带去书院,免得让人起疑。”柳方接过银子,拿衣服兜了往屋中走。 景行之看了看自己还有两件衣服几本书的包袱,又看了眼自己提着纸钱等物,笑着摇了摇头。没了银子,包袱就没人看顾了。 柳方一开始提起吃野菜,景行之知道是柳方生气那十两银子。 景家的钱都花在小秀才身上,地是小哥儿种的,柳方穿到小哥儿身上,肯定说明小哥儿也会出事了。柳方想起小哥儿的事,肯定会心疼方哥儿,对少年生气也正常。 但是借自己的口,说出少年受了委屈,柳方又忍不住叮嘱了,果真还是这么个护短性子。 景行之对于自己把朱达的钱,机智地弄到手里很满意,和吴明瑞不算太亲近,和柳方则可以任意分享“喜悦”了。 柳方藏好了银子,这才出来往厨房去,端出两大碗骨头汤。 “来喝汤,等晚点再吃饭,晚上有兔子肉。”柳方道,自己端起一碗骨头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这身子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的素,喝口带着肉味的汤柳方都觉得幸福得不行。 景行之也端过飘着葱花的骨头汤,喝了起来。 和柳方一样,景行之也觉得这带着肉味的汤特别好喝,他认真地喝着汤。 可能是因为汉字和小哥儿的区别,景行之后面喝的,反倒在柳方前面喝完了。 景行之喝完了,就解开自己放在桌上的用油纸抱起来的纸钱、朱砂、石灰等物。 先露出来的是纸钱,柳方也买了一些,每天晚上给自己男神烧烧,一边烧还一边忍不住哭,恨贼老天不长眼。 不过小秀才买纸钱干什么? 柳方好奇地问道:“你买纸钱干什么?清明还有一阵子呢。” 景行之一顿,接着想起自己刚刚想着逗人还没暴露身份,就故作低落道:“我有个好友去世了,可惜离得远,打算烧给他。” “你节哀。”柳方喝完最后一口汤,想起了自己心里的人也不在了,心情低落地道“我去弄兔子了,你看书或者休息都行。” 柳方说着,朝景行之伸出手:“碗给我,我顺带洗了。”景家穷,碗也没得几只多的,吃一顿还得洗一顿。 景行之把碗递给柳方,递到一半觉得不对。这是他兄弟啊,不是他家里保姆。 “又怎么了?”柳方觉得小秀才今天事多得很,平常回来后吃点东西就去看书了。 难不成是没吃饱? 柳方看小秀才一眼,操心道:“是不是没吃饱?还有玉米饼子。” “饱了的,辛苦你了。”景行之笑笑,把碗递给柳方。 他这么一笑,柳方倒看着顺眼多了,隐约还觉得小秀才这长相有点像没长开的他男神。啧,这小秀才真有福气,居然长相往他男神靠,以后还是对你好点。 柳方走了,留下景行之坐在待客的堂屋中。 景行之摸摸鼻子,心想自己是不是玩脱了,演得太认真,柳方一点没发现自己是他兄弟,肯定以为自己还是少年来着。 可要是回头曝光了,柳方肯定知道自己这会儿在骗他。 要不然,演一下自己不知道布偶的事,这样也就说得通自己没认出来他的事了。 但是银子的事,原来方哥儿可挣不到,自己总得好奇吧……,不然逻辑上不对。 景行之正想着,景二牛家的大小子景多,八岁的小子端着一碗鸡蛋饼来敲门了。 “秀才哥哥,秀才哥哥!我爹让我送鸡蛋饼来了!”景多用力敲着门,生怕看书的秀才哥听不见他声音。可不是景多这小子多想,之前有回方哥儿不在家,小秀才一个人在家,门外有人敲门敲了半天才把人喊出来,这事儿笑传了村里大小几百口人。 “来了。”景行之应了一声,上前去开门。 景多见秀才哥来得快,笑着把碗递给他:“秀才哥,你今天出来得好快。” 景行之听他这话,想起小秀才的趣闻,也笑了起来。 不过小家伙递过来碗里,鸡蛋饼也太多了吧?景行之看了一眼,拉住要跑的景多:“鸡蛋饼太多了,我再给你三文钱,你带回家去。” 景多直摇头:“不行!我爹打我的!” 景行之笑笑:“那你回答哥哥两个问题,哥哥再给你报酬好吗?是给你的。” “给我的?”景多眼珠子机灵地转了转,又想到村长家的小哥儿有新头绳,自己弟弟还没有,就道,“那好吧,不过我只要一文钱,给我阿姆和弟弟买头绳。”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7 景行之蹲下来,坐在门槛上:“第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方哥哥的银子怎么挣的吗?” “是做布偶挣的,方哥哥还送了我爹一个牛布偶,我爹拿去哄我弟弟了。”景多老实道。 景行之又问:“那第二个问题,方哥哥的布偶怎么做出来的啊?” 景多和他爹一样,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景行之:“不是秀才哥哥你画的样子吗?你忘了啊?” 景多刚说完这句,立马抬头冲着景行之身后招手,小脸上笑容灿烂:“方哥哥,我送鸡蛋饼来了!” 第8章相认 景行之听到景多喊人,一瞬间绷紧了肩头,接着听到后面柳方的声音响起。 “是多多啊,我拿去腾个碗,你等我一等。” 换做一般人,肯定听不出柳方说话时语气的波动,可景行之对柳方再熟悉不过,听出了对方语气里那一丝丝心虚的颤动。 景行之回过头,看着柳方将景多手里的碗拿走,说完一句话就快步往厨房转头走,好像生怕被景行之看见一样。 景行之笑笑,拿出一文钱,放到景多的手里。 “我说话算话,这是给你的报酬。辛苦你啦!”景行之揉了揉景多的头。 景多拿了铜板,脸上漾起一个满足的笑。 他们家在景家村算是富裕的,不然景二牛家也不会有牛。牛在农耕的时候,吃苦耐劳,赛过壮实的劳动力。何况在种田之外,赶牛载客也是一笔让人艳羡的轻松活计。 村里人混得好的像景柴,能认字算账,在镇上找个正经活,差的就只能偶尔出去干个卖苦力气的短工。幸好村里良田多,倒不愁吃穿,只是没有太多余钱。 景多年纪小,又不进学,所以手里还真没抓过几回钱。 他也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十分仗义,拍着胸脯说道:“谢谢秀才哥哥,回头卖货郎来了,你要是在家,我来叫你给方哥哥买头花戴!” 说到给小哥儿戴花,景行之有点儿不好。 他记忆里这个世界有男人,女人和哥儿。只是女人数量少,所以大多数男人都和哥儿成家,过日子。 但景行之是现代来的,他知道的柳方也是个男人,他要真给弄个大红大紫的花给柳方,柳方怕不是会撕了他! 景行之觉得有些头疼,问起别的:“货郎哪儿除了头花外,还卖什么啊?” “还有糖块啊!一文钱四块,可好吃了!”景多想到糖块,咽了口口水,显然有些馋。 景行之又往他手里塞一枚铜板:“那哥哥再给你一文,你去买糖吃,这是谢谢你在货郎来的时候,来叫哥哥的酬劳。” 景多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一文钱,鼓起脸道:“秀才哥,我回头买了糖块给你和方哥儿分,我只要一块给我弟弟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柳方端着一个被油纸包住的大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多多,给你碗。” 景行之和景多一大一小相视一眼,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柳方却是提心吊胆地走过来,把碗递给景多。 景多两手捧着,觉得碗里有东西,想伸手去揭开,一边动手一边嘟囔:“方哥哥,阿姆说不让我拿你送的东西。” 柳方拦住小孩的手,笑着骗景多:“是山里捡来的山货,不值什么钱,吃个新鲜。” “那好吧,我走了啊!”景多怀里揣了两文巨款,对碗里装了山里什么东西没了兴趣,只想着赶紧回家,把他的钱藏起来,不然又要被他阿姆收走了。 景多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秀才哥你在家待几天啊?我回头带我弟弟找你玩。” 景行之点点头:“和以前一样,还在家待两天。你走慢点,别摔了。” 景多跑了,柳方却在院子里,盯着坐在门槛上的景行之的背深思。 这小秀才刚刚问景多的话,是什么意思? 问怎么挣来的钱,这倒也罢了,居然还问起绣样子的事。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8 小秀才可根本没画什么十二生肖的绣样子,他肯定知道自己撒谎了! 要不主动圆一下,免得自己被当做神鬼给古人给烧了祭天。 抱着这样的念头,柳方低垂了眉眼,低声无害地道:“那个样子是我自己画的,我想着说你是画的,好卖钱。” “是嘛。”景行之不问什么,反夸道,“方哥儿你真厉害。” 柳方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警惕了,精神处于戒备状态。 以前方哥儿不小心说错一件事,小秀才以为是在骗他,都生气了好几天。现在依照他的解释,他都撒谎骗外人了,小秀才还不计较?! 有鬼,一定有鬼! 柳方看着小秀才,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再度试探道:“不过是个绣花的样子,和虎头鞋一个理,就是我这个新鲜。” 他解释了一句,又问道,“我才想起来晚上有兔子肉,刚刚送了二牛叔家一些,剩下的炖着吃你看行吗?清淡些。” 兔子肉也是柳方弄的,但是方哥儿不会山上,所以兔子肉来源也奇怪。柳方心想,小秀才这回肯定要找茬了吧! 柳方已经想好了说辞,兔子就说运气好捡的,有兔子撞树的典故,不信也得给他信。 至于布偶娃娃,谁画的不都是一个质量,在乎什么细节,不听柳方就动用左手捏着的生姜,柳方紧了紧手心。 不过景行之和柳方想的截然不同,景行之沉迷在爆炒兔肉的口感中,难以自拔。最后还是想到刚刚喝的肉汤,忆起他和柳方的新身体都很久没吃肉,这才点点头。 “我们是挺久没吃肉了,清淡些更好。” 听到小秀才的话,再看小秀才似乎带了点惋惜的神色,柳方有些楞。 ??? 兄弟!你就不问问,哪来的兔子! 柳方想了想,只能用方哥儿把这个小秀才宠习惯了,才能合理地解释。有肉吃,还研究哪来的干嘛,怪不得都不知道方哥儿日子过得多苦,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柳方又想让小秀才吃野菜了,可都说了有兔子肉,也不好再乱来,只好生着闷气去厨房做吃的。 景行之则看着柳方的背影也开始奇怪,怎么又不说话,跑去干活了? 景行之把院门关上,才想到柳方不说话是因为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看起来还是不逗着柳方玩了,快点找法子坦白的好。 做了决定,景行之挺着喝汤后半饱的肚子,在屋子里溜达,打算趁柳方做饭的功夫熟悉一下景家,转完了景家再扯把葱去厨房帮个忙。 景行之不会做饭,不过不会做饭也可以帮忙打个下手。总不能坐着等吃的,那像什么话。 景家的院子圈出很大一块地,有前院和后院,房屋却不大,总共五间屋子。一间厨房,一间堂屋吃饭和待客用,一间是书房,一间是杂物房,留下最大的一间摆放了一大一小两张床,是平常给两人睡觉用的。 景行之看了一眼书房和卧室,接着往后院去,后院里种着菜,一棵棵长得稀稀拉拉。 扒了好几根小小葱,景行之才转身拿着战利品往回走,不过这一转头的功夫,他扫到角落里有堆黑乎乎的东西。 拿着葱走过去,景行之发现那堆黑乎乎的像是烧过的纸钱。认出是什么东西后,景行之会心一笑,心道这肯定是柳方给他烧的,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景行之心情很好,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前面厨房去。他拿着小葱走进厨房,问烧着火的柳方:“要我做什么吗?” 柳方头也不抬道:“你不看书?” 景行之想想,发现脑海里小秀才好像还真的一回家就看书,吃完饭就看就睡觉,好像人生里就吃饭睡觉看书了。 相信要不是人需要吃饭和睡觉,少年还能真的不吃不喝,通宵肝书。 可景行之这会不想看书,他道:“我拔了几根葱,我们放汤里吧。”景行之还挺喜欢汤面上撒上青绿的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什么葱,后院的葱都还没长起来呢。”柳方抬头看小秀才的手,看到了一根根细细的还没长成的葱,头疼道:“放下吧,你去看书。”别给我捣乱。 景行之摸摸鼻子,算是知道柳方有多不待见少年原身了。他放下葱,却不离开,问道:“我在后院角落里看见一堆灰,像是在烧纸钱,你烧的吗?” 柳方又看他一眼,回道:“我有位好友离世了。”说完这句,柳方情绪低落地埋下头,不想搭理小秀才。 不想景行之还固执地问:“是你哪位好友?” 柳方捏着烧火棍,被问到伤心处,眼睛紧盯着灶内熊熊燃起的烈火,情绪绷在崩溃的边缘。 景行之朝着他走近,蹲下到他身边。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19 两张年轻青涩的脸庞被红红的火焰映照着,仿佛抹上了橙红色的胭脂,连头发丝都带着红意。 景行之偏过头,看着拧紧眉头、紧抿双唇的柳方,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出穿越名句:“天王盖地虎。” 柳方先是僵住,接着缓缓地转过头,瞪大了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行之。 景行之笑着催他:“说话啊,暗号对不上可不行。” 柳方脑子都炸了,哪里还想得起来天王盖地虎接的下一句是什么! 他满脑子都被震惊和喜悦充斥,因为柳方猜到了,同名的另一种可能——很可能这个景行之,就是他的景行之,而不是小秀才! 柳方想不出下一句,着急得不行,红了,最后艰难的憋了一句出来。 “山东找蓝翔。” 说完自己都觉得蹩脚的一句,柳方丢掉烧火棍,一把抓住景行之的手臂,紧盯着他的眼睛。 柳方吸了一口气,蠕动着嘴唇,无比紧张地道:“宿舍三一九……” 景行之灿然一笑,把自己弄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为了安柳方的心,他还是给出了标准答案:“A大我最帅!” 景行之被笑称为校草,有回宿舍有个牲口弄暗号,就给景行之想了这么一个,回回让他羞耻地说自己最帅。偏偏室友们还觉得好玩,也就成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小秘密。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柳方一言不发就朝着景行之扑了过去,紧紧地把人抱住。 景行之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背一直在抖,过了一会还听到细细的抽噎声,把景行之心疼得不行。 他一边拍着柳方的背,一边安慰道:“我们都没事,真的,没事了。” “呜……”柳方抬了下头,发现眼泪刷刷地下去,根本忍不住,又不想被景行之瞧见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狼狈样,干脆又把头埋下去,继续哭。 柳方这几天晚上天天哭,老梦到从前的事,时不时后悔自己没抓住机会,直接黑化把景行之给这样那样。 可现在知道景行之还活着,柳方又觉得万分庆幸了,再不奢望其他的了。真好,他还活着。 柳方哭了好一会,哭到心思都有些涣散,但手里抱着景行之不想撒手,干脆就抱着人一边抽泣一边胡乱想事。 柳方发现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像他看过的一些书的变样版本——变成啥啥后,先让室友爽爽。 他现在这个身体,可和女人没差。 不过景行之现在身体是不是太小了,才十五、六岁。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打住打住。 柳方红着脸,撒开了抱着景行之的手。 景行之看着他脸上红通通的,心想柳方肯定是哭过后,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不好意思了。 景行之掏出怀里的手帕,递给柳方,说道:“我才是该哭的那个,那么大的车,你不要命的朝着我扑过来,我感动死了。小方方,你说说你当时哪来的虎胆?哪个妖精借你的。” 柳方脸更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草莓味螺蛳粉1个;见风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门在自己晃 脸上热意来得又快又猛,柳方索性接过帕子在脸上擦来擦去,遮住了本就不大的脸。 景行之看一眼灶里小了一半的火,提醒道:“火是不是要灭了?” “用烧火棍扒两下就好了。”柳方强做淡定,表示小菜一碟。 可柳方找了又找,然后奇怪了:“烧火棍呢?我刚刚还拿着的啊!”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0 景行之拿着一根小拇指大小的竹棍,从火堆里挑出一根冒着烟的圆棍:“是不是这根啊,我看见你好像失手把它丢进去了。” 柳方很不想承认:“是这根,不过换根也行。” “给你。”景行之觉得自己手里这根就很合适,递给柳方。 柳方看了眼易燃的细竹棍,接过来道:“这根是挺好。” 只见柳方动手往火堆里拨弄了两下,火就很快蹭地变大,重新噼里啪啦地烧旺,印红了小半个厨房。 景行之初见好友,自然是话多得很。 “你过来几天了啊?我是昨日过来的,那会儿在书院。”景行之并没有打算醒来时的紧急情况和柳方说清,反正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说出来也不过再让柳方担忧一番。 “那我是先来的,我过来五天了。这家里穷得连一粒米都没有,我就想法子做布偶挣了点钱,可能是新鲜玩意儿,还能卖得上价,十二个卖了十二两。粮食是后面买的,兔子是我在山上弄的。”柳方对着景行之说起近来的事,面上只看得出来挣钱的高兴。 如果换做景行之没来,柳方肯定觉得日子清苦。从好不容易奋斗到百万身家,马上身家要翻番,结果穿到古代一穷二白,还是个童养夫,是个人都觉得惨不忍睹! 但景行之居然在!这就足以让冲淡柳方任何的不满了。 景行之想起柳方在现代的厉害,夸道:“区区十二两,等我们柳总生意走上正途,分分钟的事,小的就等着抱柳总大腿了!” 柳方得了这一通商吹,心里的满足难以自抑。 但随即柳方想到景行之富多代的身份,有些担心自己养不好景行之。 现代的条件那么好,古代连个网都没有,生产力和享受级别简直不在一个等级上。 于是柳方叹气道:“挣了银子,我们也回不去了。你会不会后悔啊?你在现代过得多舒服。” 在现代…… 景行之想到自己在现代,确实过得很舒服。他出自修真风水世家,对于世家而言,钱财权都是浮云,他们的能力从不缺那些玩意儿。 但景行之从小由爷爷抚养长大,父母据说在他生下来不久后就去世了。 纵观一整个星球,景行之也不过就一个至亲的贴心亲人,所以爷爷去世后,景行之才那么沉湎于悲伤。 这样想来,离开哪里也是一种解脱,反正他生命里第二重要的人,就在身边了。 柳方可以为他,将性命弃之不顾,景行之心里,对方已经占据不可拔除的地位。 不过肉麻的话,景行之说不出来,笑谈的一句感动死了,就是他的极限了。 景行之揽住柳方的肩:“后悔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我爷爷都走了,没什么值得我挂怀的。再说了,这儿还有你陪我呢!” 柳方心脏扑通扑通飞快地跳,他低头又扒拉了一下柴火,柴火烧得极旺,柳方觉得这一灶的火就热烈得像他的心,但偏偏被拘束在灶中。 他低着头,沉声道:“嗯,我会陪你的。” 等柳方抬起头,脸上已是往日在宿舍中嬉闹的模样:“我们现在可是夫夫,哈哈哈!这个世界可真是奇特,还有哥儿这种性别。” 说起哥儿,景行之也好奇得很。他知道哥儿会生孩子,但是哥儿看起来也没什么和男人不一样的?难道是生理系统构造不同? 看柳方好似不在意自己变成哥儿,景行之也就没在意,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哥儿有什么特别的啊?你感觉到了嘛。” …… 这话让柳方怎么答,他的重点可不是这个。可景行之好奇,说说也成。 柳方挺起腹部,摸着自己肚子上一个位置道:“这里有个红点,然后就没别的感觉了。对了,力气小了点。” 再有特别的,就是会生孩子呗。柳方眼睛看向景行之,黑白分明的圆眸中便尽是他一个人的倒影。 景行之正低头皱着眉,心想好难解释红点的由来。 他分析道:“红点应该是生来就有的,有红点就意味着是哥儿,没有的是汉子。可是只有这一个红点的差别,我觉得红点下面应该连接着生理系统,不会凭白出现吧。” 柳方给他一个白眼:“你还想解剖一个不成?你又不是大夫。你们这些理科男,真是可怕。” 景行之无奈了,柳方是个考试霸,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考试就特别厉害。换做景行之选理科,是因为偏科。柳方选理科,则是因为理科空余时间多,可以让他抽空去兼职挣钱。 景行之动动鼻子:“我闻到肉香了,我们晚上就吃这一个菜吗?” “等会我弄个清炒素菜,再做个汤,先将就吃。”柳方道。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1 “不将就,两菜一汤够了。辛苦你了,这些我都不会,回头我慢慢学吧。” 景行之说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的事除了吃其他还真没干过。 柳方一笑:“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会啊,你坐着等吃就行。” 柳方想起他们大学会集体出去春游秋游,有次秋游去烧烤,景行之烤了几串后就被集体排排挤了。他烤什么什么枯黑,要不就夹生,简直是手残里的手残。 那次是柳方投喂了全程,把他暗地里激动得不行,恨不得天天出去秋游。 现在看来……这是可以长期投喂的节奏了?! 柳方瞥一眼景行之现在瘦条条的身板,笑着说道:“你这么瘦,我一定要喂胖你!” 景行之拍拍他的头:“可不能被你喂成大胖子,回头我弄点钱,我们找个厨娘吧。” 景行之心里柳方是生死之交,可不是用来专门煮饭的,一两顿自己能蹭,多了脸往哪放。 柳方失落,道:“现在的女孩子可没有做厨娘的,做厨娘的都是我这样的小哥儿,都是男人。” “怎么,你还想女人?”景行之想了想,发现记忆里真没有小哥儿娶女人的印象,有些不敢保证地道,“好像这里没有小哥儿娶女人的。不过……等你以后成首富什么,应该能娶到女人吧?” 谁想娶女人了! 柳方嘟囔道:“兔子肉好了,你去帮我在碗柜里拿个大碗来盛。” 景行之听话去拿碗,拿完碗,柳方又忙活起炒菜和汤,看得做菜届的手残景行之心生佩服,把刚刚聊到的话题一下给忘了。 等两菜一汤做好,两人就着夕阳,早早地就着景牛二家送的鸡蛋饼和自家的白米饭大快朵颐。 吃完后,客厅里光线还不错,景行之就把纸钱和朱砂等物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柳方给景行之烧过纸钱,眼下看他还摆弄这些,好奇又尴尬地道:“这些是给我买的吗?” “本来是给你买的,想送你转世富贵。”景行之笑着看他一眼,又道,“不过现在你是用不上了,法事就给小秀才和方哥儿做吧,他们身下无人,正好缺这些。” 其实按行里说法,景行之和柳方也是糊里糊涂地到了古代,并不是有意霸占人身体。因果更多为自然因果,和两人干系不大。 但身体和神魂融合需要一段时间,期间可能人容易生病,往后也容易早逝。景行之自身修习气术,不怕出事,但柳方不一样,何况景行之如今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 景行之打算做法事,一为方哥儿本身,二为柳方攒点功德和福气。 “做法事?!你来?!”柳方觉得自己仿佛认识了一个假的景行之。 景行之不是世家富多代,躺着就可以山珍海味,吃喝不尽的吗? 世家啊!难道这个世家……还要他男神去做法事挣钱! 柳方有些咋舌,傻乎乎地问:“你不是躺在家里吃的富多代吗?” 景行之这才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柳方面前提到风水上的事。 他家里有钱,爷爷到爷爷的爷爷都在干一行,积累的钱财不知多少。他又是怕麻烦的性子,所以在学校里很低调,一心扑在修炼上,连行里接单都是少做的。因此柳方说他是个躺着吃的富多代,倒也没错。 只是景行之没想到,居然还要对着柳方重新介绍自己。 他清清嗓子,笑容清浅:“重新介绍一下,风水师景行之,擅堪舆卜卦,相术粗通。” 说完这一句,景行之又因为和柳方太熟,没了正行,用肩膀碰碰柳方:“家里有铜板和红线吗?我要一些,做把铜钱剑。” “家、家里当然有。”柳方听着“家”这个字,一下子忘了风水师给他带来的冲击。 风水师怎么了?风水师也还是景行之啊,他都做好养景行之的准备了,现在景行之有别的本领,柳方只觉得真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多厉害啊! “我去给你找。”柳方说了一句,去把新家卧室里的钱罐搬了出来。 柳方打开钱罐,避开那些看起来脏兮兮的铜钱,把新的挑出来放到桌上。 景行之一开始还没发觉,后来手里多了几个,就看了看崭新的铜钱,然后望着给他找干净铜钱,好像生怕把他手弄脏的柳方直笑。 “小方方,要旧铜钱。”景行之道,“铜钱经的人多,多少能沾染一点生气,所以铜钱也有万人钱的说法。” 景行之解释了两句后,伸出手拿过钱罐,说道:“我忘了你不会,我自己来挑吧,麻烦你帮我去找些红线,要粗细适中,结实一点的。” “好。”柳方闹了个小笑话,跑着去拿红线,往常用来打络子的红线粗细正好,景行之留下了这种。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2 景行之在钱罐里找出了七七四十九枚铜钱,用红线把一枚枚铜钱串联起来。 柳方看了看桌子上的朱砂和笔砚、符纸,怕自己再弄错,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看景行之手指绣花般灵活翻动。 柳方正看得出神,堂屋的门哐当一声响,无风摇晃了一下,撞在木质墙板上。 一阵风往面上一扑,柳方抬头一看,却发现只有门在晃,门外的石榴树的枝叶分明没有一丝摇晃。 “门!门在自己晃!” 柳方瞳孔放大到极致,瞪圆了圆溜溜的杏眼看向景行之。 第10章方哥儿的遗愿 柳方惊恐地抬起头,却见景行之捏着剑,目光中含笑看着他。 柳方松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我干嘛?” “没想到你还怕这个嘛。我好久没制铜钱剑,试试自己手艺生疏了没。”景行之笑着耍赖,把手中铜钱剑放下。 闹了这一出,柳方才算是真正认识到景行之的行业的不同之处。 柳方琢磨着景行之竟然是个风水师,两个人认识七年多了,从大学到毕业后,自己竟然丝毫不知道。 柳方揣着一颗还没平复心跳的心脏,有些郁闷地问:“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会这些,我们认识那么久了。” “刚进大学那会我嫌麻烦,故意保密的。后面则是因为家里宽松,只用专心修炼即可,本事根本没露过几手,你知道才奇怪,我又不是爱嘚瑟的性子。” 景行之知道现代环境里,虽然大环境下他们这行的依然用得上,甚至国家也有借重。但真的不适合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非凡的力量会搅乱社会秩序。力量是用来维持和平与安抚的,不是用来昭示自己强大的。 景行之想到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没有英雄,就没有牺牲,没有需要拯救的悲惨。 “柳方,我真不是故意瞒你啊,除了爷爷,也就你在我心里情分最重。”景行之看着柳方,郑重其事地叫了名字,神色认真,生怕他心生介怀。 柳方被看得心里像有东西在挠,忍住那丝丝心痒,说道:“我知道了,信你。就是觉得很新鲜,好像知道了你的另一面。” 景行之摇头:“没什么差别的,你之前认识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将来我还是一样的人,顶多就比一般人多活几年。等我忙完手里的,回头教你我家的修身气术。” 景家的家传修身气术,虽然说着不是景家人不可修习,但这世界就景行之和柳方二人,哪里还需要分是不是景家人。 柳方可为自己不顾性命,景行之嘴上不说,心里却着实触动。 “气术?像太极那种吗?”柳方好奇地问道,手里的活都停了。 “可以说像吧,不过正宗的太极功法没有外传,公园里老爷子们练的基本都是假的,也没有口诀,动动锻炼身体还行。” 景行之想到太极,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太极门的有些人确实是厉害,但外面的太极拳和太极剑就只是看着好玩罢了。 说着话,景行之手下的朱砂也兑好了。 “我先去净手一番,等会我画符时别出声。” 景行之交代了一句,转身出去洗了个手。洗完手回来用布巾擦干,再站到桌子前。 *** 柳方看着他一番动作,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景行之。 只见景行之单手夹出三张黄符纸,唇瓣轻轻蠕动,似乎是念了一句什么。 而后手猛地抖了三下,三张黄符纸就凭空而落,整整齐齐依序摆放在桌面上。 柳方目不转睛,专注地看了个清楚。 那几张黄色的符纸是自己落在桌上的,景行之的手没有碰到过符纸! 好神奇!头一回见到这种场景的柳方内心咋舌。等他再看向景行之,直觉得景行之身上气质陡然转换,变得神秘起来。 景行之却是将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到画符中了,他提起毛笔,在朱砂液里一沾而过,而后气沉丹田,低头,落腕,下笔。 他动笔极快,笔下的符文古朴、繁杂,却是利落地进行了下去。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3 然而笔移到黄色符纸最下方,已是到了最后一笔,这第一张符纸却是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失败了。 景行之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道:“太久没画这种灵通符了,一气呵成还是有些勉强。” 柳方扫了一眼桌上的灰烬,有些担心地道:“那要不歇歇,缓缓再弄。” “不用,接着画吧。我只在家待两日,趁着离人魄息还在,还了这份因果。” 依柳方所说,方哥儿去后头七尚未过。院子里刚刚那门自己在动的动静,其实并不是景行之在逗弄柳方。 其实当时景行之还念了半篇引魂咒,只是那处往日里,方哥儿待的机会多,那处蝉留了些生气和魂魄气息,所以才会引起动静。若是柳方在卧室,那处人待得最多,肯定会经历一番鬼上身。 不过怕吓着柳方,景行之就笑了笑,引得柳方自己想到别处去。 扫去第一张失败的符纸灰烬,景行之又开始第二张符纸的绘制。 符纸上写下经咒,融合修者真气,引得灵气泛动,符纸就成了符箓。 能制符箓者,大多已经入门,但入门级修真绘符成功率极低。像景行之这般登堂入室过,重新走入门路,才敢在体内真气不多的情况下尝试绘制符箓。 第二张符箓绘制到一半,景行之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他感受到自己体力在流失,真气也一丝丝侵入到符纸之上。 慢慢地,终于到了最后一弯! 景行之貌似极轻,却耗尽体内不多的全部真气,全数随着他的动作灌入到符纸之中。 “噗——” 轻轻地一声响,在安静的堂屋之中响起。 柳方在这异响响起时眯起眼,因为桌上漾起了一层白色的光,因为他靠得近有些刺眼。 景行之抬起右边袖子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擦一边跟柳方说话:“又忘了提醒你了,光线不是很亮,没事吧。” 景行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得意。 他话音刚落,柳方拿着帕子给他擦左边额头上的汗。 柳方给他擦了两下,看见他额头上干净了才将帕子收好,回答道:“我没事。你好厉害,刚刚还有光。” 柳方笑着说话,好似什么异样都没有。 可手捏着帕子,心肝儿扑通扑通地跳。 画符真好。 他喜欢画符。 柳方自顾自乐了一会,才回神傻白甜地问景行之:“这是什么符啊?” “灵通符,又叫引天地灵气通灵符,说不定还有别的名字。相当于电话,是用来沟通的一种媒介。” 景行之拿起符箓,收拢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一手铜钱剑,一手符箓,道:“符也好了,我们去后院做法事,你带上纸钱,再带上火引子。” *** 后院。 柳方听景行之的,将纸钱搭作三堆,一一点燃。 等到纸钱燃烧起来,柳方就退到堂屋通向后院的门口位置,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景行之回头问柳方:“你怕不怕?怕的话就关上门,待在堂屋里,等我一会就好了。” 柳方被问得一抖,但他坚强地摇头:“我看着你就不怕了。” 柳方其实很怕,但他还担忧景行之出事。毕竟生长在红旗下柳方可没见过做法事的场面,万一很凶险呢。 何况景行之说要找的是方哥儿,占用方哥儿身体的是他柳方。如果真的出事,柳方觉得自己留在这儿用处很大,肯定会比景行之有诱惑力多了。 景行之看他坚持要留,默认他留下。反正有自己在,不会出什么事。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4 转过头,景行之右手持铜钱剑,左手持灵通符箓,脚下踩着七星宫位,身法奥妙地移动身子。 景行之平稳地移动手腕,右手往前一探,红线串成的铜钱剑在三堆纸钱上的火焰上轻点。 顾忌邻里,景行之放低声音,轻喝道:“天圆地方,日月神光,道法玄妙,法归吾身!赦!” 景行之面色肃穆,双眼比之前亮上些许,语气低沉道:“今有男,年逾二十五,不幸遭横祸。机缘巧合,降你亡身,请显身一谈!” 话落,景行之将灵气灌进先前制成的灵通符内,将符箓往身前一送。 柳方只听得风声阵阵,再看去,在景行之身上,竟是多了一团白雾。 柳方牙齿打着颤,往外踏了一步,踏出堂屋所在的范围。紧接着,柳方又蹬蹬瞪地,往前连踏几步,把白雾看得更清楚。 要吃……就吃我吧…… 柳方心中默念道,被白雾中模糊的人脸吓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眼睛都闭上了,可想法还是根深蒂固地没变。 景行之肃然,问道聚集在他身前的方哥儿残留神念。 “你夫婿也在你后面去了,但他神念早散,弟子来不及问他。敢问你可是有什么未解心愿,不违弟子底线,都可替你为之。” 那白雾似乎意识不清,好一会才极轻声地回话,声音缥缈。 “只求来世,还是夫夫……” 说完这一句,那白雾好似耗尽了力气,人模样浅淡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草莓味螺蛳粉10瓶;听雨吹风2瓶、流沙3瓶、云禅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暗恋已久 景行之先未说话,他掐动手指,推演方哥儿求的事是否违背他的行事底线。和其他同行中人七七八八的规矩相似之外,景行之还不行勉强之事。 方哥儿求来世还是夫夫,意思是要与少年再结姻缘。然方哥儿只是红线一头,另一头则是那没了声息的少年。景行之这番掐算,便算是变相掐算那少年之意。 若得了吉卦,则意味着两者都乐意,景行之便不算行了勉强之事,如此也不会把好事做成坏事。 景行之掐出吉卦,这才欣然点头,许诺道:“弟子可以略微帮衬一二。” 他看了眼白雾,又回头看了柳方,道:“小秀才也愿意,我才答允你的。” 那白雾里的人听见景行之这话,一下带了喜意,能看出模模糊糊的笑样子来。 景行之看一眼地上纸钱堆,其中一堆纸钱将要熄灭,他便道:“火堆将熄,再不散恐伤你神志,且散去!” 话说,景行之把手里的通灵符一抛,丢进火焰最小的纸钱堆里。 又一阵轻风涌动,那白雾在眨眼间散去。 景行之看着人消失了,上前拨弄了三堆纸钱堆,让纸钱燃烧得更充分。 神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虽然气和磁场的说法更多,可景行之也知道世间的确存在很多神奇事物。 想到柳方胆小,景行之转过了头,打算安抚柳方几句。 这一看,才发现柳方抖成了小筛子,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不停动弹。 景行之眨眨眼,放轻了步子靠近柳方。 柳方双眼紧闭着,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站到了院子里。 景行之觉得奇怪,他仔细听,听清柳方口中说得是——“吃我……” 莫非是想到了鬼怪会吃人的传闻?景行之一边想着,一边伸开手,对着柳方喊了一声。 “啊呜~”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5 “啊啊啊!!”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 柳方惊叫着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景行之,一把跳起,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把景行之抱住,腿也盘在景行之腰上。 他缩着脖子,左右顾盼,声音发颤:“有、有有有鬼!我看到了白色的雾,里面还有个人样。” 景行之一手还拿着铜钱剑,单手托起人,见柳方虽然害怕但还算口齿清晰,有些好笑地说道:“那是方哥儿,不用怕的啊。再说了,他说话你听见没?” “我听见了。”柳方抱紧了景行之的脖子,瑟瑟道“就是因为听到了,才更害怕了……” 景行之安慰小孩一样拍拍柳方的肩膀,跟他说:“我在呢,你不是我在就不怕吗?好了好了,不怕了。” 他这样说,柳方果然好了很多。 柳方缓过神,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也可怕得很! 正当柳方犹豫着要不要从景行之身上下来,那边院子外头亮起一束黄色的光,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柳方看那人影会动,指着那方向道:“景行之!行之!你后面有鬼啊!” 景行之转头一看,想说那是个人,可柳方抱得太紧,景行之顾着稳住柳方,还得藏好手里铜钱剑,就没说话。 院墙之外。 面色黑黝的景大志把手里的油灯一晃,露出他满是褶子的脸,不满地嘀咕道:“我怎么成鬼了,方哥儿你眼睛咋长的?我是大志叔啊!” 景大志是景家的邻居,本来都睡着了。他夫郎听到方哥儿的叫声后,摇醒他让他出来看一眼。 眼下景大志扫了眼,看见小哥儿死死抱住秀才公,羡慕道:“你们小两口感情挺好啊,抱这么紧,没事我就回去睡觉了。刚刚方哥儿叫那么大声,我还以为出事了呢,衣服都没多穿两件。” “没事没事,是看见个老鼠了,谢谢大志叔。平常方哥儿在家,劳您费心照看了。”景行之身后一把铜钱剑,怀里一个小怂蛋,礼貌周全地感谢道。 景大志摆摆手,打了个呵欠:“那我回了,你们早点睡。” 景大志瞧见了地上的纸钱,不过方哥儿有个朋友去世的事,他家是知道的。至于那朋友他们不认识,则被当成方哥儿柳家村那边的朋友给圆过去了。 柳家村里景家村得有二十里地,方哥儿姆家在那块,曾经因为好奇,回去过一两回,然后沉默地回来。 不过这些事都和景行之二人没关系。 景大志一走,柳方赶紧从景行之身上跳了下来。 柳方心情十分复杂,说道:“大志叔是个好人,可他是个耙耳朵,而且他夫郎是村里八卦王。” “结论:明天有我们八卦流传在村里。”景行之接了一句,笑着弯腰去拔被自己插进地里的铜钱剑。 柳方看他这样就知道景行之根本不在意,钢铁直。要不认识了景行之多年,景行之还性向不明,柳方早就放弃了。 就是因为这个不明,让柳方一边心存希望,一边犹犹豫豫不敢开口,一拖再拖。 柳方心里一梗,装出气哼哼的样子:“你当然好笑啦,回头你去回书院了,那些大婶、伯姆和叔姆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调笑我。” 景行之摸摸鼻子,心虚道:“这也不怪我啊。” 柳方看他耍赖,给他一个白眼:“那你解释一下,那一声“啊呜”,怎么回事?!” 那声“啊呜”响起之后,柳方吓得喊了出声。柳方睁眼的时候,景行之可就在柳方身前,铁证如山! “这个……”这个真的怪我。景行之老实地想道,嘴上还十分有挣扎的欲望,转移话题道:“剪刀在哪啊,我答应方哥儿遗愿了,得给人家做个鸳鸯阵。” “转移话题,当我看不出来嘛。”柳方转到景行之身后,手放在景行之肩膀上:“你背我去卧室,我被你吓得腿软。” “上来。” 景行之弯下身子,示意柳方爬上自己的背。 等感觉到柳方搂紧自己脖子了,景行之把铜钱剑塞到柳方手里,两手的手腕圈住柳方的腿,背着他往卧室走。 景行之边走,边笑着偏头讨饶道:“我下回不装神弄鬼吓你了,我保证。” 景行之说话的时候,脸微微侧着,露出瘦削的脸颊。他如今的样子,比曾经的模样可差多了,不过肤色一样白净,眼神也是一样的。 柳方空着的一只手捏捏他的脸,心道自己确实得把人养胖一点,嘴上道:“我没生气了,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你不许笑,是真被吓得腿软。”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6 景行之赶紧把脸转过去,让柳方看不到,自个儿偷笑。 他头转得那么快,背还在抖,柳方气急败坏地往前动了动:“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没有。”景行之否认,语气却带笑。 柳方又没说话了,景行之觉得肯定在后面翻白眼来着。 柳方脾气好,男生又比较闹,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他和另外两个室友闹腾起来,柳方就会无奈地翻白眼。不过柳方翻白眼的时候挺可爱,翻完了自己还会笑,代表着无奈而不是无语。 景行之感到肩上一沉,脖颈间有热气窜过。那热气弄得景行之有些痒,他就动了动脖子,自己在领子上蹭了下。 柳方看得暗暗咬牙,他到底是什么蒙了心,才觉得这个钢铁般迟钝的男人迷人得要死! 柳方想了想,认为都怪一开始景行之长得好看,他耽于美色。后来则是因为那场意外的交集,让柳方发现景行之淡淡的行事下,其实是颗火热的心。再往后,景行之温柔绅士的气质因为接触太多没了,但整个人鲜活起来,像个大孩子一样,可在柳方心里,怎么都是好。 换句话讲,是一见钟情,始于颜值,忠于魅力。 暗恋久了,总是有点累。柳方把头埋在景行之肩上,当做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第12章睡大床 景家的屋子不多,也都不大。景行之背着人,走进堂屋,然后转弯,就进了卧室。 柳方从他背上跳下来,在卧室的小床边找了找,找出一把铁打的剪刀。 “你要剪刀干什么?”柳方把剪刀递给景行之,问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拿剪刀当然是剪头发。在我们头上各剪一束,我去盘成结,烧给方哥儿。” 景行之觉得古人头发长也有好处,在现代还要阵盘辅助,在古代直接头发就能盘出阵结来,方便了不少。 为了方便,柳方头发用发带全部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样的发式,只是更利落些。 他把发带解了,撩过一缕有点微黄的头发给景行之:“你剪吧,反正都是人家好不容易留的头发。” 景行之摇头:“后面的好,你转个背。”景行之摁着柳方转了个身,接着拿起剪刀,咔嚓剪下了一大缕长头发。 剪完了柳方头上的头发,景行之把剪刀给柳方,自己转过背。 “你来剪我的。” “那我拆了你的发带剪了啊。”柳方眼睛动了动,手放到景行之脑后,解开他的发带。 柳方有些发怔,因为这一刻简直太诱惑他了,就像给一只猫猫薄荷,给一个渴极了的人一瓶水,给一个累极的人一个休息的机会。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柳方拿剪刀的手有些犹豫。 他垂着眸子想,剪两缕,藏一缕,会不会被发现? “剪啊,就一点点,看不出来的。”景行之笑着催人,“快点剪吧,剪完了我们好睡觉休息。”不知道是因为二牛叔的衣裳,还是见了柳方,景行之连病都轻了不少,喝完热汤后更是浑身舒服。 柳方被催得心里一乱,稀里糊涂地就咔咔剪了两缕。幸好他反应快,不等景行之回头,就将一小缕头发藏进了怀里。 景行之伸手摸了摸后脑,转头把柳方手里的头发接过来,说道:“我把头发盘一块,烧了就完事了。” “是嘛。”柳方心虚地低着头,说话有些偏小声。 景行之看他一眼:“你累了吗?说话有气无力的。那你先去刷牙洗脚睡觉,我马上就好了。” “有点儿。”柳方赶紧点头,又看向厨房的方向道,“我去看下热水。” 柳方觉得自己现在太紧张了,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要是再在景行之面前待一会,这种状态怕是会被看出来,他们两人太熟了。 景行之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他忙起来就很专注,顾不上其他事。 柳方看他一眼,剪刀都忘了放,就走出了堂屋。他知道景行之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发现异样肯定会忍不住表现出来。所以,景行之应该是没发现什么。 骂了自己一句卑劣,柳方冷着脸进入厨房打理自己。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7 *** 脚踩在木盆里。 柳方手里则拿着偷藏起来的那缕头发,目光微微呆滞。 他放空的脑子里,两个人念头在盘旋来回打架,好像要争个你死我活。他暗恋景行之那么久,如果结发同心真的有用?为什么不试试呢!柳方头一低,目光就落到了没撒手的剪刀上。 好像有魔鬼在诱惑他,柳方抬起手,将自己后边又一缕头发剪了下来。 两缕头发并在手里,好像随意就能打个结,就能给柳方无限的心理安慰。柳方心知就算是弄了,也未必有用,甚至这样的行为还有些痴汉讨嫌,可内心就是蠢蠢欲动。 可柳方陡然又想到,万一景行之不喜欢他呢? 柳方手上心里那口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咻地就给放出去了。 他拧起眉头,恶狠狠地把两缕头发换乱地塞进荷包,接着他拍拍荷包,语气也凶巴巴地:“等哪天,你也能成双成对。” 有朝一日,他定要让人成双成对了,头发做的同心结也成双成对。至于现在,就算了吧。 柳方回过神,擦干脚踩上干净的布鞋,准备回卧室。 景行之正好和他错身,一人进一人出,瞧着是神色轻松的模样。 柳方叮嘱道:“水在锅里还是热的,你自己掺水。” “好勒,小方方你先去睡。”景行之笑着摆摆手,示意柳方不用管自己。 柳方回到卧室,把小床收拾了一下,自己脱得只剩单衣才躺进被窝。 没一会,动作利索的景行之也踩着草鞋进了卧室。景行之找了双草鞋当成拖鞋,拖出踏踏的响声。 景行之想,所有事都忙完了,接下来当然是睡觉了。 卧室里两张床,一大一小。大的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小的却是小得可怜。大床原本是留给方哥儿和小秀才请成亲酒后一起睡的,但还没来得及,因此两人一直分床睡。 方哥儿和小秀才避讳汉子、哥儿的差别,可景行之不避讳啊。 于是景行之看着躺在小床上的柳方,自然地说道:“柳方,你睡什么小床,一起睡大床啊!” 柳方:??? 还有完没完了! 柳方被钢铁直撩累了,闷声道:“就这么睡吧,我睡习惯了。” 景行之却是不肯,隔着被子晃晃柳方,说道:“银子花的你的,饭吃的你的,肉吃的你的,还让你睡这么小的床,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说着,景行之比划了小床的宽:“你看,这么窄,回头翻个身就掉下去了。” 小床是真的小,还很短,景行之感觉柳方腿都是弯着的。 换做之前柳方说不得还很乐意,可刚刚柳方自我鞭笞了一会心理,颓然地摇头,态度坚定地拒绝。 “我这几天就是睡的小床,没掉下去过。” 景行之盯着他,有些不解地问:“真不要睡大床啊?” 景行之想得简单,他和柳方这种关系,以前又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他都想不到柳方会拒绝他。 柳方用出“好兄弟”口吻:“就是睡习惯了,我们之间计较什么。” 景行之叹气一声,没办法只好自己去大床睡。 景行之背对着柳方,脱起衣服和裤子来三两下把衣服和裤子脱了,只留下最里面的衣裤。 脱完衣物,景行之坐进被絮里,拿过油灯想要吹灭。 油灯被景行之一动,柳方就飞快地把眼睛一闭,拉起被子遮住脸,生怕等会看到点什么。他就怕这些,鬼片都是从不敢看的,晚上受了一番惊吓,这会儿会脑补也不奇怪。 可景行之却是眼睛一亮,一本正经道:“柳方,我有个事忘了跟你说。” 柳方把脑袋慢慢地探出被子,睁眼问道:“什么事?” “你记得白天自己动的门吗?”景行之感觉自己像个怪蜀黍。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8 柳方点头,接着瞪向景行之:“你说了,不装神弄鬼吓我了!” 景行之:“我是那种人嘛?我说过的话,都会践行的。” 这话景行之倒没自夸,他和他爷爷一样的讲究因果,但凡说过的话,都是记在心上的。不过这会儿,景行之也不打算违背承诺,他只是想坦白一下白天干过的事嘛。 “我动铜钱剑那会儿,还念了招魂的经咒。门口的位置方哥儿待得多,所以门才有动静。”景行之把话说一半,剩下留给柳方脑补。 门口方哥儿待得久,那别的位置呢?比如——小床。 人天天要睡觉,床自然是每天都会待好一阵。 柳方想得头皮发麻,后背一下觉得凉飕飕的,他看向景行之:“你、你没忽悠我吧?” 景行之斩钉截铁:“真没忽悠你。” 接着景行之将油灯放到两张床中间靠墙放的小桌子上,自己往里面挪了挪,暗示性十足。 柳方抱紧被子,神色犹豫。 景行之看他一眼,故意说道:“那我吹灯了啊。” “不要!”柳方喊住景行之。 接着柳方刷地掀开被子,一步踩到大床上。他麻溜一下钻进被子里,别扭看向景行之,嘟囔道:“我来吹灯。” “好了好了,我们睡觉。”景行之往柳方那边拉拉带着阳光味的被子,露出一个宛如干坏事得逞的笑容。 柳方呼一口气把油灯吹灭,苦笑着躺下。 柳方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儿怕鬼的腿软后遗症。 景行之啊,景行之!等你以后知道我喜欢你了,看你还敢不敢哄骗我一起睡!大!床! 第13章兄嫂上门 柳方心情并不平静地躺下,等了一会,才说道:“你说我们以后……” 快速睡着的景行之翻了个身,面转向了墙。 柳方:…… 出于身边人的影响,景行之本身能带来的安全感,柳方也没两下跟着睡着了,两人大被同眠,睡得十分沉。 第二天一早。 从明溪镇到景家村的路上,一对夫妻模样的,三十来岁的男女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仔细看,这二人穿着细布衣裳,女的头上还戴了一件金首饰,明显是镇上人。 景为之的婆娘,兰草捶了捶自己的背,抱怨道:“我都好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你想的法子不会出错的吧?” 景为之中等个头,留着一撇小胡子,他信誓旦旦地道:“当然没问题了,我让你别跟着来,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哼!”兰草一声,不满道,“我现在过得好,当然要让景家村的人好好看看了,当初你娘那老虔婆明明有钱还让我们日夜干活,真是黑了心肝的。” 听到兰草提到自己娘,景为之面上神情一淡,一副不想谈起的模样。 兰草看见了,立马好声哄道:“都过去了,当时我们不是没找着银子嘛,谁知道两个晚上人就去了。” 先把过去故意干的事说成无意,接着兰草又开始鼓吹现在的好日子来对比。 她笑着道:“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儿子这回去考秀才,肯定能中!学堂的夫子都说了,我们家大宝是最聪明的!你那个弟弟也就是死读书,人可没我大宝灵泛。” 景为之听得点点头,他儿子景大宝可不是顶呱呱的聪明,才十岁就要考秀才了。想到儿子,景为之心里那点儿对老娘的隐隐愧疚就没了。 要是老娘在,钱都花在弟弟景行之身上,哪有他儿子的份。 不是他老娘走了,景为之还不知道自家家底那么厚实,有好几百两,在镇上买了铺子还有剩的。 景为之当初分家就拿走了这些银子,当然,那些轻便的,值钱的东西,他也没放过。比如他那个弟弟的童养夫的身契,他当时顺手就藏起来了。 本来以为那玩意儿无用,但没想到今儿就用上了。景为之想到自己先前往官府里的一番打点,更觉得自己行事周全,是个大才,只差了没读书这一点。不过差这一点也没事,儿子马上要给补上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29 “快走吧,等会儿让村里人给我们把县试作保的事弄好了。”景为之说着,看了兰草一眼。 兰草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不生气了,她心道男人可真是好哄,不过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是她藏了钱,可景为之自个分明也知道,就是舍不得钱给老虔婆花而已。 两夫妻相视一笑,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 *** 景二牛的牛车正晃着,出村还没多远。他车上拉了几个人,都是往镇上去赶集的,回镇上的账房景柴也在他车上。 景二牛正和人唠着嗑,牛车前面走过来两人。 景二牛把他一双虎眼瞪大,看了过去,接着他的虎眼就给瞪成了牛的铜铃眼。 隔着五米,景二牛张嘴就骂:“景为之你个畜生!还带着这个毒女人来我们村干嘛?” 当初小小年纪的两个方哥儿和小秀才,哭着喊阿哥阿嫂关柴房,不给娘请大夫的事,景家村的人各个都记着呢。这种娶了婆娘,就不要父母的不孝子,人人都嫌弃。 景二牛开了头,车后面话本来的就多的中年哥儿和女人都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先骂了再说。 “啊呸,什么臭的人都往我们这路上跑,人都看臭死了!”说完拿手往鼻子前扇风。 “狠心让寡母活活病死的,骂你句畜生我都觉得对不住畜生。” 一贯温和模样的景柴也眉头一皱,对着前面啐了一口:“不是东西!” 一车人同仇敌忾,兰草被骂得一懵,缩在了景为之身后。当初老虔婆死后分家产,一群村里人跑他们家去,她被不少粗蛮哥儿、婆子骂过,险些就被打了。 景为之伸手护了兰草一下,抬起头看向陌生的村里人:“各位,这路可说了不让我走?我也没干什么危害村里的事,只是回村看看,顺便祭拜一下先人。” 景为之和兰草好些年没回景家村,要不是户籍一直落在景家村,这回要找人给儿子县试作保,他才不来这穷地方呢!他手里拿着的身契,只能拿捏他那弟弟,可拿捏不住这些村里人,所以说话还是拉出了祭拜先人的大旗。 景二牛上下看他和兰草一番,不信地道:“还祭拜?不把人给气活就好了。” 车上也有人眼明心亮的:“两手空空地祭拜,能耐啊!” 景为之被说了,厚脸皮地笑笑。反正他用这借口来,没人能赶他走。 景家村的人看不惯景为之这人,可景为之真要来拜祭先人,他们还真没有拦的理由。想着村里人那么多,也不会叫这些人欺负了小秀才和方哥儿。 景二牛一甩牛|鞭,对身后的几人道:“走了,坐好了啊。” 牛仿佛歇了一会有了力气,走的速度都快了,留下一阵灰给兰草和景为之。 兰草呸呸了好几口,才泄气道:“这群泥腿子!知道什么!”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兰草骂到景为之心里去了。景为之从不后悔自己干的事,因为要是什么都没做,他指不定在哪吃土呢,哪像现在经营着一个铺子,还能收着另外一个铺子的租金,日子多快活。 不过景为之骂不出口,他拉拉兰草的袖子:“走了,我们快点忙完,快点回去。” *** “咚咚——” 院门外的敲门声传进来。 柳方放下手里的计划盖住,才起身去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柳方喊了一句,然后快步跨过前院,打开大门。 门打开,露出站在门口的景为之和兰草来。景家在村外方,两夫妻一路来竟然没有再撞上别的村里人。 柳方看了一眼,稍微一想便认出了这两人,立刻不耐就浮现在脸上。 兰草看了看这小哥儿,眉眼一挑,刚想开口让他让开…… 柳方手一用力,门啪地一声猛地合上。 门彻底合上之前,兰草甚至还看到了小哥儿翻的白眼! 兰草楞了一下,然后气得拿手捶门:“小贱皮子!你给我开门,你的卖身契还想不想要了!” 柳方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听到“卖身契”三个字,他的脚步顿住,有些怀疑门外边那狠毒女人说的是真还是假。 柳方站定,脑海里仔细回想。可他想了一阵,却还是不敢肯定。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0 方哥儿是被家里继阿姆卖过来做童养夫的,卖过来的时候五六岁,只记得卖身契是有的。可卖身契,到底是景行之的阿姆烧了,还是在两夫妻手里存疑…… 兰草仗着自己说的话威力大,捶了两下就冷哼一声:“还不来给我开门?不然回头卖了你,你可别哭!” 景为之看了一眼,不耐烦地一踹门:“开门!” 两夫妻显得很有底气,柳方心里疑虑少了一半,肯定了七分——方哥儿的卖身契,怕真是在这对夫妻手里。 柳方皱起眉,不耐烦地再打开门,他人挡着门口,没好气道:“门就不用进了,你们想干嘛?直说。” 柳方一边问,目光就往兰草和景为之面上扫。 景为之看他一眼,说道:“我家大宝今年去考县试,要一名秀才、五名村人作保。我们做兄嫂的又不住村里。所以来找行之帮忙。” ??? 柳方为对方脸皮的厚度震惊了。 上门来又是捶门,又是踹门的,是来找人帮忙的? 柳方露出一口小白牙:“你们先把我卖身契的事办妥。” 景为之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弟弟的童养夫,竟然不怕被卖掉? 兰草脑子没景为之好使,瞪大眼训斥小哥儿:“你这人,做什么白日梦!还不把景行之给我们叫出来,我们是长辈,叫他呢!” 兰草嗓门很尖利,柳方听得眉头一皱,冷脸道:“不办好我的事,你儿子休想去考试,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在家吃饭的米虫、废物。” 景为之面色黑了,毛都没长齐的哥儿,竟然敢威胁他! 景为之张了张口:“你小心我卖——”了你! 柳方眉头皱得更紧,打断景为之说到一半的话:“小声点,你们别吵到行之看书。” 因为耳朵太灵看不下去书,已经走到半路的景行之,心里暖呼呼的。 第14章揍人 景为之被柳方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眼睛扫到朝着门口走过来的景行之。 脑子里一闪而过打听来的景行之迂腐的评价,景为之决定不看柳方,抓软柿子一样抬头大声说话,叫住景行之。 “景行之,你这夫郎的卖身契,你要不要的?”景为之想,读书人不就是活个脸皮子嘛,“你夫郎说不要,我可把他卖了!” 兰草用打量货物的眼光打量柳方:“这个年纪的小哥儿,虽然老了点,但也能卖个好价钱。” 景为之满意地看了一眼终于机灵了的兰草,接着示威似的看向柳方。 他没想到这农家小哥儿这么泼辣,在自己可能会被卖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来威胁他。虽然这法子也是真的有用,差点让景为之一番心血浪费。不过景行之一出来,景为之就觉得自己抓到了希望。 柳方顺着景为之两夫妻的目光转了个身,就看到了已经近在身边的景行之。 柳方心内懊恼:景行之还是被吵到了。 景行之伸出自己的手,往柳方脸上伸手一抚,抚平他蹙起的眉间。 一手玩着小方方,景行之抬头看向站在院门之外的两夫妻。 “好几年前的卖身契,又没入过奴籍,你们也找不到人给你们作假证,你们要怎么卖人?我看,要不……你们还是早点走吧。” 景行之一边说话,一边就在脑海里扫描一般梳理了一下自己所知的籍贯知识。 柳方这种卖来做童养夫的,卖身契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护景家的权益。同样的,为了保护这种特殊情况的存在,只要不去官府正式登记,景家是不可以把柳方再次转手买卖的。 也就是说,哪怕就是景为之手里有卖身契,也卖不了现在的柳方。 当然,为了防止未登记奴隶出逃,只要找到合格的人来证明奴隶是奴隶,也不适用于以上破例的法律条规。柳方在景家村生活多年,村中人都可以证明他是景家一员,所以景行之也将例外排除了。 柳方其实没太听懂,这受限于他对于这个架空时代的律法毫无所知。不过柳方明白了一个意思——这对小秀才的恶心兄嫂,手里拿的卖身契没什么用! 柳方心里踏实了,像是咬断了酥脆的鱼骨头般轻松。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1 柳方的威胁当然有用,这对夫妻的消息在村里也传过。差不多就是什么宠儿子,而那个儿子长成了大胖球,这导致景家村的人都不敢太宠小孩,生怕小孩长成大猪头。可被人威胁,这本身就是件让人不爽的事。 景为之听着他这个讨嫌弟弟的话,心里一咯噔。这秀才弟弟虽然迂腐,但果然知道些律法。 可惜他提前问过人,做好了准备!景为之想着,勾唇一笑,正准备开口让景行之乖乖听话。 那厢兰草抢在他前面开口了:“嗤!你们知道的事,我们家为之不知道吗?他早去了官府,把这个小东西登记在册,记在了我们家名下。我们想卖了他,就卖了他!” 景为之又噎了一口气,心气更不顺了。最后还是因为兰草那句想卖就卖够霸气,才让景为之心里舒服不少。 景行之身板一僵,有种装逼不成反被搞的感觉,窘迫得脸上都飘了一抹浅浅的红晕。怪不得读书人搞不过流氓,流氓上面有人啊! 景行之偷偷瞟一眼柳方,见他只是皱起眉头没注意自己,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柳方很努力地忍笑。但柳方演技不错,愣是没让景行之看出来。 不过柳方对小秀才的恶心兄嫂嫌弃的很,更是听着一口一口卖十分烦躁。 柳方向前一步,手把在门上:“我说你们两,想卖赶紧卖,不过到底是你儿子金贵,还是我金贵,你们掂量清就行!” “滚吧。”柳方吐出最后两个字,手一用力,啪地将院门关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儿子比!”兰草听到儿子前途被人拿捏,脾气上来,顾不得摇晃乱了头上的首饰,一脚猛地往门上踹去。 兰草力气竟也不小,摁着门板的柳方被踹得一晃,景行之赶紧伸手去帮忙。他这身体到底是男人,不怎么干活力气也比柳方的力气大。 景行之按住门的功夫,柳方机灵地拿起绳子挂着的门栓,往门上一插,彻底解决。 把门给关好,景行之和柳方对视一眼,接着两人又同时往景大志家看了过去。 两人又想到一块去了,对付极品,得找战斗值高的啊!尤其是兰草是个女人,两人动手都不好拿分寸。 柳方笑嘻嘻地道:“我来、我来!你看着点我们家门。” 景行之点头,看着柳方快乐地跑向院墙,踩在木桶上对着景大志家的方向喊话。 “大志叔!华叔姆!景为之和兰草上门来了!” 柳方一声大喊,听见的何止景大志家,周边好几家都听到了动静。 *** 景大志家。 柳华听到声音,赶紧拉住景大志的手臂:“你听见方哥儿喊兰草来了吗?!” 景大志点头:“我听见了,景为之那小畜生也来了!” 两夫夫对视一眼,景大志把夫郎打孩子的竹刷子递过去:“走走走,别让方哥儿和秀才郎被欺负了!当初我就没打着景为之那玩意儿!” 起初景家住在镇上,小秀才的娘被生生折腾去世了,村里人都不知道。还是隔壁村的人,将两个走错路的小孩送到景家村,村里才知道小秀才的娘去了。 要说孤儿寡母,住在镇上按理来说和村里人没多大关系。可小秀才的爹是个知道宗族重要的,虽然搬出去中了秀才后没再有别的上进,但荒年也给村里接济过好几回,年年还带着孩子回老家过年的。 景大志家的小子,就吃过景家的饭。有时候,一口饭不是一口饭,那是一条命。所以景大志对当初景为之躲着,他们去了镇上只把节妇遗体带回来了,人没教训到有些耿耿于怀。 景大志家隔壁的那户人家也是走了出来,和景大志一家撞上了。两家人并做一伙,冲向景家的院门去。 小孩子们喜欢热闹,你一个我一个乌拉乌拉地就莫名其妙叫上了隔壁的,还有隔壁的隔壁,一窝蜂的小家伙等着看爹娘们热闹。 结果景为之只来得及恼怒地骂了兰草两句,身后就来了一堆人。 柳华插着腰,冷笑着看了看兰草:“竟然还敢上我们景家村的门!生儿子没□□的东西,你们怎么没发死人财发死!” 凶巴巴地骂完人,柳华推搡了景大志,让他去把景为之拉出来打,他则是带着几个哥儿女人去揪兰草。 “你们干什么?我们又没上你们家门!”景为之心慌地喊着。 声音很大,但是没有什么用。 景大志一胳膊就把人拉了过来,对着他屁股上一踹。打人归打人,村里人还是知道打死人要偿命的,即使打死的是个坏蛋。 但小小地打个痛快,还是可以的。 景为之倒在地上,发出了惨痛的“呜呜”声。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2 兰草可能是料到了被抓住的惨状,她拼命地冲着孩子群跑了过去。这等焦急时刻,她也没脑子做什么威胁的事,只一溜烟地朝村外跑。 差点抓到人的柳华很不满,他气恼地看了景大志那边一眼,发现那边打得可爽可爽,心里十分憋屈地踹了脚地面:“破石头!竟会碍事,不是你碍着我,我都把人抓住了!” 柳华跑得快,离兰草也是最近的,可他脚底踩了个石子,被膈了一下动作慢了一拍,结果让人跑了。 柳华叹口气,转身看向已经打开的院门。他瞧见柳方紧挨着景行之站着,大眼睛瞪得老大,快四十岁的哥儿眼底涌现心疼:“方哥儿不怕啊,你叔抓住人揍了!我们当初说他们来一次揍一次,可不是假话。” 柳方很腼腆地笑了笑:“华阿姆好厉害,差点就抓到人了!” “唉,踩到个石子,不然就抓到了。”柳华有些惋惜 景行之笑笑,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子,小声道:“跑了更好,回头他们家怕是热闹了。” 王华一想,立马悟了,也小声地道:“还是秀才公聪明!脑子怎么那么好使,回头让他们窝里斗。” “对了,他们上门怎么欺负你们来着。”王华听到柳方喊,直接当景为之夫妻来欺负人了。可知道为什么上门还是有必要的,方便他们做长辈的给帮忙解决问题。 景大志他们正好打完了人,黑黝黝的面孔皱起了担心的眉毛,模样认真得比得上景行之记忆里小秀才听讲时。 柳方带着浓浓的个人色彩,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柳华担心得皱起眉,看着晃晃悠悠爬起来的景为之,啐了一口骂道:“真是心肝黑成乌鸦了!”可想到官府登记了,他又忍不住担心:“官府登记了,那可怎么办啊?我们把身契抢回来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的反派就……很惨的反派。 第15章奇宅风水 柳华话音刚落,景大志就又重新把景为之摁倒在地,大手往景为之身上摸去。 景为之瑟缩了一下,但毫无反抗的余地,被景大志摸了个干净。 一边屈辱地被摸着,景为之一边心想还好自己聪明,没把卖身契带上,而且登记的时候多花了点银子,特意将方哥儿的奴籍登记在自己这个户主名下。 景为之感受到身上景大志的手,恶心得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发誓——他,景为之,迟早要让这些见识浅薄的泥腿子,后悔今日做的事! 景大志只摸到二两银子,回头往景为之身上一丢:“他没带方哥儿的身契。” 景行之苦笑着摇头:“找到身契估计也没用,之前兰草说,小方名字登记在他们家名下。按照律法来,只要是户主,就能买卖人。” “那可怎么办好?”大家有点儿傻眼。民不与官斗,这是村里人的共识。主要是权力集中在“官”手里,他们与之争斗只有吃亏的份。 景行之知道,景为之的操作是违背规矩的。毕竟卖身契上,写的买卖人名字是景母,而不是景为之。 但既然官府能干出这样的事,公信力就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起码在这件事上,就算他们去官府追究,相信对方说方哥儿早有登记都干得出来,甚至还能把锅甩给已经逝去的景家两老身上。 对方都干了越线的事,他当然也可以施展各种手段保护我方小方方,景行之可不是迂腐之人。 他看着村人,手搭上柳方的肩,说道:“我打算和小方去镇上看看,说不定景为之骗人的呢,我们去镇上住一晚,去官府问问就知道了。” 柳方看他一眼,附和道:“对啊,说不定就是骗人的,我和行之先去镇上看看。瞎改的,肯定不能算数!” “要不要我们陪你们去?”景大志看看小秀才,又看看方哥儿,总觉得还是两个小孩。 “不用,今天谢谢乡亲们来帮忙啊!”景行之摇摇头,笑着看向景为之。 于是众人目光扫向被痛打一顿的景为之,心情都畅快不少。 *** 安排上牛车,景二牛把景行之和柳方送到镇上。 一路把两人送进客栈,景二牛还是不放心。他搓搓手,问道:“要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们?” 柳方左右为难,不知道留下二牛叔会不会影响景行之,他看向景行之,让对方拿主意。 “牛寄放没事?”景行之问道。 景二牛嘿嘿一笑:“没事,那当然不会有事,我特意多交了一天的钱,让人帮着照看。你们要是让我回去,这一天钱都白费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3 他这么说,景行之就不好拒绝了。就这么着,景二牛留了下来。 下午时分,三人还坐船,去了一趟县衙,查问了一下景为之说的是真是假。 结果和景行之所料没差,文书含含糊糊的,暗示着让他们去和景为之这个户主谈,反正他们是管不了了。 从县衙出来,景二牛叹气道:“我听说景为之和县衙的主簿关系很好,看来是真的了,那个文书也带上了一句主簿。” 景二牛常年在镇上跑,对于县里消息也知道一二?何况景为之巴结上主簿后并没有低调,反倒是借着这关系又抢下了一个好地方的低价新铺面。 景行之安抚道:“我们先回镇上吧,那对夫妻那么宝贝他们儿子,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景二牛点点头,没说自己担心景为之把户籍迁出去,那他们可就拿景为之一家没办法了。不过他们也可以从中人哪儿把方哥儿买回来,毕竟“有主之人”可不好卖。 三人又重新回到镇上,住进客栈休息。 为了省钱,一共订了两间房。景大志一间,景行之和柳方一间。 一进房间,柳方问景行之:“你想怎么弄?” “我?”景行之笑笑,“我能怎么弄,可怜小秀才,备受压迫。” “别逗了,那石子儿不是你丢的,特意让兰草跑了。”柳方可不信景行之没办法,何况景行之现在神神道道,厉害得很。 柳方着急地道:“快告诉我!” “哎哟,我这肩疼。”景行之坐在床上,龇牙咧嘴,把肩膀转向柳方。 柳方白他一眼,往床上一倒:“唉哟,我就要被卖了,我这心里……苦啊!” 景行之回头一看,好家伙,装得比自己还像! 看着柳方躺着舒服,景行之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并排躺着,景行之正经道:“我打算晚上给他们送份大礼,动动他们住宅的风水盘。” “该送,真不是什么好人,想起来就怪恶心人的。当初小秀才娘的东西,都被他们拿走了,放我们那,这就是另类谋杀!”柳方想到当初那些方哥儿不敢遗忘的记忆,就觉得气极。 “谁让这是古代呢,民不举官不究,何况是自己老娘,说病死的就病死的。”景行之啧啧感叹,心里对科举更为重视了一些。 怪不得那么多的人穿越到古代,但凡出身不好的都会想着去考科举,不是他们去考科举多有优势,而是这是唯一一条能够保障自己和家人财富安全和身心健康的正常路! 柳方有些发怔,景行之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他有商业天赋,但谁知道生意做大了,会不会让人见财起意? 柳方看着麻帐顶:“行之,你说这古代我能做什么?我本来想做商业,做大了以后绝对是可以带动经济和生产力的,甚至很多初级代替代人工的机械都可以让人去研究。可现在这情况……实在没有保障。” 景行之轻柔地叹了口气:“先慢慢来吧,一开始低调点,就在村里弄,带着大家一块发家致富。其他的,学神给我拜一拜,等我出息了给你抱大腿。” 景行之说完,伸出一条胳膊,跟柳方开玩笑。 柳方一把抱住他胳膊:“这是谁的大腿,怎么这么细!够抱吗?” 景行之想自己穿成男人,还是秀才身份,可以科举当官。但柳方穿成小哥儿,只怕是一身才华都得小心施展,对比他先前老板身份,多有落差。 景行之怕柳方想多了心情不好,特意逗他,一本正经地道:“不要说男人细。” 以往在男生宿舍,景行之也学了不少黄段子。 不过柳方好像很不经逗,一逗就脸红了。柳方道:“我是说你胳膊细!” 景行之放低声音:“小方方,你脸红什么~” 柳方无奈:“你正经点!” *** 夜半,三更。 景行之将一道宁心符贴在柳方被子上方,独身一人出发,摸出客栈,朝着景为之住的宅院走去。 景行之走了片刻,就到了地方。 抬眼望去,浅浅淡淡的福瑞被生气牵引着,盘算在宅院之上。 上空之中盘旋着一股生气,粗看这生气压制住周边邪煞之气,可以滋养命格,所以景为之手里钱财越来越多,日子顺心。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4 “可惜了,这等好地方,落进这种人手里。” 景行之仔细地围着宅子走了一圈,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主卧上空的生气里,竟夹杂着一丝丝的死气,浅淡至极,若不是景行之修习的气术有灵目妙用,只怕还看不出来。 景行之翻墙进了院子,想要更细致地弄明白怎么回事。他还没动手,难道景为之是自作孽,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进了宅子,入目是一行鹅卵石小路,小路两边是两方池水,池水里种植着荷花。风一吹,叶子就摇晃着枝叶,显露出生机勃勃的模样。进门有风有水,这是上佳格局。 再往里去,是前院,宅子的房屋布置方正,中规中矩来形容最好。这本来也是稳当的格局,可一边走,一边景行之就在心里开骂了。 当初布置宅子的人,肯定懂风水,但一知半解。就是这一知半解,简直害死人! 宅子几处布置,集聚生气财运,按理来说只要规矩做人,小富肯定稳妥。可这宅子,竟然误打误撞,成了个反噬伤主局! 景行之的父亲,姑且称作景父。景父是宅子第一任主人,建好宅子后,妻子名下的店铺生意不错,这意味着家庭财运佳。 但景父本身身体不好,没经受住宅子风水的反噬,科举几次落第,大病一场去了。 接着,宅子第二任主人就是景母。景母丈夫去世,伤心之下身体本就藏了些暗疾,何况一人操心整个家,更是心力消耗颇多。 后来景母意外腿摔伤,又在隐隐损主的住宅风水影响下,朝着死亡靠近,最后加上景为之和兰草故意,竟是断阻了景母还能撑一阵的生机。 宅子一连两人主人,俱都去了。第三任,便是景为之。 景为之彼时年纪尚轻,正是身强体壮之时,能抵住那一丝反噬,也看不出反噬的存在。 上午景为之往景家村去了一趟,没死没残但伤得不轻,眼下那丝积攒已久变得浓郁的死气便朝着主卧侵了进去。 这宅子倒引的死气倒也合了那句话,趁他病,要他命!景行之不管,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相信景为之也差不多了。 可一年半载时间太长,景行之等不了。 第16章疯了 景行之想要的,是立即解决。 这格局倒引死气噬主,只需改动一两处便可布成新的风水局,招引煞气,摆布景为之,教他难以控制自己。 死气入体损命线,简单来说让人短命。煞气却是直接冲击脑子和身体的,作用更为明显。当然煞气入体,到底是自己倒霉,还是另有人动手,那是额外需要商榷的事。 景行之掏出一把铜板,又拿出一包细细的针。他先走到露出在门外的柱子边,导真气于手,生生往两边的木头大柱子里各打进去左右各三根细针。 接着他移步到门前,蹲下来,在门前的地上打进去七枚铜钱。 细针破了定宅柱的防护之气,眨眼功夫风就吹得大了,整栋宅院里显得风四起。 屋大不藏风,风的流动吹走不少盘旋着的生气,荷花池里的荷叶霎时蔫了三分,仔细看树叶子的绿意也黯淡沉涩了不少。 地上七枚铜钱,则是辅助的性质,为风水局托底,引来阴气为煞气做盘。 至于煞气哪里来? 景行之表示并不为难,景家的荷花池子够漂亮,夜里也能看到清澈水里悠悠游动的鱼儿。所以,荷花池子通的活水! 街巷的大部分水道,会隔几年更新,记载在县里的地理志上。小秀才爱看书,地理志自然是看过的,根据小秀才的记忆来看,景为之宅院所在的水道,连通了外面河道的分支。那是条大河,年年暗流都会带走几个人。 在门口布置了一番,景行之又越过前门,在住宅主卧前同样用细针和铜钱做了暗局。宅院本身风水为主,这两个一外一里的小暗招,放大了宅院风水格局噬主的一面。 将最后一个铜板埋进地里后,景行之几乎能感觉到一阵阴风在身侧涌动。 阴风里夹杂的阴气和煞气让景行之眉头一皱,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有人招惹他这么狠,也是景行之第一次动手这般狠厉。 景行之想了想,分别去了一趟下人房和景为之儿子景大宝住的处所,在他们的住处外作了防护。 他这回下手极狠,怕是一晚上就能出结果。这样的风水局下,同住在宅院里的人不免要受影响。 景行之忙完,就提步离开,回客栈。 他走后不久,空中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又是雷声阵阵,下起了雨。 ***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5 景为之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冷,抬脚踹了下兰草:“太冷了,去拿床被子来!” 他们家雇佣的下人只有厨郎夫妻,住宿这种小事是自己来忙的。 往常景为之自己会起来,不过是拿床被子的小事。可今天白日去了一趟景家村,兰草一溜烟跑了,留下景为之自己挨打,可算是让景为之明白了兰草是个靠不住的。嘴上说着他如何如何重要,却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景为之白日里被打得有多惨,如今心里就有多嫌恶兰草。要是兰草当时肯帮帮忙,他怎么会被打得那么惨,说不得两个人都能逃出来。 景为之踹了一脚,兰草还是没动静。景为之身上去摇她:“起来!去拿被子!” “唔,我头晕。”兰草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想动。 可景为之听了更生气了,头晕? 他白天被打得那么惨,身上没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头晕算得了什么! 景为之恶上心头,一脚往兰草屁股上一踹:“不拿了被子,你别想上来睡觉!” 景为之话落,兰草就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身子挨在冰凉凉的地上。 兰草一边哭,一边就明白了景为之正在气头上,还是顺着他好。兰草忍着头晕,去抱了一床厚被子。 被子两个人也是够盖的,可景为之用力一扯,全到他身上。 兰草没办法,只好又去抱了一床,这样才睡着。 *** 第二天。 景二牛起得很早,他刚想去喂个牛,又想起自己是在客栈,不是在家。 景二牛想着自己起得早,年轻人爱睡懒觉,就跟小二说了一声,自己出去吃个早饭,顺带给小两口带点儿。 镇上卖早点比较多的在十字街,景二牛肚子咕咕叫着,走得就特别快。 可今天很奇怪,卖早点的铺子里没见人,好些人都围在十字街口,乌泱泱一大群人。 景二牛有些纳闷,这什么热闹,能比吃的东西还有意思? 景二牛走进一家包子铺,站在门口,大声喊道:“老板,老板!包子还卖不?” 包子铺的老板挤在人群里,看得十分激动,嘴里似乎马上就要张开,点评一下被围在人群中间的一男一女。 可没想到包子铺的老板夫郎胳膊肘一伸,直接把包子铺老板推了出去。一边推人,还不忘喊:“你去卖包子!我来帮你看!” 包子铺老板只能委委屈屈地出去卖包子,他回到包子铺,问景二牛:“大哥啊,你要多少个?我们家包子皮薄肉多,三文钱两个肉包子,素包子一个文,带肉末的。” “给我六个肉的,分三份包。两份带着走,一份拿着吃。”景二牛看这家包子挺大,就只给一人要了两个。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装包子,还给带着走的油纸包上绑上绳。 景二牛看包子买到了,好奇的问:“老板啊,你们围着看什么呢?” “嘿,看热闹啊!”老板笑笑,不等景二牛再问,他就快嘴地说了出来,“开布店的景老板你知道吧,他和他媳妇两个人打架呢,一路从他们家门口,打到了十字街。这要不是大家看热闹拦着,回头都要掉河里去了!” “他们夫妻两为啥打架?”景二牛瞪大了眼。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着像疯了一样,衣服没穿好都顾不上,还嘴里嚷嚷看到自己老娘了。”这老板说着,就见景二牛一个转身,健步一冲,就往人群里挤了。 老板急忙喊:“钱!钱还没给我呢!” 可景二牛就是个牛脾气,往前一冲就忘了后面的事,头也不回,也听不到后面的声。 景二牛仗着个头大,力气足,挤了两下就进了人群最里面,把人群围着的一男一女看得清清楚楚。 景为之一件衣服掉了一半,头发凌乱,双目赤红,一巴掌胡乱拍到兰草脸上:“娘!别来找我,你死了和我没关系,是没有钱给你治病,都是兰草那娘们儿把钱藏了!你去找她,去找她!” 兰草则是瑟缩成一团,手伸出去抓景为之的脸,抓得那张脸鲜血淋漓。 “你别过来,老虔婆!你已经死了,你别过来,是你儿子要你死的!”兰草尖叫一声,因为吃疼在地上打了个滚。 人群里声音彷如沸腾,他们听了好一会,当然差不多听出了个意思。 景为之说,是兰草让他娘活活病死的,和他没关系。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6 兰草则是说,你死了,跟我没关系,是你儿子干的。 景为之说的,没人信。就一个小家,又不是什么大宅院,你媳妇做点什么事,你还能不知道?何况你这媳妇还向来和你关系好得很。 何况见了鬼,这可不是干了坏事,心虚嘛! 至于兰草说的,那也没人信。景为之的娘是病死的,镇上不少人知道,这病死还能一下就病死?实在不行卖宅子呗,要是真想救人,怎么都想出法子来。 景为之日常惯会做人,当初景家村人闹过一波后,景为之还给自己造了段要被谋财的经历,骗了一些人。 加上镇上人在流动,一半人知道他底细,另一半则是不知道。眼下大喇喇地闹出来,还在街上自己大喊大叫,当真是家家户户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景二牛看得心头大快,他抬头看了眼朗朗青天,又低头看向失智的景为之和兰草,哈哈笑着痛快骂道:“老天爷长了眼啊,报应不爽!两个不是东西的,当初害死自己娘,现在遭报应了吧!” “疯了,两个人都疯了!发死人财,不是那么好发的吧。”景二牛骂着,往景为之屁股补上一脚。 踏完这一脚,景二牛就想回去把好消息告诉秀才和方哥儿。 他身边人拉住他:“老哥,你认识他们?你还知道什么不?” 景二牛不耐烦地一皱眉:“他们两个不孝的,让老娘活活病死,把银子自己霸占了,然后把几岁的弟弟赶到乡下去,全靠乡亲们接济。昨天还跑去老屋子,想要把当初做童养夫的弟夫郎卖掉,结果我们老祖宗有灵,让这两玩意儿这样了!” 景二牛一口气说完,其他人也放了他出去,自己或者气恼或者愤慨地说起话来。 包子铺的老板提着包子,赶紧拦住景二牛。 “大哥,你的包子!你可不能不要啊,怕冷掉这都给你包第二遍了!” “要的要的,你看我这记性。六个肉包子,九文钱是吧?给你。”景二牛数出九个铜板,把包子自己提了过来。 走到半路上,景二牛才想起自己可以边走边吃包子。 景二牛笑了笑,心想果然有的热闹比肉包子好吃。 景二牛咬一口包子,赞道:“真香!这包子真香!” 第17章老祖宗显灵 景二牛吃完两个包子,正好到了客栈。 他直奔景行之和方哥儿的房间。因为房间里面是小两口,景二牛先拍了下门,问道:“行之,方哥儿,你们起了吗?” 景行之听见二牛叔在喊,把睡歪了扎进自己怀里的柳方的脑袋瓜给扶出来,让他头挨着枕头睡,准备自己批件衣服起床。 柳方眯瞪着睁开眼,一只手揉着眼睛道:“好像听见二牛叔在说话。” “我去看看,你接着睡。”景行之批好衣服,回头跟柳方说了句,快步上前去开门。 景行之露出半个身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二牛叔,早上好啊,贪睡了,您见笑。” “嗨,你们年轻的不都这样,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一样。”景二牛在门外缓了会,心情平稳了不少。 景二牛先把手里的肉包子递给景行之:“肉包子,我给你们带的。”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皱出一朵花,“我还要个事,要跟你们说。” “我刚刚出去,看见景为之和兰草了,那两人好像疯了,肯定是我们老祖宗干的,让他们做亏心事。得亏是这些年没回我们村里,才没受到报应,现在一回去,遭报应了吧!”景二牛说得一脸真,好像自己真见过老祖宗一样。 这种现世报,景二牛只能想到是祖宗显灵了。不然,还能是什么,这么帮秀才公?景行之爹娘就在现在景为之住的宅子里去的,要做点什么早做了。 突然被比作老祖宗,景行之心里有些尴尬。他别过话题,问道:“那两人疯了,现在在哪啊?” 景二牛道:“在十字街呢,大街上好像见了鬼!” 景行之心道效果和他想的一样,甚至更好一点。他以为只会让受伤的景为之出问题,没想到兰草居然也煞气入体。 景二牛看他不说话,说起自己的想法:“行之,当初你娘去世的时候,由于年纪还小,大家又忙着埋葬你娘,就没想到去官府要个公道。现在你年纪大了,可想要景为之给你个交代?” 景二牛心里,景为之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是活该打死的。倒是小秀才和方哥儿,年纪小小没了父母照拂,如今拿回应有的部分景家父母的家产也在理。 景行之在乎的却是柳方,他例举道:“如果我去追究的话,是不是可以正当地把小方的奴籍去掉。如今人人皆知景为之的恶行……” 那些私通相护的人想必也不会愿意为了一个疯子为难他。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7 主簿和一个有些钱的人,能有什么紧要的联系?没有姻亲关系在,也没有铁打的情谊,如今连利益都带不去,景为之注定成为主簿的弃子。 景二牛眼睛一亮:“这应该也可以!毕竟景为之那么坏,大家伙都知道,官老爷会通情理的,不通说不过去!” 这种情况,还不通情理,老百姓又不是瞎子。老百姓管不了,哪还有州府的督察和带刀御史呢! 景行之笑笑:“多谢二牛叔带来的好消息了,可以安心吃饭了。” “哈哈,你吃你的。我先回村里一趟,把这事跟其他人说说,回头晚些来接你们。”景二牛想了想,忍不住回去的心。 “您先回去吧,也不用特意来接我们。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反正不远,青天白日不会出事的。”景行之看出景二牛的急迫,让他放心走。 景二牛说走就走,说了两句就大步往外走。 景行之拿着包子进屋,给柳方说了一遍,两人商量着等会吃完包子出去看看。亲眼看看,景为之和兰草到底怎么样了。 *** 景行之交了房钱,和柳方一起走出客栈,朝着十字街走去。 到了十字街,却并没有看到人。 一问路人,知道是景为之家的厨郎夫夫找来了,把两个主人家努力哄回去,人刚走,估摸着还在记录呢。因为知道了景为之夫妻的本性,镇上人说话也没客气,一副看热闹快去看的模样。 柳方谢了一句,跟着景行之走向十字路的一个方向。 两人又走出一段路,终于看到了景为之和兰草夫妻两。 景行之不止看见这夫妻两,还瞧见了一个大胖少年远远地跟在这夫妻两后面,一脸嫌恶。兰草摔倒了,他也一副无关模样。 那少年长得很胖,有一对招风耳,又白又胖,身上穿着锦缎的衣服,一件够普通人家过一年。 这少年的形象,和景行之记忆里景大宝的模样十分符合。 景行之多看了他两眼,景大宝凶巴巴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揍得你屁股开花!”景大宝心想自己心情已经很不好了,路人竟然还讨嫌,活该讨骂。 景行之淡淡扫他一眼:“我是景行之。” 景大宝猛地后退一步,避鬼神一样避开景行之和柳方二人。 他可是知道,他爹娘去了一趟乡下,回来睡了一晚上就成这样了。那些镇上人都传是景家老祖宗看不过眼,所以给了他爹娘教训。 景家的老祖宗为什么出手?肯定是因为他爹娘欺负景行之了啊!所以景行之在景大宝眼里,就等同于恶鬼一般,吓得他马上就想逃。 “你别过来,我和你没仇!”景大宝拔腿就跑,连和他爹娘离远点,怕丢脸都给忘了。 景行之觉得挺没劲的,直接停下脚步,对柳方道:“我们回客栈吧,我让人拖信给书院请个假,然后我们准备一下去县里报官。” “好,这胖子也看得我难受。怪不得那些人说是厨郎夫夫哄走的,敢情这做儿子的怕丢脸不敢露面!”景大宝离得那么远,柳方看他心思看得分明。 “恶人自有恶人磨吧,他们两不就是这种人,如今养出来的儿子也正好,和他们一个样。” 景行之说着,心里真的觉得冥冥天意太可怕。 怕是景为之夫妻两想破天去,也想不到宠着长大的儿子,在他们失去理智后会这样对待他们,一如他们当初模样。 *** 景二牛赶回村里,大肆传播了景为之夫妻二人疯了的事。 村里人都懵了。 “昨天来了我们村一趟,今天就疯了!” “这也太巧了吧!好像老天爷长了眼睛一样!” “老天爷那么忙,怕是顾不上我们村,说不定是祖宗显灵了?去祠堂看看!” 村长景百年听了,赶紧开了祖祠,给祖宗上了好的贡品,点了最贵的香,把祠堂还打扫一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好像祠堂有人来过一样。 一起忙完了祠堂的活,村长景百年听说小秀才还想要追究旧事,拍手同意了,请来村里族老商量商量,准备到时候一块去县里给死去的景母要个公道。 景二牛看着村长忙来忙去,有个念头没敢明说,但他相信村长大概也想到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8 景行之能请出老祖宗出手,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祖宗们喜欢景行之啊! 不喜欢,这么多年都没显灵几回的老祖宗,怎么会出手把景为之夫妻弄疯。景为之虽然过分,可村里也曾经出过这种人,没见过老祖宗动手。所以老祖宗们,肯定是觉得小秀才是值得庇护的。 景二牛不禁想到了传说中的状元,榜眼,探花等等的传闻,心里想着村里出个大官会是什么样。总之,他想得挺美的。 *** 景行之和柳方回来的时候,发现村里人很奇怪。 好像所有人都在看着两个人笑,有些人的笑轻松释然,景为之夫妻很惨,村里人很高兴挺正常。 可你笑得像是看见了银子一样,或者像是看见什么宝贝一样,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景行之默默地贴近柳方,和柳方对视一眼。 两人同样疑惑的眼神交汇,顿时心内更奇怪了。 一路和村里人打过招呼,景行之两人回到了屋子里。 柳方把院门关上。 景行之等他回头,就小声道:“他们看我好奇怪。” 没想到柳方也道:“他们看我好奇怪。” “你先说。” “你先说。” “我来吧。” “我来吧。” 景行之笑了一声,抢着定音:“我先来,他们看我和大宝贝一样,看得我心里发毛。” 柳方看着他:“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捡到个大宝贝。” “那是我干什么了?”景行之发出了疑问。 柳方皱着眉,回忆着一路走来的村里人的表情,分析道:“就那对夫妻的事吧,跟景为之的钱财肯定没关系,村里人都很好。但肯定和今天的事有关,今天还发生了什么?” “景为之兰草疯了。”柳方松开眉心,看着景行之笑了一下,自信道:“他们肯定把这件事和你联系上了。镇上传夫妻两是被我们村里老祖宗弄疯的,所以他们肯定以为老祖宗是因为你显灵了!” 景行之:…… 第18章贴榜 环水县县衙外人潮涌动,人山人海。 景家村的不少人都站在县衙外,伸长了脖子看向里面,偶尔遇到个别不知道的人打听,就把今天要审的景为之夫妻两的事科普一二。 景家村的村长景百年和两位族老,以及景二牛、柳方等人都站在大堂里面,可以看到大堂之上县令的模样。 大堂之中,在杀威棒的击打声和“威武”声中,县令贺志芳努力睁大了眼,听着外面吵吵嚷嚷。 贺志芳不高兴地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缘何来击鼓鸣冤?” 景行之头戴方巾,穿着一身蓝色襕衫,答道:“学生景行之,击鼓为母鸣冤。” 贺志芳“嗯”了一声:“那你把详情说来。” “母亲于八年前去世,是因为兄嫂景为之和兰草二人故意导致丧命。他二人把母亲关在房里,拿走银子不给母亲请大夫,又将当时年幼的我关进柴房,这才致使母亲病亡。此事本是经年之事,但昨日兄嫂二人意外发癫,自己交代了实情。” “此事本官也有耳闻。”贺志芳点点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人,走程序地问起明溪镇的镇长,“胡镇长,此事和景秀才说的可有偏差?” 胡镇长摇头:“回大人的话,并无偏差。这二人,已是自己承认了!”胡镇长手指着地上被堵住了口舌的景为之夫妻二人。 两人神志不清,还会抓挠衙役,所以干脆就给堵住了口舌。 见事情没什么异议,贺志芳拿起桌案上主簿吴青给他批的文书,说道:“那本官就直接判了。景为之与兰草因钱财之顾,谋害生母,罪大恶极。判景为之秋后处斩,兰草流放三千里,终生不得回归原籍!”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39 “其家产有宅院两处,店铺三家。其中一处主宅,三家店铺均判给景行之,另一处住处,念在幼童无知,判给景大宝。” 景大宝和景为之、兰草二人跪在一处,听见自己的店铺没了,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哇哇大哭,声量惊人。 听见的一部分人还同情景大宝,小小年纪这就要没了爹娘。可不同情的更多,景大宝长得胖,个头也高,长得还有点着急,虽说是十岁可看着比景行之还大。两厢一对比,自然是景行之这么个没爹没娘长大的比较可怜。 景为之和兰草却都仍是一副意识不清的模样,拼命想要挣脱人高马大的衙役,嘴里塞了麻布支支吾吾。 景行之看了眼哇哇大哭的景大宝,在退堂声里被村长等人围着走了出去。 景行之到了外面,对着柳方点了点头,示意顺利没有意外。 柳方看见了,就冲景行之一笑。 柳华抓住柳方的手,笑嘻嘻地凑到年轻鲜嫩的小哥儿耳边:“方哥儿怎么不对华叔姆笑,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柳方被闹了个红脸:“华叔姆,你别闹。” *** 前面热热闹闹,气氛融洽。 县衙里面关了门,贺志芳却是有些不满,他看向主簿吴青:“老吴啊,那宅子干嘛还给那小胖子,还有那三家店铺,近年明溪镇上店铺一直在涨。” 贺志芳以前家贫,眼界就比较小。何况环水是个大县,还有可以别他苗头的县丞一派,导致他捞钱都束手束脚。如今在江南之地待了几年,更知道享受了,就更想着钱了。 吴青哪能跟贺志芳说实情,难道说他背着贺志芳捞钱了。他咳嗽一声,解释道:“那个小胖子年纪小,大人把小宅子给他,美名肯定更佳。到时候三年期满,能平调附近的县是最好。” 环水不在江南最富之地,何况最富的地方涉及盐政和船政,根本不是贺志芳这种无根官员能掺和的。事实上,吴青认为贺志芳能到环水镇,都是走了大运,做了两年官都是吴明在给他掌控大小事。吴青自忖自己没天分继续进学,可脑子比贺志芳好使多了。 “唉,那个秀才也忒不知眼色,也不知道给本官一点孝敬。”贺志芳想到家里一屋子妾的花销,觉得心口有些疼。 “大人!”吴青忍不住大了声,“那个景行之在环水书院进学,明年中举是十有八九。他才多大?” 吴青要是贺志芳,肯定宁愿捧景行之一把。那样但凡景行之出头,都不会忘了吴青在最初的相助。可贺志芳做了两年管,满脑子都是钱,吴青懒得跟他说太多,只打算混完这三年就去找新的下家。 吴青低头不说话,任由贺志芳自顾自抱怨着钱又不够花了。 *** 打完官司,景家村一行人说要坐船回明溪镇,只有景行之被丢下来了。因为,景行之要去学院读书,村长等人都拦着不让他回去耽误时间,希望他好好努力。 虽然目标没有给出来,可景行之知道这大概是“老祖宗”有灵的又一番脑补,光宗耀祖系列。 柳方看他一副小孩子不想去上学的样子,还特意留下来陪景行之在县里书院转了转。 花钱买了些新的笔墨纸砚,景行之又在杂书架子上摸下来两本书。一本相术,一本堪舆风水,那本相术书他特意折了一页,想着大概能用上。 买过书,柳方就坐船回去了,景行之一个人回书院。 *** 景行之到学院里时,学院的夫子正在张贴红榜。每次考试的前二十,都会依序在贴好的红纸上写下名字,激励学子潜心向学。 吴明瑞挤在学子们后方,形单影只,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景行之走过去,拍下他的背:“明瑞兄。” 吴明瑞回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行之,你回来了。马上贴榜了,可惜你错过了这回的月考,不知道这回的第一要被谁拿去。” 看张贴前二十的榜单,那自然是爱看热闹的,和名列前茅的学子都会挤过来看。 景行之和吴明瑞刚说了两句话,前面有学子开始报名次。 “第二十名……” “第十八名……” 吴明瑞一看贴名次了,就道:“行之,先看看这回名次吧,不然我光注意红榜去了,可能都听不到你说话。” 景行之点点头,他就当熟悉一下同窗们。 吴明瑞一脸紧张,景行之则是散漫地转着目光,落在一个又一个同窗上。 被念到名字的,有的神色欣喜,景行之想这个是进步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0 又一个懊恼地拍大腿的,这怕是落后了。 “第五名:朱达。” 这个名词一念出来,齐齐没了声音。 朱达一伙人整景行之的事,自然被学子们默认为技不如人,所以搞小动作。 可谁能想得到,朱达他们牺牲了一个李华穗,还把景行之弄得不能来考试,结果一直考第二的朱达自己掉链子了!朱达竟然只考了第五名,这可是吴明瑞这个跟着景行之看书的人一贯的名次。 众人看朱达的目光有些微妙,站在最前方的朱达强忍怒意,僵笑道:“看来没休息好,影响不小。” 朱达身边人当然要附和着说上两句,安慰道:“我也忙着抄书去了,估计和达兄差不多。” 朱达被说得好受了一些,毕竟考差了“情有可原”。 奇怪的是,所有玩得好的都安慰了朱达,唯有张凯威没开口。不过朱达这会没注意到,他那些同好也没发现,反正之前张凯威存在感不高。 接着公布的第四、三名,是个景行之不怎么熟的寒门同窗。 “第二名:吴明瑞。” 前面的学子报出了名字,景行之笑着看向吴明瑞:“明瑞兄,喜提第二,请我吃饭啊!” 吴明瑞嘿嘿笑:“请请请,我让书童送一桌太白楼的饭菜来,我们晚上喝一点。” 朱达看着这两人,脸又黑了不少。 前面的人报出第一名:“第一名:张凯威!” 听见自己的名字,张凯威面色淡定,甚至脸上还有着一层浅浅的笑意,显得整个人十分和煦,说一句翩翩君子正合适。 景行之眼睛挺好,眼看着朱达面色黑得不行,目光阴沉沉地看向了张凯威。 景行之看热闹的心一起,那厢朱达冷笑一声,放出一个大消息:“听闻山长要收弟子,张兄想必胸有成竹啊!” 朱达没想到,自己螳螂捕蝉,费尽心机才让景行之缺考。张凯威居然敢做黄雀,不费半点力气直接摘他的桃子! 可他倒要看看,张凯威能不能吃到这个这个桃子!他吃不到,张凯威也别想要。他朱达坏了名声,张凯威也休想做朵干净的白莲花。 一句话,激起无数人浮想连篇! 但大多人都想到了同一点上去——怪不得朱达要花大力气折腾景行之,原来是为了山长收徒的事! 第19章折页的书 连景行之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原来朱达他们这么大的动作,不是没由来的,而是赶上了山长方启晨要收徒! 吴明瑞瞪大眼,有些懵地问:“没听说山长要收徒啊?” 朱达倒是给了吴明瑞这个新的“老二”一个面子,解释道:“我听张兄说的,从今日事看,张兄没骗我。朱某学业不精,先回去看书了。” 说完,朱达提步就走,腰背挺直,留下面色差点稳不住的张凯威。 张凯威没想到朱达会这么狠,直接把山长要收徒的消息说了出来! 而且张凯威敢算计朱达,是因为朱达家中做官的亲属,不过是他父亲的下属罢了。没成想,朱达心眼小到不顾大局,只顾自己快意! 张凯威在心里思索如何让父亲施压时,他身边的人好奇地问了出声。 “张兄,朱兄所说是真是假?” “张兄,山长真的要收徒嘛?收几个啊!” “凯威兄……” 张凯威挤出一个笑,抱拳道:“诸位,山长的事,哪里是我说了算的。在下也回去看书了,先走一步。” 眼看朱达、张凯威都走了,众人脑补的自行脑补,讨论的也打算离开贴榜处,找地方聊聊去。 吴明瑞拿了第二,心里本来挺高兴。乍一听见山长收徒的消息有点懵,等到张凯威也跑了,吴明瑞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1 朱达算计他舍友,结果朱达自己又被张凯威设计了。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吴明瑞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舍友,主动道:“行之,你赶路肯定累了,我们回学舍吧。对了,我本来还带了好些点心过来,可是你请假了,我就分了些给同窗们,只留下能放的一两样了。” 景行之看了一眼吴明瑞,有些不自然地笑着道:“哪有福气了,多谢明瑞兄啊。” 吴明瑞见舍友还笑得出来,心里倒是生出些佩服来,觉得景行之人品超绝,十分可交。 两人移步到了学舍,景行之放下包袱,吴明瑞拿出点心来,两人一块吃用了些。 用过点心,两人都拿出书本看了起来。下午贴榜,学院是不授课的,只由学生们自己学习。等到明日一早,才开始上课,讲解考卷。 景行之在家几天根本没看书,对于请假倒是有些庆幸。 小秀才次次考第一,他要是赶来考个倒数第一,丢人丢大发了。为了下一次考试和科举,景行之也打算好好学习。 要说景行之一技在身,当然不愁吃喝,若是他乐意,身家万贯也就是想和不想的原因。 可一来小秀才心愿如此,他岂能辜负别人一朝十来载的努力。 再者来学院的时候,景家村那些乡亲们目光期颐,弄得景行之心里奇怪得很,好像真的多了这么一大串的长辈似的。 但多学学也好,便于自己以后学学古代的玄门之术,景行之在心里如此道。 总不能到时候人家给他一本书,他还得找个文言文的翻译,要是翻译错了哪个字,他可真没地方哭去。 景行之对着书,一页页翻过去,记忆海中的知识也慢慢地被梳理。 *** 太阳慢慢往下落,吴明瑞动了动酸疼的脖子,发现舍友还在看书。 吴明瑞心里叹服,这都好几个时辰了吧舍友竟然还在认真看书!他不行了啊,肚子饿了。 吴明瑞小声道:“行之,我打算去饭堂吃饭,你要同去或者是带饭吗?” 景行之听到他声音,揉揉眼睛,自己站起身:“我也去饭堂吃吧,之前多谢明瑞兄病中给我带粥了。” “谢什么,应该的事。”吴明瑞自然地道,怕景行之因为提到生病想到被算计的事,又提议道,“吃完饭我们去书河下游晚读去吗?好些同窗都会去,那会儿晚霞也好看。” “晚读?”景行之想了想,觉得背背书也好,他正好找吴明瑞还有点事,就点头道,“好啊,一块去。可要带上书?” “那得带上,我们背上书袋,吃完饭正好散散步。”吴明瑞见自己邀人成功,心里十分激动,把没见景行之之前的糟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就算家里事再烦人,书院还是他的一片净土。 两人出发早,到时饭堂没多少人。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饭堂才逐渐人多了起来,不少人看着景行之窃窃私语。 景行之倒是自然,不动如山,让不少人对他胸襟服气起来。 这些人是这么想的——景行之能蠢吗?有的读书人是情商不高,可绝不会蠢。 既然景行之不蠢,那就肯定能明白自己中了连环套,成了倒霉的蝉,被算计了又算计,错失了成了山长弟子的机会。 错失成为山长弟子的机会,那就等同于错过了和圣上做同门的机会。 山长那是什么人,那是帝王师啊!可纵是如此,景行之都能表面如此平静,当真是心胸豁达! 豁达兄·景行之淡定吃饭,见吴明瑞一直看自己,问他:“明瑞兄,可是我回家几日更好看了,你这么盯着我看?” 吴明瑞被调侃得脸红,支支吾吾地道:“男子怎可说好看,不过行之瞧着是胖了点,更精神了些。” 吴明瑞被其他人看的早丢下了筷子,吃不下饭了。他看着景行之吃得香,心里念头和其他同窗们达到了空前的一致——行之不是一般人啊! 等了一会,景行之吃饱了,他放下筷子,说道:“明瑞兄,我们走吧。” 吴明瑞早就想走了,当下腿迈得飞快,好像屁股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两人走出饭堂,朝着穿过学院被取名为“书河”的小河走去。 路上都没遇到人,想来是吃饭去了。 景行之却是看了又看吴明瑞的脸,他这回见吴明瑞,发现吴明瑞面上的绿帽相有往破家难上发展。也就是,任由发展下去,怕是以后吴明瑞家境会不太顺。 景行之思忖后,认为还是早些让吴明瑞知道更好,所以他挑着身边无人,状似无意地提起:“明瑞兄,还记得我放假前那日老盯着你的脸看吗?”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2 吴明瑞想了想,点头道:“记得啊,你还说我面相像你看过的书上的。” “对。”吴明瑞面上面相更为明显,令景行之对于自己看出来的更肯定了。 景行之从书袋里拿出特意为吴明瑞买的书,然后翻到自己折过的一页,再把书递给吴明瑞。 吴明瑞接过书,看见前面几个字就想把书丢了。 因为无论哪个男人,都不想戴绿帽子! 可他一瞬间又想到家里一向温和可亲的母亲,无缘无故突然对父亲冷面厉眼相对;而且母亲之前对他的小儿元宝可比他还疼,如今却是一眼都不想看,甚至背地里说出孩子克她的事! 这一种种变化,竟和这书上说的,能解释得通…… 母亲变化那么大,好似不可理喻一般,非要说他的小儿元宝克祖母,让这回回去的他难堪极了。 当时妻子李玉哭得厉害,十分委屈。可父亲,仔细想来却是面色奇怪…… 吴明瑞唯有瞪大了眼,才能强忍住心中极为复杂的心情和眼泪,把这一页剩下的字一个个看下去。 每看一个字,他的心都像被剜掉了一块肉,没一会就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吴明瑞拿着书,手不自觉地发抖,他紧捏着书,因为用力过大导致额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景行之在吴明瑞眼中隐隐看到泪光,虽是十分肯定,也不由得劝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吴兄莫……” 吴明瑞吸了一口气,眼眶发红地道:“这书讲的骨相我其实没太看懂,可最近家里事太多,你把这个往我面前一放,就好像那些事都是打了孔的珍珠,一个个串起来了。” 家里的矛盾,闹了不止一日两日。母亲的变化,父亲的躲避,妻子的别扭,如今想来历历在目。 吴明瑞不禁想到这次回家,妻子李玉怎么都不肯让自己抱太久孩子的事。 怪不得总是一副害怕的模样,原来孩子不是他的。她怕的不是自己带孩子见母亲,而是担心自己伤害孩子…… 怪不得母亲突然不喜妻子,他还以为母亲不知受了谁的骗,性情大变了。 可他待妻子那般掏心掏肺,那女人怎敢如此欺他! 吴明瑞想着,腿一软跪俯在地上,他恨恨地拿手捶地。 吴明瑞一边发泄,一边带着哭音:“我不信,我不信,玉儿怎会……” 想着吴明瑞是个读书人,景行之把他手拿住,免得伤得影响以后。 吴明瑞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得景行之都心疼。 可景行之又不会安慰人,何况是被绿的人,只能选择自己比较擅长的方式,给吴明瑞灌鸡汤:“吴兄,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后面自有宽广海洋。” 吴明瑞听了进去,可还是痛哭了一会才缓过来。 等缓过来,吴明瑞像哭又像是笑地道:“我、我没见过海,但以后一定要去看看行之说的海是什么样。” 不哭就好,景行之松了口气。他想被绿已经是很难过的,因为听说吴明瑞家风清正,只娶了一个妻,想必对妻子很有感情。 吴明瑞捡起被丢在地上的书,红着一双眼,神情脆弱地看向景行之:“行之,麻烦你陪我回家一趟可好?” 景行之哪能拒绝他,还怕这位人品不错的老实舍友被欺负呢,一口答应道:“好,我陪明瑞兄回去。” “那我们这就回,今日处理完毕,明日还能回来上课。”吴明瑞咬咬牙,强撑着坚强起来。 第20章是你弟弟 吴家就在环水县上,景行之估摸着一刻钟多一些马车就到了吴家。 吴家大门前摆放着两座石狮子,瞪着一双大眼睛,张大了巨口,像是在吞吃着什么。 因为他们到时天色不算早,吴家的红漆大门已经关上了。吴明瑞黑着脸,没管书童小文迈出去的半步,自己抢先拿着门环撞门。 “哐哐——”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3 门被吴明瑞砸出声音。 书童小文看自家少爷脸色不好,着急地喊:“董门房,快来开门!少爷回来了!” 门里面的董门房腿脚老迈,听见是自家少爷书童小文的声音,赶紧跑着来打开门。 门打开后,老董讨好地笑着:“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却不想一向脾气好的公子吴明瑞,竟是冷着面扫了老董一眼:“我想回来就回来了,难不成这还不是我家了?” 吴明瑞发泄了一句,回头对景行之道:“行之,这就是我家,进来吧。一会儿怕是忙不完,要劳你晚上在我家歇一晚了。” 他顿了下,又道:“多谢行之应我无理之求,不然我半路怕是就折返了。” 吴明瑞说话时心情比较沉重,猜到的事让他很难受。何况父亲不太对劲的态度,也让吴明瑞猜测父亲是不是在包庇谁…… 吴明瑞想知道一切为什么,又勇气不够,怕自己承受不来,所以求了自己眼中性情坚毅、临危机有大勇的舍友同行,旨在告诫自己莫怯弱,向舍友学学。 “没事,我们也算是“同难”之交。”景行之看着吴家上空灰扑扑的气象,有些摸不清吴家具体情况。 被绿只是个人小事,怎地吴家看起来要有大变动一样? 景行之再厉害,也只知道自己能看到的。 吴明瑞点了点头,带着人往里面走。 只是他愈走,步子就愈慢,好似积攒出来的勇气都被走在家里的这一步步给消耗掉了。 最后干脆止步不前,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书童小文看看前面近在迟尺的主院,说道:“少爷,夫人和爷在等着呢。” 夫人,应该是吴明瑞的娘。但夫人的称呼,居然在老爷前面,景行之把又一个奇怪的点记在了心里。 吴明瑞呼出一口气,看着已经透出亮光的院子。 他问道:“母亲不是把父亲赶出主院去住了,怎么父亲还在?” 出来接少爷的主院大丫鬟春翠一躬身,咬了咬唇,如实道:“在吵架呢,夫人瞧着脾气不太好,听见少爷回来才收了收。” 景行之看着吴家异常于古代一般家庭的夫妻关系,不由得猜想起来,难不成吴家是吴明瑞母亲当家,他父亲是个吃软饭的? 等到跟着吴明瑞走进吴家主院,景行之终于肯定,吴明瑞的亲娘吴葳蕤厉害得很。 这会儿景行之也知道了,为什么大丫鬟要提前说一句夫人脾气不太好了。 几人刚一进门,一个杯子从艳丽妇人手里飞了出去,朝着对面坐的儒雅男人头上砸了过去,砸得男人头破血流。 那男人捂着头惨叫一声,似乎刚好破口大骂,猛地一偏头看见吴明瑞才面色委屈起来,收敛了三分怒容。 容貌俊美,瞧着才三十出头的卢天明看了一眼吴明瑞,最后隐忍地看向吴葳蕤:“夫人,你别太过了!”颇有一种为了儿子在隐忍的坚强感。 见卢天明如此会演戏,吴葳蕤却是控制不住心头怒火:“我打你怎么过了?” “我们夫妻二十载,你如此对我,还不算过?”卢天明指着自己的头,满眼都是责怪。 可吴葳蕤看得出来,卢天明这小人眼里藏着得意。 他得意,自己这个做母亲,不敢把所有事告诉儿子吴明瑞,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牙撑着。 偏偏这个人,还是她儿子的爹!吴葳蕤每每想到自己招上门丈夫的时候,挑到这么一个面上光的玩意儿,就心里怄火,恨得吐血。 吴葳蕤怒火冲上头,手里恨恨地抓起那个装了热茶的杯子。 吴明瑞上前两步,喊住吴葳蕤:“母亲!” 吴明瑞拉住吴葳蕤,面色犹豫道:“娘,儿子知道一些事了……” 他这话一出,卢天明的身子就是一僵,表情不自然起来。 和书童小文站在一块的景行之生起疑惑,这做爹的表情不太对啊!好像做亏心事一般,显得特别心虚。 事实上,卢天明就是特别心虚,因为他干了对不起吴明瑞的事,听见吴明瑞说他知道了一些事,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吴葳蕤听了儿子的话心头一震,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里盈起泪光,忐忑地问道:“明瑞,你知道、知道什么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4 吴葳蕤是在将近三个月前,发现卢天明不对劲的。 她一贯浅眠,有一天晚上,听到卢天明睡梦中把她小名元宝大名吴贵的孙子,喊成了卢贵。 两人同床共枕几十年,对儿子名字的梦里呢喃,可从没卢天明喊错过。但当时吴葳蕤只以为卢天明想要一个跟着他姓的孙子,毕竟有些男人对这事儿十分介意。 那晚的吴葳蕤,是在心里决定等儿媳妇多生一个,可以和儿子、儿媳商量让第二个孙子姓卢。 但就在那之后不久,吴葳蕤一时兴起,遇到了另一件让她觉得很奇怪的事! ——她在茶楼二楼喝茶,遇上了儿媳的闺中好友。但那日儿媳跟她说出门的理由就是找这位好友聚聚。 吴葳蕤看见了儿媳好友,却没看见儿媳,这就心里存了疑惑,让人去找了儿媳。 没成想,这一找,不仅找到了儿媳李玉,还找到了和李玉在一块厮混的卢天明! 一个做公公的,和儿媳妇共处一室,还偷偷摸摸地背着她出门,能有什么好事!吴葳蕤气得半死,吐了两口血,直接将两人捆回府里。 本来吴葳蕤想和卢天明和离,还想把李玉给休了,可吴葳蕤自己气吐血,就有些不敢跟儿子明说,她怕她儿子气坏了。 何况吴葳蕤一向只把儿子往好了养,心性那般温和,听说亲爹和媳妇搅和到一起,可不得气疯了。 再一个,吴葳蕤年轻时好颜色,气自己没挑好儿子的爹,怕大受打击的吴明瑞怪起她来。 吴葳蕤一边后悔自己把儿子养得太好,一边忍不住对卢天明和李玉的嫌恶,便在吴明瑞年前性情大变起来。 这一时听见吴明瑞说他知道了,吴葳蕤当真是憋不住了,眼泪咻地流了下来。 吴明瑞看着一向强干的母亲哭了,心里一痛,断断续续地问道:“娘,元宝是不是、不是我儿子?” 吴葳蕤闻言,不忍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狠心睁开,语气坚定道:“元宝……元宝应该不是你的孩子,李玉每次事后都会背着你吃药,娘搜出来过。” 吴明瑞感觉一块巨石砸在心头,砸在脑袋顶。 果然……如此啊…… 可妻子李玉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父亲为什么要帮着隐瞒?还要和娘闹? 吴明瑞有些执拗地转过头,看向捂着头的卢天明。 “爹,你也知道是不是?”吴明瑞轻声问道。 卢天明眼神躲闪,别了过脸,一言未发。吴明瑞是他的独子,他若不是被远亲和李玉迷了心窍,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吴葳蕤看着卢天明的动作,盯着卢天明儒雅的外表,想到他那颗肮脏的心,冷哼了一声,骂道:“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其实狗都不如!” 吴明瑞有些懵,只眨了眨眼,盯着卢天明不放。 景行之很同情地看了一眼吴明瑞,觉得这位兄台太惨了点。 景行之怀疑,吴明瑞头上的绿帽子,就是卢天明戴的。 因为卢天明心虚得太奇怪,所以景行之一开始把卢天明列为了关键人之一,再看卢天明表现,景行之肯定十有八九了。 但对吴明瑞来说,他想破头,也不会去想他印象中温文儒雅的父亲,会和他的妻子有勾结。 可事到如今,吴明瑞猜不到,也会有人告诉他的。吴葳蕤就打算把话说开,让吴家摆脱卢天明和李玉这一家子贱人! 吴葳蕤看着脸上懵懂的儿子,握住儿子的手,心一狠,含泪告诉他真相:“元宝不是你儿子,他应该是……卢天明这厮给你生的好弟弟!” 第21章质问 儿子变成了弟弟! 宛如晴天一道霹雳劈到了头上,吴明瑞惊吓得后退两步,差点因为脚步不稳,踉跄倒地。 被景行之一把扶稳后,吴明瑞也顾不得谢谢舍友,表情无措地看向说话的母亲。 吴葳蕤绷紧了下颚,目中带泪,却目光坚毅。看得吴明瑞心中如坠大石,喘不过气来。 于是,吴明瑞又转头看向卢天明。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5 却看到往日里儒雅的男人卢天明表情难掩难堪,往日挺直的背此刻也有些弯,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吴明瑞。 吴明瑞心里像被卢天明抽了一鞭子,嘴唇发着颤问:“真的假的?” 事实上只听母亲的话,吴明瑞已经能确定真假了,他也更相信他的母亲。但他回来之前顶多以为妻子和李玉和人厮混,父亲知道还包庇了那人,所以母亲才会如此生气,数次把父亲赶出主院,不给面子。完全没想过给他戴绿帽子的,竟然会是他的生父…… 不等卢天明回答,吴明瑞抹了一把泪痕弄得湿漉漉的脸,声音嘶哑道:“你真是我亲爹啊!” 卢天明被这一声质问得心里闷闷作疼,他不是没疼过吴明瑞的。吴明瑞小时候,也是他抱在腿上长大的。可吴明瑞千好万好,但他有一点不好就足以打消他所有的号,吴明瑞他不姓卢啊! 不过现在的情况,对自己太不利了。卢天明在心虚过后,终于意识到了形式的不利。 卢天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咬牙道:“是你娘胡说,为父没有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 吴葳蕤冷笑一声:“我胡说?我胡说什么了,胡说这事你嫂嫂也在中间掺了一腿,还是胡说你在烟花巷熟门熟路!不要脸的东西,一家子都不要脸!” 吴葳蕤扫了眼卢天明,手掌抬高,实拍出一声响,吩咐道:“春翠,去叫李家的人来!” “是,主子。”大丫鬟春翠应了一声,小跑着出门。 卢天明听到吴葳蕤对下人的吩咐,心里开始慌,叫嚷道:“你干什么?闹到外面去好看嘛!” 吴葳蕤完全不想搭理卢天明,扶着桌子坐下,生生咽下一口要吐出来的血。 没人搭理,卢天明就有些发怔。他和李玉搅和到一块,确实是他嫂嫂搭的线。他嫂嫂说,再生一个比较稳妥。而且姓吴的吴明瑞,让他有一种一直在靠着吴家活的感觉。他内心里既喜欢又讨厌吴明瑞这个儿子,便是这个原因。他的儿子,怎么能跟着吴葳蕤姓呢?所以连带着,他也是不想再要一个吴明瑞的儿子做孙子的。 所以他接受了自己投怀送抱的李玉,还高兴着自己有了一个没有吴家血脉的小儿子。 至于小儿子也姓吴的事,等吴葳蕤去世不就好了。他暗中给吴葳蕤下了毒,只消毒发,到时候性情柔和的吴明瑞,哪里敌得过他和李玉两个人的说服,连带吴明瑞都可以改名做卢明瑞。 可他没想到那么小心也会被吴葳蕤发现,让他日夜担心吴葳蕤会彻底发作,于是他偷偷地吴葳蕤加重了药量。可他也没想到,吴葳蕤还没去,吴明瑞又知道了。 要知道吴葳蕤唯一的弱点便是这个宝贝儿子,千疼万宠,一点儿人间疾苦都不知。他就是看吴葳蕤犹豫两难,最后还是没敢告诉吴明瑞,才渐渐胆子大了一点敢加药量。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吴葳蕤要把李家人叫来,等李家来人了,肯定会把李玉带回去。李玉是李家的亲生女儿,自己可不是正经女婿,以吴葳蕤的手段和狠辣来说,他只怕后半生都惨了。 卢天明目光迷茫,几乎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了。他本来也是有儿子的,还知书达理;他本来过得也还行,毕竟他知道自己不是特别聪明。 最后他把目光移到吴葳蕤身上,看着这个人到中年还漂亮又厉害得紧的女人。他知道,这个女人因为他要活不长了。 卢天明有一点儿想说出来,告诉吴葳蕤她中毒了,但吴葳蕤的冷笑让他闭上了嘴。算了,他说了这个女人也不会觉得他是好意的。 吴明瑞傻傻地站着,脑子缓不过来,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如果只是妻子也就算了,孩子不是他的,居然是亲爹的。 吴明瑞捂着头,感觉难过得好像头要炸掉。 “啊——”他突然大叫了几声,一边喊往外面跑了出去。 “明瑞!娘的儿!”吴葳蕤着急无比地喊了一声,坚毅的目光一刹那就乱了。但她穿着长裙,没跑两反而把自己绊倒了。 倒在地上的吴葳蕤看到了跑得飞快的陌生青年,据说是她儿子舍友的景行之。她急得落泪,在心里祈祷这个青年千万要追上她儿子,因为院子外面就是一条小河,河中今日蓄水,能有一人高,若是掉下去,只怕要没了性命! 卢天明也错愕地,低低地喊了一声:“瑞儿……” 但他的步子太沉,一步都没迈动,看着吴明瑞跑得飞快。 景行之第一个追了上去,但这会儿吴明瑞快疯了,景行之都没追上,只一路追在吴明瑞后面。 和吴葳蕤担心得不一样,吴明瑞是朝自己院子跑去的。他跑得飞快,下人们都不敢拦,傻愣愣地看着自家公子疯了一样跑,后面还跟着一串人。 吴明瑞跑到自己住的安和院,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院门。 景行之到的时候,吴明瑞扶着门的边缘,看着紧张地抱着孩子的女人有些发痴。 景行之喘了口气,扫了一眼女子,拍拍吴明瑞的肩,提醒他道:“吴兄,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吴明瑞经这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是来质问李玉的。他看向一眼李玉,问道:“你心悦我父亲?” 李玉瞧着模样清秀,看起来也是贤淑的模样。她听着吴明瑞这么问,心里已经明白都被吴明瑞知道了。 可她也有她的苦衷啊,李玉从始至终都不想嫁给吴明瑞,她抱紧了孩子,无奈点头道:“是,我心悦卢郎。”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你分明是家中独女,父母疼爱,何至于如此作践你我!”吴明瑞说着,手捏得门框嘎吱作响。他就站在门槛前一步,却没往门里去。 李玉低着头,抬起眼怯怯地看吴明瑞,眼眶微红道:“我、我只知道这样,靠卢郎近些。”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6 李玉知道自己迷了心,可她未出阁时,就见过卢天明。瞧见那人笑得极好看、极好看,撞到迷路的她,待她说话也温柔得不行,还与她摘花、做诗。 李玉哭泣起来,她一哭,使得她怀里七八月大的胖娃娃也哭了起来。 吴明瑞看了一会大的抱着小的哭的模样,什么都没干,转头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跟景行之说话:“行之,你说我待她哪里不好?我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我每回往从外回来,也会记得送她和元宝些好玩的玩意儿。她一嫁过来,私库的钥匙也给了她的,我自打成亲后,天天看书,又是为了谁?” 吴明瑞一边说,一边就委屈得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偶尔还得抽气两声。 景行之揉着额头,他还以为吴明瑞会尴尬了,没想到就这么谈心起来了。 景行之想了想,道:“是她不好,嫁为人妻,就得承担这份责任。你承担一个做丈夫的需要承担的责任,她做妻子该做的事,夫妻是两个人的事。” “可我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就要承受如此……的难堪?”吴明瑞红着眼睛,耷拉着脑袋,看向景行之的眼睛满是不解。 景行之看一眼他,问道:“那你你觉得你母亲做错了什么吗?” “我母亲自然没做错什么!”吴明瑞想到母亲,心道这会儿母亲怕是更难过。对于卢天明残忍待吴明瑞的难过,已经被他转换成了恼恨。 吴明瑞想着他娘,道:“我回去看看母亲!”语气有些着急, 景行之合格地做了个陪跑,重新跟着吴明瑞又回主院。 只是他们到主院的时候,发现大厅里乱糟糟的,丫鬟们跑来跑去,大丫鬟春翠跪在地上,给躺在地上的吴葳蕤捂着流血的唇角。 卢天明目光涣散,他知道吴葳蕤这是毒发了…… 第22章李母 “母亲!” 吴明瑞看到眼前景,只觉得心神俱灭。 元宝不是他的孩子,妻子不想做他的妻子,父亲也不想做他的父亲。难道现在连他最后的亲人母亲都被夺走了吗! “娘,你怎么了?娘!”吴明瑞“砰”地跪在地上,抱起吴葳蕤的上本身。 吴葳蕤眉头紧蹙,眼睛紧闭,面色苍白里夹着一层浅紫,嘴角粘连着血痕,身子在轻微抽搐,看得吴明瑞恨不得以身替之。 景行之目光扫到吴葳蕤双眼瞳孔无神散大,一时也顾不上细细打量分辨她妆容后的面相,他屈腿蹲下,手在吴葳蕤口鼻间探了探,道:“明瑞兄,我看你娘喘不上气来了!” “怎么办?”吴明瑞一开始还觉得景行之举动奇怪,听完又陷入慌张,不知所措道:“行之,怎么做好?” “先顺气。”救人要紧,景行之也不多说。 景行之用手翻过吴葳蕤的身子,让她面朝下,接着手往吴葳蕤面上一掐,另一系只手在女人身后拍打。 表面上看着和普通拍打无意,不过景行之导了一缕真气给吴葳蕤,直接让她一下有了力气。 吴葳蕤“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血里夹着淤血块。 吐完堵住口鼻的血水,吴葳蕤像是力气用尽,又昏倒了过去。不过这会儿她面上的藏着的紫意褪去,虽还是苍白,但也没那么吓人了。 景行之看她吐完,这才缓缓起身:“剩下的要等大夫来。”景行之只会一些急救,而他能分辨出吴葳蕤窒息,也是因为见过别的陷入窒息状态的人。 大丫鬟春翠听见这话,跪在地上头往地上用力地磕,一边磕头一边厉声哭诉道:“少爷,夫人这是气极毒发了!早先查出来,毒是老爷下的!” 吴明瑞身躯一震,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卢天明,眼露恨意。 对相处二十多年的妻子下毒?怎么做得出来! 吴明瑞咬紧了牙,才忍住自己打人的冲动,他抱着人的手用了些力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春翠:“春翠,大夫叫了吗?” 春翠哭着点头:“叫了的。”说完她泪眼朦胧地回头看,着急地道:“怎么还没来?” 吴明瑞看得出来吴葳蕤面色渐好,拉住春翠手腕:“不要慌,最近的医馆叫大夫过来得一刻钟。你现在先去叫人把大门拦住,不要让李家人进来了!将李玉也看管起来,若是母亲好不了,他们一个也别想好!” “至于那人,捆了吧,也别让他跑了。”吴明瑞目光扫都没扫卢天明,语气淡漠。 母亲倒了,自己不能让吴家在这时候吃大亏。吴明瑞心中剧痛,却是不得不思索起利益之事来。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7 大丫鬟春翠吸吸鼻子,擦了一把泪,点头道:“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大丫鬟春翠应声走了,大喊大叫骂吴明瑞不孝的卢天明立马就被捆了下去。 景行之看着冷静下来的吴明瑞,心道吴明瑞这番/是脱胎换骨了。一开始连面对妻子的出轨绿帽都需要拖他同行,如今几次波折下来,不仅没崩溃,竟还能担得起事了。 *** 小半刻钟后,春翠带着大夫到了大堂。 老大夫一头白发,气息微喘,一来就给吴葳蕤把脉,接着捏开吴葳蕤的嘴去细看。 “吴夫人这是中毒了!先吃一颗老夫的保命丸。”老大夫看完吴葳蕤口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喂进吴葳蕤嘴中。 老大夫喂完药,吴明瑞和丫鬟们七手八脚地给吴葳蕤喂水,生怕吴葳蕤把药吐出来。 老大夫又在一边写下药方,说道:“按照这个方子,小火,三碗水煎成一碗。” “谢谢王大夫!”吴明瑞接过方子,交给母亲身边信任的人,让她们去煎药。 这时候,吃了药的吴葳蕤幽幽醒转,咳嗽了一声。 吴明瑞看见母亲醒了一高兴,埋下头又哭了,哭完自己抹了脸,挤出笑:“娘,你醒了!你吓死儿子了!” 吴葳蕤心疼得不行,抬起手摸摸儿子的脑袋。 “不哭,娘……娘没事。”吴葳蕤慢慢地说道,目光温柔。 可吴明瑞很着急,说道:“娘,你别说话了,太费力了!” 吴葳蕤点点头,眼里是庆幸又欣慰的光。 吴明瑞还不放心,他问道老大夫:“王大夫,我将我母亲抱回床榻可行?”他记得有些时候病人是不能动的,所以不能肯定母亲能不能抱起来,轻微晃动走出一段距离。 王大夫摸摸自己的胡子,答允道:“可以,抱去床上更好。地上凉,等会儿喝药就好。” 吴明瑞见状又谢了一回大夫,歉意地看了景行之一眼,在景行之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后抱着吴葳蕤稳步离开大厅。 吴明瑞一走,王大夫喝了两口茶,就要离开。 景行之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留下来照看他的书童小文道:“我也该回书院了,就不打扰明瑞兄了。” 书童小文有些无措地道:“景公子,您不是和少爷约好,明日一道回书院的吗?” 景行之摇头:“你家少爷明日应该要留在家照看你家夫人。” 王大夫笑呵呵地冲书童招手:“送老夫和这位公子一块出去吧,你们家后院路绕得很,老夫记不住。” 小文急得不行:“王大夫,你别逗我玩了。”又看向景行之,“景公子,你容我同少爷说一声。” “那我等你回来。”景行之想想要走,和主人家说一声也在理,于是又坐了下来。 那位王大夫忙着走,招了另外一个小丫头,让人送出去。 景行之独自坐下,等了没一下,就见吴明瑞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吴明瑞气息急促,显然是跑过来的。他刚一站定,喘着气就弯腰向景行之行谢礼:“多谢行之救母之恩,明瑞感激不尽!” 小文见状弯着腰擦擦汗,庆幸还好自己没让景公子直接跑了。 景行之侧过身子,伸手抓住吴明瑞的手臂让他挺直背:“明瑞兄客气了,那位大夫才是救命人,行之只是出手帮了一下。” 吴明瑞看看舍友,摇头道:“王大夫可说了,口鼻被堵住后绝等不到他来,所以必须得谢过行之。” “我听小文说你想回去,如今家中虽有些乱,可行之现在回书院肯定晚了,不如在我家住一晚,明日我让小文送你回去可好。”吴明瑞说完,不等景行之说话,吩咐书童,“小文,你等会带行之去我的藏书院,然后再去订一桌太白楼的夜宵,让他们晚些送过来。” 先把事安排了,吴明瑞又笑中带疲地看向景行之:“行之,藏不少,你就当换个地方看书了。” “好吧,叨扰了。明瑞兄你不用管我,照看你母亲就行。”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景行之也不好再拒绝。再者天色也是真的不早了,他们回吴家之前就吃过晚饭,这会儿天色已黑。 吴明瑞表情动容,道:“好,多谢行之好意。回头等我母亲好了,再宴请行之来做客。” *** 话虽这么说,这天晚上吴明瑞还是来找景行之喝酒了,还是景行之让小文把喝醉的吴明瑞安置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8 *** 第二日上午。 景行之吃过早饭,然后自己看了会书,再等到吴明瑞酒后醒来就和他道别一声,坐着吴家的马车回书院。 上午日头正好,景行之一边撩开帘子看路边上人情风物,一边拿着本书嘀嘀咕咕地背书。 马车嘚嘚嘚跑得很快,但慢慢地到了书院山下的小道,速度就慢了下来。 临近山侧,景色更好,景行之就放下书,四处看看放松眼睛。 他眼睛随意瞥着,望见马车前面不远处三个背影。 那三个背影一高一中一矮。高的背宽阔,应当是个成年男子;中间个头的身材纤瘦,看身材发式是小个头的母亲;小个头就像是被母亲拉着手的孩童。 景行之听到一声脆脆的童声。 那矮个头的小孩吸溜着口水讲:“哥哥,娘,我不饿。” 做母亲的摸摸小孩的头,但因为一弯腰,背显得有些微的佝偻。 那高个儿却从怀里拿出一样吃食,给那小孩:“吃吧。”他又拿出一块给中间的女人,小声道,“娘,你也吃。” 这声音景行之可熟悉得很,正是初来那日咄咄逼他的李华穗的声音! 景行之记得吴明瑞说过,李华穗被山长逐出了书院,怎么还拖家带口地跑来书院了? 景行之正疑惑,又听见那女人生气的质问。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你到底背着娘干了什么。学也不来上,娘从没听说你们学院无缘无故放四五天假的!” 李华穗低下脑袋,没敢把自己被书院敢出去的事告诉他娘。 可眼看着书院越来越近,李华穗也有些着急。到了书院,他就瞒不住他娘了啊! 李华穗拦住他娘:“娘,你别折腾了行吗?回头打扰了书院的先生们,你让我还怎么读书!” “啪——”女人使劲一拍李华穗的手:“你不说,我才来书院看看。放假没人的书院,你拦着我干什么?一路上,你拦了几回了?” 李华穗正着急得不知如何解释,从后面上来的马车缓缓地靠近,车夫提醒的声音响起。李华穗立马拉着娘和弟弟避开,免得被马车撞上。 马车和人擦肩而过,李华穗从马车的窗户里,却瞥见了自己最近深恨入骨的人——景行之! 只是景行之怎么会坐在马车上,他哪里坐得起马车?李华穗这么一想,接着就扫见了马车后挂着的“吴”字。 李华穗一愣,心里先是猜测景行之是不是抱上了吴明瑞的大腿。可又一想景行之的清高脾气,就明白只怕两人结实也不会是巴结的关系…… 而李华穗的表情也落尽了他身边李母的眼里。 李母上前一步,拉住缓慢前行车里景行之的衣袖,讨好地笑着问道:“这位公子,你们书院可是在放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天三顿小烧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三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山长选弟子 李华穗见他娘拉住了景行之,立时满脸赧色,脸上咻地涨得通红。 李华穗这会儿比想到母亲知道他被赶出书院还堵心,他使劲想要拉回母亲,不耐烦道:“娘,你别乱拉人!” 李华穗喊了一声,可李母却没回头,盯着景行之没放,拉住景行之袖子的手缓缓地放开了。 景行之看了一眼李华穗,想了想,回答李母道:“婶子,今日是放假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49 听见景行之这么说,李母表情像松了一口大气。 李母其实没什么见识,最大的见识就是嫁了个秀才公。可不知道是读书人体弱,还是什么缘故,李父在八年前就去了,给李母留下两个孩子。 有些类似的家庭背景,是李华穗会陷入和景行之斤斤计较的泥潭的原因之一。 李母来的时候其实很担心,大儿子一般只放假三天,这回却在家一连待了四五天,还不见去书院。李母问起来,大儿也只说书院放长假,让他在家自行温习。 但李母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有没有说真话,她把李华穗的东西一翻,结果找出来好些银子,把她吓了一大跳。 李华穗被翻出了银子,于是又不得不编了个理由骗李母。虽然这回演得更像了,但李母坚决不肯信,直接拉着李华穗来书院了。 李华穗推脱弟弟在家没人照顾,李母想了想,干脆把小儿子也带上了。 李母隐隐猜到一点儿,但她害怕,不肯信自己瞎猜到的是真的。眼下听到马车里的人说今天放假,李母才舒服了,眉眼温和起来,好似只要听到这个答案,她怀疑的那些都不存在了一样。 李华穗也诧异地看了景行之一眼,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可转念想到母亲的固执,李华穗知道自己得跟母亲说清楚了,让母亲跟他回去。 李母得到了答案,客客气气地让开,同时在心里庆幸这小公子脾气挺好,没因为她乱拉人生气。 马车载着景行之,越过李家三人,向前行去。 *** 马车后方。 李华穗跟李母道:“娘,你看真是放假,我们回去吧!” 李母表情和缓,但还是不想现在就回去。她道:“你是不是记错哪日开课了?你看人家小公子,今天就来书院了!要是放假了,他为什么还过来?” 李母说着,低头望向小儿子,一手攥着粗布的裙摆,一手便摸着小儿的头笑着道:“你弟弟还没来过你们学院呢,带他去看看涨涨见识。华穗你既然挣到了银子,就匀出一些送华敏也一道进学,以后他也来你们!” 李母摸着小儿子李华敏的手很温柔,她为了送大儿进学,可花了不少银子。何况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撑着,事总是要做的,小儿就没进学,在家帮她干活。从这点说,李母总觉得自己亏待了小儿子,幸好大儿疼这个弟弟,才叫李母放下心来。 李母这么一说,小小个头的李华敏抬起脸看李华穗,脸上带着希冀道:“哥……我想看看,我们看完再回去吧!” 一双小手拉上李华穗的衣袖,李华穗看着弟弟那双手,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李华敏才九岁,可那双手手心已经布上了茧子,手背上也有农作弄出来的浅疤痕。 何况李华敏从小就懂事,很少向娘或者他这个哥哥提什么要求,这还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但去院的门人也不会让自己带着娘和弟弟进去啊!还要暴露自己不想让母亲弟弟知道的事,李华穗陷入了两难,一时没说话。 李母有些生气,想不通一向懂事的大儿怎么怪怪的:“你有什么不乐意的?我们都快到书院门口了,是嫌弃我们娘两会给你大秀才丢人不成!” “娘……”李华穗语气无奈,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要低到胸口去,觉得将要说出口的话难以启齿。 可李母目光里尽是固执,明显不说不行,李华穗蚊子嗡嗡一般说了出来。 “我、书院赶我出来了。”李华穗说完,已经不敢抬眼。 “啪——” 一巴掌打在了李华穗脸上,李华穗捂着脸羞愧地抬头,却看见母亲满脸泪。 “是不是因为那些银子?” *** 景行之坐着马车进了书院,然后步行回学舍。 回了屋子里,取下书袋放在一边,景行之倒了杯茶给自己喝。 喝过了茶,景行之拿起马车上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景行之有点儿着急,因为他没赶上上午的课,但下午肯定是要去上课了。书院的夫子一边讲课还会一边提问,可怕得很。 茶壶里的茶被喝了两杯后,门被敲醒。 “咚咚——” “行之,我是张夫子,你在吗?”张启文的声音响起,门外的他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景行之心道还是来了,他在路上遇见李华穗一家人的时候,就知道大概会有人找自己一趟。 “在的。”景行之打开门,青松般立在门边,问道“张夫子,怎么了?”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50 张启忍住那一丝丝尴尬,笑着道:“山长唤你去他的草庐一趟,副山长也在。听说是李华穗他娘跑来书院了。” 说到最后这句,张启文觉得有些心虚。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被李华穗玩弄了,可后面知道李华穗身后有个朱达,直到昨日朱达又爆出了身后的张凯威。 如果一切真是张凯威布置的局,差点做了帮凶的张启文觉得自己挺对不住景行之的。他可是因为张凯威的缘故,才相信了朱达和李华穗等人的鬼话,差点冤枉了景行之。 景行之回身带上门,扣住了锁,转头道:“好了,张夫子,我们走吧。” 张启文怔了一下:“这么快啊,你好了我们走吧。”张启文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道:“对了,山长还叫了张凯威和朱达,我觉得和山长收徒之事有关,行之你仔细一些。” 张启文释放出来的好意满满,让景行之一愣。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谢谢夫子。” 张启文笑笑,摆摆手,一副很满足的样子道:“不谢,不谢。” *** 出了学舍,路上遇到了另外一位夫子,那位夫子带着张凯威和朱达两人。 既然遇到了张启文,那位夫子自然和张启文一道走,留下三个学子在后排并行。 朱达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他哼了一声,对张凯威示威道:“我也在,张凯威你失望了吧!” 张凯威,他还真的很失望,感觉自己折腾一圈白费力气了。他叔叔说山长最近一年在病中,并未太关注近一年的学子们,所以让他在这个月好好表现,他没想到这回朱达都考第五了,竟然还有朱达的份。 但输人不输阵,张凯威面上功夫可比朱达好,笑着道:“朱兄与我一道,凯威哪有不高兴的道理,你小看凯威了。” 朱达放低了声音,但声量保证后排并行的张凯威听得见:“那你知道,我大表姐封妃了吗?”语气嘲讽。 张凯威听见这话,脑海里闪过他父亲送来的官场消息,顿时心里后悔不已。如果新封的娴妃是朱达的大表姐,那朱家可就不是他能得罪的了!娴妃新上位,肚子可还揣着龙种呢。 看着张威凯变了脸,朱达嗤笑一声,晃着身子故意离张凯威远远的,表达自己嫌恶的心情。 朱达十分嫌弃地避开张凯威,但路就那么大,所以他莫名其妙和景行之挨得很近。 被碰到了肩膀,景行之忍不住皱着眉看向朱达。 朱达发现自己撞到了景行之,立马往旁边搁了两步,生疏地道歉:“那个景行之,对不住。” 景行之豁达淡然,心胸开阔的传闻,朱达也听到学院里学子说了。如果说之前景行之在朱达眼里是个书呆子,可这回的景行之倒真叫朱达开眼了。且因为张凯威的事,让体会到被坑难受的朱达生出几分歉意来,所以种种原因之下,朱达开口说了含含糊糊的道歉话。 景行之看他一眼:“眼睛生来是看东西的,朱兄勤用,莫荒废了。” 朱达被一噎,心想景行之果然还是那个讨厌的书呆子,说话一点儿也不讨喜。 闹了这么一出,路上终于安静了,景行之舒舒服服地爬到了后山半山腰,到了山长方启晨的草庐之外。 张夫子和另一位夫子先进了草庐通报,三人站在草庐外。 朱达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他可是知道,今日被叫过去,重点不在李家,而是为了方启晨选徒一事。 第24章山长选弟子 稍等了片刻,三人被叫进草庐。 景行之注意到,来叫他们的张夫子看了他一眼,似乎目光中含着一丝担忧。 景行之留了一个心眼,跟在后面走进草庐。因为他进去得晚,只要站了朱达和张凯威中间的位置。两人不合,站到一起都不怎么愿意。 草庐的大堂里,李母拉着李华敏跪着,泣泪涟涟,怎么都不肯站起来。 李母身边的李华敏还不知道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在他听来哥哥只是认错了一个人而已。刚刚也只知道跟着娘亲磕头求情,眼下露出有些黑里发红的额头,偷偷地瞥着进来的人。 认出来人里有个自己见过的,李华敏就盯着多看了几眼。 景行之对着小孩点了点头,就见李华敏偷偷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害羞地拉了拉李母的袖子。 李母还沉浸在哭里面,希望自己的眼泪和心酸能让书院的山长们通融一二。她突然一抬眼,也认出了景行之,陷入错愕之中,想到了她被这少年安慰后松了口气后的轻松。 可那轻松都是假的,李母转念就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她跪在冰凉的地上为大儿的过错求情。但凡能有用,她都是愿意的。 大堂之上,上方摆着三张太师椅,眼下坐着三人。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51 居中的方启晨发须皆是灰中带白,双眼像是鱼泡一样肿大,因此目光显得有些懒散无神,好像人在病中一般。 在方启晨左手边的,是副山长张明雨。张明雨四十来岁,身材精干,手里捏着两颗文玩核桃,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 至于方启晨右手边,则坐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瞧着皮肉细嫩,并不是书院里熟悉的人。 “山长好!副山长好!”景行之三人一同行过礼,规矩站好。 张明雨瞥到自己侄子站在一侧,没居中,眉头悄然蹙起,道:“你们三人皆是学子里优异的,叫你们来是有事要问你等。” 张明雨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李家人:“李华穗被逐出学院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你们都清楚。眼下他母亲想求情,让书院将处罚减轻,你等怎么想?” 三人里,三人都是参与进李华穗被逐事件的人。 李华穗算个螳螂小弟,朱达就是螳螂,张凯威是黄雀,至于景行之则是意外逃脱被捕的蝉。因为蝉逃脱了陷阱,所以倒霉的人成了螳螂小弟。 看到方启晨轻轻点头后,张明雨便毫不掩饰地将目光落在张凯威身上,问道:“凯威,你怎么看?” 张凯威的心扑通扑通飞快地跳了起来,他看到了他叔叔问话时朝他做的手势,示意他这是关键时刻。这会儿,能有什么关键事,想来也只有山长收徒之事了! 他的回答,将决定自己会不会被山长从三人中看中,收为弟子。叔叔张明雨,为自己争取了三人里第一个开口的机会。 张凯威思考了一瞬,结合目前情况,猜想书院肯定会因为李母的求情而变更惩罚。 因此他把目光望向了跪在地上的李家三口身上,目光在扫过李母和李华敏一女一少时显露出一丝怜惜,落到李华穗身上则是惋惜和痛心。 等目光扫完这一圈,张凯威才语气恭敬地开口:“凯威认为李兄误认偷银之人,本是小事。我等皆是同窗,有同窗之谊,李兄也不是故意的,所以学生认为书院若愿意减轻处罚是极好的,想必也正合我等同窗的想法。” 朱达撇撇嘴,看向地面的眼睛里闪过不屑。他就知道,张凯威是个伪君子,害人的主意当初可是一套又一套,现在倒又装起白莲花来了!好像李华穗被赶出书院,他张凯威什么都没做一样?可笑! 跪着的李母听了这话,感激地看了张凯威一眼。 李母打了李华穗一巴掌后,李华穗把自己认错人的事含含糊糊地交代了。当然,李华穗在自己母亲面前肯定也不好细说自己算计人和被算计的事,因此三人李母一个也不知道名字和长相,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三人和她儿子被赶出书院有关。 但张凯威现在说的是为了李华穗好的话,李母还是知道的。 李华穗出于心中存疑,伸手拉了李母一下。 李华穗跪在地上,当然会觉得难堪,丢面子。但他娘来之前打了他两巴掌,算是把他打清醒了。他在环水书院一年,本末倒置了。 他来书院进学的目的,一开始根本不是不是得到景行之一般的优待,也不是要靠巴结人来过优渥的生活。他进学,是为了科举得中。而他这种出身,科举想出头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好好研习学问,结果他想太多,却忘了将心思沉进经卷中。 不过李华穗从来不是蠢的,从副山长张明雨开口问三人看法如何时,李华穗就觉出了不对。所以也不怎么喜欢张凯威的李华穗,伸手拉了李母一下。 李家人的小动作无人仔细观察,即使看到了,也不会有人说起。只有李母默默地感觉到了,大儿好像不喜欢这个说好话的。 “老夫知道你的意思了。”这回开口的是方启晨,他拿住话头,一句也不耽搁地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朱达,“朱达,你怎么看?” 方启晨亲口问朱达,自然是因为他身边坐着另外那位,也有一些不耐烦看小辈说拙劣违心话的原因在,假惺惺得怪膈应人。 面白无须的章通来自宫里。新上位的娴妃是个聪慧的,借着关心方启晨身体的理由,提议让皇帝往环水送人过来。这一举让皇帝觉得娴妃人不错,还能照看一下自己的娘家,一石二鸟。 皇帝认为娴妃提议好,就往环水县派来了章通,替他看看他不在朝堂的先生,最好是再找个人照顾他先生。皇帝派人多少有娴妃的因素在,因此被派来的章通自然也会给娴妃面子。 所以上座三人里,张明雨给张凯威撑腰,这位章大人给朱达帮手,唯有景行之是个孤零零的贫家子。 方启晨目光扫过朱达的时候,也偶尔落到中间的景行之身上,不过眼神里都没什么情绪。 对于方启晨来说,谁做他弟子都是占大便宜的,但对他而言没什么差别。说照顾,他也有下人照顾;说孝心,他还有个老来女,什么都不缺。他收个徒弟,也不过就是让远在京城的皇上安心些。 朱达看方山长一句话堵死了张凯威,反而让自己开口,脸上立马露出两分喜意。 不过朱达知道这时候不适合表露出喜意,因此他强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心里飞快组织语言,想着自己该如何回答。 张凯威回答得假仁假义,方山长的不喜太过明显,所以绝不能像张凯威一样。 可不与朱达相似,那就得站到严惩方面。太严厉,是不是不太好? 朱达有些不放心地往上看了一眼,和章通对上了眼。 章通回望一眼,温和的面上笑笑,让朱达一下就安心了。反正他只要他答得有理,大表姐送过来的章大人肯定会帮他的。 朱达向前一步,朗声道:“学生认为学院之前那么处置,必有道理。当时李兄确实咄咄逼人,恶意针对景行之,景行之要求严惩也在理。做错了事,自然要承受其后果!不然后来人效仿,书院又如何管理?” 跪在地上的李母听到了“景行之”这个名字,心里默默地记住,这个人是儿子对不住的人。虽然李华穗没说清楚,可李母从屋子搜出来的银子、大儿的态度和学院的处罚可以知道,是大儿做错了事。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52 朱达这番话,倒有几分合乎方启晨处理此事时的心思。 方启晨对着朱达点了一下头,虽然还是没夸奖,但比之张凯威也算很好了。 朱达也很满意,他退后去,面上激动得泛起潮红。 一个个问过来,下一个自然是景行之。 章通见张明雨和方启晨一人问了一个学子,自己也饶有兴致地开口。他看向剩下的景行之,温和问道:“少年郎,他们都说了,你怎么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景行之:你猜我怎么看\—W—/ 第25章山长选弟子 章通对三个学子都算不上熟,景行之最是陌生,也没有可以直呼其名的师徒情分在,干脆用了少年郎来替代。 李母则有些紧张地看向她见过一面的小公子。 在李母看来,先生们叫来三个人,一个说减轻对大儿的处罚,一个说要严惩,现在就看这个小公子怎么看了。 而且因为这位小公子之前表现出来的脾气很好,所以李母不免心怀希冀。 三个人里,说不定只要有两个说好话,这些夫子们就愿意减轻处罚了呢? 李母心慌意乱,都没注意到景行之穿的衣裳不是什么好布料。 只是他收拾得齐整,在现代又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气质坦然大方,实在不像过得窘迫的人。 方才张明雨和方启晨问人,因为是书院的长者,都是直接喊名字的。但因为章通不是书院中人,没直接喊出景行之的名字,也就导致李母根本不知道,景行之就是差点被她儿子逼出书院的倒霉鬼。 要是知道,李母就是另外一番想法了。 知情的李华穗,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一点希望都不抱。 他那样陷害景行之,以景行之的直脾气,会改变原则放过他吗?那是不可能的事啊。 景行之不像张凯威一样要看看东,还得看看西,也没有能撑腰的人可先观望一番。 他颇直接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在老油条中十分青涩的脸。 景行之开口第一句,像个老实极了的毛头小子,好像被人逼着开口似的:“我听书院的。” 他这句话一出来,问话的章通直接就笑了,觉得这看着十来岁的少年,果然还是不如张副山长的侄子张凯威和朱家的朱达二人。 因为张凯威虽然看着假,可拿出去也能糊弄人,而且其实若不是他看的让方启晨难受,说他没说错也对。 如果没什么变动,至于把三人叫来吗?章通就猜,方老大人心里肯定有了主意。 至于朱达有些莽撞,可这回他说的话意外合了方启晨心意,那种莽撞就成了耿直,算不得差错。 而且顺序在张威凯之后,这也算是一个大优势,谁让方老大人讨厌张凯威那个调调呢。 章通笑着摇头,却听见他以为拘谨得不知道怎么说话的少年郎又开口了。 “关于书院逐出李兄的事,已经白字黑字公布在书院贴榜的墙上,让所有书院里的学子引以为戒。 既然已经过了众人眼,更不是错判,没有更改的道理。朝令夕改,何以服人?” 景行之以反问结束自己的第二段话。 少年站得笔直,像一颗小青松,身上隐隐逸散出一种,章通常常在那些笨蛋御史身上看到感觉。好像各个都以为,一笔在身便能横扫天下了。 “然而今日先生们唤我三人过来,想必也有原因的。学生愚钝,想不到其中关键。但学生想无论如何,书院都能做出公正的处置。所以学生觉得,都听书院的。” 景行之说完,乖巧地道,“学生说完了。” 景行之这番话,是他想了一番才决定这么说的,因为他发现章通是个身体残缺之人,必然来自皇宫。所以景行之觉得如果可以,做方启晨的弟子不吃亏。 宫里都派人来操心山长方启晨收徒弟的事,可想而知方启晨在皇帝心里是有地位的! 虽说天高皇帝远,但景行之要走科举的路子,找个大靠山不是坏事。 景行之的古代日常_分节阅读_53 方启晨是天子的老师,和天子做同门,想想那辈分就蹭蹭地上去了,只要皇帝给面子,哪个还敢倚老卖老或是仗势欺人。 当然了,如果不成,景行之出了这回的风头,也没什么损失。 朱达是诬陷偷盗的主使,景行之找到时机就会还回去。 张凯威这人是最后面的主谋,景行之本身也打算给他点教训,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不差这一个。 而章通听完又笑了下,他发现这个少年郎有点意思。 哪里是愚钝?哪一句话不是在说自己聪明! 偏偏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一开始把他都唬住了。 不过聪明又怎样呢?有时候聪明是没用的。 “你唤什么?”章通像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随即含笑的目光又落在神色有些紧张的朱达身上,让他别紧张。 章通这么一看,心里觉得朱达真是运气好。 虽然被张副山长的侄子坑了一回,可回头娴妃就上位了,还把他送了过来,能给朱达帮手一二。 且刚才朱达明明莽撞,可偏偏在张凯威后面,意外得了方老大人一个点头。 这会儿章通想到坑人的法子,也是因为朱达刚刚提到了,要求严惩下面跪着这姓李的学子的人是这个少年郎。 这接二连三地,可不是朱达运气极好,章通看着少年郎的目光都露出惋惜来了。 景行之有些不解地回答:“学生景行之。” 说完这句,景行之就发现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笑得好像有些奇怪,让景行之禁不住猜起他心思来。 可到底信息不对等,景行之没想出什么新鲜东西,倒是又想起了进来时张启文看他担忧的眼神。 听着章通的问话,张明雨看着底下李家人,露出了一丝心领神会的笑。 他瞥见跪着的李母面色古怪,可想而知李母是知道景行之是哪个了,把人和名字还有事对上号了! 张明雨本来还以为宫里来的章通是个好货,没想到也是个阴坏的,一句话就坏了那个贫家子的优势。 倒是方启晨,看了看景行之,觉得有点儿可惜。他听说过这学子的性情,本质有些过于耿直了,但今日看也有些聪明。 三人答案都听完了,方启晨收回落在景行之身上的目光,对李母道:“李夫人,你请起吧。” 李母一听这老头叫就是一抖,泪水马上刷刷地下来了,生怕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李母也顾不得心里知道景行之身份的诧异和微妙,头磕在地上继续求道:“求求夫子们通融吧!给华穗一次机会,妇人会好好管教,绝不再犯的!” 李华敏显然没见过这等场面,见母亲哭的厉害,立马也哭了起来,一张小脸瞧着很是可怜。 方启晨心里叹气,他摆摆手道:“你再不带着孩子起来,我可要重惩了!” 李母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一手拉着小儿,带着小儿站起来哭。 至于大儿子李华穗,李母打算让他继续跪着,她每想到家里多出来的银子,就知道是李华穗做了对不住人的事,恨不得回到十几年前没生下来这个儿子算了。 若这不是她亲儿子,她定然不会管。可到底是自己心头肉,又是如今一家人的希望,便只能昧着良心行事了。 李母想着,目光里的泪水瞬间更多了。 见李母终于起身不跪了,方启晨这才道:“逐出书院的处罚是不能更改了,不过此事我就做主,不送文书到府学了,不留底,不影响他以后科考。做错事要承担责任,望你以后莫要再走入歧路。”最后一句,是对李华穗的叮嘱。 李华穗听着书院处置不送往府学,当下也是眼眶一红,心中动容,把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 “学生李华穗,谨记教诲!” 方启晨点点头,突然又道:“老夫欲在这三人里收一人为弟子,不知道李夫人觉得那个好?”说罢,他又看向李华穗,“你也替老夫挑一个吧。” 方启晨这话一出,除了三个老男人,其他人都懵了。 景行之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太监要问自己名字了,敢情是算计在李家人这里! 先有朱达说起自己要严惩李华穗,接着这个太监又特意来问自己名字,加深了李母的记忆,让李母再次想起自己要严惩李华穗的事。 让懵懵懂懂的李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李华穗和李母,会选自己这个与李华穗被逐出学院干系最大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