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娇弱的》 我超娇弱的_第1章 《我超娇弱的》作者:岫青晓白 文案: 婊里婊气美人受x白切黑攻 “我超娇弱的。” ——刚从快穿中回归本源世界·曾捶爆过无数怪物和反派·现在却被系统通知暴力是不可取的郗长林,楚楚可怜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跌倒在某人的布加迪威龙前,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碰了个瓷。 1、八点档狗血文,涉及娱乐圈、豪门复仇,情节浮夸写得浪,请勿较真 2、不接受写作指导 3、微博深夜诗人咸太白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重生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郗长林,贺迟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vip强推奖章 郗长林是一个经历九次快穿副本后回归本源世界的任务者,在快穿世界里他捶爆过无数怪物和反派,现在却被系统通知不能使用武力。在本源世界中,他只是一个刚出现走红趋势的十八线小演员,为了调查自己的死亡真相,也为了给自己找个靠山,于是他锁定某个开限量布加迪威龙的男人,制造了一场碰瓷事件。后来,在于贺迟的相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人和他同样是从快穿副本中归来的人,并且关于他死亡的真相,也越发扑朔迷离……本文是一篇豪门复仇狗血文,条理清晰、节奏明快,文笔优美,设定有趣,悬念重重,颇具悬疑感,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将遮挡在陈旧往事上的帷幕拉开,在追逐真相的过程中一点点推动郗长林与贺迟之间的感情发展,情感纠葛的同时揭开被尘封的秘密,令罪者伏诛、恶者悔悟,让读者不由自主追随作者的脚步,进入到故事里的世界。 第01章 沉重的眼皮才睁开一线,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枕旁的手机就震了一下。青年抬手将它摸过来,虚着眼睛一扫,旋即丢开,慢条斯理地翻身坐起,环视整个房间。 落地窗半开,素白窗帘被高高扬起,但风只从床尾扫过,床上感觉不到半丝凉意,甚至闷得发燥。矮小的铁艺圆桌上剩了半杯水,旁边是一板只吃了两片的药。 再抬头往上看,吊顶有些低,两个半径一不的圆环上下错开,各有六盏灯立在上面,但只亮了两盏,照得室内光线正好。 这个地方不能说是陌生,也绝对谈不上熟悉,但甚是久违。上次他从这张床上起身时,已经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青年赤脚踩到地上,用手撑着因为吃了感冒药而有些昏沉的脑袋,慢吞吞地挪向洗手间。 啪嗒。白炽灯亮起,镜子映出一张同样久违的面孔。 这张脸很漂亮,尤其是眼睛。 眼眸漆黑如墨,眼型狭长,眼尾稍稍有些下垂,唇抿着的时候,疏离而又淡漠,看上去十分不好亲近。 回来了。 青年凝视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陆陆续续穿越了九次,通关各种深渊难度副本后,那个所谓的主神竟真的让他复活,送他回到本源世界,回到了车祸身亡的当天。 既然回来了,就该把那些背叛过、羞辱过以及杀害他的人,推入深渊。 他唇角挑起一抹笑容,镜子里那张脸和他做出相同的动作,眼角轻轻勾上来,顿时眸中清波微漾,光芒细碎,像是映照星辰的长河,但同时也太过清亮了,根本找不出一丝笑意。 水龙头被拧开,青年掬起一捧水洗脸,额前的黑发因此湿了一片,但他毫不在意,随意拨弄两下,就不再管了。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沙哑却故作甜腻的声音响起,说不出的猥琐,“长林,我听见有响动,是睡醒了吗?身体有没有好一些?你已经睡了一个下午,再睡下去头会更疼,出来吃点东西吧。” 青年没作声,抽出纸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又甩了甩头发,才往门边走。 那躺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因消息迟迟未点开阅读而第二次震动,屏幕亮起来,推送横幅显示的是: “贾国平 今天晚上八点,孙导、秦导他们在西泉山庄有个聚会,你一定要赶过去,等他们喝醉了装作偶遇,再献点殷勤,就算拿不到角色,也能……” 青年的名字叫郗长林,宁海城关家的“养子”,不过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这个身份。他还是星耀娱乐的签约艺人,前段时间因为一个反派角色蹿红,终于脱离十八线苦海,跻身到三线演员行列。 但红了不到半个月,就被自己圈内的男朋友卖给了某个大老板。所以今天,他才会在这栋别墅里醒来。 那个有钱的老板和他仅一门之隔,他赤着足,走起路来本可以没有声音,但故意发出了几声响,开门的时候,唇边笑容非但不减,反而更深了。 水珠从刘海上滑落,顺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流淌,掠过饱满的唇珠,又随着上下唇张合,颤颤地越过下巴,滴进领口开得有些低的白色T恤中。 “多谢刘总关心,睡了几个小时,感觉好多了。”因为感冒的缘故,郗长林清亮的嗓音中混着点鼻音,说话时又眨了眨眼,眸眼中登时漫开水雾般的迷蒙。 郗长林的态度和他下午刚到别墅时截然不同,尤其是刚才那一眼,看得肥头大耳的刘总心止不住颤动。 他以为青年这是想通了,连忙伸手去拉,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刘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郗长林歪过脑袋,轻笑发问。这笑容就像盛放的清丽花朵,却又偏偏盛放在山崖顶上,勾得人口干舌燥,忍不住想爬上去采摘。 刘总忍不住搓了一下手,说:“你问。” 郗长林挑了一下眉:“你开的是什么价,说服段西伯把我送过来的?” 刘总脸上的笑容微僵,眼底亦是闪过阴沉,但仅仅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刚才的神情:“什么买?长林你误会了,我和西伯是朋友,你和西伯也是朋友,认识一下朋友的朋友,还需要开价?” 青年笑眼弯弯地“哦”了一声,“原来大家都是朋友啊,是我误会了。” “当然了,我看了你演的电视剧,很欣赏你,所以才让西伯把你带过来。”刘总摆出正经的神色。 我超娇弱的_第2章 郗长林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入木质长廊,眸眼悠悠一转,“那段西伯人呢?” 刘总说:“他本来是打算在这里吃晚饭的,但经纪人突然打来一通电话,把他喊去公司了。” 郗长林又是一“哦”,手却扶住摆放在木架上矮胖浑圆的瓷瓶瓶身,拇指随意摩挲了两下。 “那个花瓶是清朝乾隆年间的,由官窑烧制,当年买下它可花了好一番功夫。长林你感兴趣?” “老大,我们又见面了,很高兴继续为你服务!首先恭喜你获得重生机会,回到本源世界,但有个限定条件——在这个世界中,你要遵纪守法,不得做出暴力行为哦!”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从身后传来,而另一个,则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直接传入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操着一口电子音,语气却轻快活泼,最后那个“哦”字,尾调上翘,大概可以用几百个波浪号来修饰。 这个声音郗长林听过无数次,是他在快穿副本中的搭档,名字简单粗暴,就叫系统。 “你怎么来了?”郗长林在心底问系统。 “人家舍不得老大你嘛。”系统道,“而且人家还带来了一个金手指给你,锵锵锵锵——积分商城之人民币版!以前靠任务积分来换取道具,现在直接氪金就能买到啦!” “同时人家的监视、侦察、追踪功能依旧能够使用,我感觉到有人正在对你的车做手脚哦!” 郗长林的车是辆市价不到四十万的宝马,段西伯今天就是开着那辆车带他来到刘总地盘上的,为了避嫌,他离开没有将车开走。 在上一次,郗长林弄晕刘总从别墅逃走,开着这辆车去西泉山庄想求一个机会,但路上刹车和方向盘突然失灵,导致车从弯道冲出,直接车毁身亡。 他不傻,才送去修理维护三天不到的车就出现故障,用屁股想也能想出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但他死都死了,又穿越到了别的世界,根本没办法调查。 而这一次…… 青年低头,装作兴趣浓厚的样子,寸寸地细细摩挲这支花瓶,内心却在和系统交谈。 “是谁在做手脚?” “是你的经纪人哦……” 郗长林没想到竟然是贾国平,眉心蹙了一瞬,又说:“商城里有录像的道具吗?” “有哒。”系统戳开商城面板,广告词念得兴致勃勃,“高清隐形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运行悄无声息,不反光,偷拍最佳选择,新品上市八点八折,现在购买只需人民币188888元。” 郗长林:“……” “哦对了,宿主,你才刚刚回来,记忆什么的都还好吗?需要重读吗?我抽空看了一眼,你所有银行卡上金额加起来才20万,你这个世界怎么混得这么惨哦……” 才从十八线摸爬滚打到三线的艺人身家当然不丰厚,把郗长林捧得小红的电视剧是他之前接的,片酬堪称低廉。 这些年在娱乐圈底层混着,能有个二十万的存款,已经算不错了。 如果放在从前,要郗长林用所有存款去买一个摄像机,他是绝对不肯的;但现在的郗长林经历了九次深渊级副本,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他连眼都不眨,就让系统买下那个高清隐形摄像机,将贾国平的行为给拍下来。 “老大,在这个世界里不能使用暴力哦。”系统又弱弱地提醒了一句,“这是强制性规定,不过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的世界里打人杀人是犯法的。” “知道了,我会用美貌和智慧来对付这位刘总的。”郗长林在心底懒洋洋地回答系统,然后偏头对刘总说:“这支花瓶古朴素雅,插素色的花固然合适,我却觉得不妨试试艳丽一些的。” 青年在灯下轻笑,双眼盈满光芒,素白T恤有些松垮地套在身上,细长锁骨没被遮掩半分,让人不禁开始联想,如果在那凹陷处盛满酒液是怎样的滋味。而雪白和淡黄的绣球花簇拥在他手边,这手白皙修长,指尖如玉,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花瓣细嫩,还是他皮肤更为光滑。 刘总看得眼花,刚要伸手,那青年却走去了另一边。 餐厅中不时传来响动,郗长林手指点着扶手,赤足踏过木质地板,余光一瞥即收。看上去是刘总助理的人正和佣人一起在布菜,想都不用想,青年也知道菜里面下了药。 但这顿饭不得不吃。 上一次他逃了,然后死了,之后的事情不用再理会;而这一次,如果他拒绝、然后逃走,就是得罪了一个大投资商。 他现在只是一个稍有名气的小演员,没有钱,没有后台背景,得罪业内大佬,只有死路一条。 郗长林言笑晏晏地主动开口提出吃饭,先刘总一步下楼,坐到长餐桌的尽头,等候他入座。 刘总快步走来,他刚坐进被助理拉开的椅子里,别墅外竟传来一阵车声。 青年看见刘总眉梢一皱,同时系统开始兴奋地在他脑海里叫唤: “老大!这次来的是大佬中的大佬!他家的视频网站拥有七八亿用户,给你挂一天广告,你立马能够白日飞升的那种!” 系统嚎叫完,助理也出门查看回来,在刘总耳旁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刘总唰然起身,一边呢喃着“他怎么来了”,一边出门迎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狂风不歇,闷热终于被化解了去。在车灯照耀下,雨点硕大如珠,密密麻麻,像是从天空坠下无数珠串。 郗长林穿着拖鞋站在门口,习惯性地弯起唇角,看刘总风风火火跑到车前,亲自为大佬拉开车门,再将伞倾斜大半,请他出来。 那辆车是全球限量版布加迪威龙,车身在深沉雨夜中反出透亮的光,锐利犹如刀锋。从车上走出来的人个头足有一米九,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如同大海般湛蓝的双眼带着笑意,在看见郗长林时深深凝视了几秒,却让人感觉不出冒犯。 男人体贴地从刘总手里接过伞,避免这人踮着脚也会把伞戳到他脑袋。他们走来时,郗长林侧身让路,没想到男人竟特地停到他面前,朝他伸手。 “我叫贺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语速略慢,让郗长林不禁联想起大海沙沙的浪潮声。郗长林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旋即唇角的弧度扩大,弯起漆黑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两只手握过后即分,郗长林跟在贺迟和刘总身后走回别墅。 贺迟是过来谈一项合作的,刘总不好留郗长林在此,后者便慢慢吞吞上楼,拿回自己的手机,开着那台不知道几百年没碰过的宝马离开了别墅。 “老大,这辆车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出事故。”系统担忧的声音响起。 郗长林说了句没关系,又吩咐他:“查一查贺迟的资料。” 系统的搜索引擎是强大的,三秒不到,就操着一口电子音向郗长林汇报:“贺迟,中德混血,会四国语言,现任风暴娱乐的董事长,身家过千亿,28岁,目前单身,性向嘛……男女都可。” 顿了一下,系统又说:“过往情史你要听吗?还有特长爱好什么的?” 雨刷不住上下来回,远光灯笔直破开黑夜,郗长林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道路,在过弯道前按响喇叭。 “他比较喜欢哪种类型的?”他问。 我超娇弱的_第3章 系统却没直接回答:“老大,你是打算对他出手吗?” 漂亮的黑眼睛轻轻一眯,郗长林唇角上翘,声音里多了些起伏,“有钱有颜,就算抱不上大腿,睡一晚也不吃亏。” “老大你出马,还不得他巴巴抱紧你的腿不放?”系统语调轻快,“哟,他只交过两个男朋友和一个女朋友,都是乖乖甜甜的类型,还懂点音乐的那种。” “还挺有艺术情操。”郗长林“啧”了一声,又问:“是不是还得傻一点?” “根据以往的数据,好像是的。”系统说,“就是那种傻白甜,天真无邪啧。” “果然是大佬的口味。”郗长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 宝马车速很快,几分钟不到就将别墅群甩在远方视线不及之处,前方迎来分岔路口,是个加油站,郗长林猛打方向盘,将车驶过去,加了个油。 “你打算怎么做?”系统问。 郗长林从车匣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然后扭开车载音响,放起音乐。 “又不能用武力,我还能怎么做?我超娇弱的。”郗长林仰头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带笑,紧紧盯着左前方,“你注意着点啊,他来了就告诉我。” 郗长林阖目假寐,但不到十分钟,系统告诉他那辆布加迪威龙来了,并计算出车速。 “怎么这么快?”青年掀开眼皮,眼底浮现一丝疑惑。 不过贺迟速度快与否并不关他的事,郗长林转眼就将心头的怪异感压下去,唇边勾出一丝笑容。 他缓慢启动车辆,在最合适的时间点上以最合适的车速从加油站开出去,由岔道汇入主干道。 砰—— 布加迪威龙的主人踩下了刹车,但惯性仍是让车一口咬上宝马车身,又将它往前推了将近十米。 刺啦声擦破黑夜,郗长林瞪大眼往左扭头,透过玻璃与雨幕,和贺迟湛蓝的眼睛对上视线,见得对方那双眼里同样溢满惊恐。 紧接着,宝马撞上山体护栏,郗长林因为惯性往前猛然栽倒,又被安全带给拉回来,锁骨、前胸顿时擦红大片。 他依旧看着另一边,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不住颤抖,但眼前的景象全都变成了花花绿绿色块,耳旁鸣响不断,雨声风声抑或是呼喊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郗长林感觉有一双手将自己从车上给抱了下来。 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面前的人。 “啊……贺总?”郗长林语气很虚,仰起脸来看贺迟。 青年黑发凌乱,额头被撞红大片,皮肤甚至翻起来。他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滂沱大雨,眸底微光闪烁,恐慌与惧怕一览无余,像极了在雨夜中横遭欺凌的小狗。 “没事,只有轻微擦伤……”贺迟声线颤抖,郗长林只当他是害怕撞死人,没做多想。不等贺迟说完,青年缓缓抬起手,握住男人手臂,但忽然之间腿竟软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往下滑。 贺迟想也不想就扣住他的腰,却是被郗长林拽着一同跌坐在地。 青年手撑着湿漉漉的路面,喘了好几口,才抬起头来,在看清贺迟姿势的刹那,眼里染上些微慌乱。他手指缩紧,声音软绵发抖:“贺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贺迟抬手在郗长林发顶揉了一下,拉他站起来,“车先不要管了,一会儿有人来处理。” 郗长林腿抖得根本站不稳,整个人由贺迟撑着,才不至于跌倒。他眼睫不断颤抖,像一双无法忍受骤雨而痛苦挣扎的蝶,贺迟敛下眸光看了一瞬,唇微微抿起,再将他打横抱着,拉开布加迪威龙后座,把他塞进去。 雨夜深黑,山影重重似若魍魉鬼魅,前方宝马的已经成了废铁,唯有布加迪威龙内灯光暖黄。 “没想到竟然是碰瓷!老大你好不要脸!”系统声音不无欢快,“刚土豪抱你的时候心率约为128/s,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闻言,郗长林逆在光芒中,偏头朝窗外投去一瞥,唇角轻勾,“你说呢?” 第02章 贺迟站在车外打了几个电话,总共没超过一分钟,然后打开后备箱取出警示牌摆在路边,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回身拉开车门。 这个瞬间郗长林已经调整好姿态,柔柔弱弱地倚在椅背上,指尖发颤,眼睫低垂,眸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水汽。 他抢在贺迟开口前掀起眼眸,眸光轻闪间,略显苍白的唇张合:“贺总对不起……” 说话的时候,郗长林那被灯光照得偏黄的手指绞在一起,神情脆弱至极。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说都怪自己没注意道路情况,直接把车开了出来,才导致事故的发生。 等提及布加迪威龙的修理时,他话语微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您的车,我、我会……” 他身上素白的T恤全然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被灯光一照,跟透明似的,说话时胸膛轻微起伏,深深凹陷的锁骨亦随之上下,惹得人难以移开眼。 贺迟半敛眸光,扶在车门上的手缩了一下,旋即探身进入车厢,坐到郗长林身侧,声音低沉,“是我撞了你,而不是你撞我,所以一切都交给我处理,你不用担心。再过几分钟,刘康安的车会到这,我们先去医院检查。” 他边说边瞟了一眼腕表,又从前方将西服外套扯过来。 布加迪威龙内部损坏程度并不严重,副驾驶座里的外套只掉到了地上,这外套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没有logo,仅在手腕内侧绣了一个花纹,大概没有几十万拿不下来。但贺迟只当是块布,将郗长林从头包住,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 “啊,贺总,我不用的,您自己……唔。”郗长林小幅度挣扎,却被贺迟敲了一下脑袋。他衣服里把头拱出来,额前刘海凌乱,漆黑眼眸中水光闪动,瞬也不瞬地凝视贺迟,小声道了句“谢谢”。 说完这话郗长林又有点脸红,抓着衣领的手紧了紧,嘴唇轻轻嘟着,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往车门那边挪了又挪,拉开与贺迟之间的距离。 做这个动作时,他垂着眼,没看见贺迟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 漆黑雨夜被布加迪威龙车灯划破,被照亮的雨珠撞上柏油路面,碎开成剔透花朵。郗长林瞟了一眼窗外,又飞速瞥了眼贺迟,好似欲言又止般。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贺迟松开领带,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后,开口问:“你不联系你经纪人?” 郗长林短促地“啊”了一声,忙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但手指按上Home键解锁时,忽然扭头,从下而上望着贺迟:“您、您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我看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春风一剑》,你和影帝窦玏的对手戏让人眼前一亮。”贺迟偏了偏头,湛蓝的眼睛里似若揉碎了星辰光芒,静谧无声地闪烁流淌。 这一眼意外温柔,却让郗长林心里毛毛的。他打了个哈哈谦逊一番,低头给贾国平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出了车祸,同时在心底问系统,贺迟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可亲,像个巨大的中央空调。 “根据资料显示,大佬待人接物是挺温和的。”系统回答他。 我超娇弱的_第4章 郗长林还是有些疑虑,但这个时候,刘康安的车到了。 他就是先前段西伯给郗长林找的买家,听闻贺迟和郗长林在盘山公路上出事,带着助理火急火燎地赶来,却不想是贺迟把郗长林的车给撞了。 助理打着伞留在原地等交警来处理现场,刘康安开车载着他们赶往市中心某医院,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往后看。 郗长林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但直到刘康安第三次将目光投过来,才缩在贺迟替他抖开的干燥毛毯里,抿唇冲他柔柔一笑,然后垂下眸眼继续当小白兔。 其实他在等一个电话,等经纪人看到短信后联系自己。 “冷吗?”身侧的贺迟忽然发问。 郗长林本就有些感冒,没想起时还好,经贺迟一提,顿时打了个冷颤,接着又连打好几个喷嚏。 鼻尖被揉得通红,连带眼角亦泛出水光,他抬头对贺迟说了声“抱歉”,“贺总你坐过去一点吧,免得传染到你。”大半张脸遮在毛毯后,郗长林声音瓮瓮的,又细又沉,说完立马察觉到自己失言,赶紧自觉往旁边挪,给贺总隔离出十厘米的干净空间。 贺迟看着他的动作,简直要气笑了,“我是感染源吗?” 郗长林又“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来电铃声恰在此时响起,郗长林舒气的动作浮于表面,转瞬把整个人裹进毛毯,按下接听键。 贾国平语气中不无担忧,郗长林暗讽一声不愧是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人,随后用浓浓的鼻音告诉对方在公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要去哪个医院,但没说贺迟的身份。 系统有些担心:“老大,他对你的车动手脚肯定是受人指使,你毫不遮掩地告诉他目的地,不就等于告诉了幕后人?” 郗长林回答得漫不经心:“一击不成当然会有第二次,不给他机会,我怎么知道谁是在背后捣鬼的人?” 系统“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捣鼓自己的事了。 车行速度很快,大概二十来分钟,就从平海城曲凤山杀到了市区某私立医院门口,贺迟带着郗长林走VIP通道,直接上到高区。 贺迟的助理早等候在此,看见电梯门开,立刻提着两只手提袋迎上来:“贺总,郗先生,快把衣服换了吧。” 贺迟把郗长林的那一套递给他,又把他推进一个房间里,替他按亮灯、关门,接着转身对跟上来的刘康安说:“辛苦刘总了,我让Emi送你回去。” 说完他冲助理点头,名叫Emi的高挑女孩儿立刻微笑着对刘康安比了个手势。 郗长林听见房间门啪的一声在背后关上,过了几秒,才抬手将门反锁上,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仍是把系统喊出来,让他检查房间内摄像头有没有开启。 系统问他,如果开着,难道要砸掉吗? 郗长林耸了耸肩:“那就更卖力演咯。” Emi带来的衣服和贺迟的西服是同一个品牌,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为简洁的花,尺码合适,简直如同量身打造。 可惜这间房间没有镜子,郗长林只能开着前置摄像头照一照。 欣赏了一会儿后,他对自己吹了个口哨,不过收好手机推门而出时,脸上又是另一副乖巧羞涩的表情。 走廊上已不见Emi和刘康安的踪影,贺迟换了一套休闲装,此时倚靠在墙上,低垂眸光滑动手中平板,看样子是在处理事情。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头,迎着郗长林走过去。 郗长林眨了眨眼,喊了声“贺总”。 “走吧,仪器已经开好了,去做个全身检查。”贺迟低声道。 这家医院的设备很先进,躺上去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全身扫描,不过结果需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分析出来。 郗长林离开检查室,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用有些瓮的鼻音向贺迟道谢。 贺迟的手抬了起来,应该是打算薅一把郗长林脑袋,但顿了一下,在半空改为撩开袖口,看了眼表上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会有人把检查结果送到你手中。” “多谢贺总,就不麻烦您了,我经纪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郗长林半敛眸光,小声说道。 “我送你。”贺迟坚持着。 “不用,真的不用。”郗长林心说你送我我还怎么和人皮,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晃了一会儿就眼前发花,脸色苍白如纸。这混账也是懂得利用机会,发觉自己情况不对,立即前倾身体,让脑袋往下栽,贺迟及时将他扶住,他又及时退开。 拒绝之意太过明显,贺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郗长林就朝他鞠了一躬,“谢谢贺总的好意,我先告辞了。” 说完,郗长林匆匆忙忙走向长廊尽头,按下电梯,背影像极了在逃。 贺迟半眯着眼目送郗长林离去,随后走进他方才换衣服的房间。 那身湿衣服大喇喇地躺在椅子里,素白T恤一只袖子垂到地面,底下压着条皱巴巴的长裤,而两者之间,某件布料轻薄的东西若隐若现,水光透亮。 贺迟“啧”了一声,眼底浮现一丝轻笑。这时,Emi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郗先生的性格和我们在快穿副本中接触到的不太一样……” “没关系。”贺迟打断她的话,“只要是他就行了。” * 贾国平其实已经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见到郗长林出现在旋转门后,立刻撑着伞从车里下来。郗长林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平哥”,没跟往常一样坐在副驾驶上,而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年过三十的经纪人愣了几秒,有些怀疑自己的行为暴露了,但见到郗长林十分自然地伸过手来捞走他的平板以及保温杯,瞬间放下心来。 “医生怎么说?没事吧?”贾国平透过后视镜看了郗长林两次,口吻中不无担心。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但应该没什么问题。”郗长林半敛着眸光,轻声道。保温杯里泡的是龙井茶,不过因为冲过几次水,味道已经很淡了。郗长林将茶倒进杯子里,涰饮一口,解锁平板,把明天试镜的角色片段找出来。 贾国平叹了声气,“西泉山庄那边……哎,有些可惜,但人没事就好。你把撞你的车主的联系方式发我吧,后续我来处理。” “明天的试镜我会努力的。”郗长林弯眼一笑,“不过那位车主的联系方式我没敢问。” 他话刚说完前半截时,贾国平欲言又止,听到后半段,又“嗯?”了一声。 郗长林偏了偏脑袋:“他叫贺迟,好像是……风娱的董事长。” 贾国平倒吸一口气,“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哪是说把握就能把握得住的。”郗长林举着平板倒在椅背上,“明天试镜男三的人有哪些?” 贾国平沉默片刻,说:“明天那个试镜,走一下过场就好,不必太卖力,人已经内定了。” 郗长林挑眉:“内定的谁?” 我超娇弱的_第5章 “你师兄,段西伯。”贾国平吐出一个名字,又宽慰他,“你和他关系好,不管是谁拿下秦导的男三号……” “他能拿到这个角色,我很替他高兴。”郗长林敛着眸子打断贾国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而唇边,轻轻勾起一丝弧度,“毕竟我资历浅,秦导应该看不上我。” 郗长林和段西伯在同一位老师手底下学过戏,后者比他早出道几年,他便称其为师兄。他们两年前认识,交往大概有半年了,不过隐秘得很,连经纪人都没发现。 真有意思,郗长林心说,段西伯竟然因为一个男三号,把男朋友卖给了投资人。 “恭喜师兄啊。”郗长林将平板暗灭竖在脸侧,垂眸低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贺总和Emi都以为现在的小林林是穿越之前的那个嘻嘻嘻 感谢一下隔壁片场的窦玏同学友情串场_(:з∠)_ 《当前男友成了我的黑粉》by斯通先生,来来来吃我安利!狗粮多如山假车随时开(……) 文案: 前人气歌手兼花瓶演员兼现综艺主持廖文瑞先生在某访谈类综艺中透露了他的择偶原则: 一,不和比自己年轻的人交往。 二,不和比自己有名气的人交往。 三,不和自己的黑粉交往。 四,绝不吃回头草。 前童星兼现国民情人兼廖文瑞前男友窦玏先生:“……” 主持人:“窦先生怎么看?” 窦玏:“他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03章 曾经的郗长林为拿下这个角色,做了许多功夫。 这部剧名为《幻日》,改编自现象级同名古风小说,讲述了亡国皇子吕啸归潜伏在当初领兵踏破故国山河的敌国国师牧奚北身边十载、最终得偿所愿手刃仇敌的故事。 男一号与男二号自然是吕啸归和牧奚北,而男三号柳霜清,虽然戏份不多,但是一个很吸粉的角色——因为他死得早又壮烈,活在主角回忆杀里,待人温柔宽厚,又深谙人世大道,堪称主角的指路明灯。 这部片子是冲着获奖去的,而这样一个角色,如果郗长林能拿下来,以后的路将会顺很多。 但郗长林处于劣势——他学民乐出身,以选秀出道,因为国内音乐市场低迷而转型演戏——并非科班出身的他基础并不扎实,摸爬滚打两年有余,对于角色情绪的把控只摸索出了点皮毛。 为了把握住这个机会,《幻日》原著被郗长林读了不下七八遍,还写了十多页的人物小传,不仅有柳霜清,其他角色都被剖析了一番。大半个月,郗长林没接别的通告,整日对着镜子练习,力图让柳霜清在他身上活过来。 可现在,柳霜清的饰演者已经内定,他曾经所做一切都成为徒劳。 隔了太久,郗长林内心起伏不大,但并不代表着就能不了了之。平板后的那张脸表情逐渐冷漠,半个小时后,贾国平送郗长林来到公寓楼底。 这是公司分配给他的,单间配套,总共四十平米。开门左手是厨房,右边墙上挂了一排衣服,没有衣柜,再往里走,便能看见挂在墙上的乐器,古琴、古筝、琵琶,另外有两把吉他靠在角落。 这些乐器并不贵重,每样只需小几千就能买到,于郗长林而言,却也是很大一笔财产了。 历经九世,时隔数百年,郗长林对这间只住了三年的房子依旧熟门熟路。他按亮顶灯,跂拉着拖鞋来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以及切好的西瓜火龙果,拌着吃完之后,丢在沙发上的手机至始至终没亮过一次。 “那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高清隐形摄像机续航能力怎么样?”郗长林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透过玻璃面上那张姝丽又面无表情的脸,去看远方高架上闪烁在沉沉夜雨中的车灯。 “充电两小时,持续工作两个周,我们的产品是不是超棒!”系统查阅过说明书后,恨不得竖起大拇指吹一波。 郗长林:“贾国平大概已经回家了,不过把摄像机放到他周围,你能做到吧?” 系统说了声o98k就去了,郗长林坐到书桌前,拉开台灯,翻开那十几页的人物小传,仔仔细细看了一整晚。 * 《幻日》的试镜从早上九点开始,地点在清名山上,一座名为“点翠楼”、建立于明朝的仿唐代木结构建筑内,据说是拍摄地点之一,是某位投资商的私产。 贾国平带着郗长林提前一刻钟到达点翠楼,前者并非什么金牌经纪人,后者资历太浅,和秦导打不上招呼。领了号,郗长林坐在等候区角落,安静地捧着保温杯喝水。 他轻垂眼睫,刘海柔软地贴在额前,唇角透着一丝恬然弧度。上衣依旧穿白,圆领,将线条优美的锁骨藏住大半,只将脖颈下深深的凹陷露出来;长袖一直遮到手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松松扣在一只灰色矮胖的水杯中部,衬得整个人乖巧无比。 这样坐了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郗长林眼皮一抬,正好和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对上视线。这个人狭长凤眼,瞳色偏深,轻轻一弯,就勾勒出温和的弧度。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实在是很符合柳霜清的气质。这个人就是段西伯。 段西伯和另一个男艺人并肩走进来,贾国平在旁边轻声提点,说那是刚在东京电影节上拿了最佳男配奖的楼阳。 郗长林神色有些恍然,握在水杯上的手肉眼可见地紧了一下后,望向段西伯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唇轻启,从口型可以看出喊的是“师兄”,但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重新垂下眼帘,段西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送楼阳过去单独试镜,又到导演助理那拿了号,才回到等候区。 这里人很多,段西伯站到郗长林身前,手搭上他肩膀,轻轻喊了声“小林”。 郗长林顿时缩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抬起头。他双深黑的眼眸清澈至极,眼底清光漾漾,像是微风拂过轻皱而起的春水,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意。 段西伯的呼吸紧了几分,还没开口,就听见郗长林小心翼翼的声音,“师兄,你吃早饭了吗?” 隔了这么久,连郗长林都惊讶自己竟然将他与段西伯之间的小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他们两个人瞒着经纪人谈恋爱,共进早餐的次数其实很少。上一次郗长林问段西伯要不要吃早饭,是在头天晚上段西伯惹他生了气的情况下。 那次他们吵得翻天覆地,晚上分床睡,而第二天早上,郗长林分明还在生气,抄着锅铲挥舞了两下,问出口的话却是:“你要不要吃早饭?”虽然煮的只是最简单不过的水煮蛋。 和恋人之间吵架,其中一人摔门而出,还顺手提走了门口的垃圾袋、回来时买了两人的食材效果差不多。生气归生气,但喜欢依旧是喜欢。 果然,这话一出口,段西伯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垂眸深深凝视郗长林:“没吃,你吃了吗?” 我超娇弱的_第6章 “那我们一起吧。”郗长林把保温杯交到贾国平手上,跟着段西伯走出去。 点翠楼是明代仿唐建筑,气势庄重恢宏,主楼高七层,红漆深深,青瓦叠叠,在被骤雨洗过的晴空之下,折射出耀眼光芒。主楼外平坦开阔,类似小型广场,东西各有苑圃,幽静深邃。 试镜地点在西苑,其余地方暂且不对外开放,段西伯和郗长林一前一后跨过花纹精致的大门,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如果不是将这里借出作为拍戏的场所,来访点翠楼的人一年都达不到今天这个数,周边根本没有卖早饭的铺子,不过郗长林为的也不是和段西伯吃一顿早饭。 青年把身后斜跨的包转到身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餐盒。一个三明治躺在里面,外表被煎得金黄,夹着青翠的生菜与细嫩的糖心蛋,还撒了肉松——其实是用三明治机做的。 郗长林戳了一下段西伯手臂,把三明治递给他,没有抬眼。那鸦黑的睫毛低垂,将眼睛完完全全遮挡,但那白玉般的指尖轻颤着,又将情绪暴露出几分。 “我能理解的。”青年清亮的嗓音里藏着些微苦涩,尾音绵软发抖,像一朵飘零在风中、无依无靠的花。浅金色的阳光倾洒在郗长林柔软的白T上,有些晃眼,两人指尖相触时,段西伯只感觉一片冰凉。 “刘总没对我做什么。”郗长林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他本就有些感冒,稍微一哽喉咙,声音就带上了点哭腔,“所以,没关系的……今天的试镜,师兄你要加油啊……” 说完他匆忙抽手,转身时脚步甚至有几分踉跄。五月的风分花拂叶而来,吹乱青年深黑的头发,阳光犹如碎金浮动在他周围,勾勒出单薄肩膀和纤瘦腰身,脆弱得让人有些心碎。 段西伯迈开腿追了几步,郗长林发现后更是加快脚步,逃得跟兔子似的。男人挫败地停下步伐,唇抿了又抿,低下头来,凝视手中的餐盒。 郗长林回到休息区,从贾国平手中接过那只灰胖子水杯,喝了口里面的薄荷水。清凉气息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抻了抻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贾国平当他是在为角色的事发愁,宽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主要是来见识一下,攒个经验。” 青年连眉梢都没抬,懒得搭理他。 只有系统知道郗长林在想什么,但很不解:“老大,这样的男人不分手,留着过儿童节吗?” 郗长林又抿了一口薄荷水,才慢悠悠道:“他为了《幻日》的男三号把我卖给一头肥猪,而我只跟他分了个手,别的什么都没得到,你觉得这合适吗?” “你说得好有道理。”系统感叹,“是该压榨完了再丢掉。” 郗长林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试镜的顺序由主到次,差不多在等候区坐了三个小时,才终于轮到柳霜清这个角色。郗长林的号码比较靠前,没等多久就到了。 贾国平说是走个过场攒攒经验,但郗长林不敢轻慢。《幻日》导演秦导,在国内电影圈算是第一梯队的人物,有机会在他面前刷脸,自然要好好把握。 郗长林近来才有些小火,资历不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也没后台,和秦导打了招呼自然得不到回应,连对他说开始的助理,神态也是不耐烦的。 青年神情始终如一,但垂手走到场地中央时,气质陡然一变——他没有试演要求的三个片段中任何一个,而是挑了柳霜清临死前那场。 柳霜清死得悲壮。 昔日的温柔公子一改装束,背着十二把剑前往玄武台救人,十二把剑断尽后,遭万箭穿心而死。 原著中对他临死时神情描写甚少,只说柳霜清最后一把剑被砍断时,眺望高台一眼,道出一句“唯愿再逢霜花夜,古桐三弄,等香成灰”,便长阖双目。 柳霜清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这是郗长林对他的解读。 从古雅的雕花镂空灯笼中透出的光线微黄,映得青砖上犹如淌开了一汪水。郗长林双足踏开,微屈的手指渐渐伸直,复而一提手肘,从后背抽出两把“长剑”,旋身劈砍。 素白衣角随着动作起落在半空,在灯盏映照下拉开光弧,华耀刺眼,决绝毅然。青年漆黑双眸沉如水,唇线紧抿,出手如电。 没有兵戈之声,没有半句言语,却让人如临其境,来到了被重兵围守的玄武台边。 青年挥舞着不存在的剑,迎着来势汹汹的敌人错步旋身,时而侧仰躲避,时而反手递剑,衣角飞扬、发丝起落。 剑断即抽出下一把,共计重复十二次,最后一把剑断时,他神色亦然,眸眼不曾有丝毫波动。 可说时迟那时快,映着微黄光芒的眼眸猛地一睁,挺直的背脊骤然往前弓起,踉跄着后退半步,但身后又仿佛有一股大力袭来,推得他往前栽倒。 逃不开也躲不过,脚步兜转跌坐原地,万箭穿心不过如此,而那张冷汗密布、死相尽显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没有倒地,而是将用最后一把断剑撑起身体,轻轻望了眼前方,才缓缓阖上双眸,念出唯一的台词。 素白上衣被映得发黄,漆黑的发因动作停止而耷垂落下,那眼睫颤也不颤,鼻翼未有翕动,唇线紧抿,凛然苍白。 郗长林跪在场地中央,如同一座用玉石砌成的雕像。 静默,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秦导瞪大眼地望着前方跪地的青年,良久说不出话。青年缓缓抬眸,迎着秦导的目光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他轻轻鞠躬,没说任何话,转身就走。 第04章 如果是曾经的郗长林,对于情绪的拿捏、面部表情的微控,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准。但现在的他,穿越九次,历经过九段迥然不同的人生,见过人间百态,品尝了不知多少死生悲欢,别说是演戏,就是隔帘操纵人心,都不在话下。 郗长林起身的时候,面上的决然、遗憾与期许皆倏然褪去,恢复了刚进门时沉静从容的神态,离开步伐亦不快不慢,很是镇定。 这是个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人,不卑不亢,知道柳霜清这个角色已经被内定了,既不哀求也不讨好,更不敷衍了事,他将令人惊艳的技艺展现出来,为下一次奠定基础。 坐在太师椅上的秦导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问:“他叫什么名字?” “郗长林。”助理扫了眼名录,小声回答,“希望的希加一个双耳旁。” 秦导点点头,抬手示意叫下一个,但就是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 郗长林试演柳霜清临死的片段没避着贾国平,此时,这个发际线逐渐变高的经纪人捧着那只灰胖子水杯,手臂上搭着小号双肩包,眼睛眨也不眨地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青年朝他走来。 直到素白的手搭上他肩膀,贾国平才从刚才的氛围中抽回神。 “已经结束了,贾哥。”郗长林冲贾国平微微一笑。 “你、你怎么忽然……这么厉害了?”贾国平跟着郗长林往外走,停顿好几秒,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郗长林露出惊讶的神情:“贾哥你知道的呀,为了这个角色,我写了十几页的人物小传,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月。” “你……”经纪人神情里透出几分复杂,欣慰过后惋惜翻涌而上,“要是你早点开窍就好了。” 我超娇弱的_第7章 他话里有话,郗长林装作只听懂了表层,笑容乖巧地安慰他:“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而且,万一秦导看我演技不错,给我别的配角呢?” 路过海选等候区,两个人不再交谈这个问题。郗长林拿过自己的背包跨在肩上,拧开保温杯盖正打算抿一口,却看见段西伯起身朝他走过来。 他顿时水都不喝了,将水杯盖子松松一扣,埋下脑袋、拉着贾国平手臂加快脚步。 段西伯怎么会看不出郗长林想躲他,但离开的路只有一条,他当即驻足等在原地,在郗长林和他擦身而过时,轻轻按住青年肩膀。 “小林,我想和你谈一谈?”段西伯压低声音,在郗长林耳边说道。 郗长林咬着下唇,没说话。 贾国平以为这两人是为男三号的事情起了争执,而段西伯能够从秦导手上内定角色,今后星途只会走高不会走低,因此想也不想当起和事佬来,笑着替郗长林答应,“长林还要在休息区坐一会儿,等试镜完了,咱们一起走吧。” 段西伯笑着说好,揽过郗长林肩膀,带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按他坐下,又帮他把水杯打开,让他继续喝水。 等候区出现小小的骚动,自从郗长林出来后,秦导就没叫下一个人,无数双眼睛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扫过来,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原因。 郗长林自己也有些惊讶,总不能是秦导从未见过演技如此高超之人,至今仍没回过神来吧? 他刚想叫系统去打探一下,秦导的助理走了出来,对大家说试镜暂停二十分钟,请稍安勿躁。 “出去走走?”段西伯手按在郗长林肩头,低声问他。 青年面上浮现出几分犹豫,掀起眼皮看了段西伯四五秒,才点头。 太阳逐渐升至穹顶,天空中云散了些,少了遮挡,光线有些刺眼。郗长林半垂着眼跟在段西伯身后,来到早上他送早餐的地方。 香樟树亭亭如盖,叫不出名字的白花星星点点开在草丛中,散发出清幽的香。段西伯回身拉着郗长林手臂走到树荫下,默然静立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开口:“你给我做了早餐,我以为你不生气了。” 郗长林扯了下唇角,笑得有些惨淡,“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被猪油蒙了脑子,你生气是应该的。”段西伯语气里满是内疚,他抬起手想抚平郗长林唇角,青年却退后半步,低声道:“这里随时会有人来。” 这话让段西伯的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如果在没有人的地方就可以……” “我说过我理解的,毕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我非常生气,所以这段时间都不想和你说话。”郗长林掀起眼皮,他和段西伯身高差不多,偏偏选了微仰的角度,漆黑眼眸瞬也不瞬地凝视段西伯。 这双眼睛很漂亮,光泽闪动时,像是揉碎了星河,而现在星河中只有段西伯一人的身影。 这让段西伯心中异常酸软。 郗长林声音也绵绵的,仿佛说话的是一只小白兔,柔软可爱,却又透着些许倔强。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了。”段西伯温声道,此时此刻,他只想伸出手把郗长林抱进怀里,但风拂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响声,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都在昭示这里是一片开放地带。 段西伯拳头紧了又紧,才忍住冲动。 郗长林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撇开头的瞬间红了眼眶,“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的话……” “不,当然不止这个。”段西伯凑近半步,声音更加轻柔,“POI秋季将会推出一款名为Breathless的香水,现在在物色亚洲区的代言人,这是亚洲市场负责人的名片,你可以去试试。” 说着,段西伯将一张纯黑的名片递给郗长林。 POI每个季度的新品宣传片都是秘密拍摄,代言人的敲定也在暗地里进行,由负责人及其团队私下考察,只有入了他们眼的艺人明星,才会收到名片。名片相当于邀请函,一张邀请函只能使用一次。 段西伯是在对郗长林示好,告诉青年我为了挽留你,可以舍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但一款小众沙龙香水的代言,怎么比得上一部极有可能获奖的电影的男三号呢? 青年在心底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咬了咬牙,声线带着颤抖:“那你呢?” “我希望你去。”段西伯弯眼轻笑。 郗长林捏在名片另一端的手指缩了一下,眼眸微垂。 忽然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段西伯飞快抽手,那张名片就停留到郗长林手上,让他不得不接下。 来的人是贾国平,身旁还跟着……秦导的助理,不是郗长林试镜时不耐烦的那个,而是另一个高挑冷漠的姑娘。 郗长林侧过身去,用眼神询问贾国平怎么了,贾国平冲他眨了一下眼。 “……”根本看不懂。 “郗先生。”助理站在香樟树投落在地的阴影边缘,朝郗长林微笑,“秦导请你下午过来试镜。” 青年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试什么角色?” “什么角色都可以。”助理说完,朝郗长林伸手,“我姓杜,贾先生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郗先生到了以后直接给我电话,到时候我来接你。” 郗长林和杜助理握了一下手,“好的,谢谢。” 闻言,杜助理冲郗长林点了下头,蹬着高跟鞋离开。从来到走,没超过半分钟。 郗长林余光瞥见段西伯神色微有变化,心中暗笑的同时,偏头去问贾国平:“为什么秦导会给我这个机会?” 就算秦导欣赏他的演技,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这么大的口。随便试什么角色,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你想要什么角色都给你,包括男一号。 贾国平说着他也不知道,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他拍了拍郗长林肩膀,又转头看向段西伯:“试镜重新开始了,西伯你快去吧。” 段西伯“嗯”了一声,垂眸对郗长林说完“恭喜你”,迈开步子走了。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啊。”郗长林望着段西伯越走越快的背影,懒洋洋地在心底对系统说。 “毕竟他觉得自己给了你天大的机会……”系统说,“再说了,你不就是想要他不高兴吗?” “你知道刚才暂停试镜的十来分钟发生了什么吗?”郗长林问。 系统回答得坦然:“我没监控那边,不知道。” 郗长林骂他“要你何用”,不过船到桥头必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秦导给了他机会,入组后,总能摸清楚缘由。 捏住手里的名片,郗长林扫了贾国平一眼,看出他大概又想说“师兄弟之间别记仇、既然有机会进组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之类的话。 我超娇弱的_第8章 “我们走吧,去附近吃个午饭,然后再来这边。”郗长林赶在贾国平开口前说,谁知刚一扭头,竟在斜对面的香樟树下看见了贺迟。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听到了多少?为什么系统不提醒有人来? 郗长林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不想系统突然大吼:“卧槽,我怎么不知道他在那里!” 第05章 “我是不是该换一个灵敏点的了?”郗长林在心里冷漠地对系统说。 系统顿时化身嘤嘤怪,哭着让郗长林不要放弃他。 贺迟穿一身白色休闲西服,内搭苍青黑衬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胸前别一根暗金色麋鹿胸针,点缀得恰到好处。他眸眼湛蓝,鼻梁高挺,轮廓因站在逆光阴影中显得更为深邃。 在郗长林望过去的刹那,海一样的眼睛中浮现出温柔笑意。 贺迟朝郗长林走去。 郗长林面上的惊讶无需作假,在看见树下人的瞬间,原本低垂的双眼睁大,眼底一泓清波颤动,连唇也微微张开。他保持着这份惊讶神情,直至贺迟来到他身前。 清风微拂,贺迟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飘入郗长林鼻间,像是柴火在深林中燃烧,冷冽漠然,又藏着硝烟。总之是一款让郗长林有点喜欢的味道。 青年鼻翼翕动,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收起了脸上过于惊讶的表情,眼睛一弯,露出笑容,“贺总好。” 他站在树荫下,柔软的黑发被风吹起,与腰间素白衣角扬出相同的弧度,眸眼灿若星辰,唇角笑意盈盈,漂亮得如同绽放在枝头的花。 郗长林叫出一声贺总,贾国平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昨晚在盘山公路上撞了郗长林的、全国最大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之一风暴娱乐的董事长,贺迟。 按理说,应该称呼他为贺董,郗长林的叫法把人叫低了一级,很不礼貌,贾国平想提点郗长林一声,但此刻不仅场合不对,而且贺迟笑着朝郗长林点了点头后,还瞥了眼贾国平。 经纪人识趣地走了,香樟树下,只剩郗长林和贺迟两人。 风穿林拍叶,阳光偶尔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照出铜钱大的光斑,晃得温柔。郗长林在贺迟的注视下垂下长睫,语气中不无疑惑:“贺总怎么来了?” “给你送检查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贺迟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身上的擦伤有好好上药吗?” 后半句话问得过分亲昵,让郗长林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几分。 他向来是个不太爱惜身体的人,这种只破皮、连点血都没流的小伤口从来不会多管,昨天贾国平给他找出的云南白药看都不看一眼,跟没事人似的洗了个澡。但青年表面上依旧乖巧,回答贺迟“涂过药了”,又在伸手接文件袋的时候偏头:“脑震荡?” 刘海随着动作歪斜,郗长林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惊慌。 贺迟笑着安抚他:“只是轻微,多休息就好,身体会自己恢复的,只不过这几天你可能会有点头晕恶心。” 青年点点头“哦”了一声,“那也还好。” 说完又抬头,眼底光芒真诚,带着几分歉意,“就这点小事,贺总你不必亲自跑一趟。” “我叫贺迟,不叫贺总。”贺迟唇弯了一下,湛蓝眼眸溢满笑意,“而且我撞坏了你的车,总得赔给你一辆不是么?” 这话听得郗长林眼睫轻颤,他想说你的车不可能没买保险、保险公司会理赔的,但还没开口,就看见一把钥匙递到了面前。 依旧是宝马钥匙,不过比郗长林之前那把要豪华许多,触摸屏,据说还可以发朋友圈。 “宝马七系的钥匙哦。”系统忽然出声,“光钥匙就值三万哦。” 郗长林当然认出了,不过宝马七系最贵的那款比起贺迟的布加迪威龙来,价格要去个零再打个对折,而且这些年来他拥有过的豪车无数,内心没有半点波动。但眼底的光芒仍是颤了两下,漂亮的手捏着那只文件袋不住摇摆,“贺……先生,就算是私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那车折旧下来最多二十万。” 贺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接话:“你就当加上精神损失费。” 郗长林:“……” 郗长林颇为无语的神色逗得贺迟发笑。后者不由分说把钥匙塞到他手上,青年顿时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想要抛回去,但又觉得这动作自己做起来大逆不道,表情极为复杂。 “贺先生,这个真的超出正常赔偿范围了。”郗长林抿了抿唇,双手把钥匙捧到两人之间,说得一本正经。 “我不叫贺先生。”贺迟不接这个话题,“车在点翠楼后面的车库里,你是要先去点翠楼里看看,还是先看车?” 郗长林“啊”了一声,表情呆呆的,一下子就被带跑了话题,“点翠楼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的确不对外开放。”贺迟说着,迈开长腿离开这片树荫,“先带你看点翠楼,说不定能找到点灵感,加深对剧本的解读,” 贺迟这种级别的人物开口,不想太早被拍死在沙滩上,小虾米郗长林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加快脚步跟上去,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没多少犹豫便问了出来:“点翠楼……是您借给《幻日》剧组的?” 点翠楼首先是某投资商的私产,然后才是《幻日》的拍摄地点之一,贺迟带着郗长林畅通无阻地走进禁止区域,安保人员远远冲他们行礼,身份可想而知。 在前面带路的大佬“嗯”了一声,算是对郗长林问话的回答。 这个瞬间,又有一个想法浮出水面,郗长林赶紧让系统去查。 点翠楼内部翻修和改造在去年完成,大理石地砖纹路深刻,阳光从菱花窗倾洒进来,将室内分割为明暗两个部分,明处透亮如照水,暗处就略显昏沉了。立柱上仿古漆色泽庄严肃重,越过彩绘屏风来到廊上,吊顶与壁画的风格变得明朗,多是青绿色风景图。 楼高七层,贺迟带郗长林逛得很仔细,每个角落都被走了个遍。凡是郗长林多看了两眼的物什或壁画,贺迟还会为他介绍几句。 等到两人站在楼顶廊上,面朝清名山一望无尽的苍茫深林、伸手就能接住变得不太凉爽的微风时,已经是十二点半。 太阳升到天顶正中,光芒晃眼。 郗长林手扶在栏杆上,偏头撇开几次,手指缩了又缩,终于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你说。” “就是昨天的车祸,您没受伤吧?” 贺迟与郗长林并排站立,也将手搭在栏杆上,偏头笑看身侧人:“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时候放你去吃饭。” 郗长林一副被取笑后的羞赧模样,声音渐低,“所以您没事吧?” “没事。”贺迟手指在栏杆上轻扣几下,问:“你想吃什么?” 我超娇弱的_第9章 这是要顺便和他吃个饭的意思了,郗长林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说:“什么都好。” 贺迟又问:“下午有别的事吗?” “要再去秦导那试一次镜。”郗长林说。 “好。”贺迟点点头,“我叫Emi送过来。” 郗长林除了某几样食物不吃外,对于口味并不挑剔,吃得下重度辣火锅,也能接受清水煮白菜。 贺迟带郗长林回到室内,按着他坐到一张宽约三四十厘米、长约一米二,而高不过膝盖的几案边上,然后与他对坐。 几案是沉沉檀木,漆面黑亮,藤席上放置有软垫,隔绝了地砖沁上来的冰凉。郗长林下意识地选择了跪坐的姿势,腰背挺得很直。他对面的贺迟让Emi把餐厅菜单发来,点菜的时候不时询问郗长林意见。 装乖的郗长林完全不挑剔,贺迟也完美闪避了所有他不爱吃的。 三菜一汤,都很清淡。 Emi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身后跟着一溜传菜员,他们穿着统一服饰,训练有素地上前,动作标准化一,将菜摆好、揭开餐盖。 香气扑鼻。 系统打探完情报冒出脑袋,扫了眼炖得雪白的鲈鱼汤,电子音里透出点委屈:“老大,你都吃上了呀。” “饿了?给你也盛一碗?”郗长林这话说得毫不走心,但手上却照做,不过盛出的那碗汤是给贺迟的。 系统吸吸鼻子:“哦,不吃,我想说我终于从秦导助理那打探到了。在你试镜完之后,他接了个电话,有人跟他追加投资,条件是让你入组,角色随你挑。” “谁打的电话?” “秦导称他为‘贺董’。” 郗长林暗道果然如此。 系统:“老大,他是对你一见钟情,想要泡你吗?” 郗长林反问他:“你相信一见钟情?” “那就是想包你了,不过……无论如何,都是咱们想要的结果。” 青年没再回答他。 Emi和传菜员们悄无声息离开,点翠楼顶楼凉意沁人,郗长林给自己也盛了碗汤,抿着唇对贺迟笑了一下后,低头拿起汤匙,拨开面上的葱花,一勺接一勺地小口喝下。 第06章 郗长林吃饭的模样很赏心悦目。挺得笔直的腰背放松,坐姿透出几分懒散意味;修长手指捏住深漆木筷,屈起的指节微光莹莹,对比之下肤色白皙得过分。 他动作不快,但绝不拖泥带水,夹菜时汤汁不曾洒落半滴,左手捧着盛了三分之二米饭的碗,低垂眼眸,一口菜一口饭,细嚼慢咽,专注仔细。 对面贺迟没将目光过多放在郗长林身上,但对他的照顾总是适时,无形中流露出些许默契。 青年轻敛的眸底波光闪动,将最后一口米饭送入口中,放下筷子、拿起纸巾将嘴唇擦干净后,一张湿毛巾递到了手边。 郗长林道了声谢,接过这张湿度和热度都刚好的毛巾,细致地擦手,从指尖到指根,动作慢条斯理。 等郗长林擦拭完最后一根手指,贺迟也吃好了,青年掀起眼皮,对他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就像天空将明未明时,拂过山间的第一缕风。 “您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温柔吗?”郗长林问,语气依旧小心谨慎,视线由下而上,眼睫轻颤,像是在努力掩饰心中的不安感。 这幅表情太容易被看穿,仿佛是一只穿行在雨中的流浪小猫,突然遇见了愿意将伞分给它一半的人,小猫抬起黑曜石般的眼眸,水光漉漉中透着三分渴望,但更多的是犹豫与害怕。 贺迟眉毛微微挑起,双手交握搁在桌旁。郗长林的问题于他而言似乎有些难以回答,过了可能有两三分钟,他才轻声开口:“当然不是,如果对每个人都温柔,我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郗长林“哦”了一声,眼睛眨了又眨,垂下睫毛,不再说话。 两三秒后,他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顶楼里响起。 这化解了青年面上的尴尬,掏手机的动作十分快,扫完新信息后他立刻想站起来,但完全没料到跪坐太久,下半身已经麻了。 郗长林“嘶”了一下,腿不受控制地摇晃,眼见着就要栽倒进那碗还剩大半的鲈鱼汤里,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双腿犹如针扎,花花绿绿的色块侵占视野,眼前尽是金星,贫血加上轻微脑震荡,这一瞬间郗长林脸色惨白如纸。 “没事吧?” “老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但听得并不真切,郗长林觉得耳朵里像被塞了棉花,听什么都瓮瓮的,而且要隔好几秒,才能反应出话里的内容。 眼前依旧模糊,郗长林感觉自己被贺迟扶着坐下,不久后又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了唇边。系统告诉他那是Emi倒来的水,青年这才就着贺迟的手抿了一口。 呼吸顺畅了许多,郗长林眨了下眼,终于看清贺迟脸上的担忧。 “好些了吗?”贺迟又问。 “好多了,谢谢。”郗长林扯起唇角,笑完又低下头,语气很不好意思,“抱歉,让您见笑了。” “要再喝点水吗?”环在郗长林肩膀上的手并没因此松开,贺迟离郗长林很近,说话间温热气息喷薄在青年耳边,几乎是同时,后者耳尖就红了。 贺迟的声线微沉,略带几分沙沙的哑,靠在耳边说话就跟挠在心上似的,惹得郗长林腰有些发软,这下子无论真心或假意,青年都只想远离这位大佬。 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垂着眼往旁边挪动:“不了,谢谢您。” 说完不等贺迟再开口,他又道:“那个,贺、先生,我经纪人说秦导那边下午的试镜快开始了,我先去过去了。” 他始终不肯改口直接称呼贺迟姓名,说这话时手在地砖上撑了撑,晃了两下站起来,朝贺迟微微鞠躬,“贺先生再见。” 垂下来的刘海将眼睛挡住大半,看不清情绪,但郗长林耳尖仍泛着薄红,像是印过朱砂的玉。他一路小跑奔向楼梯,和昨晚在逃离医院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我超娇弱的_第10章 “老大,你栽那一下是演的吧?你身体没这么弱不禁风吧?”下楼过程中,系统好奇发问。 郗长林没好气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都说过我超娇弱的,很人间真实了,你竟然忍住了好奇心没翻我的记忆?” 系统惊讶:“原来你准我看?” “准个屁。”郗长林笑眯眯道。 郗长林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这还得从他波折的身世说起。 他表面上是平海城关家的养子,实际上是现任关家家主关佟的私生子。关佟隐瞒了已婚事实和郗长林母亲郗纯交往,当郗纯被关佟妻子找上门时,已经怀孕六个月。 那之后,郗纯和关佟断了联系,独自生下郗长林。 郗长林三岁时,郗纯因病去世;十二岁时,一直照顾他的外公也走了,平静的生活自此被打破。郗家人丁稀少,仅有的几个亲戚隔得太远联系不上,最后是关佟的妻子亲自出面,收养了郗长林,将他带回关家。 宁海城关氏一族家大业大,但郗长林并没有过上所谓的“少爷”生活,虽然那个女人从不施虐,但她的两个儿子、郗长林的两个哥哥,却每天变着花样折腾他。 体弱多病就是那时候造成的,成年后离开关家,又迫于生计,没有时间和金钱调理,所以郗长林说现在他的很娇弱,还真不是夸张。 “那对着贺大佬耳红什么的,是演的吧?”系统又问。 “也不是,贺大佬还挺会撩的啊。啧,人帅个高,我想肯定也器大活好。”说这话时郗长林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不要急,你总有机会睡到的。”系统很认真地对郗长林说,说完没得到理会,安静几秒后又开口:“还有一件事,那个Emi反应太快了,几乎是听到这边响动,就接了杯水端过来,可她在的那个位置是看不见你们的。” 这话让郗长林蹙了下眉,“查查来历。” 郗长林一出点翠楼就看到了贾国平,这人手里拎着他的双肩背包和灰胖子水杯,站在树下阴影里等他。青年弯起眼睛,笑着喊了声“贾哥”。 “你和贺董……”贾国平压低声音,将郗长林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打量了一圈,神色颇为复杂。 “你别想多了,贺先生是来处理事情的,顺便把检查报告给我,再带我逛了一圈点翠楼、请我吃了个饭。”郗长林一脸乖巧坦荡,将手里的文件袋交到贾国平手上,这里面装着昨晚的检查报告。 贾国平低头打开文件袋,边问:“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行了。”郗长林说。 “那就好那就好。”贾国平点着头把东西塞进郗长林背包中,又对他讲起上午试镜的结果,重头的几个男角色除段西伯外,都比较有咖位。男一暂定陈思明,前年的金鹰奖视帝;男二暂定楼阳,才在东京电影节上拿了最佳男配角;男四号陈程微博粉丝九千万,是顶级流量。 郗长林听完“啧”了两声,心说这些人除了段西伯,别的没一个惹得起。 “女演员都定的哪些?”郗长林问。 “女角色的试镜下午才开始。”贾国平说,“怎么,你想演异性之间的对手戏?” 郗长林摸着下巴没有回答。 《幻日》讲的是家国仇恨,女性角色很少,就两个,一个是医馆老人的女儿,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吕啸归;另一个是青楼花魁,大国师牧奚北的手下,吕啸归对她有过爱慕之情。 两个女角色都死得很惨,不过论谁更惨一些,当属后者——花魁是被自己上司一刀捅死的。 郗长林放慢脚步,走了十分钟才从点翠楼来到西苑,期间什么话也不肯说。贾国平只能打电话给杜助理,告诉她他们到了。 高挑冷漠的姑娘鞋跟锋利如刀,快步来到门口,见到了郗长林也不多话,直接将人带进去,不过这一次,却是没让经纪人跟上。 下午的试镜还没正式开始,秦导正捧着茶杯看书。 郗长林走过去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秦导这才抬起眼来,对他点了下头,“你的演技我是认可的,很有爆发力和渲染力,所以贺董以给你角色为条件向剧组追加投资,我没有拒绝。虽说答应了任你挑选角色,但我认为你的形象气质与……” 闻言,青年笑了一下。 秦导也是个人精,看出那笑的意味,立刻转过话锋,问:“你比较倾向于哪个角色?” “仙楼花魁,易清波。” 言语刹那,吐字魅惑。 乖巧温顺的表情从脸上褪去,郗长林狭长漂亮的眼睛凌厉上挑,清丽又艳波横生,唇角轻轻勾起,笑疏离而冷淡。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横在身前,分明没换姿势,可那股天真又罪恶的妖娆感竟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这哪里是在演,他分明就是她,那个“隔帘弄琴断人肠,素手摇扇断人魂”的易清波! 第07章 郗长林向来喜欢挑战难度,试演的片段依旧不是试镜要求的那几条,他选了易清波初为花魁那夜,行走在挂满琉璃花灯的长廊上,微微侧身,朝楼外投去一瞥的片段。 青年虚抱怀中长琴,步伐轻缓腰身款款,眸如点漆淡漠平视,举手投足尽显风韵。 走了几步,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雪白脖颈偏转,轻垂眸光锁住某处。 点翠楼西苑雕花灯笼灯光澄黄,在他周身罩上一层薄薄光华。灯影之下,只见那截白皙的下颌微扬,唇角慢条斯理地勾起一边,眼角跟着上挑。 这一眼似含情的春花,又如倏然即逝的云烟,仿佛在对那个人说:“看见了吗?” 高傲冷冽,媚如春水。 这是易清波与牧奚北相隔十年的重逢,国师伫立人群之中遥望高楼,高楼上灯火迷醉,女子清艳胜花,正前往相见那位买下她一夜的客人的路上。 无声胜过言语万千。 秦导双眼发亮,握在茶杯上的手激动得发抖,连茶水溅洒在书页上都不曾察觉。场中郗长林收回眸光后继续前行,步履款款走入“转角”,这才褪去面上神情,眼带笑意朝秦导鞠躬。 “您看如何?”青年温声询问。 秦导手指在杯上轻扣,连说了三声“好”,“就是叫影后苏晓罗来演,都不一定能表现出这种味道。” “您过誉了,苏影后演技精湛,我大概还要努力五六年才能赶上。”郗长林弯眼轻笑,“我只是看了很多遍原著,整理出人物小传,理解得比较深而已。”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秦导点着头把茶杯放到一边,“你外形很好,将易清波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也不介意反串。 我超娇弱的_第11章 不过这个角色如果给你,要解决两件事,一是声音,我的片子向来是现场收音,你的伪音不错,但为了持续性,我觉得还需要再下点功夫;二是身体的柔韧性,易清波这个角色有一场很柔美的舞戏,这场戏很重要,在舞蹈方面,你要加强训练。” 郗长林笑眼弯弯,语气谦和:“我会请专业人士帮忙训练的。” “很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秦导道,“合同会在三天内发到你经纪人手上,叫他注意查收。” “好的,谢谢秦导。” 郗长林颔首告辞,杜助理从秦导身后绕出,轻声说了句“请跟我来”。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等了不少人,杜助理没送他从正门出去,而是走了偏门,一路上没撞见任何人。 和杜助理打了声招呼告别,郗长林推门出去,在这里见到了等候的贾国平,以及……段西伯。 点翠楼及其东西两苑都是上佳的纳凉处,树木苍翠,草木香清幽,风过时会有沙沙声响起,混着清脆鸟啼,听上去舒心悦耳。但在看见段西伯那张脸的刹那,郗长林心里的那点凉爽愉快全没了。 “这个傻逼是上来找揍的吗?”青年没好气地在心里说。 系统提醒他:“老大,你不能动用武力。” “他来多久了?” “你进去试镜的时候就到了。” 青年拖长调子对系统说了句“行吧”,面上唇角勾起,眸中喜悦尽显,喊了声“贾哥”,转头看向段西伯时,虽有几分犹豫,但还是喊了声“师兄”,语气比起上午的刻意疏离来,要柔和许多。 “怎么样?你拿到的是哪个角色?”贾国平快段西伯一步上前,拉过郗长林,在他耳边小声问。 “易清波。”郗长林笑眯眯地说。 “哦,挺好……等等,易清波?这不是个女角色?”贾国平正点着的头忽然一顿,瞪着眼看向郗长林。 青年摊手:“就是仙楼花魁,死得很惨的那个。” “你怎么挑了个女角色?”经纪人有些接受无能,“这是一部男人之间的戏,一个女角色,就算演得再出彩,众人焦点也不在你身上。而且你反串,考验功底不说,还容易招黑。” “贾哥,8012年了,女装大佬吸粉比招黑来得快多了。还有,只要演得出彩,就不会没人注意,每个角色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郗长林打断贾国平的话,再一偏头,把话头抛给段西伯,“再说,我这种十八线,总不能去抢视帝他们手里的角色吧?师兄,我说得对不对?” 在听见郗长林说出角色名的那刻,段西伯眼底的紧张就退散开去,他把郗长林从贾国平手下拉出来,语带笑意:“虽然还没拿到剧本,但就原著而言,唯二的两个女性角色并不是为了调和气氛才加入的,尤其是花魁易清波,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小林,你有反串的信心吗?” 郗长林任他拉着自己,眸眼清亮:“尽力为之,努力做到最好。” “有什么不懂或者疑惑的,都可以来问我。”段西伯道。 青年乖巧点头:“有问题一定来找你。” 段西伯笑了一下,抬手揉郗长林脑袋。青年的头发柔软光滑,揉上去很舒服,段西伯薅了几次,直到他刘海翘起一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师兄,你这样我就很生气了。”郗长林板着一张脸瞪视段西伯。 “我在很努力地弥补。”段西伯语气一本正经,一遍又一遍把那绺发在郗长林额前摁。 郗长林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小幅度摇头:“算了算了,压不下去的,我头发很倔的。” 三人边说边走,从无人小径来到大路上,郗长林有意识地拉远和段西伯的距离。段西伯垂了下眼眸,低声说:“你晚上没有行程,去吃火锅怎么样?” 郗长林说了声好,又偏头看向贾国平:“贾哥,你先去忙别的事吧,我和师兄一起回去。” 贾国平没多问,把包和水杯交给郗长林,快步走向点翠楼外面的停车场。他手底下不止郗长林一个艺人,虽然都没怎么混出个名堂,但确实很忙。 青年抿了口杯子里的薄荷水,跟在段西伯半步之后,抬头问:“师兄你下午没事了吗?” “没了,你有什么事吗?”段西伯说。 郗长林笑了一下:“我很清闲的,这半个月来什么通告都没接。” 这是实话。 《春风一剑》半个月前在卫视和网络上开播,郗长林所饰演的为情所伤误入歧途的小反派角色帮他狠狠吸了一波粉,微博粉丝数量从可怜的五位数蹦到了七位,目前有破一冲二的趋势。 一些不那么大牌的厂家和节目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幻日》的试镜迫在眉睫,郗长林便将能延期的延期,不能的推掉,所以直到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他都很闲——明早他打算去蹭公司的舞蹈课。 “那下午去我那边,咱们看场电影?”段西伯问。 郗长林自然是乖巧道“好”。 段西伯这趟过来没带助理,好似专程为郗长林来一般。他的车停在停车场阴凉处,这里和贺迟所说的车库不是一个,挤满了各式私家车,都是来参加试镜的艺人的。 郗长林半垂着眼站在段西伯身后等他将车解锁,然后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 副驾驶座的高度和倾斜度让郗长林微微感到不舒服,他皱着眉调节一番,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有其他人坐过你的副座?” “前几天杨虹身体不舒服,我开车送她去了医院。”杨虹是段西伯的助理,说话时他勾了一下唇,“怎么?以为我载了什么可疑人物,吃醋了?” 郗长林仰头靠上椅背,抬手拉下遮光板,声音软绵绵的:“没有。” 段西伯单手把住方向盘,右手捏了郗长林手指几下,“我还没问你呢,秦导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大方?” 青年把手从他手里移开,长翘的眼睫垂下,用嘟囔的声音道:“因为风娱的贺董。” “嗯?”段西伯拧了一下眉。 “我说是风娱贺董看上我了,想潜我,你信吗?”郗长林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奸诈。 “别皮。”段西伯瞪他一眼。 郗长林望着段西伯笑了一阵才慢慢收敛神情,边调整坐姿边说:“昨天他撞了我的车,所以想赔偿我。不过啊,我觉得他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师兄,万一他真是想潜我,该怎么办啊?” 段西伯脸色沉下去,先是询问郗长林被撞后有没有受伤,然后才谈起后一件事:“既然他没明着提,就别理会,以后也尽量避着他。” 青年乖巧地说了声“好的哦”,然后伸过手去从储物盒里捞出两颗奶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 我超娇弱的_第12章 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吃到这种奶糖了,可郗长林不仅没生出亲切,反而觉得甜得发腻。他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垂下眼眸,三下两下把糖嚼烂,吞入腹中,然后又喝了口水,冲淡口中味道。 第08章 段西伯住的地点距离清名山有些远,开车需要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郗长林从背包里取出眼罩戴上,睡了一路。 他睡得不太安稳,脑袋偏来偏去,额前那绺本就翘起的毛在一番折腾后又卷了一圈,睡醒后摘掉眼罩,眼睛茫然大睁,看上去异常柔软可爱。 “到了。”段西伯伸手在郗长林头顶揉了一把,语气温柔。车已经被他停进了小区车库,这里光线暗淡,车内也没打灯,有一种昏幽的气氛弥散在两人周围。 青年眨了下眼,又抬手掩面打了个呵欠,眼底瞬间泛起水光,清亮夺目。T恤被他睡得有些发皱,贴在身上勾勒出的弧度惹人遐想,锁骨深深凹陷,胸膛细微起伏,而下摆翻起一角,露出小段腰肢,白得晃眼。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段西伯落到他身上的视线逐渐灼热,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背离开座椅,转身就要下车。 段西伯重重拉了他一把。 “师兄?”郗长林回头,神情错愕疑惑。 段西伯倾过身去,一手勾住郗长林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眸色幽深,仿佛蛰伏着野兽。 他开始疯狂庆幸昨晚刘康安没对郗长林做什么,还将郗长林完好无损地放了回来。 交往半年,段西伯和郗长林没有上过床,连亲吻都少。一是由于两个人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单独相处;二是因为郗长林极其反感亲密行为,从同意让段西伯揉脑袋,到接受与他牵手,花了起码三个月时间。 段西伯也是出于此,才渐渐对郗长林失去耐心,甚至为了前程,做出将郗长林送给投资商的举动。 但现在,这个让他没了耐性的家伙,竟无声无息就挑起了他内心的火。 火烧得彻底,四肢百骸无处不叫嚣着要占有他。 “师兄?”郗长林又喊了一声,尾音颤抖着,鸦黑的睫毛也在颤,神色眼眸里清波滟滟,柔弱无助,勾人得要命。 “乖。”段西伯亲了亲郗长林耳垂,手从衣摆滑进去,揉捏起腰上软肉。郗长林皮肤光滑细腻,犹如初开的花瓣。花瓣在段西伯手下剧烈颤动,瑟瑟地往后缩,但车厢狭窄,根本逃无可逃。 青年抵在段西伯胸膛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拨开,段西伯握着那两截手腕,将之压到头顶。 “师兄……啊!”郗长林语气里透出哭腔,但话没能说完,因为段西伯一口咬在了他锁骨上,惊得他什么言语都忘了。 锁骨上被吮吸出一点深红,郗长林这才似反应过来一般,抬脚往段西伯身上猛踹,道:“其实你和刘康安一样,是不是?关心我,对我好,都只是为了把我哄上床而已!” 他嘶吼着说出这句话,哭音转浓,甚至听得出几分抽泣,犹如惊天雷声在耳旁劈响。 钳制住郗长林的手骤然一顿,段西伯嘴唇离开郗长林锁骨,虚虚停留片刻后,才缓慢抬头,松开他、坐回驾驶座中。 “对不起。” 段西伯伸手去触碰身边人的手臂,却被狠狠甩开。 “小林,对不起。”段西伯又说了一次,垂下眸眼,手撑住额头,不敢再去看郗长林。 郗长林咬紧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自己的背包下车。 他快步往车库出口走,大概过了三四秒,又一道合上车门的“砰”声传来,段西伯步子迈得很大,抄了旁边的路,绕到郗长林身前。 这一次段西伯只敢按住郗长林肩膀,力度很轻,语气可谓是低声下气:“小林,是我错了,我不该……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先上去好不好?晚上给你煮你喜欢的番茄火锅。” 郗长林咬着唇狠狠瞪了段西伯将近一分钟,手指用力捏着背包带,直到骨节泛起白色才松开。 “以后不会怎样?”郗长林故作冷硬问。 “不会强迫你,不再对你做不喜欢的事。”段西伯言辞诚恳。 郗长林撇开眼:“如果有下次,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我向你保证。”段西伯点头,甚至还做出发誓的手势。 车库门口有声音传来,郗长林忍下心底冷笑,拍开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绕过段西伯另一边的走向电梯。 电梯就在地下车库的楼层,关门后平稳上升,镜面映出郗长林抿紧的唇线和凛然的神色,段西伯几次想开口,但都没能说出话来。 到达目的楼层,两人同时迈步走出,郗长林的手不小心碰了段西伯一下,旋即缩回去。 “想看什么片子?”段西伯偏头,目不转睛地注视郗长林。 青年扭头避开视线:“随便找部喜剧片吧。” 开了门,郗长林换完鞋后径自走进洗手间,段西伯去卧室里抱出了电脑,开好视频软件后,又去厨房切水果。 段西伯在演艺圈中无论资历还是人气都是郗长林比不上的,虽然这么多年没有大火过,但总有戏拍。有戏拍就意味着有曝光度,有曝光就意味着有钱拿,因此居住条件要比郗长林好太多。 郗长林在这间比自家的宽上一倍的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水声一刻未停,他没管被段西伯碰过的皮肤,而是极为细致地洗手。 经历了这么多人和事,郗长林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由于年少被虐待而厌恶与人亲近的少年了,他什么豁得出去,包括自己的身体。九次穿越,前前后后数百年,和多少人上过床,根本数不清。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躯壳,却习惯性地洗手。 冰冷的水开到最大,双手互相搓揉,透着一股偏执的残忍,仿佛洗的不是手,而是灵魂。 五分钟后,系统告诉他段西伯水果切好了,郗长林这才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叠纸巾将水擦干净。 等到手上的红褪去,郗长林对着镜子扯了扯唇角,又成了那个乖巧温顺、犹如小白兔一般的青年,但眼底依旧残存着些许倔强与气愤。 段西伯把果盘摆在茶几上,见郗长林从洗手间出来,边招呼他过去边笑问:“怎么待了这么久?” 郗长林没理这个问题,坐过去一声不吭地吃芒果。 “想看什么?”段西伯把笔记本电脑捞过来。 “你挑吧。”郗长林掀眸扫了屏幕一眼,又低回头去。 我超娇弱的_第13章 段西伯选了一部老片子,拉上阳台窗帘、接好投影仪,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郗长林曾看过一次,是经典中的经典,所以纵使知道剧情,也很快被吸引了去。段西伯时不时偏过头来和他吐槽,郗长林掌握着节奏,回应从敷衍到认真,看上去就像是因为这部喜剧片的缘故,他放下了心头的不快,和段西伯重修于好。 进度条到一半时,郗长林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捧着吃掉大半的果盘,叉起一块哈密瓜送到段西伯唇边,小小的叫了一声“师兄”。 段西伯唇边勾起一抹笑,吃下哈密瓜后问:“一会儿一起去超市买菜?” “真的要煮番茄锅吗?”郗长林瞥了段西伯一眼,“你有炖骨头汤?” 段西伯按亮手机垂眸一扫,“看完电影去买食材,炖好汤差不多是五点,时间刚好。” “好的。”郗长林点点头,又戳了一块水果喂给段西伯。 情节逐渐走向高潮,郗长林不再分心吃东西,将果盘往茶几上一放,专注地盯紧屏幕。但就在主角和他的队友们即将捶爆BOSS脑袋时,段西伯手机屏幕亮了,郗长林用余光扫见是一条微信,几乎是同时,段西伯将之从通知栏划了出去。 他装作毫无察觉,专心致志地盯着墙上画面。 “老大,是刘康安发来的消息。”系统偷偷摸摸告诉郗长林。 郗长林:“说了什么?” “啧,昨晚他的好事不是被贺迟破坏了吗,他让段西伯找个时间再把你送过去。” 青年幽幽一笑:“那他可得好好挑个时间。” 喜剧片的大结局已经走完,画面一黑,开始播放演员表。郗长林伸了个懒腰,偏头笑看段西伯:“出去买菜?” “好。”段西伯把郗长林从沙发里拉起来,然后去储物箱里翻出两个口罩,分了一个给郗长林。 两人全副武装后出门,开车去最近的超市。郗长林选东西没什么计划,看见什么顺眼的就往购物车里丢,大都是零食,煮不进今晚的番茄锅里。 段西伯耐着心陪他将整个零食区逛了一遍,购物车顺理成章地被装满了,他不得不再去推一个车来。 郗长林没在原地等他,自顾自去了生鲜区,打算去买根牛骨。 他根本不会挑,就问系统该选哪个,系统翻着白眼百度“熬骨头汤选什么牛骨才好”,但界面刚刷出来,就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老大,大佬就在你附近,左边,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系统赶紧提醒郗长林。 青年抬头左望,除了正好对上贺迟的视线,还瞥见段西伯推着购物车走过来。他抿了一下唇,冲贺迟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段西伯,笑起来抬手招呼他。 第09章 郗长林戴着黑色口罩,笑时只能看见漆黑眼眸弯成小扇,眼底波光微漾,清透如春日照耀下的河流。这笑容既乖且甜,段西伯见了不由加快脚步。 车轮滑动声由远及近,又倏地停下,段西伯挡在郗长林身前,正好能遮住贺迟的视线。 “我来选吧。”段西伯语气温柔,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那边那个人是谁?” 郗长林用塑料袋包着手,将冰柜里的牛骨们翻来翻去,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发瓮:“他就是风娱的贺董。” 段西伯呼吸顿时重了几分,他选了一根棒骨交给站在冰柜后的超市工作人员称重,拿回来后放进购物车里,同时偏头对郗长林说:“我们去选番茄吧。” 青年点头,摸出手机调出在来时路上写好的备忘录:“蔬菜还有金针菇、玉米、土豆、油麦菜……”他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念叨,前面的人在看了眼手机后,脚步忽然一顿,让他差点撞上去。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来,段西伯回头来冲他笑了笑,开口时语气犹豫又充满歉意:“小林,我今晚没法陪你吃饭了,楼阳说他那儿多出一张虞先生生日晚宴的邀请帖,叫我和他一起去。” 郗长林松松环在购物车把手上的手指收紧,眼睫垂下来,将眼底情绪全然遮挡,声音低低的:“那个捧出过三个天王级巨星的著名经纪人虞东亭?” 段西伯:“是。” “在今天?” “嗯。” “知道了,你去吧。”郗长林垂着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购物车里的零食,沉默许久才开口,“早点过去,别让楼阳等你。” “对不起。”段西伯向青年道歉,抬手想揉一下他脑袋,却被躲过。 郗长林戳着手机屏幕退回备忘录目录,摁住最上面那条,左滑删除,然后暗灭手机,推着一车零食从段西伯身边绕开,淡淡地丢下句“没关系”。 在超市明亮的日光灯下,青年背影单薄脆弱,段西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拐入货架后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往收银台旁的未购物通道迈开步伐。 郗长林无意间来到了酱料区,货架上老干妈、腐乳、豆瓣酱等列得整整齐齐,他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去,开始寻找某款喜欢的辣椒酱。 “贺大佬还在超市里。”系统突然冒出来。 “距离多远?” “就在这个货架对面,他站在日清拉王豚骨拉面前将近两分钟了。” 郗长林不由得挑了下眉:“难道他在纠结口味?” 系统:“你不过去装偶遇?” “不去。” “那你想干嘛?放走了段西伯,又不主动去找贺迟。”系统小声嘟囔,“还有哦,能不能透露一下,老大你到底想利用段西伯干什么?他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 “但他有人脉,除了楼阳、刘康安,他还认识很多人。”郗长林语带笑意,伸手从货架取下一瓶川南牛肉酱,“我其实没打算用他去做什么,我只想让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而已。” 购物车已经被各类零食塞得满满当当,如何放置这瓶辣椒酱让郗长林颇感为难。他拎着它站在原地,几秒后听见有车轮滑动的声音靠近。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郗长林往旁让了让,却不想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拿走了那瓶川南辣椒酱。 郗长林唰的抬头,脸上本带着一丝愠怒,但看清人后立刻化作错愕,还被吓得后退一步,若非贺迟迅速拉住他,恐怕已经撞得一片瓶瓶罐罐落地。 “贺、贺先生?”青年小声惊呼。 贺迟没有推手推车,他身旁的是可手提也能拖滑的购物篮,拎走郗长林的辣椒酱后,他极为顺手地放进了自己的篮子里。 我超娇弱的_第14章 “你也住这附近?”贺迟问。 郗长林轻轻摇头:“不……” 他的墨镜别在领口,将衣领往下拉了一两厘米,那抹深红的吻痕显露无余。贺迟一扫而过,唇角勾起轻微弧度,笑意温和如同往常,但目光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侵略性。 “那就是你男朋友住这附近了?”贺迟又问。 青年漂亮的眼睛瞪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刚才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师兄,贺先生你误会了。” 贺迟“哦”了一声,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你是来买晚饭的吗?” “本来是的。”郗长林眼角垂下去。 “打算吃什么。”贺迟拖着购物篮转身,带郗长林回到生鲜区。 “番茄火锅。” “怎么做?” “大骨炖汤,葱姜蒜爆炒,再下番茄炒出汁,加入高汤、香料,烧开之后再丢食材就可以了。”郗长林小声向贺迟解释,说完抬起眼眸,“您也打算做这个吗?” 贺迟反问他:“你不是想吃?” 郗长林惊得步子都忘记迈:“您的意思是,您做给我吃?” 贺姓大佬偏过头来,垂眼凝视郗长林:“如果你介意我以前没做过的话,可以去餐厅吃。” 青年表情呆呆的:“还是不用了吧……” “我以为你试完镜后会回点翠楼来,等了很久才知道你已经走了。”贺迟冲郗长林微微一笑,“不过幸好,现在又遇见了。我想你可能觉得我不够有诚意,所以……” 郗长林一迭声说“不”,“您已经足够有诚意了,是我做得不对,我应该立刻来向您道谢的。” “为什么道谢?” “秦导因为您追加投资,才给了我选择角色的机会,所以我该向您道谢。” 贺迟挑眉:“只是道谢?” 青年掀起眼眸又轻敛而下,眼睫轻轻颤动,像是在风中振翅的蝶,“您这话容易让人误会的……” 贺迟低低一笑,转身走去肉类区,让工作人员帮他选一根牛骨。郗长林推着他的零食们别扭地挪过来,贺迟看了他一眼,说:“要不要在火锅里煮点排骨?” 第10章 贺迟的口吻极其自然,就仿佛询问熟识多年的老友一般,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除了笑意没有别的东西,好似真的只想准备一顿晚餐给郗长林,仅此而已。 这让郗长林忽然觉得自己不太能看懂他。一般人花钱捧十八线小明星,多半开门见山直切主题,谈妥条件皆大欢喜,但贺迟就不同了,私底下给剧组追加投资却不言明,这种情况还是郗长林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 如果当时秦导没有顺带提一句,又如果郗长林还是原来那个傻白甜、不去深究背后原因,恐怕直到整部电影拍完,他都会以为原因是自己的演技被认可了,喜从天降。 还真是别具一格的路数。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位贺大佬还变着法子接近他,温柔又进退有度,事事都能找得出得当的理由,让人很难反感。 难不成真的是想泡他,而不仅仅是想包? 但郗长林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信贺迟这样的大佬会对别人一见倾心。 心念电转间,郗长林冲几步之外的贺迟点头,“排骨要瘦一点的。” 贺迟笑着一“嗯”,又请那位工作人员帮忙选一根瘦排骨。 他一身高定休闲西服,腕上的表绝对不少于六位数,与手里拎的购物篮、身前那一长排冒着冷气的冰柜格格不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个塑料袋时却异样和谐,看得郗长林忍不住想对他吹个口哨。 青年本趴在购物车横栏上,在贺迟转过身那瞬倏地站直,旋即微微仰面,漆黑眼眸眨也不眨望过去,说话乖巧柔软:“贺先生,要不我们分头行动,您去冷冻区,我去蔬菜区?” “你觉得你车里还放得下东西?”贺迟扫了眼那小山堆似的零食,没好气说。 郗长林弯起眼睛:“我能把东西稍微挪一些到您那儿吗?” 贺迟主动把面上那几大包薯片丢到自己的购物篮里,郗长林连忙将剩下的整理一番,腾出小块空间,又问:“您要吃什么?” “你挑就好。”贺迟说。 郗长林顿时面露为难之色。 贺迟弯了一下唇:“那就玉米和金针菇。” 青年比了个OK,推着购物车转身,脚步轻盈。 来到贺迟看不见的蔬菜区,他神情就散漫下来,看什么顺眼就拿什么,边问系统贺迟以前追人是什么样。 系统很艰难地开口:“据我昨天搜查到的资料显示,贺老板从来不追人,都是别人追他。” 郗长林:“……” “所以就是没有往例对照了?” “也不一定,毕竟我又没开天眼,查到的肯定不是他生平所有事迹。” “……” 不和没说一样? 这家超市斜对面两百米是平海城有名的富人别墅区,贺迟就住在那边。但从别墅区门口到贺迟的住址,步行需要起码半个小时。 贺迟当然是开车出来的,和昨晚那辆惹人眼的布加迪威龙不同,今天的车是一台低调黑色宾利。贺迟接过郗长林手里那两大袋零食、放入后备箱中,然后替青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他坐进去后,才绕去另一边。 郗长林觉得自己的待遇有点好。 我超娇弱的_第15章 道旁晚樱仍盛,在浅金日光中亭亭静立;碧草清幽,被精心剪裁成各式形状。两鬓斑白的管家着装严谨,已在雕花铁门外等候多时,见得黑色宾利驶近,恭敬躬身。 车停下后,不等郗长林将手放在车把上,就有人上前来为他打开车门。想到贺迟不可能查不到他是宁海城关家的“养子”,郗长林没表现得局促不安,十分自然地走出去,然后乖巧地冲管家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后备箱的东西都由管家和佣人接手,贺迟带郗长林走进室内。 室内与室外风格不太相同。从外部看,这栋别墅庄严大气,走的是欧式宫廷风,将近两百平米的花园繁复华丽;内部装修却呈现了简美风格,色调偏冷,摆设简单,家具多以木质为主。 中央空调将温度恒定在26度,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绒毯踩上去柔软舒服,不会感觉到热。落地窗前垂着白色窗纱,别墅后的游泳池若隐若现,而窗边还摆着两个懒人沙发,都是冷灰色。 这是郗长林极为喜欢的装修风格,简单,随性,休闲。他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这时贺迟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按,低声道:“别太客气,随意就好。” 于是郗长林随意地在懒人沙发里坐下,从这个角度,他看见了电视柜里的PS pro。 “这个人也太对我胃口了吧?”郗长林在心底惊呼。 “老大,别挣扎了,从了他吧。”系统啪啪啪鼓起掌,“你看,有钱有颜又温柔体贴,空调温度喜欢26,装修偏好简美,还玩游戏……我看见了,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底特律》!” 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贺大佬正在佣人的指导下给牛骨、排骨焯水,郗长林犹豫几秒,从懒人沙发里挣扎出去,打算到厨房帮忙。 边走,他边对系统说:“男人在追你的时候通常都是温柔体贴的,什么都是合你心意的,但一旦过了热恋期……啧。” 语气十分意味深长。 贺迟听到脚步声回头,笑着看了郗长林一眼:“还舍不得摘口罩?这边不会有人偷拍的。” 青年才反应过来口罩还在脸上,忙一把扯下,揣进裤兜中,然后快步走到流理台边,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贺迟一扬下巴,指了指那边的番茄和绿叶菜们,“你洗菜。” 两个人一起准备,洗菜择菜切菜、剥虾壳去虾线,等等工序做完,将近用了一个小时。牛骨还在炖,贺迟拉着郗长林回到客厅,一人一个懒人沙发,玩起双人模式游戏来。 一顿饭两人各怀心思,但吃得还算宾主尽欢,贺迟没留郗长林,亲自开车送他回到公寓。 翌日早上八点,阳光被深色窗帘遮挡在外,对于驱散室内的黑暗无能为力,窗外时不时传来车声,混杂着声声清脆鸟鸣,显得格外喧嚣。一只手臂从浅灰色夏凉被中伸出来,摸索着枕头底下不断震动的手机,果断摁掉了闹钟。 “老大,你约了今天早上的舞蹈课!”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郗长林恍若未闻,睫毛一颤,又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贾国平从床上把郗长林扒拉出来、套上衣服,然后塞进洗手间。 郗长林半睁着眼站在洗漱台前刷牙,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视线才终于清晰。他刘海又被睡翘了几根,而锁骨上昨天被段西伯弄出来的吻痕并未完全消散。他翻了个白眼,洗完脸后用遮瑕膏涂了半天,才将此盖过去。 “今天肯定会迟到,不过吴玫老师和你关系不错,应该不会说你什么。”贾国平在门外说道,“你让我找的口技老师也找联系好了,见面时间约在下午两点,舞蹈课上完吃过午饭就得赶过去,这位老师住得有些远……” 洗手间里的青年“嗯”了一声,刷的拉开滑门,伸出去一只手,声音懒散,无端偏冷,“直发夹板。” 贾国平没察觉这人和之前有什么变化,忙转身从储物盒里找出来、递给他。 公寓距离公司只有两站路远,但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几分钟车程开了一刻钟,郗长林才抵达星耀大厦楼下。 吴玫的舞蹈室在十二楼,贾国平去停车场找车位,没陪郗长林上去。公司内装修基调是金色,到处都是暗金色漆面,折射着灯光,有些晃眼。 郗长林没摘墨镜,手抄在长裤口袋中,等候在低区电梯前,无聊地看着电梯两旁狭窄的玻璃面。 等了大概十几秒,终于听得叮的一声传来,这部电梯顶上的灯跳绿,门缓缓滑开。 青年走进去,转身按楼层键时,第二个人迈步走来。郗长林透过电梯门看清来人模样,接着毫不意外,听见这人“哟”了一声。 “这不是郗大明星吗?最近在哪位导演手下拍戏啊,怎么有空来公司了?” 若是以前,郗长林一定会怼回去,但现在的他涵养比较好,眼皮只撩起一秒就垂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放置游戏。 这个人叫段宏均,是时下最流行的长相,唇红齿白柔美清秀,虽然已经二十六七,但看上去很鲜嫩,就跟二十出头的少年郎似的。 段宏均和郗长林一直不太对付。同为选秀出身,但名次不如青年;同样从歌手转行演戏,但戏路接近,时有争抢。 简而言之,这位也混得不怎么好。 不过段宏均今天看起来和往常有所不同,以前他多是阴郁神情,但现在却眼神明亮,背挺直、头高抬,说话很有底气。 见郗长林不理他,这人眼睛微微一眯,笑容讽刺:“不敢说话?也是,我听说你这半个月都很闲,一个通告……” 叮—— 他话还没完,十二层就到了。电梯门打开,郗长林暗灭手机收进口袋,边摘墨镜边走出去,没向他投去半点目光。 第11章 郗长林有深厚的舞蹈功底。 九次穿越,九种人生,其中之一的身份就是伶人戏子。他曾水袖一舞惊风动,惹得江湖游侠、文人骚客竞相追逐,甚至还被深宫里那位请去演出。唱功亦是不必说,他打小就是扮旦角儿,开嗓清亮,柔媚天成。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底子差了点,但他一有空就拉筋健身,柔韧性还算可以;声音也行,毕竟是以歌手出道,很注重保护嗓子。所以秦导给他提的那两个要求,完全不在话下,请两位老师上上课,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 出了电梯,郗长林径自走向吴玫的舞蹈教室。 那年选秀比赛落幕,四强中除冠军之外的另外三人一起成立了组合。那时候已经不流行杵在麦克风后深情演唱,再加上公司给他们的定位是活力十足的唱跳组合,所以即使对舞蹈不擅长,也不得不去做。 三个大男孩几乎天天往这间教室跑,压腿压肩、踢腿推背,一套下来简直堪称酷刑。不过虽然每天都累成死狗,那大半年却是一段相当快乐的时光。 隔了数百年再度走上这条走廊,墙上的装饰一点点扯回远去的记忆,郗长林不禁有些感慨。 郗长林推门而入,看见吴玫正站在教室中央监督男孩们儿互相帮助着压跨,她穿着深红色练舞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郗长林后一扬下巴,但眼里的笑意却止不住:“上课时间是九点,你自己看看迟到了多少分钟?” 青年边换鞋边回答她,同样是话语带笑:“迟到了十三分钟,我会多做十三组踢腿训练的。” 我超娇弱的_第16章 吴玫说了句“这还差不多”,抬了抬手示意他去更衣室换衣服。郗长林熟门熟路地过去,没想到后头跟来了个人。 又是段宏均。 这人在电梯里被郗长林的态度给气到了,愣了好久,在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才想起自己要去的也是十二层,匆匆忙忙按下开门键,谁知走过转角后,竟看见郗长林拐进吴玫教室的身影。 火气更旺的同时,他还止不住冷笑:“哟,竟然开始学习跳舞了,但就算你把身段练得再好,也……” 郗长林挑了个无人使用的储物箱后,终于撩起眼皮,施舍给了段宏均一个眼神。这一眼如澄月清寒,无声凛冽,震得段宏均生生止住了话头。 紧接着,郗长林在段宏均的注视下勾起唇角,慢条斯理脱下上衣。虽然他声称自己超娇弱,外表看上去也很瘦,但衣衫之下,并不是那种皮包骨病弱身材。 相反的,郗长林身体线条优美,尽管没有肌肉,但极具朝气与魅力;皮肤莹润白皙,就似上等的凝脂玉,又好像是初绽的花,就连光线都在他身上流连忘返。他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弧度惹人遐想,将上衣塞进储物箱后,又伸手解皮带扣子。 咻的一声,纯黑皮带从裤腰上抽走,郗长林将它砸到储物箱里,说话时语气颇为懒散:“看够了吗?” 他唇角轻勾,笑却达不到眼底。 段宏均触电般收回在郗长林凹陷有致的锁骨与凸起的蝴蝶骨上来回的目光,抿着唇冷哼一声,绕到另一边,迅速换起衣服来。 正在做热身的人已经两两分好组,吴玫让郗长林和段宏均互相帮忙压韧带。郗长林从容接受,下手快准狠,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舞蹈课时长两个小时,结束后郗长林简单冲了个澡,换回之前那身衣服,下楼去找贾国平。 《幻日》剧组的动作很快,电子版合同今天上午就发到了这位经纪人邮箱中,条款得当、片酬合理,令贾国平很满意。 “你看看,如果同意的话,我就去和秦导约个时间,把合同签了。”贾国平把平板递到郗长林手中。 青年从大堂玻璃墙上看见自己刘海有些凌乱,随意抓了两把,看也不看合同就说:“去签吧。” 贾国平点头,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杜助理。 “哦对了,师兄把POI亚洲市场负责人的名片给我了,贾哥你什么时候去跟对方联系一下。”郗长林把之前段西伯给的那张纯黑名片,连同平板一起交给贾国平,“他们的‘邀请函’按照惯例是可以转赠的,所以应该不会拒绝让我试镜。” 经纪人的嘴张成“O”型,扫了眼名片,不可置信问:“他把这个给你了?” “对。”郗长林微微一笑,“这是他的赔礼。” “赔礼”二字总让贾国平觉得有哪里不对,虽说段西伯通过某种方式在秦导那内定了角色,但终归不是从郗长林手上抢去的,将一个如此好的机会让出手,未免也太严重了。 但他没在这种场合往深了询问,又点了下头,说马上就联系。 “先前我还接了哪些广告?”郗长林问。 贾国平翻出备忘录:“X雪冰淇淋,ZL牙膏,还有一个叫做Noble的小众男装品牌。” 青年低低说了声“好”。 不止Noble,X雪和ZL都是小品牌,不过后两者受众更广,又是平价消费品,知名度较广。 “和Noble约的时间是在五天后,除了市场部总监,他们的设计师也会和你见面。”贾国平又说,“那并不是广告拍摄时间,我想很有可能是在见面后几天……但秦导的《幻日》时间要求比较紧,下个月月初就要进组,可能会冲突。” “没关系,时间是可以协调的,而且点翠楼内的戏份拍完后,剧组才会到宁海市的影视基地去。”郗长林说得轻描淡写,穿过星耀大厦旋转门后,他取出墨镜戴好,只露出半边白皙的下巴。 他朝贾国平笑了笑,示意这人去开车。 穿行在城市里的风躁动不安,吹来一股闷热气息,青年抬起头隔着深色镜片看了眼天空,慢吞吞地走回大堂,拿走了一把公用雨伞。 “老大,我好奇查了一下POI在国内物色了哪些艺人。”系统忽然道。 “我对竞争对手不感兴趣。”郗长林挑眉,“倒是昨天让你查贺迟身边的Emi,有头绪了吗?” 系统迟疑了一下:“Emi很奇怪,就跟凭空出现的人似的,查不到过往履历,也似乎没有亲人。” 他又说:“老大,这好像电影里的剧情哦……你拍过吗?” 郗长林眉头渐渐拧起,复又松开:“继续……算了,她没有影响到我什么,就这样吧。” “好的吧。”系统说,“这两天贾国平也没有异动,从早到晚处理的都是工作和工作,连老婆孩子都懒得搭理,没联系什么人。” 这在郗长林意料之中,他平淡地说了声“继续监视”,贾国平的车就来了。郗长林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抓过抱枕垫在脑后,说:“贾哥,等《幻日》拍完了,我打算请一个助理。” 贾国平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弧度轻微地一顿,随即笑开:“《幻日》过后你的身价又会涨,是该请个助理,你打算从公司里选,还是自己在外面找?” 郗长林没回答得太死:“到时候再说。” 青年闭上眼假寐,期间手机震了好几次,但都没理,直到半个小时后贾国平停车,带他去吃饭,才按亮屏幕。 一共八条新消息,其中一条是垃圾广告,剩下七条都是段西伯发来的微信。郗长林从昨天下午他们分开后,就没理会过段西伯,总共攒了十七八条未读信息。 他忽然觉得这样收到一条新消息、手机就震一下很麻烦,干脆设置了除来电之外,其余提示全部静音。等慢吞吞吃完饭,他才戳开微信,回复段西伯。 —今天上午在吴玫老师那练舞,太累了所以一直没看手机,抱歉呀师兄。 然后还发了个兔子捧心的表情。 段西伯几乎秒回。 —下午有安排吗? —要去见一位口技师傅。 —晚上? —晚上没事。 —那就见面吧,我去你那,还是你到我这来? 郗长林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让段西伯来他这。 口技师傅是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姓荀,名宥。据说他的老师曾给慈禧表演过,还得了赏赐。这样的老人住在城市近郊,社区背靠一座低缓山坡,上面还有人种菜。 贾国平把郗长林送到后、约定了来接的时间后便离开,郗长林拿着那把长柄伞上楼,敲开门后,笑眼弯弯地叫了声“荀老师”。 我超娇弱的_第17章 他的预感很准。 在来的路上,天空中已垂满铅云;下车后,拂面的风更是凉意充沛、富含水汽;而此时,雷声响起的前瞬,青紫之光交错照亮没有开灯的客厅,郗长林看见那红漆脱落的木桌上摆着一盘棋局,棋局之后,一双湛蓝的眼睛正含笑望向他。 轰—— 大雨骤然袭来。 第12章 这是一套老房子,年纪估计比郗长林都大。 地面青砖泛黑,墙角脱落出本来颜色,家具也都是旧式的,漆红木头凉沙发靠墙放置,蓝底茶几上压着一面玻璃,夹有数张照片,茶几边还有一张小板凳,上面放着竹篾编织的簸箕,里面装着四季豆。 贺迟和摆放棋盘的木桌在靠近阳台的那侧,视线越过护栏上重重叠叠的盆栽花卉,看见的便是乌沉天空与朦胧在风雨中的青山。 郗长林眼底的惊讶不可谓不真实,漆黑眼眸瞪大,弯起的唇角有一瞬间凝固,不过眨眼后笑意转而加深,他朝贺迟点了点头,温和道:“贺先生好,真是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荀老爷子让郗长林不用换鞋,直接进去。青年便不客气,将伞靠墙放下,转身带上门。 “没想到老爷子说的、今天会过来的学生是你。”贺迟坐在藤椅里,边落下一枚白子边道。 “嗯,因为接下的角色是易清波,需要用到伪音技巧,所以特地来向荀老师请教。”郗长林说着,跟荀宥走到客厅。 光线并不明朗,但郗长林还是看清了被压在玻璃下的照片,多是荀宥及同龄友人们的照片,不过其中一张,是少年时的贺迟和荀宥站在平海城公园门口的合照。 照片陈旧泛黄,十七八岁的贺迟已经很高了,但仍可以看见稚气,勾着荀宥肩膀,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郗长林心底闪过一些念头。 贾国平之所以能在短短半天内请到这么一位口技师傅来教他,恐怕是贺迟在背后牵线吧? 而这次和上次一样,贺迟什么都不说,但又让人能够轻易推断出背后的人是他。 贺迟再一次给了郗长林一种,这个人是在真情实感暗恋他的错觉。 厨房里烧的水开始沸腾,呼呼的声音传出来,贺迟从棋盘后起身,松了松手腕,偏头笑望郗长林:“我去给你们泡茶,上课的时候当我不存在就好。” 荀老爷子对贺迟说了句茶叶在什么地方,旋即开始给郗长林讲课。 传统口技是口技者用唇舌喉鼻等模仿自然界各种声音,以假乱真、使人如身临其境,但郗长林要学的没那么复杂,而且讲求速成,所以教学的方法比较简单。 荀宥从呼吸方法开始讲起,然后再说发声技巧。他的教学是由上而下,先走一遍整体,再逐步细分,着重于弱项,这对于有些底子的郗长林而言十分适合。 大概一刻钟,贺迟端出三杯茶,都是紫砂茶杯,摸起来很有质地,温度也正好。郗长林这杯是铁观音,茶叶已经泡开下沉,茶汤清凉,香气浓郁。 道过谢后,郗长林无意间扫过荀老爷子那杯,发现那杯泡的是龙井。 龙井属于绿茶。郗长林一向不太喜欢绿茶口感,喝的多是乌龙茶和黑茶,但知道这点的人很少,就连贾国平都不清楚。 这种不为人所知的偏好竟然被贺迟摸得一清二楚,郗长林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 贺迟今天穿着一件蓝白条纹衬衫,袖口折了几折,露出一截手腕,戴的表是石英表,白底卡其色边,看上去很休闲。他坐到刚才下棋的位置上,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感受到郗长林视线后撩起眼皮。 “怎么了?”贺迟无声询问。 郗长林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他眸光一转,看向正喝茶的荀老爷子,笑着询问:“荀老师,我们能不能开个灯?” “你不提我都忘了。”荀宥这才意识到屋内光线暗淡,放下茶杯冲郗长林歉意一笑,“我习惯了白天在家不开灯,不管阴天雨天都是这样。” 荀老爷子就要起身,郗长林哪能让他亲自去,当即把他按回沙发上,快步走到玄关按亮客厅顶灯。 那边的贺迟眉梢轻轻一挑,放下茶杯、翻过书封。 专注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窗外大雨转小,已是一下午过去。荀老爷子是个很风趣的人,教学不刻板,生动灵活,郗长林不仅学到了关于声音的技巧,还了解了不少传统历史文化。 讲到最后,老爷子不免有些唏嘘:“口技是很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但现在愿意学习的人太少了。” “如果用新潮元素加以改良,接受度会更高。”阳台边的贺迟一语中的。 “改来改去,就不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了。”荀宥晃着脑袋起身,拎起茶壶往自己杯中续水,“不能动不能动……” 郗长林在贺迟眼中看到了无奈,安慰性地笑了一下,然后摸出手机。关闭了所有消息的提示音后,他度过了难得清净的一个下午,不过看到贾国平发来的消息时,不禁惊讶地睁了睁眼。 —刚才得知到的消息,太众有意邀请你成为他们的代言人,让我过去谈谈,所以我没法过来接你了。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郗长林心说他们家一周前才开了旗舰发布会,今年的代言人早就定好了,你再火急火燎,也只能签明年的。 太众是一线汽车品牌,能成为他们的代言人,那基本离飞升不远了,是个可喜可贺的消息。但这样的品牌怎么会选上他?郗长林心中的怪异感挥之不去,不由得又看了贺迟一眼。这回男人在和荀老爷子说话,没注意到他。 不过郗长林能理解贾国平的心态。贾国平一共带了三个艺人,郗长林算其中混得好的,可见这位经纪人有多惨。早一步谈拢合约,意味着能早点拿到定金,作为经纪人的他也能快一些拿到分成。 想到这里,青年突然灵光一闪。 “系统,你去查查,贾国平账户上这段时间有没有大额进款。” 系统回了句“好的哦”,立马去了。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还有一条,发信人是段西伯。 —我忙完了,已经到你这边了,晚上想吃什么? 发送时间在四十分钟前。 郗长林回复完贾国平的消息后,摩挲下巴盯着这条看了许久。 想吃什么?蒜蓉茄子、水煮肉片、酸辣鲈鱼还有扇贝小龙虾什么的,都挺想吃,但不太想和你一起吃。郗长林漫不经心地在心里想着,撩起眼皮扫了眼外面的天空。乌云已经没那么厚了,但细雨沥沥,放眼望去一片灰蒙。 我超娇弱的_第18章 这时贺迟走过来拍了拍郗长林肩头:“走了,老爷子这里不留饭。” 青年从阳台外抽回视线,冲贺迟笑了一下,抬手跟荀宥告辞。 “你的天赋很好,多思考,肯定会有收获。”荀宥端着茶杯朝他挥手,“过几天见。” “荀老师再见。”郗长林笑容乖巧。 两人一起离开,郗长林拿着他从公司带出来的长柄伞走在前面。楼道昏暗,雨声沙沙,吹进来的风清凉到令人泛冷,郗长林没忍住脖子抖了一下。 “冷?”贺迟低声问的同时,还伸指戳了一下青年脖颈。 “贺先生你过分了啊。”郗长林嘟囔着,缩起脖子加大了步伐。他本来和贺迟只隔着一级阶梯,这一跨,直接错开三五步,来到平层。 贺迟轻声一笑:“晚上吃什么?我看这几天有转凉的趋势,不如吃汤锅?” “您又要请我吃饭啊……”郗长林小幅度偏头,从下朝上望向贺迟。他背光而站,手里伞尖杵地,衣摆和刘海都被从外吹来的风扬起,面容有些模糊,但一双眼睛清亮如花上的霜。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贺迟缓慢走下去,从郗长林手中接过伞撑开。 “您没带伞?”郗长林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不是很明显么?”贺迟反问。 郗长林不太情愿地挪着步子走去伞下,与贺迟并肩离开楼道。 贺迟将车停在了这栋楼后的树下,这场雨来得突然,车顶盖上全是被雨点砸落的树叶和断枝,车身泥点遍布,看上去凄惨无比。 大佬的目光却毫不在意,把郗长林送进了副驾驶座,才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您想吃什么汤锅?”郗长林系好安全带,偏头问贺迟。 “看你。”贺迟说。 郗长林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条消息无声浮现。 —段西伯:你还没下课?贾哥说他还在谈事情,要我来接你吗? 青年忽的勾起一抹笑容,“要不吃海鲜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海鲜烧烤店。” 贺迟一边打转方向盘调头,一边回答:“我不挑,你决定好了就导航。” “是我朋友开的店,各种意义上都很安全。”郗长林比了个OK手势,“我先给他说一声,让他给我们留包间。” 郗长林给他朋友打了个电话,那边发来定位后,便连上车载蓝牙开始导航。这个地方离他住的公寓不远,只隔了一条街,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车开出一段路,郗长林慢悠悠地给段西伯回复。 —师兄对不起啦,我可能很晚才回来,你自己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郗影帝:贺老板每次出场穿的都是不同的衣服,颜色也不一样。 作者:(点头) 郗影帝:那为什么我每次都是一件白色T恤??? 作者:因为你没钱,看看你卡里的余额,买得起吗! 第13章 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歉意,郗长林还丢过去一张表情包,图上是只捧着鱼的小猫,眼神委屈可怜至极。 段西伯可能一直守在手机旁,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一瞬,聊天框上方姓名栏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郗长林露出一抹笑容,低垂眼眸凝视屏幕,等待段西伯的回复。 贺迟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青年今天上午舞蹈课结束后冲了澡,涂在吻痕上的遮瑕霜被洗去,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那道深红已经转淡,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蚊虫叮咬。但事实上是谁留下的,贺迟心知肚明。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暗色,在扫到郗长林手机停留的界面中弹出两行消息、这人唇角弧度扩大后,变得更为幽深狠厉。他藏得巧妙,郗长林浑然不觉,将坐姿调整得更为舒适后,双手捧起手机打字。 —段西伯:饭局么?谁的? —段西伯:如果是那位贺董的,能推则推,推不掉给我发个定位,我来接你。 隧道内的灯光如同流水淌过,照得青年漆黑眼眸时明时暗,眼底笑意干净又柔和。他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字,片刻就已占满整个输入框。 —师兄你在家等我就好啦,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你晚饭少吃点,我给你带宵夜~ 这两句话发出去,郗长林又和段西伯聊了几句才熄灭手机屏幕。 导航仍在勤劳工作,高声提醒前方限速60公里每小时、当前车速68,青年思考了一下,重新解锁手机,切到导航界面,然后将手机放进车载手机支架中。 “贺先生,我稍微睡一下。”郗长林偏头看向贺迟,声音低低的,轻而绵软。 贺迟帮他把遮光板拉下来,又问:“要眼罩吗?” “不用,我闭一会儿眼就好。”郗长林垂下眼皮,过了几秒,补了句“谢谢”。 手机屏幕在导航结束前不会自动灭下去,青年闭眼没几秒,一条新消息推送横幅滑出。 —段西伯:乖,明天做给你吃。 我超娇弱的_第19章 车速陡然加快。 郗长林面不改色,在心底喊了声“统儿”。 “诶,老大。”系统探出脑袋,“我刚好要跟你汇报,贾国平在七天前收到了三十万人民币银行转账,但我查不到转账人的身份。” “查不出是谁就对了。”郗长林语气依旧,懒散淡漠。 “啊?”系统讶然。 “查不出才有意思啊。”青年“啧”了声,“不过没想到,我的命竟然只值三十万。三十万,连给他儿子买个学区房的厕所都买不到呢。” 中途遇上堵车,过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贺迟才将车开到目的地。 郗长林这位开海鲜烧烤店的朋友名叫谢东存,是他们当初三人组合成员之一,组合解散后没继续在娱乐圈混,而是自己出来开了一家餐厅。 这家海鲜烧烤店名字是“海之味”,日系装修风格,门口栽樱花树,墙上贴浮世绘,头顶悬木制风铃灯,色调略显昏暗。 郗长林带贺迟从后门上去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包厢中。 包厢不大,进门脱鞋,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榻榻米样式矮桌,清汤小火锅已经烧上了,周围是烧烤用的凹槽,烧烤纸上还贴心地刷了油。郗长林转身合上纸门,笑着比了一个邀请手势。 风拂动窗边轻纱,撞响头顶风铃,声音清脆泠然。两人对坐,郗长林拿起榻榻米垫旁边的菜单递给贺迟,又说:“这里可以扫微信点餐,您把菜名告诉我就可以了。” “真是方便,现在国内最流行的通讯工具就是微信了吧?”贺迟眉梢微微一挑,翻开菜单第一页。 郗长林一边捧着手机扫码,一边回答他:“qq用户数量应该也不少,感觉两者五五开吧。” 贺迟状似漫不经心道:“我们已经是一起吃过三次饭的交情了,不应该加一下微信?” 青年手一顿,旋即笑开:“好啊。” 贺迟只点了一道八宝鱼和能够煮进清汤锅的蔬菜,剩下的生蚝扇贝小龙虾之类,都是郗长林要的,他还没辜负谢东存的好意,点了一堆需要自己动手烤的肉类。 郗长林在厨艺方面着实不在行,把他丢到灶台前,活脱脱就是个易燃易爆物品,这么多年来唯一擅长的是烧白开水和水煮蛋。 在糊了整整一盘咖喱鳕鱼后,贺迟便不让他碰烧烤用的不锈钢夹了。 “真是让您见笑了。”郗长林跪坐在榻榻米垫上,看贺迟将那张惨不忍睹的烧烤纸换成新的,心虚地开口。 “没关系。”贺迟低低一笑,“没有哪个人是全能的,有缺点才更可爱。” 青年“哦”了一声,轻敛眸光,“谢谢夸奖。” 他们俩到的时间有些晚,正好错开了晚餐高峰,谢东存忙完外面那几桌后,亲自抱着一打啤酒来到包厢。 郗长林没有告诉他贺迟的身份,谢东存又没在圈内听说过这人,便以为贺迟是郗长林圈外的朋友,招呼打得毫不客气,直接开了一瓶酒放到贺迟面前:“长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来来,别客气!” 说完又一拍郗长林肩膀:“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最近都在忙什么?接到新戏没有?” 青年扫了贺迟一眼,将他手边的啤酒拿走,然后对谢东存说:“他要开车,不能喝酒。接了几个广告,秦导的《幻日》也拿下了一个角色。” “哟,出息了啊,秦导的角色都能拿下!”谢东存笑起来,揉了一把郗长林脑袋,将他头发薅乱,“等红了,记得多发微博帮宣传宣传我的店啊。” 郗长林抬手拍开谢东存爪子,拿起啤酒瓶和对方的相碰,笑眯眯地说:“你打算怎么付广告费?” “你吃饭友情价打十一折?”谢东存摸了摸下巴,“深思熟虑”一番后开口。 郗长林一拳锤在他肩上:“谢哥你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他们喝酒总是这样,啤酒瓶盖一掀,也不往杯子里倒,直接对瓶吹。郗长林酒量并不好,混在十八线没什么机会去酒局,因此也得不到锻炼。才半瓶下去,他眼前就有些模糊了。 谢东存逗他说你喝醉了,郗长林摇晃脑袋,把啤酒瓶往怀里抱,生怕被抢似的,抱了几秒后又嫌酒瓶子凉,仰起头咕咚咕咚重新往嘴里灌酒。 一瓶啤酒就这样见底,谢东存指着青年朝贺迟哈哈大笑:“瞧,他每次都是这样,可好玩儿了。” 贺迟笑了一下,从清汤锅中盛出两勺汤,又夹了几片蔬菜进碗,才放下筷子,起身到郗长林身旁。他搂住郗长林腰时自然又熟稔,拿走这人死命不放的啤酒瓶亦用力巧妙,然后把汤碗端过来,哄郗长林喝汤。 这种时候的郗长林一般不会听人劝,只会嚷嚷着再来一瓶,谢东存笑着想看贺迟吃瘪,没想到下一秒青年就乖乖把汤喝了。 谢东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听说长林有两个哥哥,你就是他哥哥?” “不是。”贺迟垂着目光,在铺平的生菜中放上一块肉卷好,用筷子夹着喂郗长林,回答谢东存的问题时语气轻描淡写,“只是照顾习惯了。” 郗长林慢吞吞吃完生菜肉卷中裹着肉的那部分后,嫌弃地推开剩下的菜叶子,再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拎起啤酒、借着桌角开盖,动作一气呵成。 青年凶起来力气很大,这个地方又是火锅又是烧烤盘的,贺迟不想他受伤,也没怎么拦。 一打啤酒十二瓶,郗长林和谢东存你五我七,喝到后来郗长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下意识往贺迟怀里找了个地方,开始睡觉。 郗长林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和贺迟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在一起,反而糅合出一种缠绵感。他跟只猫似的,额头抵在贺迟胸口,手拽着衣襟,呼吸声轻而绵长。 贺迟敛下眸光,拍了拍郗长林后背。 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气温骤然降到二十度以下,冷得沁人。风一吹,郗长林直打哆嗦。 “有可以借的外套吗?”贺迟抬头问坐在斜对面的谢东存。 自郗长林喝完第一瓶酒开始,谢东存就觉得这两人不太对,贺迟的问题于他而言简直如同一场及时雨。他忙不迭点头起身,走出去后转身关门的动作特别迅速,生怕有人经过看到里面的情形。 贺迟的手从郗长林后背上移,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些许距离。 男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郗长林锁骨上,他伸手在那道吻痕上擦拭了几下后,扳起这人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郗长林吃痛地“嘶”了一声,含糊骂了句粗口,脑袋埋进贺迟肩窝里。 “送你回家?”贺迟问。 无人回答。 男人叹了一口气。 贺迟拒绝了谢东存的帮助,为郗长林披好外套后,独自带他下楼、把他塞进车后座。 Emi为他们导航出最快路线,三分钟不到,贺迟带着郗长林来到公寓楼下。他背着这醉鬼进电梯,正要按楼层键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往按钮上猛戳,却是戳歪了,把16层按成了26。 我超娇弱的_第20章 “醒了?”贺迟取消掉26楼,按下正确的,偏头问郗长林。 郗长林:“……” 贺迟:“……” 到了门口,贺迟把人放下来,无奈地问:“钥匙你放在哪了?” 回答他的又是绵长呼吸声。 门内忽然传来响动,紧接着由内而外打开。 刹那间暖黄灯光倾泻而出,和楼道中声控灯光芒织到一处,照得人影颀长。 “多谢你送他回来。”门内的人抢先开口,笑容得体有度。 门外的人环在郗长林腰上那只手收紧,微微眯起眼睛,同样在笑,但语气泛寒:“麻烦让一下。” “把他给我就……”句末的“好”字还没说出口,段西伯就被一股大力给扯出去,他在楼道中踉跄了一步,回过身来时,贺迟已带着郗长林走进门内。 “如果你是有事所以等在这里,那么现在可以回去了。”贺迟一手抱着郗长林,另一只手握住门把,重音落在话语末尾,“段先生。” 第14章 天光透过米白窗帘洒进室内,照亮床上那一团浅灰色的起伏,窗外的鸟叽叽喳喳个不停,其间还夹杂着蝉鸣声,听得人很不愉快。 郗长林被光线晃得烦躁,翻了个身背对窗户,又将夏凉被上拉遮住脑袋,然后往两个枕头间拱了拱,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减少噪音污染。 他家落地窗上窗帘有两层,外层是轻薄的米白窗纱,遮不住光,但风吹起来飘渺如仙,装饰性很强,里面是比较厚的灰黑色,拉上后室内几乎不分昼夜。 贺迟深谙郗长林的习性,如果给他将深色窗帘拉上,这人完全就是一个睡神,能从头天晚上九点睡到第二天夜里。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混账睡了个对时后起来,还会埋怨为什么不早些叫他起床、睡太久了胸口好闷。 男人也没帮郗长林把落地窗全部关上,留了大概五厘米的缝隙,让虫鸣鸟叫得以传入。 大约过了三分钟,郗长林面无表情坐起来。他眼睛虚虚睁开一条缝,唇角抿得很平,缓慢地将视线移向落地窗,盯了好一会儿,才把系统敲出来。 “昨天贺迟送我回来的?”郗长林问。 “是的呀。”系统道,“要我给你转播昨晚你喝醉后发生的事情吗?” 青年恹恹地垂下眼皮:“说。” “在海之味的时候,贺大佬趁你喝醉失去意识亲了你一口。” “回来这边时没来得及找到你身上的钥匙,段西伯就把门打开了,说了两句话后贺大佬直接把他丢了出去。” “接着贺大佬帮你洗了个澡。” “然后贺大佬把你搬上床,给你吹完头发,又坐在床头看了你十多分钟,就走了。” 睫毛轻颤间,郗长林眼皮撩起一线,他慢条斯理地垂下脑袋,扫了扫身上的睡衣,抬起手嗅了嗅——没有酒气,只有熟悉的沐浴液的味道。 郗长林挑了挑眉:“贺迟给我洗的澡?” 系统的语气理所当然:“对呀。你都睡成猪了,我又没实体,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没对我做什么?” “就是在给你搓泡泡的时候亲了你一会儿。”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郗长林唇畔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我都完全任人宰割了,他竟然就亲了几下,别的什么都不做,你说他是不是不行?” 系统沉默了十几秒,才颤颤着开口:“老大,莫非你故意喝这么多,是期待着酒后乱性啊?” 青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掀开被子正要下床的时候,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心中一动,倾身将手机捞过来。 收到的是一条垃圾广告,郗长林没管,点进通讯录,翻到“段西伯”这三个字所在位置。 “昨晚这货被丢出去后,是就这样离开了,还是……?” “他在门外踹门,贺大佬直接叫来了保安。”系统道,“被保安拖走后,他一直守在楼下的车里,直到贺大佬离开,他才开车离开。” 郗长林勾起唇角,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手指点进界面,按下拨号键。 现在才早上七点,但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郗长林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声音沙哑绵软,透着一股子懒意,“师兄,昨天你什么时候走的啊?” 那边沉默着没说话,郗长林挑起半边眉毛,语调中流露些许疑惑:“师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段西伯压低嗓音,语气透着怒火:“你要我说什么?” 郗长林被吓得声音发抖:“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段西伯冷笑一声,“昨晚在外面和贺迟一起喝酒吃饭开心吧?呵,你们真是给我带了份好‘夜宵’。你和野男人在外面厮混也就算了,竟然还带回家来!” “什么厮混?”郗长林瞪大了眼,隔了好几秒才回答,“我们昨晚就吃了个饭而已。” “我懂,只是把饭从桌上吃到了床上而已。” 郗长林掩饰不住话语里的震惊和愤怒,眼睛瞪圆:“我什么时候和他上床了?我和他什么都没做!” “哟,什么都没做还能一起待两个小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相信你们蒙着被子只为看夜光手表?” “……什么两个小时?” “都是圈子里的人,有时候就不要太装了,他让秦导给你角色,不就是为了把你哄上床?”段西伯阴阳怪气地说,“而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还答应跟他去饭局,喝得烂醉如泥后带人回来,不就是故意给人可乘之机么?” 我超娇弱的_第21章 “段西伯,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郗长林瞬间拔高音调。 “是你做得太难看。”段西伯道。 “我做得太难看?”郗长林被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住起伏,喘气比之方才粗重不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到底是谁做得难看。好,就算我和他睡了,可那又怎么样?至少我不像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前途,能够把恋人送到投资商的床上去!” 这话一出,段西伯静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正要开口时,郗长林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师兄,你是在逼我和你分手吗?” 说完这话,不等对方回答,郗长林便挂掉电话,那抬起的眼眸平静无波。他坐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调整过来,脚踩进拖鞋里,走进卫生间洗漱。 “我不太明白。”系统忽然出声,“你昨晚就刺激了他,为什么今天还要再刺激一次。” 郗长林笑着挤出牙膏:“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会珍惜握在手里的东西的。对付这样的人,必须让他知道,站在原地毫无作为不仅抓不住你,而且你随时有可能离开。” 托了贺迟不给拉窗帘的福,郗长林今天上午的舞蹈课不仅没有迟到,还提早二十分钟进教室。他一边在栏杆上压腿,一边和吴玫聊天扯谈,也不知怎么的,话题竟移到了段宏均身上。 “我听说他最近遇上了贵人,所以连走路都比以前有底气了许多。”吴玫脸上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边压腰边和郗长林说话,气息丝毫不乱,动作优美如同天鹅。 “贵人?是哪种贵人?”郗长林笑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吴玫。 美丽的舞蹈老师朝青年挤了挤眼睛:“通过某些手段让非亲非故的人给自己撑腰,你说是哪种?” 郗长林平平一“啧”,“那我还是不要惹他了。” “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吧。”吴玫缓缓将腰挺直,手在半空中打开,“你们都还年轻,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沙沙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郗长林和吴玫停止谈话,几秒种后舞蹈教室门被推开,好巧不巧,正是谈论中的人。 段宏均没想到郗长林今天也会来,并且来得这么早,看到他的那一瞬脸色有些怪异。青年朝他笑了一下,继续做拉伸运动。 郗长林在来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吴玫,所以今天他的训练内容和其他人不同,吴玫教给他的是女性古典舞的要点。 他独自一人在角落对着镜子练习。休息间隙,段宏均看不上那几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喝过水后,径直向郗长林走来。 “你这是在为什么做准备?总不能打算重新回当唱跳歌手吧?”段宏均斜靠在栏杆上,侧着脸看向郗长林。昨天被折磨一通后,他对青年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郗长林弯着眼睛把问题抛回去:“你又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一个比较骚包的宣传广告和一部讲舞蹈的电影。”段宏均如实以告。 “行业片啊……”郗长林摸着下巴,“那你可得好好下些功夫了。就拿你刚才顶胯的动作来说,太僵硬,不够性感,不仅吸引不了小姑娘们的目光,还容易被嘲讽。” 段宏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啧,你顶一个给我看看?” 郗长林微微一笑,转到段宏均面前,双腿分开,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松松放在腰上,眸光轻敛。但动起来的刹那,他的下巴随着下半身的晃动猛然抬起,眼皮一掀,抛给了段宏均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漆黑眼眸深邃,含着三分笑意,又有风云在暗处涌动,唇角似挑非挑,无端流露出一股妩媚。 对面的人被他这样的动作勾得眼神发直,郗长林好笑地望了他几秒,抬手打了个响指:“如果动作不够,就眼神来凑。” 段宏均忙不迭说好。 上午很快过去,但下午的日程一片空白,贾国平已经和《幻日》剧组签好了合同,并带回剧本,和郗长林谈完此事,又道:“我和POI那边联系了,对方欢迎你去试镜,三天后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阿萨卡大酒店。” 第15章 三天后,天空澄澈,白云如飘絮,风轻软柔和。 平海城CBD区正中,透明玻璃桥连接的双子楼高耸入云,大楼呈两级阶梯状,上半部分沐在日光中,夺目耀眼,而视线往下,则骤然转暗,相对而立的玻璃墙面映照彼此,仿佛相融。 双子楼前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迎在两侧的迎宾小姐笑容得体有度,身上的彩妆香水,最起码也是阿玛尼的,而停车场内,更是没哪辆私家车价格下了八位数。 这样一个处处充满着铜臭味的地方,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奔驰GLA竟然毫不犹豫地驶了进来,插在一台兰博基尼和一台法拉利之间,占据了最后的车位。 车窗上滑,后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身影走出来。深色墨镜将他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白皙的下巴,以及微微上翘的唇角。他上身衬衫是暮云灰色,下搭隐红灰修身长裤,整体都是冷淡的暗色系,但配上勾起的红唇,又显露出几分风情来。 “我上午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次亚洲区的候选人基本上都大有来头。”贾国平锁了车,绕到郗长林身旁,压低声音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墨镜后的眼眨也不眨,郗长林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转身往双子楼走。旋转大门感应到有人自动打开,空气中的香氛霎时钻入鼻间,清淡雅致。 在前台登记完拿到卡,贾国平刷开高区电梯外的横栏,让郗长林过去。这位经纪人分明是自己紧张,却一个劲儿地对郗长林说:“长林啊,不要太有负担了,尽力表现自己就好,重在过程。参与第一,结果第二……” 郗长林伸手将电梯按下来,摘掉墨镜后往外一指,打断身后人的话:“如果实在平静不下来,你就先去洗把脸,洗手间在那边,然后回车上,等我试镜结束下来。”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可以不陪在你身边?”贾国平露出愁苦表情。 “那就闭嘴。”郗长林耸肩。 试镜的具体位置在阿萨卡大酒店顶层。 这一整层被打造成空中花园,阳光透过弧形玻璃尽情倾洒,为蔓生植物镀上一层碎金。走完迂回曲折的鹅卵石小径,眼前便是碧蓝泳池,但并不宁静,工作人员时不时走动,在周围布置着什么。 郗长林猜这应该是为宣传广告的正式录制做准备。 很快有人过来将郗长林带到休息区,这里坐了不少人,好巧不巧,竟然有两张熟面孔。一个是这段时间天天见的段宏均,另一个则是曾在《幻日》剧组试镜现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楼阳。 段宏均坐在角落,看上去气色不太好,眼里没多少神采,旁边不知是他助理还是经纪人,正端着一杯水劝他喝。 青年十分自然地走到段宏均身旁,轻拍他的肩膀后,坐进旁边椅子里。“没想到你说的那个骚包宣传广告,竟然是指这个。”他口吻轻松,左腿翘在右脚上,眼里笑意很浓。 “郗长林!”段宏均被吓了一跳,“你竟然也收到邀请了?” “你这不是废话?”郗长林摊了摊手,“你生病了?昨天见你都没这么脆弱。” “没生病。”边说,段宏均边垂下眼睑,又一次推开旁边人的水。 郗长林含笑挑眉,不再说话。 “一会儿先生会来这边,你还是调节下情绪比较好。” 我超娇弱的_第22章 给段宏均递水的人压低声音,但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郗长林耳中,他只当没听见,从贾国平那里拿过自己的手机,开了一盘游戏。 下午两点,POI秋季宣传片试镜正式开始。 Breathless,翻译过来是无法呼吸,POI下个季度新品香水的主打款。宣传片围绕它而制作,而试镜的内容要求,更是简单直白——在三十秒内不限方式不限手段表现出这个主题。 这款香水的demo在贾国平联系过对方后当日寄到,那天郗长林下午没事,在身上试穿了一下。 第一个感觉是骚,骚得瑰丽多情,不过骚完之后又透出一股天真清冽味道,像是硝烟似的轻纱被撩开,露出静立在月光下花的影子,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天真散去,周身竟漂浮出辛辣刺激的东方香料气息,让感觉重新归于神秘。 “不愧是取名为Breathless的香水,大概会让人疯狂想扒光喷了它的人身上的衣服。”郗长林当时这样评价它。 试镜的顺序与上次在《幻日》剧组一样,先到者先开始,但不同的是没有独立房间,一个人展露出的所有细节都将暴露在日光下,暴露在众位工作人员和同行眼前,对于空有颜值气质却演技尴尬的人来讲,不亚于公开处刑。 不过没人退缩。 候选人一共十位,郗长林到得不早不晚,拿了六号。每个人三十秒时间,加上间隙,保守估计要五分钟后才轮得到他。于是青年抬头扫了眼摄像机所在处后,埋下脑袋继续打游戏。 段宏均第二个上去,表现得并不理想。花丛之后,他仿佛是一尾上岸后虚弱无力的鱼,好看是好看,但难以让人心跳加速。十秒不到,导演就喊了停。 这在他意料之中,眼里没有失望,恭敬地对导演倾身,坐回郗长林旁边的位置。 郗长林撩了一下眼皮,正好看见他终于喝下那杯拒绝过多次的水。 第五个走到镜头后的是楼阳,贾国平顶了郗长林一手肘,让他好好观摩这位在东京电影节上拿了奖的前辈的演技。 楼阳长得相当英俊,面部线条犹如刀裁,锋利冷硬,眼眸的颜色却有些淡,透着点灰色。日光在这时猛烈起来,但即使如此,也让他的眸光染不上温度。 看着他,郗长林忽然笑了一下。楼阳也在这个瞬间望来,但眨眼便过。 “有点意思。”郗长林轻声道。 贾国平问他什么有意思,青年没理,因为这个时候楼阳已经开始了。 楼阳眼神依旧,看什么都如若无物,像是毫无感情的神,但站到那根华美的汉白玉立柱旁、伸手抚摸上面的雕绘时,周遭气氛陡然变化,暧昧突生。他一手缓缓解开最顶上那枚衣扣,指尖若有似无地在胸前线条上划过,另一只手抚过立柱表面,然后将拇指凑到唇边,伸舌轻轻舔过。 小麦肤色,薄唇红舌,眸光冷冽,给人的视觉冲击十分强烈。 “大概没有小姑娘能够抵挡住这个动作的诱惑吧?”郗长林笑眯眯地对贾国平说。 贾国平的神情有些木:“如果我再年轻个十七八岁,估计现在已经冲上去了。” 郗长林笑意不减,在屏幕上戳了几下退出游戏,将手机交到贾国平手上。 过去时正好和楼阳擦肩而过,郗长林弯着眼睛朝他点了下头,后者垂眸扫了他一眼,直接走远。青年不以为意,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后,来到之前段宏均站的花丛前。 这是一丛鲜艳的大马士革玫瑰,被修剪得错落有致,阳光为这丛花镀上光晕。远方的风吹拂而来,花与叶起落之间,郗长林在镜头前缓缓抬头,一寸寸褪去脸上的表情。 明丽的脸庞上血色消失,唇畔残存着一缕枯败笑意,眼神如死,但偏偏迎着阳光,在深黑中漾开波光。青年带着这样的表情退入大马士革玫瑰从中,抬着手想触碰远方,却是遥不可及,只能缓慢倾倒在花叶之上。 这一瞬很快,又很漫长,玫瑰刺划破他脸颊,血顿时渗透出来,耀眼刺目。他就这般睁着眼遥望天空,眸底带着微漾的水色,映出苍穹中的昼阳。 那红色的玫瑰从枝头坠落,轻飘飘落在他的额间与唇上,点缀苍白皮肤与漆黑眼眸。 血之花妖艳绚烂,而死亡华美勾人。就像Breathless的后调,天真走远,清冽渐失,神秘的东方香调透出来,在浓郁花香中明朗。那辛辣气息如同瑰丽的死亡,在花雨后迎接太阳,于一眼中永恒刻印。 摄像机立马跟了过去,拍下这一画面。 后面几位候选人试镜完毕,导演、监制及亚洲部的负责人在一旁讨论,眼神时不时看向郗长林和楼阳,让贾国平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郗长林倒是依然淡定,给贺迟回了一条微信,告诉这位大佬他要过会儿才有时间玩游戏。 身旁的段宏均离开一趟又回来,喝下那杯水后,他脸色好了不少,估计是什么药。 大概过了十分钟,POI那边商量出了结果,“我们决定邀请楼先生和郗先生一起参与今年秋季宣传片的拍摄,谢谢各位参与本次试镜。” 这个决定让郗长林眉梢微微一动。 “恭喜你了。”段宏均拍了下郗长林肩膀,就像青年来时招呼他那样。 郗长林弯起眼睛向他道了声谢。 “那个……”段宏均撇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宫家三少爷刚才来过现场,看了你的试镜后,想请你吃饭。” “宫家?”郗长林偏了下头。 “就是掌握着好几座紫金矿的宫家。”段宏均解释着,手渐渐握成拳头,“这位三少爷,近几年一直在往演艺圈砸钱。” 郗长林“哦”了声,语气不变,带着笑意:“那我拒绝了,岂不就死定了?”他对段宏均说完,便起身朝导演他们走去。 第16章 段宏均抬眼盯着郗长林的背影,几秒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蹿起来三步两步走到青年身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其实你可以拒绝的。”段宏均松开紧咬的嘴唇,低声道,“随便扯个理由,感冒发烧身体不舒服的都可以。” 郗长林转过头去,垂眸轻轻笑起来:“他们那样的人,我如果拒绝了一次,那第二次再找上门时,待遇可就不怎么好了。” “那行吧。”段宏均凝视郗长林数秒,放开手长长叹了一声气,“你看得真透。” “无权无势的人想在这口大染缸中保持原本颜色,是在异想天开。”郗长林语气依旧,眸眼带笑,仿佛聊的不过是平常话题,“我先过去了。” 楼阳已经在导演他们那边了,郗长林加快脚步过去。刚才热脸贴了冷屁股,这次郗长林没再招呼他,只笑眯眯地和导演、监制说话。 按照原定宣传片剧本,需要的演员只有一位,但由于他们两人所展现出的各有风采,实在是令人难以取舍,于是导演决定将拍摄改成双人。因此本来定下的拍摄时间将延后,具体的要等剧本完成再通知。 谈话地点也由顶层空中花园移到下一层的会议室内,助理将拟好的合同送到郗长林和楼阳手中。看了一遍,郗长林没什么不满,签上了姓名。 “一分钟前,宫三少爷在段宏均的带领下成功和你的经纪人会师,现在他们已经在下行电梯中了。”系统探出头来汇报消息,“老大,我刚才看了看商城,如果宫三想强上你,有两个道具可以使用。一个叫‘行至中途’[1],效果是让目标在中途遇上别的要紧事,从而放弃你;另一个叫‘邪魅一笑’,对目标使用后,他会在三十分钟内对你言听计从。” 我超娇弱的_第23章 “价格呢?”郗长林合上笔盖,笑着朝POI的人告别的同时,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行至中途’价格是一万,‘邪魅一笑’贵一些,一万五。” “你比着我账户余额筛选的道具?”郗长林哼笑一声,又问:“使用后立刻生效?” “是的,没立刻生效可以申诉,赔偿十倍的。”系统道。 郗长林挑了下眉,从桌后起身。POI负责人助理为他拉开门,走出后越过转角,青年便看见了刚下楼的两个人。 贾国平明显很紧张,他身边那位宫三少爷则神情萧闲,手抄在裤兜里,斜倚着墙望向这边。 比起贺大佬的低调内敛,这位少爷从头到脚无处不传递出“我很有钱”这个讯息,让郗长林不由感慨家里不愧是挖矿的。不过好在他这一身搭配得当,没让青年觉得闪瞎眼。 不等贾国平开口介绍,宫三已经朝郗长林走来,伸出右手,“久闻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上一面,我叫宫酌,花间独酌的酌。”他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丹凤眼,笑容痞气,外表上看是个十足十的纨绔。 郗长林笑着和这位少爷握了一下手,正要松开,宫酌却十分自然捉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贾国平脸色微变,两人与他擦身而过时,郗长林一脸淡然地站住脚,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陪宫少爷四处走走,贾哥你去忙别的事情吧。” 贾国平神色凝重地把郗长林的包交过去,站在原地目送两人搭乘电梯离开。 电梯是楼外观光电梯,三面透明,将楼外景色一览无余。郗长林一眼就瞥见了停车场中,段宏均跟在某个人身后,上了一辆保时捷。 那位明显就是段宏均的“贵人”了,但看得出,段宏均日子过得不如表面那样好。不过如今不是顾及他人的时候,郗长林不着痕迹地从宫酌手里抽回手,目光轻移,落到宫三少爷脸上。 “段宏均说你想请我吃饭。”郗长林弯着唇角,话语带笑,“但现在才下午三点。” 宫酌吊儿郎当地倚靠在玻璃上,抬手勾指,挑起郗长林下巴,拇指摩挲他脸颊边那条细小的伤口:“吃饭前不该做点准备运动?” “我猜底下那辆明黄色法拉利是你的。”郗长林笑意不减反深,眼神投向那辆法拉利。 “有眼光。”宫酌挑了一下眉。 郗长林五指缓慢搭在宫酌伸出的手指上,握着它轻轻巧巧移开,在玻璃面上点了点:“所以饭前运动,不如选择飙车?” “有意思。”宫酌站直身体,不慢不紧地移动面向,落在郗长林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哦?”郗长林偏头,“原来宫少爷请我吃饭,不是因为喜欢我?” 宫酌眯了眯眼睛:“两个喜欢不一样。” 走出电梯的时候,宫酌又说:“飙车要两个人一起飚才爽,不然对你而言,就是在兜风了。”说完他打了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台卡雷拉驶入阿萨卡大酒店前坪。 “你选哪辆?”宫酌问郗长林。 后者选了那辆银色卡雷拉。 两辆超跑一前一后驶入主干道路,非高峰时段路况还算良好,但宫少爷一点都不讲交通规则,直接闯了红灯,还边给郗长林挂去电话。 “去哪儿飚?” “南关桥北的废弃高架。” “你不会偷偷开着我的车跑了吧?”电话那头风声呼呼,宫酌话音里满是笑意。 郗长林轻哼:“说得好像开你的车跑了,我不会被抓到似的。” 一路过来已经足够郗长林熟悉这辆车的性能与手感,到了那段废弃高架,和宫酌约定好距离、正式开始后,青年唇边的弧度在不知不觉间褪去。 他漆黑眼眸眨也不眨地平视前方,眸底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刀锋映出的寒芒般冷冽。 窗户没关,风不留情面地灌进来,吹得黑发狂舞,郗长林恍若未觉,在弯道临近时打转方向,贴着法拉利车身过去,骤然超出一截。 两个人的通讯没挂断,宫酌“哟呵”了一声。 这段废弃的高架全长十七公里,他们约定第三个下道路牌处为终点。 郗长林身体不算好,速度飚起来后心口便开始发痛,令他不得不减缓速度,放弃优势。他在宫酌到了终点后十来秒抵达,熄火后缓缓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喘气。 “喂,你的脸色不太好。”宫酌从法拉利中出来,靠在卡雷拉车门旁,笑着挠了一下郗长林下巴。 青年闭着眼,额上冷汗直冒,连抬手拨开这只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也太拼了吧?”宫酌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来。 “不然人生多没意思。”郗长林撩起眼皮,含笑看向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个小时天,等郗长林休息好了,宫酌才换到驾驶位,开车带他回去。那辆明黄色法拉利就这么被丢到了路边,等着宫家派人过来处理。 他和宫酌之间的通话没挂断,电量一直在消耗,没多久,手机电量过低的提示音传来。 郗长林拿起这块烫手的铁挂了电话,屏幕退回主界面,才发现这期间有数痛未接来电和好几条微信消息。青年先戳开通话记录,退出后准备点进微信时,手机竟然黑了。 “……”郗长林颇为无语地扭头,“有移动电源么,宫少爷。” “没有。”宫酌耸肩,“你现在还叫我少爷,也太见外了吧?” 青年笑着改口,然后在心底对贺大佬说了句“真是对不起”。 宫酌说请吃饭,便说到做到,不过由于心态发生变化,地点从逼格甚高的法国菜餐厅改到了街边大排档。 郗长林没有异议,宫三少爷也毫不在意身上的高定成衣,一屁股坐到油渍遍布的桌子边上,拿起黏腻的菜单摊开在两人之间,商量着吃这个不吃那个。 “吃完饭,你陪我去趟在西山那边的晚宴。”宫少爷对店员小妹报完菜名,转头冲郗长林说。 “行。”郗长林笑着点头,悠闲地翘起一条腿,“什么晚宴?” “我二哥的订婚宴。”宫酌眸光悠悠一转,“咱们晚些去就好,礼服一会儿有人送来。” 郗长林比了个ok的手势。 宫酌喝了些酒,去西山时便是郗长林开车。宫家的宅邸藏在一片苍莽之后,绕山许久,才见得那座精巧的铁艺大门。 安保人员认识这辆车,什么都没问就敬礼放行,郗长林在前坪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下车关门,然后把车钥匙丢给宫酌。 我超娇弱的_第24章 前方中式复古别墅内灯明如昼,宫酌掀起眼皮瞥了几秒,朝郗长林伸手,比了个“请”。 订婚典礼正在举行,大厅内并不喧闹,紧闭大门开启时传出的声音便显得响亮,晚风从门外吹进去,宫三少爷带着郗长林出现在门口,顿时吸引了大片目光。 宫酌眼里带笑,不慢不紧地走去拿了杯酒,冲前方那个与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人举杯。 “很抱歉回来迟了,二哥,订婚快乐。” 郗长林一身蓝灰色礼服,胸前叠一方深红印花方巾,站在宫酌身后,笑得乖巧漂亮。他毫不介意周围人的目光,但忽然的,眉心挑了一下。 系统声音幽幽的,满是不怀好意:“老大,我在这里发现了贺迟、段西伯,还有之前那头刘肥猪。” 第17章 “段西伯应该是跟着刘康安来的,而贺大佬……他身边好像没伴。”系统又道。 郗长林漫声回应,不着痕迹敛下眼睫,掩饰住心中猜想。 他身前的宫酌说完那话后便一口喝光了酒,接着将酒杯往侍者托盘上一放,带郗长林走去楼上。 青年什么都没问,落后半步紧跟着,只见宫酌在二楼某间房里取出一瓶酒,然后带他穿过外侧长廊,再从阶梯走下,来到了花园中。 茂密绿植隔开灯火,柚木铺就的小径曲折,两边大马士革玫瑰随着晚风摇曳,花香清甜。 尽管周围无人,但郗长林还是放低了声音,话里带着几分戏谑:“你非得绕这么一圈?” “这样他们会以为我上了楼,而不是来到了这边,找我就没那么容易了。”宫酌脸上的笑容随意。 “那为什么要我陪你过来?你只是祝了一杯酒而已。”郗长林又问。 “参加宴会时带上临时伴侣,一般表明两个意思:一,我还在进行着正常的社交活动,有朋友有陪伴;二,拉郎相亲说媒什么的今晚就不要来了。”宫酌耸了耸肩,“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随便拉个人过来就行,不用非得是你。所以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带你过来?” 转过弯,柚木路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葡萄架下石桌石凳静立,一旁是已经花谢的藤萝,枝叶如瀑。月光随着微风在深黑藤蔓上浮动,大马士革玫瑰的味道变得悠远轻袅,更多萦绕在鼻尖的,是草木苦香。 郗长林轻笑:“之前送礼服的人来得太快,我看你没怎么吃尽兴,不如再生火弄个烧烤?” 宫酌骤然转身,在郗长林眼前打了个响指,“你真是特别有趣。” 不过两人并未动手烤串,他们来到葡萄架下,坐在还未成熟的青涩果实旁,开了那瓶酒。 这并非什么名贵的陈年酒酿,而是宫少爷自己酿的樱桃酒,装在颜色清亮的绿玻璃瓶中,像是撕掉包装的七喜。 宫酌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玻璃杯,揭开瓶盖后一人倒了一杯,酒瓶子就见了底。这酒度数不高,估计酿的时候冰糖加多了,闻起来十分甜腻。 夜风幽凉,月光清淡,抿了两口酒之后,宫酌垂下眼眸,轻声开口:“你倒在玫瑰花丛中的那一刻,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不过那个人是真的死了,被花刺划破皮肤,被花雨掩埋住面孔,不像你还能再睁开眼爬起来。” “他死了好多年啦,喜欢过他的憎恨过他的,都渐渐把他忘了,可能如今只有我还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 宫酌语气很平静,晃了晃酒杯,端起来,但没喝。 闻言郗长林久久不曾开口,只端起自己这杯樱桃酒,往宫酌手上的碰了一下。 “你愿意陪我演一场戏吗?”宫酌偏了下脑袋,唇边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但眼底毫无温度。 “好啊。”郗长林喝了一口樱桃酒,月光从长而翘的睫毛上淌过,漆黑眼眸透亮,笑意很浓,“帮朋友演戏,价格打八折。” 宫酌挑眉:“如果你什么要求都不提,才真是令我失望。” 两人的酒杯又碰了碰。 各自将要喝完时,系统在郗长林耳边道:“段西伯和刘康安因为你起了争执,现在两个人都在找你。” 刘康安为的不过是和郗长林上床,而段西伯并不愿意将他献出去,此中缘由郗长林很清楚,他“哦”了一声,又问:“贺迟呢?” “他已经过来了,转个弯就能看见你。” “……” 青年刚想怼一句,听得系统郁闷抱怨:“我怀疑他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但从头到尾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老大,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你清醒一点。”郗长林没好气道。 郗长林位置正好背对来时路,所以在宫酌惊讶抬起眼眸,喊了一声“贺哥”后,才转过头去。 月光悄然,漾开一地澄澈波纹,贺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往上折了几圈,露出纯色的机械手表,礼服外套搭在左边臂弯中,右手端着一只酒杯,冲宫酌点了下头后,走向葡萄架。 他眉眼温柔,表情和煦,步伐不疾不徐,郗长林却从中感觉出了一点火气。 郗长林斟酌着如何开口,但贺迟没给他这个机会。 石桌是四方的,四面的石凳是长条形,能供两人并坐,贺迟直截了当坐到郗长林身旁,搁下酒杯,冲宫酌笑道,“一别数年,这里还是这么清净自在。” “因为打理的人一直没变。”宫酌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对面两人之间打量了一圈,青年自见到贺迟后就收起了随意的表情,推远酒杯、挺直背脊,低垂眸眼,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看上去乖巧无比。 痞气的笑容回到宫酌脸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轻扣:“我以为按照贺哥的习惯,来这边露个脸就会离开。” 贺迟挑了一下眉:“我过来接个人。” 宫少爷拖长调子“哦”了声,点着头起身就走,还顺便带走了酒瓶和两只酒杯。 沙沙的脚步声远去,郗长林立马打算换到旁边那张凳子上去,却被贺迟一把抓住手臂,给拖了回去。 贺迟语气不咸不淡:“下午POI的试镜过后,你手机一直处于通话中,然后又关机,我联系不上你。” 郗长林垂着脑袋,手抬了一下,想把贺迟拽在自己臂上的手被拨开,但没敢。他声音小小的,十分没底气:“对不起,打完电话后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和谁打电话?” “宫酌。” 我超娇弱的_第25章 “据说他下午在废弃高铁上和人飙车。”贺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青年眨了两下眼睛,一寸寸把屁股挪远,说话声小得几乎听不见:“是的。” “和你?” “……对。” “边飙车边通话,你俩还实况播报?” 郗长林赶紧把手机拿出来,递到贺迟面前:“您可以查的。” 贺迟盯着郗长林发旋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捏住他手臂的手,说了句“算了”。青年几乎是蹦着起身,冲贺迟不好意思地笑笑,羞涩又腼腆:“那贺先生……我先走啦?” “我刚才说了,我是来接人的。”贺迟掀起眼皮看他。 “我师兄今晚也过来了,我和他一起回去就行。”郗长林比划了一下,“所以不用麻烦您了。” “哦?你师兄?”贺迟下巴扬了扬,湛蓝的眼眸迎着苍空月光,声线偏沉。 郗长林佯装不知为何贺迟脸色冷了下来,慢慢地往后挪了一步,“对啊,我师兄……他一直很提携我,所以……” “你不记得他之前对你做过什么了?”贺迟问。 青年表情顿时僵住,连嘴唇的血色亦褪去,他嗫嚅几秒,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咬咬唇,带着惊讶、愤怒又慌乱的神色转身离开。 郗长林背影像是在逃,面上却十分镇定,回到别墅大厅,问系统刘康安和段西伯位置的同时,还让他买下“邪魅一笑”这个道具。 “使用后能让目标在半个小时内对你言听计从,但期间记忆不会被抹去。”系统念了一遍产品说明,又问:“有两个人,你要对谁用?”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郗长林道。 先前刘康安和段西伯各自在别墅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郗长林的身影,此时前者正端着酒杯和人交谈,站的位置正巧是甜点架旁。 郗长林装模作样过去拿点心,刘康安刚好结束了谈话,看过来时眼里惊喜又惊讶:“这不是长林吗?” “晚上好,刘总。”郗长林弯起眼睛,主动与他握手。 刘康安大拇指不怀好意地在青年手背上摩挲,目光不断在鲜艳的唇与凹陷的锁骨上流连:“这里有些闷,要不要去楼上露台透风?” 青年面露迟疑,刘康安抓着他的手靠近半步,语气温柔中透着威胁:“我们不是朋友吗?你难道连陪朋友去吹吹风都不愿意?” 郗长林手指颤了一下,想从刘康安手中把手抽出来,却被抓得更紧。他咬了一下唇,问:“真的只是吹风?” “当然,今晚我喝了不少酒,想吹风醒醒酒。”刘康安说。 青年垂下眼眸,似是认命般:“好吧。” 刘康安满意地笑起来,带着郗长林上楼。这路上正好和段西伯擦身而过,他在这一瞬使用道具,冲段西伯笑了笑。 露台在二楼东南侧,刚好可以观赏月亮,客房就在不远处,连着好几间都漆黑一片、没有亮灯。 郗长林哄着刘康安把从甜品架里取下来的抹茶手卷吃下,这时有个人影突然冲过来,将他从栏杆边拖开,往嘴里灌进一杯酒。 青年咳嗽着跌坐在地,段西伯语带讨好,边说边退:“酒里下了药,刘总,今晚请尽情享用。但享用过后,请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听闻此言,郗长林骤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段西伯,一句“师兄”怎么都说不出口。 药效来得很快,他的喘息已经变重,月光之下,那漆黑眼眸中水色潋滟,眼尾晕开醴艳之红,就像刻意勾出的眼线,妩媚动人。 刘康安笑着把郗长林从地上拽起来,半搂半拖走向客房,他一脚把门踹开,正欲关门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狠狠掐住他脖颈。 房内无灯,来人腕上的机械手表折射过月光,清冽寒冷。 第18章 贺迟锁着刘康安脖子往房间内走了几步,那一剪月光彻底被抛到身后。他轻而易举就将这头身材臃肿的肥猪举到了半空,同时卸下这人施加在郗长林臂上的力道,将青年带入自己怀中。 郗长林烫得跟团火似的,四肢酸软无力,靠着贺迟的手勉强站住了脚。他尽力调整呼吸,喘得不那么厉害后,眼皮慢慢撩起来,借着稀薄月色,看见被掐脖子的人眼睛渐渐翻白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位贺姓大佬明显是练过的,以后一定不能惹,如果惹了千万不要硬碰硬,而第二反应,才是再这么掐脖子掐下去会出人命。 “贺、先生……”郗长林抬起头,漆黑眸眼泛着滟滟水光,如春夜里被花拂过的湖面;声音带颤,气息喷薄在贺迟脖颈间,细密灼热;那双手还不安分,在衣襟上扯了又扯,将贺迟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来。 “会死人的。死了人……不太好。”青年极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口吻显得严肃认真,但效果不大,无论是张合红唇还是眸间波光,都尽是艳色。 贺迟敛下眼眸,对上郗长林的视线时冰冷神情柔和了几分,淡淡一“嗯”后,他抬手一甩,将刘康安猛地掷到门外长廊中,接着砰的一声关门。 “这件事我会替你处理,先……”贺迟边说边向室内顶灯开关伸手,正要按下时,却被郗长林一把抓住手臂。 “不要开灯。”郗长林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药物造成的反应,尾音颤抖着上翘,哭腔浓浓。 刚才贺迟带着他走了几步,皮肤和衣料不住摩擦,将好不容易压下去一些的火重新挑起来,浪潮从脚趾往上奔涌,冲刷每一寸神经,又痒又疼,痛苦而空虚。 郗长林艰难地从贺迟臂弯里逃开,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这让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您出去好不好?”郗长林又说。 房间内昏暗无光,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睛便成了唯一的明亮之物。贺迟看见眼睛的主人慢慢缩到了角落,脆弱又害怕。他走过去蹲到这人身前,语气轻软柔和:“我带你去浴室,然后在外面等你。” 郗长林咬着下唇,黑眸瞪着贺迟,以此表达自己的拒绝。但这次贺迟没遂郗长林的意,往前一倾,就将他整个捞了起来。郗长林挣扎了几下,两人皮肤相接触,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呻吟,比窗外飘来的花香还要甜腻醉人。 贺迟的手明显一紧,声音比先前更为低沉:“乖,你别动。” 青年也愣住了,回过神来捂住嘴,拼命点头。 “……”贺迟没好气地瞥了这人一眼,“脑袋也不许动。” 他三步并两步,抬脚一踹打开浴室的门。哪知将郗长林在门口放下后,这人的动作比他还快,啪的一声就将门拉上,将还想往里走的大佬拍在外面。 我超娇弱的_第26章 “您说过的,您在外面等,不进来!”郗长林的声音隔门传来,低低的,但有些凶。 “我没打算进来。”大佬面不改色地说谎。 郗长林催促他离开,然后按开灯。 磨砂玻璃上投出一道剪影,青年顾不得脱衣服,直接走到了花洒下。 水声哗哗,身上衣衫浸湿,愈发勾勒出青年身上线条,这时外面传来啪的一声,灯开了。郗长林这才靠在墙上,伸手替自己纾解。 掩在水声之下的呼吸重而压抑,但又控制在一门之隔的人能够隐隐约约听见的范围内,间或夹杂几声甜甜糯糯的“嗯”“啊”,拿捏十分有度,但湿发之下的那张脸,却是没什么表情。 “贺大佬硬了。”系统冒出来,对郗长林说。 “如果他没硬,你才该来告诉我。”郗长林笑了一下。 系统不理会郗长林的嘲讽,继续播报,跟看球似的:“贺大佬从沙发里站起来了!他支着帐篷走向了衣柜!他想干什么?哦,他拆封了一套新的浴衣。卧槽他朝浴室走了过来!” 郗长林:“……”他垂下眼继续给自己撸管,太久没有自己动手操作过,体验感其实不怎么样。 过了几秒,磨砂门被敲了一下,贺迟的声音传来,声线刻意压了压:“我帮你把浴衣放在外面了。” 青年胡乱谢了一声,算作回应。 湿衣服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终于射出来后,郗长林嫌弃地将这身礼服脱掉,赤身走进浴缸中。 他在水里泡了一个小时,期间贺迟来敲了几次门,问他是否还好。这让青年想到了害怕主人在厕所里发生不测从而一直蹲在门口的猫。 郗长林心莫名软了一下。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从浴缸中站起来,鞋也不穿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丝小缝,跟做贼似的飞速撩起浴衣一角,将整个拖进门内。 这间客房不大,坐在沙发上一抬头能看见浴室,郗长林的举动刚好被贺迟余光捕捉道,后者不由笑了一下。 青年将眼睛移到那条门缝后,微微眯起,做生气威胁状:“贺先生您在笑什么?” 贺迟抬起手上的书,说得一本正经:“我是被这个逗笑的。” 郗长林哼了一声:“行吧。” 他没擦身就裹上了浴衣,松松地将腰带系好,便出了浴室。依旧是赤脚,水滴顺着腿上的线条滑落,沿着脚踝落到地面,他走了多少步,地上就印下多少个脚印。 “穿鞋。”贺迟下巴一扬,目光没好气地看向摆在浴室门口的拖鞋。 郗长林“哦”了声倒退回去,踩上拖鞋,又走过来,杵在贺迟面前。他湿发凌乱,白皙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出一层薄粉,但衣服穿得很老实,除了两条光洁的小腿,该露的不该露的通通被遮了个全,好像在防狼。 “今天真是谢谢贺先生您了。”郗长林糯糯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浴室的门仿佛是一道分界线,走出来后,他便又回到真实的人间,在这里,师兄与投资人联合诱奸他,好像恶魔,而面前这人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 “你所谓的师兄就是这么提携你的?”贺迟挑起半边眉毛。 尴尬与难过浮现在眼底,郗长林无声垂下眼眸,没有答话。 贺迟合上手中书本,调整了一下坐姿,仰头问站着的人:“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呢?”郗长林手指抠着腰间系带,声音低似呢喃。 “以后别和段西伯来往了。”贺迟拉着郗长林坐下,自己却站起来,“我去让他们给你准备一套衣服。” “刚才穿的礼服是宫酌让人送过来的,我自己的在他车里。”郗长林道。 贺迟眯了眯眼睛:“那我让宫酌给你拿过来。” 他边打电话边将方才看的架,郗长林扫了一眼,看清那本书是《君主论》。 “大佬刚才看的是第八章 ,‘凭邪恶的手段成为君主’。”系统贴心地为郗长林补充。 郗长林没理这货。青年当然看得出贺迟情绪并不好,比起今晚在花园找到他时更加生气,这份生气虽然气的是刘康安和段西伯对郗长林下药,但更多的,依旧是气郗长林对段西伯的信赖,与直到此时此刻仍然坚持的维护。 大佬将书放回去后没有从书架前离开,郗长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从矮几的瓷盘中抓了颗糖,小步小步走到贺迟身后。 “贺先生……”郗长林轻声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留情面地打断。 贺迟声音微沉:“你和宫酌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天下午。”郗长林偏了下头,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个周?” “你和宫酌认识了几个小时,就能直接叫他的名字。”贺迟平平一啧,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郗长林,“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喊个名字有这么难?” 郗长林呆呆地“啊”了声。 “我叫贺迟,不叫贺先生贺董贺总,我也不想听你说谢谢或者对不起。”湛蓝的眼眸深处光芒闪烁,贺迟说话的时候手指紧紧曲起,握成拳头。 青年心思瞬转,他沉默片刻,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声音依旧轻,就像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来的风。 “因为我们之间不对等啊,贺先生。”郗长林将捏着糖的手收到背后,“您什么都不说就把我送进《幻日》剧组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以朋友的态度对待您。” “您是高高在上的,掌握着我们这种人的生杀大权,所以我对您,只能仰望啊。” 郗长林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贺迟之间的距离。 “今天真的很谢谢您,没有您,我可能就……总之,我不会再和段西伯来往了,他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我以后会自己讨回来,不麻烦您出手。” 第19章 夜风掀动窗纱,送来大马士革玫瑰的香,透亮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郗长林修长的剪影,那垂在腿侧的手渐渐握成拳头,骨节分明如玉。他逆在偏黄灯光下,漆黑眼眸如冷月照水,什么也不诉说,就这般轻轻淡淡望向贺迟,似一阵烟,仿佛风再大一些,就跟着散了。 我超娇弱的_第27章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贺迟瞬也不瞬地回望过去,心绪千回百转,最终化作无声一叹。他离开书架,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吹风,接好电源后,朝郗长林招手:“过来,把头发吹干。” 郗长林又退了一步,拒绝之意很明显。 “您不必对我这么好的。”这一退恰好站到了风口,郗长林拉紧浴袍,睫毛缓慢垂下去,“我一直以为您会主动解释我内心的疑问,但我等了很久……现在我不想等了。” “您为什么要那么大方地送我进秦导的剧组?又是为什么,不要求我回报?” “如果您直接说是想潜规则我,或者要用我去完成别的交易,我都会安心一些。可您没有,您表现出的态度很奇怪,也太让人害怕了……” 郗长林嗓音清澈,又透出些微沙哑,声线隐隐发抖,响在静谧的客房内,内心的不安被无限放大。这个问题是他这几天空闲时都会思考的,那份不安丝毫不作伪。 郗长林刻意印勾引与欲迎还拒,是因为贺迟的身份与地位。 而贺迟呢? 位高权重如贺迟,是身份显赫的人都争相拉拢的对象,无数人挤破脑袋要留在他身边。像他这样的人,眨个眼就是几百万上下,做事最优先考虑的是利益与回报。 但贺迟竟默默砸钱捧一个十八线小明星,郗长林认为不是那晚上脑壳被撞坏了,就是有别的阴谋。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但他身上有什么能够利用的? 对外宣称关家养子、实际上是关佟私生子的身份,还是已故民乐大师郗亭与他的血缘? 可这两者都与贺迟联系不起来。郗长林在关家过得连狗都不如,没有半点实权,也没几个人认识他,毫无声望可言;而外公郗亭虽然是大师级的人物,在民乐圈享有盛誉,但晚年因病过得十分清苦,连相伴数十年的琴都卖了,留给郗长林的只有那一手琴技。 所以说,郗长林和贺迟之间,没有半点可以牵扯上的利益关系,贺迟没有理由对他好。 心念电转,青年睫毛轻颤,就像在风中振翅的蝶翼。而蝶尚且知晓自己将会迎风或逆风而行,他却极为被动,搞不清自己该朝着哪个方向。 站在另一侧的男人无声垂下眼帘,手指摩挲吹风柄上的档位键。数秒后,他笑了一下,“我没有想要潜你,也不会利用你做什么,是我……太唐突了。不过我接近你确实是有原因的。” 郗长林掀了掀眼皮,偏着脑袋,透过落地窗看向贺迟,“什么原因?” 贺迟思考片刻,轻咳一声,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郗长林赫然扭过来的脸上明显写着不信。 “你就这么理解吧,我想和你做朋友。” “……” “所以,你应该像朋友那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说着,他扬了一下手里的吹风,“现在可以过来吹头发了?别在窗户旁站太久,会着凉。” 郗长林依旧杵在落地窗边没动,面上神情极为复杂。实际上他被气得想笑,心说交朋友的第一步是直接给对方砸钱,大佬们可真会玩,这样的朋友他还想再来一打。 贺迟在对面抿了一下唇,放下了吹风,大步走过来关上落地窗,再拉着郗长林往床边走。后者明显想退,谁知竟踉跄了一步,头重脚轻地往前栽。 “你怎么了?”贺迟极快地捞住郗长林,把青年带进自己怀里。黑发撞上自己脖颈那瞬,除了湿,贺迟还感觉到一股烫——郗长林在发烧,这人手腕凉得很,还带着水,额头却是能煎鸡蛋了。 “你先前冲水用的凉水?”贺迟拧起眉头。 郗长林没做声。 “又不擦干身上的水,直接穿着衣服出来了?”贺迟又说,声音压得很低,藏着点火。 郗长林也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好,下午飙车时没关窗,用凉水冲澡时更是端倪尽显,所以打算利用一下,故意站去窗户边吹风加重事态,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直接发起高烧来。 看现在这情况,可能直接烧上了三十九度。 再加上体弱贫血,他的视野模糊一片,背上额头不住冒汗,四肢又很冷,靠在贺迟怀里直打哆嗦,而意识也混沌,一时没能发现贺迟的话中有奇怪的地方,待仔细思索时,后脑勺突突地发疼了。 浑浑噩噩间,郗长林感觉自己被贺迟打横抱起,三两步后又被放到床上。接着这人直接用浴袍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将他浑身摸了个遍,再…… 郗长林艰难地摁住贺迟解开腰间系带的手,撩起眼皮,语气很严肃:“您要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我刚才就趁了,湿的穿在身上你会更难受。”贺迟不由分说扒掉郗长林身上浴袍,这人底下什么都没穿,长腿交叠盘坐,腰窄得过分,锁骨深陷,皮肤因高烧泛着薄红,病态又勾人。 贺迟扫了一眼,很君子地把持住了,一把扯过被子,把郗长林给重新裹住,又拿起吹风,与他在床上面对面坐下。 郗长林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就像在林间的鹿,看得人异常心软。但这只鹿格外不安,裹着被子一个劲儿往后缩。不过床的空间到底有限,很快他就抵上了床头。 “乖,我只是要帮你吹头发。”贺迟温声哄他。 “你把吹风给我,我自己能行的。”郗长林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你自己吹就意味着要伸手,伸手出来意味着被子遮不住。”贺迟挑了一下眉,“还是说你不介意被我看?” 郗长林:“……” 他皱了一下眉,表情虽然不太服气,但还是磨磨唧唧拱着被子去到了贺迟身旁。 吹风机嗡嗡运转,热风轰得郗长林脑仁更疼了,他低着头紧抿唇线,尽力不表现出来,但还是被贺迟看透。大佬为他梳发的手改为按摩,不重不轻地为他舒缓头痛。 郗长林嘟囔了一声谢谢。 男人的手法很巧,将他伺候得很舒服,没多久,脑袋便往前一点一点,想要就这么睡过去。 “乖,想睡就睡。”这句话几乎是贴着郗长林耳朵说出,声线低沉,就像醇厚的大提琴声,说不出的磁性诱人。 郗长林被撩得耳尖微微泛红,眼皮狠狠掀起,瞪了贺迟一眼后立马垂下。贺迟轻轻一笑,插在郗长林发间的手移到太阳穴,帮他轻轻揉按。 意识逐渐涣散,郗长林再也撑不住了,额头抵上贺迟肩膀,闭上眼睛。在完全睡过去之前,他在想贺迟的举动中到底有几分真心。 大概十分钟后,客房的门被敲响。 来的人是宫酌,贺迟应了一声让他自己开门进来。 郗长林被惊醒,将眼皮撑开一线,模模糊糊间看见宫酌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贺哥,我来送衣服,寇医生也带过来了。”宫酌懒洋洋地开口。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郗长林被贺迟圈在怀中,低着脑袋乖巧温顺,乌黑的发柔软耷垂,皮肤白皙,漂亮又脆弱。 宫酌不由吹了一声口哨,唇角上勾,语气意味深长:“贺哥,我知道我们小林林很好,但你也要小心对待、轻拿轻放啊。” 我超娇弱的_第28章 “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贺迟头也不回,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郗长林额前的发,“还有,他不是你们的。” 宫三少爷啧了又啧,离开时还不忘带上门。 吹风已经停了,贺迟从床上让开位置,让寇医生站过来。郗长林撑着手臂起身,温度测过后,医生又问了他一些情况,就从医药箱中取出了针剂和口服的药。 “今晚是就在这边睡,还是我带你回去?”贺迟站在一旁,轻声问。客房里顶灯已经关了,只留了窗边和墙角的两盏地灯,浅淡光线勾勒出他的侧影,深刻又柔和。 “回去。”郗长林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等风小了再走。”贺迟说。 郗长林应了声“嗯”,从被子里伸出手臂,让医生给他打退烧针。 “你睡过去的时候,手里抓着一颗糖。”贺迟忽然道。 “啊?”郗长林被成功转移注意力,掀眸看向贺迟。生病的郗长林反应有些迟钝,等注射完毕后一根棉签摁住针孔时,才想起他为什么要拿这颗糖。 于是郗长林又“哦”了一声。 “你准备拿糖哄我?”贺迟走过来,从寇医生手里接过棉签,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没有,我打算自己吃。”郗长林低声道。 贺迟挑眉:“玉米味儿的。” “什么?” “糖是玉米味儿的。” 郗长林默然不语,他没想到随手一抓,竟然抓了个自己不喜欢的味道。 “之前在超市你说过,你虽然吃玉米,但不吃玉米味道的糖。”贺迟慢慢在郗长林身边坐下,眼里笑意很深,语气肯定,“所以你看出我生气了,打算用糖来哄我。” 作者有话要说:  郗宝宝: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贺大佬:我也不相信一见钟情 郗宝宝:所以你别有阴谋 贺大佬:…… 第20章 用行动将意图表现出,与在有动作之前就被人戳破,相比起来,后者实在是令人感到尴尬,尤其是用顺来的糖哄人这种事。 不过郗长林绷住了表情,撇开目光轻哼一声:“我是因为低血糖才随手抓了颗糖,没仔细看口味。” 贺迟轻轻转动棉签,拿糖的手按开床头灯,借着偏暗的黄光看清郗长林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旋即松手,将这人的爪子塞回被子里。 他眸光虚虚敛着,唇边弧度未散,“那行,既然是你不喜欢的味道,我帮你吃掉好了。你现在还想吃糖吗?” 郗长林的回答当然是“不吃”。 贺迟低声一笑,用十分缓慢的速度剥开糖纸,将金黄色的软糖放入口中。味道是有些奇怪,这让他不禁皱了下眉。 “确实不好吃,是吧?”郗长林笑起来,偏着脑袋朝贺迟眨了下眼睛。 “还行,在能够接受的范围。”贺迟边说边站起来,帮郗长林把宫酌送来的、装有衣物的手提袋给他递过去,又道:“我去帮你倒杯水,待会儿把药吃了。” 青年伸手将夏凉被边缘与手提袋一同抓住,点完头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宫酌送来的纸袋中不仅装着郗长林先前换下的衬衫与长裤,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条崭新的内裤,纯白色,布料柔软,前后各印着一个黄澄澄的菠萝。 郗长林之前穿的已经随着礼服被打湿在浴室地板上,现在只有穿上这条菠萝内裤与空档两种选择。 他翻了个白眼,从被子里站起来,面无表情选择了前者,等穿好衣服,又跂拉着拖鞋回到浴室,将放在架子上的手机拿出来。 “系统。”郗长林忽然想到什么,叫了声寄宿在自己体内的家伙,“把贺迟前任们的资料拿给我看。” “稍等。”系统道。 大概过了数十秒,泛着荧蓝光芒的透明屏幕浮现在郗长林视野中,从左到右依次是两男一女的资料,都是细腰长腿的美人,眼睛狭长漂亮,弯成赏心悦目的弧度。 面对镜头时,这几个人头微微往左偏了几分——也是郗长林惯有的动作。 “老大,这三个人的眼睛长得好像!”系统惊呼,话到后半段时,电子音语调变得奇怪,“也和你好像……” 郗长林漫声一“嗯”。 不仅如此,这三个人都表现出音乐上的天赋,而且参加过乐队。 性格乖巧,擅长演奏乐器,狭长且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 郗长林轻敛眸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我终于知道了。” 系统也不是傻的,迅速反应过来:“莫非是传说中的……替身情节?” “八九不离十了。”郗长林拖长语调,手指划掉面前的屏幕,眼底多了几分怜悯,“真可悲啊,得不到正主,就只能用这种方法弥补心中的遗憾。” 他踩着拖鞋来到门口,手掌啪的一声拍开顶灯开关,室内霎时变得明亮。同一刻,外面的门把被扭动,贺迟端着一杯温水进来。 青年赶紧接过去,乖巧地坐到沙发上,拆开药品包装,按照医生嘱咐的量服下。 一杯水喝完三分之二,郗长林抿了抿唇,掀起眼眸对视上贺迟的目光:“贺先生,我看外面没吹风了。” “我说过,你应该直接叫我名字。”贺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握在透明玻璃杯上的手指缩紧,郗长林皱起眉思索几秒,做出一个决定:“如果您真的当我是朋友,那么请让我分期归还您追加给《幻日》剧组的那笔资金。” 我超娇弱的_第29章 贺迟眸光瞬也不瞬地凝视郗长林许久,唇边勾起笑容。他弯腰从青年手上接走水杯、搁在茶几上,语气柔和,“我答应你,但不能逞强,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还,不收利息,不限期限。” 青年舒了一口气,极快地瞟了眼落地窗,透过玻璃上映出的室内景象往外,可以看见风已经停了,花叶无声。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郗长林偏回头。 “打算穿着拖鞋走?”贺迟扫了眼郗长林脚下,语气凉丝丝的。 郗长林垂了垂脑袋,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来自己的鞋也躺在浴室的角落里,估计快被泡发了。 “拖鞋也挺好的,反正不用见什么人。”郗长林无所谓道,背靠上沙发背,仰起头来凝望贺迟,脖颈的线条与深陷的锁骨一览无余。他的腿还特地抬了一下,示意没什么事。 这个坐姿很放松,意味着郗长林放下了大半戒备,很能讨好贺迟。但大佬视线又一次触及到他裸露在外的脚背与脚腕时,眸色更沉了几分。 “我让管家给你准备鞋袜。”贺迟道。 郗长林叹了一声气:“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夏天了。” “你还在生病。”不由分说,贺迟已经折身门口走去。 听着门一开一合,郗长林慢慢闭上眼,让系统报时,又问段西伯和刘康安的情况。 “被贺迟丢出去后,刘康安拖着段西伯去了另一间客房,没说两句两人就起了争执。段西伯先一步回到一楼,他很愧疚懊恼,拿了杯酒离开大厅,在花园里散步,不过被人纠缠上了。”系统道,“刘康安则是等脖子上的红印不那么明显后,直接开车离开了别墅。” “这两个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来往。”郗长林呢喃道,“纠缠段西伯的人是谁?” 系统:“你等我整理一下,这个人花边新闻有点多。” 直到贺迟开车带郗长林从宫家别墅离开,系统才给了回复。如他所言,这个人的资料中除了那行“云淡互娱执行总裁外”字外,其余的都是睡了某某明星包了某某模特这一类的消息。 “这个人真是出现的及时。”郗长林眉梢轻轻一挑。 出了西山,车驶上高架,两旁路灯犹如萤火被甩在身后,倏然而逝。郗长林服下的那几粒感冒药药效渐渐浮上来,眼皮愈发沉重,贺迟在应急车道停车,将后座的薄毯与抱枕拿给他。 郗长林勉强撑开眼皮扫了眼怀里柔软的东西,不由一笑:“没想到您竟然会在车上放这种形状的抱枕。” 这话说得算委婉了。 抱枕很长,自成弧度,颜色是黑白灰,如果非要说出它的姓名,那么只能是“咸鱼”这两个字,还是条张着嘴、瞪大双眼的咸鱼。 在某个快穿副本中,郗长林也买过这么一个咸鱼抱枕丢在车上。但这混账做事一般异于常人,他没有规规矩矩地把咸鱼抱枕搁座椅里,而是把窗户拉开条缝,将鱼脑袋给伸了出去。 当时在城区内开车,不仅仅惊讶了过往的人,还惹来交警让他别搞事。 青年抱着这只长了脚的咸鱼弯起眼睛,往贺迟那边倾身。偏黄灯光下,他睫毛又长又翘,眼底像晕开一片水色:“这和您的气质不搭,不会是您为了讨某个人欢心特地放在车里的吧,那我可不能抱着它睡觉。” “买东西送的。”贺迟瞥了他一眼,重新启动车辆,“除了你,还没人抱过它。” “好吧,那您是买了什么,让店家给你送咸鱼?”郗长林笑着靠回去,手拉了拉薄毯,将脖子围住,慢慢闭上眼睛。 贺迟哼笑一声:“好好说话,您什么您。” “哦,那我以后也像宫酌那样,叫你贺哥?”郗长林睡意很浓,说话语速比平常慢了不少,声音绵软,说着说着脑袋就歪了一下。 “那是宫酌的叫法。”贺迟没因为郗长林困得厉害而停止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他深知睡意朦胧时的郗长林格外好说话,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基本都会答应。 这话说完,只见郗长林将脑袋歪回去,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着,就跟挠在心上似的:“好吧,我该怎么叫你?” “叫哥哥。”贺迟笑了一下,轻声道。 谁知郗长林没如贺迟所愿,竟掀开眼皮瞪向他。车内灯熄了,仅余透过车玻璃从斜前方透进来的路灯,照得这一眼明亮如火烛,漂亮又凶狠。 虽然意外,但贺迟眼里笑意不减,语气无奈又柔和:“那就叫名字。” 郗长林“嗯”了一声,这才重新阖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车从内环下道,进入城区不久系统突然吼了一声,郗长林猛地惊醒。 眼前的模糊散去后,郗长林看清街道两旁的景象,倏地扭头望向贺迟:“上一个红绿灯时你应该右转。” “你公寓的钥匙不止你有,我不放心你回去。”贺迟面不改色地打转方向盘,在红灯跳绿后左转,越发远离郗长林的公寓地址。 他这话说得在理,更让郗长林无从反驳。抱着咸鱼抱枕的手收紧几分,青年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郗郗不是替身,谁也不是谁的替身,具体解释在22章作话,以及后文都有提到 小剧场: 郗长林:请让给我分期归还您追加给《幻日》剧组的那笔资金。 贺迟:好啊,就分期一辈子,肉偿。 作者表示今天的小剧场一点都不好玩(……) 第21章 郗长林又一次睡过去,醒来时窗外天光已大亮,鸟啼声声、虫鸣不绝——贺迟依旧没给拉上窗帘,并且为了保持屋内通风,将窗户开了一条缝。 为了督促郗长林起床,这人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青年垂着眼从被子里坐起来,抿着唇线往旁边伸手。这个动作做得极为自然,手臂抬起的高度、手伸的长度,都和每日晨起时没有差别,而他也在同样的地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拔下数据线。 两秒后,郗长林反应过来昨晚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跟贺迟回到他家。 太奇怪了。 一股诡异感浮现心头,郗长林蹙着眉心撩开眼皮,环顾所身处的房间。 这里大得不像是一间客房,比起主卧毫不逊色,但很空旷,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再装一些东西进来。 我超娇弱的_第30章 细腻柔软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铁艺矮桌别具风格,两把木椅并排靠墙,旁边是宽大的红木有郗长林感兴趣的,也有他不太耐烦读的。 床很宽,与飘窗连在一起,大概能滚四五个人,床上三件套是冷色调,被面的花纹很耐看。对面的墙上错落嵌着三个方形柜子,但里面没放东西。 旁边没有床头柜,一张嵌在墙上的乳白色长桌取而代之。先前他的手机就放在桌子边缘,接着数据线。 此时手机电量已经充满,昨晚到现在的未接来电未读信息几个屏幕都拉不完,他之所以没被吵醒,是因为手机被调了静音。 郗长林让系统测了这张桌子的高度与床之间的距离,才解锁手机,给贾国平发了一条微信。 他今天的日程有些满,上午去公司舞蹈教室报道,中午和Noble的负责人谈代言,下午还要去荀宥那边学习伪音技巧。 现在的时间不到八点,他查了导航,这边离星耀大厦很近,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 不过比较尴尬的是,他没有车。 郗长林面无表情地瞪了手机屏幕几秒,才慢条斯理地下床,跂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没多久,熄灭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他以为是贾国平的电话,垂眸一看,竟发现是段西伯的。 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边上,掐着时间拆开牙刷包装、挤上牙膏,才按下接听键——不过郗长林并没有将手机拿到耳旁,他磨磨蹭蹭刷了牙,又洗完脸,才开口对话筒另一边的人讲话。 “师兄,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兄。”郗长林掀起眼眸,无甚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压低声线,轻声道,“你的种种举动终于让我认清了现实,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见面,就是陌生人了。” 话音一落,不等段西伯回答或者辩解,郗长林便摁下挂断键,接着拉黑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 “贺迟来了。”系统出声提醒郗长林。后者应了一声,擦干脸上手上的水,往门口走去。 拉开门的同时外面的人正好打算敲门,郗长林惊讶之后,笑着说了声“早上好”。 贺迟也才起床不久,头发比平时见到的要凌乱一些,湛蓝的眼眸也没那么清亮,蒙了一层薄雾,让郗长林想起了朝阳未升起时的海面,迷离又慵懒。 不过郗长林的注意力最终落到了贺迟的睡衣上,很明显,与他穿的是同款。 忽然之间,一个不太妙的念头从郗长林脑海里闪过,他忙将系统敲出来:“昨晚是他给我换的睡衣吧?” “当然啦,你又没钱给我买实体化的道具,不是大佬还能有谁,你睡觉又不梦游。”系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开灯了吗?” “当然开啦。” “……”郗长林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系统恍然大悟:“我知道你在在意什么了!昨晚大佬看见你屁股上的菠萝的时候,还特地注视了好几秒。” 郗长林:“……” “反正你当时睡着,现在就当没有这件事不就好了。”系统憋着笑安慰他,“再说,你没钱给我买道具,如果选择了空档不穿,大佬想摸叽叽我都没办法捍卫你。” 系统四句话中有两句话不离“没钱”,令郗长林不得不正视自己账户上只剩四位数一打头的余额。 “要不你干脆在贺老板这边蹭吃蹭喝吧,我想他一定很欢迎。”系统提议道。 “蹭个鬼。”郗长林没好气对系统说。 无声言语之间,郗长林神色发生了细微变化,贺迟敏锐地发现,旋即抬起手背,在他额前试了试温度,“哪里不舒服?” “已经好多了。”郗长林不再理会系统,眨了下眼,对贺迟摇头。 “那下楼吃饭吧,煮了山药瘦肉粥和排骨汤。”贺迟扫了眼青年有乖乖穿鞋,便按着他的肩膀带他下楼。 郗长林这才发现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味,本来没感觉的胃忽然就饿了。 “我还有个会议,一会儿就走。大概八点半的时候Emi会过来,她送你去公司。” 青年下意识拒绝,贺迟笑着勾了一下他脑袋顶上翘起的发,道:“这里要想打车,必须走到外面路口。用比较快的速度,大概也要走上二十分钟,你确定想走这么久?” “好吧。”郗长林敛下眸光,头往旁边偏了偏,躲开后面人的手。 “谢谢。”他又低喃一句。 贺迟挑眉:“不用客气。” 郗长林道:“我是向Emi道谢,送我的人是她又不是你。”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贺迟笑了一下,脚步加快半拍与郗长林并肩走去餐厅。 餐桌上早点已经摆好,除了贺迟说的那两样,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玲珑剔透的小笼包,饱满晶莹的虾饺。 两人相对坐下,贺迟盛了一碗汤给郗长林递过去,才动自己的碗筷。郗长林吃饭很慢,贺迟配合他的速度,吃完后督促他记得半个小时后服药,才上楼换衣服,再出现在客厅时,脚步已经有些匆忙了。 青年站在玄关送他。 晨风轻和,从洁白柔软的睡衣上拂过,掀起青年额前刘海,那双眼睛迎着尚且凉薄的阳光,眼底光屑细碎,沉静美好。 贺迟垂眸看着这样一双眼眸,轻而缓地勾起唇角。 几分钟后Emi身着暗绿色职业套装、脚踩十厘米高跟出现在门口,将手里的纸袋交给正打算上楼换衣服的郗长林。 “什么东西?”青年挑了一下眉,没接。 “贺先生让我给您带来的衣服。”Emi回答。 郗长林“哦”了声,弯起眼睛:“谢谢。” Emi朝他欠身,退到花园中。 青年拎着纸袋回到房间,拉上了窗帘,才开始换衣服。依旧是上次那个品牌的成衣,很有设计感的白色衬衫,仅以领口正前方一朵淡银色的花为点缀,素净淡雅。 他没有让女士久等的习惯,三下两下换好,从室内离开。 上次来得匆忙,郗长林没能参观贺迟的车库,今天跟着Emi过去,大门打开的瞬间,就被各式各样的全球限量版瞎了眼。 我超娇弱的_第31章 Emi按下车钥匙按钮,那台在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廉价的宝马7系亮起车灯,她替郗长林拉开车门,才绕到另一侧坐进去。 这是先前贺迟带去清名山、打算赔偿给郗长林的那台,青年只收了钥匙没开走车,委婉地表示了拒绝,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坐了进来。 宝马七系一百万出头,比较符合郗长林现在的身价,如果开别的豪车出去,估计到了公司,闲言碎语就会填满一箩筐。 郗长林知晓这是贺迟的好意,敛下眼眸系好安全带,用余光瞥着窗外景物倒退。 晚樱飞红,草木浮金。 “老大,我忽然喜欢上Emi的侧颜了。”过了一会儿,系统兀的出声。 “你醒醒。”郗长林掀了下眼皮,“你和她甚至不能直接交流。” “哎……”系统沉沉叹了一声,“要是有钱就好了。” 郗长林在心底笑了系统一声,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Emi。她的长相与身高一样出挑,是那种凌厉的漂亮,很有特色也很少见,如果放到娱乐圈中,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混出一片天。 “眼光不差。”青年安慰系统。 一路再无他话。 而Emi将郗长林送到了地方,取出保温水杯与感冒药交给青年,并亲眼看着他服下药,才离开。 郗长林转身那刻不禁挑了挑眉。 吴玫的舞蹈教室走了一些人,又多了几个新面孔,段宏均也没来,据说是请了针对性更强的老师,在家里训练。 中午与Noble的商谈达成一致,签了合同,并约定过几天便进行广告拍摄。系统掰着手指算这次合作能拿到多少钱,距离买实体化道具还差多少,然后又觉得现在经济这么紧张,郗长林肯定不会买给他,随即唉声叹气。 傍晚时郗长林结束伪声训练功课,从荀宥的住处离开,贾国平开车来接。谁知开到中途时,竟突然下起雨来。 阴云遮天,雷声沉沉,行道树疯狂摇曳,郗长林看着拍打在玻璃上的雨滴,心中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告别贾国平、独自搭乘电梯来到所住楼层,钥匙插进锁孔的同一瞬,门里传来咔嚓一声,从内而开! 开门的人双眼发红、面色阴沉,与郗长林视线对视刹那,一把抓住手腕,将他狠狠拖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系统:同为勤勤恳恳为宿主服务的智能工作人员,为什么Emi有名字,我没有名字。 郗长林:那就叫你系系吧,开心的时候就嘻嘻,不开心了就叽叽 系统:老郗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名字第一个字念啥,郗郗 第22章 郗长林被这只手摁在墙上的瞬间已调整好表情,唇线紧抿,漆黑眼眸死死瞪圆,眼角泛起不甚明显的薄红,恼怒之中夹杂悲哀。 “你这已经算私闯民宅了,段西伯。”郗长林轻轻吸了一口气,眸光从段西伯脸上扫过后偏转往下,不错目地盯着近处的衣帽架,“离开吧,把最后的脸面和尊严留住。” 段西伯呼吸逐渐加重,抓在郗长林腕上的手越收越紧,直到青年痛得“嘶”了一声都不放手。他直勾勾注视着身前人的侧脸,阴沉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你之前说过,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所以就没有关系。” 抵在墙上的手缓缓移动,力度极轻地抚摸郗长林脸庞;说话的嗓音低而沙哑,尾音上勾,带着浅淡笑意,却听得人止不住发寒颤栗: “可这次你态度很坚决,是不是因为昨晚贺迟出面救了你,于是你迫不及待想甩掉我,去跟他?” 室外骤雨如泼,雷声滚滚浩荡,青紫电光撕开天幕刹那,郗长林掀起眼眸,倏地笑起来。那半边侧脸被闪电照得惨白凛然,狭长漂亮的眼睛弯得无力,被映亮的眸底凄然苍凉。 “段西伯,你真的……比不上他,比不上任何人。”郗长林以不易察觉的弧度调整姿势,脸上的笑容似极了残败在暴雨中的花,生息在转瞬间逝去,只留浅淡余香漂浮,语气也轻,如烟如沙,悲哀在无声中流淌。 “你根本不喜欢我吧?你会在意我,只是因为我始终跨不过那道坎,做不到和你上床。其实你也无所谓是谁上了我,你想要的不过是令我难堪而已。” 青年的神情令人心碎,段西伯猛地颤抖了一下,阴霾的表情有片刻僵裂,但手微微松过后又兀的捏紧,一下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恶狠狠道:“你竟然这样想?” “是你让我不得不这么想。”郗长林忍着痛,语气冷硬。 “哈,哈哈哈——”段西伯突然大笑,边笑边松开手捧腹弯腰,往后退了两三步,咚的一声撞上紧闭的厨房门。 “你说我根本不喜欢你?”他厉声反问,抬起头时,眼角竟滑出了一滴泪,“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会一次又一次忍让包容?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会傻傻地在这里等你等一整天、想跟你解释?” “如果喜欢,你会三番两次把我送给其他人?”郗长林扬高音调。 段西伯凝眼盯着他,一步步走回去,眼底浮现一丝迷惘:“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被催眠了一样……那时候我不受自己的控制,所以、所以才会……”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郗长林的,但青年躲得极快,斜跨半步来到门边。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郗长林!” 段西伯一声又一声音调转高,最后三字撕心裂肺地吼出,眼底痛楚万分。 此时系统忽然出声:“贺迟已经到了楼下,最多半分钟就会来到门口。” 郗长林眨了一下眼,将睫毛上那一滴泪抖落,抬头注视了段西伯好几秒,才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相信你,毕竟你刚才还在说是我迫不及待想甩开你……是你先不信任我的啊。” “倒计时十秒。” “对不起,我感觉不到你的喜欢。”说着青年又笑了一下,眼底细碎光芒流转,哀婉无声。 “倒计时五秒。” 段西伯睁大双眼,嘴唇嗫嚅几次,刚要开口,却见郗长林手握上门把。 我超娇弱的_第32章 “三、二……” 咯吱—— 门被郗长林打开,狂风兀然涌进来,冷冽的雨水气息与树叶泥土的清苦味道灌满鼻间。他敛下眼眸,轻声对段西伯说:“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贺迟在门口站定,脚步声惊亮走廊上的声控灯,他整个人逆在光晕之中,看不清表情。身旁的Emi快步上前,将尚且立在玄关不愿离去的段西伯一把拽出来,又抬起空余的手捂住这人正要张开的嘴,拖着他往电梯间走。 “按入室偷窃未遂交给警察处理。”贺迟冷淡吩咐。 Emi道了声“是”,高跟鞋才出的声响逐渐远去。 郗长林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额头抵在冰冷防盗门上,久久不言。贺迟没进去,只是换了下位置,帮他将风挡住。 大概过了三分钟,郗长林才说话:“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吃饭。”贺迟抬手拨了一下郗长林耳旁的发,轻柔开口。 郗长林眼睫颤了颤,没躲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我在这里等你。”贺迟说。 青年终于不再将自己藏在防盗门后,他偏了偏头,勉强笑了一下,“你这样让人很为难。” “已经七点一刻了,再不吃饭你会胃疼。” “我叫外卖。” “那我让人把晚饭送过来,你进去吧,别站在门口。”说着贺迟将郗长林的手从门把上拨开,不顾这人诧异的神情,退后到门外、啪的一声将门带上。 郗长林瞪着眼,仿佛要把门板看穿,这还是生平第一次遇上以退为进的手段比他还高明的人,内心震惊至极。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心中情绪,调整好表情重新开门。 “进来吧。”青年叹了口气,低声道。 贺迟笑着进去,看郗长林帮他把拖鞋摆出来,然后找了一个口袋,将段西伯先前穿的鞋丢入内,再放到门外、啪的关门。 “想吃什么?”贺迟问。 “都可以。”郗长林将贺迟往里带,边走边说,“如果想喝饮料,就去冰箱里找;如果要喝茶,我先洗手,然后给你泡。” “我自己来。”路过卫生间时贺迟打开门,将郗长林推进去。 这间公寓面积不大,一眼便能扫见绝大多数东西的位置,茶罐就摆在书架上。贺迟去厨房烧水,又取出水杯与水壶清洗。 郗长林洗完手后跂拉着拖鞋过来,倚在门框上,看着贺迟的背影问:“想听吉他、古筝还是琵琶?” 他这边的乐器不少,古琴、古筝、琵琶都挂在墙上,两把吉他竖在角落,但唯独没问琴。贺迟也没提,边用茶夹夹了几朵洋甘菊丢入水壶,边说:“吉他吧。” 青年“嗯”了声,走去角落取出一把吉他,席地坐着开始调弦。 自从转行开始演戏,郗长林练习弹奏的时间就少了,再加上在快穿副本里待了几百年,老本行音乐接触并不多,更是显得指法生疏。郗长林循着记忆练习了几分钟爬格子,指下乐音渐显流畅,然后弹了一首《送别》。 端着洋甘菊茶从厨房出来的贺迟微微一怔。 “为什么弹这首?”男人低声问。 虽然没有回答,但郗长林没有半分犹豫,改弦换调,指尖淌出的曲子变为《冲出你的窗口》。 “…… 快从你的窗口冲出, 就用你头也不回的速度。 快穿过这最幽暗的山谷, 寻找那曾送给你的礼物。 你是自由的,自由飞舞的。 你可知有远方,等待着你去想象。 生命的暗礁就是一束遥远的花火, 我们怎能不等她开放就凋落。 ……”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舞,残影起起落落,他将清亮的嗓音压得低沉,沧桑中藏着孤勇,一腔热血骤雨不凉。 仿佛是奋力奔跑的少年,又仿佛是白发迟暮的追悔,伴着窗外的雨,让听者心绪涌动。 一曲弹完,贺迟走过去朝他伸出手,“别再在地上坐着了。” “弹吉他要坐着才有感觉。”郗长林轻轻笑起来,淡黄光线映入眼底,揉碎成倒转星河。 贺迟折身回去,从沙发上拎起一个抱枕,“那垫着。” “弹吉他要贴近自然,才能弹出纯净的音色。”郗长林笑眼弯弯,语气理直气壮。 他边说手指边拨弄琴弦,如月光一般清澈又微凉的琴声瞬间流淌出来。 这不是什么出名的歌曲,是他的即兴。 长长的眼睫轻敛,目光落到琴身上,他将声音放得极轻,“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音乐。 “通常来讲,这话后面会跟一句‘但是’。”贺迟道。 郗长林鼻翼翕动,笑意浅淡:“但是这条路太难走,支持的人少,所以不得不放弃了。” 琴声从明快转为低婉,潺潺如雨打芭蕉,郗长林将他十八岁后离家出走沿街卖唱,然后被选秀节目看中、以组合出道,最终解散的故事缓缓道来。 我超娇弱的_第33章 那是一条年轻却沉重的路,有过宵光清冷时在街头恣意高歌,也有灯影辉煌中在舞台发泄狂吼;人来了,人离去,笑完哭完,清冷散场。 “那你后悔吗?”贺迟坐在他对面,端起水壶为杯中续水,“后悔放弃音乐。” “后悔有用吗。”郗长林歪了歪脑袋,停下手指,听还未完全融化的冰糖在水壶中撞出清脆的声音。 贺迟又问:“那你满意现在的人生吗?” “当然不满意。”郗长林抿了一口茶,抱着吉他靠上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撩动琴弦。空弦音色清澈,他弯起眼睛,慢悠悠道:“现在这样很累,还是混吃等死的人生比较让人满意。” 贺迟也笑起来。 没过多久,晚餐送到,郗长林收起吉他、摆开桌子,和贺迟对坐。 两人吃饭时鲜少交谈,但这次到一半时,郗长林忽然问:“你认不认识云淡互娱的CEO?” 第23章 “为什么问他?”贺迟敛下眸光帮郗长林夹菜,语气轻描淡写。 当然是因为这个人对段西伯很“欣赏”啊。郗长林在心底笑眯眯地回答,面上却维持着沉静腼腆的表情。他停下筷子,将沙发边上的平板捞过来,打开一个链接。 这是一款恋爱攻略游戏的PV(promote video),由云淡互娱制作并运营,目前还处于宣传阶段,尚未正式上线。 “贾哥说市场对这款游戏很看好,如果我能拿下他们的代言,在曝光度上能上一个层次。”郗长林双掌合十竖在面前,眼睛一闭一睁,就这般看向贺迟,“但是他没有门路,所以让我来问你。我想他们项目负责人应该接触不到你这个层面的人物,所以就直接问CEO了。” 一段话里既解释了缘由,又小小地捧了贺迟一波,对面的大佬垂着眼看完视频,抿唇轻笑:“据我所知他们的游戏一向不请明星代言,依靠的是自来水与衍生同人营销,但我可以帮你牵下线,之后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了。” 郗长林就着现在的姿势点头冲贺迟拜了两下,不料这人放下平板后,话锋一转:“不过,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这个嘛……”郗长林虚着眸光盯紧碗里的米饭,严肃认真地思考良久后回答:“请你吃饭?” 贺迟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好的吧,换一个。”郗长林嘟囔着,“那给你弹几个曲子?不行,这样搞得跟我是卖艺的一样……啊,虽然我真的是个卖艺的。” 一番自言自语后,郗长林抬起眼眸,对贺迟说:“你有比较喜欢的人吗?我去尝试着帮你牵根红线?” 沉默片刻过后,湛蓝的眼眸缓缓一眨,贺迟笑问:“如果有的话,你打算怎么帮?” 落地窗外是吞噬天地的漆黑雨夜,狂风不歇,如嘶如吼;而室内顶灯光芒倾泻而下,让白皙的瓷盘染上暖黄的影,照得一桌菜色可口温馨。 郗长林盯着那盘松鼠桂鱼许久,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开口:“其实我经验不多,根据理论,大概就是深入敌营、收买人心、步步接近,有机会抓住机会,没有机会创造机会。” 说到后面,郗长林伸手做了一个抓的动作,不过片刻后又摊开手,勾起的唇角撇下:“但不是每个人都吃这一套的,如果这种迂回攻势不行,那就只好实行plan B了。” “什么plan B?”贺迟问。 青年的语气变得不太确定:“灌醉了直接上?” 贺迟没忍住笑出声,“那你千万要记住你今晚说的。” “不会忘的。”郗长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得信誓旦旦。 男人笑着为郗长林添汤,是十分清淡养胃的南瓜汤,熬得浓稠橙黄,味道甘甜自然。 郗长林一迭声道谢。 不过没过几分钟,这姓郗的混账就开始琢磨要如何赶人。 好在今天贺迟事情比较多,没等他开口,手机就催命般响起来,接通后听得对方语速极快地说了两句,脸色就变得稍沉。 郗长林知趣地放下筷子,掩饰住眼底的光,轻声问:“要去处理事情吗?” “是。”贺迟拿着手机起身,从衣帽架取下西服外套,大步往门口走。郗长林去阳台拿雨伞,贺迟接过后对他笑了一下:“不用送。” 大门打开的瞬间,夜风汹涌而来,吹乱青年额前刘海。他眯了一下眼,说:“我就送到电梯口。” “不了,你继续吃饭。”贺迟说。 换好鞋后,他回身拨了拨郗长林头发,道了句“晚安”,目光扫过门把时,又说:“记得换锁。” 郗长林拉着门目送贺迟消失在楼道中,等听到远处电梯提示音响起,才啪的一声将门合上,紧接着掏出钥匙,从里反锁。 他回到餐桌边,拿出《幻日》剧本边看边慢条斯理地吃饭,大约九点的时候,贾国平给他打来电话,说POI那边新一版剧本写好了,拍摄时间定在两天后。 “剧本你看了吗?”郗长林喝了一口汤,低声问。 “嗯……看了。”贾国平语气有些奇怪。 “怎么了?” “你也闻过Breathless的味道,作为一款男性香水,太过骚气了一些……” “直接说重点,剧本是怎么样的。”郗长林打断他的话,心下有了大致猜测,不由冷哼。 “双男主暧昧向的。”贾国平沉沉叹气,“虽然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但依旧存在很大的反对声,这对你影响……” “贾哥,8012年了,你的思想怎么还这么保守?”郗长林“啧”了一声,语调拖得极长,声音偏冷,“楼阳那边都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这个宣传片开播,我不仅会招来反对同性恋的黑子和喷子,还会被楼阳的粉丝拉踩,但黑红也是红,被喷也是热度。名声是什么?以前你要我草清冷音乐才子的人设,那时候我名声是挺好的,但我接到过多少剧本?” “是我有欠考虑,不过……” “没什么不过,把剧本发给我。”郗长林抬高语调,说完后不等贾国平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饭是吃不下了,《幻日》的剧本看了数遍,人物早就揣摩过,台词也牢记在心,此刻郗长林更是没兴趣再翻,他放下筷子走去角落,将吉他取出来。 落地窗被他拉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吹进来,郗长林起了个极低的调,又一次弹起朴树的《冲出你的窗口》。 郗长林是选秀歌手出身,又有着深厚的民乐底蕴,组合解散后贾国平接手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保持音乐才子人设不变,接的角色不能夸张出格,广告也要走清冷高雅艺术风。 我超娇弱的_第34章 但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后果是分明郗长林有着一张不输给任何一线明星的脸,却始终在十八线的泥沼里摸爬滚打,龙套过后是另一个龙套,永远翻不过挡在前面的山。 他一没权势二没背景三没钱,清冷音乐才子?谁肯搭理?想要在大众眼中留下印象,不稍微剑走偏锋,安安分分缩在风雨抵达不了的窗户后有个屁用。 所以说,郗长林这两年的苦难折磨,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贾国平这个经纪人的保守无能,而他年轻的生命走向终点,也是这个人在做推手。 “那位藏起来不肯露面的不知名人士还没联系贾国平吗?”郗长林面无表情地问系统。 “没有,那个人太安静了,就好像放弃了一样。”系统低声道。 “□□这事有一就有二,我不信会放弃。”郗长林不怒反笑:“查,查贾国平的人际网,凡是有过接触的、又能和我扯上联系的,都列出来。” 系统领了任务就去了,郗长林放下吉他,蹬掉拖鞋站起身来,取下那把品质不佳的桐木古琴,缓缓校音。 两天后,晚上八点,阿萨卡大酒店顶层。 星辰光辉透过弧形玻璃肆意倾洒,在碧蓝水面上尽情跳跃,一池波光璀璨无声,鼓风机正在工作,吹得已从盛放到极致的大马士革玫瑰摇曳不止,花影晃荡。 郗长林穿着洁白的衬衫站在铁艺大门前,手搭上门扣,与夜色下的玫瑰花对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盛满星光,漂亮又温柔,不经意间的垂眸令人目眩神迷。 等了几秒,楼阳从幽暗的后庭中走出来,风带起他的衣角,眸光依旧冷冽如刀,但看见青年的刹那,那隐藏在深夜尽头的欲望便流露出几分,瞳孔里异彩倒转,仿佛是无声蛰伏的兽。 在开拍前,郗长林和楼阳没有任何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过,楼阳摆出的姿态冷漠而抗拒。但导演喊下开始之后,这个人的表现令郗长林都觉得惊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个难以说清是爱还是欲的故事,开篇与breathless的前调一样勾人驻足。男人邀请青年来到他的宅院,暧昧在花香漂浮的暗夜里滋生,相互勾引,并入深渊,无人能够从中抽身。 青年换上了泳装,却没褪下身上的白衬衫,衣扣尽数松开,露出年轻美好的线条,那下摆刚好遮住腿根,与露出半截的黑色泳裤相衬,对比分明。 在路过某一株花的时候,郗长林忽然停下脚步,俯身在花瓣上印下一吻,起身时唇角轻勾,似挑衅般朝楼阳投去一瞥。 天真又妩媚。 下一幕,郗长林走到泳池旁,白皙的脚踝撩动池中水,来来回回好几次,才逐渐走下去,但就在腰部以下刚没入水中、衣摆漂浮起落间,有个身影兀然出现。 偏冷的眼眸紧紧注视半秒过后,楼阳猛地贴上来,从后抱住郗长林。 两具身体交叠,水珠从楼阳胸腹与手臂滚到郗长林身上,小麦色的皮肤与瓷白相映,深刻缠绵。 青年唇畔笑意不减,缓慢转身、倚靠在栏杆上,任由男人环着自己的腰,仰面细细看他的眼眸。 男人的喉结轻轻滑动。 这时风骤然猛烈,枝头的花大半被吹飞,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到泳池中。 郗长林眸眼中光芒灿烂,仰头看了漫天飞红一会儿,目光重新回到楼阳脸上,而手,伸向了他的手——男人指尖夹着一片花,是刚才郗长林亲吻过的那一瓣。 青年取下这瓣花含在口中,勾起楼阳的下巴,隔着花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Breathless,心跳不止,呼吸无措。 监看monitor的导演喊停,宣传片拍摄到此为止,各部门人员开始收尾工作。 泳池中郗长林偏了偏头,让花瓣落下去,眼里依旧带笑。他凑到楼阳耳边,声音轻如低喃,沙哑勾魂,听得人血脉偾张:“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讨厌我?” 冷漠的男人垂眸看着那段弧线优美的脖颈好一会儿,唇边挑起抹玩味的笑:“怎么会呢?” 这个时候摄像机没有停止拍摄,骤闻此声的导演一愣,眼里出现比看见隔花亲吻那幕时更欣喜的神色。 而在拍摄开始前一分钟才出现在摄影棚的男人摘下监听耳机,在心底对Emi传讯,声音品不出情绪: “让秦导把郗长林试镜的录像发过来,以及剪辑出他过往作品中个人部分,我要做对比。” 第24章 Emi说了声“是”, 立刻退到一旁给秦导打电话,贺迟一把扯过贾国平手里的浴巾, 迈开步伐走去泳池边。 郗长林已经和楼阳分开了, 正顺着栏杆往上爬。他上半身本来没湿,但被楼阳抱了一下之后,白衬衫就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 将后背的线条全然勾勒出来,蝴蝶骨凸起, 在灯影晕照下,好似翩跹欲飞, 美丽的同时,又显出几分脆弱。 栏杆有些滑,他全神贯注在脚下, 没想到最后一步迈上地面,头顶竟有一块毛巾罩下来, 将他上半身包裹住。 就手法而言绝非贾国平所为, 郗长林猛地一撩眼皮, 手下也准备好动作, 不料对上的是一双湛蓝眼眸。 惊讶与防备从眼底消失,郗长林轻柔地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几分钟前。”贺迟神色已恢复如常, 温和的声音弥散在花香夜色中, 低沉醉人。 郗长林不甚明显地挑了挑眉梢,拍摄总共也就几分钟,他与楼阳演技都在线, 所有镜头都是一次过,也就是说这人看完了全程。 想到这点,郗长林心思一转,从贺迟手中将浴巾边角扯出来的同时,偏头笑望着他:“你有没有觉得我和楼老师搭戏搭得还可以?” “哪里是还可以。”贺迟揽着郗长林肩膀往更衣室走,笑意之下暗色汹涌,“导演很满意你们创造出的那种氛围,说剪辑之后的成品效果肯定会更好。但我认为,再多一份渲染都会折损情趣。” 郗长林当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却只做最表面的回应,谢谢贺迟的夸奖。 青年也感觉得出贺迟在生气。从泳池走出来后,他一直赤着脚,走在细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被硌得生疼,如果放在往常,这个人早就拎着他去穿鞋了。 不过郗长林不太在乎这个,疼痛会刺激神经、使人清醒。 他向来是喜欢疼的。 “你和楼阳认识?”折过小径,从半开的铁艺大门离开,灯火逐渐明亮,更衣室映入眼帘时,贺迟忽然问。 “不认识。”郗长林拢了一下浴巾,“这是我和他第三次见,但之前都没说过话。” 贺迟眯了一下眼:“你们配合很默契。” 郗长林同意地点头:“是楼老师带得好,不然我没那么快进入状态。” 我超娇弱的_第35章 脚掌在地面印出的水渍逐渐变淡,脚底黏了不少灰,郗长林垂下脑袋瞥了瞥,贺迟似是这才注意到,轻斥一句:“怎么不穿鞋?” 郗长林动了动脚趾,不太在意地抿唇一笑,“反正已经快到了。” POI财大气粗,所谓的更衣室,是位于倒数第二层的一间总统套房。现在郗长林与贺迟已经走到电梯前,青年笑着伸手把门按开,先一步进去。 玻璃镜面映出青年与男人的身影。郗长林斜倚侧壁,上半身被宽大浴巾包裹,下面两条腿光溜溜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脚底偶尔会露出来,一片灰黑;再看旁边人,西服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姿毫不松懈。对比明显至极。 男人将眼底的不悦掩饰得巧妙,神色沉稳,就像一块温润的玉,又是绅士至极的气质,湛蓝眼眸犹如青空下的海面,宁静平和,但郗长林仍是从眉梢与指尖看出几分端倪。 他眸光微闪,虽然早就从其他方面看出贺迟在生气,但仍是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对贺迟的表情中的细节如此洞察。 等电梯门开、贺迟正要走出去时,郗长林伸手拉了一下这人衣角。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觉得你好像不高兴。”郗长林抿了抿唇,偏头问。 “没事,先去把衣服换了。”贺迟顺势圈住青年手腕,带着他往前走。 “真的没事?”郗长林又问了一次。 贺迟用鼻腔发出一声哼笑:“难不成你希望我有事?” “好的吧。”郗长林敛下眸光,鼻子轻皱,晃了一下被拉住的手,“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姿势不太好。” “这里不会有闲杂人等出没。”贺迟头也不回,“就算被这里的工作人员传出风言风语,你认为我压不下去?” 说这话时贺迟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郗长林虽然不至于害怕,但仍是蹙了蹙眉,没再反驳他。 为了方便两位主演的经纪人与随行助理拿取物品,套房门没关,由专业安保人员看守。贺迟一路走来都没松手,拉着郗长林直接走进去,把他带到属于他的那个房间。 “贾国平一会儿会带着你的东西过来,泳池水不干净,你先洗个澡。”男人把郗长林推入浴室,低声说完,也不等这人应声,便回到起居室中,挑了一张沙发坐下。 他拿出手机,随意点开一封邮件,看似专心工作,实则在与Emi远程交流。 Emi的工作效率很高,郗长林过往作品个人部分已经剪辑完成,也从秦导那边要来了易清波这个角色的试镜视频,甚至还从POI那儿拷贝了一份今晚的录像。 贺迟眼前出现三个旁人无法看见的虚拟光幕,三份视频同时播放。 郗长林靠着前段时间的古装武侠电视剧《春风一剑》小范围走红,但并非是因为演技,而是他所饰演的角色发刀发得特别狠,经历惨痛、引人怜惜,这样的人设很容易得到关注,再加上他长得好看,效果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所以说,郗长林在《春风一剑》剧组时,演技并不怎么样。而从杀青到拿下秦导手上的角色,这期间青年没有再参加任何能够打磨演技的拍摄。 这样的经历不可能使郗长林脱胎换骨,但他在秦导面前、在今晚的表现实在是太抢眼了,妖娆深入骨髓,浪荡扣人心弦。 除了现在的时间线上的郗长林,是已经从快穿世界中回来的那个,贺迟推测不出其他理由。 盘山公路上布加迪威龙撞烂宝马的时候,郗长林表现得害怕又柔弱,漂亮乖巧得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那时贺迟以为是他回到本源世界的时间点没能与郗长林同步,以至于他回到了这人出事之前,而郗长林却去了别的时间线上。 而现在看来,郗长林在那时候就已经回来了。 这不得不令贺迟仔细思考此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恐怕郗长林从一开始,就抱着刻意的心思来接近他,包括盘山公路上的撞车。 试问若真是巧合,车都撞烂了,这人为什么仅仅是擦伤和轻微脑震荡?唯一的答案是那家伙计算好了车速与时间冲出来,制造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相遇。 贺迟基本上能肯定郗长林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伪装了,包括对段西伯的喜爱不舍与绝望难过。 想到这里,贺迟不由得“啧”了一声,那股火气又从心底生出来。 “主人,您打算怎么做?”Emi问。 “你希望我怎么做?”贺迟轻敛眸眼,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将邮件慢慢拉到底。得知了真相后,贺迟便不得不做这些表面功夫了,郗长林回来肯定也带着系统,那他在起居室所有举动都在监视之下。 “你们俩……”Emi欲言又止。 贺迟:“你想说既然我们都是从快穿世界中回来的,不如直接挑明?” “对。”Emi道。 “那他估计只会对我敬而远之,连虚情假意都不想伪装出来了。”贺迟无奈道。 思考之后,Emi说了句“也是”,顿了一下,又补刀:“毕竟一直以来,您都想对他好,但郗先生并不愿意与您亲近。” “我猜了几百年都没猜出原因。”男人幽幽一叹。 Emi说得直截了当:“因为他察觉到你试图改变他,根据过往数据分析,郗先生拒绝所有会改变他的人。” “他是一个坚定又固执的人,做事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他不接受质疑,不容许身边存在任何会让自己动摇的变量。但换而言之,对郗先生来说,您的分量很重。” “这是好事,而您也清楚前面那一点,只是不肯承认而已。从某种程度上,你们都是固执的人。” Emi的话令贺迟挑了挑眉梢,沉思之后,他道:“那就……暂时保持现状吧,装乖的他也挺可爱的。” 另一边,浴室中,有一搭没一搭撩拨浴缸水面的郗长林,也在和系统谈话。 “我还是没明白贺老板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系统忧心忡忡,如果给他个实体,现在的姿势估计是坐在浴缸边上皱着眉、抱着脚,“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演戏,在镜头下亲一亲抱一抱不是很正常吗?都是根据剧本来的,又不走心,干嘛不给你时间穿鞋。” 郗长林白皙的脚底被鹅卵石磨红,甚至还被刮出了细小的伤口,看得系统十分心疼。 “你也是,都不处理一下就直接泡水,叫贾国平拿支云南白药来喷一喷不好吗?” “小事情。”郗长林面上云淡风轻,“吃醋证明他在意我,虽然这醋劲好像是来得太猛烈了些,明明大家只是互相利用,他这太过真情实感了。贺迟不像是分不清戏里戏外的人。 又或者说我最后和楼阳说的那句话被他听见了?但我说的是讨厌,又不是喜欢。啧……” “还有,他今天出现得好奇怪。”系统说,“跟那次在清名山一样,如果不是他主动走过来,我根本没发现。Emi也是,她打电话的过程我完全监听不到,明明离得不远。” 青年撩起眼皮,似笑非笑:“你有点不要脸啊,正常的喜欢是要保持距离的,你这算是变态了。” “你才变态!”系统不满大吼。 “不说这个。”郗长林又掬起一把水,看水从指缝间渗透下去,溅起小朵小朵的水花,“你回去问问,有哪些情况会导致你监控失灵。” “好的吧。”系统声音低低的,想到自己功能失灵就情绪不大好,他连忙去提交了问题,那边很快传来回复,让他提交更详细的状况报告,三个工作日内会处理。 我超娇弱的_第36章 “对啦,你上次要我做的事我办得差不多了,因为只能网上调查,所以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关了报错窗口,系统把一份人际关系图传给郗长林。 这时贾国平与楼阳及他的经纪人一起回到套房内,和贺迟打了声招呼后,便快步走去郗长林的房间,替他把衣物送过去。 楼阳的经纪人早先在电梯里就明里暗里向贾国平打探了一番贺迟和郗长林的关系,又提点楼阳要对这位贺董态度恭敬,但面容冷俊的男人并不照做,只是扫了一眼,就径自拿着东西回房换洗。 贺迟没做任何表示,翘起的腿换了一条,从赶来的Emi手中接过电脑,正儿八经地处理起工作。 经纪人小姐尴尬地欠了欠身,追着楼阳过去。 贾国平送去东西后,又在浴室中磨磨蹭蹭了十多分钟,郗长林才出来。他洗澡洗得相当全面,连头也一并洗了,但只吹了三分干。 他口中哼着《Nancy Mulligan》,唱到那句“U can’t marrydaughter”的时候正好走到贺迟面前,十分随性地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贺迟从屏幕上抬起头来,看见郗长林刘海还在往下淌水时不由皱起了眉,“怎么不吹干?” “夏天了嘛,自然风干比较凉快。”郗长林耸了耸肩。 男人平平一“啧”,把电脑交给站在后方的Emi,起身打算把郗长林拎回去吹头发,但这次他拒不合作,极其灵活地一闪,蹿到贾国平身后,把自己经纪人当成挡箭牌。 “贾哥以前老跟我说,用吹风吹头发不利于发质,越朴实无华才能越贴近自然美。”郗长林笑眯眯地说。 贾国平可不敢在贺迟面前这么放肆,冷汗当即下来了。 “那用毛巾擦。”贺迟说。 郗长林嫌弃得真心实意:“多麻烦。” “不麻烦,你这样出去被风一吹又要感冒。”贾国平回头严肃认真地对郗长林说,还边把他按到沙发上,自己大步过去取了一张毛巾,帮郗长林擦头发。 贾国平不想让贺迟动手,但手法不太温柔。郗长林皱着眉“享受”了一阵,不得不回去用吹风。吹完后他随意地将刘海往上扒了扒,把头发梳成大背头的模样,这让他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 因为嫌热,他又松开了衬衫顶上两颗扣子,举手投足间,颇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 就这短短的十多分钟,贾国平已经不在套房内,据系统说,是被Emi三言两语给忽悠走了。 起居室内只剩贺迟与楼阳的经纪人,后者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郗长林跂拉着拖鞋走到男人面前,伸手在他与电脑屏幕之间晃了晃,另一只手掩在唇边打了个呵欠。 被热风轰了一阵,他是真的有些困了,眼角落下一滴泪,慢悠悠顺着脸庞的线条晕开湿迹。 等贺迟抬头,他冲门口扬了扬下巴,软绵绵道:“没有庆功宴的,还不走吗?或者你来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办?” 贺迟看了眼时间,说了声“走吧”。 郗长林一愣:“真没别的事了?你是特地过来看我的?” “不然呢?”贺迟眸光扫过他眼角,合上电脑,轻轻一笑。 郗长林把mac的便携包递给他,又问:“贾哥呢?” “有事先离开了。”贺迟从沙发上起身,“我送你回去。” 青年点点头,折回去换下拖鞋,与贺迟一前一后出门。他一路上都垂着眼,进电梯后直接杵在中央,被贺迟往旁拉了一把,才发现楼阳和经纪人站在门口。 金属门无声合上,电梯快速下行,郗长林撑开眼皮,冲另一边的楼阳伸手,笑容乖巧:“楼老师,希望我们下次也能合作愉快。” 楼阳绷着一张脸与他握手,等电梯到了负二层车库,大步流星地跨出去。郗长林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歪头对贺迟说:“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贺迟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库内陆续有车灯亮起,贺迟习惯了帮郗长林拉开门、才绕去另一侧。郗长林坐进副驾驶座时,透过车镜往后看了一眼,那辆正在启动的银色奔驰贴着单面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你还没看清他是什么人吗?”黑色宾利绝尘而去,奔驰后座中楼阳抬手按开顶灯,问旁边的段西伯。 被问的人嘴唇嚅嗫几次,似是发不出声音,楼阳耐心等待着,终于听见他说:“是我先对不起他的。” “你到底怎么对不起他了?”楼阳挑了一下眉,“你把POI的试镜机会送给了他,还不够弥补吗?再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他直接把你送进了公安局!” “我不敢说,我不敢告诉你……”段西伯放在腿上的拳头越攥越紧,唇边浮现一抹苦笑,“我说了,你肯定也会嫌恶我。” “总不会是迫使他吸毒。”楼阳冷笑,片刻后又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们之间的事,自己解决。” 说完,楼阳下巴一抬,示意司机开车离开。 长夜沉沉睡去,只余星光静洒。 翌日早上九点,郗长林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在公司大楼十二层,度过一段清净愉快的练舞时光。离开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来自宫酌的消息: —餐厅已经替你定好了,报“william”这个名字就行,你要的“作料包”在第二个花盆里。 郗长林回复了句“谢谢”,笑眼弯弯地从贾国平手上接过他的灰胖子水杯,抿了一口出门前泡好的薄荷茶。 “《春风一剑》剧组收到了G台大型脱口秀节目《学习使我快乐》的邀请,录制时间暂定于下个月中旬,剧组方面目前正在确定参加人员,问我你有没有档期。” “云淡互娱那边经过多次沟通,他们依旧不接受明星真人代言,但游戏上线当天会联动O站做活动,其中有一个直播五十连抽卡环节,这个可以交给你。” “另外截止今天早上我这里收到了三份古装剧的试镜邀请,分别是……” 贾国平翻动备忘录,边走边对郗长林说,语速飞快,但直到走进电梯里,都没将最近接到的邀请念完。 “你直接发给我,别念了。”郗长林叹了一口气,拧上杯盖,“我没看过那档节目,具体是干什么的?” “就是采访,坐在或者站在台上聊聊天,有台本,不用即兴发挥,虽然可能会安排一些剧中镜头重现的环节,但不会太多。”贾国平道。 “有没有已经确定的名单?” “目前没有,但主演肯定会到场。” “也就是说我去的话,只要站在台上微笑就好了?因为关注点并不在我身上。” “是……我知道你不太喜欢综艺,但这档节目……”贾国平以为郗长林不乐意参加,心急劝说。 我超娇弱的_第37章 郗长林打断他的话:“我没说不去,下个月中旬是么?到时候找秦导协商调整时间就可以了,你去回复他们吧。”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LG平层,郗长林掏出墨镜戴上,跟在贾国平后面出去。 拿下《幻日》的角色,参加了POI下一季度新品宣传片拍摄,又由于郗长林与星耀的合约即将到期、公司不想放走这颗正在升起的星,郗长林在公司的待遇明显提高,比如有了专属停车位,比如替他面试了好几波助理,又比如后勤部正在替他张罗新的住处。 但他都没有接受,今天依旧让贾国平把车停在临时停靠区域,自己顶着烈日走过去。 “段西伯在斜对面的咖啡厅,靠窗第二个位置。”系统出声提醒。 走出旋转门后,郗长林站到大楼边缘,这里有一排不宽的檐,映出的阴影亦很窄,只能刚巧挡住郗长林的脸,他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白得反光。 他唇角习惯性带笑,嘴里还含着一颗薄荷糖,在心底漫不经心问:“有走过来的趋势吗?” “起身了。”系统说,“他拿出了车钥匙,准备开车。” 郗长林嚼着糖,拖长调子在心里“哦”了一声,拿出手机给贾国平打电话,让他把车开上来之前,去停车场门口的便利店买支冰淇淋。 “《幻日》马上就要开拍了,你需要伪女音,为了保护嗓子,冰淇淋不能吃。”贾国平想也不想拒绝。 青年一边瞄着那辆熟悉的白色车辆,看见它在前方调转车头、正慢慢接近自己,一边笑了一下,对贾国平说:“那就再买包糖吧,这次要荔枝味的。” 贾国平这才答应,问郗长林还有没有别的要买的,青年说没有了。他时间掐得很准,挂掉电话的刹那,正好看见段西伯的车在他面前停下。 郗长林脸上笑意瞬间僵硬,段西伯摇下车窗,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渴求:“小林,我们谈谈好不好?” 青年三下两下嚼碎硬糖,吞咽过后轻轻扬起下巴,说了句“不好”。 “就几分钟,行吗?”段西伯哀求他。 “不行。”郗长林道。 隔着墨镜,段西伯看不清郗长林的眼睛,但那截露在外面的下巴紧紧绷着,唇线抿得平直。分明是拒绝的态度,他却觉得自己看见了曙光:“你还在生气,说明你仍旧在乎我对不对?” 渣男的标准台词让郗长林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但捏着手机的手指很是明显地紧了一下。他瞪着眼后退些许,背贴上大楼墙面,声音变得沙哑:“你走吧。” 段西伯接下安全带,猛地一把推开车门,跑到郗长林面前。他这几天应该都在熬夜,眼下青黑,胡子拉碴,面如金纸,完全看不出昔日温文尔雅的模样。 仅仅是几步,他已气喘吁吁。 “你果然在乎我,你跟那个贺迟在一起,是为了气我对不对?”段西伯声音不住颤抖,试探着朝郗长林伸手。 这里人来人往,来往车流中不知藏着多少狗仔,郗长林脸色瞬间一白,极快地抬手打开段西伯。 “不要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郗长林沉声道。 “那我们上车?”段西伯问。 郗长林冷哼:“我接下来还有事,马上就走。” 段西伯定定地望着他,脚步不住挪动:“我送你。” 青年也往一旁移动,咬了咬下唇,拒绝道:“谢谢,不过贾哥会送我。” “那晚上……”段西伯道。 没等说话,郗长林便打断他:“晚上约了合作商吃饭。” 段西伯追问:“在哪里?” 郗长林冷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段西伯露出一抹笑容。 “……”灰色奔驰GLA缓缓出现在郗长林余光中,他偏头看了段西伯几秒,脸色不定地说了句“随便你”,便绕开这人,走过去拉开GLA后座车门,再砰的一声甩上。 段西伯朝这边走了两步,贾国平把郗长林要的糖递给他,目光落到段西伯身上时疑惑两秒,偏着头试图去看清这人面容,一秒后不由惊呼:“那个人是你师兄?怎么瘦了好多!” “是段西伯。”郗长林将抱枕抱到怀里,调整完坐姿后撕开糖果包装,伴随着嘶啦声响,他轻声开口,“不过现在不是我师兄了。” “诶?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贾国平瞪大眼睛。 郗长林剥开糖纸,将荔枝味儿的硬糖放入口中,不咸不淡地说:“你不用管,开车吧。” 说这话时他唇角勾着,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接下来的事”指的是为拍摄Noble平面广告,摄影棚搭在大宝山公园。 Noble是成立不久的新品牌,主打中端市场,风格以简单大气为主,富有个性、又不失潮流,设计师是个意大利人。 上次签合同时郗长林与他匆匆一见,据说青年的长相让他激发了创作灵感,所以这次的拍摄他也会到场。不仅如此,这位设计师还约了郗长林在拍摄前共进午餐。 约的地点就十分奇特了——大宝山出名的其实并非山脚公园,而是山腰上的公墓,这位设计师,便是将餐馆定在了大宝山公墓附近。 灰色GLA渐渐驶离城市,道路两旁是广阔农田,这个时节玉米长势正好,一棵接一棵并排伫立在田野间,沐浴阳光。 “大宝山上有什么特色菜?”贾国平嘀咕着,“玉米倒是多,请你吃玉米盛宴?” 郗长林捧着手机玩游戏,他没和贺迟组队,但好巧不巧匹配到了一起,此时两个人都已经杀进了决赛圈,但郗长林血条并不是特别理想,贺迟居然摸过来,冲他脚下丢了个医疗箱。 青年二话不说收下这番雪中送炭,将血条打满,同时头也不抬地对贾国平说:“玉米的吃法很多,炒玉米粒,炖玉米汤,清蒸或水煮,油炸或烧烤,玉米粉还能烙饼,数不清说不完,总有一款你喜欢吃。” 贾国平默默中止这个话题,抬眼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段西伯的车还跟着,但一想到先前郗长林的语气与神情,竟然不太敢开口问。 郗长林像是眼睛长在了脑袋顶上,将他这幅纠结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一梭子打倒决赛圈内除贺迟的另一人后,他又说:“待会儿停车之后,去告诉他,我晚上和人约在了L\'ArcDeTriomphe。” “这是什么地方?你什么时候和人约的?和谁?”贾国平讶然。 “吃饭的地方,和云淡互娱的戴总。”青年淡然道。 与知名音乐家同名的弗朗茨·李斯特一早就在大宝山公墓外的停车场等候,此时阳光被云遮去了些,郗长林摘下墨镜,勾起唇角朝他走过去。 李斯特有一头金子般耀眼的短发,眼睛是墨绿色,意大利语说得浪漫,不过中文也十分流利:“真好,你今天没穿Iro的衣服,这让我感到愉快不少,相信我们相处的时间也能更长。” 我超娇弱的_第38章 郗长林回忆了一番,便将Iro这个名字与以一朵极为简洁的花为标志的高定成衣品牌联系在了一起。贺迟基本只穿他家的衣服,没想到面前的这位设计师似乎对Iro印象不好。 “你为什么讨厌Iro?”郗长林不禁问。 “因为他们的首席设计师是我哥哥,而不是我,所以我讨厌Iro。”李斯特摊了一下手。 青年将这种情绪归于败北后的不甘,却听得李斯特继续道:“还有一点,Iro只为欧洲少数几个古老的家族服务,这不利于知名度的提升,我和这种理念不合……算了,不提这个。” 说完他做了一个动作,好像是在把刚才的话都删除掉,再开口时语调转为轻快:“上次我一见你,就想到了‘生、死、欢喜’这个主题,所以把吃饭地点约在了这里。” 闻言,郗长林额角抽了抽:“你是怎么从我身上看出这个的?” “你的眼睛。”李斯特上上下下将郗长林打量了一番,“你笑起来不像在笑,没怎么真正把周围人和事放进眼里。” 青年眼睛不甚明显地眯了一下:“你这话真有意思。” “走吧,请你吃饭,这地方是块风水宝地,煮出来的饭都比其他地方香。”李斯特很自来熟地用手勾住郗长林肩膀,另外一只手招呼停好车正朝着里走的经纪人。 迎接三人的并不是什么玉米宴,而是一桌很棒的家常小炒。 竹笋脆又清爽,蹄花软糯不腻,清蒸鱼香甜滑口,吃到后半段时这家老板娘端来三小杯果酒。浅口瓦杯,直径大概三四厘米,深度只有一个指节。 这酒酸酸甜甜,不辛不辣,喝起来很是爽口。郗长林抿了一口就喜欢上了,不听劝阻,喝光自己的还抢了贾国平那杯,美其名曰开车不能饮酒但如此好酒不能浪费,临走时更是买了一大坛。 郗长林在饭桌上时还好,有说有笑地吃着,谁知下山途中,酒的后劲一下子涌上来,他随着颠簸车身摇晃了几下,脑袋便有些晕晕乎乎。 平面广告开始拍摄后,这人更是处于一种梦游状态,但好在这一期的主题叫做“迷离”,他那微带醉意、水光浸润的眼神恰到好处。 “你还好吗?”拍摄完后,李斯特拿着水走去郗长林面前,问了一声没有得到反应。 郗长林身上还穿着拍摄过程中换的第三套衣服,淡红色为底、雪白樱花在襟前与腰间开谢,衣摆并不规则,随性自然,下搭深卡其色七分裤,就像樱花树的颜色。 春天开在他身上,这人却坐在椅子里,手撑在腿上,十指相扣抵在鼻尖,眼睛直勾勾凝视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郗?”李斯特将矿泉水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酒量太浅,那两口下去就醉了,刚才努力撑着完成了拍摄,现在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见。”贾国平小跑着过来,想将郗长林扶到车上、带他回去,却不料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贾国平掏出手机,一看,竟是贺迟。 虽然郗长林没明说过他与贺迟的关系,但贾国平不难从种种迹象中推测出。于现在的郗长林而言,贺迟是一座高攀不起的山,他并不希望两个人扯上合作之外的关系。 经纪人犹豫了几秒才接通,有心避事,但三言两语就被对方套出“郗长林中午吃饭喝了两口酒、现在醉在摄影棚”这个消息。 “别胡乱搬动他,等我过来。”贺迟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贾国平半点拒绝空间。 郗长林清醒过来是在三个小时后,周围布置并不陌生,与飘窗连在一起的床,抬手就能够到的长条桌,以及错落镶嵌在白墙上的方柜,但就是想不起是在哪。 “来,喝点蜂蜜水。”看见他醒了,贺迟端起早就备好的蜂蜜水来到床畔,一勺一勺喂郗长林喝下去。青年尚处于清醒与不清醒之间,脑壳依旧有些昏,那丁点儿酒精仍在体内作祟,动作完全是机械式的反应。 等贺迟喂完大半碗蜂蜜水,替郗长林擦完唇角水渍后,后者忽然蹦出一个法语名词:“L\'ArcDeTriomphe。” “凯旋门?”贺迟挑了一下眉。 “我要去那里。”郗长林偏转脑袋,半睁着眼望向贺迟,神情迷蒙,声音带着刚睡起来的哑。 贺迟疑惑:“怎么突然想去巴黎了?” 郗长林认真地纠正他:“是去L\'ArcDeTriomphe。” “好吧,去那儿干什么?”贺迟无奈一笑。 “吃饭。”郗长林道。 贺迟转念便想到平海城确实有一家名为此的餐厅,不由问:“和谁吃饭?” 这次郗长林却不肯答了,他推开贺迟,一声不吭下床。 “和谁?”贺迟追着这人来到书架边上,拉住他的手臂。 郗长林缓缓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往衣柜前挪,对于贺迟的问题恍若未闻。贺迟不想弄疼这家伙,只好放手,让他去柜子前捣腾。 贺老板一向聪明,知道从醉鬼郗长林口中基本上是问不出东西的,当机立断给贾国平打电话。 “几点了啊。”郗长林换完衣服,扭头问贺迟。 男人熄灭手机,冷冷一哼:“你在家休息,我去和戴晟吃饭。” 郗长林忽然眯了一下眼睛,三步两步过去揪住贺迟衣领,脸凑后者面前,凶狠道:“你不许去!” 贺迟敛下眼睫,盯着郗长林嘴唇看了几秒,倏地前倾,唇贴在他的唇角上,轻声问:“我为什么不许去?” 第25章 “嗯?为什么不许我去?”贺迟重复了一遍, 唇顺着青年姣好的脸庞线条上滑到耳边,力度轻柔得像是羽毛扫过, 挠得郗长林发痒。后者蹙起眉心, 微微将头后仰,贺迟却追过去,在他耳垂咬了一下。 “乖, 告诉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贺迟刻意将声音压得低哑, 语速极其缓慢,温热气息喷薄在郗长林耳旁与脖颈间, 惹得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郗长林腰开始发软,被贺迟有所察觉一把捞住。 揪着贺迟衣领的手没放,站稳后青年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 那漆黑眼眸迷蒙之间水色潋滟,仿佛是春时江南烟雨, 清婉动人。 但没过几秒, 那轻纱似的水雾散去, 眼底凶光显露, 郗长林偏了下脑袋,唇飞速贴上贺迟的唇, 再猛地一咬。 他用力之狠, 一口下去便让贺迟嘴唇破皮、渗出血来。 贺迟“啧”了一声。但在这位大佬有所行动前,郗长林便伸手在环着自己腰的那只手上一扣、一扒,接着一个转身, 从这人抬手就能够到的范围内撤离。 青年脚步仍是有些软,本来的目标是朝着大门,但这边的设计是衣柜挨着落地窗,而落地窗前,正好摆着两个懒人沙发。 我超娇弱的_第39章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郗长林看见懒人沙发后竟脚步一折,直接坐了进去。 醉鬼的思路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尤其是这种一杯就倒、会被酒精持续性影响很长时间的人。贺迟舔去唇上血迹,抚了抚额角,走向郗长林。 此时夕阳西下,落地窗外的阳台及窗内一小片区域被映得通红,如同油画家精心调配出的颜色。 郗长林背对这流火般的夕阳而坐,上半身轮廓晕在华光之中,而一窗之隔,大朵大朵的白花浮金,绿植在细细夏风中摇曳,烂漫又璀璨。 贺迟半跪到郗长林面前,只见这人在他注视下,脑袋缓慢往前一栽,额头抵上他肩膀,然后闭上了眼睛。男人撩了一把青年垂在后颈上的发,没好气一笑:“不去L\'ArcDeTriomphe了?” “去……”郗长林低喃道,手往下一滑,紧紧抓住贺迟手腕。 男人盯着青年看了一会儿,仔细品了品这个动作的意味,又是一“啧”。这货传递给贺迟的是“虽然我不许你去、但你要送我去”这一信息,可以说十分混账了。 “张口就咬人,咬完还想让我当司机?”贺迟反手扣住郗长林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声音低柔带笑。 郗长林呼吸绵长均匀,已经睡着了,没给半点回应。 贺迟陪着他在懒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挣开他的手替他换上外出的鞋、再将人打横抱起下楼。 Emi几分钟前就将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正候在花园中,见得两人从别墅里走出,立刻拉开车门,让贺迟将郗长林放进去。 “就这样送郗先生过去吗?”Emi眉心微微蹙起,“我们还不知道他和戴晟约的什么时间。” 贺迟把郗长林放平、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又将咸鱼抱枕塞入他怀中,才回答Emi的问题:“你直接问戴晟。” Emi点头答是,站在车外打完电话,才坐进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道:“郗先生和他约在八点,位置是由郗先生订的,他暂时还不知道。” “先过去再说。”贺迟手指轻轻勾动郗长林头发,眸光停留在他脸上,头也不抬地说,“这家伙应该没多久就会醒。” 又一声“是”后,车辆启动,从精致的雕花铁门中驶出。 开到尾声的晚樱后退,夕阳渐远。 L\'ArcDeTriomphe是家法式餐厅,位于平海城北,与贺迟的住处隔着大半个城市,开快车走高速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算算时间,他们大概会掐着约定的八点抵达,但如果遇上堵车,就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郗长林的态度令贺迟极不愿意放他去与戴晟吃饭,自然更不会在意会掐点到、甚至是迟上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不过他不想郗长林因为迟到而给别人留下不好印象,便叫Emi又联系了戴晟一次,说他们会晚一些到。 青年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天色快要完全擦黑时,才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他是被饿醒的,下意识地便想问贾国平要吃的,但猛一下发现身旁和怀里触感不太对,生生顿住口。 饶是视线尚未全然清晰,警惕性已使郗长林唰的坐起来,但饥饿与骤然起身亦让他面上血色瞬间没了,眼前一阵接一阵发花。贺迟赶紧丢开手里的平板,将他扶住,眉心紧紧一拧:“怎么了?” 郗长林缓了大概十多秒钟,那种发冷又微麻的不适感才消失,然后将手伸进口袋,却没摸到糖。他低头打量了一番身上衣物,不仅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套,更不是帮Noble拍广告时换的,再一看旁边人是贺迟,答案便不言而喻了。 他将咸鱼抱枕重新抱起,背往后靠,哑着嗓音问:“我不是应该在摄影棚吗?” 短暂片刻,郗长林额前的发已被冷汗打湿,贺迟帮他轻轻拨开,又从储物匣里取出水,拧了瓶盖递到这人唇边。 “那果酒后劲很大,你拍完广告就睡着了。”贺迟温声道,“我把你接过来了,现在是去L\'ArcDeTriomphe的路上。” 喝过水后,嗓子稍微舒服了些,郗长林瞥了眼车窗外的天空,见得最后一缕霞光已经散去,顿时心觉不妙。 过了几秒,郗长林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约了人在L\'ArcDeTriomphe吃饭?” 贺迟意义不明地笑了声:“某个醉鬼嚷着要去,我还能把你关起来?” “现在几点了?”郗长林又问,他发现手机也没在身上,换而言之,除了这身绣着Iro标志的衣服外,别的他什么都没有。 “七点四十五。”贺迟看了一眼表。 闻言,郗长林敛下眼眸,抱着怀里的咸鱼往车门边挪了挪,然后把水放在他与贺迟之间。 “根据Emi选择的这条路,还有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系统钻出来,口吻焦急,“贺大佬帮你告知了戴晟会晚到,但如果他跟着,会很不利于我们的行动,也不利于他对你的看法,老大。” “喝醉之后我对他说了什么?”郗长林问。 “你要去那家法国菜餐厅和戴晟吃饭,但贺迟不愿意你和戴晟吃饭,你们俩纠缠了一会儿后……你咬了他一口。”系统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然后你又睡了,睡着前还抓住了贺老板的手。于是他就这样被你哄好啦,把你塞进车里带你去和戴晟吃饭。” “我竟然也开始喝醉之后乱说话了……”郗长林眉心不着痕迹地蹙起,对系统低声道。 与常见的攻略类或辅助类甚至快递类快穿任务不同,主神交给他的,是维护时代安稳的任务,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干掉想造反或毁灭世界的Boss、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黎明百姓。 这不是什么简单任务,完成过程中需要将各方面考虑周全。在第一个世界时,郗长林因为醉酒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又在梦中受人蛊惑吐露了某个秘密,令他耗费心血打造的计划夭折不说,还反被利用。 自那之后,郗长林花了大代价找到了一本不说梦话、醉后不开口言语的偏门秘籍,练过之后,据系统监测,他真的没再在无意识情况下失言过。 现在那方法竟然失效了,令郗长林隐隐感到不安。 “所以说喝酒误事,老大你以后别喝酒了。”系统语重心长,“现在的你太弱鸡了,居然两杯就倒。” 郗长林冷冷地冲系统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贺迟,语气放柔:“谢谢你送我。” 贺迟从沙发下捡起平板,看也不看就锁了屏幕,放到一边,“你不用对我说谢谢,我也不是想听你说谢谢才为你做事。” 青年眼睫颤了一下,手抓紧咸鱼四条腿的其中两条,犹豫不定地开口:“那是为了什么?”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贺迟道。 车内静下来,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发动机运转的声音。车速很快,路灯散发出的明亮黄光被拉成一条线,蜿蜒着向前,又如流星一般后退消失。远方长桥横跨河面,景观桥灯投下五光十色的影,极为引人注目。 郗长林眺望了几分钟夜景,喝了一口水,才打破沉默。 “贺迟,你没必要这样。”青年眼睫垂得极低,投在眼下的阴影又深又浓,声音轻柔,就像春夜中拂花分叶的风,过了即不再见,“没必要……帮我做事情,也没必要总是来找我。” 在贺迟印象中,郗长林第一次叫他名字,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话,不过依照郗长林惯有的对付人的手段,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人擅长极了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是玩弄人心的好手。按照郗长林的剧本,现在这个时候,猎物已经跳起来咬钩了,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将钩往上提,引得早就馋上那块肉的猎物不甘心追得更紧。 贺迟唇角缓缓挑起一抹弧度,少见的说话时没看向郗长林,而是平视前方:“这是我的事情,你没必要管。” 郗长林捏着咸鱼腿的手指轻颤,唇微微张了张,但最终紧抿成一条线,没作出任何回答。 系统着急道:“老大,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吃饭的地方了!” 我超娇弱的_第40章 “我知道。”郗长林平静地说,“买道具,那个‘行至中途’。” “昨天刚进的一笔账又……哎,喝酒不仅误事,喝酒还浪费钱。”系统叹了一声,默默去了。 郗长林在车从内环高速下道的时候使用道具,三秒后,贺迟的手机铃声响起,公司打来电话,说有突发状况,要紧急召开董事会会议。 贺迟淡然地答应下来。郗长林抱着咸鱼,刚打算开口说前面红绿灯将他放下就行,没想到被抢了先。 “Emi,你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停车,李董就在那边,我和他一起去公司。”贺迟轻描淡写地说,“把郗先生送到L\'ArcDeTriomphe后不必急着来找我,等他和戴总吃完饭,送他回去。” 接着,他回头朝郗长林一笑,“抱歉,没办法陪你去了。” 郗长林只觉得这一眼意味颇为深长,但说不清哪里不对,便点了一下头,道:“你注意安全。” 十分钟后,L\'ArcDeTriomphe的招牌映入眼帘。Emi将车停到附近的临时停车场中,下车后,郗长林直截了当地拒绝了Emi的陪同,独自搭电梯来到平层。 “Emi打算搭下一趟电梯。”系统向郗长林汇报。 后者抿了一下唇,又无所谓笑了笑,“她总不会冲进包厢来。” L\'ArcDeTriomphe是一家高级餐厅,前坪来往的人不多,一眼便能看见有个人站在门口的喷泉旁。他一身深色休闲装,手里拿着花,视线不断游移,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这个人不是郗长林约的戴晟,但也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段西伯。 尽管戴着口罩,但也能看出他将自己从头到尾打理了一番,敷过面膜,眼底的黑眼圈也用遮瑕盖住,眼中的血丝也少了不少,应该下午应该休息了一番。 剪裁得当的将他宽肩窄腰长腿都修饰得恰到好处,看见郗长林后微微一笑,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人。 郗长林走过去,借着掩饰从门口第二个花盆中取出宫酌提前放在那的“作料包”,对段西伯一扬下巴,示意他一起进去。 “我站在这等你就好。”段西伯摇头,尽管努力做了修饰,但声音听上去依旧有些虚弱。见郗长林极其明显地皱了一下眉,他赶紧道:“那我换个地方,对面的书店怎么样?橱窗刚好能看见这边。” 青年站在三步之外,抿着唇看了他几秒,眉心的痕迹仍是没有平展的趋势。 “你是不是……不想我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手里的花垂下去,段西伯语气变得苦涩。 郗长林叹了声气,“你吃饭了吗?” “没……你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我六点就在这附近等着了。”段西伯摇头。 “那还不进来吃饭?”郗长林提高语调,神色有些不耐烦,说完也不等回答,就径自走入餐厅。 段西伯面上一喜,忙快步跟在他身后。 郗长林报了“William”这个名字,侍者查询一番后,便将他们两人带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 所谓的平层,其实是由于地势有所起伏,建筑群又依势而建,从剖面上看呈阶梯状,而每一级阶梯的台面,修剪成广场或开阔的坪坝,那么对于这一层,就叫平层。 这间餐厅刚好处于这种地方,垂直高度不低,与对面遥遥伫立的大楼相比较,大概正好处在五六层这个位置。透过墙上巨大玻璃窗,能够俯瞰前面大半个步行街。 霓虹招牌闪烁,彩灯映照花卉,喷泉水柱变换间,水幕拉开,歌舞展开启。 对比外面的热闹,包厢内环境十分清雅,蓝白色调,淡黄的百合花在长口瓶中安静绽放。 这是一间四人包厢,郗长林替段西伯拉开椅子,平淡道:“你先坐,我出来得匆忙没带手机,现在要去门口接合作商。” “我陪你去。”段西伯想也不想便道。 “你非要让别人拍见我和你深夜幽会在法式餐厅么?”郗长林冷哼,“尤其是你把手上的花当命根子一样捧着。” 这话说得段西伯无言以对,只好点头,但眸光里全是依依不舍,等郗长林走到了门边,还不忘叫住他,温情道:“外面风大,你在大堂里等,别去外面广场。” 郗长林随口“嗯”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顺便告诉候在外的侍者将两人餐改为三人,并且再加一道甜点,和前菜一起送进来,不过酒醒好后别急着送来,等他亲自去拿。 意料之中,郗长林在一楼大堂看见了Emi,又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戴晟出现在门口。他和戴晟一起上楼,两个人心照不宣。 等候在包厢内的段西伯迎来了三道前菜与一道甜点,见人还不回来,先是有几分焦灼,但看着窗外夜景,心情竟慢慢平复下来,甚至还起身来到窗边,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身影整理衣领,接着又调整一番表情,让唇边弧度弯得优雅有礼。 终于,门口传来脚步声,段西伯大步走过去,在外面人手碰上门把前将门打开。 一声轻响后,他看见郗长林收回正要伸出的手,脸上带着浅笑,干净又漂亮。 “这位是云淡互娱的戴总。”青年往身侧比了个手势,笑着朝段西伯介绍。 后者的笑容僵在脸上,被介绍的戴晟大步走上前来,拉住段西伯手臂,眼里溢出异彩:“没想到郗先生说的人是你。”然后又对郗长林挤眼睛道:“我和他早就认识,看来这顿饭不用吃得太客气了。” 郗长林双眼弯曲的弧度更甚。 段西伯身旁的位置被戴晟不客气地占了,郗长林把甜点拖到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 樱花芝士蛋糕在明亮灯光映照下显得十分诱人,底下的饼干层松脆,切的时候很有质感。郗长林边切边开口:“樱花花期在逐渐过去,不知道正在凋零的樱花尝起来味道如何。” 戴晟笑了一下:“只要真心喜欢,不管是刚盛放还是枯萎凋落的,吃起来都不会觉得味道差。” “戴总金口玉言。”郗长林挑起半边眉梢,将切好的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之后唇角轻勾,“甜点师傅有心了,味道很不错。” 说完,郗长林眸光一转,看向斜对面的段西伯:“段老师怎么不吃?是对海产过敏,还是不喜欢沙拉?” 郗长林前后的态度变化不可谓不大,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出来。若是只有戴晟在身边,段西伯不会那么心神不宁。但青年脸上的笑让他背后生寒,和戴晟说的话又带着极强的隐喻性,令他十分不安。 在郗长林堪称寒凉的目光注视下,段西伯抿了抿唇,垂下眸眼拿起银叉,挑了一块三文鱼送入口中。 他的手微微颤抖,吃过一口后迟迟没动第二次,郗长林幽声一叹,放下手中刀叉:“看来是我刚才的话唐突段老师了,我去催一下酒。这里的红酒很好,希望能让段老师开心些。” “去吧,我陪西伯说话。”戴晟笑着点头。 言语之间,这场晚餐的主角头衔落到了段西伯头上。 不祥预感压在心中,段西伯捏紧拳头,打算出声告辞,但没想到戴晟竟干脆直接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死死箍在座位上。 “戴总……”段西伯从后槽牙中挤出两个字。 手指随性移动间,戴晟拖长调子开口:“ACG宅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理念,那帮固执的家伙不会同意真人明星代言,但是呢,我们可以用迂回的方法,比如在游戏场景中植入静态广告,以此来保证合作艺人得到曝光度。” 我超娇弱的_第41章 注视着段西伯逐渐阴沉的脸色,戴晟故意顿了一下,大概过了六七秒,才继续道:“今天我和郗先生过来,为的就是谈这笔交易。” “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戴总,我付出的筹码您还满意吗?” 戴晟话音刚落,门兀然开了,郗长林单手托举盛放两支酒杯的托盘,另一只手拿着红酒酒瓶,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眼底闪烁的光芒灿若星辰。 “你——”段西伯倒抽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却是难以说出,他拧着眉捂住心口,忽的震天动地一咳,喷出鲜血来。 “有的时候,鲜血可是比酒更催情,你说是吗,郗先生。”戴晟用拇指将段西伯唇边的血迹擦去,抹在他眼角边,为他装点出艳色。 郗长林将两支酒杯分别放在段西伯与戴晟面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中,重新拿起刀叉。 “既然这样,那戴总把静态广告改成动态怎么样?就一秒,让我对玩家们眨个眼。”青年语带笑意,眸光浅淡。 戴晟晃着酒杯思考了一阵,点点头,“也行。” 郗长林又切下一小块芝士蛋糕。 对面的人喝了一口酒,没咽,而是扳过段西伯的下巴,强行渡入他口中。重复了几次,一杯酒见底,药效也逐渐发挥出来,段西伯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急促,眼底不复清明,眉间尽是难耐之色。 戴晟毫不顾及有人在场,一边在段西伯唇上啃咬,一边解他衣扣。郗长林不慢不紧地将整块樱花芝士蛋糕吃完,拿起餐巾擦嘴,又为那空了的酒杯倒上酒,才起身离开。 走出包厢的时候,他告诉侍者这里不再需要服务了。 第26章 凌晨两点, 繁华的城市陷入深眠,只余绵延不断的街灯辛勤照夜, 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 刺目的亮光划破沉夜,却无法穿透不远处某间公寓落地窗前,被紧紧拉上的两道窗帘。 一刻不歇的虫鸣声被隔绝在外, 床上之人缩在已然辨不清颜色的被子里,呼吸声轻浅绵长。 郗长林的手机和包都落在了贺迟那, 但从L\'ArcTriomphe离开后他直接让Emi将车开来了这边,没有过去取, 所以现在摆在床头桌上充电的是平板。 他对于夜间睡觉的环境一向挑剔,周围不能有光,不能有多余的声音, 因此平板被静音朝下放置,屏幕倏地亮起那瞬, 床上人毫无察觉。 某个好友通过微信给郗长林分享来了几条微博连接。 第一条:“著名娱乐圈猎艳机戴晟身边又添新人, 今夜幽会的这位是三线小生段西伯, 两个人尺度之大, 不仅在餐厅中激吻,玩的方式更是令人大开眼界”。 第二条:“段西伯现身xxx路, 脸色惨白、骨瘦如柴, 神情更是颓废,疑似吸毒!” 第三条:“……” 这些po主都是一个比较大的娱乐圈八卦号,简短的文字说明加几张虽然模糊但并不难辨认身份的照片一放出, 即使是用户并不怎么活跃的深夜,短短几分钟内,转发量就破了两千。 更有水军在底下带节奏,说结合这些条消息,段西伯和戴晟应该是钱色交易,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吃粉。 —和戴晟的事情公关没办法洗,但吸毒这点不是我做的,是有人在趁机黑,他公司估计会做正面回应,如果热度高的话。毕竟段西伯人气不是特别高,粉丝也不够活,除非再捆绑上一些流量营销,不过这就得罪人了。 —老板,你还有后招吗?万一对方公司直接联系平台删博,那就很令人难过了,咱们的辛苦就白费啦。 锁屏界面上推送来的消息又多了两条,但无人回应,亮起的屏幕很快熄灭下去。 早上七点半,平板开始震动,郗长林闭着眼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后摁掉闹钟,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系统恨不得踹他两脚,但无奈没有实体,只好一个劲儿道:“老大——起来啦——睁开眼睛看看微信和微博啦——你请人办的事情别人已经帮你办好啦——另外——点开热搜——会有意外惊喜哟——” 闻声,郗长林皱起眉头,将被子拉了拉,把脑袋罩住住。但那声音依旧在脑子里回荡,斥责一句“闭嘴”后依旧没效果,青年干脆开了屏蔽。 几分钟后,闹钟又响起来,郗长林再度一爪子拍掉。如此反复数次,八点的时候,青年终于慢吞吞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他半睁着眼给牙刷挤上牙膏,洗漱完清醒了,才走过去将平板解锁。昨晚的数条消息映入眼帘,郗长林点进链接,发现这几条不仅没被删,反而转发数都是好几万,再看热搜,“段西伯卖身”与“段西伯吸毒”分别占了第一和第三。 这背后明显有人在操作,但并非郗长林所为。 微信上那人问郗长林有没有后招,答案其实是还没想出来。他本打算等段西伯的经纪公司有所行动后,再进行针对性打击,可万万没想到,有人竟然提前帮他把事情做了。 郗长林不禁蹙起眉头。 “你说,这位不具名的好心人士,是单纯与段西伯有仇,还是在资源上与他存在竞争?”郗长林问系统。 “只要你和戴晟做的交易没暴露出去就好,这样的话,不管他是两者其中哪一个,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友非敌。”系统道。 “本来我就没打算和戴晟谈条件,我用得着利用段西伯去换广告、换角色?”郗长林耸了耸肩,“但谁让戴晟这么知情知趣,让人觉得驳回是折了他面子呢?我是恭敬不如从命——” 边说,青年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退出微博界面,转身到衣帽架前挑衣服,语气是惯常的不咸不淡,“我和他交流时只提到了‘会带一个人’,就算有人把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公布出去、为段西伯洗白,那也只是个模棱两可的证据。而且订餐厅位置的人是‘william’,不是我。” 郗长林设计这么个局,让原本已经对他冷淡嫌弃的段西伯重新爱上他,接着将段西伯丢弃,等到他沉痛悔过,再在给予希望的同时将人推入深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段西伯也尝尝那种被深爱之人背叛的滋味,否则,这种人永远不会懂得绝望之后迎来另一个绝望,是什么感觉。 当年的郗长林从刘康安别墅中醒来,孤立无援、无处求助,好不容易自救逃脱,却又因车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而车祸身亡。 天昏地暗、骤雨忽至,长夜永寒。 那可真是令人永生难忘,数百年来午夜梦回,十有八九都是这一段经历。 设计段西伯的每一个步骤走在掌握中,但没想到最后时刻的推手竟然不是自己,郗长林内心感到一阵复杂。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而且还有我,随时帮你监视动向。”系统用轻快的语气说着,“你还是顾下自己吧,先吃早饭,一日三餐在于晨呐。” 郗长林不怎么走心地“嗯”了声,眸光轻敛而下。 将衬衫纽扣系到倒数第二颗时,他的手忽然一顿:“Iro这个服装品牌只接受欧洲几个老家族的定制,可为什么贺迟每次给我的衣服都完全合身?而且据你说,他那边一衣柜的衣服都是我的尺码。” “我原先以为他老早就看上了你,所以通过一些方式将你的尺码搞到了手。”系统的语气开始不确定起来,“但按照咱们之前的推测,你不是他心中白月光的替身吗?他有必要对替身这么上心?” “床边那张桌子的设计也和我房间里这张完全一致。”郗长林道。 我超娇弱的_第42章 “作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替身,你的习惯和偏好他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啊。”系统顿了几秒,试探性地开口:“难不成他没有将你看做替身,而是把你当成了痴汉对象?你看,就像买bjd一样,接娃回家后,可不得依着它的尺寸、根据它的气质置办东西?” “你以为贺迟是你?”青年没好气一笑,取下一根领结却不系,而是绕在手指上把玩,“你上次提交的问题,有回复了吗?” “没有。”系统语气瞬间低了下去,“别人是公务员,九点之后才上班呢。” 郗长林哼笑一声,笑容没什么意义。系好领带,他走去玄关换鞋,拉开门时,刚巧看见提着早餐过来的贾国平。 这位经纪人脚步匆匆,看见郗长林后眼神一变,充满了疑惑与倾诉欲。青年双眼轻轻一弯,竖指在唇前,做了个噤声手势。 五月下旬,本该是初夏燥热愈演愈烈的时节,平海城却骤然降温,阴云遮去昼阳,天光暗淡,风肆意在街头巷尾穿行。 单薄的衬衫根本御不住寒,郗长林却毫不在意,拒绝了贾国平让他回去添衣服的提议,绕过他直接来到电梯前。 “今天过后就不用再去公司练舞了,《幻日》剧中那段舞已经编排好,接下来你就跟着他们的舞蹈老师学习。然后是……”贾国平追在郗长林身后,絮絮叨叨今天的日程。 青年现在越来越忙,但知名度摆在那里,跑的都是小通告,大多局限在平海城内,没能达成空中飞人这一项成就。 他与公司合约到期时间也近在眼前,贾国平前几天跟他说过续约的事情,但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当时没了下文,现在为郗长林拉开车门时,又提了起来。 郗长林坐进后座,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边拆三明治的包装袋边轻声道:“贾哥,就算我和星耀续约,公司那边也会给我换经纪人。” “这是好事。”贾国平笑了一下,打转方向盘调头,将车开出去,“我没什么人脉,手段也不太行,跟着我不是什么好事。” “你甘愿一直这样?永远带十八线或者新人,成为他们的跳板,接手一个又一个,然后一个又一个将他们送走?”郗长林缓慢地眨了下眼。 “我没能力,公司不给我好苗子是应该的。” “你不为孩子考虑?他的择校费,补习班、兴趣课,还有各种夏令营素质拓展,每一项都是巨大的支出。” 这话一出,郗长林看见贾国平握在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几分。他咬下三明治的边角,细嚼慢咽一番后,继续用不缓不急的调子道:“你儿子马上念小学,就平海城内比较好的……这些学校,择校费最起码也是六万;兴趣班的话,不管是音乐还是美术,一节课价格,最低在150到200之间,还要另外买器材……算下来,念小学的费用至少二十万往上走了。” 郗长林每说一个数字,贾国平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提到总数二十万后,他停了半秒,笑了笑,才再度开口:“如果想要将他培养得更优秀,那应该需要三十万吧。” 三十万,那个神秘幕后人用来买郗长林命的钱。 贾国平嘴唇嗫嚅数次,又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总有方法赚到钱……我会努力的。” 第27章 一路再无别的交谈。 九点的时候, 郗长林开始热身,没几分钟, 系统咻的一声蹿出来:“卧槽, 老大,上面给回复了!” “你说。”郗长林正在压腿,前胸紧贴着双腿, 双手交叉过头顶,背脊与脖颈弯成一条漂亮的曲线。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眸轻轻下敛,眸底一片淡漠。 “我勤更新、常升级, 一切功能处于良好状态,不存在失灵的情况,除非——”系统说着, 刻意顿了一下,提高音量, “除非有人使用了商城道具:隐身卡——单价三万人民币, 效果持续时间一小时, 中途可进行解除。宿主使用此卡, 系统也会获得同样效果。” 最后一句时,系统加重字音, 接着又说:“另外, 昨天你醉酒后,我特意观察了一番贺迟与Emi之间的相处,我发现有好几次,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流,Emi就及时做出了对应,比如送蜂蜜水到房间中,又比如去车库将车开出来。” “综上所述,我们能够推断出贺迟与E米,是宿主与系统的关系!”系统语气坚定,说得铿锵有力,“和我们一样……哦不,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能够肆意氪金买道具的组合!” 郗长林:“……” 他直起身来,轻轻吐了一口气,才对系统说:“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哦?”系统一点都不沉着冷静,音调骤然抬高。 郗长林:“我能完成所有任务带着你回到本源世界,那么肯定也有其他人能做到,但这并不能解释他对我的了解。你和Emi的搜索引擎都是一样的,你能查一个人查得如此详细吗?比如贾国平都不知道的我对茶叶的偏好。” “啊,我……不能。”系统低声道,“我只能查到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 “对啊,就算所有的网络区域你都能进入,但那些不曾被记录过的东西,也就无法找寻。”郗长林眯了眯眼,一边跟着吴玫做下一组动作,一边若有所思道:“贺迟是怎么知道的呢?” “老大,你能够开放权限让我读取你的记忆吗?或许你们曾经在某个地方接触过,但因为印象不深刻,所以造成了记忆缺失。”系统小声问,“但其实那段记忆还储存在脑区某处,只是缺少线索关键词,从而而难以提取。” 系统与郗长林相处了数百年,十分清楚这人格外介意别人探寻他的过去,这个问题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郗长林犹豫几分钟后,竟然允许他读取。 “我用图像定位的方式,搜索记忆中你和贺迟相处的片段,别的半眼都不会多看!”怔了几秒后,系统高兴地向郗长林保证。 青年不耐烦地催促他快去,微蹙的眉心迟迟不复舒展。 系统将贺迟从少年到成年的模样一一与郗长林的记忆进行对比,但在盘山公路相遇以前,郗长林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能与那张面孔相重合的人。 他又力所能及地查了一番贺迟的经历,发现这人六年前曾经来过宁海城。不过那个时候,郗长林还没能从关家逃走,而贺迟也没和关家进行过接触。 “所以……我认为还是之前的结论比较靠谱。”系统关上界面,对抿着唇、敛眸深思的郗长林道,“贺大佬是你的痴汉,他通过网络媒介发现了你这个娱乐圈十八线,一眼相中,但奈何种种原因不能直接出手,只能找几个替身过过干瘾。现在他发达了,成了风娱董事长,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你会隔着一张屏幕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毫不犹豫为他砸几百万的程度?”郗长林没好气道。 “我虽然不能,但现在的追星狗们对自己喜欢的idol那可是相当舍得。”系统拖长语调,口吻沉重,“比如那个谁,前段时间生日,他粉丝以他的名义捐了一座希望小学。” “那不一样。”郗长林又抿了一下唇,“贺迟又不是那种浑身冒着粉红泡泡的追星女孩。” 郗长林和系统来来回回讨论许久,终究是没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舞蹈课结束,青年和吴玫打招呼离开,这位美丽的女老师没立马放他走,而是笑着道:“你一上午都在想事情,似乎到现在还没想出结果,如果是关于某个人的,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他。因为很多事情不是自己瞎捉摸就能得到答案的。” 青年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弯眼轻笑:“谢谢吴老师。” 但贺迟并没给郗长林寻找这个答案的机会,昨晚使用过道具之后,那场突发的董事会会议持续了整整两天。这期间贺迟除了让Emi将郗长林的物品送过去,别的交流极少,两个人仿佛把微信用成了BB机,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回复。 难得闲暇的下午,郗长林坐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旁,怀中抱着吉他,慢慢悠悠地弹《送别》。 天气依旧有些凉,风从窗户缝隙透进来,与花香一起撩起窗纱边角,拂在郗长林赤裸的脚踝上,微微发痒。 “开会再忙也不可能不合眼不吃饭连轴转。他是不是察觉到我知道他的小秘密,所以有些不敢来找我了?还是说他认为我们之间,已经到了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阶段了?” 郗长林漫不经心地问系统。 我超娇弱的_第43章 “我不知道呀。”系统低声道,“你们人类的感情好复杂的,花样太多了。” 青年继续弹琴。 一曲过后,系统道:“Emi都有名字,你为什么都不给我取名字?” “系统两个字不好听么?简单直白,一听就知道你的属性。”郗长林随口道。 “我不。”系统声音气鼓鼓的,“你不给我取名字,我就自己取好了。Emi叫Emi,我要叫Kyle,在威尔斯那边,意味着英俊潇洒。” 郗长林:“好的,系统。” 系统:“……” 又过几日,改编自同名小说的武侠电影《幻日》举行开机仪式。 《幻日》分别在两个地点进行拍摄,其一是清名山上明代仿唐式建筑点翠楼,其二在宁海城影视基地。点翠楼中各项布置已经完成,租借来的器物维护成本极高,因而先拍摄这边的戏份,开机仪式也在此地举行。 这天天气阴转小雨,绵绵如针润湿开满山道的野花,清香弥散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雨水的气息,闻上去格外舒心。 但郗长林一大早就被贾国平从床上给薅出来,搭配衣服、整理发型,若不是耷拉着眼角、面无表情地瞪视这人,估计贾国平还会给他化个妆。现在他处于极度困倦却无法入眠的状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信息,暴躁又不耐烦,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懒得搭理。 “秦导的开机仪式所邀请的嘉宾向来都很有分量,你千万不能失礼。”贾国平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担忧地开口。 郗长林连眼皮都没抬,更是一言不发。 “长林,就几个小时,你一定要坚持住。”贾国平又道。 郗长林依旧没应。 “这种时候可不能耍脾气,你这次的角色虽然戏份不重,但每天还是要早起。你要赶紧习惯。你是新人,要做足样子,不能摆姿态。”贾国平继续絮絮叨叨,“多向前辈学习技巧,给导演留下好印象,这样才有下一次合作的可能性,你总不能指望每一回都像现在这样运气好吧?” 这一大段话后,青年终于撩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瞥向贾国平,虽默然无语,但这一眼寒凉如秋水洗过的刀刃。恰巧对方也从后视镜看过来,视线相触,贾国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贾国平闭了嘴。 晨间山道上,只剩下虫鸣鸟啼,与汽车驶过的声音。 郗长林没资格带人一同参与开机仪式,他现在的分量,仅仅比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要好上一些。 时间尚早,嘉宾还未入场,郗长林与秦导打过招呼后,那位姓杜的女助理见他面色不太好,便带他来到后台休息室内,给找来毛毯、又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青年将先前在车上流露出的不耐烦都收了起来,轻轻弯眼,露出一个笑容,“见过几次面,只知道你姓杜,还不知你叫什么。” “单名一个崎,崎岖的崎。”杜助理道。 “你忙么?介不介意坐下陪我说会儿话?”郗长林说着,语气轻柔无比,但又透着股虚弱无力,眸眼含笑,闪烁在其间的光芒细碎温和。他端着水杯、拥被而坐,明明灯光映得脸庞与手指白皙无比,背轻轻靠着,看上去沉静优雅。 杜崎往休息室门口看了一眼,点点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郗长林对面。 “现在没什么事,你要聊什么?”杜崎问。 “能告诉我来的有哪些嘉宾与媒体吗?”郗长林问完,端起水杯抿了抿。杯中的茶是荞麦茶,喝起来有些涩,一口过后他便将水杯放下。 杜崎道:“媒体就是主流那几大媒体,嘉宾的话,几大投资商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 她将所有名单都告诉了郗长林,青年弯着眼再次道谢。这时杜崎又说:“我看你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不要太勉强自己了,该休息就休息。” 边说,杜崎边倾身拿起郗长林手边的水杯,问:“我去给你换一杯茶?” “不用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好。”青年道。 杜崎便陪郗长林坐了片刻,青年没再谈关于开机仪式的话题,问了问角色都定的是那些后,又随意聊了几句日常。他得知杜崎导演专业研究生在读,跟在秦导身边当助理是为了拿实习学分。 休息室外渐渐变得嘈杂,有个分外久违的声音传入。郗长林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眸,看见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穿浅灰图纹衬衫、头发漂染成青灰色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啧,我听说你在这的时候还不敢信,没想到是真的。”来人下巴一抬,说话时趾高气昂。他有着一副被上天眷顾的好样貌,是比较具有攻击性的俊美,双凤吊眼,眉尾上勾,笑起来时眸中满含嚣张。 这个人也有嚣张的底气,家世显赫,有钱有势。当年郗长林他们参加那场的选秀比赛之所以举办,为的就是将他捧成冠军、送他出道。 他的名字叫施洛,虽说算不上红透天的顶级流量,但国民度极高,拿的代言基本是大品牌,业内现在给他的评级是准一线,距离一线只差一步之遥。 当年施洛在参加选秀时就与郗长林很不对盘,处处争锋相对,心平气静讲道理简直鸡同鸭讲,没两句就要翻天。那个处处跟郗长林竞争的段宏均和他一比,简直美好得像是入凡的天使。 不过比赛结束后,郗长林就没怎么和施洛见过面,毕竟施洛是星耀捧上天的少爷,更是某个集团过来玩票的太子爷,阶层对不上。 上一次郗长林和施洛有交集,是在《春风一剑》剧组的时候,施洛演其中的男二号。于郗长林而言已经是几百年过去,不过在施洛眼中,才小半年。 对于两三年才偶然见一次的两个人来讲,这委实算得上频繁了。 郗长林在他话音落地时勾唇一笑,背轻轻挪了挪,双手交握置于膝上,略显病态的神色没掩饰半分,不过眸底平静:“我也不知道你要来。” 这话是在睁着眼瞎说,分明杜崎刚才已经告诉过他柳霜清的角色被换成了施洛。女助理很贴心地没有拆穿,低声道句告辞,远离这两人之间的明里暗里无处不在的硝烟。 “都入夏了还盖毯子,你怎么这么弱鸡了?”施洛挑了挑眉,抬手挥退要跟进来的助理,径自走到郗长林面前。 第28章 施洛的逐渐靠近, 让郗长林不得不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青年懒得动弹,干脆闭上了眼, 语气不咸不淡:“我即便是裹棉裤, 好像也不关你的事吧?” 这话让施洛一时没法接,他盯着郗长林,表情古怪地哼了两声, 将方才杜崎坐过的椅子从郗长林身边拉开,一屁股坐下。 “你接的哪个角色?”施洛双手分开搭在旁边椅子的椅背上, 翘起左腿轻晃几下,偏头对郗长林道。明亮的灯光下, 他头顶的青灰色被映得偏深,不太能看出灰色。 不等郗长林回答,他自己先掰着指头数了一番:“几个男角色——吕啸归是陈思明的, 牧奚北是楼阳的,我呢, 演柳霜清, 剩的那个是陈程的。你该不会又跑龙套吧?” 郗长林轻声哼笑:“我跑不跑龙套, 还是不关你的事吧。” 施洛被气得骂了句粗口, 白眼一翻,嗖的起身, “这么久没见你的表达能力真是进步不少……呵, 爱说不说,老子走了!” 我超娇弱的_第44章 “彼此彼此。”郗长林掀起眼皮,眸光中透出几分戏谑, “你的审美水平也有提高,绿色很衬你,下次可以试试青草色。” 穿浅灰色图纹衬衫的年轻男人猛地回头,朝郗长林竖起中指,但后者又闭上了眼睛,刚好错过。 时间渐渐临近开机仪式,休息室外全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与低声交谈,不时有人进来取东西,这不太符合郗长林对休息环境的要求,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掀开腿上薄毯、起身出去,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 细雨纷纷,微风轻和,花拂叶动,远林悠然。 邀请来的嘉宾和媒体们正三三两两走向点翠楼——因为天公不作美,开机仪式的场地从前坪移到了室内——借着系统的帮助,郗长林将这些人眼熟了一番。 这种场合多少带着社交性质,但郗长林并不会贸然过去攀谈。他这个身份地位,在没有人引荐的情况下,就算是大佬们偶然掉落一支钢笔、他路过顺手帮忙捡了,也会被解读为攀关系抱大腿。 何况青年不太想吃力讨不着好,更不想去讨好别的人,一个贺迟已经够了。 他问杜崎借了把雨伞,从西苑偏门离开,顺着某条隐秘的小径,一路行至点翠楼后某一块石碑旁。 据系统监测,宫酌就在这里。 石碑久历风霜,上面的字迹已斑驳不可辨识,约半人高,一半被如盖的树荫遮着,另一半沐在雨中,被润湿成深色。宫酌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那边,手抄在口袋里,抬头仰望树梢,背影孤单又倔强。 郗长林撑着伞悄然无声地站在他身后,直到宫酌回头发现了他,才轻笑起来开口:“今天是个良辰吉日。” “是啊,否则那老头不会选择今天举行开机仪式。”宫酌望了眼伫立在阴云之下的七层楼阁,那红漆绿瓦被细雨镀上水光,湿意迷蒙。 “你刚才在想什么?”郗长林问。 “什么也没想。”宫酌语气随意。过了一会儿,他敛下眸眼,重新转回头去,就在郗长林以为他不会吐露时,开口了: “曾经有人在这里许下过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看见一个又一个春天的花开与秋天的叶落,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死了。据说这个地方许愿很灵的,但我觉得都是狗屁。” 郗长林握在长柄伞柄勾上的手紧了一下,手指骨节分明,玉白温雅。“是那个……‘大马士革玫瑰’?”他又问。 宫酌轻轻一“嗯”。 这人今天的穿衣风格一如往昔,从头到尾都透着“贵”之一字。但这一切淋在雨里,失了光泽,连带那纨绔气质一起被冲刷干净;他头发被风吹乱,眼底微光明灭,寂寞又茫然,仰望参天高树时,像个被抛弃在世界之外的小孩。 “死亡并不可怕。”郗长林走过去,将伞的一半罩在宫酌头顶,“它只是让人陷入一场长梦。” 宫酌挑了一下眉,意味不明地凝视郗长林的眼睛:“那什么才可怕?” “活着、将他人置于死地的人。”郗长林道。 “你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吗?”宫酌近乎是逼迫着问。 郗长林抬手撩开面前人被雨打湿、紧贴额前的刘海,帮他把头发梳上去,才回答:“我一直是这样的人。我也看得出你想成为这种人,但你准备还不够充分。之前的承诺会一直有效,等你想好了,随时欢迎来找我。” 青年面容依旧漂亮而乖巧,深黑眼眸沉静温润,细碎光芒揉碎开来,似一片映着天光的湖泊。语气也轻柔,像是风中打着旋儿飘落的花瓣,拂过水面,涟漪微生。 宫酌看了郗长林许久,终于笑了一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清新的泥土味道,花的幽香夹杂其间,像是深山中偶然泄露半点的佳酿。 痞气的笑容回到宫酌脸上,他看了眼腕表,伸手挑起郗长林下巴:“你一个人打着伞来找我,就不怕贺哥说什么吗?” “他会说什么?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郗长林眨了一下眼。 宫酌做了一个“哦”的口型,“你是指你对他没意思?” “我觉得你比较有意思。” “你对他也这样讲话?” “和不同的人,讲不同的话。” “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你卖了?” “那就没人帮你演戏了。”郗长林弯起眼睛,不慢不紧地冲某处扬起下巴,转移话题,“那边马上要开始了,不过去吗?” 宫酌不满地一“啧”,复又半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刚才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那么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你就跟在我身边,别的哪儿都不许去了。” “这个提议不错,毕竟我这种小人物,搁在大佬云集的场合里,到哪儿都可能被踩死。”郗长林笑着比了个手势:“宫少爷可要好好为我遮风避雨啊,您先请。” “那是自然。”说着,宫酌将他手里的伞接了过来。 郗长林与宫酌并肩走到点翠楼后门,收伞入内,站到不太显眼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待时间过去。 雕花镂空灯笼光芒偏黄,映在青砖上如照水,为屏风画扇、瓷瓶立柱添上一抹暖色。 郗长林上次在此见到的许多摆件都被换下,此时此刻大大小小的布置基本还原了小说中国师牧奚北长居楼阁的面貌。宫酌没看过《幻日》,听郗长林这么一说,不禁感慨:“秦导对这部电影很重视啊。” “秦导从不敷衍自己的作品。”郗长林轻声道。 “但从来没像这次一样,那么财大气粗。”宫酌意味深长地按了按郗长林肩膀。 青年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笑起来,“看来很多人都知道了呀。” “也不是很多,我消息比较灵通而已。”宫酌耸肩,“秦导前段时间花大手笔改良了戏服,这笔钱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多出这么一笔钱,酒桌上一问就出来了。” 郗长林若有所思地点头,环顾周遭一圈没发现贺迟身影,加之系统也没探查到他的存在,便问:“你和贺迟是怎么认识的?” “啧啧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还说对他没意思?”宫酌勾起唇角,自以为识破什么似的,笑容暧昧。 “我是问你和他。”郗长林摊了摊手,“所以我的关注目标并非他一人,要有意思也是对你们两个人都有意思。” 宫酌又是一迭声“啧”,半点不认同郗长林的歪理,不过还是回答了郗长林的问题。 “我是在中学时候和他认识的。贺哥从小生活在德国,每年只回来一次,扫他外公的墓,再住上一段时间。那一年我家正好举办宴会,便邀请了他们家,我们就是这么俗套地认识了。后来……死后,我心情不好,跑去了欧洲,跟个鬼似的游荡,他受我家人嘱托照顾我,关系慢慢变近。” 宫酌用平直简短的话语将他和贺迟的认识经历讲了一遍,扫了眼郗长林神色后,打趣问:“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没?比如绯闻情史糗事黑历史。” 郗长林没忍住轻声一笑,“看来你的倾诉欲有些强。” “那我就跟你讲他的情史咯。”宫酌打了个手势,“他应该交往过三任男女朋友,但是呢——就我看来,并不能严格地说做是交往,因为那三个姑娘小伙子都是当时贺家的大家长给他安排的,当时还可怜弱小的贺哥就跟配种场的种猪一样,一个不行换另一个,哎……” 我超娇弱的_第45章 听到这,郗长林“哦”了一声,尾调上扬,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谁年纪轻轻的时候不受家长管制呢?”宫酌笑得无所谓,“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 郗长林表示了一下他能理解,又问:“你见过他的前任们吗?” “他光速交往光速分手,没给我机会。”宫酌说,“但能找到照片,不过我没兴趣去看。” 郗长林意义不明地一“啧”。 宫酌又开始念叨“你还说对他没意思”“我看得出你对他有意思”“大方承认吧身份不是距离阶级不是问题生而为人就是要大胆追逐爱情”等等,从心灵鸡汤到人生哲学。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本就小,跟蚊子嗡嗡似的,现在郗长林耳边仿佛上百只蚊子在飞,让他恨不得给宫酌开个屏蔽。 “贺哥他喜欢你啊。上次看见我跟你坐一块儿喝酒,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大胆承认吧,兄弟会帮你的……唔!” 青年忍无可忍,抬起双手在宫酌脸颊上一拍,手动帮他将嘴合上。 主持人宣布开机仪式正式开始,领导们由级别次序依次上台发言,接着才是导演讲话,介绍影片及主要演员。 郗长林将背轻轻靠上立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就很奇怪了呀。”系统冒出来,“那几个前任是家族给安排的,为什么会多多少少带着你的影子呢?” “我怎么知道。”郗长林说得风轻云淡,“总不可能是当时他们大家长比较中意我,所以以我为模板帮他选对象吧。” 系统又翻了一遍贺迟的资料,狐疑万分:“对比了一下时间线,他和那三个人交往都是在来到宁海城之后。可那一年你没和他遇见过啊?” “别瞎琢磨了,总有办法让贺迟自己说出来。”郗长林揉了一下眉心,微微换了个姿势,抬眼看向台上站在秦导身边的那三位男演员,陈思明和楼阳分别站在他左右两侧,施洛紧挨楼阳站着。 郗长林这一眼看过去纯属意外,没想到竟撞入施洛的视线。 他看了我多久?青年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但因为并不怎么在乎施洛对他的态度,便没向系统询问。 贺迟在这个时候终于到场。 男人一身墨蓝,胸前别着一枚银色胸针,光泽随着步伐流淌,像是点缀在夜幕中的星子;西服收腰明显,完美衬托出窄腰与长腿;内搭的衬衫亦是深色,与他和郗长林初见那个雨夜所穿似乎是同一个款式。 他从偏门进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往里看,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找到郗长林后直接来到他身旁,将青年和宫酌之间的距离拉远。 “怎么脸色这么差?”贺迟抬了下手,似乎是想碰郗长林的脸,但碍于人多眼杂,改为扶住肩膀。 郗长林敛下眼睫,低声说了句“没睡好”。 先前在休息室里坐了一阵,离开的时候,郗长林已经将病弱的神色收敛好了。虽然脸上没上妆,但眼底的痕迹并不明显,眼球也没多少血丝,只是眼角比平日里更下垂了几分,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不耐烦的感觉,但不至于让人觉得脸色差。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可能会被听出一两分气血不足。 郗长林有些想不通贺迟是怎么看出来的,总不可能是买了个监控24小时放在他身边吧? 同样疑惑的还有宫酌,这位少爷夸张地看了郗长林一眼,惊讶道:“我和你聊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出来?” 郗长林没回答这个问题,而贺迟下巴往某处抬了抬,说:“你大哥在找你,我看你最好是过去。” “哟,那小林林和我一起去,我们可是说好了,今天上午他会一刻不离地陪着我。”宫酌说完,拉起郗长林手臂就要往贺迟所指的方向走。 恰巧这个时候台上的介绍完毕,主持人正说着“有请风娱董事长贺迟为摄像机揭幕”,令宫三少爷笑得有恃无恐。 贺迟朝宫酌轻轻眯了一下眼以示警告,然后才转身上去。 接下来是现场媒体提问环节。 宫酌被他大哥带走去处理事情,贺迟也被别的投资商拉住讲话,郗长林捡了个清闲大便宜,撑着伞从点翠楼离开。 比起刚才的如针细雨,此刻雨势可以用“大如石子”来形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又顺着伞骨绷起的弧度滚落,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如串起的珠,将郗长林拢在中央。 今日来清名山的人太多,点翠楼及东西两苑活动痕迹很重,甚至还能在地面上看见垃圾或者其他掉落物品,完全打扰了这个地方的清幽与雅意。 郗长林眸眼不带什么情绪地扫过周遭,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剧组工作人员的休息室位于西苑,化妆间及道具室也在这里,不过开放的区域只比上次来时见到的多了几处,许多地方依旧拉着黄线,写着禁止入内。 郗长林收起伞靠在门边,为自己接了杯温的柠檬水,慢悠悠地走向休息室。 他没有让系统实时播报周围情况的习惯,那样会令自身丧失警惕性,因此系统也只在关键时刻才会主动冒头出来进行提醒,待察觉到休息室内有人说话时,郗长林不由得有些惊讶。 门内的人完全没有压低声音,正指使另一人去问……郗长林到底演的什么角色、是怎么拿到角色的、他与宫家三少爷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说话的人,很明显是施洛。 郗长林心思一转,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毫不掩饰,直接推门而入,声音不高不低,含着笑意:“你不如直接来问我?” 施洛眼皮猛地抬起,从微启的口型可以辨认出大概想惊讶“你怎么来了”,但旋即猛地一合,再开口时,语气和神情都已平复。 只见他冷哼一声,道:“说得好像我问,你就会回答似的。” “对啊,你问我就答,多没面子。”郗长林慢吞吞捡了一张椅子坐下,抿了一口水,才说话。 “你——”施洛被气得不轻,丝毫不检点地翻了个白眼,挥手让助理出去,并叫他关上门。 “真的不说?”施洛皱着眉来到郗长林面前。 “行吧,三个问题,我回答其中一个,你自己挑。”青年微微一笑,把水杯放到旁边,冲施洛扬起下巴,“另外,你站远些,或者坐下,仰着头看你我脖子累。” 施洛瞪了他一眼,退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思考几秒后说:“第三个问题,你和宫家三少爷是什么关系?” “宫酌啊——”郗长林拖长调子,语气先扬后低,声音带笑,“还能是什么关系?朋友关系呗。” “纯友情的朋友?”施洛抿了抿唇,明显能看出他问得犹豫,内心纠结万分。 “难不成你希望我和他是有奸情的朋友?”郗长林“啧”了一声,不等施洛有所反应,又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轻敛眸眼,状似被人看破秘密一般无可奈何摊手:“你什么时候练的火眼金睛?看人看得真准。我和他之间确实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闻言,施洛瞪大了眼骤然起身,一连后退几步,带翻旁边两张椅子,连同郗长林放的那杯柠檬水一同倒扣在地。 水尽数倾洒而出,在空中拉出一条弧线,收尾于郗长林肩侧与前襟,将衬衫染渍大片。青年才稍微皱了一下眉,施洛就反应极大地吼了一句:“艹,我就知道!” 我超娇弱的_第46章 “贺老板过来了。”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已经进西苑了。” 没过几秒,休息室的门大力推开,来人身着墨蓝西服,肩上发梢略带湿意,别在右襟的胸针泛起冷溶溶的光。他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室内状况,一扬下颌,冷声对施洛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 第29章 施洛作为嚣张惯了的太子爷, 有身后势力开道,又被经纪公司众星拱月捧, 在娱乐圈中向来是肆意横行,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滚的份,现在骤然被贺迟态度冷硬地让出去,本就炸了的他怒气更是往上直窜一大截。 他当即微眯起眼睛, 冷笑一声,脚踩上椅子、猛地往门口踹去, 语气也是恶狠狠的:“没说完,该出去的人是你, 滚吧!” 这句话话音落地,他才抬头看向门口的人,随之一怔, 认出了男人的身份。但施洛正在气头上,丝毫不把对方风娱董事长、贺家现任大家长这身份放在眼里, 眼皮撩了撩, 目光毫无畏惧、甚至是挑衅地瞪视过去。 对比之下, 贺迟便内敛许多。 他边抬手慢条斯理地松开袖扣, 边如散步般走过来,湛蓝眼眸轻敛, 睫毛将眼底情绪遮掩了去, 薄唇紧抿,一张脸淡漠得看不出任何表情。 男人呈现出的是一种忽略态度,不过身上那种绅士温和的气质全然褪去, 整个人宛若月光照耀下的刀锋,在无声之中透出冷冽。 这让施洛后背倏然生寒,却也更令他挺直了腰板:“贺董这是要……”他正打算阴阳怪气地说点什么,来撑一撑自己的气势,却兀的被一只素白的手拍了下肩膀。 话戛然而止。 正巧贺迟走到了施洛面前,虚着眸光、居高临下打量后者。他上位者的威严全然显露出来,那是经历漫长时光沉淀而出的兵不血刃,像是狮群中的王,不动声色间便能吓得敌人身软腿抖退去——令郗长林感到莫名熟稔。 休息室内的氛围紧张且凝滞,之前被施洛赶出去的助理站在门边探出个脑袋,哆哆嗦嗦着在手机上打字,做贼似的,大气也不敢出,大约是在报告少爷又闯了什么货、惹了什么人。 被按住的施洛不太服气地动了动肩膀,郗长林在心中轻叹,手滑下来,挪了一步站到旁边,不过也顺势捉住贺迟松完袖口逐渐垂下的手,抿唇后轻声道:“公开场合还是别打人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好,不打人。”贺迟点点头,反手将郗长林拉到自己身后,紧接着抬脚一勾,将离施洛最近的那张椅子踢到半空,跟着用力一送,使之刚巧擦着施洛耳边头发过去,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地面青砖甚至裂开一丝缝隙,而青灰色的发丝起落之间,缓缓飘下一根到施洛肩头。 巨响之后再无他声。 施洛被这一下吓得脸色发白,额上冷汗如雨,眼底各色情绪交织,最终汇成愤怒的赤红。 “别以为你——” “对不起对不起,贺先生对不起,我们少爷不是故意,他、他只是太震惊了!” 已经报完信的助理在施洛吼出来的同时冲进来,从后拖住手紧握成拳就要挥出的太子爷,慌慌张张地扯出个理由对贺迟道歉。 “还生气吗?”贺迟理也不理,回头目光落到郗长林衬衫的污渍上,半秒后眼眸掀起,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温声道。 “不生气了。”郗长林双手轻拍合十,卖了个乖,“原本就是我逗人没拿捏好度,玩脱了。” 贺迟平平一“嗯”,道:“下次逗人,至少要找个不容易情绪冲动的。” 郗长林一迭声道“是”,再次主动伸手把贺迟手腕抓住,拉着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又停下脚步,抬手冲施洛挥了一下,弯眼笑道:“施小洛,我们一会儿吃开机饭的时候见。” 施洛被气得又是一抖,但郗长林已经被贺迟反客为主牵住,带着跨出了休息室的门槛。 “故意告诉别人和你宫酌关系不简单,皮这一下很开心?”贺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低声道。 郗长林心说这人还没来到休息室边上就已经知道了里面发生的事,果然也是个绑定了系统的人。他垂着眸眼和贺迟的手做斗争,但多次未果,不得不出声提醒:“贺迟,你还不能这样。” “哦?还不能?是指将来就可以这样了?”贺迟巧妙地寻找到他话语里的关键,内心颇觉奇异,也就顺了郗长林的心思放开手。 “没有的事。”郗长林声音小小的,“你想太多了。” 接着青年又说他要去找贾国平拿干净衣服,却被贺迟扣住肩膀,扳向另一边。 “这边,给你准备好了。”贺迟另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是哪里?”郗长林问。 贺迟没答,带着他穿过封锁用的黄线,弯来绕去几次后,停到一间厢房前。 “进去吧。”贺迟推了推他。 “这不太好吧。”郗长林象征性地拒绝了一下,“被人看见的话,又要说我走后门了。” 贺迟前倾上半身,凑到郗长林耳边低笑:“你不就是走后门进组的?” “是被迫贷款。”郗长林向来受不了他在自己耳旁低声讲话,蹙起眉头躲了一下,嘟囔道。 男人又是一笑,越过郗长林伸手将门推开。青年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飞快地从那半开的门缝中钻入。贺迟紧随其后,反手关门。 菱花窗紧闭,天光本就不甚明亮,房间内更是暗淡一片,墙上字画模糊不可辨读,唯有角落的彩绘瓷瓶表面有模糊光泽微弱流淌,静谧莹润。 这是一间寝房,古旧的拔步床置于东面,屏风半开半合在中央,西面是一方巨大的花梨木柜子。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衣物,郗长林狐疑地瞥了贺迟一眼,后者不再隐瞒,径直来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虽说光线并不充足,但仍是能看清入眼的那一袭绯红衣裙,丝织如流云,清清滟滟曳地,迤逦出繁复弧度,袖摆、腰间、前襟的暗金刺绣间微光轻转,攀上薄金片雕镂成的肩饰,又以洁白鸟羽点缀,华美无双。 “这是……戏服?易清波的花魁服饰?”郗长林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柜子里的这件花魁装。 “是你的花魁服。” 说完,贺迟拉开旁边那扇柜门,这里挂着的是霜白色舞娘装。 花梨木衣柜共六开门,其中四扇里都是戏服,另外两扇门后则是为郗长林准备的备用衣物及其他物品。 “你的专属化妆间,你的专属服装,为了不让你的男性身份穿帮太明显,每一件的设计都是高领。”贺迟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易清波这个角色不值得这么隆重,她的总镜头时长估计不会超过一刻钟。”郗长林偏头望向贺迟,漆黑眼眸中细碎光芒闪烁,像是涟漪漾开的湖泊,“我也不需要专属化妆间,这太特殊对待了。”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再说,钱已经花出去,戏服已经赶制完成,就算你说不想要,也退不回去。”贺迟轻描淡写道。 我超娇弱的_第47章 “那我不是平白无故又背了一笔贷款?”郗长林瞪着他。 贺迟轻轻笑起来:“反正时间很长,慢慢还。” 郗长林在那件绯红的花魁装前站了约有十来秒,兀然发问:“如果我还不上怎么办?” “你认为该怎么办?”贺迟反问他。 青年迟迟没给出答复,贺迟取出一件干净衬衫递给他,催促他先去换掉湿衣服。 他拎着衣服慢慢吞吞踱步到屏风后,借着遮挡开始换衣服。 厢房中只余衣料轻微的摩擦声,贺迟靠在花梨木柜边站了一会儿,迈开步子走去窗边,将菱花窗推开一扇。 清新的山间空气灌入,吹走室内些微沉闷,郗长林扣好衣扣,忽然开口。 “第一次来清名山的时候,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你说如果对每个人都温柔的话,根本忙不过来。后来我明白了答案。” 青年敛着眸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屏风上轻叩,声音随着方才贺迟推开的那扇窗、窗外吹入的细细凉风一道轻缓而来,悠远深长,尾音却渐平,藏着些许茫然。 “但现在我有了一个新问题,贺迟,你为什么偏偏选了我呢?” “为什么要用‘偏偏’这个词。”贺迟问。 想了一下,郗长林才开口:“因为我不值得有人这个样子对我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贺迟皱了一下眉。 郗长林垂眸沉思片刻,答道:“因为你看到的我,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个。在这个世界上,真容往往掩饰在虚假的浮华之后,探寻真容是个很痛苦的过程,而得到结果之后,你注定会失望。” “不管是刻意让我看见的你,还是藏在深处暗中试探的你,我都喜欢。”贺迟的手在窗棂撑了一下,抬步朝郗长林走来,语气温柔坚定,“都很喜欢。所以我不会感到痛苦和失望。” 屏风后的青年却轻声笑了一下,嗓音清亮,泠泠如玉石相撞。他垂下的眼眸不慢不紧地抬起,眼底一抹玩味稍纵即逝。 “可是贺迟,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啊。” 郗长林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并不否认世间有人能因为彼此一眼,就深情至死一刻不渝,不过这样的感情需要时间沉淀积累。 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最开始就跨到最后那步。 在那个骤雨忽至的夜晚中,贺迟湛蓝如海的眼眸看向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带上了柔情。 如果一开始就互不相识,怎么会有这样的温柔。 如果并非透过他看向旁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深邃。 除非早在很久之前,早在那段漂泊辗转的冗长时光里,贺迟就喜欢上了他——因为郗长林人生读档重来之前,那场如永夜一般黑暗的大雨中,并没有一个叫贺迟的人前来拯救他。 第30章 若是情生已久, 那么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本源世界?又为什么能够在如此恰巧的时间截点遇上我? 若是假意伪装,是否表明我不过是你任务途中的必经点, 你的行为举动环环相扣, 为的是引我入局? 如果贺迟是后者,那么两个人之间种种尚且能谈成交易;如果是前者……那到底是谁在织网、谁在被迫身陷,细思起来, 真是令人恐慌至极。 心念转动间,郗长林隔着屏风步步后退, 与那道逐渐走来的隐约身影拉开距离。 他将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了一起,问题解开后是另一个问题, 一种可能性后又延伸出无数可能性,兜兜转转、起伏跌撞,仿佛到不了尽头, 不由感到烦躁。 贺迟的靠近却戛然而止,他凭着室内不甚明朗的光线, 伸手覆上屏风画面, 那山水之间两行白鹭压翅低飞, 正巧对应郗长林此时站的位置。 他在郗长林身边试探了多少年, 一次又一次被推开,毫无犹豫、利落干脆, 这使得他极其清楚明白, 郗长林不需要爱情,就像山石无需雨露。 因为爱情是会令人软弱的东西,而郗长林不许自己软弱。 郗长林或装得乖巧柔弱, 或随心所欲张扬放肆,但藏在那双漆黑眼眸之后的防备与算计从来不曾改变,他的内心坚硬如铁,也冰冷得可怕。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生命造就了他,时光造就了他,世界造就了他,贺迟亦是其中一员。 如果初相逢的那个夜晚,他并不止于远观,现在的郗长林是否会不同? 但神的恩赐仅有一次,没办法再重来过。 贺迟敛下眸光无声苦笑,在心里说了一声算了。 现在并不是挑明的最佳时间点,一旦说错了话,屏风后的那个人必然会远去。在那个人心中,世界上人何止千万,想要在光怪陆离的娱乐圈中立足,靠山并非贺迟不可。 为了避免自己的这丁点儿价值不在郗长林那失去作用,贺迟深思熟虑了一番,才说:“时间是一场能见证出众多因素的考验,那么……你能不能让我,慢慢来?” 斜倚在菱花窗边的郗长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手指摩挲着袖口,没有回答这句令他有些吃惊的话。 沉默在室内蔓延开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檐瓦与花与叶洗得透亮。 贺迟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某个下午,少年的郗长林抱着吉他坐在公墓旁,用极轻的声音唱《送别》。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时隔经年的记忆与不远处被遮挡的身影相重叠,那清澈的嗓音再度回响在耳边,透着年少的苍凉,与不甘的愁绪。 半晌过后,郗长林轻叹一声,似是无可奈何:“你这样说,真的让人很没办法拒绝。” 回忆悄然远离,色彩重归于眼前,贺迟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虽然深知郗长林的话多半掺着假。隐约之间他看见郗长林动了动,提步走过来。 “我想我应该去点翠楼了。”青年低声道。 我超娇弱的_第48章 “那边媒体还在提问,接下来的开机饭不用去露脸,秦导不会怪你,下午拍摄的是吕啸归和牧奚北的戏,没你的事,所以你在这边休息就好。”贺迟抬手在郗长林身前拦了一下, “那我就把这间厢房用成生活房了?”郗长林弯起眼睛,眸光清亮平和,玩笑般说着,语气半分不真。 在他来到之前,这个房间显然已经打理过一番,处处不染尘埃,东面的拔步床上甚至置好了床具,冷色调的床单与被套,枕头看上去松软至极,就等人去睡了。 “这里本来就是卧室。如果你不想住剧组的酒店,或者夜戏拍得太晚,在这里过夜也行。”贺迟说得理所当然,看向郗长林的眼神温柔依旧,“我将这边出借给秦导的时候签过协议,拍摄期间禁止任何非剧组工作人员以任何形式来探班,而且秦导手底下这班人向来保密工作做得好,你不用担心有人会传出去。当然,如果是艺人或者艺人助理管不住嘴,我有的是办法处理。” 郗长林:“……” 贺迟做事的严谨周密性令郗长林再一次感到吃惊,同样的,青年也察觉到他态度上的变化。 具体说来,应该是在郗长林为POI拍摄宣传片那晚开始转变的,当时贺迟生着气将他从楼顶空中花园带离,没给他机会穿鞋,让他踩了一路细石子。 这是一个转折点,一条分割线。 因为在此之前,贺迟对郗长林体贴与纵容得小心翼翼,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瓷娃娃,生怕一不留神就碎了。而之后,占有欲和强硬就显露出来,举动上也不再如何收敛,甚至偶尔还主动撩拨一下。 果然是之前想的那样吧,郗长林心说,贺迟在那段漫长岁月中认识了他,并通过某些手段在现实世界里将他找到。 起初,贺迟以为他找到的郗长林不是经历过九次穿越的那一个;后来在POI拍摄现场,郗长林飙演技穿帮了。毕竟未经历过那些生死风雨的郗长林,演技真的很一般。 青年不甚明显地挑了下眉,在心里喊了声“统儿”。 系统满是欢快地蹦出来:“诶,老大你需要什么服务,是‘邪魅一笑’让贺老板迅速滚远,还是‘隐身符’助你不留痕迹逃离?抑或者是别的你等等我给你筛选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符合当下情景的……” “回来。”郗长林没好气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查到贺迟在快穿世界中的任务记录?” “你这就很为难我了……任务者的任务记录都是保密的,我没有那么高的权限。” “那贺迟怎么会找到我?” “理论上来说,只要你和某个人有强烈的因果联系,你是可以顺着这条联系找到他的,大概就跟人死了之后仍存着某些执念、所以会想方百计找上门去完成念想差不多。” “因果?你们的主神还信佛?”郗长林不禁嗤笑。 系统没主动提能查贺迟与他到底有什么因果,青年便知这大概也是保密内容了,懒得再问,挥手让统儿自己玩去。 郗长林沉默的这片刻,贺迟一直垂眸注视着他,猜他心里在想什么,回答会是拒绝还是同意。 青年为了拍摄广告片与平面广告换过发型,额前的刘海修剪得比以前更厚,长度及眉,将额头全然遮住。这令他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仿佛是个刚走入大学的新生。 那双漆黑的眼睛被长而翘的睫毛遮去大半,漾开在眸底的细碎光屑无法看清。不过没多久,他抬起了眸眼。 “我们还是出去吧。”郗长林道,神色异常认真,“作为剧组最大的投资商、开机仪式上摄像机的揭幕人,你不应该消失太久。” “你的意思是你陪我一起过去?”贺迟挑眉轻笑。 “反正一会儿肯定有人来找你搭话,我就能开溜了。”郗长林比了个手势,轻轻巧巧绕过贺迟,大步走向门边。 从西苑偏门离去,来到主楼中,媒体提问环节逐渐进行到尾声。 《幻日》是大IP,自带粉丝流量,关注度极高。一些记者想蹭热度,但敏感问题都被秦导四两拨千斤地对付回去。拿不到想要的回答,这些人开始着急,情绪随之高涨,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郗长林觉得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也恰好如他所料,贺迟一进来就被某位领导拉了过去商谈事情,便干干脆脆地又溜了。 青年打着伞往僻静的地方走。系统问他为什么不去睡一觉,他只说那边的环境幽森得像鬼屋,影响睡眠质量。 “你有心事。”系统语气肯定。 “你监测出错了。”郗长林答得很敷衍。 “你的眼神、说话语气、呼吸速度以及心跳频率都表明你情绪不高、有心事!”系统扬高音调,“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和你的贴心小棉袄编号E3476的系统聊一聊呢!” 郗长林:“……” “好吧。”青年唇畔扯起一抹笑容,“我在想贺迟。” “我就知道——”系统如老母亲一样拖长语调,“贺老板其实挺好的,有颜又有钱,还愿意宠你,你为什么不卸下内心的包袱去试一试呢? 以前你说,穿越去的世界于你而言都不真实,你只是个任务者,完成任务就走,所以不想对那里的人产生感情。可现在你已经回到了本源世界,为什么还是不肯敞开心门呢?” 曲径通幽,道旁低矮的绿植在淅沥沥的雨中摇曳,水珠在叶尖将落未落,折射出透亮光芒。 郗长林走到树下。这里的围树椅没被雨水打湿,拂开上面的落叶后,他收伞坐过去,拿出手机开了一盘游戏,边打边对系统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有个另一半才能活下去,我一个人能够过得很好,不需要找别人作为自己的心灵寄托。” 他顿了一下,举枪点掉不远处路过的人,才继续说。 “又说我这个人吧。你看,这么多年来,真心对待我的人,妈妈、外公,都死了。剩下那些接近我的,比如关家,把我带了回去为的不过充当那两位少爷的玩物;又比如段西伯,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对我失去了耐心、只想着怎么用我去换取利益。” 砰—— 屏幕上又是一枪爆头,死掉的人成了盒子,散发莹莹绿光。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运气又背,所以不太值得别人喜欢,代价太大,我也不想去喜欢别人,谁知道对方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呢?我又不会读心术。” “哎,所以啊……” 所以他不需要贺迟的爱情,他想要的只有交易。 系统沉默下去,看着郗长林打完这盘游戏,才说:“点翠楼里散场了,秦导他们正在送嘉宾和领导,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吃开机饭了。” “行。”郗长林从游戏界面退出,“等他们送完了人我就过去。” 手指滑到微信图标时,他又问:“那贺迟呢?” “过来找你了。”系统道。 * 开机饭的地点定在山脚特色菜馆,基本上所有演员及剧组工作人员都到了,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我超娇弱的_第49章 郗长林在这里没什么相熟的人,杜崎又跟在秦导身后,他便混在幕后工作人员中间,和几个主演隔着起码三米的距离,落得个清闲。 唯一的女演员笑得跟朵花似的走在视帝陈思明身旁,面容姣好、身材有致,是BR的一姐,过来友情客串。 不得不说,《幻日》的阵容十分强大。 青年轻描淡写地扫视间,走在前面的施洛忽然回头,跟算准了他的位置似的直接看过来,接着迈开步子。 这位太子爷仍没从之前无处发泄的愤怒中走出来,脸色沉沉如水,走路脚下生风,几乎要把擦身而过的人刮倒。 郗长林干脆站在原地等他,眸光一转,唇角轻轻勾起。 “施小洛。”郗长林语带笑意,在施洛急停时还伸手薅了把他头顶的毛。 “我知道你演的谁了!”施洛从后槽牙挤出一句话,压得低而生硬,“你好意思反串,居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视力可真好,连没有的事都能看出。”青年翻了个白眼,“而且你消息真是够落后,我估计这些人里面,你是知道得最晚的。” “老子前几天才接下这个角色。”施洛也翻了个白眼回去。 郗长林“哦”了一声,拨了下这人肩膀,“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你有些挡路。” 似曾相识的话让施洛又险些炸毛,他抬起手在郗长林面前捏成拳头,拉起青年手臂一边往前走一边狠狠地问:“你和贺迟又是怎么认识的?” “你是在查我的人际关系?”郗长林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道。 “我怕你被人给卖了。”施洛扭头瞪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挑一条好的路走呢?” “少爷,我又不是你,没有路给我选。”郗长林漫不经心地讲完,伸手拍开手臂上的那只爪子,侧身从施洛旁边走远。 施洛“喂”了一声,黑着一张脸大步追上去。 以郗长林的资历,是没资格坐到导演他们那一桌的,但因为贺迟的关系,秦导直接将他安排在了楼阳身旁,也算是一种极为明显的提点。 能走进这间包厢的都是明白人,看向郗长林的眼神顿时变了几分,唯独施洛冷哼一声。 郗长林依旧笑得乖巧,不说话不碰酒杯,抽出湿纸巾将手擦干净,然后默默吃饭。 举杯庆贺的时候,郗长林端着面前的果汁随众人起身,没想到坐下时,楼阳忽然在他耳旁说了一句:“你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包厢内灯光明亮,转桌中菜肴精致,觥筹交错、言笑欢谈间,这句话恍若幻听。郗长林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用了几秒来消化这句话,尔后偏头,冲楼阳笑道:“我不太能听懂楼老师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傻。”楼阳吐字清冷,在一派欢喜和谐中犹如刀锋骤然出鞘。说完,他放下抿过一口的酒杯,起身从包厢离开,行为极为突兀。 “楼阳怎么了?”秦导拧眉的动作极为明显,眸眼中浮现不悦。 “楼老师说他胃不太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郗长林双眼弯弯,轻声替楼阳解释,边说自己也边站起来,朝外比了个手势,“我去看一下他。” 秦导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冲郗长林点头,道:“杜崎那儿备有常用药,可以去找她。” 郗长林道了声谢,推门而出。 楼阳就站在走廊上,像是算准了郗长林会跟出来。 “我认为我和你没什么过节。”郗长林与楼阳擦身而过,不慢不紧地走向尽头的洗手间。 “你是没对我做过什么。”楼阳冷笑着,跟郗长林进了门,边说边反手锁上,“但你对别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肮脏了一些。” 郗长林将水龙头拧开到最大,轻敛眸光,仔仔细细清洗每一根手指,从指甲到指缝,反反复复,直到三分钟后才停下来。 他也不擦手,就这样甩了两下,便抬起头来,通过镜子对视上身后楼阳的眼睛。 楼阳的眸色很淡,透着浅浅的灰,在澄黄灯光下格外好看。 注视着这样一双眼睛,郗长林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你是指我对段西伯的所作所为?” “不然呢?”楼阳微微眯眼。 郗长林低下头去,笑出了声:“怎么脏了?是让他深深爱上我之后狠心分手,还是把他送到觊觎他的人床上?” 楼阳的目光越来越冷,郗长林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腰靠在洗手台上,冲着天花板弹了一下指尖的水珠。 “看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只想你抱怨我的不好。”郗长林语气幽幽,漆黑眼眸清亮透彻,微光碎屑流转,宛如夜幕星辰。 说着,他换了个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抬指朝楼阳一勾,压低声音,话语带笑: “我对他,可比他对我好多了,毕竟我给他挑了戴晟这种年轻力壮、样子也勉强能看得过去的人。你知道他把我送给了谁吗?楼老师这么聪明,我想你一定能猜到,毕竟今天有位该来的投资商没有到场呀。” 第31章 郗长林字句缓慢, 目不转睛地盯着楼阳,不放过那张英俊的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细节。错愕在楼阳浅灰色的眼眸中倏然浮现, 眼睫不可置信地抬起些许弧度,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很难相信吗?”郗长林偏了偏头,“一开始我也不愿意相信。” “所以,你约戴晟吃饭, 又把段西伯引入包房,给戴晟创造侵犯的空间, 是为了报复他曾对你做的事情?”楼阳眉心蹙起,说到此处顿了一下, 紧接着提高音量,“可是,证据呢?” “偏袒朋友、为朋友出头是好事, 这样的友情让我羡慕;你问我证据、不相信我的一面之词,也是好事, 说明你很理智。”郗长林从口袋抽出手机, 在指间来回转动把玩, “恰好我保存了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楼阳没说话,只将手伸向了郗长林,示意自己要看那段录像。 系统争分夺秒地将存储在自己数据库中的东西调出来、拷贝进郗长林的手机,总共用时不到0.3秒。青年瓷白修长的手指划开屏幕点进照片时, 那段视频已经躺在了众多图片之间,显示保存时间在数日前。 “喏。”郗长林把视频点出来, 手机放入楼阳摊开的掌心。 那晚露台上月光皎白明亮,使得拍摄到的画面很清晰——郗长林满脸不情愿地被刘康安拽上露台、为了拖延哄刘康安吃下手里拿的抹茶卷,然后段西伯突然冲过来、将手里的酒灌入郗长林嘴里,接着段西伯说出那段话: “酒里下了药,刘总,今晚请尽情享用。但享用过后,请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最后是刘康安将郗长林拖进就近的客房,黑暗中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制住。 我超娇弱的_第50章 画面到此为止。 “相信了吗?”郗长林眉梢轻挑,双手往外摊开,叹了一口气,口吻无奈,“第一次的证据我没能保存下来,这是第二次。所以啊,这完全是我和段西伯两人之间的事,他蓄意算计,我伺机报复,公平对等。” 说完,他大概又想起了什么,“哦”了声,补充道:“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运气比较好,两次都铤而走险逃脱了。” 楼阳站在原地,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郗长林倾过身去,从他手上拿走自己的手机,抬步与他擦身而过时,极轻地笑起来:“秦导不太高兴,我们最好是不要耽搁太久。”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饭桌上的话题已经换了一轮,因为接下来还有拍摄的缘故,众人饮酒都不多。 楼阳的脸色比方才离开时更为难看,秦导关心了几句,又问郗长林有没有问杜崎拿药,青年说他不肯吃,秦导不由唠叨起“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硬撑”之类的话。 郗长林抿着唇笑了一下,拨了拨转桌,把面前的白灼虾换成水煮牛肉,执起筷子夹了一片进碗里。 开机饭后,众人搭乘剧组大巴回到山上,举行祭拜仪式,求福驱邪、祈祷一切顺利,接着演员上妆、换戏服,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场记打板,《幻日》剧组第一幕第一场,开始第一次拍摄。 卡—— 今天要拍摄的这几条郗长林都不用参与,他饰演的易清波是花魁,这个角色的戏份主要在青楼中,也就是在宁海城影视基地搭建出的“仙楼”里。 细算下来,在清名山这边,需要郗长林参演的戏只有两段。但这并不意味着郗长林清闲,为了之后的舞蹈,他要花大量时间跟着编舞老师学习。 这一事项被安排在了其他时间,所以现在,郗长林只用托着下巴站在场边,对场中人的表演进行观摩与学习。 吕啸归年少意气,牧奚北沉静冷漠,师徒二人在昏暗室内隔屏而坐,照烛对谈。 饰演这两个角色的陈思明与楼阳台词功底都很好。前者说话声线清澈,朗朗如山间泉水敲打竹篾;后者声音低沉,如同皑皑冰原上吹来的风,悠远中藏着肃杀冷冽。 “他入戏得真快,明明一路上都黑着脸,内心极度纠结。”郗长林靠在角落的立柱上,漫不经心地对系统说。 从青年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七绘屏风后的楼阳,他穿着广袖深袍,头束白玉冠,正面无表情地抬手挑亮烛火。 “老大,你不会是在拐着弯告诉我,你开始对楼阳感兴趣了吧?”系统语气古怪,“楼阳可是段西伯的好友,他们认识五六年了,曾经共患难,甚至为彼此打过架,否则也不会这么无脑护。” “我知道啊。”郗长林不慢不紧地松开袖扣,将袖扣翻转一折,拇指摩挲着Iro的logo,“这样的人逗起来才有意思嘛。” 系统:“……” 郗长林挑眉:“你不这么认为?” “施洛那个二傻子逗起来才比较有意思。”系统声音干瘪,很不认同郗长林的观点,“楼阳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郗长林哼笑一声,没做任何表态。 系统又说:“但对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贺老板,因为Emi实在是太好了,我喜欢她。” 青年好笑地“啧”了一声,悄然从点翠楼顶层离开,折回西苑,从“专属化妆间”里摸出一根烟,走去了外面。 缠缠绵绵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停了,不过郗长林先前坐在上面打了一盘游戏的围树椅却是被吹落的树叶打湿,没法再坐人。 他叼着烟绕了半圈,思索着要不要干脆站着抽完,冷不丁斜里伸出一只手来,兀然将烟给抽走。 “虽然你现在不唱歌了,但在这部剧里你要伪女音,怎么能随便折腾嗓子?”来人嗓音微沉,轻轻敛下的湛蓝眼眸中含着担忧与无奈,不是别人,正是系统更喜欢的贺老板——贺迟。 郗长林偏过头去,目光由下而上,清亮的眸眼中透出点笑意:“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发现某个人又在折腾自己?”贺迟轻哼一声,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抽烟有助于思考。”郗长林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抽烟还能帮助人清空烦恼。” “你在烦恼什么?” “贺迟,提问之前,你不该先回答我的问题?”郗长林漆黑的眼眸缓缓弯起,眼底的细碎微光漾开来,像是无声倒转的星河,分明语气认真,但念“贺迟”这两个字时,音调先抑后扬,尾音总带着几分绵绵之意,听得人内心发软。 贺迟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眉梢挑了挑,才道:“公司那边事情都已经交代完,所以就回来了。” 青年拖长调子一“哦”,没什么下文,只是捏着手机慢条斯理地挪开脚步,往西苑的方向。 “不该换你回答了吗?”贺迟跟在郗长林一步之后,目光顺着青年那截白皙的脖颈下移,落到腰侧那几道写意般的刺绣上。 郗长林穿的这件衬衫是苍青色,不太收腰,显得十分宽松,但依旧掩饰不住那段细窄的腰身。 银色丝线勾勒出的纹路仿若流云,其上暗光浮动,又收敛于无声,长度又恰好切合贺迟的食指,就好似在勾引他将手贴上去一般。 贺迟的目光渐渐复杂,郗长林却似乎毫无察觉,边按开手机屏幕,边轻声开口:“我能有什么烦恼?瞎说而已,就是想抽根烟。现在烟也不被允许抽了……哎,打游戏吗?” “不。”贺迟少见的没答应。 “那我自己去休息室了。”郗长林语气依旧,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几秒后游戏界面背景音效传出,这时,又听得他缓缓道,“你这一趟还顺便换了身衣服,是约了什么人在这里见面?” “你觉得是什么人,会让我有心思在见面之前换身衣服?”贺迟笑着反问。 “哦,算我没问。”郗长林声音低低的,垂着头,不错目地盯着游戏界面,他已经单排进入游戏,现在正是开场倒计时中。 贺迟跨开一步,与郗长林并肩:“今晚在城西有个传统乐器展览会,我托人拿到了两张票,有兴趣去吗?展览完后会有演奏,登台的都是比较有名望的民乐大家。” 郗长林扬起眉梢“哦”了声,偏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贺迟。 “去吗?”贺迟又问了一次。 屏幕中倒计时已经结束,飞机从出生岛驶出,嗡嗡声大作,震动从手机底下那排扬声器中传出,郗长林却没有理会,望着贺迟的眼睛,渐渐抿起了唇。 这一局的航线比较偏,快要来到末尾时,他低头下点了跳伞,然后回答贺迟,神态语气已经恢复平淡:“不去。” “为什么?”这个答案令贺迟意外。 郗长林是古琴大师郗亭的外孙,自小就跟在郗亭身边学习,会的民族乐器种类繁多。直到现在,他公寓中仍摆着古琴、古筝等乐器,而且保养得很好,能看出时常弹奏。 他应该是对音乐抱有热情的,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底也有一瞬的光闪过,但没想到,在犹豫之后,竟然说出了这样的答案。 “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展出的都是名琴。”贺迟道,“你下午和晚上都有空,为什么不去?” 我超娇弱的_第51章 “说不去就是不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郗长林笑了一下,但笑意浅淡,达不到眼底,“天气不好,不想去;路程太远,不想去;拍戏太累,不想去;你不让我抽烟,不想去。这么多答案,你自己挑一个。” 说完,郗长林也顾不得游戏还在进行,直接熄灭屏幕,大步走远。 第32章 郗长林莫名升起的情绪弄得贺迟心中生疑, 同时又令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贺迟深知郗长林不是那种情绪上头时、会轻易向旁人撒气的人,除非那个人——被划在了可接纳范围之内。他敛下的眼眸一掀, 加快脚步跟过去, 行至一丛蔓生植物背后时,终于抓住青年的手腕。 “你怎么了?”贺迟藏住眉眼间的喜色,语调温和, 声音渐低,像是拂过春夜的风, “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水洗之后, 叶间流转的绿意浓翠欲滴,这阵风越过隔在两人之间的花束,低柔缓慢的吹进郗长林心里, 令他无端生出一种难过。 郗长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抬眼远望天空, 半晌后才开口:“是我先发的脾气, 为什么流露出愧疚情绪的是你?” “因为说错话的人是我。”贺迟凝望对面人的侧脸, 语气定定然。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郗长林摇头, 从贺迟指间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是我情绪失控了, 对不起。” 贺迟唇抿了一下, “所以,你仍然不想告诉我原因?” 过了约有半分钟,郗长林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会不少民族乐器吧, 古琴古筝甚至二胡琵琶,其实笛、箫这些也都学过一点,吹个《幽兰逢春》《秋湖月夜》是不在话下的,曾经我很喜欢它们,但现在……对它们的感情很复杂。” 说话之间,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发烫,郗长林将锁屏解开,关闭了正在运行的游戏,然后偏头冲贺迟笑了笑,“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从头到尾讲完,很耗费心力,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青年脸上的笑很假,唇与眼睛都只是勾起了弧度,眼底的神采没有点亮半分。 在他的视野中,时光的洪流倏然倒退,长长的林荫道与湛蓝眼眸的男人远去,十一年前,那个被火烧过似的秋天重新回到面前。 枫叶与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翻飞着往下坠落,扫过搁置在石桌上的桐木琴,又被自平地而起的另一阵风扬高到空中。那是郗长林外公,郗亭的琴,更应该说是郗家祖传的琴——伏羲式,价值过百万,红漆深深,清亮沉沉,音色纯净、仿若大道初声。 十一年前的落叶之秋,郗长林最后一次见到那把琴——因为郗亭骤然重病,只能寄希望于当时最先进的医疗机器。 无数钱如流水一般砸进去,却看不见声响。所有的家底被掏光,郗长林咬着牙,忤逆了郗亭的意愿,跟随郗亭最年长的弟子、亲自将琴带到典藏行拍卖。 可依旧没有用,便卖掉所有值钱的乐器,一次又一次转院,郗亭仍是永远阖上了双眼,抱憾而终。 那把琴至今流转于各大展览会上,价格被炒高了数十倍。 那是郗家祖传的琴。 那是外公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要郗长林守住的琴。 但遗愿终成空。 十多年过去,郗长林始终没办法把它买回来。 每次隔着橱窗再见那把琴,或者坐在遥远坐席中再听它的声音,郗长林就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小小少年。 少年在一个又一个绝望无助的夜里爬上高台,抱着膝盖无声哭泣,没人来给他救赎。 回忆一晃而过,郗长林从贺迟身上移开目光,无声吐出一口气,然后伸手拨了拨旁边的叶子。 这时,听见贺迟缓缓地叹了一声:“你总是这样,将喜怒哀乐藏在深处,什么都不肯告诉别人。”他的语气仍是温柔又无奈,如鸟翼划过垂云般轻缓。 幽深花径中,清风徐徐间,郗长林眼睫兀然一震。 这是贺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出他所知晓的关于郗长林的信息,来自于以往漫长数不尽的时光,证明着在久远前相识,又在或华丽或枯朽的外皮脱落之后,在属于郗长林的现实中相遇。 系统一下子崩了出来,一迭声“卧槽”,激动得不行。但郗长林来不及细思要如何顺着话往深处套,而贺迟也没给青年深究话语内容的机会,温和又不可抗拒地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我猜你中午肯定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胃口吗?没胃口的话带你去吃开胃小菜。”贺迟边走边说。 郗长林“喂”了一声,贺迟不为所动,拉着他三下两下就拐入了车库,抬手按下钥匙按钮给车解锁,接着把郗长林塞进副驾驶座。 “你一早就计算好了的吧?”郗长林皱起眉望过去。 “只有带你吃东西你才不会拒绝。”贺迟耸着肩帮他扣上安全带,接着才系自己的,然后一拉手刹,倒车离开。他分神瞥了郗长林一眼,在心底加了句“只有喝醉了才真的乖巧听话”。 郗长林用鼻子哼了一声,把车窗降下大半,偏过头,眼眨也不眨注视点翠楼远去、山间风景倒退。 “这是来到了试探性地向你表露真实身份的阶段吗?”系统又冒出来。 “是的,你比较喜欢的贺老板在主动向我掉马了。”郗长林没好气地说,“这充分说明我和他其实深知对方的身份,但都藏着不说,啧,真有意思。” 系统默默咽下那句“我早就觉得你和他配一脸”,清了清嗓子,才说:“那你打算怎么搞?直接把事情说开?” “你想让我对他说,‘既然大家都是经历过数次穿越的人,就别藏着掖着了,开诚布公吧,告诉我你的身份’?” “对啊,你俩别转圈了,我看着心急。” 郗长林嗤笑:“你觉得我是那种直接的人?” 系统语气顿时干巴巴的:“不像。” “那不就得了。”郗长林拖长调子,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的意思就是比谁先沉不住气了。”系统长叹一声,“老大你啊……真是打死也不肯讲一句真话。” 山风吹进来,带着花叶与泥土的气息,清香中透着湿润微苦,青年额前的刘海被撩动,他拂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困。 “我哪有一句真话都不肯讲?之前对贺迟说的那一大段话全都是真心实意。”他带着笑敷衍系统,接着扭过去从后座上把抱枕扯进怀里,歪头看向贺迟。 郗长林没说话,漆黑眼眸中带着些许倦意,眸底清光微淌,细腻柔和。这样直勾勾看了贺迟许久,后者终于偏头,问他怎么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东西?”郗长林朝前扬了扬下巴,声音有些软绵绵的。 我超娇弱的_第52章 贺迟扫了眼他怀里那条咸鱼,把车窗升上去,又从储物匣里扯出一根眼罩递过去,“是一家云南菜,老板老板娘都是云南人,味道很地道,就是地方有点偏,你先睡会儿。” 青年没拒绝,平平一“哦”,慢条斯理地将眼罩戴好,再把咸鱼换了个位置,才放松意识、睡过去。 郗长林少见地在白天做了一个梦。梦中光线昏暗,音乐喧嚣、鼓点震天,显然是一个酒吧。他拎着自己用以谋生的金属吉他从台上走到台下,路过吧台时,酒保将他叫住。 “有人给你点了一杯酒。”酒保推出一杯暗金色的液体到郗长林手边,这是酒吧的特调酒,价格昂贵,一杯能抵他唱半个月的钱。 “谁点的?”他问。 酒保:“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的。” 郗长林“啧”了一声,把酒杯推回去,头也不回、径自离开。 门外是浓如墨的长夜,惊雷就这么忽然劈下来,闪电照彻沉眠的街。 轰—— 郗长林骤然睁眼,几乎是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他撩开眼罩一角,瞪着眼将目光移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积满了乌云,雷声源源不断从天的尽头滚来,青色闪电撕裂天幕,狰狞刺眼。 “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贺迟低声道,抬手点开音响,放起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青年呼出一口气,把挂在耳边的眼罩摘下,丢进储物匣里。 “要喝水吗?”贺迟又问,但还没来得及有动作,手机支架中正导航的手机屏幕忽然一转,一通电话打进来。 郗长林扬了扬下巴,示意贺迟别管他、接电话,自己低下头去调节座椅高度。 他边摸索着按钮边回忆刚才的梦境,却发现除了破碎的灯影与忽至的雷声,别的再也记不起来了。 同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语速飞快: “贺先生,刚才接到消息,宫酌少爷出车祸了!是从庵山公墓回来的途中出事,刹车和方向盘忽然失灵,宫酌少爷的车一下子撞上山边护栏,不过幸好旁边有辆路过的别克,车主超车过去帮忙从旁边抵住,否则整辆车已经坠崖了!” 郗长林正按在调节按钮上的手猛然一缩,眼皮唰的撩起。 宫酌突发的状况很难不让人联想起一些事情。 在平海城,公墓一般修建在山上,而盘山公路向来弯弯绕绕,刹车与方向盘失灵的后果,十有八九是撞出护栏整车坠崖。 上一次,读档重来之前,郗长林是怎么死的? 就是死于这种状况。 世界上不会有诸多因素全部相撞的巧合,而宫酌的车向来精心保养、性能良好,不太存在零件损坏却为及时修理的情况,这极有可能是人为。 “宫酌在哪个医院?”贺迟问电话那头的人。 “xx医院,现在在抢救中,手术完成时间无法估计。” “知道了。”说完,贺迟伸手挂断电话,偏头看向郗长林,问:“先吃点东西,等宫酌从手术室出来再过去?” “不太吃得下。”青年垂下眼眸,背靠回椅背,按下车窗,让新鲜空气透进来,声线有些冷,“我想去看看车祸现场。” 贺迟“嗯”了声,将车靠到应急车道停下,重新规划导航路线。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去那里吗?”郗长林注视着贺迟的动作,轻轻启唇,声音极低,不过眸光轻转之后,语调扬高,含了点笑意,“还是说,你知道我要过去的原因?” 贺迟指间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目的地触碰两下,以一种极迂回又极聪明的方式回答郗长林:“你知道了我的答案会怎么做?” “我在你车上,你又落了锁,我还能怎么样?”郗长林似是极为无奈地摊手,不过眼底笑意未减,漆黑眼眸清亮透彻,光芒流转如星。 男人从鼻腔中哼笑了一声,在导航规划出的路线中挑了一条,启动车辆。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庵山公墓不近,车开到一半时,某个说自己没胃口的人忽然感觉饿了,便用微信点了街道对面一家肯德基的小食拼盘外带,掐着时间进去取。 《春风一剑》播出后,郗长林的人气往上蹿了一截,虽不至于大街小巷人人都能喊出他名字的程度,但被认出的几率不小。 不过这个混账读档重来后就完全丢了偶像包袱,除了先前几次刻意装模作样戴口罩和墨镜出门,如今仗着贺迟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天性,干脆放飞了,直接推门进了KFC。 这人本就是气质出众的人,又穿着一看就很贵的高定成衣,从门口一路到点餐台前,惹得众人恨不得将目光黏在他身上。 坐在卡座中的几个女生小声嘀咕他剧中饰演的角色名,拿着手机不断咔嚓,郗长林拎着外带包转身,甚至朝她们笑了笑,招了一下手。 贺迟撑伞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见他的举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等他出来后,轻声问:“你在刻意搞事?” “哪有,我是在享受人气。”郗长林唇边噙着一抹笑,漫不经心回答,“作为一个扑街好几年的三十八线,走在路上竟然被人认出,我可是超感动的。”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剧组,如果她们传微博说在KFC偶遇你……” 郗长林抬手在贺迟面前打了个响指,打断他的话,笑眯眯地喊了声“贺董”。 “嗯?”贺迟挑眉。 “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郗长林点点头,抢先半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贺迟的车内干净又整洁,一切布置都是简约冷色调——除了那条不合时宜的咸鱼;车载香氛用的亦是木质香,清淡冷冽,后调悠长,让人如置身山林之间。 但郗长林将那袋小食拼盘哗啦一声往车前一放,冷淡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属于街头巷尾的热闹气息弥散开来,喧闹又平和。 贺迟接过青年正在往下拉的安全带插扣,咔哒一声,帮他按进凹槽中。 于是郗长林慢条斯理地吃炸鸡喝可乐,贺迟专心开车。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抵达庵山山脚附近。 大雨滂沱,如盆中水倒扣,砸在地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路边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树被狂风掀翻在地,雨水一刻不停地冲刷那裸露在外的树根上的泥土,路面的积水污浊一片。 郗长林扫过道旁两侧景物,抬眼往山上看去。 庵山不高,但铅云低垂,沉沉压在了半山腰上;盘山公路如带蜿蜒,迷蒙在风雨之中,看不清楚,也望不见尽头。 我超娇弱的_第53章 青年眉头渐渐蹙起,他将戴着的塑料手套慢慢摘下,对贺迟说:“路况可能不是很好,不如我自己上去?” “你是指要自己走上去,还是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路边、自己开车上去?”贺迟眼皮轻轻撩了一下,向郗长林投去一瞥。 “我怕你跟着我一起出事。”郗长林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脸上表情淡淡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望向贺迟。 隔了一会儿,贺迟才开口,语气听上去很艰难:“如果你一个人上山,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第一时间离开,撇清你和我的关系,免得受到无关波及。”郗长林这话说得冷漠,“因为我如果出事,基本上不会是意外。” “哦?无关?”贺迟抓住郗长林话中的关键字,缓缓眯起眼睛,唇边露出一抹堪称危险的笑容。 不过这抹笑容稍纵即逝,贺迟极快地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旁,接着朝郗长林伸出双手,“好吧,你说无关就无关。既然你想独自上去,那在我下车离开之前,可不可以抱一下你?” 郗长林心说怎么一下子就切换到临终告别片场,但贺迟不等他回答,就倾过身来将他搂住。 青年不是第一次知道贺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这人偏爱冷冽的木质香调,清冽间夹杂着些许苦意,就像静谧月光之下的山林,伫立原地、亘古长远。 被这样的气息包围,他的内心竟然难以生出抗拒,更甚至……觉得这味道还挺讨喜的。 郗长林眨了眨眼,纠结了片刻该说什么,却感觉腰上的手收紧,同时贺迟的唇在他脖颈间碰了一下。 “喂——”郗长林扬起下巴。 贺迟含着笑,在这时知情知趣地将他放开,紧接着坐回去,一踩油门,将车往山上开去。 青年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后槽牙磨了磨,他半眯起眼,沉声道,“你耍我?” 贺迟湛蓝的眸眼弯起,笑得灿烂:“我什么时候耍你了,我同意你一个人去看车祸现场了么?而且我和你在一起,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会比较低,因为在这里,没几个人敢动我。” 第33章 宫酌是在下山的途中出事, 郗长林他们沿着山路往上,不出十五分钟, 就来到车祸发生地点。 两辆车都已经被拖走了, 但现场仍围着黄线,旁边站着交警值守。山崖边上的护栏被撞飞一大块,旁边的半截斜支出去悬空, 在激烈的风雨中摇摇欲坠。 从路面的轨迹来看,的确如先前通知贺迟这一消息的人所言, 那辆别克车扯住发现情况不对,紧急超车打转方向, 帮宫酌在山崖边抵了一下,让车大半挂在了护栏上,没有坠出去。 郗长林让贺迟靠边停车, 独自一人撑伞下去。贺大佬提前打过了招呼,青年径自越过黄线, 踩进那片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区域。 但雨势太大, 许多痕迹都被冲刷了干净, 路面上只有别克车刹车制造出的白痕, 别的用肉眼无法看出。 青年微微叹息,对交警道了声谢, 坐回车内。 “这个路段恰好在监控范围内, 要调录像看么?”贺迟问。 郗长林低头系安全带,“我其实是想碰碰运气,如果宫酌事发时开的那辆车还在这里, 就进去检查一下。” “你很清楚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贺迟说着,重新启动车辆,“接下来去公墓?” “去。” 事故路段在后视镜中远去,郗长林撩起眼皮,盯着拍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看了一会儿,轻声发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来公墓?” “不知道,一会儿等他从手术室出来了,你可以问问他。”贺迟说。 修长的手指在车窗上叩了几下,但闷闷的响声比不过撞上来的雨珠,指尖也被弄得湿润,郗长林不由“啧”了一声。 他抽出一张纸擦干手,又拨开装着剩下半盒小食拼盘的塑料袋,取出新的手套戴好。 捏起薯条蘸酱的同时,青年又问贺迟:“宫酌总不会散心散到公墓来。这里肯定埋着和他有关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贺迟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你万事小心谨慎,从不会对某人倾盖如故,和宫酌认识不过短短十来日,为什么对他如此上心? 郗长林装作听不出隐含在话语深处的意味,在小食拼盘里翻了翻,拎出一块脆皮鸡翅。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青年语带笑意,说得轻描淡写:“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行吧。”贺迟眼神渗透出些许无奈,“那里面葬着宫家一个保姆的儿子,叫谢盏。他和宫酌还有宫倾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厚。” “谢盏……”郗长林低声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垂着的眼眸忽然掀起,“就是因为他的死,宫酌才发疯似的跑去欧洲游荡?” “哦?宫酌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贺迟的语调瞬间扬高。 “那么作为当时宫酌的知心交谈对象,你知道的关于谢盏的信息,应该很多了?”郗长林不回答这种明知故问,若有所思地说完,双手捏着鸡翅迅速往两旁撕开,再剔走骨头。 他接着抬眸扫了眼路况,见还算良好,便唰的一下抬手,把鸡翅塞进贺迟嘴里。 “贺迟,你不打算告诉我吗?”青年漆黑眼眸里微光闪烁,笑得乖巧无比。 贺迟被他惹得又好气又好笑,将已经冷掉的鸡肉吞咽下去后,放慢车速,缓缓开口:“谢盏和宫倾同岁,死的时候才十九。那个时候,谢盏的死绝大部分是宫倾的原因。” 那段往事如同画卷一般铺开到郗长林眼前。 说来也是俗套,保姆的儿子死心塌地喜欢上了和他青梅竹马的宫家二少爷——宫倾。 两个人身份上的差距,让谢盏的爱卑微到了泥土中,只要是宫倾开口,他什么都愿意做,宫倾显然知道谢盏的心意,却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拒绝。 后来宫倾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就是前不久刚订婚的未婚妻——他毫不隐瞒地将这段心意告诉谢盏,并让谢盏出谋划策,帮忙追求。 那个女孩要山顶的一朵花,而谢盏的死,正是因为那朵花。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山顶悬崖,小心翼翼地把花摘下,却没能让自己小心翼翼地回到地面。而发现谢盏尸体的人,不是宫倾,也不是那个要花的人。 是宫酌。 “谢盏失足跌落的山崖下,是不是有一片大马士革玫瑰丛中?” 在贺迟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的过程中,郗长林第一次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