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小福妻:带着包子好赚钱》 第1章 成了个寡妇 寒露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呼的北风,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一阵风过,挟着寒意,她才闭了闭眼睛。 旁边遽然响起一个孩子的哭声,然后衣袖被紧紧地抓着:“娘……” 寒露穿醒过来三天了,还是通过隔壁的吴婶子,她才知道自己穿越了,现在的身世——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娘……娘你不要……死……”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了,饿得没力气了。 寒露暗叹一口气,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孽啊? 二十二岁,却是个寡妇,还带着三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被婆家人分家,给塞到村头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破茅屋里。 在旁边哭的是小女儿,三岁,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平时都唤她妞妞。 被这孩子哭得闹心,寒露扭头小声地问道:“妞妞,是不是饿了?” 声音想大也大不了,因为她也饿。 “妞妞不饿,娘……别死……”妞妞瘪了瘪嘴,扑到寒露的身上。 或许是因为饿着了,那双眼睛越发地地大,却也盛不住她的眼泪,珠子似地往下滚。 只是虽然瘦小,但依旧把寒露扑得差点儿闭过气去,推了推,却没推动。 不过,好歹穿越一场,要死也不能这么着去死。 寒露刚深吸一口气,准备再用力,身上忽然就一轻,妞妞被人拉下去了。 “妞妞,你压坏娘了。”说话的是寒露现在的二儿子,叫狗子,今年五岁。 妞妞立即惊恐地看着寒露,然后小手在被子上拍了拍:“娘不痛啊!” 那只手……寒露都不忍心看,黑乎乎的,还有冻疮。 寒露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再心疼再心软都没办法,她最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身子好起来。 看这两个孩子……寒露鼻子就发酸,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再看看自己,身上盖的被子,那叫被子吗?窟窿连着窟窿。 首先要考虑的,是御寒的问题,否则刚穿过来就又要死过去了,而且这三个孩子怕也难活。 寒露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的婆家那么狠心,她也不大明白,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有原主的记忆,她使劲想,啥也没想起来。 不过可以肯定,原主的婆家肯定是个心狠的,那就是指望不上的了。 “狗子,你哥呢?”寒露虚弱地问。 “我哥……上山了……”狗子说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往门边退了退。 寒露莫名地便升起一股怒气,瞪着狗子。 “娘,我哥说上山给你……找吃的……”说到最后都没声了,但狗子还是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虽然穷,但原主把孩子们教得倒都挺孝顺的,寒露一松劲儿,竟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又多了一个稍大些的孩子,是原主的大儿子虎子,已经七岁了。 “娘,你罚虎子吧,别气坏身子了!”虎子直挺挺地跪在床边,带着哭腔道。 虎子一到家,狗子便告诉他,娘被他气晕过去了,这小子也吓坏了。 寒露挥了挥手,她实在是没力气,定了定神才道:“给我倒碗热水来。” 第2章 穷得很彻底 家穷,但热水还是有的。 虽然躺在床上,但寒露也了解到,这个村子是靠着山的,柴禾尽可以去山上砍,回来晒干就可以了用。 一碗热水下了肚,寒露缓过神来了,挣扎着坐了起来,可到底还是虚得很,略微动一下,便眼前发黑。 这可怎么办?寒露不禁心里有些发急。 “虎子,你娘可醒了?”门外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 虎子看了寒露一眼,寒露点点头,他立即起身过去:“二伯娘,我娘醒了。” 听虎子这么叫,寒露便知道了,这应该是原主的妯娌。 “醒了就好,你赶紧拿个碗过来,把这碗面汤倒了端给你娘喝了。”门外的声音有些焦急,“快点儿!” 紧接着乒乒乓乓一通响,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天太冷了。 很快虎子便端了一碗面汤进来,喜滋滋地递给寒露:“娘,二伯娘送来的。” 说是面汤,还真的是面汤,清清的一碗,只有几根面条,但这已经是额外的情份了。 寒露知道自己如果还躺着,这一家四口只有等死的份,所以也没有推,一口气喝光了,身上终于有了点儿力气。 又在床上歇了会儿,寒露就起床了,现在不是养病的时候。 妞妞看到寒露起来了,惊喜不已,过来抱着寒露的腰嚷道:“娘,你好啦?” 寒露摸了摸妞妞的脑袋,小小的孩子头发干枯发黄,嘴唇也发白,明显的营养不良。 虎子和狗子也过来了,看着寒露道:“娘,您怎么下床了?您去歇着吧。” “娘歇得够多了。”寒露看了一眼头挨着头呆在炉子前的三个孩子,不禁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娘,大哥捉了野鸡,要煮了给娘炖汤吃呢。”说起野鸡,妞妞发黄的脸上泛出别样的光彩。 大冬天的上山捉野鸡,怕是要走到山里面去吧,否则哪来的现成的野鸡给一个孩子捉。 想到这里,寒露黑了脸:“我不吃!” “娘!”狗子急了,“您不能不吃啊。” 虎子更是胀红了脸,跪到了寒露面前:“娘,是虎子不听话,您罚虎子吧,可千万不能不吃啊!” 寒露不禁鼻子一酸,这都是上幼儿园和刚小学一年级的年龄,怎么都那么懂理呢。 不过看虎子这表现,寒露便知道,原主肯定也是禁止他去山里的,这么小的孩子没人带着进了山,出了危险怎么办。 感动于虎子的孝心,寒露不忍心太为难他,想了想,又道:“家里就算是穷得揭不开锅,你也不能去冒这个险,没有吃的,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叫……娘怎么办?” 一个未婚的姑娘自称“娘”,寒露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知道了,娘,再也不会去了!”虎子低头应道。 “起来吧,去烧开水。”寒露让三个孩子去烧水,然后自己看看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家当。 其实只瞟一眼就看了个底朝天,处处漏风的茅屋两间,缸底的糙米已经见底了,连柴禾都不多,银钱更是没有,衣物都只有几件码在床头……穷得真是够彻底的。 寒露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被呛到。 第3章 别轻易下跪 “娘,水烧好了!”妞妞一个三岁的孩子,只要有吃的,便开心得像过年似的。 收拾了心情,寒露走出门去和三个孩子一起收拾鸡毛,然后剁成小块放在锅里慢慢地炖。 这野鸡肉老,虽然几个孩子都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想着他们长时间没怎么进食,寒露没蒸烂之前都不敢让他们吃。 趁着炖野鸡的功夫,有些疲劳的寒露又歇了会儿。 这一歇,原主的一些记忆都如泉涌般灌进了进来。 原主是个孤女,五六岁的时候便被沈家捡了来做童养媳,十四岁和沈四成亲,十五岁生子,妞妞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沈四去跟着前村的刘大出去做工,不想竟半途从军去了,而妞妞出生的时候,却传来了沈四的死讯…… “娘,鸡汤好啦!”妞妞难得高亢的声音喊醒了寒露。 寒露睁开眼,不禁苦笑,原主竟连个娘家都没有,这名字还是因为她是在寒露那天被沈家捡来的,所以就随便取的。 “妞妞,声音小点儿,别吵醒娘了。”虎子小声叮嘱着妞妞。 寒露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堂屋,见三个孩子都围着屋中间的吊锅坐着,分明馋极,但却极度地隐忍着。 再看那鸡,哪有这么快炖好,不过就是炖出了一些香气。 不过这三个孩子目前也吃不了鸡肉,先喝些汤也好。 好在家里还有些盐,寒露叫狗子把盐罐拿过来,调好了味,再给三个孩子每人打了一碗汤。 狗子和妞妞接过碗便埋头喝了起来,那模样似乎在喝着琼浆玉液,寒露不禁笑了,却见虎子把他的碗递到了自己的面前:“娘吃!” 寒露脸一沉:“我说了不吃。” 哪怕饿得再晕一次,也必须要让虎子明白,有些危险的事情是不能碰的。 通过刚才那一觉,寒露知道村子背后的大山边儿上没什么。但若往里走,许多成年的猎人都不一定能走得出来,何况他一个七岁的孩子,今天运气好,不代表一辈子都运气好。 “娘……”虎子咬着牙,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流,放下碗又要下跪,却被寒露拦住了,轻声道,“别动不动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若不是犯了滔天大罪,用不着跪。” 后来寒露才知道,这话在古代真的不大适用。 虎子更是似懂非懂地看着寒露,之前在沈家住的时候,爷奶可是时常叫他们下跪的,自己和娘亲都没少跪……不过娘亲既然这么说,他跟着记着就行了。 “娘,我知道了!”狗子则赶紧在一边应声道,妞妞也点头,“娘,我也知道了!” 寒露瞧着两个虽然黑瘦,但仍然天真的孩子笑了,又把碗递给虎子:“快吃了,家里还得靠你撑着呢。” 这话说出来,寒露不禁脸红,在现代虎子这年龄也就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可是怎么办呢?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快速成长起来,才懂得责任和义务,并学会保护自己。 吃完一碗,狗子和妞妞还盯着锅看,寒露却没有再给他们添,不能一顿吃个饱,下顿饿成草啊。 第4章 拿回自己该得的 寒露自己则是喝了点儿热盐水,好歹身子算是暖和了些,也有了点儿力气。 越穷,越没活儿干,再加上又是冬天。 寒露还虚得很,因此吃完后,一家四口便都到床上窝着了。 饱腹和御寒是摆在寒露面前的两大问题,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的,只有一条路了。 原主因为身世的原故,是个性格懦弱的人,被婆婆压得死死的,大嫂和三嫂也看不起她,唯有二嫂和她稍微说得来些,可也不敢对她太好。 看着三个依偎着自己的孩子,寒露咬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寒露一打开家门,便被一大团暖意笼罩着。 “都起来晒晒太阳。”寒露走进屋里,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脸蛋。 孩子们哼叽了几声,便懒懒地坐了起来,倒不是真的懒,而是又饿了。于是寒露便开始生火,将昨天的野鸡汤再热热。 好在靠着大山,柴禾是够的,这野鸡昨天炖了大半夜,已经软烂了。 也是怪事,寒露明明不会做这些,可是现在动起手来,却似乎做过千百遍似的。 看了看虽然手指修长,但皮肤却粗糙得跟砂纸似的手,寒露不禁长叹,想必原主以前没少干活,这些大概都是原主的记忆。 香气很快在这个不大的土屋里弥漫开来,三个孩子的动作立即变得快了,很快就穿好了不多的几件衣服。 寒露把他们都赶到外面,太阳底下晒着更暖和一些,这天然的钙可得好好补补。 给孩子们分了鸡肉和鸡汤,又吩咐三个孩子一起去捡些柴禾回来。 “不准走远了,不准到山上去,每个人捡一小抱就行。”寒露细细吩咐了才让三个孩子走。 看着三个孩子走远,寒露立即偷摸着喝了一些鸡汤和鸡肉。 真的不吃,饿死算谁的。 虽说不让捡太多,但三个孩子仍然抱了个满抱回来。 “真棒,咱们可以烧两天了。”寒露立即表扬了三个孩子,然后又告诉他们,自己一会儿要去一趟沈家老屋。 “娘,您去那边做什么?”虎子忽然抬起头盯着寒露,嘴唇紧抿着。 寒露想了想,说:“拿回咱们该拿的。”既然是分家,总得分点儿什么啊。 不一定该拿的都能拿得到,但能拿多少是多少,别的不说,至少要能熬过这个冬天。 寒露在现代是心理咨询师,这职业穿越到这里,想谋生怕是没什么用。别说当下,就是在现代,也有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心理有问题的。 但是拿捏几个村妇,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虎子惊愕地张着嘴,他曾经回老宅过几次,但一开口就被赶出来了,而娘亲常常被奶顶得说不出一句整话儿来。于是,心里哪怕再不平,也只能压下去。 “娘,我陪您一起去。”虎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儿把鸡汤都洒了。 “你……”寒露本能地想要拒绝,一个孩子没必要掺乎大人的事儿,可想着这里时代不同,于是点点头,“成!” 第5章一碗水怎么端平的 狗子和妞妞也眼睛发亮地看着寒露,他们没意识到娘要做什么,但听到有东西可以拿,就觉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些。 “都去!”寒露笑着摸了摸两个人的大脑袋,又小声叮嘱三个人几句,方起身理了理衣裳,然后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往沈家老屋去了。 这时的沈家老屋正热闹着,一家子男人坐在桌子前喝粥吃面饼,女人们则端着碗坐在门边儿上吃,有孩子的还得顺带着喂孩子几口。 虽不过是最普通的庄户人家,但比起寒露母子的生活,那可算是好到天上去了。 寒露母子进门的时候,沈母吴氏正拿着一块饼往大孙子沈成志手里塞:“吃,多吃点儿才有力气看书呢。” 沈成志是沈家大房的长子,也是沈家唯一一个送到学堂读书的人,他承载着沈家整个家族的希望,因此在沈家的地位格外地超然。 如这早餐,除了沈老汉和三个儿子是劳力,其余每个人的量都是定好了的,但谁也不会对沈成志多吃一块饼有什么意见和想法。 可有一个人却例外,便是三儿媳刘春娇,她冷哼一声,嘀咕道:“连饼都要多吃一块,以后还不定多拿多少东西……”话没说完,便被沈岐扯了扯袖了,她不禁恼了,声音反而更大了些,“你扯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吴氏原本还当作没听见,但这会儿再装聋作哑,就真的要被儿媳妇们骑到脖子上了,于是将手中的饼硬塞到沈成志的手里,朗声道:“怎么地?老娘给大孙子一块饼,还得任由你们说三道四的?平时是少你们吃还是少你们穿啦,哪个不是一碗水端平的?个个都不消停,不乐意地给老娘搬出去自己过。” 自己过?那不就和沈四家那寡妇一样了吗?那可不行! 刘春娇不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这一碗水不知道娘是怎么端平法儿的?”寒露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大家都惊了一惊。 庄户人家每天也就晚上落锁,早晨起床后,院门儿便一直开着,因此谁也没注意到寒露竟然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吴氏沉着脸问寒露。 寒露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吴氏,回道:“我就想问问,沈四是不是沈家的种,要不怎么你们喝粥吃饼,我家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都没人问?” 这一句话可戳人心了,沈四若不是沈家的种,那……吴氏的脸色刷地就黑了,指着寒露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居然这么作贱老娘,老大家的,快把他们赶出去。” 大儿媳王贵香赶紧起身朝寒露迎过去,却被公公沈老汉一声断喝:“回去,什么话你都听?” 王贵香委屈地看了一眼沈老汉,嘟囔道:“是娘叫的。” 吴氏见沈老汉居然驳了自己的面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地?我还处置不了一个寡妇儿媳?”说完话,回头又狠狠地刮了寒露一眼。 第6章 各怀心思 “你闭嘴!”沈老汉平时沉默寡言的,但他一旦开口还是有些份量,见吴氏不再说话,方皱眉对寒露道,“老四家的,话不要乱说,为什么给你分家,你不是不清楚?闹什么闹?” 沈老汉这一出口,吴氏脸上的肌肉松驰了些,于是挺着脖子对寒露道:“你自己在外面偷人,居然还有脸带着孩子们回来要吃要喝?谁知道这几个孩子是谁的种。”又拍了拍墙壁,“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是了,“偷人”是沈家赶寒露母子四人走的理由,否则便是在族长那里也说不过去。 可就算是偷人了,这三个孩子也该是沈家的,没理由要跟着寒露一起走。 寒露看了看其余众人,老大沈峰坐在沈老汉旁边一声不吭,老二沈峭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老三沈岐则紧紧皱着眉头。 而这三个人的婆娘就更有意思了,王贵香虽然端着大嫂的架子,但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是藏不住,陈翠娥则低着头,偶尔略带同情地瞟一眼寒露和几个孩子,而刘春娇看着自己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恨意……寒露不禁暗自冷笑。 虽然是庄户人家,但这一家子却是各怀心思,一点儿都不单纯。 “偷人?娘,您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还真是利索,我恨不得被您挂在眼皮子底下,眨眼没见着我便能嚷嚷得全村子的人都听得到,我若偷人能逃得过您的眼睛?再说了,您说我偷的是谁,又何时又是何地,可有人证物证?今儿不说个清楚明白,咱们就找族长说理去。” 寒露的这些话是一气儿说出来的,大家顿时瞪目结舌,这老四家平时连屁都得憋着放,要不当初怎么轻易就被赶出了沈家。 可现在居然这么会说话了,看来,这真的是被逼急了。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要避开孩子的,可这个时候,寒露也顾不了这么多。更何况,“偷人”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三个孩子从别人的嘴里听来这些。 “你……”吴氏顿时说不出话来,沈四死了,她嫌弃寒露没用,三个孩子也帮不了什么忙,几个人只知道吃闲饭,因此才随便编的一个借口。 别说人证物证,就连想说出寒露偷的是谁,吴氏当时也是脱口而出,说是村里的光棍孙牛。 沈老汉看到吴氏这表情,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怕是有误,只是……沈老汉皱了皱眉,问寒露:“你当时为何不说?” 寒露心里苦笑,天知道为什么原主那么怂,连人家端来的屎盆子,都端端正正地接着。 “儿媳当时惊傻了,忘了辩驳,而且也不敢忤逆长辈。可是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求着回来,爹娘既然要分家,就公公正正地分吧。” 寒露的这个理由虽然也牵强,可是和吴氏的瞎编比起来,倒还算得上是个正当的。 “你做梦!”吴氏指着寒露跳起来骂,“你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四儿,还想再来祸害我们一家子,没门儿。” 第7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寒露不看吴氏,只对沈老汉说:“爹,我知道娘的意思,不就是因为沈四死了,嫌弃我们母子四个只吃不干吗?我们不会赖着不走,但该给我们的得给……说是我克死了沈四也行,我走,这三个孩子你们得好好儿地养大成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最后一句几乎是寒露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众人听了都觉得怪渗得慌。 而虎子在这时候给弟弟妹妹一使眼色,三个人齐齐抱着寒露的胳膊道:“娘,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我们就没爹没娘没人管的了,娘啊娘啊,您不能死啊……” 三个孩子已经吃饱了,现下这抱成团儿一哭,别提多响亮了,半个村子人都听得见。 沈家众人顿时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沈老汉家在这水月湾也算是有些头脸的,外人听见了怎么想?不会以为他们家要逼死寡妇儿媳吧。 寒露本想着,如果沈家真的答应养这三个孩子,自己一个人走到哪儿不能活,却没想到竟叫这三个小的误会了,以为自己是用计谋呢。 虽然来之前自己叫他们见机行事,但这也太……见机行事了。 寒露想着,这怕是走不了了。 水月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老汉家是住在村中间的。三个孩子一哭,门口便有人探头探脑地看是什么情况。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不就是靠村里哪家出点事儿来点缀一下日子。 寒露没错过众人兴奋的目光,于是冲着仨孩子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们接着哭。 于是娃们又是一通嚎,嚎得吴氏额角都要抽了,张口就道:“你们嚎丧呢?快给老娘闭嘴。” “娘,三个孩子没了爹,嚎嚎丧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说到这里,寒露也抹起了泪。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沈老汉见越来越不像话了,赶紧问道。 “爹,我早说了,我没什么过份的要求,只是想要公平地分家,如果您觉得为难,今天我就吊死在这里,你们把这仨孩子养大,总可以了吧?”寒露捂着脸“嘤嘤嘤”地哭的声音更大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嘛,这手法可是传了几千年了。 寒露刚说完,虎子便又带着弟妹哭了起来:“娘啊娘,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我们也没活路了……” 见这母子四人都哭成一团了,顿时有人看着不忍心,抹起了泪:“真是作孽啊!” 另有人道:“可不,这沈老汉家平时看不出来,这事儿办得可真狠。” 虽然声音小,但也没小到让人听不见。 这些议论听在沈家人的耳朵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他们本来就是外来的,如果名声再臭了,以后可怎么立足?不禁有些急了。 吴氏看着寒露的眼睛都快淬出毒来,但却不敢在这时候随便说话了。万一把这寡妇逼死了,她以后恐怕在村里寸步难行。 就算要这寡妇死,也得先占着理。 吴氏正琢磨着怎样再往寒露身上泼泼脏水,却见她领着三个孩子朝饭桌走了过来,于是立即绷紧了身子。 第8章 寒寡妇疯了 寒露是假哭,但三个孩子却是真哭,本来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哭一通,看着就有些晕乎了。 吴氏警惕地看着寒露,双手摁住了桌子,她以为寒露是过来掀桌子的。 可寒露只是从盆里拿了两块大面饼分给了三个孩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块。 “啧啧,瞧着是饿狠了……” “可不,除了两间破棚子,什么也没分,这哪里能活命。” “你们不知道吧,听说这寒寡妇偷人呢……” “唉哟,真的啊?也难怪,男人不在家,可不……唉哟喂!” 那妇人给猛地一撞,直接抱着肚子滚到了地上,她好不容易撑住了身子一看,竟是沈老四家的大小子,于是指着虎子骂:“你这小杂种,竟然敢撞老娘,老娘……”话没说完,脸上却又被扇了一耳光,不禁愣了,竟是从来都闷不吭声的寒露。 “你骂谁小杂种呢?再让我听到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把你舌头拔了。”寒露叉着腰骂道,骂完了,也有些愣神。 前世寒露是心理咨询师啊,她说话一向是温和的,循循善诱的,但这些话却怎么就像是从心窝里倒出似的,一点儿都不废力。 可原主不是个怯懦的吗?想来也是憋得够久了,借着自己的劲儿发挥呢。 想到这儿,寒露不禁一笑,笑得那女人直觉得浑身发凉。 同时,寒露也认出那妇人是谁的了。 那是村里的富户董槐家的小儿媳马氏,和王贵香关系特好,没少到沈老汉家来,两人成天在一起八卦村里的是非。 “寒寡妇,你能耐了,敢拔老娘的舌头,你拔,你来拔,你来你来!”马氏仗着自己家有钱,在村里从来就没怕过谁。 寒寡妇?寒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自己穿过来的身份是个寡妇,但被别人这样指着脸上叫,她还真的欲哭无泪。 不过这也只是瞬间的想法,眼下要紧的是怎样治马氏。 寒露明白,如果今天不把马氏的气焰给灭了,以后在村里更是要被人欺负了。 可是,打架,自己这小身板是打不过的。 寒露瞟见屋角有一个铁锹,于是奔过去拿起铁锹就朝马氏拍了过去。 这一个动作把所有的人都吓懵了,还是马氏自己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了,赶紧闪过,然后死命往自家跑,一边跑一边嚎:“天啊,寒寡妇疯了,要杀人了啊,杀人了啊!” 寒露还要再追,但却被人醒过神来的众人拦住了。 “老娘就是疯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寒露将铁锹抱在怀里,大声嚷嚷道,“谁不让我和我孩子活命,谁就都别想活命,老娘打不过也要挠一把,挠不过就把你们全家都烧了,老娘再穷,火星儿总能找得到。” 寒露的这席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把围观的众人都吓得不轻。 庄户人家不怕吵架打架,为根鸡毛都可以吵上几句,但若真的把家给烧了,那就真的要了命了。 这一刻,“寒寡妇”这三个字在大家的心里,开始有了深深浅浅的印子。 第9章 得去趟镇上 沈老汉看这架势,虽然疑惑寒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泼辣,但也知道今天不处理,恐怕是过不去的。 “别闹了,你想怎么分?”沈老汉拿着烟袋走到寒露面前,沉着声问。 “把里正和族长请来,该怎么分怎么分,是我的一分不能少,不是我的我一分不要。”寒露理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沙哑着嗓子道。 刚才和马氏那一顿吵,声音太大,没想到竟把嗓子都嚷劈了。 沈老汉有些迟疑,分个家还要把里正和族长叫过来,有点儿丢人现眼。 可寒露不管这么多,她不是很懂这里的规矩,回忆了一下,发现原主也是个糊涂的,想着里正和族长过来,沈老汉也不敢太过偏心。 沈老汉思索了会儿,见寒露一副不按她说的办便寻死的架势,只能道:“行,我去跟里正和族长商量商量,你回去听信儿吧!” 寒露也不多说,回了一个字:“行!”然后也不拖泥带水的,冲几个孩子招招手,“信你爷爷的话,咱先回家。” 家虽破,但好歹是家。 回家的途中,孩子们像是打了个大胜仗似地,个个开心得不得了,但寒露的心情却一点儿都放松不了。 里正和族长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不定什么时候有时间呢,至少这几天内不能再去闹了。那,吃什么? “娘,爷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虎子有些担心地问。 “不会的,当着全村人的面儿呢。”寒露摸了摸虎子的大脑袋,小小的孩子琢磨那么多的事儿。 一路上,村里人都远远地避着寒露,连眼神都不敢多瞟一眼。 寒露知道,自己放火烧屋子的说法,显得太没有人情味儿,也吓着这些人了。 可这个时候不狠一点儿,以后不定怎么被人欺负,“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不是白说的。 回到家,寒露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从脖子里拿出一枚玉牌来。 这玉牌上雕着奇奇怪怪的花纹,寒露看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但玉质似乎挺不错的。 寒露摸了摸玉牌,这似乎是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家当了。 “虎子,来!”寒露冲虎子招了招手,道,“咱们明儿去一趟镇上。” 虎子一愣,眨了眨眼睛:“娘,去镇上干嘛?” 寒露叹了口气,把玉牌递给虎子:“咱们去找家当铺,把这个给当了。” 虎子明显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块玉牌,但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娘,您不是说这块玉牌比您的命都重要吗?” “这玉牌比娘的命重要,但却重要不过咱们四个人的命!”寒露知道原主舍不得玉牌,恐怕这牌子和她的身世相关,可如果她和孩子们饿死了,留着这玉牌有毛线用,不知道落谁手里呢。 “娘,咱们不是管爷奶那边要吃的吗?”虎子抬起头看着寒露,眼睛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当然要。”寒露语气坚定地说,接着又叹了口气,“但那边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就算分了些,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第10章 去趟镇上 寒露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见到的沈家,虽然比这草棚子强,但也不是什么有钱的,分到她手里肯定也不是什么好田好地。 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板儿,寒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那么小的孩子,别说是薄地,就算是肥田也伺弄不好啊。 所以必须再想想别的办法弄吃的,但不管是什么办法,都必须要有本钱才行,天上哪有干掉馅饼的事。 虎子听到寒露这么说,也没再说别的,只得垂头丧气地点头。 寒露一看便知道,这孩子肯定又在自责呢,唉,才七岁呢。 “虎子,打起精神来,咱们娘俩一起把弟弟妹妹带大,不让他们比别人差。”寒露拍了拍虎子瘦弱的肩膀,这孩子才抬起眼亮晶晶地看着寒露,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在孩子的心里,爹没了,娘就是主心骨。 寒露又把狗子和妞妞叫过来,轻声地叮嘱道:“狗子,娘明天和大哥要去一趟镇里,你在家里带好妹妹,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娘,您和大哥去镇上干嘛呀?”狗子好奇地问,而妞妞则直接抱着寒露的脖子不撒手,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娘,妞妞也要去镇上。” “好,等娘和大哥先摸清了镇上的情况,以后肯定带妞妞去。”寒露摸了摸妞妞虽然有些黄,但却很柔软的小碎发。 妞妞从寒露的颈窝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真的吗?” 寒露郑重地点头:“当然,娘说了肯定算话的。” 这一句,又让妞妞高兴起来,立即从寒露的身上跳下来,挥手道:“那娘快去!”似乎寒露从镇上回来,就能立即带着她去似的。 狗子拉过妞妞,也一脸小大人的样子:“娘您和大哥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寒露不仅感慨,真的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比现代的熊孩子要乖多了。 雇不起车,寒露第二天天不亮就和虎子起身走路去镇上。 到了镇上,已经中午了。 倒不是路有多远,而是两个人都体弱,走不快。 镇子不大,但比水月湾是热闹多了,而且小摊小贩也要多很多。 寒露一路上看着这些摊贩,脑子就没停过,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玉牌当了。 小镇上只有一家当铺,门脸儿极小,寒露不禁皱了皱眉,这样的当铺哪里出得起钱,可是却也没别的办法了。 从当铺出来的时候,寒露和虎子的手紧紧地握牵在一起。 “娘……”虎子抬起头来看着寒露,欲言又止。 寒露冲虎子摇了摇头,又道:“娘带你去吃包子。” “吃……包子?”虎子听了这两个字,立即口水四溢,晕眩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晕眩。 上一次吃包子是什么时候,虎子已经不记得了,但他的记忆却告诉他,包子是极好吃的。 寒露见虎子轻轻地咽了咽口水,不禁眼眶发热。 想想沈四虽是幺儿,但却跟着人出去做工,想必在沈家过得也不好。凭沈家的为人,估计虎子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第11章 当了玉牌 到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寒露特意点了八个大肉包,又叮嘱虎子不可多吃,怕他的肠胃一时适应不了这种荤油,回头拉肚子就麻烦了。 可虎子却点头道:“娘,我就吃半个。” “傻孩子!”寒露拿起一个大肉包递给虎子,自己也拿了一个。 八个包子,吃两个留六个,还好自己家在村口,这大冷天的一般碰不到什么人,要不让村里的人看见,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是非。 出了包子铺,寒露又去粮店买了些米捆在腰上。 这会儿天冷穿的都是棉袄,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衣服却又薄又肥,把米袋捆在腰上,还真的看不大出来。 “如果到了村头,你看到有人来,也像娘这样,把包子捆在腰上。”寒露叮嘱着虎子。 “好的娘。”虎子眼睛闪闪发光地应道。 娘病了一场,变得有本事了,虎子不知道什么叫希望,只知道自己心里特开心。 回家的途中,虎子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终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虑:“娘,那块玉牌那么值钱吗?” 寒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前世她虽然并不是很有钱,却接触过不少病人是豪门贵妇,时不时地就邀请她参加一些慈善拍卖之类的活动,为了增加人脉她也没有推辞,倒也让她长了不少见识,懂得了一些珠宝鉴赏。 这玉牌是真正的好玉,否则她也不会拿去当。 进当铺前,寒露故意问了一下粮店的米价,然后根据米价换算了一下,这个时代一两白银大概等于人民币两百块钱,那玉牌当了一百两白银,也就是两万块。 两万块对于这个家来说,已经算是不少了。 但对于那块玉牌来说,只怕只是一个零头。 可想要得再多,只怕那当铺也不一定拿得出来。就算拿得出来,那也是割肉的钱,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呢。 不论哪个年代,开当铺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这一个没有依靠的寡妇,还是少招惹为妙。 寒露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活命要紧。 想了想,寒露对虎子道:“买得没有卖的精,那当铺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虎子点了点头,却又问:“那会不会不止一百两银子,咱们吃亏了呢?” 说到“一百两银子”这几个字,虎子的小身子往寒露身边靠了靠,他觉得自己家怕是成了水月湾第一富户了。 “虎子,别想太多了,很多事情要懂得适度,否则就有可能成为祸事。”寒露认真地对虎子道。 “我明白的娘。”虎子立即回道。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呀?”寒露不禁笑了。 “就像铃子的姐姐一样的,她去县里一家富户家当丫环,却想做小妾,结果被赶出来了。”虎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寒露回。 寒露顿时愣了,这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啊,就小妾小妾的……不过想想这时代有的十四岁就成亲了,她也就认了。 “对,就是这意思吧,攀自己攀得着的。”寒露勉强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绝对不能让这三个孩子这么早成亲。 母子俩吃饱喝足了,走得比上午要快多了,快到水月湾了,太阳还没落山。 “娘,咱们屋门口怎么有那么多人呢?”虎子眼尖,指着远处对寒露道。 第12章 娶了那么个丧门星 寒露也看见了,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娘,他们在咱家门口干嘛呢?”虎子抬头看着寒露,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没事!”寒露安慰着紧张的虎子,“狗子和妞妞没事的。” “娘,您……怎么知道?”虎子拽着寒露的手松了些,但还是有些不解。 寒露挑了挑下巴,指着那群人道:“你看他们站在那里明显就是看笑话的。” 如果真的是狗子或者妞妞出了事,那些人恐怕会站得远远地,自己现在有凶名在,村里谁不怕招惹上自己,然后被烧屋。 “那……不会是狗子和别人打架了吧?”虎子有点急,又有些恼,但寒露还是摇头,“不会,如果是狗子和别人打架,我们不会听不见一点动静。” 虽然离得远,但若真是狗子打架,便少不了一群人的吆喝声。 虎子深觉他娘说得有理,顿时佩服得不行,可又想不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于是眼巴巴地看着寒露。 寒露顿住脚观察了一会儿,摸了摸手中的包子已经有些凉了,当然不能再捆在虎子的身了。 想了想,寒露将包子递给虎子:“虎子,你拿着包子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呆会儿,等人散了再回来。” “不行啊娘,我陪您一会儿回去。”虎子小胸脯一挺,特男子汉地说。 寒露不禁笑了,又有些欣慰,原主虽然性格懦弱,但儿子倒是教得不错。 想到这儿,寒露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声音愈发地温柔:“娘没事,你得保护好这包子呢,可别让人抢了,你弟妹们还饿着肚子呢。” 虎子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拿着包子的手,寒露见此,又小声凑近了些:“咱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有钱买包子,更不能让人知道咱们拿玉牌换了钱的事儿。” 一听这话,虎子便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虎子虽然年纪小,但对于村民的基本认识还是有的,这包子的肉香可是瞒不住人的。原本他们家住在村头,离别人家远,可现在围了这么多人,万一被人瞧见了可不好办。 “那……娘,您小心点儿!”虎子咬了咬嘴唇,指了指后山道,“我去那边。” 寒露轻松地挥手:“快去吧,瞧着点儿,人散了就回来,别被人碰上。” 虽然只是个包子,但在这吃包子等于过年的年代,谁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见虎子跑远了,寒露叹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穿越是有机缘的,等机缘到了肯定能回去,但……这些孩子怎么办呢? 不能再多想,寒露加快了速度往家赶,虽然能确定不是狗子和别人打架,但她心里还是挺着急的,毕竟家里最大的那个孩子也才五岁。 走近了些,寒露便听到吴氏的哭骂声。 “这有娘生没娘养的啊,居然跑到我家偷粮食啊……”吴氏哭得跟唱得似地,有腔有调,最后还扯上了沈老四,“老四啊,你在天上睁眼看看啊,你这儿女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啊,老娘当初怎么就给你娶了那么个丧门星啊。” 第13章 暗自使了个绊子 “怎么啦?嚎什么呢?谁有娘生没娘养啊?”寒露一边质问,一边拨开人群往里走。 众人听到寒露的声音,自动地放开了一条道,道儿的尽头便是坐在地上的吴氏。哦不,她屁股下还垫着一堆稻草。 寒露不禁一声冷笑,这准备得还挺齐全,怕凉着自己呢。 在外面听着倒是哭得挺厉害,可是这会儿,寒露却没从吴氏的脸上找出一丁点儿泪痕。 敢情,是干嚎呢。 “你可算回来了,快让这俩崽子把粮食给我还回来。”吴氏一见寒露,立即手脚灵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指着黑漆漆的屋里说。 没等寒露回话,狗子和妞妞便扑了上来:“娘,不是我们偷的……” 寒露立即一手揽着一个孩子道:“娘相信你们,告诉娘是怎么回事啊。” 唉,自称“娘”真的是越来越利索了。 “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难怪一个两个就跟饿鬼投胎似的,什么没皮没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吴氏在寒露后面咆哮着。 寒露扭过头看着吴氏,眼里一片阴冷。 吴氏被寒露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又立即站稳了,自己是当婆婆的,怕她一个寡妇不成? “这倒真是稀奇,居然有亲奶骂亲孙子是饿鬼投胎,他们怎么着也是你们沈家的血脉,那请问你又是什么鬼投胎?你家其他儿孙又是什么投胎?”寒露怒视吴氏。 “你……你居然敢骂我是鬼投胎,我打死你。”吴氏抬手就朝寒露扇了过去,寒露一偏,吴氏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扑的时候被旁边的人绊了一下,摔得倒不清,眼睛却正好看到了那口米缸,呼噜一下爬起来,拿着带来的米袋冲着米缸,就奔了过去。 但狗子和妞妞却早一趴在米缸上面,狗子占着大半边儿,妞妞趴了小半边儿,都瞪着吴氏,一副死活不起来的架势。 寒露赶紧走过去,把两人轻轻地从米缸上抱了下来,轻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想到两个孩子刚起身,吴氏竟麻利的抬起米缸用手往袋子里舀米。 “奶……”狗子顿时急了,又朝米缸扑了过去,却被吴氏一挥手,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 “狗子!”寒露看得心头火起,狗子才五岁,身子还比别的孩子更弱些,哪里经得起吴氏这么一推。 既然吴氏对这几个孩子没有一点慈爱之心,寒露也不管许多,扶着狗子起来的时候,挡着外人的视线,顺势钩了一下吴氏的脚。 吴氏本来全部的注意力就在米缸上面,哪里料到寒露会来这一手,肥大的身体扎扎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只是吴氏不比狗子年纪小,她这扎扎实实地摔了一下,觉着骨头都散了,全都零零碎碎地散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你这个……”吴氏指着寒露就要骂,但却被寒露截住了话头,“娘,您是长辈,不求您爱护儿孙,也不能这样来我们家撒泼吧?这孩子要是摔个好歹的,您给钱医吗?” 一听到钱,吴氏就忘了痛,厉声道:“你想钱想疯了?我哪儿有钱给你。” 第14章 敢起誓吗 “合着我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就是给您作贱的?您若真的这么嫌弃我们母子四个,我们当着您的面跳了河成不成?”寒露说着,一手抱起妞妞,一手牵起狗子,作势就往门口的池塘而去。 “娘,不跳,河里……冷……”妞妞以为是真的,顿时吓得抱着寒露大哭起来。 寒露不禁有些惭愧,轻轻地拍了拍妞妞的背,但既然演了,总得演到底吧。 不过围着这么一大群人,若真眼睁睁地看着寒露母子跳河,这水月湾的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了。 更何况妞妞这一哭,许多人都被她哭得心头发酸,纷纷指责吴氏的不是,就算是孩子错了,也不能打啊。 甚至有人道:“瞧吧,报应,打孩子倒把自己摔了。” 有人跟着附合:“可不是,哪有这样做长辈的,真是不慈。” 寒露终于松了口气,瞧着这水月湾的人也不那么坏。 寒露对古代也是有一些了解的,这时代孝比天大,如果真落个不孝的名声,孩子们走到哪儿都要低人一等的,所以那还是让吴氏不慈好了。 吴氏也知道这里面的厉害,所谓“上不慈,下不孝”,不论是乡野还是朝堂,都是一样的道理。 “我哪儿有不慈啊?”吴氏忍着痛,指着米缸说,“你们去瞧瞧,也不知道她怎么教的,这几个孩子竟然去我家偷粮食呢。” 这时有人劝着吴氏:“都是你沈家的儿孙,许是孩子们饿极了,你做奶奶的,就别太计较了。” 吴氏却痛哭流涕道:“我哪儿是为了自己啊,你们说说,这么点儿小就偷东西,若不好好儿的教教,往后长大了还得了?那坑的可不是我们老沈家一家,那是全村人的祸害。” 一说起这个,大家就都不吱声儿了。 没谁愿意村里出一个手脚不好的人,到时候是今儿鸡没了,明儿鸭不见了,那还真的头痛,尤其是这样没爹的孩子,最容易走上这条路。 寒露听得眉头直皱,这“偷”可不是个好事,哪怕是“偷”沈家老屋的,也不行! “娘,我们没有偷,是大哥送过来的。”狗子眼泪汪汪地紧抓着寒露的衣襟。 寒露低头看着狗子,又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再问一次:“是你大哥成志送来的?不能骗娘!” 狗子再次重重地点头:“就是大哥送来的,狗子没骗人。” “娘信你!”寒露摸了摸狗子的脸,然后起身对吴氏道,“您听明白了,不是狗子和妞妞偷的,是成志送来的。” 吴氏忍着痛,在旁人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指着狗子道:“他说你就信啊?他若说这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呢?不就是瞧着成志去了学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想骗老娘,没门儿。” “狗子是我儿子,知子莫若母,他说的话我当然会信,而且他也没有说这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寒露冷冷地盯着吴氏,“我可以起誓,若狗子说谎了,我不得好死,您敢起誓说,若成心诬陷就入不得沈家祖坟!” 第15章 被别人掐着脖子 寒露的这话又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论是不得好死,还是不入祖坟,都算是最恶毒的誓言了。 这年月的人都信这个,一般情况下,可不会轻易起誓的。 “寒寡妇,这誓……可不是随便能立的……”有老辈儿人轻声地劝着寒露。 “婶子,我也是没办法,我虽是寡妇,但也行得正坐得直,我信狗子。”寒露温言对对方道,却不待对方回话,又厉声问吴氏,“这誓我敢立,您敢应吗?” 说完,寒露便死死地盯着吴氏。 吴氏的脸上变幻莫测,她当然不敢立了,因为她知道这粮食不是狗子和妞妞偷的。 倒不是吴氏相信狗子,而是家里存粮食的柜子都是用锁锁着的,钥匙放的地方她只告诉过沈成志,狗子想偷也是偷不着的。 只是吴氏发现粮食少了以后,心疼得不行,于是便想了个理由想把粮食要回去。农村也没少人把过错往孩子身上赖,却没想到寒露竟如此不依不饶。 起誓?吴氏真不敢,她都四十多了,眼瞅着就往那条路上奔了,不能入祖坟,那是万万不行的。 可,不应?这一圈儿人看着呢。 吴氏要强了一辈子,第一次尝到了被别人掐着脖子是什么感觉。 但寒露却丝毫不退让,别的事情她可以糊涂一下,可“偷窃”这个罪名太重了。 况且自己这个当娘的还是个寡妇,若这次不为孩子正名,狗子和妞妞恐怕这辈子就毁了。 因此无论如何,寒露都不能让吴氏蒙混过关的。 作为心理咨询师,寒露告诉自己接受现在,好好地生活,她对未来还是有期待的。 既然有期待,那就不能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吴氏被逼得没办法,跳起脚来骂寒露:“你……你居然逼着老娘起誓,你……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当初要不是老沈家养活了你,你还有命在吗?你这会儿不定投的是猪胎还是狗胎……” “我没有逼您,我只是自己起誓而已,沈家是养活了我,但我也给沈家生了三个孩子,干的活儿也不比别人少,而且当初捡了我的是相公,同意养我的是我奶,娘好像是不愿意的。” 说实在的,寒露被“相公”两个字恶心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寒露将之前吴氏已经装好了的米袋子放到她身边,道:“我再说一次,我的孩子们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偷别人一粒米的,否则我不得好死!” 这话说得人群中一些心善的直摇头,哪家的祖辈不是为了儿孙尽心尽力,这眼看着几个孩子都饿得眼睛都凹进去了,这当奶的居然一颗粮都舍不得给,也是少见。 只是水月湾穷,大家的日子都不大好过,也没有人想着把自己家的匀出来些。 吴氏盯着寒露,见她没再逼着自己起誓,心里稍微松了松,又不饶人起来了,叉着腰撇着嘴道:“你这么不孝,可不就会不得好死,指不定以后被水淹死,被牛撞死……” 说着说着吴氏便没声音了,寒露那双眼睛太冷了,把她所有的咒骂都卡在喉管子里。 第16章 倒是个狠角儿 “娘,不管我怎么死的,做了鬼,我也会来找您说说话。”寒露轻声笑着道。 只是那笑,看着叫人毛骨悚然。 吴氏赶紧别开了头,正打算拿起米袋子回家,米袋却被寒露给摁住了。 “娘,是不是非得要我死,才是孝?”寒露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对于吴氏这种人,寒露知道,不能心软更不能手软,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逼死儿媳”这个罪名,吴氏不敢往自己身上揽。 可没想到,吴氏见粮食拿不到,脑子一懵,竟不管不顾地跳起脚来骂:“你真想死就赶紧死,撞墙、抹脖子、跳河,哪一样儿不行?快把粮食还给我!” 这会儿,吴氏真的觉得寒露还是死了好,当初老四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就该把她给捂死,或者淹死,怎么就让她活到了现在。 吴氏说着就要去和寒露抢米袋子,可她手还没碰到便听到一声断喝:“死老婆子,瞎咧咧什么?一家人就让你给吵吵散了!” 众人又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沈老汉黑着脸拎着锄头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虎子。 虽说冬日里没什么活儿干,但家里的农具还是要修整修整,以备春耕的时候好用。沈老汉这刚去铁匠家里没一会儿,便见虎子哼哧哼哧地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嚷:“爷,不好了,奶打我娘了。” 沈老汉听了也顾不得许多,跟着虎子就往这边来了,老婆子打小儿就不喜欢老四一家,这老四已经没了,就留那么几个根……沈老汉心里暗叹。 寒露看了虎子一眼,见他空着手,不禁皱了皱眉头,包子呢?但见虎子一脸地笃定,便不再多想。 吴氏一见到沈老汉,缩了缩脖子,虽然冷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没敢再动。 “家去!”沈老汉瞪了吴氏一眼。 吴氏抖了抖,又要去拿米袋子,却叫沈老汉用锄头把拍了一下,又厉声道:“家去,要不要脸?” 吴氏无法,恨恨地瞅了寒露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要走,却听到寒露在身后道:“娘您把粮食拿走,不属于我们的我们不要。” 吴氏一喜,赶紧回身拿米袋子,可寒露又补了一句,“该我们的,必须得给。” 沈老汉深深地看了寒露一眼,没再阻止吴氏拿粮食,但也当着众人说了一句:“明儿早上你来家里。” 来家里干嘛?很明显,分家嘛!寒露顿时面露喜色。 沈老汉和吴氏走了,众人也就散了,但个个都很满足,打算明儿早上接着去沈家看热闹去。 果然是会咬的狗不叫,看寒寡妇以前不声不响的,没想到逼急了,倒是个狠角儿。 见人走光了,寒露才把虎子拉进屋,低声道:“包子呢?” “您等着娘!”虎子说了一句,便一阵风似地跑出门外,可没一会儿竟哭着回来了。 “怎么啦?”寒露见虎子空着手,以为他的包子被别人抢了,顿时心里一沉,她倒不是担心包子,而是被别人问包子的来源,让明天分家的事有波折。 第17章 领养一只大黄狗 不想虎子却哭着道:“我……我把包子……埋……埋起来了,被……被狗……狗吃了……” “我没吃!”一旁狗子原本听着“包子”两个字就流口水了,但听到后半句便急了。 “不……不是你,是……是狗……”虎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但还是尽量解释着。 寒露顿时哭笑不得,想着虎子估计是心里着急,于是把包子埋在地底下了,但却被狗闻着味儿去全给吃了。 “娘……娘……您揍我吧……”虎子哭得直打嗝儿。 寒露帮虎子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别哭了,咱们现在的运气真的是比狗都差,唉……不过,会好起来的,相信娘啊!” 可虎子心里的伤心哪里是这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他想到那么香的肉包子居然给狗吃了……狗子和妞妞都没吃呢。 见虎子还在哭,寒露不禁有些恼了,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正色道:“虎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包子好吃咱们就去挣,以后天天吃上包子,但这会儿你再怎么哭,那包子也回不来。” “我……我去打了那狗炖狗肉吃。”虎子说着扭头就跑了。 这孩子……寒露赶紧将腰上的米袋子取下来放进米缸里,急急地对狗子和妞妞说:“这才是咱家的米,看好了,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去找虎子回来。” 话音刚落,两孩子便一脸坚毅地扑到了米缸上。 寒露看了一眼,扭头就出门去了。 想起虎子之前说去后山等着,后来他虽然去找沈老汉,只怕藏包子的地方还是在后山。 因此寒露凭着原主的记忆去了后山,却见虎子正愣愣地站在那里,他面对蹲着一只大黄狗,还不时地舔着嘴。 敢情就是这狗吃了那六个大包子? 听到脚步声,虎子赶紧回头,看到是寒露,他眼睛都红了。 “娘,我……我下不了手……”虎子说着便低下了头。 “那就留它一条命。”寒露笑着拍了拍虎子的小肩膀,“咱们回去吧!” 如果一个七岁的孩子,真的对一只狗痛下杀手,还真令人心惊呢。 “嗯!”虎子焉头耷脑地跟着在寒露的旁边。 只是两人走了几步后,却发现那大黄狗居然也起身跟了过来。 两人停下,大黄狗也停下,两人走,大黄狗也走。 “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包子都被你吃了,没有了。”虎子恨恨地说。 而大黄狗却只是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哼都没哼一声。 寒露看了一眼大黄狗,想了想道:“带回去吧。” “啊?”虎子不解地看着寒露,“娘,您以前不是不喜欢狗吗?” “是吗?”寒露尴尬地笑了笑。 这些小事情估计原主也不记得了,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记忆。 听虎子这样说,想必他以前也是想养狗的。 “娘……是不大喜欢狗,可若家里有条狗,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寒露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人还不如狗呢。 “那你跟我们回去吧,给我们看家,看到恶人就咬,听到了没?”虎子一脸严肃地对大黄狗道。 第18章 取个好名字 大黄狗的到来,让这个家多了几分喜气。 寒露煮了一点饭,狗子和妞妞就着野鸡肉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虎子则可怜巴巴地盯着寒露。 “我不会吃的。”寒露再次强调,然后在饭里加了点水和盐就那么吃了。 吃完,几个人便在一起商量给大黄取个名字。 狗子的表情却有些别扭,寒露握着他手轻声问他怎么了。 相较于虎子,狗子的性格略微内向些,但也是个好孩子。 “娘,我还没有名字呢。”狗子拧着手指道。 寒露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是啊,孩子取名叫狗子,倒还先来给狗取名字了。 “让娘想想啊,给你们取个什么好名字。”寒露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孩子道。 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给几个孩子取名还是轻而易举的。 几个孩子一听娘要给自己取名了,顿时兴奋得不行,眼睛里都是闪着光的。 “娘,我们是成字辈儿的。”虎子提醒寒露。 寒露却撇撇嘴:“咱们不用沈家的辈份。” 既然他们根本就不拿这几个孩子当沈家人,为什么要按沈家的辈份取名。 对于这个,虎子几个一点儿意见也没有,有名字就行。 仔细琢磨了一下,寒露对虎子和狗子道:“虎子你叫沈清,狗子你叫沈澈,我希望你们要像你们的名字一样,做人爱情分明,表里如一。” 这样的身世,他们唯有清白立世,才能得人尊重。 虎子和狗子听了不是特别明白,但还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娘,那妞妞呢?”妞妞爬到寒露的膝头,奶声奶气地问。 听到妞妞的小嗓音,寒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前世活了三十年,特别喜欢小女孩,也挺想要一个,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孩子爸。 “我们妞妞当然值得一个最好最好的名字。”寒露点了点妞妞的小鼻子,然后道,“我们妞妞叫沈歌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妞妞开心地直拍掌。 寒露看得心肝儿都化成水了,抱着妞妞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 “娘,沈歌是什么意思啊?”狗子抬头问道。 寒露一笑,这孩子还是个挺爱学习的。 妞妞听了,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寒露。 “沈歌呀?这名字的意思就是,咱们妞妞以后的日子,每天都像唱着歌儿那样的快乐。”寒露搂紧了妞妞。 “娘,我要唱歌儿。”妞妞又搂住了寒露的脖子。 唱歌?寒露顿时有些傻,流行歌曲她倒是会,但是对着孩子得唱儿歌吧? 可是不能让孩子们失望啊,寒露想了想,咳嗽了一下唱道:“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这一夜,寒露家的小棚子里的笑声经久不散,不过离村里太远,没人听见。 夜里躺在床上,寒露抱着那包银子,琢磨着以后的生活。银子虽然硌人,但日子却是能过下去了。 “娘,您为什么要把粮食让奶拿回去呢?”黑夜里,狗子忽然问,声音里还有着明显的委屈,或者说不甘心。 第19章 再不开门就踹 寒露就着月光看了一眼沈澈,见他低着头有些躲闪,便明白这孩子估计在犯别扭呢。 也是,他和妞妞使劲守护的东西,竟然让她这个当娘的说还就还回去了。 “沈澈,不,沈澈,娘以后都叫你沈澈。”寒露说着,又对另一边的沈清道,“沈清你也记着,以后要叫弟妹的大名。” “好的娘。”沈清立即应了,声音里有些许的激动,自己现在叫沈清了。 “澈儿你记着,那粮食不该咱们拿,就得还回去。”寒露又把沈澈揽进了怀里。 “可是,那是大哥送过来的,不是我偷的。”沈澈有些不服气,在寒露的怀里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开,到底还是算了。 “你大哥还在上学堂,那粮食也是他偷偷儿拿的,所以咱也不能要,但是,你得记着你大哥的情。”寒露虽然没当过娘,但好歹是学心理的,基本的耐心还是有的。 沈澈听了这话便默不吭声,寒露也没有再说,话说得太多,孩子反而记不住。 “娘,明天沈清真的会给咱家分东西吗?”沈清问寒露。 “会的。”这次寒露非常正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否则老沈家以后都没办法做人了。 还是那句,分肯定是会分,只是好和歹的问题。 但是寒露现在不在乎了,只要老沈家给自己分了东西,那往后做事的本钱便有了出处。 分得不多,但我可以钱生钱啊。 哄好了几个孩子,寒露却失眠了。 屋外刮着呼呼的北风,这屋子可以说是四处漏风,几个孩子使劲地往她身边缩。寒露没办法,只得起床烧了一堆火,可又不敢睡,怕火烧了屋子,那可就真的是无家可归了。 扛着扛着,竟没有了睡意,盘算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首先,这屋子得整一整,至少挖点黄泥来糊一下,否则孩子们一旦生病了,请郎中都得花不少钱,而且还不一定能好。 这年头感冒可都是能直接要了命的,好在这几个孩子估计是冷惯了,居然没什么事。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快亮了的时候,寒露才撑着脖子小眯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沈澈叫醒的。 “娘,天亮啦。”沈澈摇着寒露的胳膊,但又不敢太重了。 “啊?知道了。”寒露揉了揉眼睛道。 匆匆给孩子们做完了早饭,寒露再一次来到了沈家老宅。 这一回,寒露没有带沈清他们过来。 只是没想到,沈家的院门居然还关着,明显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寒露一笑,走过去就开始拍门,里面意料之中毫无动静。 停了会儿,寒露再次拍门,这次几乎拍得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如果再没有人开门,她就准备拿脚踹了,反正原主柔顺多年,也没见这家人对她有什么心慈手软的。 “哪个杀千刀的?”里面传来刘春娇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哗”地一声被打开了,刘春娇早就知道是寒露,但却还是装出一幅惊讶的样子来:“哟,四弟妹啊,你这一大早地干嘛呢,拆屋啊?” 说完,竟倚在门框上,并不让寒露进门。 第20章 兔子急了也咬 “三嫂真是好福气,全村的人都在忙活,你还觉得早。” 寒露并不打算和刘春娇打嘴皮子官司,说完这句,抬脚便打算绕开刘春娇往院里走。 农家的院门大,不是刘春娇的小个子能够挡得住的,但临近刘春娇的时候,却发现她居然笑了。 寒露眉眼微动,放慢了脚步。 果然,快接近刘春娇时,她竟悄悄地伸出一只脚来。 你自己找上门来,就别怪我脚重!寒露看着刘春娇也笑了。 刘春娇被寒露笑得心里直发毛,还没回过神来,脚被上便是一痛。 “唉哟!”刘春娇痛得弯下了身子,“死寡妇,你居然踩我!” “死寡妇?我是死了男人,但我还活着呢。”寒露冷着脸回头,“我若真死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得安生,今天告诉你学个乖,别当寡妇是好欺负的!” 刘春娇顿时愣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寒露,她没有像村里的女人那样跳起脚来骂,话也不难听,可听进耳里,却叫人渗得慌。 “都别闹了,办正事儿。”沈老汉的及时出现,阻止了两个儿媳的嘴皮子官司。 只是说完这句,沈老汉又瞅了寒露一眼,这老四家的的确是不一样了,真的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叫你开个门,你倒把爹都吵着了。”沈岐抱着小女儿杏花黑着脸从屋里出来,然后把孩子塞到了刘春娇手里。 “她踩我的脚。”刘春娇委屈地瞧着沈岐。 沈岐看了一眼寒露,见她面无表情,不禁瞪了刘春娇一眼:“奶孩子去!” 刘春娇见沈岐不为自己说话,又不敢当着沈老汉的对他怎样,于是也只得冲着他的背影恨恨地瞪了一眼。 吴氏这时也从屋里端着一盆水出来,看到寒露,竟直接将那盆水泼到了她的脚下。 刘春娇心情瞬间好转,抱着女儿直乐。 “这可好,我这一身衣服,脏了可没得换了。”寒露没躲得及,无奈地拎着裤腿道,“爹,回头您怎么着也得给我分匹料子。” 沈老汉没搭话,吴氏瞪着寒露咬牙道:“你做梦!” 刘春娇心里高兴,一脸讨好地冲着吴氏笑道:“娘,您可辛苦了,有什么活儿让儿媳来干吧。” 吴氏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好吃懒做的刘春娇,但这会儿却听了很是顺耳,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还要带孩子呢,不像别人,整天闲着没事儿干,就知道惹事儿。” 这个别人,不说也知道是谁。 寒露却没理这婆媳二人的一唱一喝,还是对着这衣裳发愁。 “娘,这料子呢我也不要太好的,能穿上身就行,如果能再多点儿更好,孩子们也都没衣服穿。”寒露突然抬头对吴氏道。 这一句把吴氏说愣了,刘春娇也听傻了。 半晌之后,刘春娇的笑声便回荡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农家院里。 “唉哟我说四弟妹啊,你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让娘给块布料你?”刘春娇真想扒开寒露的脑子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塞的都是稻草。 第21章 分个彻底 吴氏有面料吗?有,当然有! 但,那从来不是给儿媳妇们用的,那是给儿子和女儿的。何况你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想从吴氏手里要布料,这比虎口夺食都难呢。 要说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吴氏却是打盹儿都要把装布料和银钱的柜子钥匙戴在脖子上挂着。 “我也不想啊,可是县府的人说,下旬许是要上门来看看孩子,我自己倒无所谓,怕的是若我和孩子们若一件干净的衣裳都没有,怕丢的是沈家的脸面。”寒露一脸愁容,心里却在发笑。 这话,是对吴氏说的,其实更是说给沈老汉的。若真的在官家面前丢了脸,里长那一关,沈老汉便过不了,作为当家人,他总得惦量惦量得失。 果然,已经走到院子里桌边坐下的沈老汉抬起头来:“县府要来人?谁说的?” 沈老汉的眉头紧紧皱着,县府要来人,怎么着也应该来沈家老屋啊,怎么倒让寒露先知道了。 “爹,我昨日和清儿去了一趟镇上,听到有人说年前县府会有人探望战死的家里人,想着也快过年了,应该就是下旬了。”寒露去了镇上的事谁也瞒不过,干脆自己说了。 “清儿?你又出去勾三搭四的啦?赶紧说是哪个不要脸的?”吴氏刚被寒露拿住了,现在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赶紧跳了出来。 “清儿就是虎子,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沈清。”寒露瞟了一眼其他散站在各处,故作听不见看不见的人,然后看着吴氏,“娘啊,您说您做什么不好,非得往自家人头上泼脏水,我脏了,您和其他儿孙就能好得了?” 寒露这一句让众人脸色一沉,尤其是沈峰和王贵香两口子,他们的大儿子可是要考功名的,怎么可以被这种事败坏了名声。 “娘,别瞎说。”沈峰走到吴氏面前小声道。 “你……”吴氏对这个大儿子比对沈老汉都要悚几分,因此瞪了他一眼,也就没再说话了。 这时,沈老汉脸色一沉:“你们去镇上做什么?” 寒露昨天早就想好怎么答了,毕竟她一个寡妇没事带着孩子去镇上,还是挺招人眼的。 “捡烂菜叶子,孩子们都饿得哭,总得要活命。”寒露说得挺大声,还故意揉了揉眼睛。 这时,已经有人故作没事的在沈家门口晃悠了,毕竟昨天沈老汉也说了今天分家,这么好的一场戏,愿意赶早场来看热闹的人可不少。 这话一说出来,刘春娇立即面露鄙视:“四弟妹可真是的,咱们沈家人如何能做那种事儿。” “三嫂说得是。”寒露干脆地应了,然后对沈老汉道:“爹,望您能给个活路,别让您的孙子孙女靠烂菜叶子养活,我也不愿意给沈家丢脸的。” 说完这句,寒露向沈老汉重重地跪了下去。虽然她并不想跪,也不愿意跪,但在这个时候,她知道这一跪是很有必要的。 为了那几个孩子,跪就跪吧! 果然,这一跪,效果与众不同。 沈老汉竟站起身来,还往旁边挪了挪,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或许有些过激,在另外一个条凳上又慢慢坐下了,而得不得理都不饶人的吴氏,和嘴皮子不知道歇的刘春娇也闭嘴了。 乡下不比城里,下人们跪主子是常有的事。 乡下人都是同类人,谁也不比谁金贵,顶多也就隆重的日子里跪跪祖先和长辈,平时还真没多下人下跪,忙活庄稼活命还忙不过来呢。 若当婆婆的总要儿媳跪,那怕也是落一个恶婆婆的名声。也因此,这不年不节的,寒露的这一跪,显得格外地刺眼。 “快起来,该是你的,总不会少了你。”沈老汉拿着烟袋磕了磕桌子,又对吴氏说,“拿匹料子给她。” 吴氏一听,别提多肉痛了,她的哪块料子都是命根子。 “老三家的,把你那件碎花棉袄拿来。”吴氏不想拿布料,但老头子的话她又不敢违背,那便只有从别人身上下刀了。 最方便的当然是离得近,又知道整个过程,还架秧子点火的刘春娇。 “娘,您说什么?”刘春娇心头大惊,手一软,差点儿把杏花都扔到了地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那花棉袄可是刘春娇的心头宝,只有走亲戚的时候才穿一穿,现在居然让她拿给寒露? 刘春娇看了一眼吴氏,又瞪一眼寒露。 “快去,把你那棉袄拿出来。”吴氏脸一沉,然后从屋檐下抄起一把扫帚,那意思,刘春娇如果不办,她就要打人了。 寒露悄悄地咧了咧嘴,这古代婆媳之间可真粗暴,看来上辈子练的跆拳道还要捡起来,否则要吃硬亏。 嗯,不但自己练,还得教教几个孩子。 刘春娇不傻,看吴氏这态度,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如果为此得罪了吴氏,那自己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恨恨盯了寒露一眼,刘春娇才愤愤不平地转身回屋。 只是走到屋门口,帘子都撩起来了,刘春娇又不甘心地扭头问了吴氏一句:“娘,那您还我不?”回答她的,是一把带着鸡屎味儿的扫帚乎了过来。 刘春娇赶紧闪身躲过了扫帚,那身手异常敏捷,一看这两人就是时常过招的。 只是这么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进屋许久却没有出来,可见她对那碎花棉袄有多舍不得。 寒露不禁一声冷笑,舍不得?哼,今天还别想一个破棉袄就把自己打发了。 沈老汉不可能一直等着刘春娇,于是把三个儿子和寒露一起叫过来,又拿出了田契等等。 “既然寒露要分家,那么就干脆分了个彻底,把你们的也一块儿分了。”沈老汉这话一说出口,院子便静了静。 “爹,您……您这叫我们兄弟几个还能出门不?”沈峰坚决不同意。 “父母在,不分家”,否则会被人骂的,如寒露这样的,只能住在村口,旁边几乎没什么邻居,那等于是水月湾的边缘人员了,谁愿意和她一样。 沈老汉看了寒露一眼,闷声道:“别再多说了,没有分一家,不分其他家的道理。” 第22章 我也不分家 “那能一样吗?”一直在旁边忍的吴氏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她指着寒露激动不已,“这贱胚子是不守妇道才给她分出去,别带坏了我们家的好家风,其他人好好儿的分什么分?你问问,你问问咱们家哪个愿意分家的?” 虽说叫沈老汉问大家伙儿,可是眼睛却是一个一个地瞪了过去,大有谁赞成分家,就要和谁拼命的架势。 那手指也快戳到寒露的头上了,寒露一动都没动,只是冷冷一笑。 吴氏见寒露不说话,以为她弱了,于是又骂了起来:“就是你这个丧家的贱胚子,害得我们家家破人亡,你还有脸在这儿呆着,要是我的话,我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没等吴氏说完,寒露便突然起身,语气坚定地说:“好,我找根绳子吊死去,大家伙儿都听见了,这是孩子他奶不让我活的。” 还在骂娘的吴氏顿时嘎然而止,她骂了一顿子人了,叫人“找根绳子吊死去”也是常有的事,却没谁真的像寒露这样真要寻死的。 “还不赶紧拉着。”沈老汉自己不方便动手,直冲着几个儿媳喊。 王贵香、陈翠娥都跑过去拉,但王贵香却意思不意思的,寒露死了不死的,和她有毛线关系,但陈翠娥却真的紧紧地拉着寒露,一脸地惊慌。 唉,真是个实在人! 吴氏见寒露被拉住了,顿时松了口气,她可不是真的想寒露死了,那三个小崽子还得她养呢。 沈老汉也松了口气,瞪着吴氏道:“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去屋里呆着。” 都是有年纪的人了,当着儿孙的面来这么一句,也算是重的了。 吴氏老脸一红,但怕又刺激得寒露去寻死,因此也只是瞪了寒露一眼,没再开口。 而寒露早就看出吴氏顾忌,只是倒觉得奇怪,这可是亲爷奶,就算重男轻女,那还有两个男孙呢。 “老二老三,你们怎么说?”沈老汉见吴氏真的安份了,于是扭头问老二沈峭和老三沈岐。 “大哥说得对,我不赞成分家!”沈峭立即表示,还朝沈峰笑了笑,以示讨好。 沈峭一向心思活络,他倒是想分家,可若真的分了,以后连人都没法子做,更别提其他的了。 而且沈峰家的长子沈成志会读书,虽然才十三岁,就已经过了童生试,先生让他明年再考,如果中了便是秀才,十四岁的秀才,可不就是天才。 不分家的话,以后沈成志但凡有点儿成就,他们二房也能跟着享福,这可是铁打的一家人。冲着这一点,沈峭也决定跟在沈峰的后面。 沈岐为人老实,不是吃爹娘的,就是听哥姐的,但这会儿两个人的意见相佐,因此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我们也不同意。”刘春娇这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抱着条花棉裤。 刘春娇的理由没有沈峭那么复杂,她只是觉得,凭什么寒露分家,自己也得跟着分家?就不分,气死她。 而对于刘春娇的这句,沈三倒没反驳,只是瞟了她一眼,他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也不想分,跟着父母兄嫂多好啊,分家可不就孤单了。 “有你什么事儿?”沈老汉瞪着刘春娇,瞟了一下她手里的棉袄,指了一下寒露,“把衣裳给你弟媳妇。” 那劣质的印花,寒露瞧着就觉得眼睛痛,想着要不要接。可干嘛不接,哪怕拿回家当垫絮也好。 当然这也是气话,现在的那个家可是四处漏风,家徒四壁,别说是件棉袄,就算是块布,那也是好的。 刘春娇脸上因坐月子长出来,一直没瘦下去的横肉,这会儿颤了颤,她紧紧抱着棉袄,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寒露这边儿挪。 不过,还没等刘春娇挪过来,棉袄便在手里被抢走了,她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就打算抢回来。 “你干啥?”吴氏把刘春娇给瞪住了,然后扭头冲着寒露嚷道,“都是你这个搅家精,你这个坏得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东西,我们老沈家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还是怎么地,你非得把我们家搅散了才行,你还想要棉袄,我呸!” 刘春娇一喜,心里有点小激动,这棉袄还是自己的。 寒露真是几辈子也没听过这样骂人的,上辈子她曾经劝过别人,人家骂你的话,你一笑置之就伤害不了你。 现在才发现,那是骂得不够狠,骂得太文明了。 “我是搅家精?我和我的孩子们只是想要活命而已,至于这个家散不散的,和我一个寡妇有什么相干?”寒露声音冷得像石头。 吴氏仿佛又看到了若干年前,那个直挺挺地跪在院门前的死丫头,心里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但,维护儿子们的心理还是战了上风,吴氏指着寒露骂道:“我还骂错你了不成?都是因为你,这个家原本和和睦睦的,就是因为你们,才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 “你给我住口。”沈老汉将烟杆在桌子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们……寒露却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字眼,眼睛微眯,吴氏说的不止是自己,另外还有谁?孩子们还小,那就只有沈峤了…… “我住口什么住口啊?”吴氏可能是刺激大发了,根本就不顾沈老汉的阻拦,扭头继续骂寒露,“你还好意思过来要分家的东西,你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个骚娘们,克死了我四儿子,又生下那么几个野种,这个家没有一根线一根纱是属于你的,你给我滚得远远的,离我们沈家越远越好……” 寒露的眸色一暗,打断吴氏的话,直问沈老汉:“爹,我那三个孩子,是不是沈家的种?” 沈老汉原本就给吴氏气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被寒露这么一问,当即道:“当然是沈家的种,谁敢说不是,不要命了吗?” 说到最后,竟是一声吼。 这一声吼,把吴氏震得一抖,眼神也开始有些躲闪,但嘴里却嘀咕着:“怕个什么劲儿……” 寒露瞟了吴氏一眼,突然起身道:“既然我的几个孩子爹承认是沈家的种,那我也不分家了。” 第23章 比晕 寒露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差点儿把吴氏给撞倒。 只是这个时候,吴氏却没有心思再骂她了,只是想着她的那句:不分了! “你……你真不分了?别跟老娘玩心计,老娘活一大把岁数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都逃不过老娘的眼。”吴氏说着说着,叉起腰,声音越来越大。 “真,不,分,了!”寒露一个字一个字地朝吴氏喷了出来,笑了笑,“我现在就回去接孩子们过来一起住。” 吴氏被寒露毛骨悚然的笑惊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王贵香见寒露真的转身离开,朝刘春娇递了个眼色,然后过去紧紧地拉住了寒露,这次她倒是真的挺用力的。 王贵香是怎么也不愿意寒露带着三个孩子回来过的,这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屁点大的孩子,只能增加家里的负担,老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米粮用来供她的孩子上学多好。 陈翠娥倒是松了手,她觉得寒露带着孩子回来也好,一个寡妇带着三个那么小的孩子住在外面,实在是太辛苦了,也不大安全。 刘春娇明白王贵香的意思,凑到吴氏身边小声道:“娘,可不能让她真的带那几个小崽……小孩子回来住,那……那不就等于说娘之前说的话是错的吗?” 吴氏之前说了什么?说寒露偷人,所以才让她分家的,如果让她回来住了,那吴氏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露面。 所以寒露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分家。 “你给我回来。”吴氏想明白了,立即急吼吼地说。 寒露却似乎没听见似的,一意挣脱王贵香要走,但越是这样,王贵香越不松手。 “大嫂,我可没几件衣服,你抓破了是也想给我做件新的吗?”寒露看着王贵香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即使王贵香不怎么下地,但这手劲儿可不小。 作为家里的长媳,王贵香自然不像刘春娇那样只看眼前的利益,她笑着道:“瞧你说的,咱们是妯娌,回头我就给你送件衣服去。” 一件衣服换一辈子的太平,太值了! 刘春娇听了这话嫉妒得直咬牙,王贵香的爹可是秀才,家境不错,陪嫁也多,衣服的料子也比一般人好,可凭什么给寒露那小贱人。 沈老汉看着吵成一团的娘们,再次用烟杆狠狠地敲了敲桌子,然后扭头瞪着吴氏:“你给我进屋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吴氏看沈老汉的意思是坚持要分家,顿时恼了,不管不顾地冲着自家老头子吼道:“你是不是疯了啊?这些孩子们都不愿意分,你非得这个家散了才行?把她分出去是因为她不守妇道,别人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分?” 其实沈老汉也不愿意分家,哪个老人不希望儿孙绕膝,承欢膝下,只是这事儿被寒露闹得已经骑虎难下了,而且他也有他的顾虑。 寒露瞥了吴氏一眼,只见她双目圆瞪,明显是怒极了的样子。否则,她再怎么泼辣不讲理,在儿女面前,也会给沈老汉留几分颜面。 吴氏骂完沈老汉,又抄起一把扫帚冲着寒露疯了似地喊道:“小贱货给我有多远死多远,再进我家院门,我打断你的腿!” 骂着骂着,吴氏竟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嚎啕大哭起来:“我命苦啊,还没死就分家,有儿却是个孤老啊,我生这些个狼心狗肺的货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当初直接摁在河里淹死啊,少操多少心……我死鬼老四啊,你回来看看你老子娘给逼成什么样子了哇……” 吴氏这一哭,由沈峰领头,竟都跪下了,战战兢兢地说:“娘啊,儿子们不敢。”然后纷纷赌咒发誓,肯定不会分家。 寒露一个人站在离院门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看吴氏干打雷不下雨,时不时地还微眯着眼睛瞟自己一眼,不禁眉头颤了颤,知道这怕是吴氏的杀手锏,如果自己还不示弱,她大概就要装晕了。 想到这里,寒露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周围的人顿时一惊,陈翠娥首先扶住了她,惊慌地小声道:“寒露,你怎么啦?” 寒露当然没什么,只是她不晕吴氏就得晕了,自己会更被动。 现在自己先晕过去,吴氏再晕也落了下风。 “我……”寒露说不出吴氏那样的话来,于是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逼出两汪眼泪来,轻声道,“娘啊,求您把我男人叫回来吧,我也想……我也想问问他,怎么就扔下我们娘几个不管了呢,我……我宁愿跟他换一下,我去死啊……” 要说吴氏的作派,乡下人是见惯了的,哪家的老太太撒起泼来都可以来这么一手。 但寒露的这一番哭诉,却更叫人动容,尤其是女人们听了更是心酸。再想想如果这事儿落到自己头上,唉哟哟,简直不敢想像这日子该怎么过。 再想一下寒露的处境,可不就是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要不然平时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泼到这种地步。 狗急了也得跳墙,更何况她还有三个孩子呢。 扶着寒露的陈翠娥泪水更是流了一脸,即使吴氏瞪着她的眼睛都快带刀了,她也控制不住。 沈峭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心里直骂晦气。 寒露这一哭,吴氏不好发作,沈老汉叹了口气,温言道:“寒露,你自己说,要怎么办!” 因为寒露自幼在沈家长大,不管愿不愿意,一开始也是当女儿养的,因此大家都习惯了,没有叫她老四媳妇,而是直接叫寒露。 吴氏一听沈老汉这话,整个人又绷紧了:“你个老呆瓜,怎么能由着这小贱胚子要呢?她那要这宅子,也给她,咱们都跟着喝西北风去?你这心眼儿都偏到胳肢窝去了,一丁点儿亲疏远近都不懂吗?” “你……你满嘴喷什么粪,都是我的儿子,有什么亲疏远近的?”沈老汉说完不等吴氏再说什么,对沈岐道:“把你娘扶到屋里去。” “你……”吴氏还要开口,沈老汉眼睛却是一瞪,“你多一句嘴,我休了你!” 第24章 偷人的帽子得摘了 “你个死老头子……”吴氏不管不顾地开口了,沈老汉压低声音怒道,“还闹什么?叫满村子人看你笑话?老三,扶你娘进去。” 沈老汉的话刚落音,刘春娇便把沈岐的衣摆一拉。、 只是沈岐似乎没感觉到,依旧抬脚就走,竟轻轻松松地脱离了刘春娇的控制。 “娘,我抚您进屋。”沈岐诚心诚意地说。 刘春娇气得直跺脚,真是个榆木脑袋,那脑子是吃屎长大的吗?这不是送上去挨骂吗?一点眼力价儿都没有。 果不出刘春娇所料,吴氏对沈老汉那个“休”字还是有所顾忌的,但沈岐这送上门来的儿子,顿时成了她的出气筒。 吴氏几乎是朝沈岐扑了过去,边哭边骂:“都是一群讨债鬼啊,我真是前世欠你们的啊,一个两个的都来气我啊,死了的省心,活着的却也不放过我……” 沈岐顿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是他爹吩咐他扶娘进屋,关自己啥事儿呢? 可被自己亲娘打了,那又能说什么,只能干受着呗。 被打得狠了,沈岐觉得自己怕是没这个能力把这娘扶进屋了,于是回头看着沈老汉。 但沈老汉粗糙的手掌却拍在了脑门上,正闭着眼睛问寒露:“你要什么,赶紧说。” 寒露这才似乎有点儿力气了,瞟了一眼还在哭的吴氏,然后扶着陈翠娥起了身。 等吴氏哭累了,换口气的当儿,寒露才道:“看娘这样子,是舍不得给我一根纱了,不给就不给吧,我就……带着三个孩子去县府衙门,他爹是战死的,这三个孩子总得活命。” 县府衙门!沈老汉顿时脸一沉,沈峰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如果这事儿闹出去了,不说县府衙门是不是为寒露作主,只怕是对沈成志的前途有碍。 想到这儿,沈峰坐不住了,起身冲着吴氏行了一礼,然后靠近吴氏低声嘀咕了几句。 寒露见吴氏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竟一脸地无奈,而沈老汉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便知道这怕是戳中了沈家的要害。 “我这就走。”寒露说着又要转身,却再一次被王贵香拉住了。 陈翠娥还以为王贵香是好心,顿时满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道:果然是秀才家的女儿,懂理! “寒露啊,爹会为你作主的。”陈翠娥赶紧道。 “算了吧,我还是去县府吧。”寒露一声叹息。 “你给我站住!”这是吴氏第二次这样说了,只是这一次,她接下来的话却不一样,“你想要什么就说,但别狮子大开口。” 寒露这才转身,眼睛在沈老汉和吴氏的脸上睃了一下,才道:“沈家什么家底谁不知道,我就算是狮子大开口,又能要什么?我只要属于我们家的那份儿。” “你们家的那份儿?你家一个劳力都没有,份什么份?”吴氏想着要分东西给寒露就舍不得,哪怕还不知道要分什么。 “敢情我男人死之前就没为沈家出过力?”寒露说着转身看着门外看热闹的村邻道,“请问各位乡邻,我男人沈峤活着的时候,可有做什么对不起沈家的事,可有好吃懒做,误工不出?” 这时不知道谁应了一句:“寒寡妇,你说的是沈家老二吧。” 众人顿时一堂哄笑,沈峭见居然扯到自己,顿时没好气地冲众人挥了挥衣袖:“胡咧咧什么呢,都给我滚,瞎看什么热闹,我是做生意去了!” 但你叫人滚,可也得要有人听你的。 而且听了沈峭这话,大家笑得更狠了,还有人吹着口哨道:“哟,沈老二做生意去了呀,不知道赚了几锭银子呀?” 对于农家来说,几锭银子就算多的了。 沈峭狠狠地冷哼了一声,一副不屑搭理众人的模样。 寒露没被这些人带歪,继续道:“既然沈峤没做什么对不起沈家的事,也没有好吃懒做,既然如此,凭什么不能给他分一份?他没有后也就罢了,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呢。” 寒露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少人听了直点头。 “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沈家的事,你有啊,你勾三搭四的,别当我不知道。”吴氏抓着这一句不放,沈老汉却也没有阻止她。 “我勾三搭四?娘,您就当着众人的面拿出证据来吧。”寒露往前走了一步。 吴氏的话倒提醒了寒露,如果是现代,管你说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就行了,这年代可不行,若不把这“偷人”这顶帽子摘了,自己寸步难行,以后三个孩子恐怕也受牵连,低人一等。 想到这儿,寒露更是义正辞严:“您如果能拿出证据来,我和三个孩子就算饿死,也不进你家这门,如果拿不出证据,您得给我赔礼!” 吴氏的脸顿时铁青:“给你赔礼?我呸,做你的黄昏大头梦,你这骨头轻贱的种,你也配!” 寒露听了却是一笑,吴氏的这番话也就侧面印证了自己的设想,她并没有证据,这就更好办了。 之前是在家里吵,现在正好,当着众人的面,必定得把这事儿说清楚。 “老话都说了,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娘,这种事儿可不能由着您信口胡说,咱们都是女人,您这就是要逼我去死呢!”寒露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去死去死,你……”吴氏本来想说,你有种赶紧去死,门口的河又没盖盖子,可……万一她真死了呢?这死丫头有的时候倔起来,跟得了病似的。 沈峰看了寒露一眼,然后给王贵香递了个眼色。 王贵香立即道:“寒露,娘也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都是玩笑话。” “玩笑话?”寒露看了王贵香一眼,“那我跟你说这样的玩笑话行吗?” 王贵香的脸顿时涨红了:“寒露,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寒露一笑:“大嫂,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吓成这样,那娘怎么就要跟我说这种玩笑话?” 于是众人又都看着吴氏,有那正直的人还说:“是啊沈大娘,这话得说清楚了,如果寒露真的做了那事儿,可是人沉塘的,没做可不能乱说。” 被众人这一问,吴氏一急,便道:“我亲眼看到的。” 第25章 她冤枉了我 众人一听吴氏的话,顿时睁大了眼睛,四周瞬间安静了起来。 吴氏骂寒露偷人这件事,平时也没有收着藏着,大家也都知道点儿,但却没几个人真的相信。 寒露走路都不怎么抬头,怎么可能和别人勾三搭四的。若真有,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平时多少也能看出来一些。 可是,并没有。 只是现在吴氏竟然说她亲眼看到过,这倒让一些人有些恍惚了,难道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沈家在水月湾也只是中等人家,因此大家顿时评论纷纷。 “唉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寒露还真的偷人啊?” “我觉得不像,寒露平时都被她婆婆箍在家里,门都不出,偷谁去?” “可这是人家婆婆自己说的, 谁会给自家人泼脏水。” “可说不准,寒露自从那么小到沈家,你什么时候看到沈家这婆子对她和颜悦色过?” “但……也不至于泼这种脏水吧?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儿。” “我也觉得有可能,平时瞧着沈大娘看着寒露那样子,都恨不得一口咬死她呢。” …… 寒露离院门近,这些议论都听在了耳里,顿时心里放心了些。 原主实在是太弱了,寒露怕村人峙强凌弱,那就算是今天把“偷人”的帽子摘子,往后日子都难过,毕竟她可是个寡妇,从身份上来说,比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更差。 可从这些议论上来看,这个村子的风气还不错。 “你这死老婆子,你胡说些什么?”沈老汉终于起身走到吴氏咬牙低声道。 “我……我没胡说……”吴氏虽然嘴硬,但声音却小了些。 沈老汉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婆子有没有点脑子。不管怎么说,寒露也是沈家的儿媳,把她这个名声传扬出去,对于沈家有什么好? 以前吴氏在家里嚷嚷的时候,他就私下阻止过,可想着也是在家里,因此也没有特别地强调。 “你是真的想害死她啊?”沈老汉指着吴氏道,“她沉了塘,那三个孩子你就给我好好养着。” 这话沈老汉原本不想说出口的,可他也知道,吴氏就吃这一套。 果然,吴氏一听这话,一拍大腿,知道自己做错了。 寒露的名声无所谓,可她一死,那几个拖油瓶可怎么办?现在还小,以后长大了嫁娶可都是事儿。 “我……你看着办吧。”吴氏说着就要甩手进屋。 这一次,吴氏是非常真心地想进屋,可寒露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娘,您亲眼看到什么了?请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寒露声色响亮,不卑不亢。 “你还不依不饶了你?”吴氏转身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丑事儿……有什么可说的。” 若在以前,寒露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可现在的寒露不是原主啊。 “这丑事儿我没干过,当然得说个清楚明白。”寒露还真的不依不饶起来了。 不过倒也没人说寒露的不是,有些事情得过且过,有些事情可不就得不依不饶,这可事关名节。 “你……”吴氏正要开口说出“孙牛”这个名字,寒露却抢先道,“娘,您可不能胡乱攀扯谁,我和谁勾三搭四,在哪里,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可都得说清楚,我可是要找人来对质的。” 吴氏一听这话,顿时懵了,她本来就是随口瞎说的。 见吴氏不说话,寒露又逼问道:“娘,您究竟亲眼看到了什么?” 吴氏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沈老汉被逼无奈只好替她说:“寒露啊,你娘你还不知道吗?她就信口瞎咧咧。” “爹,我想听娘亲口说她冤枉了我。”寒露直盯着吴氏。 “我……我没有冤枉你,你就是和那个孙牛勾三搭四的。”吴氏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这样才能证明她说的是对的。 孙牛?沈家院门口看热闹的村邻们顿时一脸地不敢相信。 孙牛以前和沈家老四可是铁哥们,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这怎么可能?而且孙牛虽然是个光棍,但只是因为家里实在是穷,娶不起,人品可没得说。 这时寒露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麻烦哪位乡亲帮着找一下孙牛大哥过来。” 寒露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举手道:“我去我去。”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沈老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看着寒露的目光也微沉。 吴氏到底是不是胡说,沈家人都清楚,而寒露这样做分明是要在众人面前让吴氏没脸,她分明没把沈家看在眼里。 等孙牛的这段时间,又有人开始议论了。 “哟,要这沈婆子真的是胡说八道的,这回沈家这脸面可就大了。” “谁叫她自己先做没脸的事。” “可她毕竟也是当婆婆的啊,怎么着还是家里的脸面重要。” “这可不是别的事儿,这是要命的,那寒寡妇还有三个孩子呢。” “三个孩子又怎么啦?难道寒寡妇没了,那三个孩子沈家还不养?怎么着也是自己家的血脉。” “这可说不准……这沈家对老四可真的不咋样,不知道怎么想的,那可是亲孙。” “以前听吴氏说是因为生沈四的时候受了苦,所以……” “那也不是他愿意的啊,再说关孩子什么事。” …… 这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大,吴氏的脸都黑了,沈峰赶紧走出来冲大家拱拱手:“乡邻们,这是我沈家的家务事,就不耽误大家做工了,先散了吧!” 按理说,沈峰这样说,大家也不好意思再接热闹,毕竟乡里乡亲的,沈家和村里各家的关系也都不错。 只是沈峰一说完,寒露便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麻烦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大娘们先等等,一会儿孙牛来了,还请大家做个见证,而且对质的时候不定还需要大家旁证,也免得又过去请您。” 众人本来就不愿意走,这大冷天的也没什么工可做,只是沈峰话说得客气,不走不好意思。 可寒露连都磕头了,众人正好就着一歪,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寒寡妇,你放心,咱们不走。”有那好事的,更是说出口了。 第26章 不会放过吴氏 听到这一句,沈峰顿时怒不可遏。在沈家,除了沈老汉和吴氏,他是说话最算数的一个,可寒露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打他的脸。 沈峰的目光异常地阴冷,但寒露就像是没察觉似的,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就算气狠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这门口一堆人还在看着呢。 正僵持着,门外响起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喊道:“孙牛来了!” 除了沈家人黑脸,所有的人都眼睛一亮,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寒露没有回头,依旧跪着,却跪得昂首挺胸的。 然后便见旁边走过一个人,衣着挺朴素,身材瞧着也挺高大的,只是背对着她,看不见长相。即使如此,她也知道,这位肯定就是孙牛了。 至于孙牛的长相……或许是因为过得实在是窝囊,所以原主留给寒露的记忆除了沈家的几个人,其他人都是模模糊糊的。 不过就算再模糊,寒露也能有感觉,就是孙牛是一个非常实在的人。 孙牛在寒露身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到沈老汉面前,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道:“沈叔,孙强这小子胡说八道,说什么……找我来对质?” 沈老汉正要开口,院门外的孙强便喊了一嗓子:“孙牛哥,我可没胡说八道,沈大娘就是说你和寒露偷情,这大家可都听见了的……唉哟,谁打我?” 虽然吴氏确实说了这话,但毕竟“偷情”这个词太难听了,就这样被孙强说了出来,还是叫人有些听不下去。 孙牛一听这话,脸上一黑,看向吴氏:“沈大娘,孙强说的是真的?您可是长辈,怎么能这样信口胡说,我和老四从小交好,我怎么可能和寒露……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寒露听到孙牛说话挺有条理的,不禁感慨,果然是被“穷”字拖累的。 吴氏被孙牛这一质问,倒有些慌了。 别人不知道,对于孙牛吴氏还是挺了解的,因为他和沈峤交好,所以来往也密切,吴氏知道他不但名字叫孙牛,也有一把牛力气,一拳出去能打穿一堵墙。 可这会儿,大半村子里的人都在门口处看着,吴氏再怎么害怕,也不能不硬着头皮往下扯。 “我……我说的是实话。”吴氏咬牙道。 寒微心里一笑,吴氏越是这样说越好,最怕她含含糊糊的,反倒说不清楚了。 “娘,您既然说是实话,那请问您是在什么时候看到我和孙牛大哥在一起的?”寒露抬起头来直视着吴氏,口齿清晰地问道。 “是……是上个月初六!”吴氏信口回道。 “沈大娘,上个月初六我和同村的孙铁匠一起去了镇上。”孙牛立即回道。 孙铁匠虽然不在现场,但人群中却有人嚷了一嗓子:“没错,我看着两个人一起出村子的。” 寒露不禁想笑,这吴氏的运气还真的是差啊。 吴氏硬着头皮道:“那这种事儿……都,都是在夜里……” 话还没说完,孙牛便道:“沈大娘,我那天就歇在镇上我堂姐家里,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叫我堂姐来做证。” 吴氏强词夺理道:“你堂姐当然为你说话。” 有人起哄道:“沈大娘,寒露白天出门你都不让,更何况晚上。” 吴氏没好气地回道:“她晚上偷摸着出去我哪儿知道。” 寒露正要开口,却有人道:“那把孙铁匠叫来,他和孙牛一起出去的,总知道他有没有回。”不远处又有一人接话,“我看到孙牛第二天早晨回来的。” 有这两人,寒露都不用自证清白了。 这番对话叫一个性格爽利的人听了,便直接对吴氏说:“沈大娘,你就算不喜欢寒露,那也不能这样对她呀,好歹也是你四儿的媳妇,现在还是个寡妇。” 寒露心里一动,原主对这人居然有记忆,是孙家庆的老娘孙三婶,性格耿直,以前就帮寒露说过话。 “可不就是,就算是对外人也不兴这样的。”那胆小怕吴氏撒泼的,则小声嘀咕。 “娘,您可还有话说?”寒露一开口说出这话,眼泪就跟着滑了下来,众人见了更是心酸。 “我……我记错日子了,是十五。”吴氏见大家都同情寒露,赶紧改口。 只是这时,门外却传来一声厉喝:“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听这声音,有人便眼睛一亮:“孙牛他娘来了。” 孙牛家里为什么穷?因为他娘也是寡妇,一个寡妇带大三儿两女,能活命就不错了。 孙牛他娘很轻松地就走到了沈家门口,她指着吴氏怒目圆瞪:“上个月十五那么我儿送我去庙里敬香,回来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屋,这前后村也没见你这么个黑心黑肝不要面皮的老妇,居然把粪往自家守了寡的儿媳身上泼,还把我儿给拉下水,你做梦……” 孙牛他娘能带大三儿两女,除了她坚韧以外,必不可少的便是泼辣,要不不得被人欺负死。 因此吴氏虽然也算是泼的,但在孙牛他娘面前却不够看的。 更何况,孙牛他娘去庙里敬香这事儿可不是临时起意,自她男人病死,她初一十五才会去庙里敬香,求菩萨保佑。 所以,没有人怀疑孙牛他娘说的是假话,甚至还有其他人作证,几个人是邀着一起去敬香的。 要说晚上偷摸着出去,这更不能了,哪有白天烧香晚上却去偷情的。 这事儿如果说是村里的二流子胡三儿倒有人信,说孙牛……那就呵呵了。 被孙牛他娘这一通骂,吴氏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她真是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跟着沈老汉搬到水月湾以来,还没被人这样骂过,恼的呢,是自己居然忘了孙牛会在初一十五送他娘去敬香这事儿。 想到这儿吴氏直想扑到寒露身上去挠几把,如果不是她把自己气狠了,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个呢。 可现在不是吴氏想找寒露的麻烦了,是寒露不会放过吴氏。 “娘,您这是要逼死我呀……”寒露凄厉一声喊,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第27章 孙牛母子 其实如果狠狠的一个头磕到地上,这样效果更好。 可是寒露有些不愿意,而且如果没掌握好力度,磕出个好歹来,这医治的钱沈家可不会出的。 另一方面,万一这里的郎中医术不怎么样,自己给医死回到现代也就罢了,可要是不死不活的……寒露不禁打了个寒噤,决定还是换更稳妥的方式。 可纵然只是这样趴到地上,依旧叫一些人看了直抹泪。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沈老汉突然冲着吴氏一声吼,吴氏给吓得身子都晃了几晃。 沈老汉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他如果还立不起来,由着吴氏撒泼的话,整个沈家的脸面也没了。 “我……”吴氏觉得面皮上过不去,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王贵香抓住了胳膊,且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啊,事情已经摆在这儿了,就算为了志成,您……” “您”怎样王贵香没说,但吴氏却明白她是不让自己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 可王贵香是秀才家的女儿,一嫁进门,吴氏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因此还真的就闭了嘴。 沈老汉颇为赞赏地看了王贵香一眼,又示意陈翠娥扶起寒露,尔后才道:“寒露,这件事都是你娘的不是,是她冤枉了你,我替她给你赔罪了。” 吴氏一听到沈老汉居然替她赔罪,顿时心里又恼了,可就在这时,胳膊又被王贵香握紧了,于是只能生生咽下了差点儿冲口而出的话。 耽误沈成志的罪名,吴氏知道自己就算是长辈,也是担不起的。 寒露听到沈老汉明明白白地承认冤枉了自己,也不好再揪着吴氏不放。 更何况,从长远看,沈老汉的道歉比吴氏更有份量些,毕竟这是一个男权时代,否则吴氏为什么不敢再开口。 从这个角度看,吴氏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有沈老汉纵容的成份。 “爹,您明白就好,媳妇也不求别的!”寒露抹了抹眼泪,其实她痛的是舌头啊。 对于沈老汉的这个做法,许多人都表示赞赏。 “沈叔做事还是挺讲究的。” “可不,听说沈老汉以前是城里哪个府上的管家。” “那是比咱有见识,瞧着他那几个儿取名都不一样。” 听到众人的议论,沈老汉终于松了一口气,即使吴氏以后可能几个月半年出不了门,和整个沈家的脸面相比较,那算是轻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寒露没有偷人,那是不是就不把她分出去了?” 这句话让沈家人包括寒露心里都是一惊。 沈家人都不愿意把寒露娘四个留在家里吃白饭,而寒露也不愿意留在沈家。 今天这样一闹,吴氏以后还会有好脸给她看?她还好,那三个孩子在吴氏的手底下,别把小命给折腾没了。 于是,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时,耿直的孙三婶又开口了:“照我看啊,还是分了好。” 旁边立即有人问道:“为什么呀?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可怎么过日子?” 孙三婶摇头叹道:“你不动脑子,这为了把人撵出去,什么脏水都往身上泼,如果还不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还会出什么事儿……那就是直接出人命了吧? 有的人想明白了,顿时“唉哟”一声,然后看向了沈老汉,不喜欢儿媳的婆婆不少,但这直接要人命的可…… 连寒露的心里都觉得冷,都说乡下人最为纯朴,就算是计较,也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可这吴氏一动手就是杀招,还真的是心狠手辣,想着,寒露不禁疑惑地瞟了吴氏一眼,是因为以前在大宅院里呆过? 孙三婶的话没有避着人说,沈家人自然也听到了,沈老汉气得脸都变了颜色,但毕竟这是一妇人,他也不好开口。 这时王贵香长叹一口气,然后对沈老汉道:“爹,我原本想着劝爹娘让寒露回来住,倒是我想岔了,万一以后寒露有个头疼脑热的,可说不清了呢。” 这话原本该吴氏说,但吴氏是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不等沈老汉开口,寒露也道:“爹,所谓孝顺孝顺,顺了父母的心意便是孝,娘既然这么不喜欢我,我还是分出去吧,就当是我替四郎和孩子们一起尽孝了。” “四郎”两个字叫得寒露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记忆中,原主就是这么叫的。 既然沈家和寒露都想着要分,那些觉得不能分家的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接下来便是应该怎样分了,这事儿其他人也不好掺乎什么。 眼看着已经是中午了,于是都纷纷离开回家做饭去了。 而沈家这边,闹了这一场,众人也饿了,于是都瞅着沈老汉。 沈老汉思索了一下,对寒露道:“大中午的也不好把里长叫来,要不,你回去叫几个孩子过来一起吃顿饭,下午再分……” 沈老汉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忍得不行的吴氏冲口而出:“她也要有那个脸来吃。” 寒露轻轻一笑:“娘,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怎么没脸?” 吴氏一听这话,气得身子都抖了:“你你你……你现在还有没有王法了你……” 眼看着吴氏又要开始嚎了,寒露赶紧对沈老汉道:“爹,我先回去照料三个孩子,午后再来!” 沈老汉也无奈,冲着寒露摆了摆手。 寒露看都没看吴氏一眼,转身便出了门。 但是走在半途中却碰到了孙牛母子,看到寒露,那母子俩便停下来,似乎等着她过去。 想了想,寒露快走几步到孙牛母子面前,满怀歉意地说:“孙大娘,这事儿……连累孙牛大哥了。” 孙牛赶紧开口道:“寒露妹子,快别这么说……”只是话说一半,便被他娘拦住了,“寒露啊,你是寡妇,我也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以后你和我家孙牛还是离远点儿好,他还要娶亲呢。” 寒露顿时愣住了,这话……是在怪自己? 一旁的孙牛听着急了:“娘,您这胡说些什么呢?寒露是老四的媳妇。” 第28章 好孩子 听到孙牛提沈峤,孙牛他娘的脸色便更加地难看。 “你也知道她是沈老四的媳妇,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孙牛他娘的手都快戳到他的眼睛里了。 孙牛脾气也上来了:“娘,你咋不讲理呢?老四走的时候让我帮着照顾……”孙牛他娘立即拦着话头,“你一个单身男人,她一个寡妇,你怎么照顾?你说你怎么照顾?” 寒露一直在站着,这会儿也听出一些意思来了,而且孙牛他娘最后这几句实在是难听。 这个世界真的就有那么一些人,自己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但她琢磨的不是把日子过好,而是看到别人和自己一样过这样的苦日子,心里才会好过些。 比方那些吃够了当女人的苦,却又接着重男轻女的女人,那些熬成婆又来虐待儿媳的女人,还有如孙牛他娘这样的,自己吃了一辈子当寡妇的苦,于是也要别人跟着她一样过这样的日子才行。 孙牛他娘的泼辣只是自己不吃亏,却从来没想过,她的苦是由谁造成的,甚至认为作为寡妇,就应该吃这样的苦。 因此,她才会让孙牛离寒露远一点儿。 虽然寒露从原主那里得不到什么关于这个年代的信息,但却知道,在这乡下,每个人都要出门种田种地,男女大防其实不比城里,碰着面说几句话,互相帮帮忙什么的也算不得事儿。 若在之前,寒露还想着多个人帮一把也挺好,毕竟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可现在看来。还是免了吧。 孙牛他娘对于这件事分明如临大敌了,孙牛说沈老四走的时候让他来照顾自己和三个孩子,万一这母子为这件事情一直闹别扭,自己反而会被牵连进去,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主意拿定,寒露立即往后退了三步,脆声道:“孙大娘您放心,以后我见着孙牛大哥绕着走,绝不会再牵连到他。”见孙牛又开口,于是又对他多说了一句,“孙牛大哥,孙大娘说得没错,就算是为了我好吧。” 说完寒露毫不迟疑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身后还传来孙牛他娘的声音:“你说到做到才好。” 寒露不禁一笑,寡妇真的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了,自己想带着孩子走出一片天,以后恐怕还要遇到更多的麻烦事儿。 眼看着快到家了,却在途中又被孙三婶给拦住了。 “三婶。”寒露笑眯眯地朝孙三婶打招呼,“三婶您找我有事?” 寒露看得出来,孙三婶分明就是在这里等她的。 “寒露啊,我……”孙三婶支支吾吾的,但最终还是道,“我之前在你家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你怪不怪我,我是真的觉得你分出来的好,但现在想着,你带着三个孩子,这往后的日子……也是真的不好过。” 孙三婶的歉意寒露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当即行了一礼,却被孙三婶赶紧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呢?咱们可不兴这个。” 寒露正色道:“三婶,多亏您说那席话,那是救我们母子四个四条命呢。” 虽然孙三婶就算不说,寒露也有法子要分家,但既然孙三婶说了,自己必当要承她这个人情,否则人家以后凭什么帮你? 果然,听到寒露这样说,孙三婶不但放心了,而且还有些激动,握着寒露的手道:“你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就来找三婶,能帮的肯定不说二话。” 乡下人讲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孙三婶的话算是顶顶实诚的了。 寒露上辈子见多了尔虞我诈,这会儿听到这么朴实的话,还真的颇为感动。 “好,三婶,以后肯定要麻烦您的。”寒露回道。 接受别人的善意,其实也是一种美德。 “好好好,你赶紧回去给孩子们弄吃的吧。”孙三婶笑了笑寒露的后,又轻声问道,“家里有吃的没?” 水月湾不大,昨天寒露把孙志成送来的米袋子又还回去的事情,当天晚上村里人就都知道了。 “多谢三婶,这一顿两顿的还是挨得过去,昨天……去镇上捡了些菜叶子。”寒露同样低声回道。 孙三婶听了不禁心里一酸,怕寒露看出什么来,又别过脸去。 “三婶,那我先回去了啊。”寒露装作没看见。 “行行行,你快去吧。”孙三婶赶紧松开手。 等寒露走远了,孙三婶才一声长叹:“可怜啊!” 寒露回到家,三个孩子高兴坏了,带着大黄狗一起扑了过来,尤其是沈歌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怎么啦歌儿?哥哥们欺负你啦?”寒露轻轻地拍了拍沈歌的手背,这孩子实在是太瘦弱了。 沈清和沈澈立即道:“娘,我们没有。”疼妹妹还来不及呢。 沈歌听了也赶紧抬起头来,糯声糯气地说:“想娘了!” 寒露不禁眼眶有些热,虽然上辈子自己连婚都没结过,可现在这颗心却被这几个孩子给揉碎了,怎么那么叫人疼呢? “乖歌儿,娘在……”说到这儿,寒露闻到一点香气,于是问沈清,“你煮饭了?” 沈清点了点头,扭捏着手指小声道:“娘,我把昨天买的米煮了一点儿,我……不知道娘什么时候回来。” 寒露看到沈清那样子,就知道他怕自己骂他。 在沈家的时候,每一顿煮多少米都是由吴氏来安排的,谁要是自作主张,最后迎来的便是一通大骂。沈清已经七岁了,对于在沈家的生活,他是有记忆的。 寒露暗自叹了口气,也把沈清拉进了怀里:“清儿真是有个大哥样儿,会照顾弟妹了,看到你这样,娘就放心了。” 沈清听到这一句,赶紧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寒露:“娘,你不怪我?” 寒露笑着道:“清儿这么懂事,娘只有高兴的。” 这会儿,沈清也一头扎进了寒露的怀里,毕竟也只有七岁。 剩下沈澈急了:“娘,还有我呢,我……我择菜了……” 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喊:“寒露在吗?” 第29章 好富有,好纠结 寒露一听声音便知道是孙三婶,毕竟两人刚刚才分开没多久,只是她怎么又到家里来了,难道又有什么事? 家里别说椅子,连长条凳都没有,于是寒露只能迎门门外去。 “三婶,您……”寒露刚一开口,孙三婶便往她手上塞了一包东西,“给孩子们填填肚子,别饿坏了。” “三婶这是……”寒露只觉得手上一沉,正要问,孙三婶却小步跑开了,她只能冲着孙三婶的背影喊了一声,“多谢三婶!” 孙三婶背对着寒露挥了挥手,以示不在意。 “娘,这是什么?”沈清盯着寒露手里的包裹问。 孩子都有好奇心,沈清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 “咱们先进屋。”寒露柔声道。 和三个孩子一起进了屋,再将孙三婶拿过来的包裹放到桌上打开,竟是一包高梁粑和豆粑。 这些高粱粑是用高粱和糙米按比例磨成粉做的,是这里人们冬季非常常见的主食,放在冷水里浸着,隔三岔五地换水都不会坏,而且还非常饱肚,能保证大家度过没有收成的冬季和青黄不接的春季。 水月湾这一带的吃食除了高梁粑,还有糍粑。 糍粑那是用大米和糯米做的,有钱的富户或者粮食足够的地主家有余粮才会做这种粑,一般人家则大多是高粱粑。 这种粑可以煮,也可以油煎。 但想想也知道,肯定大多数人是和着青菜和豆粑煮,省油还特别饱肚子。 豆粑则是另一种主食了。 豆粑以大米和各种豆类浸泡磨成浆,然后在锅里烫成薄饼,再晾凉切成丝放到日头下晒得透透的,这样也可以储存很久。 寒露前世是和外婆在中南部农村度过,和水月湾的气候差不多,在吃食上也很接近。 “你们想吃什么?”寒露问沈清几个。 如果在前几天,哪有什么挑的,能吃就行。 可是现在米饭已经煮上了,孙三婶又拿来了高粱粑和豆粑,这让孩子们有些不知所措。 就好像一直穷得叮当响的人,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中了一千万大奖。一时之间,虽然兴奋,但可能还真的不知道选择怎样花。 沈清和沈澈就是这样的心理,怎么办?好富有,好纠结。 小歌儿则一直依偎着寒露,似乎根本就不关心这个,只是呆在寒露身边,然后吮吸着手指。 看到寒露看了过来,沈歌赶紧把手放到身后,眼睛里满是不安。 寒露笑着将小歌儿搂进了怀里,三岁还喜欢吃手指,说明她缺乏安全感。一出生便没了父亲,母亲又是个任人欺负的,自己还是个女孩,这在古代的农村,应该是没有任何一点安全感可言的。 想到这里,寒露更是心疼,不由得在小歌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歌惊讶地看了寒露一眼,却依偎得更紧了。 寒露和沈歌之间的小互动沈清和沈澈并没发觉,他们还没做出决定。 寒露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两个孩子想的是什么,于是替他们做了决定,中午就吃米饭,然后把那昨天捡回来的菜叶子炒了。 菜叶子沈澈已经择好了,烂的坏的地方已经撕掉了,只留下白嫩的菜杆。 是的,这个家连把剪刀都没有。 虽然是冬天,但气候温润,所以有些人家的菜园子里,还是有一些蔬菜的,如卷心菜和大白菜什么的,只是品种不多。 而寒露连块地都没有,更别提这些菜了。 好在,还有个小炉子和一口破锅,虽然煮饭炒菜都慢,但人口不多,还都是孩子,也能应付。 孩子们都不大,寒露把菜杆都切了成了丝,这就是他们中午唯一的一盘菜了。 纵然如此,孩子们也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寒露瞧着暗下决心,如果真的回不去了,那以后怎么着也得让这些孩子有吃有穿,再也不受穷。 至于其他的,寒露还没心情去琢磨。 这突如其来的穿越,又是这么个生活环境,寒露到现在还觉得像是一场梦似的,回不过神来。 一切只是现实推着她走,没办法,孩子们饿,她也饿呀! “娘,你多吃点儿。”沈清的声音惊醒了寒露,然后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几根菜丝。 “真是好孩子。”寒露伸手在沈清的脑袋上揉了揉,却见他把头低了下来,耳根子都红了,不禁乐了,但却忍着。 才多大的小子,居然知道害羞了呢。寒露不禁笑了。 沈清心里却是掀起了波澜,虽然现在连饭都可能吃不上,但他却觉得这样真好,以前娘从来不摸他的头,和他说话都很少,每次看着他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忧伤。 那个时候,沈清很害怕和娘接近。 而现在的娘,虽然穷,但是暖暖的。 想到这儿,沈清的心情越发地好,觉得分家是这个世上最开心的事了。 “娘,开春的时候,咱家也去捉头猪崽来养吧,我和二弟肯定把猪养好,不让您操心。”沈清突然放下筷子对寒露道。 养一头猪,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一件太重要的事了。 一般人家的养一头猪,好一点头的两头猪,那富户都是六七头猪地养呢。 只有那顶懒顶穷的人家才不养猪,因为人都养不活。 沈清知道寒露手上现在有些钱,他觉得家里应该买只猪崽来养了,到年底也可以和别家那样杀年猪了。 沈澈听了也看着寒露,而且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愿意一起养猪。 沈歌则直接拍起掌来:“养猪崽喽。” 寒露看着几个孩子闪闪发光的眼睛,笑着点头:“好,开春了咱们就去镇上买猪崽,再买些鸡鸭鹅!” 几个孩子顿时笑眯了眼,沈清和沈澈还讨论起哪里的猪草最茂盛,哪里的虫子多,可以捉来喂鸡。 又讨论了一下,把猪圈和鸡鸭鹅安置在哪里。他们住的屋子又破又小,但四周却宽阔得很,围个猪圈,盖个鸡笼什么的不成问题。 饭后寒露略微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准备去沈家,只是却被沈歌抱住了大腿。 第30章 熊孩子 看着眼泪汪汪的小丫头,寒露真的挺不忍心抬脚走人的。 如果是原主,可能还没有这样的心理,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是在21世纪,也不是每个当父母的都会那样迁就孩子。 但寒露没当过妈呀,虽然前世是心理咨询师,但那只是一个职业,生活中的这种妈该怎么当,她真的还是很迷糊的,本能地就不想让孩子受委屈。 考虑到下午是直接说分家的事,让几个孩子知道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的一生中,孩童时期的经历,对于一生来说,其实是起着置关重要的作用。 因此,寒露抱起沈歌道:“小歌儿,跟娘去老宅玩。” “好啊好啊!”沈歌开心得直拍手,玩不玩的无所谓,她只是舍不得离开娘。 寒露看到沈歌小手儿瘦瘦的,没什么肉,心里一叹,回头得给孩子们好好补补。 又看了一眼沈清和沈澈,俩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顿时手一挥,“走,都跟娘一起去。” 沈清和沈澈眼里露出喜意,觉得自己能跟着娘一起去参与分家,也是大人了,于是两人很自觉地一左一右护在寒露的两边,表情也严峻起来。 “娘,大黄!”没走几步,趴在寒露肩头的沈歌奶声奶气地说。 娘几个往后一望,果然大黄狗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见寒露几个人停下脚步,它也停下来看着几个人。 “娘,咱们还没给大黄取名字呢。”沈清看着寒露道。 “那就叫大黄吧,这名字就挺好!”寒露笑着道。 沈清和沈澈立即跑到大黄身边摸了摸它的头,声音略带激动地说:“大黄,以后你就叫大黄了哦!” 寒露便抱着沈歌在前边等着,只是她没怎么抱过孩子,尤其是这么大的。或许是姿势不对,没一会儿就得换手。 “娘,下来,走!”沈歌轻轻地蹬了蹬腿。 寒露知道小丫头是心疼自己累,并不是真的想走路,于是贴了贴她的脸道:“一会儿到了你爷家,再下来走!” 这时沈清和沈澈快步跟了上来,母子四人才重新开始往沈家走。 “清儿澈儿,你们一会儿不管遇到怎样的事都别害怕,有娘在。”寒露柔声对沈清和沈澈道。 “知道了娘!”沈清沈澈虽然应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寒露这边靠了靠。 在农村,分家是头等大事。 有的人家分家吵破了天,打生死架的都有,更何况他们还没爹呢,不由得便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 不说帮忙,至少不能给娘添乱。这么一想,哥俩脸上的表情顿时坚毅许多。 寒露感觉到了两人的变化,但也没多说什么。 沈歌却在这时窝在寒露的颈边小声道:“骂妞妞!” 骂妞妞?寒露一愣,随即明白,沈歌的意思是沈家有人骂她,顿时心里很不好受,怎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欺负。 “妞妞别怕,今天谁敢骂你,娘饶不了她。”寒露不自觉地喊出了沈歌的小名,然后觉得这样也好,孩子更有安全感。 果然,听到寒露这么说,沈歌又在她的颈脖处蹭了蹭,软软的。 一家人走着说着,便到了沈家门口。 走进院子,寒露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于是停下脚步凝神听了一下,依沈老汉的语气判断,来人似乎是里正,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这家没有分成之前,寒露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哟,来得够快的啊!”刘春娇端着饭碗出现在了灶屋的门口。 沈家人多,做的饭菜也多,自然没有寒露快。 “三嫂。”寒露意思了一下,就把沈歌放到院子一旁的小椅子上,又示意沈清和沈澈自己找地方坐。 按寒露的本意,她是不想搭理刘春娇的,可里正在里面坐着,自己还是讲究一些好。 “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刘春娇一声冷哼。 “三嫂说话可还是要先动动脑子。”寒露抬起头看着刘春娇,冷冷地回了一句,“还没分家呢?我怎么就成了外人,要不三嫂去催催爹,早点分我也就早点成为你的外人。” “你……”刘春娇被寒露怼地说不出话来。 中午寒露走后,沈家其实又闹了一场。 吴氏抱怨沈老汉不应该答应分东西给寒露,而沈老汉却生气吴氏说话做事不过脑。几个儿子和儿媳谁劝谁挨骂。 刘春娇的想法和吴氏一样的,不管寒露有没有偷人,她克死了男人总是真的,凭什么分财物给她。 而王贵香的意见则是早了早好,能分点给寒露断了这层关系,也是值的。 刘春娇知道吴贵香是怕寒露母子几个拖累了孙志成,要知道这寡妇带着孩子就没几个名声好的,分了家那就是亲戚,而不是一家人,寒露和那几个孩子除非是造反,否则都和他们没关系。 刘春娇不敢和王贵香对着来,她虽然有一儿两女,儿子孙志文也十岁了,但却是个靠不住的,整天偷鸡摸狗的不干正事儿,她哪个月不为他和别人吵几架。 因此虽然嘴里没说,刘春娇私下却紧紧地抱着大房的不放,指望着到时沈成志能拉沈成文一把。 寒露见刘春娇没再说话,因此也懒得搭理她,又找了个木头敦子坐在沈歌的身边,一边等沈老汉一边琢磨起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今天不知道沈老汉能分多少给自己,但从明天开始新生活真的就要开始了,寒露忽然不知道从何做起。 前世虽然也在农村住过,但外公外婆从来不让她做什么,后来上学上班,只需要操心学习和工作,可现在……寒露瞟了一眼三个孩子。 这时,寒露眼忽然一花,一个孩子冲了过来,且朝沈歌扑了过去。 幸好寒露手快,沈歌才没有被推倒。 “这是我坐的。”一个扎着小羊角辫的小丫头冲着沈歌怒目圆瞪。 凭着原主的记忆,寒露知道这是刘春娇的大女儿沈梨花,今年六岁,娇横跋扈,以前经常欺负三岁不到的沈歌。 这就是个熊孩子。 第31章 沈家院里的女霸王 看到沈梨花,沈歌缩了缩脖子。 沈梨花又抬手推了一下沈歌:“我的,你滚开!” 寒露瞟了一眼刘春娇,却见她不但不阻止,反而唇角含笑,甚至还挑衅地朝自己抬了抬眉。 原本也没指望刘春娇怎样,但她这样却更加惹恼了寒露。 而这时沈梨花已经抬手,眼看着就朝沈歌扇了过去,却被赶过来的沈清一推,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沈梨花在沈家一直是女霸王一般的存在,虽然她在这一辈的孩子中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但却是最得吴氏宠爱的。 吴氏原本是个挺重男轻女的人,但有一回带着沈梨花去庙里烧香,有人说沈梨花长得像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子,她也越看越像,心里便有些激动。 想着自家可能要出个小神仙,吴氏回家的路上就有些飘,于是踩到了一个土疙瘩,这脚一滑,但后来却稳稳地站住了,并却没有崴脚。 也没有谁规定踩着土疙瘩就一定会崴脚,但吴氏却因此认定是沈梨花的原因,自那以后家里有点儿什么好事就断定沈梨花带来的,对沈梨花好得不得了,吃的穿的用的都先紧着她。 被吴氏在手心里捧着长大的沈梨花这次却被沈清推倒在了地上,顿时受了天大的委屈,嚎啕大哭起来:“奶,奶,有人打我,有人打我……” 刘春娇也立即放下碗筷跑了过来,还没看到沈梨花摔得怎样,就跟着嚎:“爹,娘,梨花他爹,快出来啊,不得了啦,梨花给那虎子死痞子给推死了。” 沈清被刘春娇这一嚷嚷,整个儿就呆了,自己把梨花推死了吗? 寒露发觉沈清的脸色不对,赶紧过去搂着他小声道:“清儿不怕,梨花没事,你没做错。” 听到寒露这样说,沈清的脸色好些了,但声音还是微微有些颤抖:“娘……” 寒露知道,沈梨花没事,不但代表这件事就可以这么完了。 摸了摸沈清的脸,寒露其实心里是愧疚的,之前她原本可以拦住沈梨花,但看到沈清冲了过来便住手了,毕竟孩子们之间的事情更好处理,尤其是在分家这个节骨眼儿上。 只是寒露忽略了沈清是在沈家长大的,他很清楚沈家有些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们四房在沈家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果然,听到沈梨花的哭声和刘春娇的嚎叫,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了。 只是吴氏冲过来了,沈老汉和里正却停在廊下,毕竟这是女人和孩子的事。 “梨花儿,这是怎么啦?”吴氏千疼万爱地将沈梨花抱进怀里,又冲着刘春娇瞪眼,“你没长手啊,就让孩子在地上坐着,这大冷天儿的。” “我……”刘春娇一脸地委屈,正要解释,却听到吴氏又问是谁推的,于是赶紧指着沈清道,“是虎子那小痞子。” “你怎么说话的呢?谁是小痞子?”寒露起身逼视刘春娇。 “怎么不是小痞子了?他多大啊,居然打梨花,你还有脸替他说话,要我啊,早就捆回去一顿打。”刘春娇叉着腰振振有词地说。 “清儿是小痞子,那沈梨花就是小贱人喽?你趁现在赶紧捆回你屋里打一顿吧。”寒露朝刘春娇面前逼近了一步。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吴氏和刘春娇异口同声道。 “那你们嘴巴先给我放干净点儿,是沈梨花先打妞妞的,她不比妞妞大吗?怎么她可以打妞妞,清儿维护妹妹就有错啦?”寒露虽然说的是“你们”,但眼睛瞪着的却是刘春娇。 “他凭什么和我梨花比?”吴氏怒道,又指着沈清,“你给跪下来赔礼道歉。” 寒露以为自己听错了,吴氏居然让做哥哥的沈清跪下来给沈梨花赔礼道歉? “你给跪下!”沈梨花也不哭了,一脸娇横地指着沈清,要他道歉。 沈清的脸气得通红,沈澈冲到他哥身边道:“不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还有黄金?这两个小兔崽子,看我打不死你们!”吴氏操起一把扫帚,就冲沈清和沈澈挥了过来。 被长辈打是不能躲的,因此沈清和沈澈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扫帚并没有落到他们俩的身上。 两人睁开眼一看,顿时嘴也忍不住张开了,他们的娘居然抓着他奶的手腕,我的天哪! “小贱人,你要忤逆犯上吗?”吴氏想抽回自己的胳膊,但却动弹不得。 “我也是当娘的,谁也别想随便打我的孩子,否则,后,果,自,负!”寒露瞪着吴氏小声道,毕竟这种话在这种时代真的是挺不孝的,她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吴氏被寒露看得心里发凉,而手腕这个时候却有着莫名的疼痛,渐渐她觉得手腕都快断了。 “小贱人你……你快放开我!”吴氏痛得冷汗直往外冒,这可是大冬天,冷风一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寒露,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娘呢?”刘春娇瞟见之前一直停在廊下刘老汉和里正也走了过来,赶紧嚷道。 寒露也松开手,却趁势让吴氏的扫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当然,吴氏的手腕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力,这扫帚一点儿重量都没有,倒把沈清和沈澈吓着了,双双抱着她哭喊了起来:“娘啊……” “你干什么呢?”沈老汉怒斥吴氏。 在外人面前,作为公爹他当然不会骂寒露,而且也是吴氏先动手的,虽然寒露挡了,但扫帚还是落到了她身上,这事儿他想偏心都不行。 但吴氏却委屈得不行,直瞪着沈老汉:“你个死老头子,这个忤逆不孝的贱人你不骂,你来骂我?”说着将自己的手腕递到沈老汉的面前,“你看看,她把我捏成什么样子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吴氏的手腕,尤其是刘春娇,如果真的有青紫或别的伤痕,那寒露这不孝的名声可算是就定下来了。 今天,里正还在呢。 第32章 不公平 只是,吴氏的手腕虽然比不得小姑娘,但却白晰光滑,别说有伤痕或青紫,一丁点儿的红印子都没有。 刘春娇还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年纪又不是很大,还真的把自己当老人,天天窝在家里不干活,那手腕比自己的还细嫩,真好意思。 “还不给我屋里去,丢人现眼!”沈老汉指了指屋里的方向瞪着吴氏。 自家人也就罢了,还有里正呢,那也是个男人,吴氏就这样把手腕给人家看,自是不妥。 如果真的被寒露伤了也就罢了,可是并没有,因此吴氏的行为就让沈老汉瞧着很不爽,里正也微微将脸偏了偏。 吴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自己都快痛得晕死过去,可是这怎么一丁点儿都看不出来呢? “她明明……”吴氏说着便朝寒露看了过去,想到她这几天的言行,顿时脸色大变,抓着沈老汉道,“老头子,这死破娘她……她肯定是个鬼怪,她是个妖精,她对我施了法。” 寒露神色一凛,前世她闺蜜安颜是个中医,经常教她一些穴位的法门。 刚刚寒露只是摁住了吴氏的穴位,所以她才会那么痛,但如果真的有人信了吴氏,把自己当成鬼烧了可不是冤死了,虽然自己真的不是原来的那个寒露。 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寒露走到了阳光下,正色道:“娘,如果我是鬼,我能站在这日头底下吗?如果我是妖精,我夜里把这家里的粮食都偷光不就行了,我还用得着带着孩子死乞白赖地要分家?若你还是要往我身上泼污水,我们就去庙里走一遭,看菩萨怎么说。” 不怪寒露小心谨慎,她知道现代的农村都挺迷信的,更何况这个时代。 敢去庙里,自然不是什么鬼怪妖精。 “寒露,你别听你娘瞎说。”沈老汉叹了一口气,然后瞟了王贵香一眼,示意她把吴氏弄进屋去。 王贵香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吴氏一脸纠结一瞟了寒露一眼,竟乖乖地跟着回屋去了。 寒露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一次的事能让吴氏以后收敛一点,倒也值得。 她才不会认为分了家,自己和几个孩子与沈家就真的断了联系,血脉亲是怎么着也断不了的,吴氏喷她一句的力量,顶外人喷十句。 果然,分家的时候,沈老汉便说,这只是分财物,以后过年过节的,寒露还是要带着孩子回家来团圆。既如此,那自然也要送年节的礼,这就真的断不了。 但,一步一步来吧,总有一天要和这家人断个干净! 沈老汉将家里的田产屋舍和银钱都分成了五分,他和吴氏一份,四个儿子一人一份,而寒露带着三个孩子则拿其中的一份。 “你们母子四个既然已经住到了村头,那也是我们家的,就不在这里另外给你分房屋了,这地……”沈老汉略沉吟了一下,道,“就南山脚下的那十亩给你吧,离你住的地方也近,也好照料。” 也就是说,沈家原本有五十亩地,也还算可以。 里正的脸色变了变,这村头的茅屋怎么能和沈家现在住的房屋比?而且南山脚下的地算不上什么好地,再加上寒露是个女人……可这毕竟是别人自家分家,请他来也只是做个见证,他也不好多说。 寒露一直没说话,等着沈老汉把所有该分的都分完。 “至于粮食,回头我让老大先给你们装一些回去,等到明年秋收的时候,再给你们一些……”沈老汉的话还没说完,吴氏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来,“还给?你有多少给?你不算这家里有多少张嘴要吃的?你都拿给她都拿给她,这一家子都饿死算了,回头都没人埋。” 说到最后,吴氏的声音里竟有了哭腔。 寒露不由朝屋里看了一眼,这是真的很舍不得多给他们一粒米,也是真的没拿几个孩子当她的孙子。 “你这个疯婆子,闭嘴!”沈老汉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又对寒露道,“别听她的,我再分给你二两银子,你自己去买些得用的物件。” 二两银子?按这样算来,沈家总共才十两银子?沈老汉和吴氏年纪都不大,这个家之前可是有十个人干活,而且听说沈家过来的时候,房子和地都是买,不可能到现在只有十两。 再说了,若真是如此,怎么敢供沈成志上学堂念书。 不过寒露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说什么。 而沈老汉已经说到了银钱的分配,应该也差不多就这些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家分得不公平,很不公平,但寒露却没吵没闹。 沈老汉见寒露竟一声不吭,心里顿时没了底,又瞟了里正一眼,见他也没说话,咬了咬牙又道:“再给你添一两银子,算是我和你娘给你的安家费!” “我呸……”家里又传来吴氏的声音,但之后却没再多说。 原来是王贵香捂住了吴氏的嘴,但下一秒便赶紧松开了手,低头站在了一旁。 吴氏虽然极度不满,但还是没再开口,寒露之前的那一下,真的把她吓着了,她心里总疑着寒露有些鬼气。 吴氏原本以为寒露会不满,会大吵大闹,到时她再找个理由冲出去摔一跤什么的,再赖上寒露,这银子不就可以赖下来当医药费。 虽然有些疑寒露,但银子对于吴氏来说,则更为重要。 可没想到寒露并没有吵闹,反而道:“就按爹说的办。” 沈老汉当然让吴氏赶紧拿银子,在里正面前能少丢会儿脸是会儿。这家分得不公沈老汉不是心里不清楚,但这一大家子人也要养,何况还有一个要读书的沈成志。 “拿钱”对于吴氏来说是刮肉之痛啊,她没好气地冲着外面道:“我没那个闲钱养外人,你要给银子,你自己给去。” 里正这时也不得不开口了:“沈家弟媳,这老四虽然不在了,老四媳妇和那些孩子还是他的血脉。” 第33章 一家人 沈老汉顿时脸都涨红了,起身就要进屋来亲自拿银子,吴氏则抬手紧紧地摁着胸口开钱匣子锁的钥匙。 “你给我把钥匙拿出来!”沈老汉压低声音道。 “除非我死了,你要拿就从我的尸身上踩过去!”吴氏竟丝毫都不退让。 “你有没有点脑子,自己心里不清楚这银子是怎么来的,不留一点后路?”沈老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抖了。 吴氏脸色一变,嘟囔了一声:“到现在有什么可怕的。”但捂着钥匙的那双手却松了松。 沈老汉瞟见,便立即把吴氏的手拉开,又从她的脖子上取出钥匙。 公公婆婆吵架,做儿媳的能说什么,于是王贵香一直低着头。 只是王贵香心里却直犯嘀咕,从沈老汉打开钱匣子,到他拿出三两银子掂了掂,再关上钱匣子,吴氏都只是默默地看着,这还是她那个嗜钱如命的婆婆吗? 在沈老汉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吴氏终于开口了,却说了一句王贵香听不懂的话:“这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沈老汉顿了顿,然后嗡声嗡气地说:“等成志……” 等志成怎样沈老汉没说完,却急急地拉开门出去了。 王贵香见还在打晃的房门,没由来得心头一紧,轻声问吴氏:“娘,爹这话的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吴氏瞪了王贵香一眼:“听不明白就憋着,回去叮嘱成志好好念书,我们老沈家出人头地就指望他了。” 这话平时也没少听见吴氏和沈老汉说,但今天被吴氏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王贵香却觉得有别的意思。 不过吴氏不打算说,王贵香也没办法硬让她开口。 “那娘,我就先出去了,成志这几日怕是得回来一趟,我给他准备点儿吃的,读书人是最辛苦的,不知道费了多少脑汁儿。”王贵香笑着说。 沈成志在跟王贵香的爹读书,因此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里,只是隔三岔五地回来一趟。 对于一点王贵香自然是高兴的,以后沈成志就算有了成就,也不会忘了他外祖家。 而沈老汉和吴氏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心里再不乐意却也没办法,谁叫王贵香他爹是秀才,又开了个私塾,况且两个村子离得又近,难道还要找别人学去,别人又哪能有亲外公贴心。 见吴氏没说话,王贵香正要出门,却又吴氏叫住了,“等等,你刚才捂我嘴干什么?” “我……”王贵香没想到吴氏又提起这件事。 想了想,王贵香便坐到吴氏身边小声道:“娘,您仔细想想,哪次不是您越发脾气,那小贱人越得好处?” “倒是!”吴氏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事,越想越恨,于是看着王贵香,“你什么打算?” 王贵香心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是怕你搅黄了这件事,最后分不了家了。 但面对吴氏的目光,王贵香还是得找个理由,还是个能说服吴氏的理由。 “娘,爹是个要面子的人,何况里正还在这里呢,您若……是吧!”王贵香冲吴氏眨了眨眼睛。 吴氏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不能不承认王贵香说得在理。 “那银子……就让小贱人那样拿走了?”吴氏不甘心地说。 王贵香也有些不理解,吴氏怎么连三两银子都舍不得给寒露,刚才沈老汉拿银子的时候她略瞟了一眼,光那银坨子一两百两是有的。 不过这对于王贵香来说,是好事,别人拿得越少,花在孙成志身上的就越多。 只是没等王贵香开口,便听到寒露在院里问:“爹,我那屋边有多少土地算是我的?” 于是吴氏和王贵香都凝神细听,这寒露终于要提条件了? 沈老汉回道:“那边有两亩地,也算是你的,以后虎子和狗子长大了成亲,也可以在那里盖房。” 寒露却并没有说别的,反而朗声道:“爹,这银子算我朝您借的,回头等……等清儿和澈儿有出息了,自然会还给您。” 以前倒没看出来,这寒露倒还挺有志气的。 王贵香心里刚一动,却见吴氏起身冲着窗外喊:“你说话可得算话,要不然你儿子女儿都没好报。” 这话说出来叫人听来都无语,寒露的儿子和女儿难道不是她吴氏的孙子孙女? “你再胡咧咧我给你送你娘家去。”沈老汉冲屋里一通喊,然后对寒露道,“这钱说是分家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别说什么借不借的!” 既然不让说那就不说,寒露又求里正和沈老汉一起立字据,摁了手印,这家才算是分完了。 只是按理说,这分家分完了,怎么着也得在一起吃顿饭。 可看到吴氏这样,沈老汉连这面子情也懒得做了,挥了挥手就让寒露走人。 “那爹,我们走了!”寒露说完这句,抱起沈歌,拉着沈清和沈澈便出了院子。 唉,连个头都不磕!里正一声叹。 不过这老的也不像个老的,算了,沈家这糊涂账让他们自家人去算吧。 想到这儿,里正也告辞走人,沈老汉还想留饭,却被直接拒绝了。 里正怕吃了这顿饭,一晚上不消化。 沈老汉站在院子中间呆站了许久才进屋,一眼便见到侧躺在床上的吴氏,也没说话,又发起呆来。 而寒露带着三个孩子出了沈家院子,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娘啊,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吗?”沈清紧紧地拽着寒露的衣摆。 “是啊!”寒露轻快地回道。 “哥,我们之前不是一家人吗?”沈澈有些不明白地看着沈清。 “之前……之前……”沈清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之前我们和你爷你奶他们是一家人,现在我们四个人是一家人。”寒露帮着沈清解释。 沈清长长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又一脸崇拜地看着寒露:“娘,你好聪明!” 寒露不禁想笑,这就聪明啦? 四个人正往家里走,一个小孩过来拍了沈清一把:“虎子,翠儿姐回来了,快去!” 沈清还没回过神来,那孩子便被一个女人拉住了:“别去,听说翠儿被脏东西缠上了。” 第34章 长命锁 那女人说完瞟了寒露一眼,也没打招呼,拽着那孩子便回去了。 寒露不禁皱起了眉头,倒不是为了那女人,而是想起了孙三婶。 或许是孙三婶以前帮过原主的原故,所以她记得这翠儿就是孙三婶女儿,是在县里一个大户人家当丫环的。 当丫环大多是卖了身契的,但也不是说不能回家探亲,可那女人却说她被脏东西缠上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娘,咱们要去看翠儿姐吗?”沈清拉了一下寒露。 寒露低头看着沈清,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去。” 这个时候,孙三婶家肯定是一团乱,不一定有这个精力来接待外人,即使你是为了去表示关心的。 四个人回到家,天气也差不多晚了,寒露便开始生火煮晚饭。 虽然天还没黑,但他们连个灯都没有,得赶在还有些光亮的时候把饭先吃了。 这天说黑就黑了,为了省事,寒露决定晚上吃豆粑煮高粱粑,说起来这还是孙三婶送来的。 孩子们有得吃就开心,和寒露一起团团地围着炉子,嘻嘻哈哈地笑着。 豆粑要先煮,而且得冷水下锅,否则外面软,里面却是硬心的。 待豆粑煮得差不多了,再放高粱粑,最后切一些青菜进去略煮会儿,加盐和油便可以吃了。 不过寒露家一点油都没有,因此也只能将就着吃,但孩子们却像是吃大餐一般喜笑颜开。 “清儿,明天娘再去一次镇上。”寒露对沈清道。 “好啊娘!”沈清响亮地应了。 寒露摸了摸沈清的头,虽然才七岁,责任心却不小,于是笑着道:“是娘去,你就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 “啊?”沈清有些失望,“我可以帮娘拎东西啊。” “可是弟弟妹妹也需要人照顾啊。”寒露叹了口气,其实沈清也是个孩子啊,只是她却没办法不去一次镇上。 沈清看了一眼沈澈和沈歌,想起上次的事,抿了抿嘴唇,又问道:“娘,你去镇上买东西吗?” “嗯,买些油盐和佐料……”寒露这一开口,便觉得还有很多事要办,比方说自己和几个孩子的衣裳,她不会做,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成衣铺子。 而且孩子们一天大似一天,总不能一直用那小炉子炒菜煮饭。 是了,这墙面还漏风,得想办法把墙面该补的补一下,否则要是再来一场雪,那真是不敢想。 “你们慢慢吃,我吃完了去你爷家驮粮食。”寒露说着紧扒了几口豆粑。 之前因为带着孩子,她不方便拿。想着还有自己以前在那边用的东西,也得拿过来,一次也不了,不如先把孩子们送回家,给他们喂饱,自己再来办这事儿。 至于别的寒露倒不担心,家也分了,哪怕是吴氏也没道理扣着自己的东西不放。 “娘,我陪你一起去。”沈清也加快了速度。 “不用你,我认得路……”说到这里寒露赶紧住了嘴,再看那三个孩子,似乎没有察觉,不禁松了口气,差点儿说漏嘴了。 “我想陪着娘。”沈清抬起头来看着寒露。 “我也要陪娘。”沈澈跟着道。 “我也,陪……”沈歌抱紧了寒露的胳膊。 这一刻,寒露的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甜蜜的负担! 寒露看一眼天色,天黑得真快,想着这乡下的晚上可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于是道:“行了,娘也不去了,明天再去!” 这时,却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寒露在家吗?” 竟是陈翠娥? “二嫂,我在!”寒露赶紧起身迎了出去,却发现来的人不止陈翠娥,还有刘春娇。 “架子还真大,这半会儿才出来。”刘春娇不满道。 “怕是我得真的像娘说的,被鬼附了身,可以变到门外,那样三嫂恐怕才不觉得我出来得晚。”寒露脆声道。 “你……”刘春娇本来想顶几句,但被寒露的那个“鬼”字吓到了,又想到这一路上大家说的翠儿的事,顿时心里直发毛。 陈翠娥见刘春娇没说话了,才对寒露道:“寒露,爹娘让我们给你把粮食和你们以前用的一应物件给送过来。” 粮食是陈翠娥背的,她很最艰难地才将粮食从肩上放下来。 而刘春娇则是把另外一个包裹卷儿往寒露面前一扔:“都在这儿了!” 看刘春娇的力度和这袋子的大小,寒露也知道这里面没有多少东西,自己前世出差行李箱里的东西,恐怕都比这多。 因此,寒露只是对陈翠娥道:“二嫂,辛苦你了!” 陈翠娥还没回话,刘春娇便道:“我呢?我不辛苦啊。” 寒露瞟了刘春娇一眼:“那要不咱们拿着这袋子去爹那儿?” 刘春娇的脸色变了变:“不说就不说嘛,谁耐烦陪着你再回去,吃饱了撑的。” 说完,刘春娇便拉着陈翠娥走人。 寒露瞟了一眼脚下的包裹卷儿,即使自己行李没多少,恐怕也已经过了一遍刘春娇的手了。 陈翠娥原本还想与寒露多说几句,但却又被刘春娇拉得没办法,只能趁她不注意往寒露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等两人走出老远,寒露才把陈翠娥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到炉子前,就着火光一看,居然是一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寒露不禁皱了眉,陈翠娥给自己塞这个长命锁干什么? 而且这锁虽然是银质的,但却是两片薄薄的银片,当然孩子也戴不了实心的,不过这锁虽然有磨损,有些地方已经凹凸不平了,但仍然看得出来,雕花很是精致。 “娘,这锁是大哥的。”沈清看着寒露手里的长命锁突然道。 “沈成志的……你肯定?”寒露问沈清,那陈翠娥为什么要给自己呢? 如果是刘春娇,自己还会怀疑她是不是要给自己挖坑,但陈翠娥却不会。 “嗯,梨花戴过,大哥说以前是他戴的,我亲耳听到的。”沈清一脸严肃地说。 寒露沉吟了一下,对沈清和沈澈道:“这件事情谁也别说,回头我找时间问问你们二伯母。” 沈清和沈澈赶紧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不往外说。 寒露瞟了一眼也听得很认真的沈歌,又补了一句:“妞妞也不能说哦!” 沈歌顿时兴奋了,连连摇头:“不说!” 第35章 寒露之死 母子四人相视而笑。 寒露又伏下身来拿起刘春娇拎过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几个人的衣深吸,旧旧的,还打着布丁,但看着还挺干净。 唉!寒露轻叹了口气,放下衣服,但最终还是拿起来了,好歹暂时也能换洗一下。 寒露是想着给孩子们和自己做两身新衣裳的,但又不知道镇上有没有成衣铺子。 虽说前世寒露没事也喜欢做些手工,但那只是为了排解心里的那些垃圾情绪,顶多也就绣绣十字绣,做做手工世世和首饰什么的,做衣服这样大工程的事,她还真的没上手过。 放下包裹,寒露发现这个家里连个衣柜都没有,真的是穷得什么都要买。 最后只能把包裹放到了床头,于是转身又去烧了锅热水,把几个孩子洗干净了,换了衣裳赶到床上,这一天才算是到此结束。 沈歌依旧依偎在寒露的怀里,沈澈则在她的另一边,也抱着她的胳膊,沈清则在另一头,靠着自己的小腿。 乡下的夜晚很静,如果没有必要的事,谁也舍不得费油熬夜点灯,除非家里有读书人家的大户人家,那灯才可能会通宵达旦。 寒露记得前世接待过一个客户,客户人缘挺好,老公事业有成,孩子也乖巧听话,婆家娘家都对她交口称赞。但她却总是做一个怪梦,梦里的自己一个人行走在特别安静的空间里,有的时候是平原,有的时候是街道,有的时候是海边,但不论在哪里,都是杳无人迹,没有声音。 当时寒露问客户害不害怕,客户却说其实她觉得很放松,只是这个梦做得时间久了,让她有些觉得不正常。 最后的结果是客户情商太高,处处顾及到他人,最后自己却没有丁点儿的空间,所以只能到梦里找。 后来寒露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到那样的一个地方,没有丁点儿的声音,会是怎样。 现在,似乎就是,因为是冬天,没有蛙声,也没有蛐蛐儿的叫声,但寒露想的却是,这日子该怎么过。 就这么穿越了,连哪朝哪代都不知道。 明天去镇上希望能够问出来,虽然在这乡下,自己的那些历史知识也没什么用,但知道有没有战争,是不是太平盛世也好啊。 正想着,沈清忽然起身,并朝寒露这边爬了过来。 虽然是大哥,但也只有七岁,也是想和弟弟妹妹一样挨着娘睡吧? 寒露心里一软,虽然自己不是他们的亲娘,但自己既占了原主的身子,自然就要帮她好好地养育孩子。 “清儿,睡不着吗?”寒露的手越过沈歌,将沈清也揽了过来。 虽然才几天的时间,当娘的这个活儿,寒露却越来越熟练了。 黑暗中,沈清的小脸红了红,但却没有避开寒露伸过来的胳膊,还不由自主地依偎了过去。 抿了抿嘴,沈清小声道:“娘,今天我奶她……怎么没受伤啊?” 沈清一直好奇极了,他不是没见过他奶装样子,但今天却看得出来,他奶是真的痛啊。 寒露没想到沈清问的是这个,于是小声道:“因为娘拿捏处了你奶的痛处,所以她没受伤,但却很痛。” 这么一解释,沈清更感兴趣了,又往寒露的怀里挤了挤:“娘,你怎么知道我奶的痛处的?那个痛处在哪儿啊?每个人都有吗?” 这问题接二连三的,寒露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得说:“这天黑了,跟你说不明白,明天娘教你。”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澈竟突然开口道:“娘,我也要学!” 寒露笑着应道:“好,都学!” 唯有沈歌,虽然连路都没走几步,但光经历的那些事儿就让她够累的,睡得像个小猪似的。 寒露摸了摸沈歌柔软而又温暖的小脸,不由得亲了一口。 她不知道的是,两个儿子虽然看不见,但却察觉到了,都极羡慕妹妹。 说起这件事,寒露意识到在乡下,除了读书之外,其实力量也是很有用的,不管是个人力量,还是集体的力量。 “清儿澈儿,娘说一句话你们都得牢牢地记着。”黑暗中,寒露开口道。 “娘你说!”两个孩子一起出声,惊得沈歌哼哼了一声,寒露赶紧拍了几后,然后才道,“逢善不欺,逢恶不怕!今天在老宅那边,清儿就做得很好。” 沈清没想到居然会被寒露夸,他还以为会被骂一顿呢,毕竟沈家没人敢惹沈梨花。 “娘……”沈清不由得喊出了声。 “清儿,你做得对。”寒露再一次肯定了沈清的做法。 “娘,我和二弟以后都会保护你和妹妹的。”沈清怕吵着沈歌小声道,沈澈也赶紧趴在寒露耳边小声说,“娘,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寒露直觉得眼眶发热,被这两个孩子给感动得不行。 “好,娘和妹妹就等着你们来保护了,不过光有热情也不够,还得有好的身体。”想了想,寒露道,“现在好好睡,明天早晨天亮就起床跑步。” 跑步?两个孩子觉得很新奇,但还是兴奋地点头应了,一脸期待地等着明天。 屋里又安静了起来,寒露却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闺蜜安颜,那丫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起来,自己死到这古代来,还和安颜是有关系的。 安颜的身世比自己还惨,自己好歹还有父母,虽然一年也见不着一次,但她却是个孤儿,而且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在临订亲前劈腿了。 想到这儿,寒露便有些不安。 那小三发过来要求谈判的短信原本是让安颜过去的,但却被寒露看到。 那时安颜正在给一个病人做针灸治疗,所以让寒露帮她看短信,寒露不想她再被小三伤害,因此就说是广告短信,随手删除了,私下里自己却在短信里约定的时间,去了上面说好的地址,只是没想到还等她没开口,便被推下了楼。 所以那个女人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直接就要安颜的命,只是她并没有见过安颜,所以错把自己当成了她。 那……安颜还是有危险啊。 第36章 人的需要 寒露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安颜,我已经替你死过一回了,你可别还是被害死了。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沈清便醒了。 “二弟,起床啦,跑步去!”沈清轻轻地喊着沈澈。 “好了,我们都起来吧。”寒露突然应声,吓了沈清一跳,“娘,把你吵醒啦?” “你们要去跑步,娘也要锻炼身体。”寒露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前一世,寒露雷打不动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跑步,如果下雨就室内跑。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她很清楚跑步对于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低头看了一眼沈歌,小丫头还睡得香香的,小脸蛋上居然出现了一团红润,叫寒露不忍心拉她起床。 “让妹妹睡吧,咱们先去。”寒露道。 只是一走到门口,寒露便愣住了,这是在古代啊,自己还是个寡妇,这撒开丫跑步让人看见了,会说三道四的吧? 寒露倒不怕别人说什么,但对孩子们的影响挺大的,一个人想要与世俗作对不难,但要带着一整个家子与世俗作对,却是辛苦的。 更何况为这事儿,不值当! “你们去跑吧,跑到……那棵树就回来。”寒露遥遥地指了一棵树对两个孩子说,“不要跑得太快,慢慢儿的就好。” 一口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孩子们的身体还不大好,如果出一身汗,再风一吹肯定要感冒发烧。 寒露大概地估了一下距离,孩子们跑过去跑回来,身上刚刚发热又不至于出汗,这样就挺好的。 “娘,你跑不跑?”沈清抬起头来看着寒露。 “我……就围着这屋子跑吧。”寒露道。 家在村口也有好处,私密性强。 寒露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下热身动作,便各自跑开了,她围着破茅屋跑,看到有人来的时候,便停下来,人走过去了接着跑。 跑了大概一刻钟,她正准备停下来,屋里却传来了沈歌的哭声。 “妞妞,怎么啦?”寒露赶紧跑进屋。 看到寒露,妞妞的哭声戛然而止,却赤着脚朝寒露扑了过来。 寒露赶紧将沈歌抱进怀里,又塞进了被窝,给她擦了把脸,再找衣服来给她穿,嘴里还念叨着:“妞妞怎么哭了,是不是做恶梦啦?不怕,娘和哥哥们都在,没人敢欺负妞妞。” 寒露怀疑是头天沈梨花吓着沈歌了,不想沈歌却抽抽哒哒地说:“娘,不要妞妞了,大哥……也不要妞妞了,二哥……二哥也不要……” 娇声娇气地让寒露听着心疼得不行,赶紧在她脸上蹭了蹭:“乖妞妞,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呢,天塌下来都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沈歌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寒露。 寒露忽然发现沈歌的眼睛很大,鼻子小小巧巧的,小嘴儿也很可爱,再加上那张小脸,如果不是这么面黄肌瘦的,竟十分地好看。 “妞妞,以前家里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谁啊?”寒露忽然趴在床边问沈歌。 “像娘!”沈歌的回答让寒露很开心,可她又补了一句,“像爹!” 寒露顿时无语,她原本是想通过沈歌的回答,看自己长得怎样,穿过来这些天了,还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呢。 可沈歌的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 不过也说明一个问题,自己好歹不丑,那已经远在天国的沈家老四,应该也不丑。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莫名地,你就多了一个男人,还多了三个和这个男人血脉相连的孩子。 最关键的是,这个男人还不在了……好险,幸亏……这样想,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呵呵呵! 哄好了沈歌,也让她去外面跑几步,于是寒露便开始给孩子们做早餐。 按家里厨具配置来看,还是煮豆粑是最方便的。 给孩子们盛豆粑的时候,寒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头娘在镇上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沈澈和沈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寒露,沈清却道:“娘,我们不贪嘴。” 沈澈小脸红了红,也赶紧道:“嗯,我们不贪嘴。” 沈歌还不知道不贪嘴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嚷嚷,说的却是:“好吃的!” 寒露听着又心疼又窝心,下定决心,就算自己有办法离开这里,也要把他们安置好。 吃完早饭,寒露又仔细叮嘱了一下孩子们,尤其是沈清,让他一定要看好弟弟妹妹,尤其不要去山上和水边。 留这三个孩子在家里,寒露真的不放心,但好在沈清明显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很多,家里又有只大黄狗,多少也是个震慑。 “娘,我们肯定不去山上和水边的。”沈清牵着弟弟妹妹的手一脸严肃地说。 “真乖。”寒露又摸了摸沈清的脸。 虽然从长远来看,太听话了也不大好,但现在这个时候,能“听话”是最好的。 “澈儿,妞妞,你们要听大哥的话,在家里带着大黄看家哦。”寒露柔声对沈澈和沈歌道。 “娘,我们会看好家的,不会让小偷来。”沈澈紧紧地牵着沈歌的手,一脸严肃地说。 “好,娘相信你们!”寒露也同样严肃地回,但是看到沈歌的表情却似乎是要哭了,于是赶紧在她脸上亲了亲道,“妞妞乖,等娘从镇上回来,给你带糖果吃。” 沈歌立即被“糖果”两个字吸引了注意了,收了眼泪问:“真的吗?” 以前在沈家过年的时候也在糖果,可沈家的孩子多,是轮不到沈歌是吃不到嘴的。 寒露摸了摸沈歌的头发:“嗯,娘不但会给妞妞买糖果,还会给妞妞买红头绳儿扎辫子。” 听到红头绳儿,沈歌的眼睛更亮了,但还是搂着寒露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娘,早点回来!” 果然,只要是女人,对美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 安抚好了三个孩子,寒露才极不放心地起身出发。 第37章 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人类需要分为五个阶段,首先是生理需求,然后是安全需求,接着归属与爱的需求,最后才是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五类。 生理需求就是吃饱饭啊,在肚子都吃不饱的前题下,别的都是扯淡。 而寒露这一家子,现在就还停留在生理需求的阶段。 肚子不饿了,连路都走得快了很多。寒露到镇上的时候,大概也就众人刚刚吃完早饭的样子。 估摸了一下时间,走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这个发现让寒露挺高兴的。 这镇子虽然很小,但也有买卖,有买卖就有货币交流,有货币交流,生活就多了一分希望。 夜深人静的时候,寒露仔细思量过,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拖着三个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毛孩,家里一个劳力都没有,想靠种田务农过上好日子,怎么想都有些难的。 但做生意就不一样子……不过这时代“士农工商”,商是最底层的,她一个寡妇想经商,只怕也不容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夹缝中求生存也得求,穿越这活儿,真没电视里演得那么容易。 虽然已经在家里吃过了,但寒露还是在一个摊子上点了一碗白粥,要了些咸菜。 还真别说,玉白的粥,再加上红红的辣萝卜,看得寒露即使吃饱了,也有了些食欲。 要打听事情,自然就得在这种小摊上。 喝了一口粥,寒露便不由得直点头,这柴火细细熬出来的粥,即使是白粥,也比现代那用食用胶和各种化学调料调出来的粥好喝多了,有一股难得的米香。 “老板,这粥熬得好,萝卜也腌得好吃。”寒露笑着夸奖粥铺老板。 谁不喜欢被人夸,这一搭话,不就聊上了嘛。 只是寒露没想到,她在套别人话的时候,对面饭店二楼的包厢里,也有人正在议论自己。 “没想到这小镇上也有这样的绝色啊,这算不算深藏功与名?” “你说呢?” “呃,似乎不大对……不过这小娘子长得倒真的是美啊,啧啧,幸好遇到我二人,如果你家二公子过来,这小娘子怕就惨了。” “话真多!” “咦,你似乎不高兴了?你不会也看上人家了吧?只要你说一声,这小美人肯定没有不愿意的。” “闲的!” “那就是没看上,唉……要我说啊,这样的绝色落到民间,真的很危险啊!” “多事,办正经事去!” “好吧……” 一碗粥后,寒露打听到了很多事情。只是……信息量有点大。 付过粥钱之后,寒露神情恍惚地起身走出了粥铺,这里居然也叫大宋。 粥铺上那个读书人说,这是大宋乾元十八年,而且宋姓是皇姓,这……历史上的宋朝,皇姓不是赵吗? 自己所知道的历史知识,看来在这里完全无用,那这里又是哪里? 难道是书上写的平行世界?老天爷,求你给我一个答案吧! 寒露没等到老天爷的回复,便撞到了一个什么物体上,疼得她赶紧捂着鼻子,娘的……什么东西这么硬啊? 寒露愤怒地抬起头,一时之间竟呆了,捂着鼻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居然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对,他精美绝伦的脸上,那对原本应该晶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却冷如深潭! 可偏偏,冷也冷得这么好看!难怪书里写的那些冷美人,总有一帮人趋之若鹜,换作男人,竟也是一样的。 “美人,你看够了没有?”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惊醒了寒露。 寒露朝那人看了过去,长得也挺不错的,只是太遗憾了,被旁边的这位一比,就成了渣渣。 “喂喂喂,你干嘛用那种可怜和遗憾的眼神看着我?”乔子杭愤愤不平道。 自从遇到沈老四之后,乔子杭就觉得自己的颜值直线下降,虽然自己的脸一直是这样的。 寒露被乔子杭这样一条岔,也清醒过来了,不禁有些微微脸红,都奔三的人了,居然还看美男看得入了迷。 一定是……被撞晕了。 只是,这人的胸脯怎么这么硬?想到这里,寒露不由得又瞟了那人一眼。 “你还看!”乔子杭一脸不可救药的叹了口气,没发现旁边这位都生气了吗? “哦,不好意思啊,我……”寒露看得出来乔子杭在提醒自己,旁边这位不好惹,现在被她看得生气了,但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不让人看你把脸蒙起来啊。 “走了!”非常好听的声音在寒露耳边响起。 寒露又是一愣,再一转身,那两人已经走出几丈开外了。 寒露顿时松了口气,但嘴里却忍不住嘀:“真是,明明是我被撞了。” 这叫什么?这叫遇见恶势力,不得不低头,谁叫自己是外来人口。 不过……看在对方长得不错的份上,算了吧。 没想到自己还有一颗爱美之心,真是难得!寒露暗自一笑,注意力又回到了当下。 路过一间房屋中介,寒露进去了解了一下租房的情况,找机会她还是想带着三个孩子住到镇上来。 如果做生意的话,当然镇上的生活更适合寒露,但她却不想在这里买房,将自己和孩子们的未来都定在这里。 “这位姑娘,您要买房?”老板立即拿着托盘过来了,里面都是一些号码牌,每个号码牌代表着一套房。 小镇不大,所以很多店铺老板和伙计都是一个人,或者是一家人。 “老板贵姓?”寒露客气地问道。 “免贵姓吴。”老板微微躬身,同样客气地回道。 “吴老板,我也就随便了解一下。”寒露笑着说。 “没事,您可以随便了解。”吴老板热情地给寒露介绍起房源来。 吴老板很清楚,不论买房还是租房,都是大笔开销,不是像买白菜能一次就定的。 因此不管寒露问多少,吴老板都事无巨细地回,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没有淡过。 “这房子怎么这么便宜?”寒露指着其中一处房源问道。 吴老板听了,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扭曲。 “有什么不妥吗?”寒露继续问。 第38章 小心老娘阉了你 见寒露一定要问个清楚,吴老板的神色更是莫测难辩。 想了想,吴老板一拍大腿:“我们做牙行的,信誉要紧,跟你实话实说吧姑娘,这房子虽然便宜,但……它不吉利,你一个姑娘家的,还是……看别的房吧。” 不吉利? “死人啦?”寒露小声问道。 “命案!”吴老板朝寒露挤了挤眼睛。 “那还拿出来卖?”寒露不解,这小镇也不大,别人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所以才便宜啊,有的人不忌讳。”吴老板说着又给寒露介绍别的房源,都是适合年轻姑娘住的好房。 等寒露都问透了以后发现,其实和现代的房产也差不多,地段好的贵些,地段不好的便宜些,房型好的贵些,房型不好的便宜些,房子大的贵些,房子小的便宜些。 对这边的经济状况寒露也有了初步的认识,总的来说稳中有升。 不过现在就带着三个孩子到镇上,有些不现实,毕竟身上这些银子是玉牌当来的,没找到生钱的生意之前,寒露不大些把这钱用在租房子上。 玉牌是原主的贴身之物,寒露还是想赎回来,所以这钱更不能随便花了。 不过衣食住行四件事,衣和食今天得搞定了。 走出吴老板的铺子,寒露在小镇上走了一圈也没发现有成衣铺子,顿时傻了,难不成真的得自己动手做? 可不做孩子们穿什么?寒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自己和孩子们身上的衣裳都穿不了多久了。 唉,前世觉得这衣服怎么穿都穿不破呢?现在看自己这身……动作都不敢做大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给撕了。 想到这儿,寒露走路的动作都轻了些。 拐进一家临街的布店,寒露正琢磨着给孩子们买什么布料,身边忽然光影一动,一个颇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子喜欢什么料子?” 这声音……寒露惊讶地抬起头,果然是之前撞着她的男子。 怎么这么巧?有那么一个瞬间,寒露想不会是吴氏雇人来勾引自己的吧。 但这真的只是瞬间的感觉,很快她就知道不可能,吴氏怎么可能雇得了这种级别的人,不说颜值,就这份儿逼人的贵气就不是她能够指使得动的人。 “我叫沈司。”那人在寒露耳边低声道,“不会亏待你!” 听到这话的同时,寒露发现自己的腰上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再想到他之前称自己为“娘子”,便明白他是要自己配合他演一场戏。 有人在找他,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真是……祸从天上落! 寒露见这个沈司一边威胁着自己,一边紧紧地靠了过来,不禁翻了个白眼,往旁边躲了躲。 沈司目露凶光地瞟了寒露一眼,寒露只得小声解释:“太近了不像两口子,像是偷情的。” 沈司一愣,不禁耳根子发热。 寒露其实挺担心的,水月湾离镇上不远,万一碰到个熟人,她在沈家老宅演的那一场戏,不白费了吗。 唉,孩子们,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名声如果真的毁了,其实倒霉的不是寒露,而是那三个孩子。 寒露真的不是心甘情愿配合沈司的,她有什么办法?人家拿着把刀抵着自己的腰呢。 “掌柜的,您这里有成衣吗?”寒露决定配合归配合,但不能耽误自己办事儿,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呢。 “呃……没有!”掌柜有些不好意思。 这镇上来往的客商不多,镇上的人也不富有,买成品的只有成亲用的绣品,衣裳什么的大多都是自己动手做。 “唉!”寒露绝望了,看了一眼自己双手,这衣服怎么做啊。 沈司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她有一种熟悉感,可是……他皱了皱眉,自己和这女子分明没有见过。 而且,看她这个样子,是不会做衣裳? 想到这个可能,沈司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感觉出了错。 不要说这小镇上的农妇,便是高贵显贵或世家大族,家里哪怕有针线房,但那些的夫人小姐们也极少不会做衣裳的。 没办法,寒露只能认认真真地选起了布料,质地当然就是大家都常穿的那种粗棉布。 “拿那匹。”沈司指着一匹桃红色的妆花缎子。 掌柜的立即笑眯了眼,这缎子放这里很久了,再卖不掉就要褪色了。 “不要。”寒露赶紧摇头。 “我买!”沈司柔声道,寒露敏感地察觉到有人进门了,恐怕就是找他的。 难怪声音温柔得叫人耳朵都怀孕了,可就算是沈司买,寒露也不能要。 这缎子拿回去都没机会穿,不定还会给自己惹祸。 “我是农妇,我穿那个干什么。”寒露瞪了沈司一眼,却不知道自己这一眼,看上去有多风情。 两个人都在低头细语,看上去还真的像是两口子。 “你呀……”沈司无奈地摇头,眼底还带着一丝宠溺。 真的是妖孽,寒露赶紧低下头选布,沈清和沈澈是男孩子,买蓝色的便好,但沈歌……寒露有些纠结。 三岁的小萌丫头不大爱干净,可就是想把她打扮得粉粉嫩嫩的,怎么办? 想了想,寒露还是决定给沈歌买了一块桃花色的布,小丫头一定喜欢。 “买这么多布,家里人多?”寒露耳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个孩子呢。”寒露说着扭头瞟了那男人一眼,“关你什么事啊?” “娘子,这边!”沈司拉了寒露一把,自己站在了她和那男人的中间,还瞪了一眼那男人,把一个吃醋男人的小气劲儿体现得活灵活现。 寒露都忍不住想给沈司点个赞。 那男人没看出什么端倪,可却觉得这两个人也太好看了,心里便有了怀疑。 “你哪个村子里的?”那男人问沈司。 这次轮到寒露了,她到沈司拉到自己身后,指着那男人道:“你什么意思啊?我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你休想打他的主意,小心老娘阉了你!” 那男人和沈司听了寒露这一席话,额头上全都青筋直冒。 第39章 我送你回家 “你……你……”那男人怒极。 “你什么你啊?给我滚一边儿去。”寒露瞪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扭头对掌柜的道,“麻烦帮我把这些布包起来,对了,您那些没用的布头可以便宜点儿给我吗?我给我家丫头做几个头花戴戴。” “不……不卖了,送……送你了。”掌柜看出那男人不是一般人,顿时有些紧张。 “送给我呀,那多不好意思啊。”寒露真心觉得这掌柜的是个好人。 虽然穿越没多久,但这里人的生活水平寒露还是清楚的,那天从沈家老宅回来,遇到一女人在骂街,原因是她家的草垛子被熊孩子们扯了几根草走。 “你这个女人……”那男人又要开口,寒露却一眼瞪过去,然后正视着那个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拐了孩子拐女人,拐了女人连好看的男人也要拐,回头我就去御门告你们去。” 那男人一愣,拐……男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男人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安上这样一个罪名。 “还想不承认?咱们这个破镇子除了人啥都没有,一年四季都来不了几个外地人,你们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不是拐人,还能是来给我们送粮的吗?”寒露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这时那男人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人递了个眼色,两人不再耽误时间,走出了布店。 寒露终于松了口气,她之前不是不紧张,只是越紧张越可能会坏事,因此劲使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这时,寒露听到沈司问道:“你……有三个孩子?” 寒露点头:“你以为我说假的?人走了,我也得走了,三个孩子在家里嗷嗷待哺呢!” 唉,这是报应吗?前世害怕生孩子,怕给不了他一个健全的家庭和足够的安全感,这一世竟然一下子给自己塞三个孩子,至于健全的家庭……在现代还可以再嫁,在这里怕是难了。 沈司递一个钱袋寒露:“多谢了!” 寒露真的很想拿,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是个麻烦呢。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寒露利索地摇了摇头。 沈司皱了皱眉,他一直觉得寒露虽然一张脸长得不错,但却一个很庸俗的女人,连拐男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可,她居然不收钱。 沈司眼睛微眯,有些想不通,但又没有给别人硬塞钱的经验,这事儿乔子杭最为拿手。 “那……容后再谢。”沈司朝寒露拱了拱手,转身出门去了。 寒露终于松口气,却还是怔了怔,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到这个小镇上来? 据寒露的了解,这小镇名为青流镇,偏中南部,算不得什么重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把这样的人物吸引过来,而且找找刚他的那两个人,眼睛锐利,且那行为动作,也不像是普通人。 莫名地,她想到了吴老板说的那个命案。 “掌柜的,咱镇上的那次命案,现在如何了?”寒露扭头问掌柜的。 “能如何?”掌柜摊了摊手,摇了摇头,“都大半年了,也找不出人来,死也白死,反正也就是个租住的外地人,听说那主家嫌弃那房子晦气,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买了那房。” “唉,真的是世事无常,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哈!”寒露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想,大半年了啊。 这时掌柜的已经把布裁好,并用纸包好递给了寒露,且小声提醒道:“早些回家吧,这几天镇上不太平。” 寒露瞧着那掌柜的神色,便知道他看出自己和那沈司之间并不熟识。 “谢掌柜的好心提醒!”寒露笑着道谢。 掌柜的立即摆手表示没必要。 走出布店,寒露又去买了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至于菜,就在村里跟别人买点儿吧。 但看着这一堆东西,寒露想死的心都有,古代的东西真的好扎实啊,哪一样都挺重的! 琢磨了一下,寒露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对箩筐,打算把这些东西挑回去,虽然她这也是头一次,但总比抱回去要强得多。 挑起担子,总觉得一头轻一头重,于是寒露又跑去猪肉铺称了些猪肉,又买了些面粉,回家给孩子们包包子和包饺子都好。 这样总算是平衡了一些,寒露长长地吁了一口,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农妇了。 只是走到半路上,看到卖麦牙糖的,寒露不禁愣了愣,于是又买了些麦芽糖。 而不远处,沈司和乔子杭遥遥地看着寒露摇摇晃晃的背影,都微皱着眉头。 “我怎么瞧着她不像是个农妇呢?”乔子杭道。 “别想多了,她已经成亲,有三个孩子。”沈司冷冷的瞟了乔子杭一眼,抬脚就走。 “我没多想啊。”乔子杭眨了眨眼睛,上前拉住沈司,“咦,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只是如预料之中,沈司并没有回答。 乔子杭一直跟着沈司,直到他走到寒露身前,说:“我送你回去!”顿时下巴都快掉了。 我的娘勒,冰块沈老四居然开口送女子回家?自己没听错吧。 寒露没想到又遇到了沈司,赶紧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寒露便挑着担子继续往镇外走。 沈司待要跟上去,却被乔子杭拉住了,于是皱眉看着他。 “老四啊,你……你这春心动得不是地方啊,你不是说那都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吗?”乔子杭着急地伸出三个手指头。 “别胡扯,我欠她的一个人情。”沈司长话短说,把布店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样啊……”乔子杭挠了挠头,“怎么我还是觉得,这就是孽缘呢?” 沈司懒得跟乔子杭废话,根据寒露的方向再次追了过去,乔子杭也没落后。 “一定得送吗?”乔子杭罗罗嗦嗦地问。 “她买了很多东西。”沈司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 乔子杭想着寒露那摇摇晃晃挑担子的样子,不禁奇道:“你说一个农妇,怎么都不会挑担子呢?不会是犯了事跑到这儿来躲案子的吧?” 沈司顿住脚步,认真地看了乔子杭一眼:“极有可能,所以更得过去看看。” 第40章 把话说清楚 两个大男人走起来快多了,片刻便再一次追上了寒露。 寒露好不容易把这担子挑顺了点儿,可又被拦住了,顿时有些恼。 “你们这样怎么这样?”寒露皱眉看着两个人。 沈司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嫌弃的目光看着,顿时脸色也不大好看,但他并不是恼寒露,只是这种情绪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解。 乔子杭见此,赶紧解释道:“我们是见你挑了这么重的担子,想帮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寒露却没看乔子杭,只是正色对沈司道:“我知道你是怕欠我人情,但我并不计较这些,而且你现在这样让我更为难。” 听到寒露这样说,乔子杭有些不能忍了:“你这个女人……我们明明是好心,你简直是有点儿不识好歹啊。” 寒露听乔子杭这么说倒也能理解,毕竟从小镇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来看,这大宋朝男女大防并不严谨,他们鉴于欠自己一个人情,想帮一把,并没有什么称得人说三道四的。 而且两个人这么说,大概是找他们的人已经出了镇子。 只是……寒露看了看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是一个寡妇啊!” 乔子杭赶紧托着下巴,怕掉下来了。 居然,是个寡妇? 还有没有天理啊,这么美的小娘子居然是个寡妇? 沈司听了也很意外,他原本觉得自己坦荡得很,哪怕碰到这女人的男人,也没有什么是解释不清的,而且自己的身份只会让她在婆家的日子更好过些。 可,她居然是一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哪朝哪代对于“寡妇”都格外地苛刻,别说送她一程,就是这样说几句话,若是让熟人看到了,恐怕都有话说。 想到这里,沈司不自觉地,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而乔子杭的脑回路却有点儿堵,他一脸惋惜而又愤愤不平地说:“你家那个死鬼男人真的是没福气,居然舍得扔下你这样的小娘子去了。” 寒露顿时无语,这个二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说自己的男人抛妻弃子享福去了呢。 懒得和这二货多说,寒露看着沈司道:“话我也说清楚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事情办完走人,我们这辈子也见不着了。” 沈司顿时明白,寒露的意思是她不会赖着自己。 这让沈司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羞愧,他之前没想过,被寒露这一提醒,不禁意识到自己内心未必没有这个想法。 不等沈司回应什么,寒露重新挑起担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老四啊,我为什么心里酸酸的呢?”乔子杭一脸惆怅地捂着胸口道。 沈司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寒露一路上几次都在嘀咕,为什么自己救是个男人呢?为什么自己要是个寡妇呢?要不然让那两人送自己一程也好啊,哪怕送到半路上也好啊。 这担子挑着箩筐看着简单,但一阵风来就是一荡,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带偏了。 就在寒露好不容易走顺了一些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寒露妹子!”回头一看,竟是孙牛。 “孙牛大哥,有事吗?”寒露喘着气问,脸上红润润的。 孙牛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伸手道:“寒露妹子,担子给我吧,正好顺路!” 寒露往后退了一小步,摇头道:“不用了孙牛大哥,我这没多少东西,一会儿就到了,你先走吧!” 见寒露拒绝,孙牛终于正视寒露:“寒露妹子,老四走之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们母子呢,你可别跟我见外。” 不见外?真不见外你妈都不会放过我。 “谢谢孙牛大哥了!”寒露笑道,沉吟了一下,决定把话说个清楚明白,“如果他还活着,我自是感激你,但他不在不是了吗,那他的叮嘱还管什么用?我是个寡妇,只能靠自己。” 不是不愿靠,是不敢靠哇! “不是的寒露……”孙牛想解释,却被寒露打断,“别说你是两姓外人,就算你也是沈家的,我也得避着不是?不为我自己着想,也得为我那在一个孩子着想。” 寒露的话让孙牛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见孙牛还是没挪动,寒露知道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心底却未必愿意接受。 “孙牛大哥,我和你娘是一样的人,你应该比别人更懂得我的处境,你不搭理我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寒露认真地说。 “那……好吧!”孙牛终于应声了,寒露刚松一口气,却听到他又道,“你分的那些地,开春后我给你种吧,收成都归你!” 寒露不禁苦笑,真是个好人,可她却承不了这个情。 拒绝太多也会伤人的,寒露想了想道:“这事儿……你回去跟你娘商量一下吧,如果她同意的话,让她来跟我说吧。至于收成,也不说都归我的话,你四我六。” 这等于是孙牛家佃了寒露的地,算起来四六开是顶好的了,有的佃农和地主家是二八开的,亲戚之间有的都是三七开。 寒露之所以这样说,是她自己耕种不了,她对村里的其他人也不了解,胡乱交出去怕有麻烦,来年有纠纷,如果孙牛种的话,这一点倒是可以避免。 而且这事儿如果由孙牛他娘来和自己定,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只是寒露没想到,孙牛他娘对“寡妇”这个身份否定得那么彻底。 “那行,我回去跟我娘商量一下,她定是同意的。”孙牛说完,终于转身朝自己家的地里走去。 寒露看着孙牛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孙牛对原主,怕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的。 歇了会儿,寒露又有了些力气,而且挑担子这活儿,也越来越顺手了。 但快到家的时候,背上还是起了一层白毛汗,于是打算到家烧些水好好地洗一洗,寒露觉得自己身上都馊了。 只是回到家,家里却静悄悄的,三个孩子一个都没在家。 “这都是跑哪儿去了?”寒露正嘀咕,忽然一个和沈澈差不多大的孩子跑到家门口喊道,“寒寡妇,你家妞妞出事了!” 第41章 沈歌落水 妞妞出事啦?寒露的心里不禁一个“咯噔”,顿时心头发凉。 “妞妞出什么事啦?”寒露拉住那孩子问。 “就在前面的水塘边,你……你自己去看吧。”或许是寒露的神色太吓人,那孩子使劲地挣脱了寒露的手,扭头就飞快地跑开了。 水塘?寒露不禁脚发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孩子指的方向,寒露来到河边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围着一群人。 “妞妞!”寒露大声喊道,声音都劈了。 听到寒露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寒露一眼便看到沈清和沈澈的怀里抱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小女孩,那不是妞妞又是谁。 “这是……怎么啦?”寒露扑过去把妞妞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凉的,衣服也湿了。 “被……被三伯娘推……推进……水……水塘里了……”沈清哆哆嗦嗦地解释着,他也吓得够呛。 三伯娘?刘春娇?寒露不禁手中一紧。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找刘春娇算账了,寒露拍了拍妞妞的脸:“妞妞,妞妞!” 可沈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寒露慌乱间,竟想到前世看过有人用倒背的方法救溺水儿童的视频,当即便将妞妞倒过来拎着脚背着就往家里跑。 四周初时一静,之后却“轰”地一声炸开了。 “这寒寡妇是疯了吗,怎么这样拎着孩子啊?” “那次在沈家老宅就疯了一次,这是第二次了吧。” “这孩子可怜,死都死了,还被她娘这么折腾一次,做鬼都不安生。” “不会是和那翠儿一样,被脏东西缠上了吧?” “翠儿的事可别提了,小心孙三婶找上门去撕你的嘴。” “咱们村儿可真是,一个被脏东西缠上了,一个泼妇,一个疯子,可怎么得了。” “你还说……” 沈清和沈澈听到众人这么说这么些话,顿时也慌了。 “娘啊……”两人哭着去追寒露。 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寒露深吸一口气,一边小跑着一边说:“清儿澈儿,赶紧回去多加点柴禾,把水烧热点给你妹泡澡。” 这时,只听到身后“哼哼”了一声,寒露赶紧放下孩子。 “妞妞,妞妞啊?听到娘说话了吗?”寒露紧张地盯着沈歌,只见她嘴边都是水渍,刚才想必吐了不少水出来。 沈歌没说话,但睫毛却眨了眨。 寒露终于松了一口气,这种法子救溺水的人她也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沈清和沈澈看呆了,他们一直以为沈歌已经……“走,回去烧水去。”沈清拉了沈澈就跑。 水月湾地处中南部,相较北方来说,不算冷,水塘里不会结冰,但再怎么着也是冬天,更何况沈歌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因此,虽然沈歌有动静了,但寒露的心却还是提着的,这么小的孩子在冬天的冰水里泡着,定会大病一场。 寒露将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紧紧地包裹着沈歌就往家跑。 好在之前炉子里就有温水,沈清加了一把柴,现在兑成一盆温热水是够了。 幸亏寒露这次买了个深木盆回来,虽然不大,但泡妞妞是够了。 将妞妞衣服全脱了放在木盆里泡着,寒露又用布给她轻轻地搓着背。 “清儿,你去请大夫。”寒露吩咐着沈清,他说话更流利。 “澈儿你去煮碗姜汤水,那箩筐里有生姜。”寒露又吩咐沈澈。 两个孩子赶紧应了,妹妹没照顾好他们是有责任的,现在妹妹能活着,他们觉得自己似乎也像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若是在现代,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干这些活儿,尤其是切生姜……可现在寒露也顾不得了,沈歌这里她不亲自看着不放心。 寒露一边给沈歌擦背,一边焦急地看着门外。 这时,沈歌又哼哼了一声,还轻轻地喊了一下娘。 这一声把寒露叫得喉头发紧,赶紧回道:“娘在,娘在啊宝贝!” 刘春娇,你丫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弄不死你! 村里唯一秦大夫年逾花甲,也住在村头,离寒露家不远,很快就跟着沈清过来了。 寒露立即把沈歌从水里捞了起来,继续用自己的棉袄翻个面儿裹着,然后让开位置给秦大夫:“秦大夫,辛苦您了!” 救人要紧,秦大夫挥了挥手,没多说便开始切脉。 半晌之后,秦大夫脸上露出了笑意:“无大碍。”又有些心疼地说,“但孩子年纪小,体内怕是积了寒气,又受了惊……喝些汤药吧,至于体内的寒气,慢慢来!” 寒露赶紧点头道谢,孩子性命没危险,一切都好说,以后都可以慢慢养回来。 秦大夫开了方子,让寒露去镇上抓药,他只是看病,并不卖药。 寒露道了谢,付了诊金,送走秦大夫后,又得去镇上抓药。 “清儿澈儿,娘要再去一趟镇上,你们守着妞妞,除非屋子被人烧了,否则怎么着也不能离开,知不知道?”寒露一脸严肃地看着两个人。 “娘,我们肯定不离开。”沈清和沈澈哽咽地说。 看着两个孩子,寒露一声轻叹,柔声道:“妞妞这件事等娘回来再详说,但娘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件事情必定和你们无关的。” “娘……”沈清和沈澈眼泪汪汪地看着寒露,很想扎进娘的怀里哭一顿,但最终沈清还是抹了抹泪,“娘快去吧,我们这次一定看好家。” 沈澈也跟着直点头。 寒露不再多说,转身就出门去了,天色已经不晚了,再耽误得走夜路回来了,她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沈家老宅的人还真的是心狠,沈歌这次出事,竟没有一个人出面问一声。 怎么说,这事儿也是刘春娇做的事,居然都窝在家里装不知道。 行,躲,我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寒露知道,这事儿自己如果不强硬一点,以后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毕竟你自己家的人都欺负你呢,谁还把你当根葱。 这次到镇上,等于走了第三趟,寒露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走肿了。 “你这寡妇怎么又来了?”乔子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第42章 买棉袄 寒露回头,果然看到乔子杭和沈司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过现在,寒露没时间和他们多聊,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身直奔中药铺子。 “她这是干什么?家里有人病啦?”乔子杭喃喃道。 沈司没开口,却跟了上去。 刚走到中药铺子门口,便听到寒露在问:“掌柜的,我们家孩子落水了,您看看这个方子,适合孩子用不?” 秦大夫毕竟是个村里的大夫,相当于现代农村的赤脚医生,寒露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掌柜将方子拿给药铺的大夫看了一眼,尔后回转身点头对寒露道:“这方子不错!” 寒露听了赶紧道:“那麻烦您快点儿,孩子在家等着吃。” 再快也需要时间的,这中药的份量都有要求,一克都错不得,得称呢。 等抓药的时间,寒露瞟见门外有妇人牵着和沈歌差不多大的孩子路过。 瞧着那两人的衣着,不像是大富大贵的,但家里应该也有些资产……寒露顿时一咬牙,出门拦住了两个人。 那女人吓了一跳,一脸警惕地看着寒露:“你干什么?” 寒露赶紧笑着道:“妹子,我想……我想买下您侄女的棉袄,不知道行不行?我女儿落水了,棉袄湿透了,没有现成的衣服换……” 说到这儿,寒露的眼泪不停地往眼眶外面滚,那是真的心疼。 那女人一听寒露叫自己“妹子”,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但听到孩子落水了,又挺心疼的:“你这……说的是真的?” 寒露指着中药铺子道:“自是真的,我这正在铺子里抓药呢。” 中药铺子本来就不大,那抓药的伙计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寒露这么说,赶紧拿着中药包示意了一下:“是给小儿驱寒定神的药。” 那女人听了,还是有些迟疑,就算是如此,这当街买衣服的事儿还真是没见过啊。 “您说多少钱,我现在就给您。”寒露一脸期待地看着那个女人。 “你……家连棉袄都做不起,哪儿有钱买啊……”那女人嘀咕着。 “我家穷,但我这刚分家,钱分了一点儿,您要多少钱,只要我出得起。”寒露立即回道。 “这……三百文,你给得了吗?”那女人瞟了寒露一眼。 三百文,相当于现代六十块钱。 那孩子的棉袄极其普通,就是一般的粗棉布,而且都已经半旧了,有的地方都磨了边……但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行,我是跟您去您家还是怎样?孩子这样脱下来会着凉的吧。”寒露不能因为自家孩子,就不管别的孩子。 “你这不是还要抓药嘛,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给你送过来。”那女人笑着回,拉着小女孩就走。 目送那女人转进一条巷子,寒露才又回了店里。 这一幕乔子杭和沈司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由叹道:“她得亏是个女的,如果是个男的,你家二公子也得甘拜下风。” 沈司不解地看了乔子杭一眼。 “你还真是石头老四,不懂风情。”乔子杭一乐,“那女的明明瞧着比她大,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叫妹子吗?” 沈司摇头,刚他还在心里嘀咕,她是不是眼瞎。 “嘁,她如果叫大姐,那女人肯定拉着孩子就走了。”乔子杭摇头晃脑地说。 “为什么?”沈司终于开口了。 “拦着人家在路上买衣服,这事儿你见过?”乔子杭瞟了沈司一眼,之后又道,“那女人瞧着也不像缺钱的,为什么要搭理她?” “那就因为,叫了一声妹了?”沈司觉得难以理解。 “那可不,你夸女人什么都不如夸她一句年轻。”乔子杭撇了撇嘴,又瞥了一眼中药铺子,得亏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得祸害多少美人儿。 “寡妇,居然分家了……”沈司眉头微皱。 乔子杭无语,这就叫没有共同话题吧。 不一会儿,便见那女人真的拿了一件棉袄过来,却不是之前的那件,而是件八成新的棉袄,上面还有一朵绣花。 “妹子,你看得中这件不?”那女人进了中药铺子,将衣服拿给寒露看。 寒露当然看得中,只是那女人叫她“妹子”,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我说妹子你多大啊?”那女人问寒露,这年岁可没有什么年龄不能问的说话。 “我……二十二了。”寒露还得回忆一下,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大。 “你怕是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水灵,我比你还大两岁呢,你得叫我姐才是。”那女人乐呵呵地说,然后把棉袄往寒露怀里塞。 “这……姐,这棉袄太好了,我补您一些钱吧。”寒露说着就从钱袋里掏出了八百文递给那女人。 那女人却又数回两百文给寒露,且道:“这衣服值六百文,但我家闺女身上的那件可不值,就这个价。” 寒露还想再把钱塞回去:“姐,这不合适,我们之前说的是那件棉袄的价,这件好太多了。” 那女人却直摇头:“我卖我说了算,你赶紧回去吧,孩子不还等着药呢嘛。” 寒露心里也的确挺着急这件事的,因此也不再多纠结这件事,只是郑重地点头道:“姐,您贵姓,我这辈子都记着您。” 那女人豪爽地笑道:“免贵姓桂,呵呵,快回去吧,回去吧,什么记不记的,你又不是没给钱。” 说到这份上,寒露再说别的就假了,于是礼貌地告别,又急匆匆地去称了半斤红糖,才出了镇子。 走到家门口,便听到两个孩子在和沈歌说话,心里是真的松下来了。 孩子们见寒露回来了,都开心得不行,连沈歌的脸上都多了些红润。 将药装进罐子里,又加上水,再放在炉子上煎着,寒露便拿出棉袄来给沈歌穿。 将沈歌安置好了,寒露才把沈清和沈澈叫到外面轻声问道:“告诉娘,这件事的来胧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一句,沈清的脸便涨得通红:“是……是三伯娘!” 寒露这是第二次听沈清这么说了,于是正色道:“她为什么要推妞妞?” 第43章 哄孩子 说起这件事,沈清很愤怒。 “娘,是梨花,她跑到我们家来拿起菜刀就跑,我和弟弟去追,妹妹也跟着去了……”说到这里,沈清低下头。 沈清一直觉得自己没把弟弟妹妹看好,可想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寒露明白,别说穿上家太穷了,就算是别的人家,菜刀被拿走了,肯定也是要去抢回来的。 沈澈和沈歌年纪小,又护家,自然要跟着沈清一起去。 “然后呢?”寒露温言道。 “然后到了水塘边就碰到了三伯娘,她是过来找梨花的。梨花见三伯娘来了,就停了下来,所以我们去抢菜刀,妹妹……去打梨花,最后被三伯娘推进了水塘里……”沈清说到这里又难过得要哭了,但最终却只是低头抹了抹眼泪。 寒露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小沈歌胆子那么大,梨花六岁,她才三岁,居然敢上去打。 这个年纪的孩子,三岁隔得远呢。 “然后呢?”寒露咬牙问道。 “然后三伯娘扔下梨花手里的菜刀就跑了,还是翠儿姨帮我们把妹妹救起来的。”沈清愤愤不平地说。 刘春娇!寒露咬牙。 “娘!” 寒露的表情太可怕了,沈清不禁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哦!”寒露回过神来,轻声问沈清,“是孙三婶家的翠儿姨吗?” “是的娘!”沈清点头,又红着眼睛看着寒露道,“娘,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带好弟弟妹妹!” 寒露伸手在沈清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才七岁啊,能把这件事情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就算是顶不错的了。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这事儿不怪你!”寒露蹲下身子,盯着沈清的眼睛道,“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前世寒露遇到很多上了年纪的客户,但凡是家中老大的,都会把家里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愧疚的心理,这其实是完全没必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应该,且仅仅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寒露怕沈清也有这样的心理,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时代。 果然,沈清的眼底露出一些迷茫。 “走,咱们去老宅!”寒露拉着沈清的手起身道。 “娘……”沈清抬起头来看着寒露,在他的意识里,沈歌已经没事了,也只能心里憋屈了。毕竟,那边的人都是他的长辈,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把他拎起扔到门外。 寒露知道,老宅那些人对于沈清来说太强大了。 “清儿不怕,逢善不欺,但逢恶也别怕,这次我们如果不为妞妞讨回一个公道,日后她还是会被欺负。”说到这里,寒露的眼底出现一丝寒意。 虽然寒露没在沈清面前明说,但心里却有数。 铁器不比其他物件,沈梨花既然敢来偷刀,自然是被人挑唆的。 “好,娘,我们一起去!”沈清目光坚毅地说。 寒露走进房间,准备跟沈澈说一声,却见小家伙趴在床边睡着了,沈歌却瞪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妞妞!”寒露轻声喊道。 “娘!”沈歌糯糯地叫了一声,然后眼泪汪汪地看着寒露,直把寒露的心都给看化了。 “宝贝,怎么啦?难受吗?”寒露抱着沈歌轻声道。 “怕!”沈歌的小声子微微颤抖起来。 “不怕不怕,娘在!”寒露说着给了跟进来的沈清一个眼神,今天怕是去不了沈家老宅了,不过这事儿定是没完的。 “娘!”沈澈这时也醒了,怯怯地看着寒露。 “澈儿把妹妹照顾得很好,真乖。”寒露也伸手抱了一下沈澈。 沈歌这件事,把这两个大的给吓坏了。 寒露安抚了一下沈澈,又跟兄妹俩说了会儿话,估摸着药熬好了,便出门去倒药。 只是看到药碗,沈歌的小脸都皱成一团,死活不想吃。 寒露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对红头绳:“妞妞乖乖喝完药,娘给你扎好看的辫子。” 沈歌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寒露手里的红头绳给吸引住了,即使不情不愿的,还是把药喝了,然后眼巴巴地等着沈歌扎红头绳。 寒露虽然前世没有孩子,但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巧手的奶奶给她扎过各种辫子,她至今还记得。 寒露给沈歌编了两条蜈蚣辫,最后再用红头绳扎起来,小丫头果然瞧着精神多了。 “咱们家妞妞真是好看,就像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寒露赞道。 “好看好看!”沈清和沈澈也围着沈歌直点头称赞。 沈歌小脸红扑扑的,眼底渐渐聚了些神。 寒露又拿出布店老板要的碎布头,一样样地放到沈歌面前道:“回头娘给你做布花,比红头绳还要好看呢。” 沈歌赶紧道:“娘,做桃花。” 寒露顿时笑眯了眼:“行,做桃花,还做杏花、梨花……” 话说一半,寒露便愣住了。 “娘,还要……还要做芙蓉花!”沈歌拉着寒露的胳膊道。 “行,妞妞想要什么花,娘就做什么花。”寒露将沈歌拥进怀里。 这小丫头真的是自己的福星啊,就这么一句,竟让自己又找到了一条生财的路子。 “娘,镇子上好玩吗?”沈歌抬起头看着寒露。 能关心玩儿事了,这让寒露微微松了口气。 这次落水事,如果没有处理好,不定会成为沈歌一辈子的阴影。 但同样因为她是孩子,如果处理好了,那么这件事可能会成为她记忆中无足轻重的部分。 但寒露还希望能够取得更好的效果! “镇子上可好玩了,等妞妞好起来了,娘带你去!”寒露情不自禁地在沈歌的额头上亲了亲。 之后,便愣住了,自己真的越来越像一个娘了。 不过,几天后寒露带着孩子们浩浩荡荡地前往沈家老宅的时候,却有人说她没个当娘的样子。 “娘,我们干什么去呀?” “找欺负妞妞的算账去。” 第44章 请爹娘作主 寒露是特意选吃早饭的时间,带着孩子们去沈家老宅的。 这会儿天冷,一般在出太阳且无风的时候,大家都爱把饭碗端到院子里,或蹲在院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吃。 因此,许多人都看到寒露抱着一个,拖着两个,手上拿着一把菜刀,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黄狗,双眼红肿地往沈家老宅去了。 其实那是寒露早晨煮饭的时候,不小心被烟熏的,但却使她看起来,更多了一些悲愤。 村里人这段时间就靠着老沈家的那点事来调剂生活,看到寒露这样,顿时兴奋了起来。 “寒露这是干什么呀?” “猜也猜得着,找沈家老三媳妇算账啊,那天妞妞不是被她推下塘了吗?” “哦哟,我还说呢,这几天寒露怎么没过去,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呢。” “我也说呢,这寒露好不容易强硬一回,难道这一眨眼,又变成原来的包子去了。” “瞧着我们是都看岔了。” “瞧你们说的,那妞妞下了水不得治啊,家里都是孩子,没个可以替换的人,她都得自己照看着。” “也是,孩子要紧,这寒露平时瞧着弱,但不糊涂。” “瞧着弱?” “呃,以前瞧着弱。” …… 众人嘴里这么说着,脚下都也不停,端着饭碗闲聊似的,都跟着寒露到了沈家老宅的院门口。 反正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活儿要干,甚至还有人把打湿的稻草拿到沈家院门口,一边搓绳子,一边看热闹。 如沈歌落水,有孩子给寒露报信一样,这次也有孩子给沈家报信。 因此寒露一到院门口,王贵香就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寒露,你怎么带着孩子们过来了,吃过早饭了吗?”王贵香一脸待客般的假笑。 “大嫂,我今天是来找刘春娇的,也请爹娘做个主。”寒露冷冷地回了王贵香一句。 王贵香没想到寒露居然一点儿脸面也不给,直截了当地就把话当着众人说出来了。 “这……那就进来吧。”王贵香知道,今天怕是撵不走寒露的,但还是对着门口的人说了一句,“大家伙儿都散了吧,寒露就是过来串串门,没什么好看的。” 有的人听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人回了一句:“沈家老大媳妇,你这话说得多生分,这乡里乡亲的,我们到你家门口站一站都不行?再说,这块地应该还算是公家的。” 院门外边是路,当然是公家的,王贵香也说不得什么,只能一声轻叹,转身跟着寒露进院里了。 等以后成志的书读起来了,得把这院门砌高些,装上木门,这样外面的人就什么都看不到。 想到沈成志,王贵香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弯起,心情舒畅了很多。 寒露进了院子,便发现沈老汉在廊下皱眉站着,吴氏则系着围裙站在灶屋门口,一脸不善地盯着自己。 其他人则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 寒露也没多说,只是把带过来的菜刀往院里给猪切菜的桌上一放。 “啪”地一声响,有些人心里抖了抖,有些人则眼睛亮了亮。 “爹,娘,梨花前几日到我家去拿刀,如果家里没刀用您二老直接说一句,哪怕我没刀用,也不能短了您二老的。”寒露一开口,便把这件事儿往沈老汉和吴氏身上安。 沈老汉眉头刚一动,吴氏便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没好气地说:“你那个破刀给我剁猪菜我都不稀罕,我要你的刀?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往我们院里拿。” 吴氏原本还想说得更绝些,但看着院外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是打住了。 “哦?既不是爹娘的意思。”寒露扯了扯唇角,“那梨花就是去我家偷刀。” 乡下人没什么太多的讲究,但立身正很重要,一个人如果被烙上了“偷”这个印子,这辈子都会被别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瞧。 更何况,沈梨花还是个女孩子,这以后还要不要嫁人。 沈梨花是吴氏的心头肉,听到寒露这样说,她自然是不能忍。 “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吴氏直瞪着寒露,但却不敢上前。 “我胡说八道?这件事情通村子的人都知道,不是哪一个能遮掩得了的。”寒露目视着吴氏,一丝一毫都不退让。 这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句:“还是问清楚吧,这不是什么小事儿了。”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但对于一个夜不避户的小村庄来说,这件事儿不弄清楚,总让人心里不安稳。 “说什么说?梨花肯定是不会去偷的。”吴氏蛮不讲理的大声喝道。 “既然不是您二老让她拿的,也不是她偷的,那定然是有别人挑唆的,不如把她叫出来问问。”寒露顿了顿,又降低声音道,“娘,这事儿你不查清楚,才对梨花不好,你就算满世界去嚷嚷说不是她偷的,别人就信吗?” 吴氏怒不可遏,但又不得不承认寒露说的是对的。 而且这事儿吧,其实吴氏猜也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她虽然蛮横无理,但不代表她真的蠢。 不是沈老汉,也不是吴氏,那只能是刘春娇。 沈梨花被吴氏娇惯得目中无人,除了他们老两口子,也就刘春娇的话她会听一听,连她亲爹沈歧的话,她都不一定会听,还有谁能挑唆得动她。 但吴氏宁愿私底下教训刘春娇,也不想听寒露的。 而寒露今天则是打定了主意,这事儿没个定论决不罢休。 “不就是把菜刀嘛,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的,那菜刀也在你手里,你怎么这么没完没了,这没别的事儿干,就把你那屋子给补补。”吴氏大着嗓子道, 寒露明白,吴氏是想告诉众人, 她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真是可笑,当她说什么,大家就听什么呢?那天的事,许多人都是瞧见的。 “是啊娘,若仅仅是菜刀这件事我也不来了,大不了我咬咬牙,再买把菜刀给你们送过来,宁愿我们饿着,也不能让您二老落这名声,只是……”寒露眼睛往四周睃了一下。 吴氏顿时觉得汗毛直竖,粗声粗气地问:“只是什么?” 第45章 既说谎又偷东西的人 “只是,三嫂因为一把菜刀把妞妞推到水塘里,这事儿大家可都是瞧见了的。”寒露声音突然变得凄凉起来,“娘啊,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已经另立门户,拖累不着家里人,但怎么我的孩子就连条命都留不下呢?”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情绪还在,这么一说,寒露心里不由得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院门外的人听了,更是唏嘘,甚至有那心软的,跟着寒露一起抹眼泪。 沈老汉脸色一凛,冲着门里喊了一嗓子:“老三家的,梨花,你们都给我出来。” 沈老汉心里是非常不愿意把这事儿当着众人的面扯,可有什么办法?沈家在水月湾不是大姓,如果不扯清楚,谁知道以后村里人对他们怎么看? 在乡下,好人缘是很重要的,插秧割稻子、做屋上梁、红白喜事这些,你家人口再多也需要别人帮一把,凑个人气儿也好。 怪就怪寒露,为什么不夜里过来,偏这大清早地带着孩子过来。 寒露自是故意的,她前世在乡下呆过,很是知道这一点,因此才要闹得让大家伙儿都知道,站在舆论的制高点,把村里人都拉到她这一边来,这样才不至于势单力孤。 否则今天这一场,是输是赢还真的挺难说。 吴氏不待见寒露和她的三个孩子已经很明显了,而沈老汉的态度一直都很模糊,只有需要他明确表态,且利益十分清晰的时候,他才会做出选择。 寒露是一丁点儿都不期待老宅的这些人对他们母子四人会有什么同情心的。 沈老汉喊了一嗓子,见屋里没什么动静。 又喊了一嗓子,那母女两才磨磨蹭蹭地出来了,且还十分不满地朝寒露瞪了一眼。 “寒露,你三嫂和梨花也出来了,你先把三个孩子送回去,他们太小就不要掺乎了,别吓病了,爹一定给你们做主就是了。”沈老汉指了指沈清兄妹三人道。 寒露不禁眼睛微眯,沈老汉还真的是不简单,这怕是用上了兵法吧。 如果寒露真的把三个孩子送回去,院门口的这些人自然就散了,哪还会等着人家吵架呢。到时自己再回来,也就任由沈家的这些人拿捏了。 不提这些,单从气势上来说,“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若真的依沈老汉所说,这一折腾,自己可就真的是势单力薄,气势全无了。 “爹,我们家的孩子不比别人家,有人依靠,我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得顶门立户,连小妞妞都不便外,否则,往后家里的门被别人拆了都没法子呢。”寒露说着抹了抹眼角,“我这个当娘的没用,不能总在家里看着他们。” 当然不能,一家四口都指着寒露吃饭呢。 沈清听了寒露说出这话,顿时挺了挺小胸膛道:“爷,我是我们家的长子,我要跟着我娘,我不走。” 沈澈也跟在沈清后面道:“爷,我是我们家二长子,我也要跟着娘,我也不走。” 这话叫众人听了两孩子的话,咧着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对寒露母子更加怜惜。 连沈歌都抱着寒露的脖子道:“娘,我也不走。”然后将小脸儿深深地埋进了寒露的脖子里。 寒露拍了拍沈歌的后背,孩子恢复能力强,只要照顾得周到,几天的时间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心理上还是极度没有安倩感,这是需要时间来恢复的。 沈老汉见此,目光暗了暗,但还是扭头问沈梨花:“梨花你说,你为什么去你四婶家拿菜刀?” 吴氏把梨花带到身边养,连带着沈老汉对她的感情也比别的孩子深。 因此虽然沈梨花很明显做错了事,但沈老汉依旧温言软语地问她,不带一丝责备。 沈梨花不屑地瞟了寒露一眼,才道:“不就是一把菜刀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那菜刀我又没拿回家,不还在她手里嘛。” 不得不说沈梨花口齿伶俐,有股聪明劲儿,只是这神态和语气跟吴氏学了个十成十,小小的年龄一脸刻薄相,丁点儿都不讨喜。 “那是你没拿去,被我们抢回来了的。”沈清立即反驳道。 沈清也就比沈梨花大一岁,由他来反驳正好。 “嘁,穷得狗吃屎的性儿,一把菜刀也值得吵吵闹闹的。”沈梨花再次朝沈清翻了个白眼儿。 一个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寒露也不惊讶,孩子跟什么人像什么人。 “梨花,你如果喜欢这菜刀,你就拿去玩儿,但是你为什么喜欢玩菜刀呢?”寒露眼睛直盯着沈梨花。 沈梨花看了寒露一眼,便微微失了神。 “我……我不喜欢玩菜刀,是……是我娘说你们家没了菜刀,就……就只能像畜牲那样用手撕菜,菜刀……菜刀还可以换钱,买……买糖……” 沈梨花的一番话叫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吴氏和刘春娇,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寒露一问,沈梨花居然就说了。 这是……中了邪吗? “刘春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寒露冷冷地盯着刘春娇。 “梨花,你……你刚才在胡说些什么?家里缺你糖吃啦?”刘春娇当然不会承认,只将一切推到沈梨花身上。 而沈梨花是什么脾气,她原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地就说出来的,心里正后悔着,但听到刘春娇这样说,顿时就更恼了。 “我没有胡说,本来就都是你说的话。”沈梨花说完还打了一下刘春娇的胳膊。 “你这孩子……”刘春娇瞟了一眼众人,见所有的人几乎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回过身掐了一下沈梨花,“你这孩子怎么胡说八道呢?明明是你自己要去拿菜刀的。” “哦?三嫂,你的意思是梨花说谎?确实是她自己要偷的?”寒露问刘春娇。 “我……”刘春娇顿时语塞。 “说谎”和“偷”可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现在刘春娇没有别的选择,这个既说谎又偷东西的人,要么是她,要么就是她的女儿。 第46章 有一个条件 只是,这件事情并不是刘春娇可以决定的。 “你这个死婆娘,我打死你。”吴氏突然拎着扫帚过来,吓得刘春娇直往旁边躲,嘴里还喊着,“娘你干什么呀?” “干什么?”吴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用扫帚指着刘春娇道,“有你这样当娘的吗?将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孩子身上泼,你配当娘吗?打死你算事。” 吴氏说着又去追打刘春娇,但却不忘狠狠地瞪寒露一眼。 寒露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想着吴氏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人,因此也就无所谓了。 沈梨花最初一惊,但听到吴氏这样骂刘春娇,也委屈起来了,扑进吴氏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倒帮刘春娇挡了挡。 见宝贝孙女哭了,吴氏赶紧放下扫帚抱着沈梨花哄道:“乖梨花,不哭哦,不哭!” 不过寒露可没时间看她们祖孙情深,吴氏说得没错,他们那破屋还得补一下呢。万一过几天下雨,孩子们不都得受冻。 “这件事到这会儿,也算是说个清楚明白了。”寒露抬头看着沈老汉,“爹,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妞妞这差点儿命都没了呢。” 沈老汉原本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自沈梨花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的了。 只是寒露……沈老汉眸色微深,真的变了啊。 想到这儿,沈老汉反过来问:“寒露,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要刘春娇以命抵命行吗?寒露在腹诽,她不相信沈老汉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 “若不是翠儿路过救了妞妞,她就没了,刘春娇这是杀人。”寒露只是将这件事情的性质说清楚。 这话一说出来,沈家人都是一惊,居然扯上杀人了? 刘春娇更是打了个寒噤,赶紧道:“我只是推了一下,谁知道她会滚到水塘去。” “你还只是推了一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寒露厉声道,“你多大,妞妞多大,她经不经得起你一推,你心里没数吗?你这分明就是有意要害死妞妞!” 如果说之前寒露的态度是冷风凉雨,那现在就是狂风骤雨了。 听到这席话的人,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我……我什么时候想要她的命了。”刘春娇还强撑着道。 “你不想要她的命?如果你是无意将妞妞推进水塘,那作为三伯娘,你居然不去拉一把?你看着妞妞滚进了水塘,你还带着你女儿离开了,你这不是有意的是什么?”寒露死死地把刘春娇钉死在“蓄意杀人”这上头,而且有理有据。 “她不是没死吗?”刘春娇原本心虚得紧,这话一说出来,顿时觉得挺有道理的,觉得妞妞没死,自己当然算不得杀人。 “妞妞没死是她命大,你照样是杀人。”寒露大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你。”刘春娇强词夺理道,“她没死,我就没杀人。” “那照你这么说,若有人叛乱,只要没成功,是不是就不应该追究了?就不算是叛乱?”寒露阴阴地问了一句。 “不可胡说。”沈老汉脱口而出,脸色都变了。 “爹,这可不是我胡说,刘春娇的意思不就是这样。”寒露立即应道。 寒露将这件事的判乱联系起来,是因为听说沈老汉和吴氏以前也是在大户人家院里听过使唤的,因此这事儿他们肯定是敏感的。 若是一般的农户,还真起不了什么作用。 果然,这番话听得沈老汉和吴氏都心头发紧。 吴氏阴戾的眼神在寒露身上刮了一下,又死瞪着刘春娇,暗骂道:都不是个省心的东西! 不过吴氏心里也没什么成算,只是盯着沈老汉。 沈老汉沉默着,竟半晌没有开口。 “要不这么着。”寒露的声音打破了让人很不舒服的沉寂。 “你说。”沈老汉眼睛一亮。 寒露应该考虑到她是一个寡妇,她若说得太过份,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她三个孩子可是要受牵连的。 “我拿刀切刘春娇一刀,确死了我抵命,没砍死,就当是她害妞妞这件事两相抵消。”寒露的声音里像是挂着冰渣子。 所有的人都愣愣地寒露从菜板上拿起她之前带过来的菜刀。 “不行啊爹,不行啊!”刘春娇被寒露的提议吓得魂飞魄散。 沈老汉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妞妞受苦了,我们心里清楚。”说到这里,沈老汉扭头对吴氏道,“去,拿……十两银子给妞妞买补品。” “什……什么?十两银子?”吴氏的眼睛都要掉出眼眶了,“那么一个丫头片子不过落了水,要十两银子?” “我女儿的命多少钱都换不来。”寒露回道,声音响得炸耳朵。 “那你砍死这死婆娘吧!”吴氏踢了刘春娇一踢,却被沈老汉一拉:“叫你拿你就拿,否则以后就让老大家的来管账。” 这当然是不可以!吴氏就算是再看重王贵香,也不可能把管家权给她,可沈老汉当着众人说的这话,吴氏也只能进屋去拿钱。 “至于老三媳妇……”沈老汉看了刘春娇一眼,刘春娇不禁捏紧了衣角,沈老汉继续道,“打十……二十板子,寒露,你可满意?” “二……二十板子?”刘春娇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这不得死人,和被寒露砍有什么区别呢 而门外的人却兴奋得不行,唉哟喂,水月湾有史以来,还没听说被打板子的呢。 寒露知道,二十板子重重地打,会要了刘春娇的命,就算打得轻,那也会身上带伤。 这对于沈家人来说,应该是极限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寒露冷声道。 “寒露,你还想干什么,你真的要我的命啊?”刘春娇都要哭了,她现在真的后悔了,拿了这死寡妇一把菜刀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见官吧,要不了你的命,判刑而已。”寒露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你说。”沈老汉没让刘春娇开口,直接让寒露说条件。 刘春娇再怎样也是沈家的媳妇,别说判刑,就算是在牢里关一天,那也是沈家的污点。 第47章 翠儿 若真是如此,沈家只能休了刘春娇,否则她的污点便成为沈家的污点,这是沈老汉怎么着也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真那样,那三房的几个孩子怎么办?沈歧又能再娶到什么媳妇? 况且,这又是一笔钱。 “我要刘春娇向妞妞赔礼道歉!”寒露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出这一句。 “你……你竟要我向一个孩子赔礼道歉?”刘春娇觉得这件事比打她二十板子都要屈辱。 “老三家的,给妞妞赔礼道歉!”沈老汉一脸严肃地说。 “爹,我是她的长辈,我怎么能向她道歉呢?”刘春娇觉得寒露已经分家了,沈老汉怎么着也不应该同意的啊,不能这么胳膊肘儿往外拐啊。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滚出沈家,别连累孩子。”这次不用寒露开口,沈老汉便喝斥了刘春娇。 这一句彻底打垮了刘春娇,滚出沈家是什么意思?就是休了她。 而且寒露也不会因此就放过她,肯定还得见官,那天的事可是有很多人看见的……最终,自己不但被沈家休,还得吃官司。 哪怕不吃官司,就“见官”这一条,她下半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想明白这一点,刘春娇不禁觉得身子发冷。 她有些想不明白,不就是让妞妞滚到水塘里了嘛,而且人都救回来了,怎么就这么不依不饶呢? 这回连吴氏都没有开口阻止,她很清楚,如果寒露说到做到,那就只有牺牲刘春娇。 如果在以往,吴氏根本就不会搭理,可是现在的寒露,和以前判若两人,不是她能拿捏得了的。 想到这里,吴氏看向寒露的眼神便带了一丝别的意味。 “我……我赔礼道歉!”刘春娇面无血色地走到寒露面前,对妞妞鞠了一躬道,“妞妞,是三伯娘做错了,三伯娘给你赔礼了。” 寒露原本以为妞妞会害怕,没想到妞妞竟还回了一句:“三伯娘,你不要做坏人哦!” 刘春娇脸上一红,想瞪妞妞一眼,但瞬间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的意图被发现了。 到现在,刘春娇才算是真的知道,寒露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寒露了。 以前的寒露……刘春娇脑子里忽然亮光一现,以前寒露竟是装柔弱,她只不过是为了博得沈峤的关注,让沈峤为她出头罢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太有心机了。 只是不论刘春娇怎么想,这二十板子是跑不了的。 “寒露,你真的要让孩子们在这里看着吗?”沈老汉再一次问寒露。 寒露当然不会让沈清他们几个在这里看刘春娇挨板子,只自己如果走了,刘春娇这板子肯定是会有水份的。 “我带他们回去,有乡亲们在,我想爹也不会徇私舞弊,让家里人以后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寒露说着便抱着妞妞,拿起菜刀,带着沈清和沈澈出了院门。 寒露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以说打脸了,但她就算是给脸,沈家老宅的人也不会感谢她,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到了院门口,寒露朝外面看热闹的人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原本乡里乡亲的,总不好真的看别人家执行家法,但寒露这一番做作,外面的人就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继续看热闹,而沈家也不好赶大家走人。 最终刘春娇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好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起来,沈老汉倒是收获了一个执家严谨的好名声。 回到家天色尚早,寒露便让孩子们自己出去玩,她给自己倒了一碗开水,然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事情。 今天是寒露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给人这样催眠,如果沈梨花不是个孩子,就凭着她对自己的排斥,这事儿还真的很难做到,也就不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为了沈家的名声,沈老汉的初心肯定是维护刘春娇,沈梨花若是咬死是自己的主意,难道自己还真的要去拿一个孩子怎样吗? 寒露看了看天空,虽然穿过来才几天,却真的觉得和前世真的隔得很远很远了。 还回得去吗?寒露有些怔忡。 这里的晴天天空很蓝,是一种很清透的蓝,就像是在天空挂了一块蓝色的水晶般。 难道老天爷见自己累着了,就让自己穿越到这里休息休息? 休息……耳边传来三个孩子和大黄的嘻笑声,似乎也休息不了什么。 又呆坐了会儿,寒露便起身给孩子们做午饭。 午后寒露眯了会儿,便包了半斤白糖和一斤糕,打算去孙三婶家看看。 沈歌落水后特别黏人,寒露走不开,只能托人帮自己从镇上带回了这些。翠儿对妞妞有救命之恩,总得去表示一下感谢。 更何况,村里人一直说翠儿中邪了,寒露也想去看看。 若在前世,寒露肯定很直接地就否认了这个说法,但她现在自己就穿越过来的,却有点儿拿不准了。 交待沈清照顾好弟弟妹妹,寒露便凭着记忆来到孙三婶家。 走到院门口,便见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闭着眼睛,坐在院中间晒太阳。 即使是晒着太阳,女孩脸色看上去也很是苍白,更显得黑眼圈异常明显。 寒露知道这便是翠儿,想了想,轻拍了一下院门:“翠儿在家呢。” 即使寒露的声音很小,但翠儿依旧惊得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盯着寒露。 “翠儿,吓着你了吧?”寒露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明白翠儿这怕是压力过大,有些神经衰弱。 “寒露姐,是你啊。”翠儿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给寒露开院门。 “你一个人在家呢?”寒露笑着问道。 “我娘在屋里做活。”翠儿指了指一下里屋,又看了一眼寒露手里拎的东西,“寒露姐,你这是干什么?” “翠儿,多亏你救了妞妞,早就该过来的,可是妞妞离不了人。”寒露一脸歉意地说。 “寒露姐,你这真的是见外了,我既看见了哪能不救呢。”翠儿有气无力地说,还将寒露的手往外推了推。 就在这时,一直晴好的天气忽然阴了下来。 翠儿的眼底出现了恐慌,甚至推着寒露道:“寒露姐,你……你快回去吧,别过来了!” 第48章 阳气足 寒露直觉翠儿不对劲。 “翠儿,我把这些放进去就走。”寒露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糖和糕点,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走。 “寒露姐。”翠儿着急地在后面追着。 这时孙三婶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寒露愣了一下。 “寒露,你怎么有空过来。”孙三婶的神情也有些倦怠,眉宇间透着一抹愁容。 “妞妞的事,多亏了翠儿,我来看看她。”寒露说着便把手中的糖和糕点递给了孙三婶。 孙三婶说什么也不肯收,说乡里乡亲的,这都是应该的。 寒露暗自点头,这母女俩其实都是好人呢。 “三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个心意,您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寒露说得诚恳,孙三婶也只能接了。 另外一个,这母女俩也想着让寒露早点儿离开,中邪不比别的。 寒露往院子四周瞧了一下:“三叔不在家吗?还有青儿她们呢?” 孙三叔是翠儿他爹,青儿几个都是翠儿的妹妹,翠儿还有些姐姐红儿,已经出嫁了。 孙三婶勉强地扯了扯唇角:“你三叔下地了,青儿她们……年前没什么事,送到外婆家玩几天。” 寒露虽然有心想了解一下,但孙三婶和翠儿明显都想瞒着自己,当然也不能强迫人家说什么。 孙三婶说话的时候,翠儿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站着没说话。 就在寒露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一阵风过,吹开了孙三婶出来的时候带上的门。 “啊!”翠儿一声尖叫,越过两人,冲进屋里。 孙三婶也顾不得寒露,转身也跟着急急地进了屋。 寒露想了想,也走了进去,等到孙三婶发现的时候,也来不及赶她了。 寒露确实怔了一下,这屋里满是纸符和蜡烛,一股子庙里的香火味儿。 不过在前世,寒露也不是没有接到过这样的案例。 翠儿正在条桌上颤抖着手在点香,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说什么寒露也听不大清楚。 “翠儿这是……”寒露看着孙三婶。 “唉,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孙三婶见瞒不住了,也就不瞒了,这一放开,眼泪倒先流了出来。 “三婶别着急,总有解决的办法。”寒露赶紧走到孙三婶身边宽慰她。 “能有什么办法?这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孙三婶擦了擦眼泪,“若不是家里孩子多,哪舍得让她去那火坑里。” 寒露想,那火坑,指的便应该是县里的王员外家。 “三婶,您和翠儿如果愿意说,就跟我说说,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如果不愿意说,我也不打听。”寒露轻声对孙三婶道。 孙三婶看了翠儿一眼,拉了一下寒露,示意她跟着自己去外边。 到了院里,孙三婶才小声道:“八年前咱们这里遭了灾,你知道的。我家里孩子实在是多,所以便把翠儿送到了县里王员外家,不为别的,总有她一口饭吃,原本一直都还不错,从粗使到王员外大太太的贴身女婢,也算是步步都走得好,可谁成想……” 说到这儿孙三婶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王员外有个儿子王怀瑾,今年十七,和翠儿同岁,生得很是俊俏,又会读书,很得家里和族里器重。那王怀瑾哪怕就是在家里混日子,都叫那些心眼儿活的丫环心动,更何况眼看着就前程似锦,于是但凡有点儿姿色的,都会想方设法地在王怀瑾面前露脸。 之前王员外和大太太心疼儿子,都睁只眼闭只眼,少年慕艾也是常事。可王怀瑾乡试秋闱的时候落榜了,因此王员外夫妇怒中心头起,生生打死了自己身边长相最好,一个叫珠儿的大丫环。 “翠儿和珠儿虽然一同在大太太身边长大,可那珠儿一惯掐尖要强,翠儿事事都让她,可万没想到,她死后竟然缠上了翠儿。”孙三婶一脸愁苦地拉着寒露道,“你说这冤不冤?是她自己要去勾引少爷,是王员外和大太太打死她的,她怎么就缠上我们翠儿了呢。” 孙三婶说着,还一脸忧心地往屋里瞧了一眼。 寒露也顺着孙三婶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翠儿正坐在条凳上愣神。 “你瞧瞧,回来这么几天了,总是这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就这么呆呆傻傻的,我好好的闺女……”孙三婶说着就要抹泪。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当初翠儿是卖出去了的,能让她回来休养还是大太太看重她,开恩了呢。 要是依寒露的意思,翠儿是在王家惹上的邪气,总是王家理亏,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给她赎身。 寒露看了翠儿一眼,轻声对孙三婶道:“三婶,我就不打扰了,您回头跟翠儿说,不嫌弃的话,去我那里坐坐,我们说说话,心思转到别的上头,不定要好些呢。” “这……”孙三婶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对寒露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翠儿这……还是不去了吧,别把什么不好地带到你那里去了。” 寒露听到这话,便乐了:“三婶您放心,当初若不是吴婶子给我一碗热汤,我早死了。我呀,现在什么都不怕,我那屋子虽破,但日头从早晒到晚,阳气足!” 听到寒露这么说,孙三婶顿时很是感激,点头道:“行,那我回头就跟她说。” 孙三婶也希望翠儿多去外面走走,好人在家里呆久了也会出问题的啊。 寒露看了里屋一眼,才和孙三婶道别离开。 只是没想到,翠儿第二天就来找寒露了。 翠儿来的时候寒露正在切稻草,沈清和沈澈带着妞妞出门玩儿去了。 见翠儿过来了,寒露赶紧起身道:“翠儿,来啦!” 寒露原想带着翠儿进屋里坐,可翠儿却道:“寒露姐,还是坐外面吧。” “那行,你就坐那儿吧。”寒露给翠儿指了吧椅子。 前世进行心理咨询的时候,对咨询室的大小和摆设都有要求,现在是强求不了太多了。 给翠儿倒了一碗红糖水,寒露继续切稻草,翠儿则饶有兴致地看着。 “寒露姐,你砍稻草干什么?”翠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第49章 被欺负的翠儿 寒露指了指身后的屋子:“你瞧这,四处漏风呢。” 翠儿仔细看了看,真的是够破的,又觉得自己表现得是不是太明显了,有些尴尬地说:“寒露姐你们受苦了。” 翠儿九岁就卖到了王员外家,这种肉体上的苦她还真的没受过。 “只要想活命,就得过下去。”寒露一边砍稻草一边道,“我挖了一些黄泥回来,打算和着这些稻草,把墙糊一糊,趁着这大晴天的晒一晒,下雨下雪的时候就不灌风了。” 说到这儿,寒露抬头冲着翠儿笑了笑:“你不会介意的吧?” 按理说,寒露应该放下手中的活儿,赔着翠儿坐坐的。 只是一方面,这墙真的不能再等了,另一方面,这样翠儿会更自在些。 果然,翠儿连连摆手道:“寒露姐,你不用管我的,你忙你的。” 寒露点点头:“好嘞,这草切细些更好,也不影响我们说话。” 翠儿却感慨道:“寒露姐,如果我是你,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寒露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心里辛苦才是真的辛苦,我现在啊,就自己和孩子们这点儿事,倒还真的不觉得。” “心里辛苦才是真的辛苦。”翠儿喃喃道,“寒露姐,这话有理。” “翠儿,要不,你来帮我切切?我去捣捣黄泥。”寒露看着翠儿道。 翠儿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寒露手里的刀。 只是切着切着,翠儿忽然哭了起来,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寒露已经在自己身边了。 翠儿咬着嘴唇,半晌之后才道:“寒露姐,我怕!” 寒露叹了口气,问翠儿:“你怕什么呢?” 翠儿脱口而出:“怕珠儿,也怕……”寒露心里一紧,知道翠儿要说出关键的地方了。 可越关键,越难说出口,如果翠儿不说,自己也是没办法的。 “也怕少爷!”终于,翠儿还是说了出来。 “他怎么啦?”寒露皱了皱眉,难道那是个渣男? “少爷……”翠儿的脸颊红了红,还是道,“少爷说喜……喜欢我,可是……” “可是什么?”寒露轻声问道,眉头微皱。 难道因为那王家的少爷喜欢翠儿,可却因为珠儿喜欢王家少爷,所以翠儿就有了负罪感,导致出现幻觉? “可是,珠儿喜欢少爷啊。”翠儿看着寒露。 竟真的是这个原因?寒露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王家少爷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寒露问翠儿。 “珠儿被……打死后……”说到这里,翠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原来是这样! 珠儿被打死,王家少爷却来对翠儿说,他喜欢的不是珠儿而是翠儿,这让翠儿的心理压力骤然增大。 “你和珠儿的关系好吗?”寒露又问。 “不好!”翠儿立即回道。 “她欺负你了吗?”寒露柔柔地看着翠儿。 “她什么都要好的,有一回大太太的娘家姐姐过来,打赏了我一个银簪子,可珠儿非要。那时我姐姐正要出嫁,我原本打算送给姐姐当嫁妆所以不给她,她竟……用那簪子在我脸上划了一道。”翠儿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脸。 寒露见翠儿的脸挺光滑,想必因为年纪小,所以没留疤,但心里却是受到了创伤的。 这次翠儿突然发现珠儿喜欢的人,居然喜欢的是自己,让她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很有压力。一个簪子珠儿都能让她破相,更何况这是一个大活人。 珠儿死了,但变成了鬼的珠儿,却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强大啊。 “她太霸道了。”翠儿还沉浸在珠儿带给她的那些伤害中。 “是的,她很霸道,但她已经死了。”寒露凑近了在翠儿耳边轻声道,“人死,如灯灭。” “不会的,她跟着我。”翠儿使劲地摇头,“不会的……” “你不是买了符纸吗?她怕这些。”寒露又指了指自己的院子,“你瞧着,她不敢来。” “可是夜里呢?夜里……她就会来……”翠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寒露。 “夜里也不怕,你娘在呢。”寒露笑眯眯地说,“你忘了你娘有多厉害,谁不怕她,前几日在沈家,她还帮我说话呢。” 说到这里,翠儿也不由自主地点头:“如果我能像我娘这样,就不会被她欺负了。” 寒露盯着翠儿的眼睛:“相信你娘,她会保护你的。” 翠儿看着寒露,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这时,沈清带着沈澈和沈歌遥遥地朝寒露挥手。 “娘,我们回来了。”沈清大声喊道。 “他们拖着什么呢?”寒露说着便对翠儿道,“你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寒露姐,一起去吧。”翠儿立即道。 寒露点了点头,和翠儿一起快步走了过去,却发现沈清和沈澈都背着一捆,沈歌手上也捡了几枝,而且后面还拖着一棵大的。 “娘,娘,我们捡了好大一个树枝。”沈澈开心地嚷嚷起来,沈歌的小脸也红扑扑的。 沈清是大哥,看上去要冷静一些,但寒露一眼就看出来,小家伙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呢。 “你们怎么捡柴禾去了,不是让你们玩儿的吗?”寒露赶紧将几个人身上背的柴禾取下来,翠儿也帮着拖那根大的。 “娘,咱们家没柴烧了。”沈清看了寒露一眼,又道,“我们喜欢捡柴禾,好玩。” “嗯,好玩着呢!”沈澈异常认真地点头。 沈歌也跟着点头,好想要娘抱啊,但娘背了那么多柴禾,好重! 嗯,我忍! 翠儿看着寒露和三个孩子的互动,不禁眼眶都热了。 “寒露姐,真羡慕你,这三个孩子真好!”翠儿感慨道。 “羡慕我?傻不傻,你也有这么一天啊。”寒露笑着回道。 “我……”翠儿有些迟疑,她当然想,可是真的可以吗?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几个人到了家,把柴禾卸下来,寒露吩咐几个孩子去洗手洗脸,然后凑近翠儿:“你发现什么了没?” 翠儿立即紧张起来:“寒露姐,发……发现什么呀?” 第50章 安慰剂 寒露示意了一下沈清三人,轻声道:“孩子的眼睛最是清楚,妞妞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所以别怕,她也有怕的地儿。” “她”指的自然是死鬼珠儿。 “还真的是啊。”翠儿恍然大悟,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寒露姐,谢谢你,天快黑了,我得回去了。” 看了看天色,翠儿又有些紧张。 “我送你回去。”寒露握着翠儿的手道。 “不用了寒露姐,孩子们都在家呢。”翠儿赶紧摇头。 “没事,经过了上次那件事,他们都小心着呢。”寒露拍了拍翠儿的手,扭头对沈清道,“清儿,我送翠儿姨回去,你带着弟弟妹妹在门口玩会儿。” “好的娘。”沈清乖巧地应了。 孙三婶家离寒露家只隔了几户人家,只是村头几户人家之间都离得远,所以也走了一段路。 遥遥地看到孙三婶在门口冲着这边看,寒露不禁感慨地说:“翠儿,三婶在等你回家呢!” 翠儿点点头,淡淡地笑了一下:“我让我娘操心了。” 寒露却握了握翠儿的手:“你是有娘疼的人。” 寒露挺羡慕翠儿的,前世她妈从来就没有这样关心过她,这次更是连娘都没有。 但看到翠儿的神情,便明白,她对孙三婶不一定就没有怨言。 站在翠儿的角度,也可以理解。家里那么多孩子,凭什么就卖了她呢? 在王员外家就算吃得好穿得好,但那心是提着的,哪有在亲人身边好,这次珠儿的事,不就是个明显的例子。人家主子平时再好,要你命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站在孙三婶的那个角度,那样的情况下,只有送走一个,全家人才能活命,其实哪一个对于她来说都是剜之痛。 “翠儿,你比我强,你至少吃饱喝足了,我这差点儿就带着孩子们一块儿饿死了。”寒露拿自己来打趣。 说起来,寒露还得感觉吴婶子,只是她第二天就去女儿家了,还没回来。 翠儿看了一眼寒露,眼底出现了一丝歉意,之后若有所思。 寒露并不是要翠儿当圣母,只是事情已经过了,而且看得出来孙三婶一家人都在尽力弥补翠儿,如果翠儿还一直抱着这份怨气,于她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把翠儿送到了,寒露便在院门口停下:“翠儿也累了,得好好歇一会儿了。”然后又不露声色地示意了一下孙三婶。 孙三婶会意,对翠儿说:“你爹在做饭,你先进去歇吧,娘一会儿就来。” 等翠儿进了屋,孙三婶道:“寒露,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寒露小声跟孙三婶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又道:“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看法,三婶自己琢磨着办。” 孙三婶感激地说:“真是多谢你了寒露,我现在只要是个法子,都愿意用。” 寒露没和孙三婶多说,天快黑了,翠儿更是一刻都离不了孙三婶,所以做饭的是孙三叔。 不得不说这对夫妻俩对翠儿,真的是挺用心的,在这乡下,男人会下灶做饭的可几乎没有,孙三叔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孙三婶好好的陪着翠儿。 而寒露让孙三婶做的,不过是在枕头下放一把剪刀,只要翠儿有一丁点儿的不对,她便拿起剪刀来保护翠儿。 这会儿如果跟翠儿和孙三婶家说什么心理导致的,反而会让她们反感,只能顺着她们的意思说,才能让她们能够接受。 任何事情,首先能够接受,才能有一个良好的开端。 之前寒露在家里说沈清几个没看到什么,和这剪刀一样,其实是起了一个安慰剂的作用,让翠儿明白,她娘是可以保护她的,死鬼珠儿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如果最终能让翠儿自己保护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寒露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西边已经被晚霞染成粉色的天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心理干预。 走了一会儿,寒露便看到自己的家了,不禁脚步加快了些。 “娘,你回来啦?”沈歌看到寒露,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 “小心摔跤!”寒露赶紧将沈歌抱起来。 “娘!”沈歌紧紧地抱着寒露的脖子,腻歪得不行。 “想娘抱了是不?哥哥们在做什么?”寒露笑着问道。 “烧火做饭。”沈歌笑嘻嘻地说。 沈清今年七岁,在乡下很多七岁的孩子都会做饭,只是那都是女孩子。 可寒露没有这样的观念,她一直觉得,一个人最基本的能力就是要懂得给自己弄口吃的,这样才算是真正地独立自主。 而从古至今,别的不说,就说男女丧偶或离异之后,女人只要心里这个坎儿过了,都可以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很好。而男人呢,大多都会过得很糟糕,最后再娶的时候,要求只有一个“能好好过日子”。 这话在古代还是挺适用的,但是在现代就让很多女人呵呵了,什么叫能好好过日子,就是让我好好伺候你呗?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要伺候你? “娘!”沈歌见寒露在发呆,不满意地摇了摇她的脖子。 “好好好,娘跟你说话好不好?”寒露情不自禁地在沈歌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进了屋,沈清已经把饭煮好了,正在切白菜。 “清儿,我来吧!”寒露放下沈歌,接过沈清手里的菜刀。 想得很好,但真正看到沈清动刀,寒露还是没办法在一旁干看着。 将菜切好,又切了一些五花肉片,一会儿和着菜一起炒。 虽然寒露手里的钱不多,但她并不打算在吃上面节省,大吃大喝是不能够,但是基本的营养还是要有。反正左邻右舍离得远,香味儿飘出去也没人闻见。 除了肉片炒大白菜,寒露还打算炒一个胡萝卜,也是适合孩子们吃的菜。 这个大宋物产很丰富,和前世在蔬菜上面不差什么。 沈清和沈澈看到寒露切肉片,顿时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但却尽量忍着,这叫寒露暗自点头,懂得控制是件好事。 第51章 糊墙 “娘,晚上有肉吃。”沈歌却直接问道。 “是啊,妞妞喜不喜欢吃?”寒露看了沈歌一眼,不禁笑了,那小牙吃得动肉吗? 想到这儿,寒露又敲了两个鸡蛋,再剁了一点点肉沫,和着鸡蛋液一起蒸。 “有鸡蛋,蒸肉鸡蛋。”沈歌开心得直跳。 肉鸡蛋?寒露前世很少和孩子接触,因此听到这个说话直觉得孩子的想像力真的超丰富的。 沈清和沈澈脸上都笑逐颜开的,对于孩子们来说,吃比天大。 晚饭很快就好了,只是寒露给沈清和沈澈舀肉沫蛋羹的时候,两孩子居然还推让,直到寒露说:“你们也还都是小孩子,一样需要营养,吃多些,快点长,以后好保护娘和妹妹!” 听寒露这样说,沈清和沈澈才接过肉沫蛋羹美美地吃了起来。 夜里干不了什么,于是一家人早早地就上床歇了,第二天也早早地起床继续跑步锻炼身体。 跑了这几天,寒露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刚吃过早饭,孙三婶就拎着东西过来了。 “三婶来啦,快,屋里坐。”寒露起身迎了过去。 只是话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是在苦笑。这屋里都没把合适的椅子坐,开水倒是有,可是没茶碗。 可总不能为了待客,把钱花在这上头,面子什么的,寒露并不是很在意。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有事儿呢!”孙三婶在屋门口停住了脚步。 “那您过来是有事吧?”寒露认真的问孙三婶。 “可不是,昨天你那个法子好,前些天翠儿晚上总要,刚一睡觉就惊醒。”说到这里孙三婶声音低了下来,却是喜不自禁的表情,“昨晚,我就握着把剪刀在旁边守着,她一有动静,我就摆出一副凶相,她倒还真的睡安稳了,今天瞧着精神都要好很多。” “精神好了阳气就足了,就是三婶你自己要辛苦些。”寒露回道。 “翠儿好就好,我不碍的,况且……我和她爹也欠她的。”孙三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话,寒露就不好说的,别人的事,她说再多也只是皮毛。 虽说心理咨询师需要共情,但只是方式方法得当,其实很多事情别人很难真正的感同身受。 “瞧我,光顾着说这个。”孙三婶说着就从篮筐里拿出一斤纸包的油面往寒露怀里塞,“这一斤油面是前几日我娘家兄弟送来的,你拿去煮给孩子们吃。” “三婶,这可不行。”寒露一边推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油面在乡下可是好东西,女人坐月子,亲戚们送的都是油面和红糖,养身呢。 可越是这样,寒露越不能接,翠儿可是救了沈歌的命。 “寒露啊,跟三婶可别见外。”孙三婶见寒露不接,叹了口气道,“翠儿这事儿……唉,他爹做工的路上碰着个亲戚,人家都绕 路走,这村里那些人说的我也不是不知道,难得你……不说翠儿救了妞妞,也不说你对翠儿的好,你要不嫌弃,我们就当是个亲戚走动,你把翠儿当妹,翠儿把你当姐,多好!” 孙三婶这样说,寒露再推就真的生分了。 “那行,三婶我接了,没事儿你就让翠儿来我家,我们一起说说话。”寒露接过油面笑着道。 “好,我一会儿就让翠儿过来。”孙三婶喜不自禁,直觉自己拿一斤油面是不是有点儿少。 送走孙三婶,寒露便开始忙活起来。 昨天切好的草要混进黄泥里,还得调好才能去糊墙,稀了没用,太稠了又糊不开。 沈清几个看着寒露忙得头都抬不起来,额头上都是汗,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他们的力量太小了。 “娘,我什么时候才长大呀。”沈清都要哭了。 “清儿已经长大啦,能帮娘做很多事呢。”寒露放下铁锹,歇了口气。 “可是我想帮娘糊墙。”沈清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一声长叹。 寒露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拉着沈清兄妹三人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清儿帮娘做饭,澈儿帮娘看着妹妹,妞妞……” 寒露看了一眼沈歌,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夸呢。 “我家小妞妞呀,娘一看到你,就不累了,你说奇不奇?”寒露笑道。 “嗯哪!”沈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有用的。 寒露也有些累了,于是干脆找了根树枝来,在地上划上几下,然后对沈清道:“来,娘教你们几个识字吧。” “识字?”沈清瞪大了眼睛看着寒露。 “识字?”沈澈一脸地迷茫。 “识字识字!”只有沈歌开心地鼓掌。 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脸,寒露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下:“这是一。”又划了一下,“这是二。” 写到“三”的时候,沈清和沈澈一起喊道:“这是三。” 沈歌也不甘落后道:“三!” 寒露笑眯眯地问:“那四呢?” 沈清立即随手找了根树枝画了四笔横的,非常笃定地说:“这是四。” 沈清在一旁看了,毫不迟疑地点头表示认可。 沈歌倒是在下面又补了一横:“五。” 寒露惊讶地看着沈歌,小丫头居然这么聪明。 但是……寒露还是要说:“你们都很棒,不过古怪的造字先生呢把四造成了这样的。”然后写了一个“四”。 寒露教的是繁体字,前世她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多,有的时候也会看一些古书,只是认识的多,会写的却不多,但一些简单的字还是可以的,目前教沈清兄妹三人没问题。 接下来又教了“五、六、七、八、九、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慢慢地学,沈清大些学得快,然后便由他教弟弟妹妹,实在不认识再问她。 就这样,三个孩子学识字,寒露继续调泥。 调得差不多了,便拿泥桶装了走到墙边,然后把有没事的地方,找硬的石块或者土块塞住,再把这泥糊上去。 糊了一个小角,寒露估计了一下,整个屋子糊完了,估计得两三天,但愿这几天别下雨。 “寒露姐!”翠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第52章 找上门来吵架 寒露一惊,发现自己太专注了,连翠儿走过来都没发现。 “翠儿过来啦?”寒露扭头笑看着翠儿。 “寒露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翠儿道。 “没事,正好也要歇一歇,我现在把自己看得可金贵,要不这几个孩子们可怎么办。”寒露指了指沈清他们。 “就应该这样才对,可别累坏了。”翠儿立即道。 两人闲聊了几句,翠儿便有些欲言又止。 “翠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寒露见翠儿这样,干脆直接问了,“你若信得过我,就直说。” “怎么会信不过呢,我娘跟我说了,让我拿你当姐呢。”翠儿赶紧解释道,然后才一脸期待地说,“是这样的寒露姐,后天是初一,我想去庙里拜一拜,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后天……”寒露看了一眼自家的墙,琢磨了一下,还有一下午和明天,如果加紧干,应该可以糊完,于是点头道,“行,那后天你走的时候过来叫我。” “那太好了。”翠儿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清儿他们你也别担心,送去我家,我娘看着。” “行。”寒露也不推辞,她原本是想带着沈清几个去的,但自己现在对这里还不是很熟,能不带就不带吧。 这事儿说定了,翠儿也不再耽误寒露,起身走了。 只是没想到,下午孙三叔居然和翠儿一起过来了,说帮寒露糊墙。 “这怎么好意思呢。”寒露赶紧道,她对这里的人都不大了解,因此本没有请人帮忙的打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是三叔看着长大的呢。”孙三叔性子豁达,乐呵呵地说。 说是这样说,不过依吴氏的性格,村里恐怕没几个人是真正能够“看着”原主长大,否则寒露的脑海里也不会对大家的印象那么模糊。 有了孙三叔,寒露家的墙一下午就糊好了。 寒露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外墙,不由得深深鄙视自己的效率。 正松了一口气,孙三叔进屋看了一眼,又道:“过几天我来帮你盘个灶。” 寒露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惊喜道:“三叔还会盘灶呢?” 翠儿听了骄傲地回:“我爹盘的灶可好了。” 寒露立即道:“那可要多谢三叔了。” 小炉子虽然可以做饭炒菜,但总不是个事儿,寒露前世在农村住过,知道大灶可以煮饭炒菜一起来,中间还可以装个吊锅顺带着烧热水。 虽然帮寒露干了一下午的活,但孙三叔和翠儿怜惜她孤儿寡母地不容易,因此饭都没吃就回去了。 寒露也没强留,她这灶都没有,那小炉子能炒几个菜,后面炒熟了,前面的早冷透了。 解了翠儿的心病,就是报答孙三叔了。 墙糊好了,第二天寒露的时间就空出来了,她按孙三叔的提醒,里正家把她家带院子的面积定了下来之后,这样围院子,或者以后扩房子都明正言顺。 寒露打算去镇上买些细竹杆回来绑个篱笆,虽然耕地要佃出去,但菜园子还是要的,她打算直接开在院子里。 或许是怜惜寒露孤儿寡母,所以里正算的面积极大。 寒露正在屋后琢磨着先买少量的竹杆回来随便围一下,就那么个意思,明年春天的时候,再插一些木槿枝条。 木槿枝条易活,而且长得快,等枝叶都长成后,密密匝匝的,不但私密性好,而且开花的时节,还是一道风景。前世,她外婆便是这么做的。 除了菜地,还得加盖一个鸡笼和猪圈什么的,这个年代的垃圾极少,一些烂菜叶什么的,正好喂猪喂鸡。 但想到厕所,寒露的眉头就皱到一起的,这屋子以前是沈家拿来放工具什么的,为了方便,后面倒做了一个旱厕,但寒露嫌恶心,还想改造一下……正想着该怎么弄,便听到前院有叫嚷声传来。 怎么回事?寒露这里基本没人来,除了吴氏……难道老宅的人又来找事? 转身绕到前院,寒露却瞧见孙牛他娘正唬着脸瞪着沈清三个,而沈清三个正拦在孙牛他娘的面前,似乎不让她过来的意思。 “你这几个小崽子怎么这么不懂得敬老,不说请我进去坐坐,倒还拦着,果真是没爹教的种。”孙牛他娘垮着脸,那法令纹都拉到下巴了。 寒露忍不住张了嘴,别人也就罢了,孙牛他娘居然这样骂人? “李婶子,我这几个孩子懂不懂事不要紧,你怎么把孙牛他们也给骂了呢?”寒露快步走了过去。 孙牛他娘姓李,沈姓和孙姓不是亲戚,因此也就根据年龄喊了。 说完这一句,寒露走到了沈清身边,轻声对他道:“没事,你带弟弟妹妹玩儿去。” 沈清一脸警惕地看了孙牛他娘一眼,虽然让开了,但却在寒露的身旁站定了。 “你这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把我牛儿给骂了,你别还没进我家门,就想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我告诉你,你这是做梦。”孙牛他娘越说越激奋,原本就黝黑的脸上微微泛红,更显得黑了。 只是寒露听了她这话,都给气笑了,什么叫“还没进我家门”。 “李婶子,你骂我的孩子是没爹教的种,难道你家孙牛是有爹教的?村里可没人听说过啊。”寒露一声冷笑,“而且你放心好了,你们家的门,我走路都得绕远远的,脚底板都不带沾你们家灰的,怎么会想进你家的门?” “你……”孙牛他娘气得不行,她不过也是一个村妇,虽然泼辣,但那是撒泼,真要讲起理来,她是不行的。 更何况,前面那一句那居心可毒,若孙牛是有爹教的,那是什么爹啊?可这话是孙牛他娘自己扯上的,面对这个话题,她莫名地害怕,因此盯着寒露这后一句。 “说得比唱得好听,如果你没那心思,你怎么会跟牛儿说让他帮你种地?你这个黑心毒肝的,克死了你自己的男人,还想克死孙牛,没门!”孙牛他娘一边说一边跺着地,恨不得立时就咒死寒露。 第53章 娘是女汉子 寒露脸色一冷,她明白孙牛他娘这类人的心理,就像是被婆婆苛待的媳妇,等自己做了婆婆后,便也来苛待自己的媳妇,似乎这样都能够弥补自己吃的苦。 而且孙牛他娘这情况又特殊,不是一般人可以替代的。 只是她真的想多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做那个“媳妇”。 寒露扫了一眼四周,这会儿已经是接近吃午饭的时间了,一些在地里做农活的人也打算回家吃饭,见寒露家这边有动静,也就远远近近地站着看热闹。 虽说是冬天,但水月湾这边的气候并不是特别地寒冷,因此冬天也有农活做,只是活儿不多,比方说肥肥地什么的。 这有人在是有人在的做法,没人在是没人在的做法。 “若别人说这话我定要上前与他理论一番,但李婶子这样说,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回呢,咱俩都是寡妇,您这可是经验之谈?”尽管寒露的声音很柔和,但孙牛他娘又不傻,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黑心烂肝的,你少往我身上泼屎盆子,这几个野崽子就和你一样,不敬长辈,你以后死了都没人埋……”孙牛他娘的话没说完,便听到“啪”地一声,脸上一痛。 孙牛他娘愣住了,她活这么多年,还没挨过耳光呢。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得人尊敬,而是太泼,别人懒得惹上她,可今天却被寒露给打了。 “这屎盆子是你家随放随拿的是吧?就你可以往别人头上扣,别人就不能还回去?你是不是想得太美好,水月湾不是你家的,你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 寒露冷脸看着孙牛他娘,这种人连孩子都不放过,完全是不讲道理的,所以什么怀柔政策根本就没用,她虽然前世的职业是心理咨询师,可并不代表她想做什么圣母。 “啊!”孙牛他娘嚎了一嗓子,便不管不顾地朝寒露扑了过来。 寒露一闪身,孙牛他娘差点儿栽到地上去了。 寒露是练过格斗的人,虽然这一世没吃饱身子弱了些,但灵活度是没有问题的,对付一个孙牛他娘绰绰有余。 孙牛他娘这一摔,周围便有人起哄,水月湾的人实诚,以前只是不愿意背一个欺负寡妇的名声,但并不表示对她有什么好感。 “好叫你明白,你们家的门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进,以后别到我这儿来撒野。”寒露的声音冷得就像冰,孙牛他娘不禁打了个寒噤。 能把孙牛兄弟姐妹带大,孙牛他娘自有保命的本领,她很懂得察颜观色,审时度势。 又扑了几把,见自己不是寒露的对手,孙牛他娘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寒露在孙牛他娘面前蹲下,轻声道:“我婆婆我都不怕,我还怕你?嚎得咳出血来才好。” 围观的人听不见寒露说什么,以为她在劝说孙牛他娘呢。 “我可怜哪,欺负我孤儿寡母啊……”孙牛大娘嚎得更大声了。 “你别在我面前嚎,我也是孤儿寡母!”寒露起身喊道,然后将手伸向沈清,“饿了吧?走,娘给你们做饭吃。” 于是寒露就这样把孙牛他娘给撇下了,任她在那里干嚎。 孙牛他娘顿时傻了,她只是习惯了嚎那一句,却忘了寒露和她是一样的人,别人会因为这个怕她,寒露却是不怕的。 而且很快孙牛他娘也明白了,寒露的境况已经是村里最差了,她不是那种要虚名的人,如同当年的自己。 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孙牛他娘便怏怏地自己爬了起来。 这时,和孙牛他娘有亲戚关系的人过来将她扶起来,轻声劝道:“牛儿这都二十四啦,那媳妇跟人跑了也几年……”只是没等人家说完,孙牛他娘便眼睛一瞪,“那也不能娶个寡妇,我呸,还说不想进我家门,不想进叫你来说合!” 那人顿时无语,倒觉得对不起寒露了,干人家什么事啊。 之后又一声叹,你一个跑了老婆的人,也不是什么青头郎,还想找什么样的人?更何况,如果是齐齐整整的家也就罢了,不还有个寡妇娘嘛? 在乡下,有个寡妇娘,是很不好娶亲的,都知道寡妇的儿媳最难做。 不过因为知道孙牛他娘的脾气,没有人再劝了。 寒露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心情,照样给三个孩子做了一顿好饭好菜,吃得三个人的小肚子圆滚滚的。 “娘,她还会不会来?”沈清摸着肚子,一脸忧心地问寒露。 寒露瞅着他那小模样,抿着嘴直乐,刚才吃饭的时候,可香得很。 但嘴里,寒露还是非常认真地回:“不管她来不来,娘都不会让她给欺负了去,娘是女汉子。”说着,还将手攥成个拳头挥了挥。 “娘,我也要做女汉子。”沈歌朝寒露扑了过去。 而沈清和沈澈的脸上则有些遗憾的样子,沈清还对沈澈说:“没事,咱俩可以做男汉子。” 寒露又逗着孩子们玩了会儿,才去收拾碗筷,她知道原生家庭对孩子们的影响有多大,更何况这个家庭还是有缺陷的。 既当爹又当娘,可不仅仅是指在体力和生活中,包括心灵。 刚把碗筷洗好放好,门外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寒露在家吗?” 孙牛?寒露不禁抚额。 不过今天不比往常,孙牛究竟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吗? 但寒露也不怕,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他娘是自己摔倒的,自己只是避开罢了。 “孙牛大哥,有事吗?”寒露走出门外,在距离孙牛六七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寒露,我娘今天来找你了,我……”孙牛喃喃道,但话说到这儿,却说不下去了,反而低下了头。 寒露不想听孙牛多说,直言:“你娘自己把自己摔着了,可不关我的事。” 这话一说完,孙牛再一次抬起头来,眼里竟泛出微微的光亮。 “寒露,你的意思是,你没想伤着我娘?”孙牛的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这是……孙牛的表情让寒露心里警铃四起。 第54章 钟情妄想 “我的意思是,我出不起医药费!”寒露说道,虽然这样很伤人,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管用的。 “寒露,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我知道我娘不好相处,但……但我会在你们之间挡着的,你不用担心什么。”孙牛急急地解释道。 寒露眉头微皱,深深地看了孙牛一眼。 “孙牛,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嫁给你,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寒露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但孙牛却似乎听不进去,反而一脸难过地看着寒露:“寒露,我知道我娘今天的行为伤着你的心了,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 寒露摇了摇头:“和你娘没有关系,只是我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想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孙牛却叹了口气道:“唉,寒露,你……你的脾气一直这么倔,怎么就不肯承认呢?” 寒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是想害死我吗?” 孙牛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寒露:“你知道我……我对你的心意,我怎么会这么想。” 寒露看着孙牛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我现在是个寡妇,你再不离开的话,村里就会有人说三道四,我就算不被沉塘,也没办法在这里呆下去,就要带着孩子们背井离乡,最后也是一个死,不管你是不是想让我死,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是。”孙牛赶紧摇头道,然后退了几步,“我……我只愿你好的。” 说着孙牛便扭头跑了,一边跑还一边说:“我不怪你!” 寒露看着孙牛的背影,心里掠过一道不大好的感觉。 看孙牛这个样子,寒露猜想有两个可能,一是原主和孙牛之间真的有情愫,甚至有承诺;二是,孙牛有钟情妄想。 如果是前一种,还比较容易解决,顶多自己在孙牛的心里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如果是第二种就麻烦了。 钟情幻想是一种精神分裂症,患者会坚信某一个人是爱着自己的,不管那个人怎样否认,他都能找出理由来辩解,并为此纠缠不休。 寒露前世曾接待过一个患有钟情妄想的男病人,他对一个女同事进行了长达十年的纠缠,不论那个女同事是换手机号,换工作,还是搬了家,他总能找到并纠缠,而理由却是,他坚定地认为女同事是喜欢自己的,甚至是女同事私下勾引自己,只是她性格害羞,当众不愿意承认。 男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药物治疗,最后在寒露的建议下,家人将他送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可现在这是古代啊,哪里有精神病院?如果真的发现精神不对,大家通常的做法要么是随他去,周围的人小心一点,要么就是捆在家里。 寒露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没发现原主和孙牛有什么超出寻常的接触,而且以吴氏对原主的约束,也不大可能,那……就极有可能是后者了。 毕竟孙牛的生长环境,和他遭遇到的种种,使唤他应该是童年便缺少关爱和关注,他对这方面应该是有着非比寻常的需要。 而沈老四和孙牛的关系不多,孙牛便借此接触到了寒露。沈老四活着的时候,孙牛会约束自己,现在他死了,孙牛的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那么他便觉得自己和寒露是顺理成章的。 如果真的是钟情妄想综合症,那但愿孙牛是轻微的吧。 “娘!”沈清的声音唤醒了寒露。 “清儿,饿了吧?”寒露低头看了沈清一眼,笑道,“娘马上就给你做饭去。” 煮饭的时候,寒露特意留了浓浓的米汤。 饭后,寒露便开始将布店掌柜送的碎布用米汤浆一浆,然后放在太阳下晒干,她打算浆好后做成绢花拿出去买。 寒露在镇上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女孩子们的头发上大多扎的都是红头绳,戴花的少,就算有,那式样也很简单。 前世寒露给别人做心理咨询,但自己心里也有难以排解的时候,于是她便做美食做手工,没想到这一世还用上了。 阳光很好,所以一下午就干得透透的。 夜里寒露没有点灯夜战,因为没有必要,那样对眼睛不好,不如和孩子们说说话,给他们讲讲睡前故事,如《一千零一夜》什么的。 前世寒露儿时和外婆生活在农村,所以在阅读方面特别匮乏,为了补偿自己,也为了缓解压力,她买了很多童书看,因此大多都记得很清楚。 三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但寒露坚持只讲一个故事,便唱着儿歌让他们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翠儿便过来约寒露。 水月湾附近唯一的一座寺庙定慧寺位于水月湾和青流镇中段,走路也不远,只是翠儿比较急罢了。 和翠儿一起将三个孩子送到了孙三婶家,寒露又叮嘱了一番,两个人才上路。 “寒露姐,昨天孙牛他娘去你家闹啦?”出了村子,翠儿便小声问寒露。 “闹呗,我不怕她。”寒露笑着回。 “昨天我和我娘听说后就赶过去了,却遇见孙牛他娘红着眼睛往家走,所以就折回来了。”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孙牛他娘这种人就欺软怕硬。”寒露这话一说出来,立即得到了翠儿的回应,“可不就是,只是村里人不跟她计较,谁有她豁得出去。” 寒露一听翠儿这话,便知道有内情,于是问道:“怎么呢?” 翠儿好奇地看着寒露:“寒露姐,你不知道?” 寒露特意寻摸了一下,真的没印象,那就是原主也没有记忆,于是摇了摇头。 翠儿琢磨了一下寒露的处境,也就明白过来了,吴氏怎么会跟她讲这些。 “听我娘说,孙牛他娘年轻的时候,瞧见一个货郎有些家底子,趁着人家串村的时候,把人家往屋里拉,见人家不同意,又想往别人身上赖,谁知道那货郎是个精的,不但没被她黏上,还把她的名声给臭了。” “还有这事儿?”寒露抬了抬眉,难怪昨天吵架的时候,她不敢接自己这话呢。 “村里人都知道……”翠儿正说着,忽然听到后面有人阴恻恻地喊,“你们这是去哪?” 第55章 鬼怕恶人 寒露一听这声音便浑身不自在,能这样说话的除了吴氏还有谁? 寒露站着没动,翠儿先回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解释道:“我邀寒露姐陪我去庙里拜一拜!” 不得已,寒露才勉强回头,发现和吴氏一起的还有几个妇人和婆子。 今天是腊月初一,妇人们结伴去庙里上香也是传统。 “娘!”寒露挺敷衍地喊了一声,吴氏听了眼角都抽抽。 “你邀她去庙里拜?你是得去拜一拜,但你和她一起去,只怕驱不了鬼,最后还惹鬼上身。”吴氏不搭理寒露,只跟翠儿说话,但说的却是寒露。 翠儿被吴氏说得直觉得身上发冷,不禁抱了抱胳膊,小声道:“婶子真会说笑。” 吴氏一声冷哼:“我是不是说笑,庙里看看就知道了!” 寒露知道吴氏的意思,于是回道:“娘,那要不,等会儿我陪着你一块儿拜?” 吴氏听了这话,惊疑不定地看了寒露一眼。 就算是寒露学过微表情,一时之间也琢磨不透吴氏这是什么意思。 主要是吴氏的想法太奇葩,她虽然一直不喜欢寒露,但也不可否认她比其他人更了解寒露,因此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觉都没睡好。 最后吴氏确信寒露是被鬼附身了,但家里没人信她的,沈老汉还骂她:“她要真是鬼,还敢青天白日地到处晃?你别在这瞎嚷嚷,别没有的事,真被你招来了。” 沈老汉这么一说,吴氏也有些犯悚,但心里却还是觉得寒露是有问题的。 可现在寒露不但敢去庙里,还敢去拜,吴氏心里便有些不安,妈呀,这鬼得有多厉害! 这么一想,吴氏的手便抖了抖,于是决定一会儿在庙里要好好看看。 “寒露是个好孩子,虽然这分开了,还想着你呢,你可好福气!”旁边的妇人跟着劝和。 那妇人不是不知道寒露和沈家的关系,也明白自己在睁眼着眼睛说瞎话,这婆媳俩只怕是都恨不得对方离自己远远的,可总不能这么僵着,场面上的话总要有人说。 寒露听了这话则暗乐,有她这样的儿媳是福气?这是故意来气吴氏的吧。 她偷瞟了吴氏一眼,果然脸黑到了天边儿。 也不知道是怕了寒露还是怎么地,吴氏拉着几个人道:“走快些,家里还有一堆的事儿呢,不像别人没事儿干闲着。”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寒露了。 寒露也不在意,正好和翠儿放慢脚步,与那些人拉开些距离,也好说话。 “寒露姐,你也真的挺不容易的。”翠儿看了一眼吴氏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 寒露笑了笑,估计村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吧,只要不因为这个来欺负人,她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在舆论上自己占上风。 在这古代,舆论可是比什么都重要,能决定一个人的前程和生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有了难处不怕,解决了就好!”寒露这席话其实是说给翠儿听的。 “我这难处,也不知道难不能解。”翠儿果然就想到了自己。 “自然能解,而且好解!”寒露肯定地说,又道,“你想啊,那鬼若真的厉害,我们这些人哪儿能好好地活着?它们也有怕处,而且怕处比人大。” “真的吗?”翠儿看着寒露的眼睛里泛出亮光。 “这还用我说是不是真的?你瞧瞧!”寒露指了指四周,“哪儿有鬼敢出来捣蛋?水月湾这么些人,也就你遇上了,就县里那里些人,又有几个碰到鬼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翠儿的头又低下了。 “不是倒霉,是……”寒露顿了顿,翠儿敏感地察觉到了她口气的变化,抬起头来看着寒露,“姐,你说吧,我能改!”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寒露低声在翠儿耳边道,“你太弱了,你得强一点儿,没听过那句话吗?鬼怕恶人!” “鬼……鬼怕恶人?”翠儿抬起头来骨懵懵地看着寒露,这话她自然是听过,只是一直没往心里想。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看是不是这个理,别什么这珠儿就不找别人?难道那王员外家里就没别的她更讨厌的人,怎么单单就找了你了?”寒露看着珠儿道。 “当然有,张婆子还扇过她耳光呢,她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说想要剁了张婆子的那只手。”翠儿想到往事,便对死鬼珠儿有些不满了,居然不找张婆子,却找上自己了,更是不自觉地就觉得寒露说得是真对,就是鬼怕恶人。 “可是寒露姐,我应该怎么办啊?”说到具体操作上,翠儿还是有些懵。 “你回想一下夜里你娘是怎么办的?”寒露提醒翠儿。 “还别说,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娘那个样子,她拿着剪刀瞪着那死鬼珠儿说,你再过来我一剪子捅死你,叫你来生抬胎做猪狗,你敢再来,我泼你一盆黑狗血信不信,叫你胎都投不了……那些话我都学为来。”翠儿的脸上出现了笑意,甚至还有隐隐的骄傲和自豪。 “那珠儿怕不怕?”寒露又问。 “我……我没见着她,兴许是跑了吧。”翠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等寒露回,便点头道,“寒露姐,你说得对,鬼怕恶人,我得凶一些。” 这句话,翠儿说得声音都脆亮很多。 两人一路说着,不知不觉得便望见了定慧寺,而吴氏那拨人走得快,早就进去了。 等寒露和翠儿到了庙门口,那些人已经从里面出来。 这乡下拜菩萨不像城里有钱人家的太太,拜之前要洗洗脸洗洗手,甚至换身干净的衣服,完了还得喝口茶什么的,乡下人大多就是进去烧香拜一拜,让菩萨知道自己求的事儿便算完。 只是这些人里,寒露却发现并没有吴氏。 “这位婶子,我婆婆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寒露抓着一个妇人问道。 “你婆婆说她还有点事想求大师父,让我们先走。”那妇人回道,但眼神却有些闪烁。 哈,不会是求大师父收了我吧? 第56章 祸从口出 或许是自己的事办完了,也有闲心了,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靠近翠儿,一脸八卦地问:“翠儿,你……现在还好不?” 寒露回忆了一下,知道她是春旺媳妇,人不坏,但最喜欢打听事儿的,村里就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没什么是她不想打听的,这样的人往往嘴皮薄,脸皮厚。 但也有一点好处,便是你想知道什么,和她聊几句,就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这会儿,翠儿可没什么心情跟这春旺媳妇闲聊,于是低声道:“还好!” 不管怎么说,翠儿也是年轻的姑娘,被脏东西缠上这件事情,总是不好明着当众说什么的。 这若是孙三婶在,肯定要啐春旺媳妇一脸。 可要走吧,春旺媳妇却拦在前头,或许是因为有庙里的菩萨壮胆,还接着问:“你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啊?” 寒露见翠儿脸都涨红了,抬手便拍了一下春旺媳妇的肩膀。 春旺媳妇吓了一跳,扭头问寒露:“寒露,你干什么呢?” 寒露指了指春旺媳妇的肩头:“刚看见上面有个脏东西。” “啊?”春旺媳妇脸都微微发白,抬手颤抖地拍了拍,舌头都打结了,“什……什么脏……脏东西啊?” “灰啊。”寒露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地回道,“你觉得什么脏东西?” “你这……你这一惊一诈的,吓死我了。”春旺媳妇拍了拍胸口,却不接受教训,继续扭头问翠儿,“翠儿,你跟婶子说说呗,那东西怎么找上你的?” “就闲聊的时候,聊得那东西可能觉得对味口,就找上了呗。”寒露在身后插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春旺媳妇一脸怀疑地回头看着寒露。 “祸从口出这个词儿你知道吗?”寒露神秘兮兮地凑近春旺媳妇道。 “知道啊。”春旺媳妇点头,“那不是指吃了脏东西吗?” “不是!”寒露摇头,道,“那是病从口入。” 春旺媳妇顿时有些迷茫:“那……那祸从口出不是话多,惹得别人不高兴了……”说着说着她便害怕起来。 寒露一拍巴掌:“可不就是这个意思,你道这个别人是谁?不是指我们这些人,这一个村里的,平时谁和谁没个情份,哪能因为一句两句地就会有祸事,讲的就是你说的那种脏东西,不定你说话的时候,一群脏东西就在一边儿看着,不定哪个就觉得有意思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寒露是瞎掰的,可偏偏大家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地。 “寒露你可别吓唬我,哪有……哪有这样的。”春旺媳妇瞪着寒露,但手里紧紧地拧着衣服下摆。 “怎么就没这样的?那些脏东西生前不都是人,保不齐就有很多喜欢扯三扯四的呢。”寒露笃定地说。 “就你多话,赶紧走吧,家里还有活计等着呢。”有人拉了春旺媳妇,不想再听了,太吓人了。 春旺媳妇觉得自己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想着也不敢再多问,正好就台阶下,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往水月湾赶。 翠儿感激地看了寒露一眼:“寒露姐,多谢你了。” 寒露一笑:“对付这样的人有什么难的。” 翠儿眼里不禁闪出亮光,自己若能像寒露这样,那死鬼珠儿也不会抓着自己不放吧。 两个人进了庙门,寒露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这定慧庙不大,一进门便是大殿,供着观世音菩萨,左右东西厢房都是罗汉堂。隐隐瞧着后面还有厢房,一般来说是给贵客更衣用的。 翠儿见寒露的神色,便知道她没来过,于是道:“这定慧寺虽然不大,但春天的时候景致是不错的,后面还有个花园子,里面种着桃花、海棠花什么的,春天的时候这十里八乡的学子们都来赏景呢。” 毕竟是在员外家当过丫环的,况且那王怀瑾还是个读书人,因此这些事情翠儿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回头春天我们来也赏景。”寒露笑道,然后和翠儿一起往大殿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便见大殿旁边的一个角落有个影子一闪,看着衣裳的布料似乎是吴氏的。 寒露顿时明白了,嘴角勾了勾,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进了殿,翠儿拜得很是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只是也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等翠儿拜完了,寒露才拜,而且故意说出声音来:“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您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今日特来还愿,求您保佑我家大人孩子身体康健,福至祸少……” 寒露说得很多,显得有些贪心不足,周围的人听着眼神都有些古怪了,而躲在门外的吴氏却听了很是心惊,寒露居然敢在菩萨面前这么放肆,她就真的不怕吗? 而且她还说什么“您对我好我是知道的”,难道她不是鬼,是……是妖精? 吴氏想到这儿不禁身子一震,脚直发软,但听到这儿就足够了。 寒露扭头看了一眼吴氏急匆匆的背影,一笑,应该够她消停一阵子了吧? 吴氏的确很是消停了一阵子,因为她一回到家就病了,嘴里时常说着胡说,什么神鬼妖精的。 家里人都觉得挺奇的,怎么从庙里回来就成这样了呢?左思右想,沈老汉便逼着吴氏问,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让菩萨给怪罪上了? 吴氏自然说没有,但至于原因,她又说不清楚,最后全家人一起又去了一趟定慧寺,请了些开光的物什回来,她才好点儿。 这些都是寒露听孙三婶和秦大夫说的,自从上次秦大夫给沈歌把脉后,没事儿便到寒露门口来晒太阳,陪着三个孩子玩。 秦大夫都六七十岁的人了,也没人说闲话,还能帮着带孩子,这也是寒露乐意的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寒露也提醒翠儿在庙里请点儿开光的物什回去,这其实也是起到一个安慰剂的作用,虽然理论上是没有效果的,但因为病人相信有效,所以便能起到缓解病情的作用。 走出庙门,翠儿的眉目都舒展了很多。 略迟疑了一下,寒露还是对翠儿说:“我还要去镇上买点儿东西,要不你先回去?” 第57章 吃汤面 翠儿迟疑了一下,道:“寒露姐,如果不麻烦的话,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吧?” 寒露见翠儿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回水月湾的路,知道她还是有些怕,想着孙三婶家也不指望她做什么,于是让一个同村的嫂子带话回去,便和翠儿一起走向了去镇上的路。 “姐,我都好久没有去镇上了。”翠儿的眼里露出喜意。 “镇上肯定没有县里热闹。”寒露笑道,却注意到翠儿叫自己不再是叫“寒露姐”,而是“姐”。 “可是跟姐在一起,我心里高兴。“翠儿说着还挽起了寒露的胳膊。 “幸亏你没嫁人,要不你家那位可不得嫉恨我。”寒露打趣道。 翠儿张了张嘴,最后低下了头,同样的话她却不能回给寒露,这让翠儿喉头发酸。 寒露察觉到翠儿的异样,也明白她的尴尬。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奇怪得很,她就是想不起沈老四的模样,更别提感情了。 有的时候寒露也不仅在想,原主和沈老四之间都生了三个孩子了,为什么都没有他的印象呢? 原主都没有,寒露更不会因此而有别的情绪。 “翠儿没事,姐现在带着三个孩子挺好的,真的从来都没有这样畅快过呢。” 这话寒露其实是替原主说的,即使现在带着三个孩子辛苦一些,但在吴氏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要强。 只是说完之后,寒露自己倒觉得现在这样虽然辛苦,但心情却真的是舒朗的。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养活三个孩子,并有事业的压力,也没有亲情的压力,更没有社会的压力……想到这儿,寒露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养活三个孩子对于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这里没有早教班,没有各种兴趣班,没有各种攀比,那三个孩子只要喂饱,就觉得幸福极了。 当然,寒露是不满足于这些的。 只是,还得慢慢来。 “姐,我得向你学。”翠儿说完,陷入了思索中,寒露也不打断她。 从定慧寺到镇上只有一半的路程,两个人一会儿便到了。 “姐,你要买什么呢?”翠儿扭头问寒露。 “买些针线,然后再看着买些物件儿。”寒露一边说,一边寻摸着两旁的店铺。 寒露觉得自己现在的那个家除了孩子以外,真的是什么都缺,恨不得有一个现代那样的大超市,自己能够一站购齐。 当然,钱也很重要。 如果真的一站购齐了,估计得饿肚子了。 买了些针线出来,翠儿便拉着寒露道:“姐,我请你去肉汤面。” 寒露拉住翠儿:“不用了,咱们买两个素包子就可以了。” 素包子比肉汤面给便宜多了,翠儿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能有多少钱。 翠儿却不放手:“姐,你就听我的吧,我月例都自己留着呢,我娘没要我的,一碗汤面我还是请得起的。” 听翠儿这样说,寒露便不再推辞,否则两个人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可能又会远离。 “就在前边。”翠儿一边说一边道,“我小时候跟我娘来过一回,那家汤面可好吃了。” 寒露听了不禁垂了垂眼帘,小时候来的那回应该是孙家卖翠儿之后吧?否则孙三婶若有吃汤面的钱,也不会卖她了。 终于找到了那家汤面馆,翠儿一脸惊喜地说:“姐,还在呢,看来生意很好。” 寒露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人家在不在,就请我吃啊?” 翠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觉着在。” 两人说着便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了,立时有小二过来笑眯眯地问:“两位大姐要什么吗?” 小二瞧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喜庆又机灵。 翠儿脸上挂着笑:“来两碗肉汤面,两个油饼。” 寒露道:“油饼就算了吧,吃不完。” 翠儿却直朝小二挥手:“吃得完吃得完,他家油饼也好吃。” 小二不等寒露再说,立即应了一声:“好嘞,马上来。”然后转身就朝里面喊了一声,“两碗肉汤面,两个油饼!” 寒露都给气笑了:“瞧给他精怪的,生怕咱们跑了似的。” 翠儿笑着回:“做小二的可不就得这样,要不他这么小的年纪也提不上来。” 一般这年纪的都在后厨打杂,顶多干些择菜洗菜的活计。 汤面很快就上来了,纯素,卖相比现代的拉面要差多了。 油饼也炸好了,跟着面一起端了上来。 寒露吃了面又吃了油饼,发现并没有翠儿说得那么好吃。 只是吃到一半,翠儿却忽然眼睛红了,接着那泪珠子不要钱似地往下滚,直落到汤面里。 “翠儿,你这是……”寒露轻唤了一声,赶紧递了块帕子过去。 这帕子还是寒露前几天吃完饭后,发现没有擦嘴的纸巾,然后找了一块布店老板给的稍大碎布头。 寒露知道翠儿肯定是想起什么伤心的事了,于是也没多说,只是坐到翠儿身边轻轻地拍起了她的后背。 但这姿势落在外面某人的眼里,就是另外一番滋味儿了。 “老四,你瞧瞧,我就说吧,她要是男人,不知道得祸害多少姑娘,你看她是个女人都……”对面饭店靠窗坐的乔子杭摇头道。 “吐不出象牙。”沈司瞟了乔子杭一眼。 “我就在你面前那么一说,你也不能骂我是狗啊。”乔子杭不满地嘀咕着,想不理沈司,但又忍不住问,“你说那个为什么哭哇?” “你去打听打听?”沈司说着挟起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我……我干嘛去打听啊。”乔子杭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又不是美女。” 其实翠儿长得是不错的,真要是丑,人家王员外家也不会买,只是和寒露在一起,便不大显了。 而这时翠儿也好些了,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寒露姐,我……我只是想过了一些事儿。” “我知道。”寒露说着便悄悄地将自己的帕子收了,翠儿那帕子可是细棉布,还绣了花儿。 “你说我爹和我娘,当初怎么就那么心狠呢?”说出这句,翠儿的眼泪又往外冒。 第58章 你不会要我负责吧 “老四,你得跟人家学学。”乔子杭看到寒露不知道跟对面的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竟露出了笑容,感慨地对沈司道,“如果你有这手段,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光棍了。” “我需要?”沈司瞟了乔子杭一眼。 “呃……”乔子杭一听这话,顿时无语了,是啊,沈司哪用得着和那些女的使什么手段,他只需要笑一笑就可以了。 可,某人就是不笑。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诶老四,我怎么发现你来这个小镇之后,变得像个人了呢?”乔子杭突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司。 “像个人了?”沈司重复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乔子杭深吸一口气,补了一句,“你之前像个神。” 跟这家伙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可是怎么办呢?老爹非让自己跟着沈老四,也只能跟着,虽然好怀念之前在京城当纨绔的美好时光。 而这时,寒露也不经意间看到了对面酒楼里的沈司和乔子杭,不禁好奇,他们怎么在这个小镇子呆这么久?本来以为他们只是路过。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两人究竟要办什么事,寒露是不想知道的。 翠儿没察觉到寒露的异样,她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又被寒露安慰了几句,于是心里畅快多了。 “寒露姐,你赶紧吃吧,要不都冷了?”翠儿看了一眼寒露碗里的面,感觉有些坨了,又道,“要不换一碗吧。” “哪有那么矫情,有面吃就不错了。”寒露赶紧坐到对面吃了起来。 吃了一口面,寒露又瞟了一眼对面,发现那俩人居然还盯着自己看,一个半遮半掩,另一个直盯着自己不说,还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靠,我吃口面还要愉悦你们吗? 寒露很不爽,就是在现代,也不带这样不讲礼貌的吧? 也不管对面看不看得见,寒露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非常不客气地咬起了面条。 这下不仅乔子杭,连沈司的脸上都抽抽了。 “她还瞪我们,她……这吃相真是,真是暴殄天物。”乔子杭用手捂着一半的脸,满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吃那就走!”沈司看了一眼乔子杭面前的那盘红烧肉,然后起身。 “怎么……怎么不吃呢?我都饿着呢。”乔子杭见沈司已经走出了包间的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赶紧塞了几口肉在嘴里。 沈司回头看着乔子杭,默默地回了一句:“暴殄天物!” 乔子杭一愣:“唔?老四,你这是在帮那小寡妇说话吗?我就觉得你对她不一样,你说说看,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寡妇……” 沈司莫名地不喜欢乔子杭这么说寒露,打断他道:“不准这样称呼她。” 乔子杭更懵:“不准?为什么不准啊?她本来就是个小寡妇啊。” 沈司听了这一句,突然觉得脚很痒,很想踹人,但最终还是咬咬牙,改为健步如飞地走了。 乔子杭赶紧追了上去,下楼梯的时候,差点儿摔了一跤。 沈司和乔子杭走出酒楼时,正巧寒露和翠儿也走出面馆,这一打招面,明明之前都看到了对方,但还是愣了一下。 寒露不动声色地朝沈司和乔子杭点了点头,然后便对翠儿道:“走,去杂货铺看看。” 翠儿开心地说:“好啊寒露姐。” 女人都一样,不管是谁买东西,买什么,只要“买”,就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骑着马飞奔而来,寒露和翠儿眼看着就躲不开,她本能地顺手将翠儿推了一下,然后自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这回完蛋了!这是来古代旅游了一次吗?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这念头不过一闪,寒露便发现自己被人往旁边拉了一把,然后因为惯性,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确认安全后,寒露睁开眼抬起头,便看到了沈司那张被放大的俊脸,她直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吓的。 只是这沈司,救了自己?这是寒露的第一个念头。 那,自己和他两清啦?这是寒露的第二个念头。 沈司眉头微微皱起,她很失望?失望是自己救的她?那她希望谁救她?乔子杭吗? 沈司不动声色地瞟了乔子杭一眼,乔子杭不禁一抖,怎么这么冷呢? “寒……寒露姐!”翠儿一脸煞白地跑到了寒露身边。 除了被那一骑马吓到了,更让翠儿心惊的是,寒露居然在一个男人怀里趴着。 妈呀,这可……怎么办才好?翠儿都想哭了,毕竟寒露是为了救她呀。 而这个男人,怎么瞧着有些眼神呢?但翠儿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最后只能认为这男人是长得太好看了,才让自己产生了可能认识他的错觉。 这个想法让翠儿特别地惭愧,在她看来,寒露扑到这男人的怀里,那这男人就是寒露的人了。 听到翠儿这一声喊,寒露清醒过来,赶紧直起身子,同时推开沈司。 “多谢!”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寒露还是大方地说,“我和你算是两清了。” 沈司听到寒露这么说,心里顿时有些别扭。 “两清?”翠儿赶紧抓着寒露的手,“寒露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寒露一脸懵。 “你都……你都和他,和他……”翠儿支支吾吾的,还偷瞟了沈司一眼。 寒露顿时明白过来,她穿越过来没多久,还是现代人的思维,这种情况下扑进男人的怀里,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可这里的人却不这么看。 寒露又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很多人都盯着她看,想必都和翠儿是一样的想法吧。 这就,这就尴尬了啊! 想了想,寒露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问沈司:“你不会要我负责吧?” 沈司没想到寒露会问出这么一句,竟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而乔子杭则扑哧一声乐了,见沈司闭口不言,忍不住问寒露:“美人寡妇,如果硬要你负责,你怎么办呢?” 第59章 欠怼型的 寒露瞟了乔子杭一眼,从鼻子里面“哼”了一下,这种人就是欠怼型的。 “如果是你的话,我宁愿犯罪。”寒露回了一句。 “啊?”乔子杭一时没明白寒露的意思是什么,扯着沈司问,“她的意思是宁愿犯罪,也不愿意对我这样的人负责任?犯……犯罪?” 乔子杭好像有点儿明白过来了,心里很是不平。 沈司听了寒露这话,倒是挺高兴的。 只是鬼使神差的,沈司竟开口问:“那如果是我呢?” 话一说出口,沈司就后悔了,自己居然会问一个女人,如果自己要她负责任……这也太无耻了。 不过但既然问了,不如看看她怎么回吧。 “如果是你?”寒露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司,她是故意这么问的,正常的情况下,沈司难道不应该是非常不屑地甩手而去,那自己正好和翠儿去杂货铺啊。 这里就,两清了啊!至于旁人怎么看,寒露还真就顾不上了。 不过沈司居然还问自己,如果是他…… 寒露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沈司的表情和心理,我去! “这个,我觉得吧……”寒露眨了眨眼睛,认真地问沈司,“你是真的要我负责吗?我一个寡妇,还拖着三个孩子,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三岁,负担很重的!” “我养得起!”沈司脱口而出,然后微微闭了闭眼睛,觉得牙好痛。 “老四,你……你说什么呢?”乔子杭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司。 虽然沈司也觉得自己今天怕是撞见鬼了,但乔子杭的这种眼睛和语气让他很不爽,于是强自挑了挑眉头:“我养不起吗?” “你养十个都没问题。”乔子杭急了:“但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 不等乔子杭说完,寒露便道:“这的确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而是你要不要养的问题,我不会做妾的。” 这话一说出来,乔子杭就很不爽了,指着寒露道:“你这个女人心是不是太大了,你还不做妾?你拖着三个孩子,还是个寡妇,你做妾都没人要。” 听了乔子杭这话,寒露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长吁了一口气。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寒露非常认真地对乔子杭道,然后又看向沈司,“这样就挺好,你不要我负责,我也不要你负责,再见!” 说完这句,寒露便拉着翠儿就走。 再见?沈司眉头微皱。 看着寒露那身后仿佛有狗追的样子,沈司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乔子杭拉住了:“你干嘛去啊老四?我不会让你去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可以替我做决定了?”沈司一脸不善地看着乔子杭。 “我,你……难道你……”乔子杭心里不免一个“咯噔”,脸都皱到了一起,沈老四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寡妇了吧?老爹和王爷会打死自己的。 “我要娶谁,和你相干?”沈司又问道,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当……当然和我无干。”乔子杭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拉着沈司的手松了松,但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轻声道,“那是个寡妇……” 沈司冷冷地瞥着乔子杭,使他有一种喉咙被别人掐住的窒息感,但还是弱弱地挤出一句话:“她自己也说了,不做妾!” 这句话说完,乔子杭更觉得冷了。 沈司身上冷意森然,他很生气,但又也不知道是生气寒露不识抬举,还是生气自己居然会去琢磨,把她娶回家做妾的可能性。 如乔子杭所说,她一个寡妇还带着三个孩子,做妾家里都不会同意……沈司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把寒露的样子从自己的脑海中排挤出去,才回头对乔子杭道:“叫人去查一下刚才那骑马的人。” “不是吧?你还要为她报仇?”乔子杭暗道,我命休矣! “在这样的小镇上,居然有人骑马穿街而过,你不觉得奇怪?”沈司问乔子杭。 “呃,这样啊……我马上就找人去查。”乔子杭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看人家心思转得多快,哪像自己这么实诚,想一件事儿就不会琢磨别的。 沈司觉得这骑马的人有异,寒露也觉得奇怪。 “翠儿,镇上骑马的人多吗?”寒露问翠儿。 “县里骑马在街上跑的人都不多。”翠儿回道,但很明显,她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因此回了这一句之后,拉着寒露急急地问道,“寒露姐,这事儿你……你真的算了?” “要不呢?”寒露好笑地看着翠儿。 “寒露姐,你们都……那样了,他应该给你一个说法。”翠儿气鼓鼓地说。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翠儿特别信服寒露,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极不赞成。 不等寒露开口,翠儿又道:“我看那个男人也有那个意思,你怎么还不愿意呢?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多辛苦啊。” 寒露知道翠儿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但是小姑娘真的还是太单纯啊。 翠儿在寒露看来真的就是小姑娘,在现代也不过就是个高中生。 “翠儿,是他救了我,我不能因为这个就讹上他啊对不?再说了,你了解他吗?”寒露问道。 “当然不了解!”翠儿摇了摇头,却又道,“可我觉得他不像是个坏人,虽然他是个外地人。” 翠儿觉得寒露嫁给外地人也没什么不好,反而沈家老宅的人对她和三个孩子都不好。 “不是坏人就可以嫁?而且你确定嫁得了吗?”寒露一笑,压低声音道,“从那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他肯定不是一般人,首先他有没有家室,其次他的家里会不会允许他娶我这样的人?” 一席话说得翠儿哑口无言,发现自己真的想得太简单了些。 说到这儿,翠儿不免又想起自己的事,于是鼓起勇气问道:“寒露姐,如果那个人和他家里都愿意,你也是真的不愿意过去做妾吗?” 寒露看了翠儿一眼,知道她其实是她自己。 “不愿意!”寒露赶紧非常坚决地回道。 “为什么呢?”翠儿神情微变。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杂货铺门口,却发现那里围了一群人。 第60章 犯头痛病的老太太 走近一看,发现一位穿戴虽不富贵,但却很是得体的老太太表情痛苦地跌坐杂货铺正中间的地上。 杂货铺的李老板在旁边急得直打转:“您是哪家的老太太呀,这是怎么突然就头痛了呢? ” 寒露在杂货铺买了几次东西,和李老板也熟了,于是问道:“李老板,这位老太太怎么啦?” 寒露说话的时候,翠儿不由自主地往她这边靠了靠,还拉了一下她的衣摆。 看她的表情,寒露便知道,恐怕怀疑这位老太太是碰瓷的。 但寒露知道不是,这位老太太是真的头痛。 “我也不知道啊,这挑着东西,老太太就突然说头痛,我说扶她到椅子上坐吧,她直接就吧叽坐地上了。”李老板原本看上去就有些苦巴巴的一张脸,这会儿更是皱成了一团。 突然说头痛?寒露看了李老板一眼。 虽然李老板这么说,但却也不确定,他只是发现这老太太突然头痛,至于之前痛没痛,只有老太太自己知道。 想到这儿,寒露走到老太太身边,一边扶着她一边用极柔的声音问道:“老太太,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太太翻了翻眼皮子,却没打开,最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寒露又问:“您头晕吗?手脚有没有麻木的感觉?”说着轻轻按了一下那位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这次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寒露松了口气,意识很清楚,没有头晕和麻木的现象,那就不是脑出血。 “老太太,我现在帮您按摩一下,您就会好很多!”寒露的语气是肯定的。 “寒露姐,要不先扶起来吧?”翠儿小声道。 寒露摇了摇头,然后将老太太倚着自己,自己半蹲着,一双手在老太太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摩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寒露又在老太太耳边轻柔地说:“您现在应该有力气坐到椅子上了,我再给您按一下颈部。”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老太太竟真的睁开了眼睛,然后在寒露和翠儿的帮助下,坐到了椅子上。 老太太坐稳后,寒露又轻柔地帮她捏脖捶背,很是忙活了一通后,那老太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睛也打开了,虽然还是有些浑浊。 随着老太太的这口气,所有的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您是哪家的啊?我叫人帮着把您家的晚辈叫过来?”李老板赶紧问道。 “怎么着,你怕我不给钱你?”老太太唬着脸道,只是这一不高兴,头又痛了,开始“唉哟唉哟”地叫唤起来。 李老板一看这样子,又慌了。 “您一看就是富贵人,哪能呢,我是见您老身子不舒坦,这不是想请您的儿孙来伺候您吗。”李老板开杂货铺这么些年,哄人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我用不着谁伺候。”老太太瞟了李老板一眼,回头拉着寒露的手道,“姑娘,今天可多亏了你,你可救了我老婆子一命。” “老太太您多虑了,没那么严重,您老且得长命百岁呢。”寒露笑眯眯地说。 “还长命百岁,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少遭些罪就行。”老太太的脸又垮下来了。 这是和家里闹了矛盾?寒露心里琢磨着。 不过不想活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小孩不想长大,姑娘不想嫁,老人不想活,这三类都别信。 只是“少遭些罪”怕是真的,按老太太这情况,似乎是长期的头痛,按现在的这种医疗水平,身体瞧着还挺健康,那应该不是器质性病变,否则就起不来床了,那就极有可能是心理导致的头痛。 “老太太,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多活一天多赚一天,什么都不用过心。”寒露说完,便转身对李老板道:“我要一把好些的剪刀、针线篓、碗筷……” 寒露说了好几样,李老板赶紧拿了出来。 那老太太一直盯着寒露,见她是真的在买东西,忍不住道:“姑娘,你救了我老婆子一命,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你……不要我感你的恩吗?” 寒露听了这话,转过身去看着老太太,却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一丝悔意。 是怕自己放长线钓大鱼,但又觉得自己主动开口,会被人狮子大开口的担心。 “我又没有花一文钱,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多虑了。”寒露笑着跟老太太说明白了,便对翠儿道,“翠儿,你还要买什么吗?” “我不需要。”翠儿赶紧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说完,寒露便拉着翠儿要出门。 这老太太很明显就是戒心特别重的人,寒露自己家三个娃还在等着,也没道理硬拉着要给人心理治疗的。 那老太太却抢先一步起身了,拦在寒露面前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日后可不能怪我不报恩,我走了!” 说完,老太太小跑着走了。 “这……这是完全好啦?”李老板一脸惊讶地看着那老太太的背影。 那倒未必!寒露知道自己还没有这么神奇,但也差不多了,她之前给老太太做按摩的时候,其实用了一些催眠术。 不过这老太太倒是挺有意思,她并非那种人,却偏要做出尖酸刻薄的样子来。 翠儿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可真是的,日后见不见得着都不知道呢,跑得那么快。” 这时,李老板直冲寒露作揖:“你真的是救命的观音菩萨。” 如果不是寒露,这老太太今天倒在他这里,他这小店就不要开了,不定还要惹上官司,那老太太一看就不好惹。 “你可不能随便打比方,观音菩萨会不高兴的。”寒露笑道,又问李老板,“这老太太您认识?” “不认识!”李老板摇头,想了想又道,“怕是来走亲戚的。” “那日后就更见不着了。”翠儿道。 寒露却不这么认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老太太不会多那么一句话,恐怕不是走亲戚,而是投亲。 这件事对于寒露和李老板来说都是个小插曲,事情解决了,没什么后遗症就完了。 临出门前,李老板一定要送一斤云片糕给寒露做为答谢。 第61章 做头花 “李老板,你这怎么什么都有?”寒露忍不住道,连吃的都有。 “这可不是小店出的,是前面云桂坊的糕点。”李老板笑容满面地说。 云桂坊的糕点是小镇最好吃的,一般都是富户买,其他人顶多过年的时候,买一点来待客。 杂货铺没什么大客户,恐怕也是亲戚过来送的。 这乡下和镇上都差不多,平时送个礼什么的不到快过期是不会吃的,万一要做人情呢。 寒露本不想收,但李老板坚持要送,她也就不多矫情了。 只是刚回到水月湾,便碰到背着医药箱从村里往家走的秦大夫,说是吴氏病了。 “哪儿不舒服呢?”寒露好奇地问秦大夫,上午不还去庙里敬香吗? “脉象往来如鼠窜……是受惊了!”秦大夫摇了摇头轻声道。 寒露不禁一愣,吴氏这么不经吓的吗?还真是个纸老虎啊。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云片糕,唉! 虽然分家了,但并不是说她的三个孩子就和沈家断了来往,吴氏病了,她怎么着也得领着孩子们去看一下,那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不过从孙三婶家接回三个孩子后,寒露当时便拆了半斤云片糕给他们吃了。 “娘,真的可以吃吗?”沈清有些迟疑。 在沈家老宅的时候,家里但凡有点吃食都要留到过年过节的时候,万一留不住长了毛,就放在锅里煎一煎再拿出来吃。 沈老四在的时候,四房的孩子还没什么差别。沈老四一没,四房孩子连看的份儿都没有。 沈澈年纪小,没往这上面想,但沈清却记得很清楚。因此,看着这雪白如云,里面还裹着青丝玫瑰的云片糕,他有点儿不大敢动。 “吃,这个家里娘做主。”寒露铿锵有力地说,然后将半斤云片糕分成三份递给三个孩子。 分完寒露便去准备晚饭,但余光却瞟见沈清将自己的云片糕给沈澈和沈歌都掰了一份。 这孩子还真好!寒露心里一暖,不过也没有阻止他们兄妹的相亲相爱。 晚饭寒露给孩子们煮的是自己擀的面条,每个人还加了一个鸡蛋,再烫一些小白菜。 小白菜是寒露接孩子们回家的时候孙三婶给的,除了小白菜,还塞了一些别的菜。 看到翠儿精神好多了,孙三婶恨不得把自己灶间的吃食都给她拿过来。 半斤云片糕,三个孩子吃到面条熟了,还剩了一半,那是真的一点点掐着吃的。 寒露也只是说:“没吃完就用纸包包好,明天再吃!” 还好这是冬天,留着也不会坏。 面条对于孩子们来说也是超级美味的食物,但三个孩子都是懂得珍惜的人,所以虽然很馋,沈清和沈澈吃得都很慢,几乎是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地往嘴里放。 沈歌还不是很会捏筷子,所以是寒露喂给她吃的。 “清儿澈儿,你们吃快一点,待会儿冷了吃进去会坏肚子,回头又得喝秦爷爷的药了!”寒露说了这句之后,沈清和沈澈赶紧加快了速度,虽然有点儿遗憾,味儿没尝够,但谁也不想喝药。 帮寒露收拾完碗筷后,沈清问道:“娘,我们明天去看奶吗?” 沈清在孙三婶家也听到吴氏生病的事了,对于这些浅显的人情往来,他也是懂的。 但寒露还是要感慨,沈清真的是早熟啊。 “明天不去,过几天再去。”寒露道。 寒露不愿意惯吴氏这毛病,一生病就拎着东西过去,别回头时不时地就病一次。 以她了解的吴氏,还真有这个可能。 更何况,吴氏从庙里一回来就病了,如果真和自己有关,自己再一去,那她不是病得更厉害。 这时代的医疗技术又不行,万一见了自己就那啥了……寒露觉得自己心里会产生阴影的。 至于过几天再去,会不会让吴氏反复,寒露就不管了,因为不去会让沈清他们被别人质疑。 第二天一整天,寒露都坐在家里做绢花。 将布剪成小小的正方型,再对折两次成三角形,五个三角形用线缝起来,便是一朵小花儿。再把那些碎得实在是用不了的布剪成绒,用黄色的布包成一个球状,这就可以做花蕊。 这时代没有橡皮筋,寒露便用和布料同色的头绳替代,就那样绑在辫子上也挺好看。 一天的时间,寒露做了一筐,有五瓣花的,也有剪成茶花样式的,也干脆将布的经纬都挑出来,做成绒球花的。 各式各样寒露都做了一些,但做的都是比较简单的。这种东西手巧的人买去拆开来看,就知道是怎么做的,她总得留些样式出新。 只是这么多,寒露的手都做痛了,因为没有热熔枪,都得靠手缝。 做完想要的量后,寒露挑了最好看的一对头花给沈歌扎了起来。 沈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是要卖钱的。 “谁也没有我们家妞妞金贵。”寒露有些得意地看着沈歌。 小孩子一旦吃饱了,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小丫头现在气色好多了,漂亮得不得了。 “娘,这些花真好看!”沈清和沈澈都惊讶不已。 没想到那些布居然能做成这么好看的花,哥俩不由得都一脸崇拜地看着寒露。 “回头啊,娘还能做更好看的。”寒露得瑟地说。 不过,先得看看这回做的花好不好卖。 第三天,寒露也没有去看吴氏,而是拜托秦大夫帮着看孩子,自己拎着花去了镇上。 对于现在的寒露来说,没有什么比挣钱更重要的了。 这次寒露拿的都是一些极简单的样式,如五瓣梅式的头花等等,先去试试水,每一对卖五文钱。 最初还有人嫌贵,寒露也不恼,只是笑着道:“您先给孩子戴着试试,看好不好看。” 试一试大家还是挺乐意的,可这一试,就没几个人拿得下来了,就算是大人不愿意,孩子也不愿意啊。 毕竟那种真的舍不得在这上面花银子的,是试都不会试的。 这样一来,寒露带的花居然一上午就卖光了。 第62章 包包子 第一次卖就有这样的效果,寒露顿时自信心大增。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不过就走了懂得看人的心理捷径。 不过花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寒露觉得这样也不错了。 良好的开端使唤寒露对以后的规划更加清晰,她又去买了些彩线。 没有热溶枪,所有都要用线来缝,各色的布用同色的线缝了才好看。不过,黄色的线是寒露买得最多,她打算再做些仿真花年边儿上来买,到时就用这黄色的线来做花蕊,虽然成本多不了多少,但是在售价上却高一倍。 只是小镇上的消费有限,如果去县城里卖应该生意会更好吧。 清流镇隶属安阳县,离水月湾也不是很远。 寒露想到翠儿的事还没有解决,身契还在王家,她肯定还是要去一次县城的,到时候就跟着她一起去一趟。 买完了线,寒露咬咬牙又买了一个藤编的篮子。 今天装头花的筐还是找孙三婶借的,这藤编的篮子虽然比较贵,但却能提升花的品质和卖价。 这样一来,寒露卖花的钱,又都用出去了,但算一算,还是值得的,毕竟这是投资。 尽管如此,寒露还是拿了一些备用金称了一小块前腿肉,打算回去给孩子们做包子吃。 寒露出门早,头花又卖得快,等到她回到家,刚好可以动手做午饭。 “秦大夫,您就在这儿坐着,中午吃包子。”寒露笑眯眯地说。 “我就不吃了,给孩子们吃吧,瞧他们一个个瘦的。”秦大夫乐呵呵地说着就要起身,但在寒露赶紧一个眼神下,被沈清几个缠着了。 “秦爷爷,您就和我们一起吃包子嘛。” “秦爷爷,我娘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秦爷爷,不走……” 到这会儿,寒露才道:“秦大夫,您就别走了,不多您几个包子,我会挣钱。” 秦大夫看着寒露一脸地嗔怪:“你这孩子……” 背过身去,秦大夫眼角亮光一闪。 秦大夫搬来水月湾很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祖籍在哪里,也没有家人,就靠给四周几个村里的人看病维持生计,一直以来表面上看也挺自得其乐。 只是虽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尊敬,但也仅此而已,他甚至还是孤独的。 秦大夫从来没想到,居然在寒露这几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 孩子们太热情,秦大夫想走都走不了。 寒露赶紧揉面发面,然后盖上布,放到外面的阳光下发酵。 面团发酵的时候,寒露又在炉子上熬了一锅粥,同时剁肉做馅。 因为秦大夫和孩子们一老一小,纯肉的不消化,因此她切了些大白菜进去,又切了一些葱姜蒜。 只是到最后要蒸包子的时候,寒露傻眼了,真是猪脑子,这小炉子怎么蒸啊? 秦大夫见了哈哈大笑,一挥手:“走,去我家蒸。” 秦大夫家离寒露家很近,于是几个人不声不响的转移了“战场”。 虽然折腾了一番,但寒露调的馅和包的包子,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当然,几个孩子的认可无足轻重,他们有肉吃就是美味。 秦大夫都情不自禁地点头,对寒露道:“你这包子好吃,比镇上包子铺的好吃。” 寒露听了不禁得瑟起来,她做的当然比包子铺的好吃,她用的是前腿肉,又舍得加佐料,包子铺可是肥多瘦少,又不加料去腥,如何能比。 如果不是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寒露觉得开个包子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说别的,养这三个孩子绰绰有余。 三个孩子吃得肚子都圆了,于是都有些犯困。 “秦大夫,您老先歇着,我带他们回去眯会儿。”寒露道。 “好,去吧!”秦大夫满意地朝寒露挥了一下手。 望着寒露的背影,秦大夫沉默了许久,悠悠地吐出一句:“真像啊……” 寒露带着孩子回到家,刚把几个人哄睡着,便听到门外有人喊:“四婶!” 声音很不耐烦,几乎是在嚎了。 沈歌被吓了一跳,搂着寒露的脖子道:“娘……” 寒露皱眉轻轻拍着沈歌的后背,柔声道:“没事的,只是外面有人喊娘,娘去看看。” 沈歌揉了揉眼睛,委屈得直瘪嘴,但却还是点了点头。 寒露黑着脸走到门外,便见一个瞧着比沈清的个头高些的孩子,探头探脑地靠在门框上往里瞧。 就凭长相,寒露就知道这是刘春娇的儿子沈成文,只是名字取得斯文,那行为动作,可一点儿都搭不上。 “有事?”寒露冷冷地问。 “四婶,你家吃什么呢,这么香呢?”沈成文耸了耸鼻子。 真是个狗鼻子! 中午肉包子没吃完,所以寒露给秦大夫留了几个,然后带了几个回来,这会儿该都冷了,他居然还闻得出来。 “我们家能有什么味儿,是你自己馋了,回去找你奶要吃的吧。”寒露不客气地说,她没有惯着熊孩子的习惯。 沈成文到底是个孩子,听寒露这样说,也不敢硬要,讪讪地又耸了耸鼻子。 “是不是你爷找你来的?”寒露走到沈成文面前道。 “四婶,你怎么知道?”沈成文一脸惊讶地看着寒露。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寒露不带一丝表情地对沈成文道,“你回去给你爷说,弟弟妹妹都在睡觉,我走不开,等他们醒了再一起过去。” “那叫起来呗。”沈成文不以为然地说。 “你倒还吩咐我做事了?”寒露瞪着沈成文道。 “知道了!”沈成文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子,但走出几步后,竟还嘀咕了一句,“神气什么呀,小寡妇。” 寒露听了都恨不得学吴氏那样,扔他一扫把,这什么孩子啊? 眼见着沈成文走远了,寒露才进屋陪着三个孩子一起睡。 沈歌一直等着寒露,等她躺下立即揽着她的脖子,过一会儿才睡着。 寒露也陪着孩子们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一家四口精神都特别地抖擞。 给孩子们都洗了把脸,寒露才拎了半斤云片糕,然后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沈家老宅。 只是刚走进院子,便听到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道:“还真是贵客,这么三请四接地才来。” 第63章 沈柳香 不是刘春娇。 王贵香是个人精,即使自己这样的处境,她都不会这么和自己说话,陈翠娥更不可能,那……寒露仔细想了想,脑子里浮现一个人来。 没错,这是吴氏的女儿沈柳香。 沈柳香和原主一般大,原主嫁给沈四没多久,沈柳香便嫁到县里的富户齐家当续弦,虽然听着不大好,但却是真正得了实惠,沈家这几个儿女,现在她的日子最好过,因此在在沈家向来是颇有地位的。 作为幺女,现在吴氏病了,沈柳香过来瞧瞧也是应该的。 但寒露知道,这个沈柳香和原主之间关系可不是那么好的。 而且听沈柳香这语气,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不过寒露也不在意,自己是分家别过的人,她还能对自己怎样?就是现在自己抽脚走人了,她也只能干看着。 寒露只当没听到沈柳香的话,领着孩子们就进了主屋。 一进门,便见沈老汉正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这屋里光线不大好,使他的面目看得不是很清楚。 一旁房门敞着,但也只看得到一些摆设,东西不多,但却还算得上精致。 虽然是在没看到沈柳香,但寒露知道,她应该就在这间房里。 寒露观察这一切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很快便端端正正地看向沈老汉:“爹,成文说您找我,可是有事?” 寒露的话刚说话,沈柳香便从房里冲了出来,指着她道:“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还问有事?你一个做儿媳的,婆婆病了不来照料,公公派人去叫你,你拖了一个时辰才过来,还有脸在这里问七问八的,这十里八乡的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孝的儿媳妇,你就应该沉塘才好!” 沉塘?寒露的脸色一冷:“小姑奶奶还真的是巾帼英雄,一到娘家,居然就要沉嫂嫂的塘,回头我得问问齐家是什么道理。” 沈柳香一愣,她倒不是怕了寒露,而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和自己顶嘴。 还真的是变了呢! 寒露是沈柳香这辈子最看不起的人,从她有记忆起,吴氏就告诉她,寒露是没娘的人,是没人要的人,下人还要卖几两银子,她连银子都不要。 可这个没人要的人,偏偏还要叫她沈柳香的娘也叫娘,这让她很不爽。 渐渐,寒露越长越好看,跟戏文里的狐狸精似的。最让沈柳香不忿的是,大家在称赞寒露的时候,总要特别可惜地看一眼她,可偏偏寒露还要装出一副老实样,让沈老四护着她。 沈柳香都不知道在梦里掐死寒露多少回来,但不管怎样,以前的寒露是不敢和她顶嘴的。 从小到大,沈柳香没少欺负寒露,但她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因为沈老四总是帮着寒露。 记得有一回,沈柳香偷偷地拿剪刀想去剪寒露的头发,但剪刀还没有挨上去,自己就飞了出去. 至今她都记得那剪刀尖子在自己面前晃的样子,也记得沈老四冷冰冰的声音:“寒露的头发若没了,你的也保不住。” 这件事一直牢牢地霸占着沈柳香的记忆,也使她并不敢真的对寒露怎样。 可是现在沈老四死了,这个消息让沈柳香既难过,又莫名地开心,寒露没有依仗了,从今往后就任由自己拿捏了。 甚至为了这个,她都等不及过年来娘家走亲戚。因此,沈柳香一听说吴氏生病的消息,便赶紧来了。。 没想到的是,这一见面,寒露不但不是任由自己拿捏的,居然还敢对自己这样说话。 “寒露,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沈柳香的声音尖利起来。 寒露看了沈柳香一眼,在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这个女人的一切格外地清晰,她的闺阁时光似乎就是以欺负原主为乐。 这样的女人,寒露懒得搭理,只是再一次地问沈老汉:“爹,娘病了吗?我不知道……” 寒露不搭理沈柳香,但不代表沈柳香就会放过她。 “我都知道,你一个村子里住着,你不知道?”沈柳香打断寒露的话,手指头都快戳到寒露的脸上去了。 寒露抬手打开沈柳香的手,淡淡地说:“你家人多,都有儿媳相帮了,你自然有时间出去打听。我孩子还小,一个眼神没看好,不定就被谁给推到水塘里去了,我哪能和你比。” 沈柳香虽然婚后也生了三个孩子,但并不能抹除她是续弦的事实,她的继长子今年已经二十,孩子都一岁了。 可尽管是事实,沈柳香却很忌讳别人提到这个,因此沈家人基本不提这个继子的名字。 “你……”沈柳香气得脸都涨得通红,这时屋里冲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朝寒露扑了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道,“你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真被一个孩子给打了,还不如自己搓根面条吊死算了,寒露身形一闪,那孩子便扑到了地上,因为长得圆滚滚的,倒在地上竟半晌爬不起来。 寒露认出这是沈柳香的长子齐英,今年六岁,和沈梨花同岁。 “扑哧”沈清咧开嘴,毫不掩饰地乐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敢笑话谁?”沈柳香一手拉着齐英,另一只手就朝沈清挥了过去。 沈清脖子一缩,但那只手却停在了半道上。 沈柳香的手被寒露紧紧地握着,她虽然也是农家女的出身,但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也是娇生惯养的,可原主却是干惯了活儿的,这些日子,又吃得好,力气什么的都被寒露给养回来了。 别说现在的寒露,就从小到大,在这上面,沈柳香就不是原主的对手,毕竟沈老四也不可能总护着寒露。 只是因为处境的不同,所以以前原主不敢真的下狠手。 但现在的寒露,可不靠沈家。 “你放手。”沈柳香死瞪着寒露,又对沈老汉道,“爹,你不管管吗?就由着她欺负我?” “寒露,你松手,我是叫你过来说话的,不是让你过来争吵的。”沈老汉哪儿能真的看自己幺女吃亏。 “爹,既然您叫我过来说话,那怎么这小姑奶奶一过来就张牙舞爪地,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寒露不但没放,反而质问沈老汉。 第64章 瞬间变成了渣渣 沈老汉没想到寒露言语间对自己竟一点儿敬意都没有,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跟爹说话呢?你有什么资格叫爹?你比个下人都不如……”沈柳香冲着寒露嚷嚷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就不叫爹好了。”寒露手一松,正在使劲挣扎的沈柳香差点儿摔了出去。 这“爹娘”两个字寒露本来就叫得挺别扭,沈柳香这么一说,她正好就着一歪,不叫了。 不过,爹娘不叫,为了三个孩子,公公婆婆还是要叫的。 “公公,如果您没什么话说,那我就进去看一眼婆婆了。”寒露说着就拉着沈清几个的手,准备进房去。 “你等等。”沈老汉也呕得想吐血,他没想到寒露居然立即就改叫他为“公公”了。 虽然叫“公公”和“婆婆”也没错,但这乡下一般都是叫爹娘,一方面显得这家人厚道,另一方面也显得和睦。 只有那特别嫌弃媳妇,或者特别嫌弃婆家的人,才会叫公公婆婆。 更何况,寒露又比别人不同,她可是在沈家长大的。 不过……沈老汉瞟了寒露一眼,老四已经没了,自己家和她的关系怎样,也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沈老汉的心又定了定,淡淡地问道:“你娘……你婆婆从庙里回来就病了,说是在庙里碰到过你,你可知道是什么原故?” “去庙里敬香是求菩萨保佑的,怎么病?定是她把娘给气病了。”沈柳香抓住一切机会坑寒露,不等寒露开口便拿话来堵她。 沈老汉虽然警告般的瞥了沈柳香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菩萨也不谁求就保佑谁的。”寒露似有若无地说了这一句之后,看向沈老汉:“公公,那天我只是在路上碰到了婆婆,话都没说一句,您真的要问,不如问和婆婆同去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婆婆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沈老汉看着寒露眉头皱了起来。 “公公,您认为和我会有什么关系呢?”寒露神色没变 沈柳香实在看不下去了,又跳起来指着寒露道:“你和我爹说话这是什么态度?” 寒露看向沈柳香:“你认为我这态度有什么不对的?” 沈柳香顿时语塞,寒露既没吼又没叫,只是不够恭敬不够……讨好而已,但她这话是怎么好明着说出口的呢。 “你就是个白眼狼,吃着我家的喝着我家的,最后还闹得我娘都病在床上,你就是个不孝的。”沈柳香的目的就是不管怎样,胡扯也要把寒露扯上。 “我说小姑奶奶,你说话可是要有根据的,我刚刚说得很清楚,我和婆婆只是在路上碰到了,一句话都没说,难道我隔空给婆婆下了药不成?”寒露毫不留情地回道。 “下没下药谁知道的事?这病都有一个过程,我娘怎么就好好地从庙里回来就病了?而且还就遇到你了,你说,你是不是给我娘气受了?”沈柳香这话虽然是脱口而出,但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因此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但寒露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寒露,不可能由着沈柳香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说不明白,寒露也就不说了,抬手就拉着沈柳香就往门外走。 “你干什么呀?”沈柳香被寒露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差点儿跌倒。 沈柳香耍嘴皮子是全村都排得上号的,但要说动手却是真的不行,因此她急急地回头看着沈老汉。 “寒露,你停住!”沈老汉急急地赶了上来。 寒露很停话地停住了脚,沈柳香和沈老汉差点儿都撞到一起了。 “寒露,你这是干什么?”沈老汉被女儿这么一撞,也恼了,不过恼的却是寒露。 “干什么?小姑奶奶这话我当不起啊,我得请全村里的人说说理,好天那么还跟着一群人呢,有的人是人给我做证,我是不明白我怎么着就把婆婆给气病了。”寒露说着又把沈柳香往外拉。 这时王贵香从灶屋出来,急急地问:“这是干什么呀?” 寒露没搭理王贵香,不信她刚才没听见,这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王贵香见寒露根本不理自己的茬,总不能真的让她把沈柳香拉出门去,于是赶紧系着围裙上前阻拦。 “寒露,有话好好说!”王贵香死死地拉着寒露的胳膊。 如果是以往,王贵香是不会出来的,她自恃身份,这种直面冲突的事,她能不碰就不碰。 但现在的寒露让王贵香有一种拿不准的感觉,若真的闹出去了,丢的可是沈家的脸面,沈家的脸面就是以后沈成志的脸面。 “大嫂,这事儿不说清楚,我和几个孩子都没活路了。”寒露的声音颇为凄厉,又要拉着沈柳香往门外走。 见王贵香拉着,沈柳香胆子又大了起来。 “是你自己不孝,你自己不给自己活路。”沈柳香一边说一边想挣脱寒露的钳制,无奈做的根本就是无用功。 “小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王贵香看了沈柳香一眼。 其实王贵香很想一巴掌乎过去,这个小姑子从来就不是省心的,每次回来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别说寒露,有的时候连她都有些烦。 只是以前有寒露顶着,谁都能够忍一下,毕竟还要在吴氏手底下挑生活。 但现在寒露已经分出去了,又如此强悍,一直无往不利的沈柳香,瞬间变成了渣渣。 王贵香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精明如她,心里也不禁有些烦,没了寒露在前面挡着,以后自己这几个怕是要被这小姑奶奶挑拨死了。 其实……现在让寒露教训她一下也行。 王贵香这么一些,手不禁松了松,寒露便几乎要把沈柳香拉出门外了。 但王贵香很快又想到孙成志的前程,不由得又加了把力,还冲着站在廊下发呆的陈翠娥道:“二弟媳,快过来拉一把啊。” 陈翠娥这才赶紧过来拉住寒露的另一只手,不过寒露的那只紧拽着沈柳香,沈柳香又在拼命地挣扎,一不小心地,就把打在了陈翠娥的脸上。 寒露见此情形,立即松了手,正用力的沈柳香直朝地上扑了过去。 第65章 沈柳香的打算 寒露本来就是故意的,因此沈桂香滚到地上,自然也是她预料之中的。 “这通村里恐怕也没有我们沈家的小姑奶奶厉害,说是回到娘家探病,四个嫂子就被她骂了一个打了一个,可真是厉害。”寒露指着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柳香道。 沈柳香气得眼睛都红了,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刚爬起来就朝寒露扑了过来:“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娘,小心!”后面的沈清看到了,急急地喊道。 “打死你娘。”齐英却嘴欠地跟着喊了一句。 “你敢!”沈清说着便朝齐英扑了过去,而沈澈见他哥上手了,当然也不落后。 三个孩子顿时滚成了一团,沈歌则站在一旁暗自为她的两个哥哥用劲。 娇生惯养又一身肉的齐英怎么可能是沈清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沈澈,于是两三下便被压在了下面,沈歌偷偷上前踢了他一脚。 而这时候,没有人管这几个孩子了,所有的人都看沈桂香去了。 寒露之前就猜到沈柳香不会善罢甘休,在她扑过来的时候,便用膝盖一顶,趁势再次抓住了沈柳香的手腕,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说谁是贱人?” 沈柳香本来就被寒露的膝盖顶得差点儿痛岔了气,后来又觉得手腕如同钻心地痛,叫她所有的气势瞬间就没了。 这时候,沈柳香才知道刚才寒露其实还没有真正地用力,不禁心里有些慌,再一抬头看着寒露,整个人都傻了。 “我……我是贱……贱人!”沈柳香不由自主地回道。 王贵香都愣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寒露虽然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但这沈柳香居然会对她说自己是贱人?王贵香怎么想都想不通。 “原来小姑奶奶是骂自己的,懂得知错就改挺好。”寒露说着再次松了手。 王贵香瞟见沈柳香的手腕通红一片,顿时明白了,这是欺软怕硬啊。 可那又怎样?只是有吴氏在,沈家就只有已经不受吴氏管的寒露才敢这么对沈柳香。 这么想着,王贵香倒有些羡慕寒露了。 “娘……”这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沈柳香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整个人都差点儿晕了,齐英被沈清和沈澈死死地压在地上揍。 “英儿!”沈柳香朝几个孩子扑了过去。 而这时,寒露也看到了这一幕,于是也冲了过去,沈清和沈澈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沈柳香的对手啊。 不过虽然是一起奔了过去,但寒露是大脚,沈柳香是小脚,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等沈柳香赶到几个孩子身边,寒露早已经把沈清和沈澈护在了身后。 “还有没有王法啦?”沈柳香嘶声裂肺地喊道。 “我也想问问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到娘家来挑三挑四地,还真是稀奇。”寒露义正词严地说。 “寒露,你……你怎么如此不让人?”沈老汉终于开口了。 之前寒露和沈柳香闹起来的时候,他不能亲手去拉,但心里却是动了气的。 “公公,难道小姑奶奶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也得端端正正地接着?我还是那句话,那天去庙里的一大群人呢,叫她们来说句公道话。”寒露说着又朝沈桂香看了过去,沈桂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寒露理直气壮,沈老汉却不可能真的按她说的去做,那除了再丢一次脸,对于他们沈家来说,没一丁点儿好处。 “不说这个了,你带着孩子们去看看你婆婆吧。”沈老汉挥了挥手,但却在转身之间,又似梦呓般说了一句,“你婆婆说得没错,你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寒露。” 寒露眉梢一挑,沈老汉这意思是…… 吴氏是什么意思寒露很明白,她说自己是妖精啊。 沈老汉这么说,就是承认这一点了。 只不过,他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故意要这样认为? 想到这儿,寒露心里头微微生寒,沈家的这些人还真的心挺狠。 沈老汉这么说,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并不是真的认同吴氏的话,但自己现在已经不为他所控制,那……不如毁了自己。 只是自己不过是个寡妇,而且还是帮着他们沈家养了三个孩子,就算自己惹了他的厌,也不至于如此啊。 这一点,纵然寒露的心思千机百变,也有些想不明白。 除非……寒露看向沈老汉,又看向另一旁的众人。 王贵香面色不定,陈翠娥则是一脸地迷茫,沈柳香的眼里则满是恨意,以及不正常的兴奋。 “爹,她……她就是个不祥的女人,先是克死我四哥,现在又害得我娘躺在床上,她就应该……被烧死。”这句话,是从沈柳香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寒露一直盯着沈老汉的脸色,听到沈柳香的这句话,她不禁心里一个“咯噔”。 沈柳香怕是说中了沈老汉的心思。 “烧死我?这大明的律法是小姑奶奶你定的不成?”寒露一脸无惧地冷笑一声,然后道,“看我不顺眼,就找理由烧死我?小姑奶奶,你还真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寒露这番话是说给沈柳香听的,也是说给沈老汉听的。 说完,寒露便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吴氏的卧室。 沈柳香也想进去,但被寒露瞪了一眼,脚步不由自住地停住了。 房间的光线很是昏暗,吴氏正睡着,脸色有些腊黄,眼窝都凹了进去。 寒露坐在床沿上定定地看着吴氏,之前她还是有些狐疑,不知道吴氏是真病还是假病,但现在她相信是真病。 只是病是真病,这睡却未必是真睡。 之前外面闹成那样,吴氏除非是晕死过去了,否则不可能还睡得着。 这只是个农家院啊,不是那侯门公府的深宅大院。 寒露没说话,三个孩子也很乖巧地没吭声,只是紧紧依偎着她。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吴氏终于顶不住压力,声音沙哑地问。 寒露听得出来,吴氏很紧张,不禁一笑。 “婆婆,您这觉睡得可真沉啊。”寒露看着吴氏,又轻声地问道,“公公也觉得我是个妖精,小姑奶奶说我克夫不祥,说要烧死我,您觉得呢?” 第66章 维护 寒露叫吴氏婆婆的时候,她没有一点反应,只能说明,之前外间的争执,她每一句都听到了。 吴氏翻了翻眼皮子,冷哼一声:“你死不了。” 寒露笑了笑,回道:“您心里是不是在说,祸害遗千年?” 吴氏的身子僵了僵,然后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故意的。” 寒露有点不明白吴氏的意思:“您说什么故事的?我可有些听不明白。” 吴氏半撑着身子,颤颤危危地:“你故意……故意装神弄鬼来吓唬我们。” 寒露不禁失笑,摇头叹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们如果堂堂正正地,难道还怕我装神弄鬼?” 这句话本是寒露随口一说,不想吴氏竟手劲一泄,整个人又倒在了床上。 不得不说,吴氏的脑回路很新奇。 寒露只是懂心理,没想到却让吴氏认为她是妖怪附身,现在又疑她是装的。 对于吴氏的话,寒露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冲吴氏笑了笑:“婆婆,您快点儿好起来吧,万一他们真要烧我呢?您不想看热闹吗?”说完便抱起了沈歌,对沈清和沈澈道:“看过奶了,回家吧!” 这一次很顺利,没有任何人拦着寒露和孩子们出门,但看着她们的眼神却都很是闪烁。 寒露一走出沈家的院门,沈柳香便迫不及待地对沈老汉道:“爹,寒露她……她就是个精怪,她刚刚肯定对我使唤了法术的,爹,得……得烧死她,否则会给我们沈家带来麻烦的。” “小……小姑奶奶,你这说的什么话呢?”陈翠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柳香,“你怎么能这样说寒露,还说要……要烧死她,你……” 陈翠娥捂紧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柳香。 沈柳香也很惊讶,她没想到陈翠娥居然敢反驳自己。 在沈家,陈翠娥是一个比寒露还没有存在感的人,毕竟寒露还长了一张不容别人忽视的脸,还有沈老四在一旁护着。 而陈翠娥呢?连沈峭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说是他媳妇,其实跟个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陈翠娥居然敢维护寒露,这让沈柳香格外地恼怒。 “二嫂,你居然还帮着寒露说话,你是想害我们这一大家子吗?”沈柳香瞪着陈翠娥。 “我……我当然不……不是,可……可寒露已经分家了,就算是她也……她妨碍不了我们……”陈翠娥好不容易说完了这一通话,后背上都快渗出汗来了。 “哈,真是一段时间不过来,沈家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二嫂也伶牙俐齿起来了?以前你跟寒露那个贱人就要好,莫不是和她呆久了,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沈柳香阴阴地盯着陈翠娥道。 陈翠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地说:“你……你也想烧了我吗?” 这还不是反问,陈翠娥是真的有这个担心,她总觉得沈柳香对她不怀好意。 只是沈柳香胆子再大,也不敢主张烧了娘家两个嫂子,但嘴巴上却不饶人:“不想被烧你就闭嘴。” “你凭什么这么跟我娘说话?”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陈翠娥听了心里一喜,是她的长子沈成栋。 沈成栋和沈成文同岁,但却早早地被送到县里的酒楼做学徒。 说是学徒,其实是打杂,很是辛苦。 “成栋,你回来啦?”看到长子,陈翠娥的话都顺畅许多。 但接着又忧心,要知道沈柳香对这些侄子们可没什么慈爱之心,而沈老汉和吴氏对这个幺女又极为宠爱,现在嫁了个好人家,在沈家老宅简直可以用做威做福来形容。 今天还是陈翠娥嫁到沈家来,第一次看到沈柳香踢到铁板上了,那个铁板还是寒露。 这让陈翠娥惊喜,又忧心,沈柳香受的气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 对于大房,沈柳香不敢太过份,三房的刘春娇就算现在躺在床上养伤,那也是个不饶人的,那……陈翠娥忍不住握紧了沈成栋的手。 果然,沈柳香没好气地冲着沈成栋嚷道:“一个小孩子家的,也敢跟大人顶嘴,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沈家的孩子都被你教坏了,以后不知道是什么无法无天。” 如果沈柳香骂陈翠娥,她还能忍,可骂沈成栋,她就有些忍不住:“小姑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成栋可是你的亲……亲侄子。” 这话于沈柳香无异于火上浇油:“亲侄子又怎么啦?三岁看老,你瞧瞧他那样儿,我这还是往好了说呢。” 沈成栋气得不行,他在县里做学徒,原本是想住在齐家,齐家倒没意见,可沈柳香却不让。不但不让,还当时就把他给轰了出来。 “我这样怎么啦?我不偷不抢的,你瞧瞧你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好样儿。”沈成栋还是个孩子,真的是不会骂人。 可他提到齐英,哪怕是没说什么,也叫沈柳香恼怒,在她心里,沈成栋连提到齐英的资格都没有。 “你还和我儿子比,我呸,你有脸?你以后就是个砍头坐监的货……”沈柳香这一句还没骂完,便被沈老汉喝止了,“柳香,你消停点儿。” 沈柳香嫁出去了,就是客。之前她在家做闺女的时候,沈老汉两个就把她捧手心里,现在更不会轻易指责她。 可不管怎么说沈成栋也是沈家的儿孙,沈柳香这样骂沈成栋,可算是触及到沈老汉的底线了。 沈柳香虽然霸道,却很懂得察颜观色,听到沈老汉这样说,便立即住嘴了。 沈成栋狠狠地瞪了沈柳香一眼,然后拉着陈翠娥的手道:“娘,我们走,别理她!” 沈柳香虽然气极,但在瞟了一眼沈老汉的眼色后,还是忍着了。 沈老汉也没心思再管这些姑嫂婆媳之间的事,而是想起了越来越不受管教的寒露,默默地进了卧室。 走到吴氏的床边坐下,沈老汉叹道:“不如,把孩子们接回来。” 沈老汉的话叫吴氏身子一震,睁眼道:“老头子,你的意思是……” 第67章 传言 吴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竟有些颤抖。 沈老汉并没有回话,而是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这时,沈柳香一步跨进来,急急地说:“爹,这寒露绝对不能留了。” 沈老汉和吴氏都是一惊。 沈老汉不满地看着吴氏,民间有一个说法:养子不教父之过,养女不教则怪老妻婆。 因此,即使不满沈柳香的作为,沈老汉自己也不轻易开口,而是让吴氏去教育。 “我和你爹说话,你跑进来干什么?”吴氏不满地瞪了沈柳香一眼,然后朝她又示意了一下沈老汉,意思是别惹你爹不高兴。 若在以往,沈柳香肯定非常识趣地闭嘴,然后转身出门,她是这个家里最会讨这老两口喜欢的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因此沈柳香不但没有闭嘴,反而坐在沈老汉对面道:“爹,不论如何我都要把话说完,寒露变成什么样您也看见了,您就不怕那三个孩子被她给带坏了吗?这对得起我四哥吗?” 见沈老汉和吴氏都没有说话,沈柳香又道:“这还不算,看寒露那不依不饶不让人的样子,这以后怕是要成仇的,到那时后悔都来不及。” 沈柳香的这话算是真正打动了沈老汉和吴氏的心,两人对视一眼,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柳香说的成为现实。 “你出去!”沈老汉冲沈柳香挥了挥手。 “等等!”吴氏从床头摸出些碎银,递给沈柳香,“去给你大嫂说,去村头的胡屠夫家割点肉回来。” 水月湾的胡屠夫家隔三岔五地就有肉卖,吴氏病了,因此王贵香这几天对这方面比较在意,知道今天有肉。 沈柳香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很高兴地出去了。 这回就算治不死寒露,也要把她赶出水月湾,看她一个女人怎么活? 着寒露以后的悲惨命运,沈柳香就开心畅快。当然她也明白,这是件大事,一时半会儿是不大可能办好的。 房里,吴氏再次问道:“你怎么想的?” 沈老汉叹了口气:“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吴氏翻了个白眼:“你还怕她?她还跟我装神弄鬼的,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寡妇而已,没人给她出头。” 沈老汉眼皮动都没动一下,但眼底却有一抹精光掠过。 寒露一路琢磨着回到家的时候,感觉后背都已经汗湿了。 沈老汉眼里的那一抹暗光,寒露没有错过,这意思她越琢磨越觉得可怕,这一家子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寒露也不怕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寒露又开始做头花,不管怎么说养活自己和这三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孙三叔一家也过来帮寒露砌了一个灶,因为没有加盖屋子,因此只能暂时先砌在堂屋靠门的地方。 就当是现代的开放式厨房吧,这大冷天的还可以取取暖。 等到天热了……寒露瞟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等到天热的时候自己不可能还带着三个孩子住在这里。 有了灶,寒露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为了感谢孙三叔,寒露去镇上买了几个菜,请孙三叔一家人过来吃了顿饭。 虽然孙三叔和孙三婶都推辞,但菜寒露不声不响地去买了,而且都做洗好切好才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只能过来,但吃过一次之后,便对寒露的手艺赞赏不已。 “寒露啊,你这都可以去镇上开馆子了。”孙三叔吃得直点头。 “我一个人可开不起来这馆子。”寒露看了一眼三个孩子,真的太小了。 不过尽管如此,但寒露的心里还是一动,开不了馆子,可以做小吃去卖啊,马上过年了,镇上的那些人家不定会买一些特别的回去待客呢。 寒露不禁琢磨起前世吃过那些食物,哪些是现在没有的。 吃过午饭后,孙三叔忙活去了,孙三婶和翠儿则留下来与寒露聊天。 寒露正好拿出布料来向孙三婶请教怎么做衣服,孙三婶也能理解,之前在沈家的时候,吴氏是不可能教她做这些细活儿的。 “这衣服我先替你做了,孩子们等着穿,回头你再慢慢地跟我学。”孙三婶利索地将布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那多不好意思啊。”寒露心里一喜,但该客气地还是客气一下。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孙三婶豪爽地说。 “那我就替三个孩子多谢三婶啦。”寒露笑眯眯地回,回头想办法补给孙三婶就行了。 说到这里,孙三婶顿了顿,低声对寒露道:“寒露,你知道村里的那些传言吗?” 寒露一愣:“什么传言啊?” 孙三婶顿时有些迟疑:“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寒露摇了摇头,想起沈家的事,不禁警铃大起,欠身对孙三婶道:“您有什么就对我直说,这样我还能防范一二。” 翠儿也道:“是啊娘,您快说说吧!” 翠儿整天在家坐着,也不出门,因此有些事情孙三婶不说,她也是不知道的。 孙三婶叹了口气,对寒露道:“村里都在传,说你和翠儿一样,还说你这个更厉害。” 说到这里,孙三婶都不由得抖了抖,那些人说得真的是太活灵活现了。 寒露听了眉头由得皱了起来:“这话肯定是沈家传出来的。” 孙三婶不明白地看着寒露:“沈家传这话干什么呢?” 寒露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小姑奶奶挑的呗,说我会带坏三个孩子,和他们不亲。” 寒露这话一说完,翠儿便忍不住道:“他们都把你们赶出来了,还想着三个孩子能和他们亲?做什么梦呢。对了,寒露姐,他们想干什么?” 听了翠儿的这句,寒露的眸光犀利了起来:“他们,想要让我死吧?” “什么?”孙三婶和翠儿母女一同喊出声来。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想了想,寒露一脸郑重地对孙三婶道:“三婶,这件事情,还得求您帮忙。” 第68章 流言 寒露表情严肃,孙三婶和翠儿也坐正了身子:“你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自然是没二话。” 寒露一笑,然后低声跟孙三婶和翠儿说了几句话。 等孙三婶和翠儿走了以后,寒露又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叮嘱了一番。 “娘……”沈清低着头,怪别扭地靠着寒露蹭了蹭,挺不愿意的样子。 “你们这样是帮娘呢,回头娘再细细地跟你们说。”寒露摸了摸沈清的脑袋。 听到寒露这样说,又被这一摸,沈清便又成了娘说什么都对的崽。 接下来的几天,水月湾关于寒露被鬼附身的流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孩子一看到她,便“啊”地一声,瞬间跑得人影儿都不见。 渐渐,便有人说,得找个道士来捉鬼,否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有祸患。 不过也不是全没有好处,至少沈清兄妹几个在村里,现在是横着走,没人敢惹他们了。 但对于寒露的流言,却只多不少。 那天寒露去水塘边洗衣服,刚走近,便听到几个女人一边洗衣服一边在嘀咕这件事儿。 “你说如果那寒露真的被附身了该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把那鬼收了去啊。” “听说能附人身上,大白天里到处走的鬼是收不了的,得……” “得怎样?快说呀!” “得烧了才行。” “你这……那不是把寒露也给烧死了。” “你不想想,那寒露为什么会被附身啊?因为她已经死了,而且是被害死的,那只是她的一个身子罢了。” “这说起来,也有理。” …… 寒露听着不禁无语,怎么说呢,这些女人说得似乎也有点儿道理。 只不过原主可不是自己害死的,自己也不是鬼,其他的倒都还挺对。 搞不好被烧死真的有可能回到现代,但……怎么死也不能真的被烧死啊,太痛了! 寒露不由得叹了口气,那群女人听到身后有声音,扭头一看竟是寒露,吓得差点儿就要往水塘里钻。 “放心,我害不死你们。”寒露大声说了一句,然后找到自家的跳板,开始从木盆里拿出衣服来洗。 跳板是这边的土话,指专搭了给女人搭在水塘上洗衣服的木板,一般情况下是在水里搭个木架子,然后再在架子和岸中间铺一块长有两三米,宽四五十公分的洗衣板。 那能干的人家搭的跳板扎实,人踩在上面稳稳的,懒散的呢,就晃晃悠悠,像是在荡千秋。 好在水月湾的都是水塘,不是河流,所以倒也没事。 寒露这跳板还是孙三婶让孙三叔来帮着搭的,自然是很扎实的,不过这木材和木板的钱,孙三婶不要,但寒露坚持给了。 寒露一边把衣服从筐里拿出来,一边念叨着:“我要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有那能耐,我个念决这衣服就干净了,也不用大冷天地来遭这罪。” 一句话说得那几个女人脸上讪讪地,却不得不承认寒露说得有道理。 寒露家人少,衣服也少,很快就洗完了,她一走,水塘边又热闹了。 “别说,她说得有道理啊,如果真的是那么厉害的鬼,那肯定是不用吃饭的,我收工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她端着饭碗吃饭。” “那也是,都说和脏东西一起久了,面色不好,你看那翠儿的样子多难看,你再看看寒露和那三个孩子,倒是越来越白胖了。” “那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好像是……沈家老宅吧?” “沈家啊?沈家那小姑奶奶这些天不是住在这里吗,这事儿那可难说了。” “这小姑奶奶的婆家也乐意哈,我们回娘家可都恨不得当天去当天回。” “你嫁个青头郎,人家嫁得那是……是吧,可不得哄着捧着,嘻嘻!” 这说着说着,话锋就偏了,沈柳香倒成了主角了。 事后沈柳香就算是听到了,也只能在家里骂几句。 不过接下来关于寒露的流言却并没有因此消停,反而越传越不像话了,甚至有人说寒露总是深更半夜里出门去吃人,都已经成了魔了,所以老天爷和庙里的菩萨都管不着。 有些胆心的不得已路过寒露家门口的时候,都是跑过去的。 寒露则和三个孩子每天该吃吃,该喝喝。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头花卖得格外地好,于是她又将之前做的略微复杂的头花拿去卖,再一次全部卖光。 只是镇子毕竟还是小,所以销量还是有限。 除了头花,寒露还想着得再做些小吃。 这小吃挣的钱,肯定又比头花要多。 毕竟头花只是小姑娘头上插的,不是必要的,只有家境好又疼孩子的人家会买。 但有特色的待客小点心,却是一个家里的门面,再小气的人家过年都得卖点儿。 做什么呢?寒露正琢磨着,孙三婶便急急地上门了。 “寒露,你还在家里做花呢?”孙三婶一把抢下寒露手里的头花放进笸箩里。 “怎么啦三婶?”寒露一脸好奇地问孙三婶。 “你说怎么啦。”孙三婶看着寒露一声长叹,又恨恨地说,“这沈家实在是不像话。” “沈家?沈家又传出什么话来把您气成这样?”寒露笑着问。 “你还笑得出来,那沈家要去请道士过来做法,没直接点名说是要拿你,只说是为了村里好。”孙三婶愁得不行。 虽然瞧着是针对寒露的,但孙三婶心里一直觉得寒露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翠儿。 沈家这样做,最后搞不好寒露没事,倒把翠儿牵扯进去了,叫她怎能不着急。 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翠儿的事谁能不知道?沈家这样做分明就是不把她家看在眼里。 “这事儿您怎么知道的?已经请来了吗?”寒露问道。 “你三叔去给那边张家村的打短工,沈家请的道士就是那村里的,定的是三日后,一连要做三天的法事呢。”孙三婶忧心忡忡地看了寒露一眼,“听说封了不少银子呢。” “这样啊……”寒露不禁沉吟起来,虽然就算那道士进了村,她也有办法,可吓着孙三婶和翠儿就不好了,想了想,问道,“三婶,翠儿这几天好不好?” 寒露突然问起翠儿,倒孙三婶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69章 无赖 不过说起翠儿,孙三婶脸上露出了些笑意。 “这几天还挺好的,说是没见着那个了。”孙三婶声音轻了起来,凑近寒露道,“翠儿说你说得对,这鬼怕恶人,人其实比鬼更可怕。” 寒露听了这话,也不由得点头,翠儿看明白了,她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翠儿现在也算是没事了,还回王员外家当差吗?”寒露又问。 孙三婶见寒露这会儿了,还关心着翠儿,心里很是感动。 “唉,就算是回去,恐怕也不可能再在大太太身边当差,若一直是打杂的也就罢了,这样回去怕是会被人欺负……”孙三婶叹了口气,又道,“我倒是想给她赎身,只怕那王员外家不同意呢!” 当初卖了翠儿那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孙三婶是真心愿意把女儿接回来,然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一辈子太太平平地过日子,是再好不过。 可孙家只是一个农户,那边却是员外,人家如果不放人,他们也没别的法子。 “这事儿倒也不一定。”寒露道,“或许,这是翠儿一个机会。” “真的?寒露,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孙三婶急切地问道。 对于寒露,孙三婶一家在家里也讨论过,都认为寒露是少见的聪明人,之前在沈家的时候不说话只干活,那是装傻,因为沈家只要能干活的人。 瞧瞧现在,一出了沈家,虽然日子过得还挺艰难的,但怎么看都是暂时的,主意正得很。 有了这么一个印象,因此寒露才一开口,孙三婶便赶紧讨主意。 寒露主意当然有,只是很多事情,是要以人为本的,她得知道王员外家是怎么个态度,抛开了人来说事儿,最终的效果是会打折扣的。 “三婶,您若真想给翠儿赎身,怕是要到王员外家走一趟。”寒露对孙三婶道。 “我自是想给她赎的,家里这些年,银子都给她备好了,但她是那王员外大太太的贴身丫头,人家不缺这个银钱。”孙三婶愁道。 “真想赎,那总得试一试。”寒露道。 “可,可那王大太太威势太吓人了,我怕……我怕我去了说不出话来。”孙三婶愁得不行。 “三婶您若愿意,我陪着您一起去。”寒露想了想道,“翠儿呢,就在家里呆着,这事儿她不用出面了。” 孙三婶其它的话没听进去,就听着寒露说陪她一起去,顿时喜不自禁。 “寒露啊,我当然……当然愿意啊,你若能陪我去,那简直是太好了。”孙三婶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寒露不禁哭笑不得,自己在孙三婶眼里,应该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寡妇啊,不至于吧!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跟着您一起去县里,翠儿跟我们一起出门。”寒露笑着道。 “那清儿他们呢?”孙三婶不放心把这三个孩子放在家里。 “让秦大夫帮着照看一下。”寒露一点儿都不见外地说,谁叫秦大夫那么喜欢她这三个孩子呢。 “那也好,秦大夫是个好人。”孙三婶点头道,但又抓着寒露的手问,“那你这事儿呢,你有主意没?” “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您回头让孙三叔帮我给那道士带句话就成。”寒露云淡风轻的语气,真的安抚住了孙三婶。 只是担心完了寒露,孙三婶又愁上了翠儿。 “寒露啊,那道士若真的进村了,不会……不会对翠儿有什么影响吧?”这其实是孙三婶最愁的事。 翠儿十七了,眼看着就要说婆家,若是被道士拿住了……还能说着什么好人家。 寒露明白孙三婶的顾虑,再次肯定地说:“您放心,也影响不到翠儿,就算是有影响,也是好的影响。” 听寒露这么一说,孙三婶虽然还有些不踏实,但好歹比之前是好多了,于是两人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后,孙三婶便回去了。 从水月湾到县里,不比到镇上,因此天还没亮寒露便做好早饭,然后等孩子们吃完就送到了秦大夫家。 水月湾不大,山青水秀也养人,因此大多数时间,秦大夫都是处于闲得不行的状态,有几个孩子闹闹,他开心着呢。 寒露刚到家,孙三婶便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孙三叔和翠儿。 “他爹打算把几个小的接回来,翠儿跟着他一起去外婆家看看。”孙三婶解释了一下。 “这样也好,快过年了呢。”寒露笑着点头,翠儿愿意走亲戚了,这是件好事。 只是一行人刚走到村头,便被人拦住了。 “寒露,你这是去哪儿啊?”沈峭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瞥着寒露。 “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寒露冷冷地回道。 “我怎么就管不着?爹说了,这几天你不能出村子。”沈峭的脖子仰了仰。 “你们可别忘了我是分了家的人,我去哪儿公公也管不着。”寒露说着就要走,沈峭却特无赖地直接伸开双手拦在了她面前。 这眼看着是走不了了,孙三婶和孙三叔对视一眼都急了。 “沈老二,寒露是你弟媳妇,哪有你这样做的,还要脸不?”孙三婶把寒露拉到自己身后,指着沈峭的鼻子道。 “我说,这是我们孙家的事儿,你一个外人多什么嘴,又不是不让你们走。”沈峭看都不看孙三婶一眼。 这时,孙三婶身后传来寒露的一声冷笑。 沈峭耳朵尖,立即听到了,指着寒露问道:“你笑什么?” 寒露从孙三婶身后走了出来:“笑你啊。” 沈峭眉头皱了皱:“我有什么让你笑的?” 寒露又冷笑了一声:“你让人可笑的地方太多了,不说别的,就说眼前这事儿吧,你没想想为什么你上头有哥下面有弟,公公却偏叫你来拦我?” “那自是……”沈峭刚一开口就觉得不对。 原本沈峭是觉得他爹叫他来办事,是看得起她,但听寒露这样说,觉得这有些说不过去,寒露一个寡妇而已,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啊,为什么非得自己来。 “你说为什么?”沈峭指着寒露问道。 第70章 走角门 “因为你是沈家最无所谓,可以随时舍弃的一个人啊。”寒露直盯着沈峭的眼睛。 “我……我知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会信吗?”虽然沈峭这样说,但脸色却骗不了人。 “我是寡妇,但我男人可是为国捐躯的。”寒露的声音慢慢响起,“只要他交好的同袍中有一个人受到了朝廷的重用,并想提携我们孤儿寡母,你想过到那个时候,沈家会拿谁来当挡箭牌吗?” “你想得还真是美,那么多战死的,也没见谁……”沈峭这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怎么没有?前不久湖桥村那里就有这件事儿,一个将军来找战死同袍的后人,说若不是那位兄弟,他连命都没有,别说现在的荣华富贵。只是那寡妇已经再嫁了,所以将军只是把孩子们带走了,听说那寡妇后悔得哭了几天几夜。 寒露当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有这样的底气。 沈峭这么一思忖,顿时一拍大腿,妈呀,这可是让老爷子给糊弄了呀。 看沈峭的脸色,寒露就知道,他被自己说动了。 “我只是拦着不让你出村子,我又没干什么,你别拿这来吓唬。”沈峭虽然心里暗悔,但明面儿上并不想被寒露一个女人给拿捏住了。 “你没干什么,但是我可以干什么呀。”寒露一笑,然后扯着嗓子道,“来人哪,沈家二哥打寡妇弟媳啊,救命啊!” 这一喊,别说沈峭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连孙三婶一家子都惊了一下。 沈峭虽然平时也是个不着调的,但打寡妇弟媳这样的罪,他也知道自己担不起。 “你这是胡喊什么呀,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沈峭急急地说,又对孙三叔道,“三叔,您可在一边儿看着呢,您得给我作证,我什么也没干啊,我碰都没碰她。” 孙三叔没说作证的事,只是没好气地说:“那你拦着弟媳这件事就说得过去?” “我……这又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家老爷子……”沈峭无语,想了想,闪到一边道,“走吧走吧走吧!” 不等寒露几个人抬脚,他倒是转身先急急地走了。 看着沈峭的背影,寒露一笑,找麻烦这件事谁不会呢?你找我也找,看谁更怕麻烦。 总算是清静了,几个人很快就到了镇上,这就开始分开走了,孙三叔带着翠儿去外婆家接弟妹,而寒露跟着孙三婶去安阳县。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便到了安阳县,这时刚刚到晌午。 寒露算了一下,按现代的时间算,从水月湾到安阳县,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如果有辆车就方便多了,但以寒露的观察,水月湾似乎没有谁家有大车的,所以大家一般都到镇上买东西,到县里倒是极少的。 安阳县城的繁华不是清流镇能比的,街上的人流和店铺多了一倍不止,那府城应该更繁盛吧。 “寒露,饿了吧,咱们先去吃碗面。”孙三婶说着便拉一家面铺走了过去。 面铺很简单,除了煮面的锅,就是几个桌子几把长条凳,但也因此价格卖得便宜,一碗面也就五文钱。 只是这面比镇上的又精致些,似乎还加了肉汤,吃着更有滋味儿,但比起寒露前世吃过的面,又差远了。 不过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寒露埋头吃过多面,刚一抬头,便见不远处青色的锦袍一闪,再定睛一看,那两个背影似乎正是沈司和他身边的那个人。 难怪后来几次在镇上看不到他们,原来是到县里来了。 这念头也只是在寒露脑子里一闪,别说这时代男女有别,就算是在现代,她也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什么来往。 等孙三婶吃过多后,两人便前往王员外家,如果今天能把事情办妥,寒露和孙三婶都想连夜赶水月湾。 翠儿是王员外家的下人,孙三婶自然不可能走正门,而是带着寒露到了角门。 拍了半天的门,才有一个婆子来开门,嘴里还挺不耐烦地说:“催催催,我看看是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把人催死就拍巴掌了。” 寒露不禁无语,孙三婶也就叫了两声而已。 不过人性都是如此吧,从角门进肯定都是没身份的人,给不给你好脸色,凭的只是看门人的个人素质。 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穿着靓蓝色大布褂的婆子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孙三婶:“干什么的?” 孙三婶赶紧笑着道:“王嬷嬷,我是翠儿他娘,您忘了?麻烦您帮我通传一下,我想见见大太太。” 寒露听了孙三婶这话,顿时明白她这不是第一次来,而且以前也是这王嬷嬷开的门。 这就稀奇了,一般来说这大户人家看门的,不管是看的什么门,大多是要记性好的,以免得罪人。 照这样看来,这姓王的婆子应该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孙三婶。 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来,这王员外家恐怕已经不打算留着翠儿了,否则回趟家,这婆子不至于如此。 “哟,翠儿的娘啊?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呢,你还想见大太太?这都快过年了,大太太哪儿有时间见你啊。”那王婆子的一双死鱼眼翻个不停。 “我知道大太太忙,可我也是真有急事儿要跟他说,麻烦您帮个忙。”孙三婶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正要塞给王婆子,却被寒露拦了下来。 农家人吃喝都在地里,手头有几个钱都不容易,孙三叔虽然能干,但家里的负担也重。 “通不通传是你的事儿,但你首先得想想有些事儿是不是你耽待得起的。”寒露冷冷地盯着那婆子道。 “这……这谁啊?”王婆子见寒露这样架势,不禁脖子缩了缩。 “这是……”孙三婶正要解释,寒露便道,“我是翠儿的表姐,实话告诉你,你传了我们念你个好,你若不传,难道我们还真的就见不着大太太了?到时我们别的不提,首先就要治你的罪。” “哟嗬,还治我的罪,你的口气可老天爷都大。”那王婆子见寒露是翠儿的表姐,想着也是个穷根儿,因此也不怕了,拍着大腿道,“这可真的是笑死我了,还要治我的罪,你当你是谁啊。” 第71章 狗仗人势 “这王家做的孽竟让我表妹给顶了,我们跟王家的账都要等着算呢,还怕你一个看门的婆子,不信你就试试。”寒露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后巷住的人家已经有人打开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 王婆子一听寒露是来找主人家算账的,顿时愣住了,拉住孙三婶问道:“翠儿他娘,翠儿姑娘是怎么地啦?” 王婆子虽然是个看门的,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心里清楚,如果寒露说的是真的,搞不好大太太真的会拿她做个人情,因此对孙三婶的态度便有些变了。 没想到,寒露却把孙三婶拉到自己身边,对王婆子道:“这你管不着,你传不传吧?” 王婆子不满地瞥了寒露一眼,明显不高兴,但还是粗声粗气地说:“传,你们等着。” 说完,便把门一关。 孙三婶看着重新关上的门,不禁有些担心,回头问寒露:“她不会……不会糊弄人吧?” 寒露笑着安慰孙三婶:“不会三婶,有的人就是欺善怕恶,你对她狠点儿,她反而不敢。” 这王婆子是个最典型欺软怕硬,又不敢担责任的人,若以孙三婶的方式,最后不定钱没了,人也没见到。 孙三婶听寒露这么说,心里略微定了定,但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 直到再次出现了开门的声音,孙三婶的唇边才露出笑意。 门被打开,王婆子的那张脸出现在门后,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戴精致,看着十五岁左右的姑娘。 “这是大太太身边的环儿姑娘,你们跟着她去吧。”王婆子表情复杂地把门打开,让出一条道儿,等孙三婶和寒露进门后,又追着在后面道,“你们可别乱说话。” 寒露和孙三婶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环儿却瞪了她一眼:“王婆子,你是不是太托大了,有你吩咐的份儿吗?” 王婆子立即笑道:“是是是,老奴多嘴了,这年龄大了,就不懂分寸了。” 寒露不禁撇撇嘴,这还真是人有千张脸,这王婆子这笑起来和之前可真的是两个样子。 环儿朝王婆子翻了个白眼,然后笑眯眯地对孙三婶和寒露道:“孙大娘,这位姐姐,二位跟我来。” 从角门到正房要穿过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花木也少,更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草,但安阳县并不富裕,家里能有个花园子其实就算不错的了。 这一路上,环儿把寒露的身份也问了个清楚明白。 到了正房,环儿又笑着对孙三婶和寒露道:“您二位先到耳房稍等会儿,大太太还在午睡,一会儿醒了就叫您二位。” 寒露都想笑了,还在午睡?那是谁同意叫她们进来的?看来是想给自己和孙三婶一个下马威。 孙三婶却没多想,赶紧道:“劳烦姑娘了!” 看了寒露一眼后,孙三婶又拿出一些铜板塞到了环儿的手里,却被环儿推了。 耳房里没别人,孙三婶也没说话,一双手紧紧地捏着衣摆。 寒露见了,握住孙三婶的手,轻声道:“三婶没事的,您若不想开口,一会儿我替您说。” 这样大抱大揽的话,寒露真的是两辈子也极少说。 不论是她的职业,还是她的个人经历,都让她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可面对孙三婶,她却做不到冷眼旁观。 重生一世,寒露忽然对自己有些陌生了。 “寒露,那一会儿就麻烦你了。”孙三婶感激地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还吃您一碗面呢。”寒露笑道。 “你这孩子,一碗面的事儿也值当说,那你陪我走这一趟,我又该怎么谢你?”孙三婶嗔怪地看着寒露道。 寒露也就跟着笑了,没再多说什么。 又坐了会儿,终于有个小丫头过来请孙三婶和寒露过去,说大太太醒了,叫她们过去说话。 总算是进了正房,王大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碟子点心。 寒露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王员外家的大太太,白皮圆脸,看着不像是个精明的样子,但很明显,也是一直养优处尊来的。 然后寒露又瞟了一眼那碟子点心,她既然想做小吃去卖,如果知道这些富贵人家吃什么,当然更好。 只见那糕点虽然做得齐整,但却极其单调,并没有什么纹饰,而且糕点本身的粉瞧着也有些粗糙。 寒露顿时放心了,以她的手艺,不说挣大钱,奔小康没问题。 此时孙三婶已经恭敬的跪下道:“见过大太太。” 王大太太这才像是刚看到孙三婶一般,惊讶地说:“哟,你就是翠儿的娘吧?”然后示意身边的丫环,“快扶起来!” 说话间,王大太太还瞟了一眼站着的寒露。 孙三婶哪儿用那丫环扶,赶紧自己站起来了。 王大太太点点头,又看着寒露道:“这位又是谁?” 寒露轻轻行了一礼:“我是翠儿的表姐。” 这话明面儿上没问题,但却有些不恭敬。 王大太太又喝了几口茶,才问:“你们今天来是有事?” 居然问都不问翠儿一句,寒露不禁唇角丝出一丝冷笑。 “大……大太太,我……我们……”孙三婶这一开口就紧张了,寒露只得接过话头道,“大太太,我们今天是为了翠儿的事来的……” 只是寒露的话还没说完,王大太太身边的丫环便道:“大太太跟孙大娘说话,你插什么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狗仗人势! 寒露抬起头看着那丫环,朗声道:“我是翠儿的表姐,我也是良民,不是什么贱籍,怎么就没我说话的份儿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翠儿讨个说法的。” 那丫环没想到寒露居然敢顶嘴,气得不行:“翠儿是卖给我们王家了,用得着你来讨个说法?别说是在我们王家病了,就算是被打死,也由不着你来说话。” 别说,这话在这个时代还真的是,但寒露不可能让王家人占主动权。 寒露瞟了那丫环一眼,却问王大太太:“大太太,您也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环说得是对的?” 第72章 劝服 王大太太当然不觉得丫环说得有什么错,可听寒露这么一问,不禁迟疑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王大太太用手帕摁了摁嘴角。 寒露看王大太太那样子,笑了。 “大太太,听说府里的大公子一直在读书求功名?”寒露问道。 “这全县没人不知道的,你有什么就直说,别攀三扯四的,我倒要看看我说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那丫环轻蔑地白了寒露一眼。 寒露却并没有搭理这个丫环,只对王大太太正色道:“大太太,有些话我不说,您也明白。士农工商,这读书人家为什么受人尊敬,走到哪儿都受人家的礼?那是因为读书的人家皆是明理之人,若因为拿着丫环的身契,就对丫环任意处置,别说在道义上会被人指责,便是在理法上也是不容的,与您和员外老爷及少爷所求,不是背道而驰了吗?” 寒露的这番话,不禁让王大太太拿着茶盅的手顿了一顿,看着寒露的目光,也慎重了起来。 只是那丫环听到寒露这样说,却道:“照你这么说,这有没有身契倒是无用的了,那买丫环的不都白花了个钱?” 寒露还是没瞧那丫环一眼,只是对大太太说:“大太太,我琢磨着那真正知书识礼的大户人家买人该不是为了随意打发,而是为了长长久久地用着顺手,真正得用的,一年三节和平日里都时常有打赏,所以才有那几代都在府里听用的忠仆,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这一番话,那丫环有些听着有些懵,但王大太太的神色,却很是向往。 “你说的倒是有理,只是这些与我们何干?”王大太太拈了一块糕点抿着嘴吃了起来。 寒露心里一哂,这王家拼了命地送儿子进学,连条人命都不在意,对自己的话怎么可能不动心。 所以这王大太太未并不是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不想太被动罢了。 如果慢慢地磨,寒露可以把这王大太太磨得对自己心服口服,可寒露不想耽误时间,这事儿早了早好,三个孩子在家她也不放心。 而且,这王大太太也不值得自己费这个心。 “大太太,您送公子进学,自是想步步高升光宗耀祖,当然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辱没了您家的门风。”寒露轻声道。 “你在威胁我?”王大太太眼睛眯了起来,杯盖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好大的胆子,你什么身份,竟敢威胁大太太!”那丫环立即跟着呵斥道,却被王大太太瞪了一眼。 这回寒露却瞧向那丫环,毫不留情地说:“你顶了翠儿的位置,就该懂得见好就收,放翠儿一条路于你有何坏处?非得把她困在这里,被你欺负?翠儿那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就不怕那死鬼珠儿换人来找?” 这话虽是对那丫环说的,但也未必不是对王大太太说的。 否则,那王大太太拿着茶盅的手,也不至于抖了抖。 那丫环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让寒露一眼就看破了。 “大太太,您可别听这乡下妇人胡扯,婢子……婢子没那个心,婢子一心为了大太太好,您明鉴啊。”那丫环倒豁得出去,竟立时就在王大太太身前跪下了。 “起来吧!”王大太太看了那丫环一眼,眉头皱了皱。 那丫环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顶替翠儿上来的,当下心里便又悚了几分,再也不敢随便开口了。 而王大太太这会儿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要说和翠儿有没有感情,那自然是有的,翠儿那么小就来了王家,一直在她院里,从三等院外打杂的做到她的贴身丫环,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不过纵然如此,王大太太内心也不想留翠儿在身边,被脏东西缠上不比别的,至少不吉利。 但若就此放翠儿回家去,又有些不甘心,可……王大太太瞧了寒露一眼,又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 怎么办?王大太太捏着茶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此抉择才好。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进来在王大太太耳边嘀咕了几句,王大太太便一句话不留,急匆匆地跟着那婆子去了。 孙三婶看着王大太太的背影,不禁有些急了,正要跟上去,却被寒露拉住了。 “这……”孙三婶看向寒露。 寒露朝孙三婶摇了摇头,那婆子看着像是王大太太贴身的人,这怕是有要紧的事。 “大太太有事忙去了,你们先回去吧!”那丫环瞟了寒露和孙三婶一眼,抬脚就要走人。 “姑娘稍等!”寒露抬脚拦在了那丫环的前头。 “干什么?”那丫环不耐烦地看寒露。 “只是有番话要对姑娘讲。”寒露不等那丫环回话便道,“翠儿现在的结果,也是姑娘以后的路,姑娘想想,你伺候大太太也未必能事事周全,若有个不妥的,也难免会被别人落井下石,更是会以翠儿的事做例子。” 听了寒露这话,那丫环只是一声冷笑,但手里的帕子却越捏越紧了。 “就算姑娘谨慎,你以后择婚也在大太太手里捏着,主家太太若是心太硬,对你又有什么好?你才刚提上来,与大太太的情份真的就比翠儿更深厚些?”寒露的这话说得算是十分明白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丫环终于拿正眼看了寒露一眼。 寒露走近了一步,那丫环却吓得后退了几步。 “我只是想和姑娘说几句真心话,我一个乡下妇人,能拿姑娘怎样。”寒露笑看着那丫环,柔声道。 那丫环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势弱了些,因此听到寒露这样说,顿时仰起脖子道:“谁还怕你不成?” 寒露笑了笑,也不计较那丫环的语气,只是凑近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丫环脸色变了变,又瞧了孙三婶和寒露一眼,思忖了一下,道:“你们还是先去那耳房等着吧!” 说着便唤来外面听用的小丫头,让她带寒露和孙三婶过去,还叫送上了茶水点心。 孙三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那丫环之前还直接让她们走人,现在却是这样一番言行。 “寒露,你刚跟她说什么了?怎么这就变了个人似的。”孙三婶一脸惊讶地问寒露。 第73章 拿捏住了命门 “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而已。”寒露笑道。 孙三婶有些狐疑,不过也没再多问,不管寒露怎么做,都是为了她一家好。 只是孙三婶却想到了另一面:“寒露啊,你在大太太说的那些,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啊,你这说的比那读书人也不差。” 寒露不禁大汗,自己在现代本来就是个读书人啊。 言语这方面,还真的没办法隐藏,不知不觉地就带出来了。 想了想,寒露露出一些羞意道:“三婶,我其实是认识一些字的,妞妞他爹……以前教过我。” 说来也怪,那沈老汉和吴氏如此不待见四房,但却送沈峤去私塾读了几年书,和现在的沈成志一样,通过了县式和府试,甚至名次还挺靠前,只是后来便以家境不好为由,不让他继续考院式。 听寒露这样说,孙三婶立即便相信了,并且感慨地说:“唉,如果老四还活着,你也是个有福的,虽说你那公婆对你一般,但老四对你可真是不差的,而且人又长成那个样子……唉,可惜了!” 人又长成那个样子?寒露不禁挑了挑眉,看来沈老四长得还挺帅? 也是,看到沈清他们几个的长相,也明白他们的爹应该是不差的。只是很遗憾,没有镜子,寒露至今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长相。 不过看世人的反应,应该也是不差的。 很是闲聊了一会儿,才有小丫头进来道大太太回来了,请她俩再过去。 孙三婶和寒露对视了一眼,赶紧起身,天色已经不早了。 到了正房,王大太太依旧坐在罗汉床上,刚刚和她一起出去的婆子在一旁伺候着。 仔细看,会发现王大太太的脸上多了一抹忧色。 看到孙三婶和寒露过来,王大太太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来啦!” 孙三婶这回没再下跪,只是行了一礼,王大太太挥了挥手道:“别多礼了,就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想的吧。” 孙三婶看了寒露一眼,然后才道:“求大太太大发慈悲,放翠儿家来,这赎身银……您说个数,只要我们出得起。” 听孙三婶这样说,王大太太端着茶盅愣住了,竟微微欠身道:“只是如此?” 王大太太原本以为,说了那一番话,孙三婶两个会狮子大开口。 寒露内心一笑,她也只是为了速战速决,如果态度不强硬一些,这王大太太就未必是这样的心态了。 孙三婶也听出王大太太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松,赶紧回:“是的大太太,求您开恩!”说着又要下跪,王大太太赶紧叫人扶住了。 只是不自觉地,王大太太瞟了寒露一眼,见她没再开口,才真的相信孙三婶说的是真的。 确认了这件事,王大太太心里便有底了,说话也自在了很多。 “翠儿也跟了我这么些年了,她现在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本来呢我还是想着她好了能到我身边来当差,但……也不能不顾及你们和她心里的意愿。” 王大太太沉吟了一下,又道:“这样吧,赎身银子就别提了,我还另封十两银子给她,就算是她以后出嫁我给的陪嫁。” 王大太太的这样一番言语,顿时叫孙三婶愣住了,不但不要赎身银,另外还给银子?她竟不知道该怎样回话才好。 “我替翠儿多谢大太太了,您可真是个少有的大善人,您的这颗善心我们一定牢牢在心里记着,在嘴里念着。”寒露见孙三婶没反应,赶紧行了一礼道。 听到寒露这样说,王大太太满意地笑了。 心里一高兴,王大太太又对身边的那婆子:“吴嬷嬷,将翠儿的身契拿来吧,另外到库房里找些好的尺头什么的,拿来让翠儿她娘和表姐给她带回去。” 孙三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使不得使不得,没有这个理。” 不知道是不是孙三婶的这个反应正好取悦了王大太太,她竟爽朗地笑了,摆了摆手道:“不打紧的,我身边没个女儿,我一直当翠儿是我亲闺女一般的。”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不过孙三婶还真的就不好再推辞,只能千恩万谢。 很快翠儿的身契便拿过来了,那婆子还带了一个丫头,那丫头捧着托盘,上面都是给翠儿的东西,寒露大略看了一眼,有尺头和首饰什么的,虽然不多,但挺精致。 拿了身契,寒露和孙三婶也没有多呆,只说不打扰王大太太,便告辞出来了。 王大太太让小丫头来送,孙三婶直说不用,自己识得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那边便也罢了。 出了正房的院子,孙三婶这才拍着胸口小声对寒露道:“真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还真多亏了你。” 寒露一听,顿时笑了:“三婶您别这么客气,今天是运气好。” 寒露原本还以为孙三婶会念叨王大太太是个好人,没想到,她却是第一个感谢自己。 孙三婶摇头道:“这不是客气,是真心的。我虽然是个乡下婆子,但心里却是明白的,如果不是你说的那番话,王大太太这里可没那么好说话。” 不说别的,至少王大太太不会这么轻易同意把身契给翠儿,更别提还给银子给东西。 寒露的那番话虽然没几句,但意思很明显,如果王大太太不放了翠儿,那她们就会出门去嚷嚷,坏了王家的名声,这却是真正拿了王大太太的命门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什么风险都不愿意去冒的。 “三婶你别怪我没再给翠儿争别的才好。”寒露笑着说。 “这就顶不错的了。”孙三婶立即回道。 寒露不禁点了点头,知足就好,知足才能常乐。 照今天看,若孙三婶是个蠢的,或者是个贪心的,想多要些银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就把王大太太给得罪了。 虽然王员外家的家底也一般,应该也没什么靠山,但孙家和他们一比更不显眼,得罪他们真是一丁点儿好处都是没有的。 如今能这样处理,算是顶好不过的了,因此两人赶紧走,生怕再多生枝节。 只是没想到,刚走到那花园子里,便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公子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 第74章 宁嫁庄稼汉也不为妾 寒露脚步便顿了顿,想起翠儿对自己说过,这王家的少爷似乎对她有意,眉头不禁皱了皱。 想到这儿,寒露又瞟了孙三婶一眼,不知道她清不清楚翠儿和这位少爷的事,又是怎样看待的。 在这物质匮乏的古代,卖给有钱人家做丫环是一条路,做妾更是比当丫环更好的事。更何况,这王家少爷可是上上之选。 “哎呦,寒露,那怕是王家的那位少爷,我们走那边儿,别打扰人家了。”孙三婶轻声对寒露说,“听说这些富家公子,就喜欢赏个花吟诗做对,扰了可容易恼。” “好!”寒露点头,能绕开当然是好,只怕绕不开。 果不其然,孙三婶和寒露刚往另外一条小道上拐,便听到那公子大声道:“孙大娘您等等!” 说着,竟还不顾形象地朝孙三婶她们跑了过来。 “这是,喊我的吗?”孙三婶看着寒露。 “应该是!”寒露点头,心里不禁暗叹,没想到这王家少爷还是个痴情的,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孙三婶顿时有点儿懵,不知道这公子找自己干什么,但也只得等着了。 “孙大娘。”王怀瑾跑到孙三婶和寒露面前,不知怎么地,看到寒露他竟脸红了。 “您是王家的少爷吧,不知道找老婆子……呃,有什么事?”孙三婶赶紧向王怀瑾行礼,他却身子一偏,躲开了。 孙三婶心里其实愁得要叫天,好不容易事情办妥了,这金尊玉贵的王家少爷又跑出来,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孙大娘,我就想问问你,翠儿……翠儿好吗?”王怀瑾急急地问,又道,“我……我很担心她!” 孙三婶见王怀瑾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孙三婶从来没听翠儿提过王怀瑾,不知道她和这位少爷到底是不能走什么程度了,心里便有些乱了。 “多谢王公子关心,翠儿很好。”寒露说完,便示意孙三婶走人。 好不容易拿到翠儿身契,可千万别横生枝节,珠儿可还没死多久,可见王家对这位少爷的重视。 只是寒露和孙三婶想走,那王怀瑾却不让,他一个箭步走上前拦住两人,又道:“孙大娘,你们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翠儿,就说……就说我会去看她。” 这话一说出来,孙三婶就急了:“这……这可不行啊少爷,你不能去!” 寒露走到孙三婶身边,看着王怀瑾道:“王公子,翠儿的身契大太太已经还给我们了,她现在不是你们王家的人,你过去看她,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她?”寒露走到孙三婶旁边道,她声音虽轻,但却极为严厉。 孙三婶见寒露这样说,心里也定了定,赶紧道:“少……公子啊,翠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她以后还要嫁人,就算是在你家服侍了些年,但也没有你一个少爷过去看她的道理啊。” 谁知王怀瑾一听翠儿要嫁人,更是急得脸都红了:“孙大娘,翠儿……翠儿不可以嫁人的,我……我……” “我”了半天,王怀瑾也没“我”出个什么来,他自己也知道,他想娶翠儿是不大可能的事。 “王公子,翠儿和你们家已经没有什么瓜葛了,你自己想明白一些。”寒露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可王怀瑾却依旧拦着路不让两个人走。 孙三婶求助地看着寒露,若再不走,谁知道王大太太会不会反悔。 “我……我喜欢翠儿,我要和她在一起。”王怀瑾终于下定决心道。 “那你这是来提亲的吗?就算是,那也应该是你家长辈来说这事儿,这才是对翠儿的尊重。”寒露立即接话道。 提亲?王怀瑾顿时懵了,他是喜欢翠儿,可是提亲他真的没想过。 孙三婶也给吓了一跳,见王怀瑾这个样子,也有些生气。 “王公子,翠儿现在也是良籍,不是你家的下人了,我……我绝对不会让她去给人做妾的。”孙三婶虽然还有些悚王怀瑾,但还是将话说清楚了。 “孙大娘,我会对翠儿好的。”王怀瑾赶紧解释。 “我家翠儿宁愿嫁给庄稼汉也不会做妾。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我出去坏你的名声。”孙三婶活学活用,比寒露更直白些。 可王怀瑾不是王大太太,少年郎哪怕会怕这些。 “孙大娘,我娶翠儿,我娶她。”王怀瑾脸都涨红了。 寒露不禁有些微微愣神,没想到这王怀瑾对翠儿竟有着一份真心。 只是这真心,在这个时代真的没什么用。 “你说娶就能娶的吗?你可以说服你的爹娘吗?”寒露冷笑一声道。 “我要什么,他们没有不依的。”王怀瑾立即说。 “可翠儿不是你以往要的什么物件儿,她是个大活人,她若嫁给你,就是你们王家的大少奶奶,以后执掌王家中馈的人,王员外和王大太太真能答应?”寒露面带嘲讽地看着王怀瑾。 倒不是寒露真的心狠,而是这个时候,如果不狠一些,牵牵绊绊地对谁都不好。 “会,他们会听我的。”像是怕孙三婶和寒露不相信,王怀瑾又道,“他们如果不答应,我就不去应考,我……我绝食。”’ 说到这些,王怀瑾的眼底竟出现一丝亮光,似乎真的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寒露不禁叹了口气:“王公子,你现在都还在吃父母的,喝父母的,一丁点儿回报都没有,居然还想以前程和性格相威胁?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爹娘应了,就算最后这事儿成了,你让翠儿在你家怎么抬得起头来?” 王怀瑾顿时愣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孙三婶原本听着王怀瑾的话还很是感动,可被寒露这么一说,不禁脊背发凉。 孙三婶知道做人儿媳有多难,如果真的是以这样的手段进门,不被婆家忌恨上才怪,这就算是锦衣玉食,那日子也不是人过的。 更何况,孙三婶也看得出来,那王大太太可不是真的是个善心人,若真是,也不至直接就要了珠儿的命。 越想孙三婶越害怕,竟跪下来冲王怀瑾拜了一拜道:“公子啊公子,求您放我们翠儿一条生路吧,求您了!” 第75章 出不了城 “您……起来……” 王怀瑾本来就被寒露说得六神五主,被孙三婶这一跪,更是不知所措,他喜欢翠儿,自然也把孙三婶当成长辈。 寒露看着王怀瑾的年龄,似乎比翠儿还小些,也就十五左右的样子。 唉,少年情怀总是诗!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寒露却并没有拉孙三婶起来。 孙三婶这样做,不过是想逼着王怀瑾应了不再去找翠儿。 王怀瑾和翠儿这事儿若在现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没在一起,但在这古代,对于男方来说不过是失恋,对于女方来说却是要命的。 而且这古代的公子哥儿失恋,可不比现代的少年,他们身边丫环婆子一大堆,可不缺愿意以各种方式蔚藉他的人,但翠儿不一样。 虽然这个大明和寒露之前所了解的大明不同,男女尊卑并不是那么明显,但也是有着明显等级的。 如女人即使下地和男人一起干活,但在吃饭时,就算是一同上桌,也得侧着身子。 也因此,之前吴氏才会随意就泼一瓢脏水到寒露头上,如果不是她强悍,这些儿就算不被沉塘,也得被别人指指点点,甚至赶出村子都有可能。 此刻,如果寒露不这样说,孙三婶不这样做,王怀瑾若真的去了水月湾,天知道将掀起多大的风浪。 只是这事儿也看王怀瑾的人品,如果是个无赖,哪怕孙三婶死在他面前也是没用的。 “好,我……我答应你……”王怀瑾的额头渗出汗来。 “多谢公子啦。”孙三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拉起寒露就走。 寒露瞟了王怀瑾一眼,没想到,他还真的是真心待翠儿,只是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是叫人不忍心。 不过这也是一转眼的心思,寒露目前还没有那个闲心去考虑太多其他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王家后花园的灌木丛后面,两个男子正神色各异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可真是……啧啧!”乔子杭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看见没,和她在一起的人心都大,都被她给带坏了。” “那叫骨气!”沈司扭头看了乔子杭一眼,转身就走,“不过你没有!” “什么叫我没有啊?”乔子杭跟在后面嚷嚷,“你是说我没有骨气吗?沈老四,我发现你哈,自从你遇到这小寡妇后,你就越来越不待见我了……” “你叫什么?” “呃,小……小妇人……” 这边寒露和孙三婶出了王家的角门,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儿啊,总算是办成了。”孙三婶拍了拍胸口道,身子却是一晃,寒露赶紧扶住了。 “三婶,累着了吧?”寒露知道孙三婶在王家的时候,心一直是提着的。 “还……还好!”孙三婶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个杂货铺,我扶您过去歇歇吧。”寒露道。 “可这天色……”孙三婶有些迟疑,但脸色却越来越白。 “没事没事,一会儿我们走快点儿就成。”寒露这话让孙三婶明白,自己就算是坚持着要回去,这路上也走不快,一样耽误事,因此也就同意了。 扶着孙三婶到杂货铺坐好后,寒露又去附近的糕点称了一斤白糖糕,她怀疑孙三婶是低血糖。 果然,吃了块白糖糕,杂货铺老板又好心给了碗白开水,孙三婶的脸色便好过多了。 “寒露,这白糖糕多少钱,回头我给你。”孙三婶有气无力地说。 “三婶,您怎么这么计较,这一斤白糖糕我还是买得起的。”寒露笑着道。 “这可不行……”孙三婶摆了摆手,寒露是跟着她来办事的,又是买给她吃,哪能让寒露付钱。 “没什么不行的,我都和翠儿拜了姐妹了,这还不是应该的,再说了,这剩下的我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寒露说着顿了顿,小声道,“况且我陪您来县里也不光是为了您和翠儿,我也想见识一下。” 这么说,是为了让孙三婶心里好过些,别想太多。 孙三婶见寒露坚持,心里暗叹,真是人好命不好! 歇了会儿,孙三婶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两人正准备动身,忽然街上的人跑动起来。 “这是怎么啦?”孙三婶起身道。 不用孙三婶说,杂货铺老板便出门打听去了,寒露顿时有种不大好的感觉。 杂货铺老板很快就回来了,一脸感慨地对孙三婶和寒露道:“你们若想要出城,怕是不成了。” 孙三婶一听顿时急了:“怎么就不成了呢?” 杂货铺老板摇了摇头,小声道:“说是抓闵王逆贼的。” “什么王……贼的?”孙三婶可不管抓什么,只是说,“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家里还有孩子呢。” 孙三婶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孩子他爹肯定把孩子人都接回家了。 “三婶!”寒露扯了扯孙三婶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历朝历代,对于“逆贼”都是特别敏感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讨论的。 “这位大叔,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再等会儿?”寒露笑眯眯地问杂货铺老板。 “这没事,只是如果你们在城里没亲戚投靠,最好现在就去找住的。”杂货铺大叔好心建议。 “这,还得住一宿?”孙三婶呆住了。 孙三婶这辈子,除了娘家和婆家,她还真没在别的地方住过,走亲戚都是连夜赶回来的,现在居然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里住,她顿时有些慌了。 “谢谢老板!”寒露向杂货铺老板道了谢,对孙三婶道,“三婶,我们还是得去找个客栈。” “啊?真得住一宿?”孙三婶看向寒露。 寒露点了点头,这抓逆贼不比别的行为,一时半会儿怕是消停不了。 消息都传出来了,这会儿安阳县的几个路口这会儿只怕早已经设了路障,如果硬要回去,只怕是反而会惹上麻烦。 寒露觉得杂货铺老板说得极有理,这会儿还是找个地方住最要紧,要不一会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第76章 夜宿遇袭 果然,寒露和孙三婶一安顿下来,就发现投店的客人越来越多。 安阳阳的人流量不是清流镇能比的,她们走不了,其他人也走不了,自然是要住下的。 “你三叔见我们没回去,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孙三婶愁得只在房里打转转。 “三婶您别太担心了,那十里八乡的总有人往县里来,三叔结交的人广,应该能打听得到这里的消息。”寒露一边给孙三婶倒茶一边说。 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孙三婶总算不担心孙三叔和孩子们了,毕竟翠儿也大了,照顾弟弟妹妹还是可以的,但她又开始担心寒露。 “寒露,真是对不住,你三个孩子在家呢。”孙三婶一脸愧疚地看着寒露。 “没事,有秦大夫在呢,他会把他们照顾好的。”寒露倒真的不是很担心,秦大夫喜欢孩子们,肯定不会渴着饿着他们的。 “但你不在家,孩子们会想你的吧,晚上会不会闹?”孙三婶又问。 寒露倒还真的没想过这一点,但仔细琢磨了之后,摇头道:“他们不会闹的!” 这三个孩子比寒露两辈子见过的孩子都乖巧,让她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心软。 “唉,都是为了我和翠儿……”孙三婶的一声叹息被外面的一声惨叫打断,她的脸又白了,“这是怎么啦?” 寒露起身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呆住了。 暮色中,外面几个官兵正在围剿一个身着青色短衫的壮汉,而且那壮汉身边已经躺下了一个,身边全是血。 刚才的那个叫声,大概就是那躺下的一个发出来的。 “娘勒!” 寒露身后传来孙三婶的一声颤抖的尖叫,她扭头看了过去,见孙三婶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三婶,你怎么啦?”寒露赶紧将孙三婶从地上扶了起来,却发现她的手冰凉。 寒露找小二要了一壶开水,给孙三婶倒了一杯热水喝,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寒露啊,这,这怎么还……还杀人了啊?”孙三婶一句话都说不全,后面那几个字都快没声了。 “估计是抓着逆党了,这是好事儿啊,抓着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去了。”寒露拍了拍孙三婶肩轻声道。 原本孙三婶还想问现在抓着了,是不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但听寒露这么说,顿时不吭气儿了。 接下来,孙三婶很安静,估计是被刚才的那一幕给吓着了。 晚饭两人也就吃了一碗清汤面,吃完后寒露找小二要了一个棒槌粗细的木棍放在床头,两人闲聊了几句后便洗洗睡了。 只是睡到半夜,寒露被什么声音吵醒,立即坐了起来。 “寒露,这是……什么声音?”孙三婶也醒了,一边抖着声音问,一边也披衣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 “不知道。”寒露摇了摇头,又道,“要不我出去看看吧。” 说着寒露就要起身,却被孙三婶拉住:“寒露,还是别出去了!” 寒露知道孙三婶害怕,想着自己出去也没什么用,于是便没再动弹。 可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寒露便听到房门被人一脚给踢开了,随之冲进一个人来。 寒露立即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抓着木棒,这夜里没有点灯,那人不一定看得清她和孙三婶。若那人以为这是间空房也好,但若是……等那人走近,她再自卫也不迟。 可就在这时,孙三婶见那人往里走,竟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那人立即朝床上扑了过来。 “啊!”孙三婶已经吓傻了,寒露也不指望她,拿起手中的木棍就朝那人猛地砸了过去。 只听见“呯”的一声,木棍竟断成了两截。 寒露被震得手腕发麻,这才知道那人是带了刀的,这该怎么办? 这黑灯瞎火的,寒露就算有千般的本领也使唤不出来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木棍断了,但还断了的那截子还捏在她手上的。 也不过瞬息之间,寒露牙一咬,脚一踩,闭着眼睛拿着那个木棍子朝那人拼命地乎了过去。 原本不做什么指望,只想着死也不能死得太窝囊。 谁知道那贼人本来心里就怯,这又是乌漆抹黑的,寒露这一通乱打竟将他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以为屋里有好几个人,手底下就又弱了几分。 于是追过来的人,很快便将那贼人擒拿了。 而寒露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还在闭着眼睛拼命地挥舞着木棍子,直到被人擒住了两只胳膊,她惊一睁开了眼睛,才意识到房间点灯了,又来了人。 “没事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寒露的小心脏不禁漏跳了一拍,可意识还是糊涂的。 “没……没事了?”寒露木讷地朝说话的那人看了过去,愣了半天才认出,这人竟是沈司。 “没事了,寒露!”沈司眸光一闪,轻声道。 自沈司认识寒露以来,看到过狡诈的她,大发脾气的她,心怀善意的她,温柔婉转的她(对女人),但这样一个无助的寒露,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寒露让沈司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让他有一种想把眼前的人拥入怀里的冲动,这感觉让他觉得挺陌生的,还有些慌。 寒露又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终于瞟见那贼人正被沈司的手下擒着。那贼人见只有寒露一个女子,也后悔得恨不得自裁。 寒露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不禁身子一软,沈司趁机抱住了她。 男人雄浑的气息扑面,寒露脑子一晕,接着又是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了,又朝孙三婶看了过去。 看到床上的帐子是关上的,寒露松了口气,这时节的帐子都是厚的麻布,里面根本就看不见外面。。 寒露意识到自己离沈司还是太近了,于是往旁边走了一点,这才意识到孙三婶是不是太安静了些,不但没下床,而且一点声息都没有。 寒露心里一紧,抬脚便要去探个究竟,但走了两步身子一震,一脸不解地转回头来看着沈司。 第77章 一夜未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寒露扭过头来小声问沈司。 她仔细想了一下,似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啊。 沈司的目光闪了闪,他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在哪里都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对于寒露的问题,沈司采取的方式是避而不答,但似乎是为了公平起见,正色道:“在下沈司。” 寒露无语,他之前不是说过自己的名字吗?有必要再报一次吗? “你在她面前还称在下?”一直站在沈司身后的乔子杭听到这一句,不禁瞪圆了眼睛,然后似乎示范似地对寒露道,“我叫乔子杭!” 寒露转过身,嘟囔了一句:“谁问你了!” “我这不是为了礼貌嘛……”乔子杭很冤枉,除了示范以外,毕竟寒露的名字是他派人查出来的,只是话没说完,便被沈司拉出去了,“她说的是我!” 到了门外,乔子杭很委屈地问:“你拉我干什么?” 沈司冷冷地瞟了乔子杭一眼,就没见过这么不懂眼色的:“夜深了!” “哦!”乔子杭这才明白过来,可心里还是有些忿忿,“我怎么觉得这小寡妇瞧不起我呢?” 话刚说出口,乔子杭便敏感尝觉得周围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乔子杭身子一抖,知道不能叫寒露小寡妇,有人不喜欢听,但是,“那……那我叫什么呀?” “随便,再不汲取教训就回京!”沈司口气生硬地转身走了。 “你等等我。”乔子杭在后面嘟嘟囔囔地,“我才不回京,我得看着你,别回头真的娶个小……你看看,你都抱过她好几回了,要是让王妃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乔子杭没发现,前面疾步而行的沈司,在他的唠叨中,耳根子渐渐红了。 只是乔子杭越说越离谱,沈司没办法只得回头又盯了他一眼,却又没由来得冒出一句:“我的事,别人管不着!” “啊!”乔子杭一愣,随后怪叫起来,“不是吧沈老四,你难道还真有这个心思。“ 其实沈司心里也不平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寒露虽然长得不错,但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可这是为什么? 沈司顿下脚步,看着如泼墨般的夜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的? 寒露却不知道沈司正在为她愁肠百结,她也愁,愁的却是孙三婶。 撩开帘子,寒露便看到孙三婶眼睛都是直的。 “三婶,你……你这是怎么啦?”寒露看到孙三婶这样,不由得有些慌了。 可任寒露怎么叫,孙三婶都没什么反应。 这三更半夜的也不好叫大夫,迫不得已,寒露只得往孙三婶人中狠狠地掐了一把。如果还是没用,就得求着沈司他们去找大夫来了,但愿他们还没走远。 好在这一掐,孙三婶“哼哼”一声,眼睛总算是聚焦了。 看到寒露,孙三婶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寒露哇,你没事吧……”然后大哭起来。 寒露被孙三婶紧紧地搂着,都差点儿喘不过气来了。 “三婶,我没事,您冷静一下。”寒露扭动了一下脖子,要不真的得勒死了。 好在孙三婶很快就平静下来,但眼睛里还是有着巨大的不安:“寒露,你真的……没啥事儿吧?你要是有事儿,我可怎么对那三个孩子交待呀。” 孙三婶说着又要哭,寒露赶紧起身转了一圈:“我没事儿,你看我好好儿的,哪儿都好。” 孙三婶擦了擦眼泪,确认寒露真的挺好的,她才放下心了,但又问:“刚才那……那怎么地……” 寒露知道孙三婶想问的是什么,看来之前她真的是吓迷糊了,竟什么都不知道的,于是便将这过程说了一下。 孙三婶听了仍然心惊,既愧疚,又庆幸,再次握着寒露的手哭了一通。 “抓住了就好,怎么就进了这屋子……”孙三婶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寒噤,寒露见了,赶紧岔开话题道,“人都抓起来了,我看天亮了应该就可以放行了。” “这就好这就好,天一亮,我们就走,这县城里我是再也不会来了。”孙三婶让出一个位置,把寒露拉过来,“你也吓着了吧,天还没亮,再眯会儿吧,回去还有那么长时间的路要赶呢。” 那贼人拿刀砍过来的时候,寒露的确是吓着了,但还好没吓傻。 沈司过来制服那贼人后,寒露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让心定了下来,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给自己做心理催眠,怎么也不会像孙三婶这样。 “三婶,你也没睡好,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寒露对孙三婶道。 不论怎么说,孙三婶的年纪也比她大许多,而且早年吃了苦,身子骨也不大好,如果这一宿没睡,怕她第二天还走不了。 “都睡吧!”孙三婶道。 不过有寒露在身边,孙三婶还是安稳很多,一会儿便真的睡着了,但天刚亮的时候,她又惊醒了。 “三婶,没事!”寒露在孙三婶耳边轻声道 ,“天亮了。” 孙三婶挣扎着起身,却问寒露:“你一宿没睡?” 寒露摇头撒谎:“睡了,也是刚醒。” 寒露倒不是怕别的,而是担心万一有遗漏的贼人,只是她不知道,就算是有也不会再到这里来,因为沈司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人手。 两人简单梳洗了一下,便走出房门叫了点儿稀粥和咸菜,同时得知昨晚沈司已经帮她们把房钱给结算了。 刚吃完早点,打听消息的店小二便回来了,说是逆贼都抓着了,已经可以出城了。 孙三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眼圈儿却又是一红。 “寒露,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如果没有就赶紧回去吧。”孙三婶抬头问寒露。 寒露其实还是想在县城里逛一逛的,但见孙三婶实在是怕极了,却还顾及自己,那她也不能太自私。 “三婶,我没什么要买的。”寒露笑道。 “那就赶紧走吧。”孙三婶立即起身拉着寒露就往门外走。 只是刚走到门口,迎面便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78章 当心点儿 两人一打照面,都愣住了。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寒露依旧记得眼前的这人正是她在镇上救的那位老太太。 这老太太衣着比上次见着的时候还讲究,不论是布料还是绣花都更为精致,家里在这县城应该非富即贵。 “你怎么在这儿?”那老太太看到寒露,上前一步急急地问道。 “我来城里办点事儿,这就回去了。”寒露笑着回,也是告诉老太太,自己不是来找她索恩的。 越有钱有势的人家,其实越怕被人黏上,所以他们才会主动去做些慈善,这心理寒露是明白的。 “这就……回去了?”那老太太脸色变幻莫测。 寒露在心底就笑了,这老太太一方面不相信自己,另一方面估计还是想自己帮她治病。 孙三婶不知道寒露和那位老太太是什么关系,但却有些急。 寒露也不想多说,冲那位老太太点了点头:“是的,这就走了。”然后便打算绕过她离开,但那老太太却在后面追问了一句,“你家住哪里?” 寒露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思忖了一下,还是道:“我家住在清澈镇水月湾。” 那老太太又问:“你叫什么呢?” 孙三婶一听这话,便觉得寒露和这老太太怕是不认识,于是便开口道:“你这老太太可也真是的,哪有这样拦着别人问住址姓名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黑着脸道:“我问她的,又没问你,你急个什么劲儿?” 孙三婶脖子一仰:“我是她的长辈!” 说完孙三婶便不再搭理那老太太,拉着寒露便走。走了几十步,回头见那老太太没追上来,这才放心。 到了城外,孙三婶才对寒露道:“寒露,你可别看着是老太太便以为是好人,很多摸胡子便都是这样的,看着是个好人,私底下尽干些不是人的勾当,你长得又这么好看,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寒露终于明白孙三婶为什么对那老太太说话这么狠,原来是疑心她是人贩子。 于是寒露将之前在镇上的事跟孙三婶说了一下,也免得她担心。 “这样啊。”孙三婶想了想不是道,“虽然你们之前见过,可那也只是见过,你不还是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这话倒是,寒露也只有点头的份儿。 孙三婶见寒露没多话,又道:“寒露啊,三婶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年轻,又水灵,对那些不认识的人,可真的得留心再留心。”接着孙三婶又举了很多这十里八乡类似的例子。 这一片好心寒露自然得领,于是跟着频频点头,心想这样也好,孙三婶似乎忘了在客栈里发生的事了。 两个人没走出多远,便见到前面的路上有一辆牛车过来,于是赶紧站到路的一边。 只是没想到,待车走近了,居然是孙三叔。 “总算是见着你们了。”孙三叔赶紧从车上跳下来,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眼里满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孙三婶经历了这一遭,这会儿看到孙三叔情绪便有些激动,但一开口,问的却是孩子。 “翠儿在家照顾着呢。”孙三叔答道,又问,“你们还好吧?” 孙三婶看了寒露一眼,答道:“挺……好,回去再说吧,反正这次啊,多亏了寒露。” 寒露赶紧道:“三婶您又客气了。” 孙三婶想说,这不是客气,这是救命之恩,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也都薄了,于是在孙三叔的招呼下,拉着寒露上了车。 这车是孙三叔借的,他听人说了县里的事担心了一夜,天还没亮便去大兴庄借车赶来县里接人。 虽然没什么浪漫的言语,但孙三叔对孙三婶的这份关心,都叫寒露挺动容的。 有了车比走路自然要快很多,照寒露的估算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看到水月湾了。 再走了会儿,便越来越近了,看到远处那几个小不点儿,寒露不由得站了起来。 等走近了,便能看清那小跑着迎过来的几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只大狗,那可不正是沈清他们。 看到沈清兄妹三人,孙三叔立即停了车,寒露迫不及待地跳下了下去。 “你们……”寒露话还没说出口,三个孩子便扑进她的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一幕对于寒露来说,有些猝不及防,她一直觉得秦大夫可以照顾好三个孩子,因此也没怎么担心。 可现在听到三个孩子这么一哭,寒露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不哭了不哭了,乖!”寒露赶紧蹲下身子给几个孩子擦眼泪,又将沈歌揽进怀里。 “娘,娘……”沈歌抽泣着喊了两声“娘”,又嚎啕大哭起来,搂着寒露的脖子不放手。 “娘在,娘在呢!”寒露轻轻地拍了拍沈歌的后背。 孙三叔和孙三婶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几个孩子这样,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 等孩子们哭得差不多了,孙三婶才道:“寒露,带着孩子们上车吧,这回去还有段路,难为他们这么小,迎出这么远来。” 很快就到了寒露家,孙三婶本想下车帮着寒露安抚一下几个孩子,却被她制止了:“三婶没事,这三个孩子都乖着呢,你赶紧回去吧。” 孙三婶见三个孩子的确是没再哭了,便不再强求,她也的确是不放心她家里那几个。 “那寒露你回去好好歇会儿。”孙三婶冲寒露挥了挥手。 “知道了三婶。”寒露笑着回应道。 进了屋,寒露忍不住还是垮下脸来问沈清:“你怎么把弟弟妹妹带那么老远呢?” 沈清缩了缩脖子,半晌才道:“拦……拦不住,他们说……说娘不要我们了,跟……跟人跑了……” 说到这儿,沈清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寒露不禁心里一软。 “谁说的?”寒露问沈清,这种挑拨孩子情绪的人,是她两辈子都特别讨厌的。 “是……是小姑……”沈清小心地看了寒露一眼。 沈柳香?她怎么会过来? “你们是怎么见到小姑的?”寒露问道。 而这时,门外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第79章 一起圈院子 “孩子们都回来了吗?”秦大夫的声音同时响起。 寒露赶紧起身,她不能真的责备几个孩子,只能自己去赔礼道歉了。 一出门便见秦大夫一脸着急地过来,一向爱干净整洁的他,鞋面上既有露水又是草渍。 “秦大夫,您老来啦?孩子们都在家呢。”寒露不好意思地迎了过去。 “回来啦?”秦大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站定之后又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默了个医案,几个孩子就不见了……你呀也不要打骂孩子,他们都是着急了。” 寒露没想到这会儿,秦大夫还帮着几个孩子说话。 “我听秦大夫的,不打骂他们,您进来喝口茶?”寒露说着便让到了一边,请秦大夫进门。 可秦大夫却摆了摆手道:“不喝了,我一会儿还得去给你婆婆看病。” 寒露一愣:“我婆婆还没好些?” 秦大夫看了寒露一眼,摇了摇头:“好没好的,你公公婆婆让我去看,我不就得去看?” 原来如此! 沈家既然要对自己下手,自然要装得象一些,吴氏就算是好了,也得在床上躺着。 秦大夫要去看吴氏看病,寒露当然不好再留秦大夫。 只是秦大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对寒露道:“你公公婆婆那里怕是……你自己小心着点儿,什么事儿心里有点数。” 听了秦大夫的话,寒露不禁心里发热,赶紧点头道:“我知道了秦大夫,您老放心。” 秦大夫却没办法真的放心,但也只能叹口气,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 寒露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便开始收拾起院子来。 本来今天去镇上卖一天的头花挺好,可昨天一晚没回来,这三个孩子受了沈柳香的挑唆还惊魂未定的,她怎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将他们扔在家里。 不过也好,今天就把这院子圈一圈。 圈院子的竹杆虽然细,但寒露自己也扛不回来,又没车,于是便托孙三叔帮着买些。昨天孙三叔和翠儿去接孩子们回来,路过镇上,正好帮她带了些回来 ,今天秦大夫走了之后,孙三叔就给送过来了。 寒露用篾刀将竹杆的一头削细了,然后再插进土里。 她做活的时候,沈清兄妹三个便眼睛直盯着她,生她怕突然消了一般,只有大黄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寒露劈了一些竹杆后,便朝沈清三个招了招手:“你们三个过来帮忙。”三个孩子立即跑了过来。 “娘,我帮你。”沈清大声道。 “我们也帮。”沈澈不甘落后地站在沈清身旁道。 沈歌则依偎着寒露,小脸儿不停地在她身上蹭着,娘身上的味道真好味。 寒露一只手搂着沈歌,一只手将两只根竹杆摆了个距离,对沈清和沈澈说:“你们把这些削好的竹竿,按着这个距离放好。” 沈清和沈澈立即抱着竹竿去了,寒露才笑着对沈歌道:“妞妞去搬把小凳子来,坐在这儿看娘干会儿好不好?” 沈歌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好!” 于是寒露削着竹竿,两个孩子跟着放,不论怎么说,倒也轻松些。 后来沈清理解了寒露的意图,便不仅仅是放,还将竹竿插进泥里。 寒露惊讶地看着沈清,没想到小家伙还有把子力气:“哟,我家清儿是男子汉了。” 沈清扶了扶竹竿,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娘,不深!” 寒露立即道:“这就挺好了。” 这倒不是安慰沈清,而是她打算春天的时候倚着这些竹竿种上木槿和蔷薇的,这只是圈个范围,并不一定要多牢靠,反正无论如何,也防不了贼。 主要是,她这个家还真的没什么可偷的。 围了一圈后,寒露又将剩下的打横用麻绳绑在刚刚插好的竹竿上。几个人忙碌了一上午,这院子终于初具规模。 只是,还缺少一个院门。 水月湾各家各户的院门各不相同,好的是用土砖砌,大多数是用木板做的。 寒露想起现代有些人家用的碳化木做的院门,特别好看。 可这个时代还没有碳化木,就算有也只是想想,她现在的钱还用不到这上头来,院子都没成形呢,还是先顾着吃饭的好。 想了想,寒露便用剩下的竹竿像编竹席似的编了一个,两头用刀确齐了,再竖起来便就当是院门了。 纵然如此简陋,孩子们却依旧很高兴,忙了这一上午,也渐渐从患得患失的情绪中走出来了。 看着这个小院子,寒露不禁感慨不已,真是形势比人强。 在现代,寒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会做这种事情,可现在真的便做了。 想到这儿,寒露不禁又想起现代有些自媒体上的那些在农村生活的文艺男文艺女,她以前总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可看看现在的自己,寒露不禁苦笑,如果有个摄像机架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成为网红?带着三个超萌的孩子过田园生活,什么都自给自足,多令人羡慕! 这么一自我安慰,寒露便觉得日子不是那么苦了。当然,如果没有沈家作妖就更好了。 虽然累,但中午寒露还是给三个孩子做了丰盛的午餐,胡萝卜炒肉片,煎豆腐和鸡蛋汤,这豆腐还是翠儿特意送过来的,她和孙三叔头天在镇上路过,买了一板回来,于是送了一大碗给寒露。 寒露也没推辞,煎了几块,剩下的用水浸着了,这种天气每顿换次水,可以几天不坏。 本来就累着了,又有了美食的抚慰,三个孩子心头的阴霾彻底没了。 一家人小睡了个午觉,便又起来忙活。 当然,孩子们是忙活玩,而寒露则是忙活着做沙琪玛,她仔细想了想,这在前世是满族的小吃,清朝才为世人知道,无论怎样这会儿都不会有人会做。 而且沙琪玛软糯又甜腻,很附合这个时代对食品的需求。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不粘锅,寒露对对铁锅掌握得不是很好,所以得多练几次才能拿出去卖。 好不容易炸好了面条放进订制好的木框内,寒露将小炉子拿到院子外面熬糖,却见沈家老大沈峰引着一个道人往村里走。 呵,还真是说话算话! 第80章 看热闹去 这道士连着做了三天法事,每天要求水月湾的村民戌时(晚上七点)关门闭户,第三天定能捉到鬼怪。 这三天寒露当然也不方便出去,于是便在家里做沙琪玛,等这事儿了了再拿到镇上去卖。 第三天刚吃过晚饭,孙三婶便和翠儿一起过来了,寒露赶紧将她俩迎进屋,又把三个孩子赶进里屋上床睡觉。 “寒露啊,道士已经去了沈家,你怎么打算的?”孙三婶一进门便一脸着急地问。 寒露没回孙三婶的话,反而问道:“三婶,是不是全村的人都过去啦?” 孙三婶点头,一脸担心地说:“可不,都去看热闹了。” 虽然乡下的夜晚挺黑的,但捉鬼这种事对于农户们来说,可是一项激动人心的娱乐活动,除了特别胆小的,大多都会去的。 而且农户们都很纯朴,觉得自己没做坏事,鬼是不会找上自己的。 “那我们也去吧。”寒露笑道,孙三婶一脸地惊讶,“什……什么?你还要去?” “那我就坐在这儿等着他们来抓?”寒露笑问孙三婶,倒不是不可以,可三个孩子还在家呢。 “要不你……你出去躲几天吧。”孙三婶道。 “三婶,我知道我没地方去。”寒露说完顿了顿,小声道,“再说了,我躲出去了孩子们怎么办?而且再回来就没事了吗?如果他们真说我是什么妖精鬼怪的,我什么时候回来都落不了好。” 听寒露这样说,孙三婶看了翠儿一眼:“那……那怎么办?得想想办法啊。” “所以我得过去一趟。”寒露看了一眼里屋的三个孩子,声音放大了,“清儿,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你带着弟弟妹妹在家里乖乖地等娘回来。” 沈清披着衣服走出门来看着寒露,问道:“娘,你要去很久吗?” 寒露默了一下,回道:“该睡觉的时候娘就回来了。 ” 孙三婶以为寒露是哄孩子们玩的,正要开口,沈清却已经点头道:“娘,我会带好弟弟妹妹的。” 寒露赞赏地看了沈清一眼:“乖,你赶紧进被窝暖着去吧!” 沈清顿时放心了,别说他,就连孙三婶听寒露这样说,居然也很放心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翠开却道:“寒露姐,我在这儿照顾他们。” 孙三婶纠结地看了翠儿一眼,她们母女俩到寒露这儿来,当然是没打算过去的。 可刚才听寒露这么一说,孙三婶觉得也有道理,琢磨着是不是让翠儿也跟着过去一下。 寒露却很爽快地说:“行,那你就在这儿帮我看着他们,辛苦啦。” “没事。”翠儿赶紧摇头,又推了推孙三婶,“娘,你跟寒露姐一块儿过去。” “我……”孙三婶皱眉道,“那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我行,我不怕。”翠儿大声道,但声音里明显在颤抖。 “三婶,我们走吧。”寒露拉了一下孙三婶,怕她再劝。 出了门,寒露才告诉孙三婶,翠儿现在虽然好多了,但在家里呆着比去沈家强,万一那道士胡说八道,刺激了翠儿就麻烦了。 孙三婶听了寒露这话,忙不迭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多亏你提醒。” 今天是腊月十七,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今天又是个大晴天,月光像是给整个月水湾披上了一层白雾般的轻纱。 但毕竟是月光,总不是那么清楚的,而且这乡下的土路深深浅浅地,崴了脚就麻烦了。 寒露挽着孙三婶轻声道:“三婶你别老是这么客气,小心路。” 赶去沈家看热闹的自然不止寒露和孙三婶,那些人见了寒露,不由自主地便后退几步。在沈家用心营造下,村里的气氛诡异地不行,没几个人真的能见着寒露不心惊的。 也有那胆大的,如春旺媳妇,她凑近寒露问道:“寒露,你还真的敢去啊?” 寒露还没回,孙三婶便道:“为什么你能敢去,寒露就不敢去啊?” 春旺媳妇脖子一缩:“那……那能一样嘛。” 孙三婶眼睛一瞪:“怎么就不一样,你比寒露是多只眼睛还是多张嘴啊?” 春旺媳妇听孙三婶这样说,脾气也来了,冷哼一声道:“今天这道士为谁请的,难道还真的不清楚?” 孙三婶气得正要反驳,寒露却道:“你知道?莫不是你也参与了?” 这话问得怪莫名其妙的,春旺媳妇正要开口,却见月光下寒露的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也白得不像真人,那眼睛却像两只小灯泡似的,顿时觉得手脚发凉。 “寒露,我……我不是说你的,我……”春旺媳妇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没有说你是说我的啊。”寒露幽幽地说,然后一声轻叹,吓得春旺媳妇一声大叫,赶紧跑开了。 孙三婶鄙视地瞟了一眼春旺媳妇的背影:“切,真是恶人胆小!” 寒露抿嘴乐了,她刚才用了一点催眠术,别说是春旺媳妇,就算是个大汉也会被她吓到的。 自此便是真的清静了,两个人走到沈家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寒露扫视了一眼,发现里正竟站在人群外,那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大好看。 里正的心思寒露想想也明白了,相不相信这道士倒是其次,作为水月湾的管理者,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治下出现妖魔鬼怪,就算是抓着正法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且这时候拐着弯的都是亲戚,所以讲究十里不通婚。这村里有鬼怪的事传出去,村里人以后娶亲嫁女都会有阻碍。 可是沈家既然言之凿凿,他也不能不答应,这人心惶惶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怎么说,里正的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的。 想到这里,寒露便是一笑,心里顿时更有谱了。 这时,里面传出道士念经的声音,也有人看到了寒露,不自觉地竟让出一条路来。 既然让开了,寒露便走了过去。 孙三婶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过去了。 其实寒露也是可以在家里等着,沈家必然会带着道士上门,那时也不迟。可最终寒露还是放弃了,毕竟三个孩子还小,别吓着他们了。 走到前面,看得就很清楚了。 那道士头戴一顶木制的道冠,身上披着青兰色的法衣,法衣上绣着简单的似乎是符咒般的纹饰,手中正拿着一柄木剑正在念念有词的左挥一下,右刺一下。 寒露刚一站稳,那木剑便直向她逼来。 第81章攀污 这一个动作,引起众人小声的惊呼。 寒露眼神微眯,居然这么粗暴直接? 一旁的孙三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寒露的胳膊,可寒露却动都没动,仿佛没看到那木剑一般。 木剑在寒露的鼻尖一尺处停住,接着那道士一声断喝:“何方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寒露笑了笑:“你确认我是妖孽?” 那道士明显愣了一下,木剑也跟着抖了一抖。 见道士没说话,跪着的吴氏顿时尖着嗓子道:“你就是妖孽,你说,你到底是哪个妖精,你为什么占着我家四媳妇的身子,你是不是害死她了?” 寒露却像是没听到吴氏说什么似的,只是盯着那道士。 孙三婶却听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沈家嫂子,你说你好好的,怎么非得说寒露不是人呢?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家的儿媳妇,而且还是你养大的,按理说更应该不同些,你怎么就……唉!” 吴氏一双满戾气的眼睛不屑地瞟了孙三婶一眼:“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谁不知道你家翠儿被脏东西缠上了,你和她们就是一伙儿的。” 说到这里,吴氏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指着孙三婶道:“没错,你也被脏东西附身了,回头一块儿烧死!” 吴氏本不是那种说话不知道轻重的人,或许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刺激的,有些晕头了。 孙三婶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过去抽吴氏一耳光。 只是并非什么人都是吴氏能够攀扯的,不等孙三婶自己辩驳,便有人指着吴氏道:“沈家婶子,话可不能乱说,三婶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哪里是你说那样?” 沈家扯出寒露,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心思,沈家在村里是孤姓,别人也不好插手。 可孙家不一样,水月湾一大部分村民都是姓孙的,各家都是或远或近的亲戚,哪里能任由吴氏在那里抹黑,当姓孙的好欺负吗? 沈老汉头脑较吴氏清楚,沈家还要在水月湾呆下去,孙氏家族就不能得罪。 “你个糟老婆子闭嘴,胡说什么呢……”沈老汉的话说到一半,吴氏便领会过来了,当即打断他的话,指着寒露道,“我只是一时气愤,我说的是她,她肯定是妖精,她肯定是!” “寒露也不是!”孙三婶没好气地说。 “孙家弟妹,寒露是我家儿媳,不是两姓旁人,如你所说,也是我们带大的,怎会不心疼她,故意攀污她,我们是在救她。”沈老汉说到这里一声长叹,沉痛地低下了头。 如果自己不是当事人,寒露都想为沈老汉鼓掌了,他这话的意思可丰富得很,一是告诉孙三婶,寒露是沈家的人,和孙家没有关系;二是告诉孙三婶,她家还有一个翠儿;三呢,也是告诉在场所有的人,真正的寒露不一定就死了。 寒露倒希望原主还活着,那三个孩子有人管了,她就可以放心地想办法回到现代,对安颜那丫头她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 穿越到了古代,寒露才知道现代社会有多美好。 可事实是,这似乎是不大可能的,所以现在她必须要解决面前的问题。 “那你们的胆子还是大!”寒露突然开口道。 在场的人听了都有些不明白,于是看向寒露,却都不禁恍了神。 月光下的女子,虽然穿着简单的粗布大褂,可肌肤胜雪,黑发如瀑,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尤其是那对眸子,亮晶晶的,尤如天上的星子般夺目。 妇人见了这样的寒露都有些痴了,更何况那些过来看热闹的大小伙子,个个胸口都像是揣着一堆小兔子般跳个不停,怎么也不相信寒露是个妖精。 吴氏见众人都是这副神情,顿时急了,冲着那道士道:“法师,您赶紧将她收了,她在施法呢。” 那道士顿时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啦。 不过寒露刚才的样子,道士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由自主地竟后退了两步。 “若我真的是个妖精,岂能容你们到今日?”寒露瞟了沈老汉和吴氏一眼,又问那道士,“你也觉得我是个妖孽?” 那道士嘴唇抖了抖,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沈柳香突然尖声叫道:“法师,你可是收了我们家钱的,可不能光拿钱不干活?” 那道士听到这一声,脑子顿时清醒了些,不禁身子一抖,手里拿着的剑再次挺直了。 可寒露却看也没看那道士,却正视着沈柳香:“小姑奶奶,你在婆家住不下去,便到娘家来挑拨离间,这是会有报应的,你就不怕吗?” 这话一说出来,沈柳香身上顿时多了许多不满眼神。 姑娘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居然还到娘家住这么久,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不贤惠。居然还从中挑拨,那更惹人厌了。 其实这种不满早就有了,只是沈家不是孙氏族人,后院的执掌人吴氏性子又执拗,因此没有人愿意惹这个事。 现在寒露把这话说出来,不知道说中了多少人的心里话。 沈柳香又不是木头,她当然知道自己被鄙视了,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憎恶寒露。 “我婆家待我好,我才能在娘家住得长久!”沈柳香盯着寒露轻蔑地笑了一声,尔后又恶狠狠地说,“因为我旺夫,不像有的人生来克夫命,如今还被脏东西上身了,早晚要受火刑。” “若我真的是那个什么脏东西,你们沈家的人是不是蠢,居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不怕我让你们灭门吗?”寒露丝毫不在乎沈柳香的话,反而还乐了。 众人听寒露这么一说,愣了一下,也回过神来了。 “还真是哈,你说一个人蠢也就罢了,怎地一家子都蠢,若寒露真是妖精,他们还敢多说一个字?反正我是不敢的。” “平时可没觉得沈家有蠢人,哪个不比旁人更精明?这事儿你们就自己细细想吧。” 婆子们聊热闹,小伙子们也没闲着。 “哎哟喂,今天可见着稀奇了,人比鬼狠!” 第82章 仙子下凡 “寒露如果真的是妖精,早就把你们一家抓走了,还等到今天?” “可不就是,这沈家真的不怕报应啊,这么坑害自己的儿媳。” 听到众人这样说,沈柳香气得不行,直对道士嚷道:“法师,烧死她!” 沈老汉听着这些言语面沉如水,他手在身后攒了个拳头,没想到寒露居然这么难对付,而那法师…… 沈老汉微微抬起头来瞟了那道士一眼,他居然从头至尾都没说出寒露是脏东西这句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办得或许是仓促了些!沈老汉不禁有些后悔,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想到这里,沈老汉一咬牙,对寒露道:“你……你可不能妖言惑众,谁知你不是故意等着今日说这番话?若我一家人都事先出了事,你也定有嫌疑,倒不如等今日倒打一耙!” “哦?”寒露抬了抬眉,“我为什么会有嫌疑呢?我可也是沈家人。” “你……”沈老汉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接着又长叹一声,“因为分家这件事对不起寒露,她一直对我们心怀恨意,你定当也是怕因为这一点而被疑上。” “哈哈哈哈哈!”寒露朗声笑了起来,月光似乎都因此黯淡了几分,众人心醉神迷之际,却又听到她道,“爹,我若是妖,又会怕什么?疑不上疑上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老汉顿时语塞,寒露又道:“你明知分家不公平,为何还要这样对我们母子?别人也就罢了,连公公婆婆也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看向沈家的目光更加地鄙视。 沈老汉咬了咬牙,半晌才道:“对不起寒露我们认,可是你并不是寒露,你也总有怕的人,我们拿你没办法,但……法师可以!” 说到这里,沈老汉冲着那道士一声大喝:“法师,求您施法,捉拿妖孽!”然后深深地跪了下去。 在沈老汉的带领下,沈家众人全都伏下身子大声道:“法师,求您施法,捉拿妖孽!”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沈家二房陈翠娥和她的孩子们虽然也跟着跪了,但嘴却是没动的。 不过陈翠娥几个人并不影响沈家的气势,沈家人口众多,这一声喊,还挺有些氛围的,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是越安静,那道士木剑掉在地上的声音越发地明显。 “仙子,求仙子恕罪!”那道士也跪倒在了地上,并且比沈家众人趴得还低,口吻还要虔诚。 所有的人都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道士竟说寒露是仙子呢? “这法师是疯了么?”沈柳香死死地盯着那道士。 “闭嘴,什么话你都敢说!”吴氏忍不住瞪了小女儿一眼,虽然是塞了钱的,但她还是相信这法师有真本事的。 沈柳香没再多说,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道士和寒露。 “你刚才叫我什么?”寒露笑盈盈地说。 “您是仙子下凡,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仙子恕罪!”那道士的身子又低了低。 这道士的一番作为,让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寒露不是妖精是仙子?我的娘勒! 甚至有些年纪大的,跃跃欲试地也想跪。 沈柳香再也受不了了,站起身指着道士道:“臭道士,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不会是被寒露那贱人的美色迷住了吧?我告诉你,沈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有道士前面的铺垫,因此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寒露,如果她真的是仙子,那会怎样惩罚这个一再犯上的沈柳香呢? 没想到寒露竟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看着沈柳香。 寒露不说,那道士却不能不说,他终于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柳香道:“亵渎仙子,来生是人堕入六道轮回中的畜牲道,抬猪狗畜牲胎的!” 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可不得了,一部分人已经战战兢兢地开始朝寒露跪下,希望仙子看到自己态度好,能够多保佑自己家一些。 “你们都是疯了吗?他说是仙子就是啊?还不快起来,起来啊!”沈柳香喊得声音都哑了,可除了沈家的人默默起身外,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当然,沈家的陈翠娥还跪着。 直到寒露开口道:“大家都起来吧!”所有的人才敢真的起身,包括陈翠娥。 见众人都起来了,寒露才道:“我并不是什么仙子!” 沈柳香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赶紧道:“听见了没有,这是她自己说的,她不是什么仙子。” 可道士却喃喃道:“您是仙子下凡的,您自己不知道,但是我……我知道的……” 听着道士近乎疯狂的言语,众人更是相信,至寒露自己的解释并不重要,法师都说了她自己不清楚。 “你们都是疯了吗?居然还真的相信她是什么仙子,你们没脑子吗?”沈柳香的眼睛都红了,她是急的,不明白自己和爹娘精心策划的一切,怎么都不一样了呢? “不像话!”里正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指着沈柳香道,“什么时候一个外嫁女可以在娘家指指点点,弄得乌烟瘴气?” 说完这句,里正不满地看了沈家人一眼,然后对沈老汉道,“明天就把她送走,否则你们家都搬出水月湾!” “里正……”沈老汉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里正,“您也信这道士的吗?” “里正大叔,她不是什么仙子!”沈柳香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可里正却根本不听,反而挥了挥手道没好气地问,“这道士不是你们请来的?怎地,你们只允许他说寒露是妖精,不允许他说寒露是仙子?” 对于里正来说,他虽然希望村里一直太太平平的,但沈家既然挑了这事儿,寒露是仙子总比是妖精要好,怎么可能允许沈柳香再出什么妖蛾子。 再说这沈柳香以前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好吃懒做欺负寒露,村里谁不知道。 听到寒露这话,沈家人便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大势已去。 沈老汉不禁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寒露,她真的是运气好? 不对,这道士肯定有问题! 第83章 寒仙子 不管沈老汉怎么疑心这道士,但今晚的事,他却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 寒露和孙三婶回到家,又送走翠儿之后,倒头就睡,她实在是太累了。 但第二天却醒得早,想起昨晚的事,还是有些心惊。 如果自己不懂得心理,不会得催眠,那是不是就会被火烧了?可她穿越的这个身份,没有一点依靠,如果自己不强硬一点……寒露瞟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三个孩子,他们也保不住。 躺了会儿,寒露便招呼三个孩子起床锻炼身体。 刚打开门,便见那道士从村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里正和几个孙氏家族的族老。 看来昨天晚上,这道士是在里正家里歇着的。 也是,他那样说,沈家恐怕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怎么可能还留他住宿。 说话间,众人便到了寒露的院门口,不知道谁开口喊了一声:“寒仙子!” 那道士一脸恭敬地看着寒露:“在下见过寒仙子!” 见法师这样,众人的态度也立即恭敬了起来。 “客气了,法师好走!”寒露银铃般的声音响起,那道士猛然抬头,惊恐地看着寒露,却见她正朝自己微笑,顿时一颗心又安静了下来。 送走了里正和那道士一群人,寒露松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 刚刚寒露已经把那道士唤醒了,一直在催眠状态,对身体终究是不大好。 只是送走了那道士之后,寒露又迎来了第二拨人,这一拨人便是沈柳香和吴氏等人。 走到寒露的门前,沈柳香停下脚步,吴氏冲她摇了摇头:“别管她了,你先回去,快过年了。” “娘,我忍不下这口气。”说完沈柳香便站在寒露院门口喊,“寒露,你给我出来。” 寒露正在家里给孩子们煎鸡蛋饼,听到沈柳香的喊声,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煎鸡蛋饼是要一气呵成的,人不看着不成,关火再来做会油汪汪的,不关火肯定会焦。 因此寒露动都没动,任由那沈柳香在门外嚷着。 见寒露不出来,沈柳香竟踢开院门闯了进来。 这院门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哪经得起沈柳香这么一踢,因此当时就散了几根。 只是还没等沈柳香进来,大黄便立即冲了过去,冲她狂叫了起来。 沈柳香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出院外,大黄才停下来。 屋里的寒露却笑了,这大黄比一般的狗都要聪明,对自家的三个孩子整天摇尾巴,像孙三婶和翠儿这些人过来,它都不怎么搭理,但对于其他人它可凶了。 而沈柳香此时的眼神却阴戾得不行,当即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肉包子,那是吴氏赶早起来给她蒸的,然后又从另外一个包袱里翻出一包鼠药来,那是她从娘家顺的。 将鼠药塞进包子里,沈柳香脸上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来,赏你个肉包子吃。”沈柳香说着便将手里的包子扔向了大黄,陈翠娥在后面瞧着心里痛得直抽抽。 这沈家吃包子是有讲究的,肉包子只有沈老汉、吴氏、吴氏的儿女以及男孙可以吃,当然,还有沈梨花是个例外。 像陈翠娥这些儿媳和其他几个孙女,能给菜包吃就不错了。 沈柳香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黄,可大黄瞧了那肉包一眼,就别过脑袋去,理都不理了。 “这死狗……”沈柳香气得都快背过气去。 吴氏也不免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那可是肉包子,可是怎么办呢,这是她自己生的女儿。 “这狗居然不吃肉包子。”陈翠娥惊讶地喊出声来。 “你觉得稀奇?”沈柳香瞟了陈翠娥一眼。 “倒也……不稀奇,毕竟这是寒露家的狗。”陈翠娥真心道。 这话叫吴氏的心不禁紧了紧,难道这寒露还真的有什么不明来历?怎么她家的狗都不一样? 其实大黄不是不吃肉包子,而是被寒露训过。 为了不让大黄乱吃东西,寒露练了好几天,扔在地上的东西吃了就挨揍,只有拿起来,在手上的才能吃,不但能吃,还有奖励肉骨头,当然,是切得小小的那种。 那几天,沈清几个常常有一种想哭的心,他们也想吃肉骨头呢。 寒露在屋里看到这一切,深深地觉得自己浪费的那些肉骨头是非常值得的。 “哟,小姑奶奶可真的是大方,居然用肉包子来招待我家大黄,可惜呀,大黄不吃别人的东西。”寒露走出门来,却见院门散在一旁,脸便立时冷了。 “你做梦!”沈柳香怒视着寒露,觉得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那么令人讨厌,连狗都是。 “哦,那你这肉包子是干什么用的?”寒露说着便从地上拿起肉包子,直接掰开来看,鼠药顿时一览无余,“居然有鼠药?” “沈家的,以后别让你女儿来水月湾,整天在这里搅风搅雨的。”里正的声音突然在吴氏等人身后响起。 刚刚送走道士,便见沈家的这个小女儿又在作妖,里正真的是恼得不行。 “里正大叔我不知道里面有鼠药。”沈柳香从小就怕里正,不由自主地便想解释。 “你不知道?那这包子是谁做的?”里正眉头紧皱。 这一声问出来,吴氏背后的汗都出来了。 “你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里正大哥,柳香年纪小不懂事,她就是想吓唬吓唬那狗,我们也是知道那狗不吃别人的东西。”吴氏赶紧解释,又冲沈柳香递眼色。 沈柳香这才理会过来,如果不是自己放的,那岂不是说自己娘存心想要毒死自己,或者毒死自己婆家人,这罪名可是了不得。 里正也知道吴氏不可能毒自己的女儿,因此没好气地说:“年纪还小?都几个孩子的娘了,好意思说年纪小?”不等吴氏母女辩解,又问寒露,“寒露,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问寒露?吴氏母女顿时都一脸不善地看着寒露。 “反正大黄也没吃。”寒露将那包子扔沈柳香的怀里,“赶紧回去吧,再晚了,你那家就不是你的了。” 这话一说出口,沈柳香的眼睛便瞪大了。 第84章 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柳香抓在竹竿上的双手都在颤抖。 “你是因为什么回来的,这话还用我来说吗?”寒露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柳香。 吴氏原本以为沈柳香是回来给她探病的,听寒露这话,又瞟了沈柳香一眼。 知女莫若母,从沈柳香的神情,吴氏便知道这事儿恐怕是有隐情。 “香儿,走,跟娘回家说清楚。”吴氏拉着沈柳香就要往家走,并不在意自己被欺骗了。 这会儿已经有勤快的村民准备出去做农活儿了,如果再纠缠下去,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作为女人,吴氏是敏感的,她不想沈柳香成为别人的笑谈。 可沈柳香却死死地盯着寒露,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些什么?” 寒露不是圣母,自然不会给一再与自己过不去的沈柳香留脸面,于是朗声道:“你和夫君吵架了才回娘家的吧?而且……是为了你的继子,你夫君想让你大儿媳掌家,但是你不愿意,所以……” 说到这儿,沈柳香脸色煞白地一声断喝:“你闭嘴,你……你……?” “你”了半天,沈柳香也说不出什么来。 和儿媳抢掌家权,最后跑回娘家还没人来接,这让沈柳香觉得很没有脸面。 而吴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回不拉沈柳香了,反而把她往外推:“你赶紧回去,你傻不傻啊,这会儿回来不是什么都没了?” 见沈柳香还在死盯着寒露,吴氏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得知道轻重,她不过是个寡妇,你跟她较什么劲,你回去跟你那儿媳妇较劲去。” 这一句话终于唤醒了沈柳香的一点理智,总算是咬着牙拉着儿子齐英动身了。 只是这一路上,沈柳香的心里都不平静,她不明白寒露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而这事儿经人一传,更是给寒露增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沈家彻底安静了下来。 倒是翠儿,事后一脸兴奋地问寒露:“寒露姐,你真的……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寒露顿时挠头,想了想还是说:“这是分析出来的,沈柳香在娘家飞扬跋扈,在婆家她也能这样吗?那齐家能有现在的家业,自然不是个怂的。就算沈柳香厉害,那她也就不可能在沈家呆这么久,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便是她和齐家的人吵架了,吵得还挺厉害,而以她的身份,和婆婆吵她不敢这样回家,和儿媳吵也不至于,只能是和她的夫妻吵。” 翠儿听了只点头,但又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一定是为了掌家这件事吵呢?” 人与人之间吵架的理由太多了,翠儿觉得寒露就是仙女下凡,所以才能一口咬定是为了掌家这件事。 可寒露却道:“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回娘家这么久,她夫君都不来接?” 而且这也说明一个问题,便是齐家虽然是老夫少妻,但头脑还是清醒的,若沈柳香掌家,其他人恐怕都不要活了。 翠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 寒露将这些告诉翠儿,一方面是不想欺骗翠儿,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知道多动脑子,很多事情就能够看得清楚明白。 没想到翠儿却一脸感慨地说:“唉,仙子下凡的人就是聪明!” 寒露顿时无语,不知道该怎样接这话才好。 经过这件事情,寒露的名声更是传遍了十里八乡,虽然临近年边,还是有人找借口来水月湾看她,想接一下她的仙气,这样来年家里会更顺遂。 而水月湾的村民兴致从未有过地高昂,还没过年呢,便到处喜气洋洋的。 为了这件事,吴氏又在床上倒了好几天。 据秦大夫说,这次是真的病了。 寒露再一次拎着沙琪玛带着孩子们回沈家探病,这一次要顺利许多,只是吴氏看着她的眼神,却颇为诡异。 当然也有不信鬼神的表示质疑,还来试探过寒露,但三言两语言便信服了。 寒露毕竟是学心理的,村民们大多都很质朴,很容易就能通过语言和动作,对这个人的心理和生活状况有着初步的了解,就这些微的了解,都能让大家深信不疑。 静下来,寒露也觉得有些搞笑。 最开始其实寒露只是想恶作剧一下,你说我是妖精,我便要把自己弄成神仙,于是在那天晚上催眠了那道士。 但村民们对于神仙居然这么信奉,却是让寒露始料未及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据说那道士回到家后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几乎成了寒露的免费宣传员,他坚信自己被催眠时的说法,甚至认为自己是上神的使者来为寒露澄清这件事的。 最初寒露还有些担心这道士借着这件事敛财,最后却在孙三叔的嘴里得知,这道士后来做法事都只收微薄的钱财,碰到太穷的,还不收钱。 又发现那道士其实颇懂医理,很多事情说是做法不如说是诊治,便也不再追究了。 另外一个好处便是,寒露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她的头花和沙琪玛格外地畅销。 整个清流镇都传遍了寒露的事,再看她做的花和沙琪玛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便坚定地认为,这是仙宫里仙子戴的头花和仙人们吃的点心,哪有不买的道理。 一时之间,寒露的东西在坊间被传为仙果,拿出她的点心招待客人的都要说一句:这是寒仙子的仙果。 这些都是寒露始料未及的,但她却也因此轻松很多,原本她卖一上午,回来弄饭菜孩子吃,下午又得去镇上。 而且镇上离村子说近也不是很近,这几趟路都够她走的,这还得亏原主不讨吴氏喜欢,没有缠小脚,否则还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意料之外的是,水月湾的村民也成为寒露的客户,很多人直接到她家里来买,这使得她不需要天天去镇上。 接着又有人特意赶到水月湾来买,最后寒露基本不用出门了,但钱却越来越多,陪孩子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但纵然如此,寒露还是想以产品的质量取胜,于是又想着要琢磨一些新的玩意儿。 第85章 吴婶回来了 这清流镇的点心品种真的非常地少,那小小的点心铺子大多都是云片糕白糖糕芝麻糖什么的,更没有一丁点儿的花样。 想了想,寒露便又做出了山药枣糕,将山药和红枣都蒸熟捣成泥,然后一层山药一层枣泥,用糕点印子做出来,入口甜糯却又消食,老人和孩子都喜欢吃。 而且寒露手巧,雪白的山药和绛红的枣泥层次分明,她还在捣了红果浆,在上面写上了“福、禄、寿、喜”等字,正好应了过年的景。 虽然靠着一个“仙子”的名让生意红火起来,但寒露也不想让乡亲们吃亏,总要物超所值才好。 果不其然,山药枣泥糕很讨喜,每天做的都能够卖完,后来镇上的点心铺子云桂坊的魏老板还主动来水月湾,想要代卖寒露的点心。 这对于寒露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在水月湾卖点心,怎么着也没有在镇上销量大,一个集镇之所以能够形成,最大的原因是它在地理上的便利。 更何况云桂坊经营了多少年,客源都是极为稳定的。 这么多的好处,寒露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那魏老板在清流镇居住多年,人脉极广,自然也听说过寒露的“仙子”之名,因此只收一成的利润,在寒露的坚持下,才勉强松口收了两成。 寒露也明白,现阶段魏老板哪怕不收,他也是赚的,自己是给他做了活广告。 只是连寒露也不知道,自己的广告效应能维持多久,她还想长期合作下去呢。不论是做生意还是做人,双赢才能够长久。 定好了合约后,魏老板知道寒露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后,还每天派伙计到水月湾来搬货,这又省了她许多工夫。 这样一来,寒露的这个年便过得非常地自在。 只是很遗憾,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尚短,否则趁着这年边儿上酿些酒卖,销量定也是不错的。 转眼前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寒露也不再卖任何东西,而是开始正式准备过年的东西。 豆腐和鱼肉之类的,之前已经让魏老板那里来拿点心的伙计阿荣帮着带来了。因此寒露只需蒸馒头,包包子和饺子,再炸了些油果儿,炒点花生瓜子什么的就行。 腊月二十七一天寒露就做完了,腊月二十八她便打算带着沈清三个人去了镇上。 寒露倒是跑了很多次镇上,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并没有时间带着三个孩子去玩,因此她打算带三个孩子去镇上买些他们喜欢的小玩意儿。 刚准备出门,便听到翠儿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寒露姐,吴婶子回来了!” 吴婶子?寒露不免一愣。 如果不是吴婶子的那碗热汤,寒露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穿越得了,但无论如何,吴婶子这也是救命之恩。 只是寒露醒来后的第二天,吴婶子便去了闺女家。 “翠儿,快进来!”寒露一边往碟子里放了几块刚做好的山药糕递给翠儿,一边道,“吴婶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瞧见。” 寒露家住村头,一般人进村都要经过她家门口。 翠儿知道寒露要靠这山药枣泥糕挣钱的,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这碟子,然后才道:“才进屋没多久呢,你在屋里忙着,自是看不见。” “也是,那我一会儿看看她去。”寒露说着把装着山药糕的碟子又塞到翠儿手上,“叫你吃就吃,客气什么呀?” “行,那我吃一块儿吧,吃多了长胖。”翠儿笑嘻嘻地说。 其实看到翠儿现在这脸色红润的样子,寒露心里真的特别开心。 自从寒露成为大家嘴里的仙子之后,与她来往密切的翠儿在众人的眼里就成了另外一个样子,那不是被脏东西缠身,那是承受不起仙子的福气。 这自然比之前的名声要好多了,只是所有的人都刻意忽略了,翠儿是因为被脏东西缠上才回的村。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关键是翠儿也信了,她觉得有寒露在身边,真的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了,整个人都开朗许多。 前几天已经有人打听翠儿的亲事,但孙三婶和翠儿都想缓缓。 “寒露姐,吴婶子把她女儿也带回来了。”翠儿吃完一块糕点,才告诉寒露这个消息。 “啊?”寒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都快过年了,一般出嫁了女儿断没有这个时候回娘家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肯定是有事,别说吴婶子的女儿,就算是吴婶子这个时候去女儿家走亲戚,也是件反常的事。 “翠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寒露问,吴婶子于寒露的意义不一般。 “唉,我也是听我娘说的!”翠儿叹了口气道,“吴婶子是个好人,她女儿春丫也是个好人,可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啊,这春丫吧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偏偏嫁了那样一个婆家。” “怎么样的婆家?”寒露皱眉,难道是在婆家受虐待啦? “听我娘和我爹闲聊的时候说,因为春丫长得好看,所以她那婆婆不喜欢,成天挑拨离间,偏偏她男人吧,是那种特别老实的,什么都听她娘的,所以这春丫在婆家可吃了不少苦。”翠儿摇了摇头,又神秘兮兮地问寒露,“你知道吴婶子怎么这都快过年了,还去女儿家吗?” 寒露摇头,她当然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翠儿却不信,缠着寒露道:“你骗我的,你肯定知道。” 寒露苦笑:“我真的不知道,但……应该是春丫出事了吧……” 话还没说完,翠儿却拍着巴掌道:“我就说你知道的,可不就是春丫出事了,听我娘说是小产了。” 寒露不禁张了张嘴,这个年代小产是很危险的。 “那怎么春丫也跟着回来了?”寒露问道。 “你猜。”翠儿狡黠地看着寒露。 寒露真的没想到,恢复后的翠儿居然是这个样子。 “春丫……的婆家是不是做了很过份的事?”寒露道。 “寒露姐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翠儿笃定地说。 寒露无语,敢情她根本就不知道呢。 不过,寒露还是打算去吴婶子家看看。 第86章 争吵 虽然知道这会儿去,对于吴婶子来说,或许是一种打扰,但寒露还是拿了一斤山药枣泥糕和一斤黄酒打算过去看看。 “寒露姐,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翠儿两眼发光地看着寒露。 寒露知道翠儿好奇心重,而且她小小的年纪就被卖了,村里好没什么朋友,这些日子,怕是太孤单了。 叮嘱沈清带好弟妹,寒露便和翠儿一起前往吴婶子家。 没想到的是,两人刚直到吴婶子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 “咦,这怎么才回来就吵啊?”翠儿好奇地往里看,却被寒露拉住了,“等等!” 这会儿如果进门,吴婶子肯定会尴尬的。 刚停下脚步,便听到吴婶子大声道:“这是我女儿,我不带回来让她在那里吃苦受罪吗?” 和吴婶子的声音一起传出来的,还有隐隐的哭声。 “可你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了,大过年的你把她接回来,那婆家人会乐意?”这是吴婶子的男人孙木匠的声音。 “不接回来他们就乐意了?春丫不是你女儿?再留在那里这命还不知道有没有,我真是瞎了眼啊,怎么就给春丫选了一户这样的人家。”吴婶子的声音里有着一股让人难受的悲怆。 “我说娘啊,爹也是为了妹子好,这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呆着,若是那边一生气……春丫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这声音细声细气地,应该是吴婶子的儿媳,人称来福媳妇。 若在别家,儿媳这样说是要找打的,但吴婶子却一声冷哼:“我巴不得呢,那狼窝子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可是娘,这女人若是被休了,再找一家可就没那么好了。”来福媳妇说着轻声叹了口气。 听着似乎是为了春丫好,可寒露却心里冷笑,若真是为了春丫着想,说的就是不这样的话了。 “随便找一个人也比现在好,就算是找不着,我养她。”吴婶子明显是气恨极了,但多少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唉,这古代的女人婆家就是天,如果没了婆家,那真的是会被很多人看不起的。 寒露这样想着,便听到里面来福媳妇便提到了自己:“娘啊,您这话说的,对于我们来说不就是多一张嘴,可是妹子怕是受不了的,您不看别的,就看那寒寡妇,虽然说她是什么仙子投胎,可那也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男人没了,日子过得多艰难,还得做生意来养孩子,天天和那些臭男人打交道……” 话没说完,便被孙木匠喝斥住了:“胡说八道什么?寒露也是你能说的?” 院外的寒露不禁抬了抬眉,翠儿却往里面白了一眼:“这女人有病吧?什么人她都敢编排。” “没事!”寒露冲翠儿笑了笑。 里面吵得厉害,是不是明天再来?可就在这时候,便听到里面有人喊道:“娘,嫂子,你们别吵了,我走还不行嘛?” 然后便见屋里踉踉跄跄地跑出一个人来。 寒露不禁吓了一跳,倒不是被惊着了,而是对方的样子是她想像不到的。 怎么会有这么瘦的人?那衣服几乎是挂在她身上的,一张脸干巴得只剩一张皮了,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 “妈呀,这是春丫吗?”一旁的翠儿惊呼出声。 寒露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搜到春丫之前的样子,不禁暗叹,看来原主之前的二十多年,绝大多数时间是被禁锢在沈家院落里的。 翠儿看出寒露的不解,在她耳边小声道:“寒露姐,我以前回来的时候也看到过春丫的,那模样多好看啊,你看看现在,比你还小两岁呢,这……比她娘都显老。” 寒露听得心里直发酸,一个女人婚后幸福不幸福,就看那个女人的状态。 前世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寒露看得太多了,有的人天天秀恩爱,但却皮肤松驰,双眼无神。而有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眼睛里神采奕奕,不用说夫妻关系是很好的。 而春丫这个样子就更不用说了,正如吴婶子所说,再继续下去,只怕是离死不远了。 真不知道春丫的婆婆那颗心是怎么长的,心这么狠。 春丫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院门,寒露赶紧一把扶住了,屋里这时也有人跟了出来,是吴婶子。 “春丫,你去哪儿啊?你还在月子里呢。”吴婶子说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拿起身上系的围裙抹了一把,才看到寒露,“哟,寒露来了?” 吴婶子的话刚落音,屋里便又跑出一个人来,是来福媳妇。 “哟,寒露来了啊,你怎么有空过来?”来福媳妇极为热情地看着寒露道,“快,进屋坐坐!” 寒露本来也是想来感谢吴婶子的,因此也没拒绝,只是她将黄酒递给翠儿:“帮我拿一下。”然后另一只手牵着春丫进门了。 吴婶子和来福媳妇对寒露的这一做法都有些惊讶,毕竟这是吴婶子的家事,除非已经让人觉得不管不行了,否则不会有人来插手。 牵着春丫的手到了堂屋,寒露便见孙木匠正紧皱着眉头,坐在上首的椅子上。 看到寒露和春丫进来,孙木匠也有些诧异,但也起身了,还有些紧张地朝寒露点了点头:“寒露来啦!” “孙叔,当初我刚分家的时候,得亏吴婶子的一碗热汤救命,这不,我听说吴婶子和春丫妹妹回来了,便过来瞧瞧。”寒露笑着对孙木匠和吴婶子道,顺便把山药枣泥糕放到了桌上,翠儿也赶紧把黄酒放到了山药枣泥糕的旁边。 “寒露啊,那就一碗汤的事儿,你这是做什么呀。”吴婶子急了,又把山药枣泥糕和黄酒看寒露身上塞。 “吴婶子啊,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一碗汤,可于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呢。”寒露再次将山药枣泥糕和黄酒放到了桌上。 吴婶子还要推让,来福媳妇却道:“娘,寒露也是一片真心。”说着还扯了扯吴婶子的实袖子。 能得寒仙子亲自送东西,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哪里还有往外推的理。 第87章 不能做文盲 吴婶子一直在那边照顾春丫,对于寒露的事虽然略有耳闻,但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吴婶子一向对自己这个大儿媳心里有些惧意,因此也不大敢当着众人颇她的面子,也只能接了。 来福媳妇见吴婶子收下了寒露的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恨不得马上就把那山药枣泥糕吃一块,给自己添添福。 寒露虽然看着这一家子表情各异,知道自己也不适合多呆,现在更不适合做什么评判,这不是吴婶子一家的事,这是时代造就的。 想了想,寒露走到春丫面前,握着她的道:“春丫妹妹,世事都是先苦后甜,你必定后福无穷。” 春丫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寒露。 不止春丫,就连吴婶子和来福媳妇都是同样的表情,毕竟春丫现在的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福报的啊。 如果是别人说,吴婶子肯定也只是当人家说句好话听听,但这话是从寒露的嘴里说出来的,那自然是不同的,甚至连来福媳妇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春丫,快谢你寒露姐。”吴婶子轻轻地推了一下春丫。 “多谢寒露姐。”春丫有气无力地说着,但眼睛里的真诚却是骗不了人的。 从吴婶子家离开后,翠儿一脸好奇地问寒露:“寒露姐,春丫真的有后福。” 寒露看了翠儿一眼,叹了口气道:“我这样说,她在家里才活得更轻松些。” 翠儿点了点头,却又道:“不管有没有福,只要寒露姐你说了,那肯定就是有福的。” 寒露不禁笑了:“这样啊?那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会有福的。” “那怎么行?”翠儿一声冷哼,“沈家的肯定没福。” 路过翠儿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问正在扫院子的孙三婶有没有东西要买。 孙三婶见翠儿跟寒露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便让她买瓶酱油回来。 孙三婶现在把翠儿当成掌上明珠,只要她想,就没有不依的,更何况是和寒露一起,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有翠儿陪着,寒露轻松了很多,至少沈歌有人换着抱一下。 吃得好了,这小丫头身上的肉就像是吹气球一样,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远路还是走不了,必须得抱着。如果不是翠儿换个手,寒露知道自己这两趟路抱下来,胳膊怕是都直不了。 到了镇上,三个孩子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哪儿都新奇。 原主自己都没来过几次镇上,更何况孩子们,这就跟出门旅游似的。 况且现在快到过年了,清流镇热闹了很多,很多写春联的摊子都摆了出来,一条街都映得红彤彤的。还有各色年货的,也都用红纸包着,别提有多喜庆了。 寒露眼睛一直在年货铺子,杂货铺子这些摊位上转,毕竟要过年了,总得备着点儿年货。无意中瞧见沈清和沈澈,发现这俩兄弟的眼睛都直盯着春联。 “今年的春联由你们挑。”寒露拿了二十文钱给沈清。 “娘,我……我认不全字……”沈清扭捏着说。 “娘,我要学识字,以后也来写春联。”沈澈则大声道。 周围的行人听了都善意地笑了,有这个的志向当然是好,可是这年头,有几个人能够学到能写春联呢? 春联那几个字说起来简单,且不说这有喜庆和吉利的意思在里面,就说这要练就一手气好字,就得费不少的笔墨,这不是一般人家出得钱的。 沈清懂事,听沈澈这样说,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但寒露却陷入了沉思中,沈清过完年就八岁了,正是启蒙的时候,这古代的大户人家,像沈澈这么大就开始练大字了。 不论怎样,都要让这两个孩子有书念,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沈歌也得跟着学,怎么也不能让孩子们成为文盲。 寒露下定了决心,便问翠儿:“翠儿,你知道哪里有好的学堂吗?” 原主连水月湾的人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学堂的事了。 其实对于翠儿,寒露也就一问,毕竟翠儿那么小就去了县里。 “寒露姐,沈家大嫂的爹王秀才开了个私垫。”翠儿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眨眼睛。 毕竟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寒露和沈家的关系实在是不够好,说“不够好”还算是客气的。 这事儿寒露当然也知道,但她也只是知道这么些,于是又问:“学问和人品怎样?” 翠儿不禁瞪大了眼睛:“寒露姐,你……你真的要让清儿和澈儿去王秀才那里?” 寒露看了两个小子一眼,见他们都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禁伸手揉了一下两小子的头顶,尔后才对翠儿道:“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只不过如果学问不够,那也是浪费钱,如果人品不行,估计他们会被欺负。” 听寒露这么说,翠儿也不由自主地点头。 “我也不知道王秀才怎样,沈家大嫂倒是人一脸笑,但……我总觉得假。”翠儿低头思索了五,才郑重地说,“这样吧,寒露姐您不着急的话,我先去打听打听。” “不着急,就算去学堂也是年后的事。”寒露赶紧回道。 翠儿在王家那么些年,想打听私垫事,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寒露姐,这读书的费用可不少。”翠儿的脸上露出担心。 怕寒露不清楚,于是翠儿掰着手指开始算,除了束修,还有书本,笔墨纸砚,还不能穿得太破,会被人说有辱斯文,往后还有什么诗会花会,都是要凑份子的…… 听翠儿这么说,寒露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读不起书了。 想到前世自己的书柜里那么多书还没开封,寒露便觉得惭愧。 沈清见寒露没说话,以为她为难了,于是扯了一下寒露的袖子道:“娘,我不上学,我们就跟着秦爷爷学认字就行了。” 秦大夫?寒露不禁好奇地看着沈清。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闯了过来,差点儿把寒露撞倒了。 定晴一看,竟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第88章 小乞丐 只是这孩子衣着褴褛,大冬天的,半截腿都露在外面,脸上满是污渍,只有眼睛清清亮亮的。 原来是个小乞丐,寒露不禁叹了口气,这里日子不算太难过,但乞丐还是很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遇到天灾就会造就一批难民,然后实在翻不了身的,就成了乞丐。 见小乞丐要跑,翠儿立即抓着他的手腕,厉声道:“干嘛呢?怎么不好好地走路?”然后又对寒露道,“寒露姐,你看你有没有少什么?” “啊?”寒露这才理会到翠儿的意思,这小乞丐竟有可能是小偷。 “我没有偷东西!”那小乞丐气愤不已地蹦跳着,“你快放开我。” “我们查清楚了再放你不迟。”翠儿冷冷地说。 而这时寒露发现自己并没有丢什么东西,正想让翠儿放了这小乞丐,却跑来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对小乞丐怒斥:“小叫花子,你跑啊,接着跑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寒露不禁皱眉,看来这小乞丐是被这些人逼得当街乱窜。 “哟,你还犯了什么事儿?”翠儿瞪着小乞丐。 “和你有什么关系?”小乞丐同时瞪着翠儿。 他是个孩子,又饿得没什么力气,被翠儿掐得死死的,只剩下瞪眼的能力了。 “嘿,嘴还挺硬哈!”翠儿气得直咬牙。 这时,那几个家丁上前呼三喝四地指着翠儿道:“快把他交给我们。” 翠儿在王家养得眼光颇高,哪儿看得上这些人,顿时昂着脖子道:“凭什么交给你们啊?” 那些家丁彼此看了一眼,笑了。 一位眯眼家丁不屑地指着翠儿道:“凭我们是城东刘家的。” 翠儿根本就不了解这小镇上的情况,立即回道:“城东刘家的又怎么啦?哪怕皇亲国戚你也得讲道理,这孩子是我抓着的。” 翠儿不知道,寒露却清楚,怎么说她也在镇上卖了这么久的东西。 城东刘家是小镇上有名的富户,据说刘家的老太爷以前是当官的,后来犯了事,罢了官,便回了老家,再不出仕。 虽是被罢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小镇上还是非常有威望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就随便地把小乞丐交出去,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孩子,而这些家丁却凶神恶煞的。 “你们找他做什么?”寒露上前一步,问那眯眼家丁。 “你管那么多干嘛?妇道人家,赶紧回去吧。”眯眼家丁见寒露长得美,口气略微好些了。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孩子刚刚撞了我们,事情还没了,所以不能把他交给你们。”寒露一脸认真地说。 “这不就是撞了一下嘛?行,你们解决吧,现在就解决。”眯眼家丁退后一步,然后看着寒露和翠儿。 “我不和他们走。”这时小乞丐终于说话了,他死死地拉着寒露,“姐姐,他们会打死我的,我没有偷东西。” 寒露顿时尴尬了,这又是认为他偷东西的吗?连着两次被冤,这孩子今天是走什么霉运。 “还说没偷,你让我们搜,我们少爷的钱袋是不是在你身上。”那眯眼家丁说着就要欺身向前,却被寒露拦住了,“先让我问问可好?” 能不武力,当然就别武力了! 而且刚才那小乞丐眼里的急切和不平看,寒露断定他说的是真的,他没偷。 “那钱袋在不在你身上?”寒露弯下身子问小乞丐。 面对这个问题,小乞丐的表情有些躲闪,拉着寒露的手也松了松。 寒露脸色一沉,没偷,但钱袋在他身上,那就看这些家丁怎么说吧。 刚起身,却又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个身着橙黄色丝绸长衫,系着同色腰带,年约十八模样的公子。 见到来人,那几个家丁赶紧上前拍马屁:“少爷,您怎么过来了?你就在原地等着就行,我们哥儿几个一会儿就把这小叫花子送到您跟前了。” 很明显,这应该是刘家的公子了。 那刘公子看都没看那些家丁,而是一边喘气一边指着小乞丐道:“你还……还跑得挺快,给我上,把他抓……抓起来!” 那些家丁自是赶紧应了,又朝寒露这群人围了过来。 “有话好好说。”寒露看着这些家丁,小乞丐却早已经躲到了她身后。 “就是,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孩子,要不要脸?”翠儿见寒露维护小乞丐,立即没有原则地帮着说话。 “你们是一伙儿的?那都抓了。”刘公子嚷道。 “这……公子,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眯眼家丁迟疑地解释了一句。 “不是一伙儿的?那你干嘛帮着这小叫花子?”刘公子不解地问寒露。 “路见不平人人踩,你们这么多人抓一个孩子,我们还不能说了吗?你们这不就是恶霸吗?”翠儿还真是不怕死。 “恶霸?”那刘公子竟有些兴奋,然后叉着腰道,“做为一个恶霸,他偷我的钱,我还不能说他了?” “就是!”那些家丁纷纷帮话。 翠儿顿时傻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承认自己是恶霸的啊。 “他说他没偷你们的钱。”寒露看了刘公子一眼,又低头对小乞丐道,“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下。” 小乞丐偷瞟了寒露一眼,然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若不说,我也帮不了你。”寒露牵起沈歌的手,又道,“不管处在怎样的环境下,做人都应该堂堂正正的,若真需要钱,你就是跪在这里讨,也比偷要强。” “我没偷!”小乞丐拧着脖子道,眼里隐隐有了泪花。 “你没偷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啊。”翠儿都替他着急。 “是他自己掉的。”小乞丐终于抬起头,指着刘公子道,“是他自己没装好,掉到地上,我捡到的。” “你捡到不还,不就是偷吗?”刘公子说着就开始扎袖子,“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小叫花子。” 眯眼家丁见了立即道:“少爷,用不着您亲自动手,我们来就行。” 于是几个人又朝寒露等人围了过来。 第89章 想当恶霸 寒露蹲下身子对小乞丐道:“君子不取不义之财,我希望你把钱袋还给他们,如果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跟我讲,我们一起来解决。” 小乞丐看了寒露一眼,然后低下头嘀咕道:“我只是个乞丐,不是君子。” 寒露朝小乞丐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君子可不问出处的,乞丐又怎样,这只是为生活所迫,身处淤泥,心有净土的大有人在,锦衣华服,内心龌龊的也大有人在,想成为哪一类人,你只需要做出选择而已。” 不过,在生命安全面前谈君子却真的是无赖的行为,于是寒露再一次强调:“你有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不能说一定帮到你,但起码你不是孤立无援的。” 说了这些,小乞丐终于抬起头来盯着寒露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绣花精致的钱袋,但眼泪也跟着流出来了:“姐姐,我,我想做君子,可我娘病得还躺在床上呢?她……她快死了,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啊,这就难怪了! 翠儿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道:“原来你这小乞丐还挺有孝心的,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小乞丐瞟了翠儿一眼,冷哼一声。 寒露见他那个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然后用商量的语气对小乞丐道:“如果你同意,钱袋先还给人家,你娘的事,我保证不会不管。” 翠儿在一旁也直点头,在她看来,什么病啊,寒露用意念就可以治好。 小乞丐却又顿了顿,最终眼睛一闭,将钱袋放在了寒露的手中。 寒露拿着钱袋起身递给刘公子道:“钱袋还给你,不过话也要说清楚,是你掉了他捡的,不还给你是他不对,但绝对不是偷。” 听寒露这么说,一个家丁立即道:“你听他胡扯,他就是偷的。” 小乞丐对那家丁怒目而视:“我没偷!” 寒露脸色一冷:“我相信他没偷,偷没偷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家丁本来还想辩驳,那刘公子却瞪着他道:“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他偷没偷我不比你清楚?” 那家丁脖子一缩,却挪到锦衣公子身边道:“少爷,不是说好了,要当个恶霸过过瘾吗?” “差点儿忘了……”刘公子挠了挠头,看着那家丁一脸不解,“这恶霸当着也不过瘾啊。” “那您说怎么着?”家丁摊着手问刘公子。 不仅他,所有的家丁都看着刘公子。 “哎呀真是麻烦,把钱袋给他给他给他。”刘公子不耐烦地指着小乞丐道。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从恶霸人设转到好人人设?这转弯是不是太快了。 这时之前的眯眼家丁对身边的同伴轻声道:“我们家少爷压根儿就不是恶霸的材料。” 敢情这公子是个中二病,想着要当恶霸欺负人,但本性又不够坏。 寒露不禁噗嗤一声乐了,而这时,却听到刘公子指着眯眼家丁道:“你刚嘀咕什么呢?” 寒露惊讶地看着刘公子,他离那家丁还要近些,居然没听清? 究竟是他听力有问题,还是自己听力太好? 想到这儿,寒露轻声问翠儿:“你听到那两个家丁在说什么吗?” 翠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寒露:“他声音那么小,我们又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寒露姐,你不会听到了吗?” 寒露点了点头,果然自己现在听力惊人啊,这是老天爷让自己穿越附赠的金手指吗? 而翠儿则激动地拉着寒露的手道:“寒露姐,你看你看,你现在相信自己是仙子了吧?” 翠儿的声音不算小,刘公子立即扭头问:“仙子?什么仙子?” 一听刘公子问,翠儿立即昂着脖子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寒仙子啊,你们所作所为,有什么坏心思都瞒不过寒仙子的法眼。” 寒仙子?这话一说出来,很多人便停住了脚步。 寒露这段时间都没出门,吃食大多也是通过云桂坊来卖,因此很多人对她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这会儿听到翠儿这一嚷嚷,因此周围的人都停下来,既好奇又兴奋地盯着寒露,甚至有的人还弯下腰来作揖。 寒露顿时尴尬了,但现在似乎她的穿上身份更有利于完美地解决这个事情,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刘公子却围着自己转起圈来,然后惊喜地问:“你真的是寒仙子?” 呃,寒仙子这称号真的太那个啥了……但看了一眼小乞丐,她还是回道:“是的!” 刘公子顿时张大了嘴,“啧啧啧”了半天才说一句:“果然是仙子下凡啊。” 寒露不仅皱了皱眉,这是个人也能听得出来,刘公子说的是她的脸。 将手中的钱袋掂量了一下,寒露扭头问小乞丐:“这位公子将钱袋给你,你要吗?” 小乞丐顿时纠结了,但还是摇头道:“我不要,他们是恶霸,用恶霸的钱不是君子。” 寒露不仅乐了,居然能如此举一反三,孺子可教。 于是寒露也将钱袋拥到了刘公子怀里,且道:“这位公子,天色晚了,再不回家的话,恐怕令尊又要发脾气了。”寒露笑着对刘公子道,然后拉起小乞丐的手道,“我们看看你娘去。” 家丁们发现自家少爷与恶霸之间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于是也没拦着寒露。 倒是那刘公子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直到寒露都快要走了,他才急匆匆地上前问道:“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家父对我……呃,颇严呢?” “蠢不蠢,这可是寒仙子。”翠儿抢先道。 寒露看着翠儿无语,这是在王员外大太太身边呆久了,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说话了。 不过没有人对翠儿这话在意,反而纷纷点头道:“可不,这可是仙子,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于是所有的人一起朝寒露下跪作揖。 寒露吓了一跳,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这场面啊。 一向淡定从容的寒露这会儿也慌了,赶紧道:“快……快起来吧!”然后朝翠儿眨了眨眼,抱起沈歌,牵着两个孩子就走。 第90章 狗子的家 众人也不追,而是一脸崇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走到了拐角处,寒露感觉到身后热切的目光消失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耳边却又响起翠儿的声音:“寒露姐,你真的太神了!” 寒露尴尬的笑了笑,神什么呀,这些都不过是她分析得来的。 刘家老太爷归乡后不再出仕,原因无非几种,要么就是心灰意冷,要么就是真的要回归田园,要么就是因为某种政治因素,导致他不能出仕。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代表希望自己的子孙成为恶霸,所以在子孙的言行上,肯定是会有所约束的。 况且,就算不知道他是刘家的,也不难分析。任谁好端端地想做恶霸,只能证明被家里管得严,一直没机会,所以才向往。 恶霸都是不知不觉间养成的,如果一直在社会上混,他怎么也不可能突然就叫嚣着要当恶霸。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将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翠儿,翠儿却一脸虔诚地点头:“寒露姐就是不一样,比我们都聪明。” 寒露拍了拍翠儿的肩,对她和小乞丐道:“只要愿意动脑子,这不是什么难事。” 翠儿讪笑了一下,不难吗?可小乞丐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寒露见此,于是弯下身子问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自从知道寒露就是“寒仙子”之后,小乞丐现在对寒露是无有不从,无有不应,立即回道:“我叫狗子。” 这一说出来,寒露和沈清都有些尴尬。 这时代叫狗子的可真多,寒露讪笑地瞟了沈清一眼,还好改名了。 “你家在哪儿,我们去瞧瞧你娘。”寒露又道。 “就在前面。”狗子说着便急急地朝前走,想也知道,他为了他娘都捡钱不还了,怎能不担心。 意料之外,狗子的家在一条小巷的尽头,看上去居然还不错。 推开门,有一个院落,正对着是三间青瓦房,旁边还有柴房和灶屋。 院子里种着一棵树冠很大的石榴树,但地上的落叶却是厚厚的一层。 寒露不禁心里一松,又是一沉。 地上这么多落叶,表示狗子的娘不是急症,若能找个对症的好丈夫,说不定可以治好。 可狗子不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孩子,今天居然捡到钱不还,说明他娘的病已经到了一种地步了。 才走了几步,屋里便传出闷闷的咳嗽声。 “娘!”狗子喊了一声,赶紧到院子的水缸里洗了把脸,然后跑过去推开了房门。 “清儿,你带着弟弟妹妹就在院子里玩吧。”寒露松开沈清的手,叮嘱道。 不知道狗子娘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想让沈清几个离得太近。 “娘你去吧,我会照看好弟弟妹妹的。”沈清看到这个狗子,才发现自己有个生龙活虎的娘有多幸福,下定决定以后要乖乖听话,不让娘生气。 寒露这才和翠儿一起,跟着狗子进了房间。 虽然天气不错,可屋里的光线却很是黯淡,但还是看得清床头依着一个头发凌乱,面色腊黄的女人,这应该就是狗子的娘了。 看这狗子的年龄,寒露觉得狗子的娘应该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从这面相上看,却似乎是奔五的人了。 “娘,您看我把谁请回家了,是寒仙子哦。”狗子献宝似地让出了一个位置,露出寒露来,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娘。 “寒仙子?”狗子娘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喃喃地问,她一直在床上躺着,也没人往来,根本就不知道“寒仙子”是谁。 “大姐,我叫寒露,不知道怎么称呼呢?”寒露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问,“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姓陈,我叫陈玉涵,我……咳嗽,闷得慌……咳咳……”狗子娘说着便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但却用手紧紧地捂着嘴。 寒露听到狗子娘的名字便不由得眉头微动,不像是普通人家女儿的名字,而她的行为似乎也颇有涵养。 “娘。”狗子看着自己的娘咳成这样,赶紧站到后面去拍背,但眼泪也跟着流出来了。 狗子娘咳得似乎五脏六腑都扯动了,看这情形,翠儿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寒露毫不在意地问:“陈姐姐,请大夫了吗?” 陈玉涵的咳嗽终于好些了,这才回道:“这镇上的大夫都请遍了,这家里……除了这屋子,都给我看病看没了。”说着又慢慢地转身握着狗子的手道,“真是苦了我儿。” “娘,不苦不苦。”狗子想告诉他娘自己真的不苦,但却又不知道该怎样才更有说服力。 “那大夫都怎么说?”寒露又问。 “能怎么说,让好好地调养。”陈玉涵苦笑道。 这天天躺在床上,也算是养了,可至于调,却是做不到的。 寒露有点不明白,她这明明还余了两间房,为什么不租出去,这样多少手头也有些活钱,狗子也不至于沦落成为小乞丐。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寒露也不好问得太过详细。 寒露思忖了一下,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刚说完,陈玉涵便激动地握着狗子的手道:“狗子,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娘是……娘是怎么教你的?你……你……” 说着,陈玉涵抬起右手,看样子是想扇耳光的,但最终,却还是颓然地落下:“是娘没用,娘拖累你了。” 见陈玉涵这么说,寒露放心了。 她之所有将事情告诉陈玉涵,只不过是想看看她是怎样的品性,这样才知道该不该帮,或者该帮到什么份上。 现在见陈玉涵这样,她终于放心了,这应该是一个人穷志不短的。 “陈姐姐,既然这镇上的大夫你都看过,那你愿不愿让我们村里的秦大夫给您看一看?秦大夫是个极好的人,医术也好,或许有用。”寒露轻声道。 “这……”陈玉涵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娘!”狗子却双眼放光,扯了扯陈玉涵的袖子,只要有机会,他都愿意去尝试。 屋里还没个说法,门外便响起了一个女人粗得像石子的嗓音:“狗子娘,我的工钱你到底什么时候给?不给的话就拿这房子抵了。” 第91章李婆子 一听到这声音,狗子的脸上便满是愤怒。 陈玉涵的脸也涨红了,整个人竟坐了起来。 “这是?”寒露看着陈玉涵,难道她和别人还有什么财务纠纷?如果是真的,这就麻烦了。 “最初我刚起病的时候,就请了这李婆子在我们家做了几个月的女佣,可没想到的是,她好吃懒做,连饭都煮不好,所以我就将她赶走了,没想到她临走时竟偷钱……”说到这里,陈玉涵又咳嗽起来。 狗子迫不及待地说:“她把我们家的钱都偷光了,还说我们欠她的工钱,隔几天就过来,家里都给她搬空了。” 听了陈玉涵母子俩的话,翠儿气愤不已:“这李婆子怎么这么可恶?还真没王法了?” 陈玉涵平息了一下,才道:“有什么办法,她干儿子是刘家的管事,这镇上谁能拿她怎样。” 刘家?寒露和翠儿对视一眼,又是刘家。 这时房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一个腰粗膀圆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进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个下贱胚子,死了没有?死了我就找床席子给你扔山上去,没死就给我还钱。” 当初陈玉涵就是看中李婆子这体格,还以为会是个做家务的好手,谁知竟完全看错了。 “钱都被你偷了,哪来的工钱?而且你根本就没干活,哪有什么工钱给你?”狗子气极了走到李婆子面前拧着脖子道。 只是话刚说完,就被李婆子一巴掌推到了地上。 “谁家请人干活不给工钱的?我没干活你们娘俩早死了。”李婆子呸了狗子一口,便扭头看向陈玉涵,却发现屋里还有旁人,顿时愣了愣。 “今天……我们家来客了,你……你先离开……”陈玉涵咳了几次,脸色愈加发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哟,你们家居然还有客来啊?这正好啊。”李婆子审视了寒露和翠儿一眼,见都是年轻的姑娘,而且穿得也一般,顿时更嚣张了,“我不管你们和她什么样的客人,既然是有亲戚,那就把这工钱替她还了吧,也不多,也就五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寒露冷冷地说。 “你这婆子也太贪心了,偷了人家的银子,还敢要工钱,这胆子也太大了。”翠儿瞪着李婆子。 翠儿比寒露更了解行情,她在王员外家给大太太当贴身丫环也不过才五百文月例,那还算顶好的,像李婆子这样的粗妇,一个月顶多一百五十文也就足够了。 “嗬,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偷她家的银子?真是可笑,证据呢?但我为她家做工,可是左邻右舍都看到的。”李婆子摇头晃脑地说得吐沫直飞,喷得翠儿恶心得都要吐了。 “你才做了多久就敢要十两银子。”翠儿说着便看向陈玉涵。 “三个月。”陈玉涵一边咳嗽一边道。 “哈,你一个月三两多银子?你当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翠儿没好气地说。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婆子朝翠儿翻了个白眼,“有钱拿钱,没钱趁早滚蛋,否则小心我收拾你个小娘匹。” 翠儿顿时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和这样的泼妇吵架,她真的没有经验。 “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也不有问题,只不过你给陈玉涵下毒这件事,又怎么算呢?”寒露冷冷地吐出这一句,惊得四周一静。 下毒? 陈玉涵看着寒露,她的病她自己知道,不是什么下毒,只是不知道寒露为什么这么说。 翠儿却是坚信不疑的认为寒露肯定是用天眼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立即理直气壮地指着李婆子道:“没想到你这婆子居然这么心狠手辣,不但好吃懒做不干活,还下毒害主人家,你就应该关进衙门判个死刑秋后问斩才是。” 李婆子虽然跋扈,可“下毒”这两个字却真真吓了她一跳。 但事儿她没做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你们……你们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胡说八道嘴上会生疔流脓的。”李婆子一边发誓赌咒自己没干过,一边又指着陈玉涵道,“她分明就是自己身子不好,跟我有什么干系,你们别不是为了不想给工钱,便往我身上攀扯,惹急了我,我就去报官,告你们诬陷。” “好啊!”寒露优雅的起身道,“那不如现在就去报官?你婆子身上的这身缎子值不少钱吧?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还有头上这珠钗,恐怕卖了你都不值这个价,手上那镯子更是天价,想也知道来历不明,不如现在一起去县里衙门走一趟。” “皇权不下县”,真正要断案子,还非得到县里不可。 但听寒露这样说,李婆子的目光不禁闪了闪,嘴里却道:“去一趟就去一趟,谁怕谁?但一码归一码,你们得先把工钱给我。” “先把工钱给你,然后你抬脚走人?”寒露一声冷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到衙门里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该你的工钱,绝不少你的。” “我说你个姑娘家怎么忒不识趣呢?你知不知道我干儿子是谁?我告诉你,只要我哼一声,你们这些人连这屋子也别想出。”李婆子色厉内荏地嚷道。 “你这身行头恐怕也是你干儿子给你的吧?这还真的比亲儿子都有孝道。”寒露再次打量了一次李婆子。 “那可不,你们终于知道怕了?我干儿子可是刘府的管事,识相的赶紧把工钱给我,我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耗。”李婆子头仰得只看得见鼻孔,还发出浓重地一声“哼”。 寒露却围着李婆子转了一圈,直到她心虚地低下高昂的头,才道:“干儿子比亲儿子好,只能说明你帮干儿子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那我们不去县里也行,直接去刘府吧?” 李婆子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却是一声冷笑:“去刘府?真是笑死我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知道刘府大门朝哪儿开吗?你进得了刘府吗?” 第92章 实情 “我寒露姐要去刘府的话,人家得大开正门迎接。”翠儿立即反驳道,“我寒露姐可是大名鼎鼎的寒仙子。” 寒露不禁苦笑,翠儿原本是个挺内敛的姑娘,否则也不会被那个珠儿压迫成这样,但自从听那道士说寒露是仙子下凡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都有了光泽。 不过,这名声对于李婆子来说,估计没什么用。 果然,李婆子一脸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寒露,然后继续之前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寒仙子?我呸,你们乡下无知妇人传出来的笑话儿,别拿这镇上说,真是仙子,你给我变朵花儿出来。” “花儿我变不出来,但却知道,李婆子你怕是要东窗事发,大难临头了。”寒露一声叹息。 李婆子终于脸色微变:“你胡咧咧什么?” 寒露一笑:“胡咧咧?那就一起去一趟刘府吧。” 李婆子听了这话,眼睛都瞪圆了,这时外面却又响起了人声:“谁要去我刘家呀?” 这声音听着似乎有点儿熟,仔细一想,竟是刘府的刘公子,不知道怎么地,竟找到了这里。 寒露看了陈玉涵一眼,她的脸色极其难看,于是打算走到门外再说,没想到李婆子竟抢先一步出了门。 “刘公子啊,怎地是您大驾光临!”李婆子热情得不得了,仿佛见到多年未见的亲儿子一般。 “咦,李婆子,这是你家吗?”刘公子当即问道。 “这……”李婆子顿了顿,却不觉得尴尬,反而说,“这是我之前上工的那家,女主子身子不好,我这不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你这是回来逼命的吧?”寒露和翠儿一起走了出来,狗子也跟在后面。 这李婆子撒谎的本领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竟是张口就来。 “寒仙子,你果然在这里。”看到寒露,那刘公子立即撇下李婆子巅巅儿地跑了过来。 “刘公子,你找我?”寒露有些意外,难道还是为了之前的事?但看刘公子的表情似乎又不是。 但狗子却明显紧张了起来,小手不由自主地攒紧了。 “寒仙子,久闻大名!”刘公子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朝寒露行了一礼,“在下刘一伦。” 刘一伦?留一轮?怎么觉得这名字挺坎坷的样子呢。 “刘公子,你今天来得正好,这李婆子说是你家管事的干娘,你们刘府对下人可真是不错,一个管事的干娘都穿银戴银的,可真是豪富之家啊。” 刘府打的是书香门第的招牌,寒露知道这样说,是不大恭敬的,但面对中二的刘公子,这种方式却是最好的。 果然,让刘一伦听了脸上的肌肉直抽抽,“豪富之家”这名字若是让老太爷听见了,会气得倒过去吧。 刘一伦阴恻恻地瞟着李婆子,李婆子却缩着脖子,然后悄悄地将袖子遮住自己的手腕。 “嗬,这头上的金钗花样还挺新的,似是省城刚流行的。”刘一伦斜着眼睛瞟了李婆子一样,然后对着身旁的眯眼家丁道,“去,把你干娘的袖子给我撸起来。” 寒露不禁挑了挑眉,原来这眯眼家丁就是李婆子的干儿子?敢情这“管事”的名头也是假的? 眯眼家丁被刘一伦吼得身子抖了抖,迟疑着半晌没挪动几步。 “不去?不去那你回去领二十板子,明天滚蛋走人。”刘一伦抱着胳膊道,“还管事,你告诉我,你管得哪门子事啊?” “啊?”眯眼家丁的腿立即有些发软。 翠儿听着都缩了缩脖子,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的,二十板子若认真地打下去,可是要人命的。 想当初那珠儿,十板子人就整个儿的瘫了,不到一个月就没了。 在自己的性命和干娘的官司中间,眯眼家丁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前者。 快步走到李婆子身边,还没等她醒过神来,眯眼家丁便撩起了她的袖子,于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寒露虽然不是特别懂得这些,但前世跟着那些富婆客户也见识过,虽然估不了价,但也知道这玉镯的价值应该不低。 刘一伦“呵呵”一声,围着李婆子转了一圈,然后才问道:“说说看,哪儿来的?” 那李婆子的眼睛转了几圈,一脸讨好地笑着道:“是我干儿子送给我的。” 李婆子并不傻,刚才她那干儿子的选择,她并非不明白。 这干娘干儿子的,哪儿有什么真的母子情,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干儿子啊,呵呵!”刘一伦又笑了,然后扭头问眯眼家丁,“哪儿来的?” 眯眼家丁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声道:“要不少爷,回去说?” 刘一伦眼睛一瞪,脚一抬:“就这儿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说我踢死你。” 眯眼家丁见刘一伦不像是说假的,最后眼睛一闭跪下了:“少……少爷,是……是大小姐给我的。” 话刚落音,眯眼家丁整个人便被刘一伦给踹飞了:“胡说八道,我姐会送玉镯给你?敢败坏我姐的名声,我看你小命是真不想要了。” 说着刘一伦又上前狠狠地踹着眯眼家丁,那真是使了狠劲儿,其他家丁见再不拉真的要出人命了,这才苦着脸上前拉住刘一伦。 “怎么地?你们也皮痒啦?”刘一伦赤眼看着那几手下。 “不是少爷,这……这要出人命了,老爷要是知道……”那家丁一边说,一边往同伴身后退,生怕自己也招来一顿打。 好在提到“老爷”两个字,终于让刘一伦清醒过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亲爹。 而这时寒露却瞧见李婆子正不动声色地贴着墙边儿往外溜,于是抬脚上前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去哪儿呢?” 今天不彻底治服这婆子,以后狗子娘俩不知道还要被她怎么折腾呢。 这种人,谁知道有几个干儿子。 刘一伦被寒露这一声也吸引过来,立即指着一个家丁道:“给我抓起来。” 不等那家丁过去,李婆子便赶紧道:“刘公子您放心,我不走,我就瞧着这边……没有风。” 寒露还真的是服了李婆子的这张嘴,难怪没什么本事,却能混得这么好。 第93章 捡回两个人 刘一伦像是看死人一样瞟了李婆子一眼,又道:“一起带走。” 一群人突然来了,又如同风一般一走了。 “寒露姐,你说这刘公子会把李婆子怎么办?”翠儿好奇地问寒露。 “肯定好不了。”寒露冷笑道。 “这就好,那她就不能再找狗子娘俩的麻烦了。”翠儿松了一口气。 寒露没说话,心里却道,只怕她有这心,却没这个命了。 那眯眼家丁竟怕死说玉镯是刘家大小姐给他的,这无异于自己给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个绳索。 按刘一伦的年龄来算,这刘府还没出阁的大小姐,应该也就十七左右,这个年龄姑娘最关心的不过就是自己的亲事。 凭眯眼家丁的长相和气质,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刘大小姐相中的人,只能是个在外面跑腿送消息的。 而且这玉镯还被眯眼家丁送给了李婆子,为又说明他手里拿着的贵重物品,更多更好……寒露不禁眯了眯眼睛,刘家的大小姐被讹诈了? 那究竟什么事,能让一个深闺大小姐怕了一个家丁和外面的婆子? 看着刘一伦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个没家教的,但愿那刘大小姐能逃过这一劫吧。 不过,不管刘府对自家的女儿怎样处置,但这眯眼家丁和李婆子,是不可能被轻易放过的,就算不要他们的命,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至于再到狗子家来狐假虎威,是不可能的了。 “娘!”沈歌这时一脸委屈地走过来,抱着寒露的大腿。 寒露顺手抱起沈歌,柔声道:“怎么啦妞妞?” 沈歌小脸在寒露脖子上蹭了蹭:“娘,他们都是坏人。” 寒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疏忽孩子们了,虽然刘一伦本质不坏,但孩子们哪里分辨得出来,尤其是沈歌,怕是被刘一伦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 虽然是学心理的,但寒露当妈还是第一次,发现真的是时时处处都有新情况。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脾气不大好!”寒露轻声安慰着沈歌。 “妞妞不喜欢脾气不好的人。”沈歌一脸坚定地说。 “好好好,不喜欢,我们不理脾气不好的人。”寒露对这个小女儿无有不应的,且毫无原则。 寒露看了一眼屋里,狗子已经进去了,翠儿还在外面陪着自己。 想了想,寒露把沈歌递给翠儿:“你帮我抱一会儿,我进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又对沈歌道,“妞妞乖乖地等娘一小会儿,娘很快就出来。” 陈玉涵长期窝病在床,狗子又是个孩子,因此里面的的味道着实不大好闻,估计细菌也多,寒露不大想把沈歌往里面抱。 沈歌虽然舍不得,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寒露推门刚走进房间,便见陈玉涵跪在床上朝自己磕头,赶紧过去扶起她道:“你这是干什么?” 陈玉涵红着眼睛道:“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不知道那李婆子还要做什么呢。” 寒露一声轻叹,真是当局者迷,那李婆子还能做什么呢,这屋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除非拆了这房子。 只是这样扰人,肯定会影响陈玉涵康复。 正想到这儿,便听狗子气恼地说:“上回那李婆子就要拆了我们的窗子回去……” 寒露顿时无语,居然还真的要拆屋?这李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们放心,她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寒露安慰这母子俩道。 “真的吗?”狗子一脸惊喜地看着寒露。 而同时,陈玉涵却满是歉意地看着狗子。 外面的一切陈玉涵虽然没有看到,但却听见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给寒露下跪,否则,她和狗子的两条命不定就要搭在李婆子的身上。 寒露笃定地看狗子点了点头:“我保证。”又对陈玉涵道,“要不……你还是跟我去水月湾吧,毕竟这样更方便。”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陈玉涵到底是什么病,但见狗子这么健康,应该也不是什么传染病。 看陈玉涵这样子,一次两次怕是治不好,这秦大夫年纪也大了,来一次镇上也不容易,况且这马上不要过年了,寒露看着这家里什么都没有,这年他们怕是不好过。 寒露的话一说出来,陈玉涵和狗子都愣住了,去水月湾? 陈玉涵回过神来赶紧道:“这怎么可以,不行的。” 狗子却急了:“娘……” 刚一开口,陈玉涵便眼睛一瞪,狗子只得怏怏地闭嘴了。 寒露趁陈玉涵不注意,安慰地朝狗子眨了眨眼睛,才接着对陈玉涵道:“陈姐姐,我们是乡下人,没有你这么好的房子,你别嫌弃,至于其他的,不过也就是多个饭碗罢了,你的病如果能治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玉涵见寒露这样说,赶紧解释道:“寒家妹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嫌弃的道理,实在是……实在是……” 说着陈玉涵便低下了头。 寒露心头一动,陈玉涵只怕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这倒和自己无关。 “陈姐姐,去不去水月湾这事儿还是你自己拿主意,我也就这么一说,秦大夫虽然我瞧着不错,但这治病谁都不能做保,只是……”寒露看了狗子一眼,没再说话。 至于陈玉涵以为自己姓寒的事,寒露则没辩解,因为她前世本就姓寒,这一世她可不想姓沈。 “我知道。”陈玉涵小声道,却还是低着头。 寒露暗叹一声,人家不愿意,她总不能把人绑着去看病。 尽人事,听天命吧!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寒露家里还有事,于是起身将自己的钱袋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对陈玉涵道:“陈姐姐,那我先走了,年后再来看你们。” 虽然这样说,寒露还是有些遗憾,毕竟答应了狗子要帮他的。 只是刚拉开房门,便听到陈玉涵在身后道:“我跟你去。”见寒露回过身来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叹道,“狗子,不能没有娘,若是没得治我就立即回来。” “可不是,谁都没有亲娘好。”寒露笑着道,然后便让翠儿进来一起帮着收拾。 一个时辰后,“寒仙子”捡回两个人的消息,传遍了水月湾。 第94章一大家子 寒露家只有两间,一厅一房。 当然,这厅叫兼具会客、厨房和书房等等功能,寒露戏称之为多功能厅,其实就是堂屋。 对于狗子娘俩的安置问题,寒露原本是想着在她们的卧房里再搭一张床,但陈玉涵却坚持要在堂屋搭床。 “陈姐姐,这厅里有风呢,对你的身体不好。”寒露道。 “没事,我的身体我知道,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我心里也开阔许多。”陈玉涵笑着回。 寒露发现陈玉涵虽然身体病弱,但却极有主见,因此也只能依她了。 好在孙三叔过来搭灶的时候,两人商量过,以后肯定还是要加盖的,因此便将灶砌在了堂屋外面,又在灶上搭了个草棚子,就当是临时的厨房。 纵然如此,狗子还是开心异常,陈玉涵看到狗子这样,原本腊黄的脸上也生动起来。 狗子今年十岁,但却是年底生的,而沈清虽然只有七岁,但却是年头出生,所以两个人其实只隔了两岁多,因此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形影不离的。 而沈澈则成为两个人的小尾巴,走到哪儿都跟着,连沈歌都没以前那么黏寒露了。 腊月二十九,又称小除夕,按习俗是要蒸馒头的,意味着蒸蒸日上。 寒露天蒙蒙亮便起来揉面,她打开房门,端了把油灯,然后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 当初打灶的时候,孙三叔帮着在堂屋的一侧开了扇门,可以从堂屋直接去厨房,这样下雨的时候,就不用从外面绕了。 寒露找出一只大木盆,倒了半盆面粉,又放了老面酵母和白糖,再和上水,便轻轻地搅拌了起来。等所有的面团都湿润了,便开始揉面。 厨房就在堂屋的旁边,这屋子本来就不扎实,隔音很差。更何况这门,也是寒露用竹竿编的,当初也只是为了显得整齐些,因此哪怕寒露已经尽管在控制自己了,还是把陈玉涵吵醒了。 “寒露,你这么早就起来?”陈玉涵轻声问道。 “陈姐姐,吵醒你了吗?”寒露立即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没有,你声音这么轻,哪儿能听到,我每天到这个点儿就醒了。”陈玉涵赶紧解释,生怕耽误了寒露的工夫。 也不知道是因为病着,还是本来就如此,陈玉涵的语气一直是温柔得叫人自惭形秽。 就算是着急,也是温柔的。难怪狗子养成这样的急脾气,被李婆子那样欺负着,孩子不硬气些,还真是没法子活了。 见陈玉涵这样说,寒露便接着揉面,病人的情绪很重要,甚至影响着药物的发挥。 寒露一边揉面一边对陈玉涵道:“一会儿等天亮了,我便去请秦大夫过来给你看病。” 陈玉涵声音轻快了些:“行,都听你的。” 没有希望是没办法,现在多少有些希望了。 寒露和陈玉涵一边隔着墙聊着闲话,一边揉面。 三分面七分揉,这馒头想要好吃,面得要揉好。 前世寒露都是用厨师机,这一世只能靠双手自己来了。 等到面揉得差不多了,寒露便盖了块布,放到灶边发酵,然后叫孩子们起来跑步,只是今天起床跑步的还多了一个狗子,而沈歌则坐在灶边烤火。 见太阳出来了,又没有风,于是寒露便把门敞开一条缝,让陈玉涵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望着几个孩子的身影,陈玉涵忍不住问:“寒露,你每天都让他们跑吗?” 寒露正低着头准备早饭,也没注意到陈玉涵的表情,便随口道:“是啊,他们身子骨弱,多跑跑,少生病。”又猜陈玉涵是不是担心狗子着了风寒,又道,“我让清儿他们带了棉布,身上有汗了就擦一擦,不会有事的。” “寒露你误会了。”陈玉涵轻声笑了,“我只是觉得,你和一般人不一样。” “是啊,他们都说我是仙女下凡呢。”寒露轻声笑道,只是隔着墙她没发现陈玉涵眼底的欣赏。 “我以前不信有什么神仙鬼怪的,现在倒有些信了。”陈玉涵说着又往上坐了坐。 “我娘是仙女。”这时,沈歌突然插嘴道。 陈玉涵不禁乐了,逗着妞妞:“妞妞,你娘是什么仙女呀?” “是天上最好看的仙女。”沈歌一本正经地说。 陈玉涵被沈歌乐得又咳嗽了几声,寒露赶紧端了一杯温水送过去。 “瞧瞧,还是麻烦你了。”陈玉涵道,但却大方地接了水杯。 “不怕,以后让狗子补偿我。”寒露装出一副讨债婆的样子,却听到了门外凌乱的声音。 刚一转身,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便撞入眼中。 沈清和沈澈还好,狗子整个人都瘫倒在了门坎上。 “我的娘勒,可真累啊。”狗子喘得小胸脯跟个山丘似地起伏不定。 “你好意思,清儿和澈儿都没喊累。”陈玉涵无奈又心疼地看着狗子。 寒露想着狗子这是第一次跑,于是道:“狗子,要不你明天跑短一点……”话没说完,这对母子便异口同声道,“不成!” 狗子是不想比两个弟弟差,而陈玉涵当然是希望狗子身子越来越壮,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身体的重要性了。 “行行行,你们母子俩都不同意也就罢了。”寒露一边笑着一边开始蒸馒头,然后又将昨天腌制好的白萝卜倒进了蓝边的大瓷碗里。 这白萝卜是寒露前世在网上学来的,先用盐将萝卜腌上两个小时,然后放入醋和白糖浸泡一晚,第二天便成了。 这样制作的白萝卜不但酸甜可口,而且一咬一口水,十分爽脆,最是开胃下饭。 喜欢吃辣的还可以加些泡椒,但寒露考虑到陈玉涵的实际情况便没加。 早晨便是这白萝卜配白馒头,外加上在小炉子上煨了一晚上,软乎乎的红豆粥。 陈玉涵对这白萝卜尤其钟爱,不知不觉得她竟吃了一个白馒头,喝了一碗粥。 看着自己手里的空碗,陈玉涵苦笑道:“我都觉着我这病是不是已经好了,我这不会是馋的吧……咳咳咳……” 第95章 芦苇帘子墙 寒露赶紧轻拍着陈玉涵的后背,然后便让沈清几个人在家好好陪着,她放下围裙便去请秦大夫过来。 但愿不是什么重症,寒露暗自祈祷,否则狗子就可怜了,俗话都说了,做官的爹不如讨饭的娘,更何况看这情形,狗子似乎连爹都没有。 秦大夫倒是很快就过来了,拧着眉头琢磨了许久,然后又说了一通中医的术语,寒露半听半不懂的,但也大概明白陈玉涵这是得了慢性支气管炎。 按理说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症,只是这个病却是个富贵病,需要慢养。 之前陈玉涵他们在镇上时常被李婆子骚扰,心情必然郁结,银子被偷了,营养又跟不上,再加上对身体上的担心,因此表现出来的病症便严重了许多。 不过知道了这些,寒露心头的一块大石算是落下了。 “大夫,我这能治好吗?”陈玉涵细声细气地问道,但眼里的期待透露了她的心思,谁不想好好地活着呢。 “肯定能治好。”没等秦大夫开口,一旁的狗子便坚定地说。 陈玉涵看了狗子一眼,但知道儿子也是关心她,倒也没再责备他。 “没大事,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些日子,回头再看,平日里多喝水……”秦大夫喜欢孩子,并不在意狗子抢话,又说了许多注意事项,寒露比陈玉涵听得还要更用心些。 陈玉涵毕竟是个病人,往后肯定还是要寒露来照顾。 送走秦大夫,寒露家顿时喜气洋洋的。 “我就说,肯定是可以治的。”寒露开心地坐在陈玉涵的旁边道,“你就踏踏实实在我家把病治好了再走。” “只是……这怕是需要些时日。”陈玉涵轻叹了一声,毕竟和寒露无亲无故的。 “不怕,我一个寡妇,你正好给我作伴。”寒露这说的是真话,她穿越到这里来,心总是提着的,现在有个本地人一起住着,她要踏实许多。 关键是,寒露看得出来,陈玉涵是纯善之人,就算万一发现点了什么,也只会帮自己,而不会伤害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陈玉涵说完又自嘲道,“这话说多了都显得假。” 寒露也只是笑。 秦大夫开了方子,还得去镇上抓药。 好在村里不少人要去镇上添东西,寒露家门口一直来来往往的,随便托个人就能把药带回来。 接着寒露便带着孩子们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下,虽然这房子就破破的,但还是要收拾整齐,更何况“装修材料”寒露早就备齐了,只是一直没时间行动。 寒露前世做心理援助的时候,曾去过一户贫困家境,那家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但门窗却漆成了天蓝色,还在窗边儿上摆上了一摆仙人掌。 家里的门帘一看就用了很多年的,可却清洗得干干净净,当时寒露便明白,这家人的心理不但健康,而且阳光积极,困难肯定只是暂时的。 大冬天的没什么花草做装饰,寒露早先便用极少的钱去柴禾丰足的人家家里买了些金黄色的稻草回来,然后将稻草编成了一块一块毡子钉在墙上和厨房的竹排上,这样不但保暖,而且屋子又整齐了许多。 只是寒露还觉得不满意,于是前几日又托孙三叔在镇上拖回了一堆芦苇帘子。 今天寒露便把这些芦苇帘子都挂了起来,将土墙和稻草都挡在了后面,整个屋子看上去整齐又清新。 “寒露,这可真好。”陈玉涵看着整整齐齐的芦苇帘子墙,赞叹不已。 寒露也挺满意的,其实前世她在一些乡村风格的主题餐厅吃饭的时候,便看到有这样的装修风格,只是人家只是装饰,而现在被寒露当成了整屋的芦苇壁纸了。 瞧着过满了些,但总比之前掉粉尘的土墙要好得多。 “寒露,把那红纸和剪刀给我。”陈玉涵指着放在床头的篾篓道。 昨天去镇上的时候,虽然买了对联,但寒露怕自己还有什么准备不齐的,于是又买了张红纸回来备着。 虽然不知道陈玉涵要做什么,但寒露还是按她说的递给她了。 没想到陈玉涵是个巧手的,她三两下就剪了一幅喜鹊登梅的窗花递给寒:“你瞧瞧,怎样?” 这哪里是怎样,这简直叫寒露叹为观止:“陈姐姐,你才是仙子下凡呢,你这手怎么这么巧。” 陈玉涵被寒露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寒露却摇头:“还不难呢?我连这朵花儿都剪不好。” 陈玉涵被寒露说笑了:“你要喜欢我教你。” 寒露想着学会了也是一门减压的手工,于是点头:“那先谢谢陈姐姐啦!”然后招呼着孩子们过来看。 “好看。”沈歌最喜欢,小心翼翼地拿着左看右看。 寒露拿过米浆,想贴到芦苇墙上,但沈歌却怎么都不放手,一双大眼睛还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见沈歌这样,寒露便硬不下心肠了。 沈清和沈澈也挺为难地看着沈歌,这哥俩可也拿小妹没办法。 “娘,你再剪一个呗。”狗子大声道,一转身,却发现陈玉涵已经在动剪刀了。 “妞妞,姨母再给你剪一个更好看的。”陈玉涵一边剪一边笑着对沈歌道。 寒露和陈玉涵姐妹相称,陈玉涵又大些,因此便让孩子信叫她姨母了,而狗子也是这样叫寒露的。 听到陈玉涵这么说,沈歌的注意力便全在她手中的红纸上了。 只见陈玉涵的剪刀如行云流水般,很快又剪了一个猴子摘桃,那猴子摘得惟妙惟肖,沈歌一看便喜欢上的,手中的喜鹊登梅立即扔给了寒露。 接着陈玉涵又剪了百蝶恋花、鸳鸯戏水、金鱼闹莲等花样,每一样都格外地精致。 寒露忍不住赞道:“陈姐姐,你这手艺若是早几天,可以卖个好价钱呢。” 陈玉涵愣愣地看着寒露,看得寒露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市侩,却听到陈玉涵懊恼地说:“我……竟从来没想过完些,真能卖钱?” 虽然这样问,但陈玉涵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心里还是懊恼的多。 第96章 团年饭 寒露用米浆将这些剪纸都剪到了墙上,屋里多了些红色,年味儿立即便浓郁了起来。 没想到几天后,寒露竟又发现了陈玉涵一项新的技能。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捡了一个宝藏大姐。 在水月湾,除夕是一年中最喜气洋洋的日子。 孩子们一早起来跑完步以后,都还舍不得歇下来,在院子里和大黄一起追来跑去的。 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达他们兴奋的心情,连狗子都喘着气在院子里巅着。 水月湾的团年饭是中午吃,寒露简单地弄了早饭后,便开始准备中午的团年饭了。她将需要择的菜拿到堂屋门口,一边择菜一边陪陈玉涵。 “好多年没有这样热闹了……”陈玉涵望着门外的孩子们,喃喃道,眼底竟有泪光闪动。 “那是,镇上过年恐怕是没有乡下热闹。”寒露笑着道,虽然知道陈玉涵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但寒露说的也是实情,似乎哪个朝代都是如此,真正热闹的年都在乡下。 陈玉涵笑了笑,神情却有些萧瑟,于是依在床头发了会儿呆。 一会儿醒过神来,见寒露的菜已经择完了,正在收尾工作,准备拿到水塘边去洗菜。 水月湾家里存的水都是煮饭和喝的水,洗衣服洗菜都是直接到水塘里。 看着寒露的身影,陈玉涵羡慕不已,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健康敏捷,似乎什么事都不在话下,可是……算了,过去的事不再想了。 陈玉涵闭上了眼睛,直到寒露回来,再收拾起心情。 渐渐村里便响起了鞭炮声,孩子多的人家,团年饭开得也往往比别人家要早。 寒露家也是,听到鞭炮声,沈清几个便时不时地跑到厨房门口看。 “一群馋猫!”寒露笑骂道,从房间拿出鞭炮递给狗子和沈清,“你们放吧,我们也吃团年饭。” 这要是在现代是不可以的,但这会儿,孩子们没什么玩具,哪个若不会放鞭炮,会被人笑话的。 寒露没买万字头的,她一个寡妇,孩子还没长大,太张扬了不好。 放鞭炮的时候,原本家里还要给祖先上祭品,男丁还要拜祖先,家大业大的人家,光这个程序都要走好久,但寒露家这些当然都免了,沈家的祖先用不着她来操心。 放完鞭炮便开始吃团年饭了,团年饭是在陈玉涵床边儿摆的,孩子多,陈玉涵身体又不好,因此寒露做的都是一些容易咀嚼和消化的菜。 有红烧鸡翅、干豆角炖肉、干锅土豆片、杂蔬丸子、肉沫蒸蛋、炸洋葱圈,以及一大盆粉藕炖排骨。 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菜,陈玉涵都愣住了。 “寒露,你可是个真的仙女,这些菜,我好些都没有吃过呢。”陈玉涵道。 “那就多吃点儿。”寒露拿起碗给陈玉涵添了半碗软乎乎的饭,又道,“我还炖了梨汤,一会儿吃完饭,歇会儿再喝。” 梨汤是润肺的,明显是特意给陈玉涵炖的。 对于寒露来说,反正给孩子们做什么他们都爱吃,何不做更适合陈玉涵的。 但陈玉涵却感动不已,以前也不是没有人为她专门做过吃食,但这个时候,寒露的情义更显珍贵。 一桌子菜,孩子们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可怜的大黄等了半天,也就啃了几块排骨渣渣。还是寒露最后抢了一点汤,给它拌了饭吃,否则连汤都没有。 这样也好,收拾起来轻松,洗几个碗便成了。 吃完团年饭,就等于过年了,一切都收拾停当,寒露才将几个孩子的新衣服都拿了出来,穿上新衣服便正式过年了。 这也是月水湾的规矩,不用等到大年初一。 除了沈清兄妹三人,狗子也有一套新衣服,这让他眼睛都瞪圆了。 “寒露,你这是?”陈玉涵也觉得意外,她并没有看到寒露做衣服,而且狗子比沈清个子大呢,明显不是沈清的拿来穿。 “我是个手笨的,也不会做衣服,所以昨天麻烦翠儿帮我做的。”寒露无奈地耸了耸肩。 翠儿现在被孙三叔和孙三婶捧在手心里,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于是一天的时间便将狗儿的衣服给做好了。 “这……这怎么行呢?”陈玉涵知道寒露才分家没多久,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哪里有什么余钱。 “有什么不行的呢?”寒露爽利地说,见陈玉涵还要开口,便扭头对狗子说,“狗子,姨母现在给你做新衣服,等你长大了,也给姨母做,好不好?” “好!”狗子忙不迭地答应,且道,“等我长大了,每天都让姨母穿新衣服。” 寒露顿时乐得不行,摆手道:“那可不行,天天穿新衣服,那不还得造房子放衣服,你姨母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陈玉涵听了,眼里竟泛出泪光,然后死死地盯着狗子:“狗子,你说过的话,咳咳,可得记到心里去。” 狗子抬起头来看着陈玉涵,被他娘那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便没了。 “陈姐姐,你可别吓着孩子了,不就一套衣服吗?我跟他说着玩儿的呢。”寒露拉过狗子,冲他眨了眨眼睛,“不理你娘,现在姨母说了算。” 听寒露这样讲,狗子偷瞟了陈玉涵一眼,竟抿着嘴乐了。 孩子们都穿上了新衣服,除了狗子,都眼巴巴地盯着寒露。 寒露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四个人一人一份,这是压岁钱。 早先原主在沈家那么难,也会给孩子们压岁钱,哪怕是一文钱。 陈玉涵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领了压岁钱,几个孩子便冲出门去找小伙伴玩去了。 自从寒露从“寒寡妇”变成了“寒仙子”之后,沈清几个孩子在村里成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若说以前寒露还会有些担心,但现在倒真的一点儿都不着急了。 孩子们走了,家里就只剩寒露和陈玉涵了,瞬间冷清了下来。 寒露却闲不下来,又开始和面准备着晚上擀饺子皮包饺子。 “寒露你等等,咳咳。”陈玉涵挪动了一下身子,见寒露过来了才道:“你把家里的料子都拿过来,我来给你们做衣服。” “啊?”寒露看着陈玉涵,一时有些愣神。 第97章 打架了 “我都闲得心里发慌了。”陈玉涵道,见寒露面露迟疑,又说,“保证不会做坏你的布料。”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姐姐。”寒露赶紧解释道,“我是怕是你累着了,身体不好。” “没事,咳咳,我觉着我好多了!”陈玉涵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水月湾的空气好,陈玉涵虽然才过来两天,倒真的觉得胸口舒畅了很多。 寒露也没再推辞,不管是谁,如果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有希望,再重的病都要轻几分,喝药也能起来事半功倍的作用。 于是寒露便从房里将布料都拿了出来。 “陈姐姐你看,都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寒露将布料放到陈玉涵的床边上,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布料都买得妥妥的,可寒露却不知道该怎样下手。 求着孙三婶和翠儿帮着把孩子过年的新衣服做了,但不能总让她们帮忙做衣服啊,甚至寒露还动过一个念头,回头开个成衣店,这样自己和孩子们都有衣服穿了。 但在这镇上,成衣店的销量只怕是不会太好,最后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不开店了,“衣食住行”这“衣”排第一位,怎么着也得把做衣服学会了。 之前寒露还想着找时间跟孙三婶学,现在家里有了一位,正好。 “寒露,你把你的衣裳和孩子们最合适的都拿一套过来我量下尺寸。”陈玉涵一边比划着布料一边说,那动作都优雅得紧。 “好勒。”寒露看着陈玉涵那样子,就知道是个行家。 只是衣服拿到后,寒露一脸讨好地说:“陈姐姐你先琢磨一下,等我把面揉好了,放在那儿醒着,你再动剪子行不行?” 陈玉涵不解地看着寒露:“你有事?” 寒露不好意思地说:“我得跟你学啊,这孩子们长得可快了,我不能求人啊。” 陈玉涵看着寒露,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在这儿可以帮着做,病好了之后也得走了,不能老住在别人家呀。 而且什么有都不如自己有,寒露也是必须要会的。 等寒露把面团揉好了,陈玉涵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做好了,她一边教寒露应该怎样裁剪一边随口问:“你怎么不会做衣裳呢?” 寒露一愣,自己是现代人,哪里会做衣服。 不过这个理由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但她找个现成的理由也不难。 “我之前是沈家的养女,我婆婆从来都不让我碰这些布料和线,说我手糙,会把布摸毛了,只叫我洗衣服做饭扫院子。” 说起这个,寒露想起来,原主好像也没下过地,按道理说,吴氏不可能不叫原主下地的,那可是最辛苦的活儿。 村里虽然女人下地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当然,寒露不会认为是吴氏好心,肯定还是有什么别的原由。 看到寒露神情淡淡的,陈玉涵的心里又堵了堵。 “其实裁剪衣裳不难,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可以学会的。”陈玉涵目光格外温柔地看着寒露。 别的不好说,但“聪明”这两个字寒露只想“呵呵”,从小到大,她觉得自己都是锦鲤体质,不论考什么,都是最后擦着边儿上的,班上永远都有那种光环般的学生存在,把她照成了渣渣。 尤其是做了心理咨询师之后,考虑别人的事情太多了,寒露对于自己的事情根本就懒得动脑子了。 可能是现代聪明人太多了,所以老天爷才会把自己打包发送到这里来吧。 在温饱都成问题的前题下,“懒”这个字是行不通的。 “寒露,这衣裳要不做大一些,把这里和这里折起来,现在穿正合适,回头孩子长大了,还可以放一下。”陈玉涵在布料上捏了捏。 “这样当然好。”寒露忙不迭地点头,家里三个疯长的孩子啊。 不止沈清,村里那些下面没有弟妹接手的孩子,那衣裳短了就那样短着穿的很多,常常脚腕和手腕都露在外面,大冬天的看着都冷。 手头有事,时光也过得快了很多。 眼看着天都擦黑了,孩子们还没回,寒露正要去找,门外便传了一串脚步声。 四个孩子以狗子为首,鱼贯而入。 只是,脸上瞧着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寒露不禁脸上一沉,这大过年的还会打架?但想着今天是除夕,还是忍着了。 不过寒露忍着,沈歌却没忍住,她抱着寒露的胳膊道:“娘,成文哥欺负我们。” 果然是有事,但听到是沈成文,寒露本能地便认为一定是那臭小子的错。 “他怎么欺负你们了?”寒露问着沈歌,但眼睛却瞟着沈清。 “娘,都是我不好。”沈清低着头,蹭到寒露面前。 “不是,是成文哥抢抢抢我们的钱。”沈歌顿时急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嗯?”寒露却只看着沈清。 “是我不该把压岁钱拿出来。”沈清立即道。 “姨母,这事儿我也有错,是我和清弟一起拿出红包来数,结果被那沈成文看见了。”狗子不愿意沈清一个人被责备,站到了沈清身边。 寒露不禁笑了,都是孩子,数一数自己拿到多少压岁钱也是应该的,倒怪不了他们。 “没事,没抢走就好。”寒露轻飘飘地说。 “啊?”狗子和沈清对视一眼,没想到寒露居然不骂他们。 多少大人只要孩子打架了,首先不由分手便是揍一顿先。 陈玉涵也没想到寒露居然这样说,她以为她多少还是会责备一两句的。 但违背本性又不妨碍别人的事,寒露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孩子们去改。 见寒露真的不怪,狗子心里一松,忍不住好奇道:“姨母,您怎么知道我们的钱没被抢走呢?” 寒露瞟着这些孩子,见都是他们都不解地看着自己,顿时没好看地说:“你们的脑子呢?如果真的被沈成文把压岁钱抢走了,你们会怎么着?” 狗子和沈清对视一眼,那肯定不敢回家的吧? 要么,就是冲到沈家去把压岁钱要回来,那肯定也是要闹大的。 唉,果然是不动脑子。 第98章 初一拜年 “不过娘,我们……我们……”沈清眼神颇为心虚地看着寒露,支支吾吾要说不说的。 “有话赶紧说出来,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耗,还得去包饺子呢。”寒露催促着。 “有饺子吃喽。”沈歌立即抱住了寒露,只要确认哥哥们没事,她就又秒变成为小吃货。 “姨母,我们把沈成文给揍了,估计他们家会来人吧。”狗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觉得他一来就给寒露家添麻烦。 再感受到身后亲娘的那束火热的目光,狗子的脖子都缩了缩。 他娘对谁都温柔,就对他管得特别特别特别严。 沈清和狗子一样等着寒露的审判,沈澈也一脸紧张地站在沈清身边。 但寒露只是挥了挥手:“揍得好,抢钱不揍还什么时候揍,别怕,任沈家谁来,娘都叫他们有脸来没脸回。”说完便起身去准备包饺子的馅料。 寒露说着便进厨房包饺子,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孩子们的眼里有多高大。 只是陈玉涵却苦笑,明天寒露还要带着孩子们去沈家拜年呢。 “行了,你们……咳咳,去洗洗手,帮着一起包饺子吧。”陈玉涵示意了一下狗子。 既然寒露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陈玉涵也不会多事给她添麻烦。 不过陈玉涵还是发现,寒露教育孩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晚上的饺子寒露调的是猪肉白菜馅的,还煮了几个铜钱消毒,一会儿包进饺子里。 除夕夜吃一顿纯肉馅的对现在的寒露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怕肉吃多了,孩子们不消化。 而且这几个以前都是没什么油水的,突然一下吃多了,身体没个接受的过程也不大好。 除了沈歌和沈澈,狗子和沈清都是可以帮忙的,虽然包得不怎么好看,但自家人吃也不讲究了。 陈玉涵总是要咳嗽,所以她自己也没提出帮着包,只是远远地看着。 调馅、擀饺子皮、包饺子,然后烧水下锅,添了两次冷水再烧开后,一锅饺子便成了。 水月湾的人喜欢吃水饺,每只碗里都调上料,香油、盐和葱花,浇上煮饺子的水一冲,再添进饺子,既吃肉又喝汤,味道还极为鲜美。 一碗饺子下了肚,每个人都吃到了象征好运的铜钱,脸上都是满足。 寒露和陈玉涵看到孩子们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都笑了。 笑完之后,寒露却有点儿尴尬,陈玉涵自然是应当的,可自己似乎也越来越适应这个当娘的角色了。 如果能回到现代,就不做心理咨询师了,去做幼儿园阿姨,应该也不错。 吃完饺子,孩子们都兴致勃勃地想要守岁,这样来往会更兴旺。 可是这年月又没有电视和手机,再加上白天本就兴奋过度,不到一个时辰,几个小子便开始东倒西歪的,最后被寒露和陈玉涵一起赶到了床上。 寒露也没有守岁,她不信这个,睡得好身体好,一切都好! 第二天起床,吃完早餐后,寒露才跟陈玉涵打个招呼,慢吞吞地带着孩子们往沈家老宅去拜年。 水月湾的规矩,初一拜自家长辈的年,初二拜外家的年,初三拜姑家的年,初四拜舅公家的年,之后便是互相请客吃饭了,有底蕴的人家还会请戏,那才是真正热闹的开始。 不管有天大的矛盾,这年也是一定要拜的,如果不拜,就是直接断了来往,是会被人指责的。 其实寒露倒真的想和沈家老宅断了来往,但还是那句话,为了孩子们啊。 就算是真要断,也得寻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所以今天这年,寒露是一定要带着孩子们过来拜的。 不但拜年,年前寒露还和沈清一起送了年礼到沈家,现在沈家的人面对寒露,表情都比较复杂,但也没有为难他们。 其实说起来,沈家闹腾些的也就是刘春娇,而现在她恐怕还在屋里养着吧。 就算好些了,暂时也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不过今天估计是个例外。 尽管如此,寒露却觉得刘春娇这样的人还算是比较好对付的,其他人都是阴着坏的,如刘老汉和吴氏,这次没有整死自己,谁知道下一回会怎样。 而且自己还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和他们断绝关系,毕竟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也是不知情的。 还有沈家一直没有露真面目的大房两口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比沈老汉两口子更为精明。 到了沈家,寒露和三个孩子刚一进门,便听到沈成文的声音:“你们还敢来?” 寒露立即停住了脚步,如果没人出来说话,她立即扭头走人,谁还愿意受个孩子气,她本来就不愿意过来。 只是很遗憾,沈成文的话音刚落,王贵香便迎出来了:“成文,你个小孩子瞎说什么。”又笑着对寒露说,“弟妹你别和小孩子计较,快进来吧,爹娘都在等着呢。” 弟妹?寒露对这个称呼表示很新奇。 “大嫂的意思是我来晚了?”寒露挑了挑眉,明着问。 呵,还真有意思,王贵香居然在这个时候给她下眼药? 她这话听着没什么,可若是在别的人家,那里头的两个人听了心里肯定要生气的。是啊,没一大早过来伺候着,还让我们两个老的等,真的是不懂事。 只是对于现在寒露来说,我能来就算不错了,还指望我伺候?沈家人,包括王贵香也未必就不明白。 王贵香也有些尴尬,年前她娘家还经历了一场婆媳之间的明争暗斗,她过去帮了几天忙,竟习惯了,倒是忘了寒露可不是她娘家的那些弟媳们。 抬脚进了堂屋,果然沈老汉和吴氏就在上首坐着。 沈老汉还好,那吴氏的脸上却阴得要滴出水来。 寒露一直笑意盈盈的,三个孩子淡淡一叫了一声爷和奶。 王贵香赶紧拿出垫子来,寒露见了便想翻个白眼儿。 三个孩子是沈家的血脉,跪拜一下沈老汉和吴氏倒也没什么,寒露自己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等三个孩子起身,吴氏却看着寒露:“你这是来做客的?” 第99章 抵销 寒露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嫌自己不跪着拜年? 不过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应吧。 “婆婆这话说得……说来也是,我们已经分家了,也算是客吧。”寒露呵呵笑着回道。 王贵香听着肉都跳了,知道又要开始了,于是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做客的可没有大年初一到家里来的说法。”吴氏大声道。 “哦,这样啊,那要不我们就回去吧,明年你说几时来我们就几时来。”寒露说着便喊沈清三兄妹,“我们且回去吧,别打扰你爷和奶了。” 沈歌熟练地朝寒露伸开了小胳膊要抱,沈清和沈澈一人一边,然后就打算往外走了。 “你等等。”吴氏气得脸都青了,“你当你还真的是仙子下凡?你就算是仙子下凡,也是下凡了,也得按我们家的规矩来,否则你就是不孝不悌。” “婆婆啊,是不是仙子下凡不是我说的,你出去跟大家伙儿说去。”寒露回头看了吴氏一眼,只就“仙子下凡”这说法辩解了,不孝不悌什么的她根本就懒得搭理。 说完寒露便抱着沈歌又要往门外走,这沈家老宅真的是多呆一刻,她都嫌空气不好。 “我叫你等等。”吴氏说着起身一拍桌子,“你们家几个孩子昨天打成文一个,是怎么回事儿?把这事儿说清楚。” “说清楚?那就说清楚吧!”寒露回头看着吴氏,然后轻轻地把沈清道,“清儿,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 这时沈家其他的人听到消息也都过来了,大过年的,就连刘春娇都摇摇晃晃地进了堂屋,神色如刀地盯着寒露。 但寒露却根本就不在意,刘春娇现在完全威胁不了自己。 “是,娘。”沈清应了一声,然后口齿清楚地说:“我昨天跟狗子哥带着弟弟妹妹和虎伢一起玩炮,后来说起压岁钱,于是就都拿出红包出来数,成文哥却过来让我和狗子哥,还有弟弟妹妹都把压岁钱给他,我们不愿意,他就要打我。” 说到这里,沈清便停住了。 “后来呢?”吴氏尖着嗓子道,“然后你们四个人便把成文打啦?可怜那孩子大过年的哭着跑回来。” “奶,是成文哥先要打我的。”沈清辩解道。 “那你哪儿受伤啦?你给我看看。”吴氏说着便要来拉扯沈清。 但寒露怎么可能让她碰自己的孩子,于是往沈清前面一站。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吴氏怒视着寒露。 “婆婆,你年纪大了没听清也是有的,我再说一遍,是成文要抢清儿他们的压岁钱,后来还要打人的。”寒露说完眼睛在屋里环视了一圈,然后指着沈成文道,“成文,你过来!” 沈成文脖子一缩,不但没过去,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寒露的眼神,沈成文就觉得害怕。 “瞧瞧,这孩子也是知道错了。”寒露一脸欣慰一说。 吴氏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这时刘春娇却慢慢地挪了过来。 “寒露,成文有爹有娘,不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刘春娇冲着寒露一声大喝。 “我何时欺负过他?”寒露摊着手道,又回过身冲沈成文招手,“成文,四婶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你来说说!” 沈成文不过来,刘春娇却去把他拉了过来,指着他脸上的淤青道:“你看看,大过年的让孩子破相,伤这么重,你还说没欺负他?你看看你家的那小兔崽子,皮光水滑的一个印儿都没有。” “以后就算是自卫,手也要轻一些,都是自家人。”寒露瞪了沈清一眼,然后拉过沈成文左看右看,一脸心疼地说:“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来,身上怕是伤得挺重的,这大过年的怕不能去拜年了,好好在家里养着吧。” 刘春娇听到寒露这样说,就想伸手挠过去,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轻飘飘的一句养着就行? 可这时沈成文却抬起头看着寒露“啊”了一声,不能出去拜年可不就亏大了,不能出去拜年压岁钱可就少很多呢。 虽然这乡下也不会给多少,但对于孩子来说,哪怕是一粒米也是自己的所有物啊。 “娘,我没关系的,我明天要去外祖父家拜年。”沈成文一脸着急地看着刘春娇。 刘春娇本来身上的伤还没好,被沈成文这一气,就觉得有些站不住了,她身子刚晃了晃,却被寒露拦住了手腕。 “三嫂,大过年的不兴打孩子的,再说了,别回头打伤了又算到我们家清儿的头上。”寒露冷冷地瞟看了刘春娇一眼。 “寒露,你……”刘春娇这回真的是气得眼前发黑。 “我的意思就是别打孩子,而且呢……”寒露弓着身子对沈成文道,“你要抢清儿他们四个人的压岁钱,又先要打他们,这是不对的,当然,清儿他们把你打伤了,这也是她的不对的,既然你们双方都不对,那就这么两相抵消了好不好?” 寒露话刚说完,刘春娇和吴氏便异口同声道:“不行!” 吴氏上前一步厉声道:“那有那么好的事,受伤的可是成文。” 寒露一脸遗憾地站起身:“不行啊?” 沈成文一听急了,冲着他奶和他娘道嚷嚷道:“奶,娘,我都说了我没事了,抵消就抵消了呗。” 刘春娇拧了一下沈成文的耳朵:“你是不是傻?” 寒露在一旁撮火:“三嫂,这是你亲儿子,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一听这话,沈成文更恼了,竟朝刘春娇踢了过去,手下也没停着。 沈成文过完年就是十一岁了,长得又结实,而刘春娇身上的伤还没好,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三拳四脚的,顿时手一松,整个人就坐到了地上。 “真是作孽啊,寒露,你非得大过年得把我们家闹得家不像家你就乐意啦?我是作了什么孽啊,居然把你这个白眼狼养到大,你知恩不图报,你下辈子是要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吴氏这时跳起脚来冲着寒露骂道。 寒露有些意外吴氏的突然爆发,直到听到门外有人说:“哟,这是怎么啦?”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来了。 第100章 姓寒 水月湾大年初一除了给自家长辈拜年,还要给同村年长的长辈拜年,哪怕不是同宗和亲戚,也得上门,只是不用跪拜。 沈家有沈老汉和吴氏在,因此村里的年轻人也是要来拜年的。 寒露顿时明白,吴氏这些话是冲着这些邻居们说的,趁机想要抹黑自己。 不禁冷笑,这婆子简直把抹黑自己当成一项事业来做了。 只是这吴氏也不想想,她以前往自己身上戴了多少帽子,又是偷人又是克夫,自己不同样一点事儿都没有,现在还想继续,不知道是心太大了,还是脑子不好使。 果然,用不着寒露自己说,过来拜年的人便道:“沈家婶子,您是不是有误会,寒露是什么身份,哪里是这样的人,可不能乱说。” 来人眼里的急切,甚至是惶恐落到一直默默的沈老汉的眼里,他不禁眉间微动。 村里人对寒露,可很是敬畏。 而这时,刘春娇却一声大嚎:“她姓寒的是什么身份,她就是个凡人,她就是吃着沈家的米喝着沈家的水长大的凡人。” 刘春娇的这番话吴氏听来倒是十分地顺耳,她就是这样想的。 但寒露却目光微闪:“姓寒的?” 刘春娇这才意识到自己喊错了。 寒露虽然在沈家长大,但大家都叫她“寒露”,而且又不讨沈老汉和吴氏的喜欢,因此沈家除了刘翠娥,并没有人真的拿她当家里人。 刘春娇有这个心理在先,因此一开口,便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姓寒的”。 寒露真的姓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按常理,应该姓“沈”才对。 如果寒露拿这个来压自己,还真的被她拿捏住了。 刘春娇想到这儿,便抿紧了嘴唇,打算无论怎样,都不会向寒露低头。 “我还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姓什么,原来我姓寒啊,多谢三嫂终于让我知道了自己姓什么。”寒露说着,竟还向刘春娇笑着点头微微致意。 刘春娇竟是愣了,她是傻吗?居然认为自己真的姓寒? 如果姓沈的话,多少还算有个依靠,可是姓寒有什么呢?这水月湾四周的十里八乡就没有姓寒的。 还没等刘春娇想清楚,寒露又冲着几个邻居行了一礼:“这于我也是件喜事,还请几位大哥帮着做个见证。” 乡下本来就不兴行礼什么的,更何况寒露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因此几位邻居赶紧道:“不用大礼,不用大礼!” 至于姓什么,当然是人家自己商量着办。 而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老汉竟道:“寒露,你这是要与我们沈家断绝关系?” 早在看到那几位邻居对寒露的态度时,沈老汉便打起了小算盘,他这会儿已经打定主意,不放过寒露了。 “公公,怎么我恢复姓寒就是与沈家断绝关系?这沈家的儿媳有哪个是姓沈的,难道都得与沈家断绝了关系?”寒露反问沈老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娶好了。 “可你是不同的,你是在沈家长大的。”沈老汉一声长叹,露出一副慈父的神情来,看着寒露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寒露虽然不是原主,但却有了原主的记忆,她在沈家生活了十几年,沈老汉还是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那又如何?原主是在沈家长大的没错,这谁也不会否认,可也只不过如此。 如果原主活着还真不好说,但现在是寒露,沈老汉想就这样轻易就取得她的信任,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不是三嫂说了这话,我姓沈也无所谓,可三嫂既然说了我姓寒,那我自然应该姓回本姓。”寒露说完又扭头问刘春娇,“难道三嫂是瞎说的?” “当然不是!”刘春娇脱口而出,她只是本能地不想附和寒露。 只是这话一出口,刘春娇被发现一道阴冷的目光扫向了自己,偷瞟了一眼,竟是一向温和的公爹。 寒露其实姓什么真的无所谓,如果可以,她想跟着前世的外婆姓赵,这些不过是个符号,只不过姓沈倒真是有点儿恶心,有机会她当然要摆脱。 “不姓就不姓,她原本就不配姓沈!”沈老汉还要开口相劝,却被吴氏抢了先,顿时脸色发青,这死婆子还是欠教训,怎么次次都要打乱自己的计划。 “配不配的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既有本姓,倒也用不着姓沈。”寒露傲然道,那神情叫几位邻居心里的敬畏又多了几分,只觉得这沈家的婆子怕是脑子被人抹了屎。 只是虽然是这样以为,但几位邻居却不好插手这件事。 寒露虽然是仙子下凡,但毕竟是下了凡的啊,她现在不是仙子,是个凡人……邻居们面面相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啊,还真的不知道这该怎么处理。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然后又坦然了,寒露就算是个下凡的仙子,那也是仙子,有什么是她解决不了的。 “寒露,你不仅仅是我们家的儿媳妇,现在老四已经不在了,我们是把你当成女儿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唉,原是我们想左了。”沈老汉说着还瞪了吴氏一眼,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多嘴多舌的了。 可惜,沈老汉平时也没和这枕边人交流太多,因此在关键的时候,总是有点儿不顺畅。 吴氏还以为沈老汉的意思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于是急赤白脸地说:“她这个克星,克死了我儿,我要把她当女儿,我怕我四儿在坟里都呆不住,要诈尸。” 寒露不禁无语,沈老四死在战场,坟在哪儿都不知道呢,就算是炸尸,也炸不到你眼跟前儿来。 虽然这样想,但寒露脸上却露出凄容:“婆婆,不当女儿就不当吧,您不能这么咒相公的,他怎么说也是您儿子啊。” 见吴氏说得那么难听,而寒露又是一脸的伤心,那几个邻居看不下去了,劝着沈老汉:“沈家大叔,既然婶子不乐意,寒露也不在意,不如就……算了吧!” 听到这句,吴氏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而沈老汉忍了好久,才没将自己手里的烟斗砸向吴氏。 第101章 打了吴氏 “家里还有客,公公婆婆,我这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寒露朝沈老汉和吴氏行了一礼,便带着孩子们再次准备离开。 吴氏一声冷哼:“胳膊肘儿往外拐的东西,拿钱养别人家的人,舍不得给自己家侄子。” 寒露一转身,笑得很灿烂:“那婆婆要不要养自己家的孙子?” 吴氏顿时愣了,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敢说,她相信如果自己说养,或者没说妥当,那寒露立即会把三个孩子扔在这里。 这小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啦? 刘春娇却在这时喊道:“那小兔崽子打成文的事就这么算了?” 寒露冷冷地看着刘春娇,那种冷让刘春娇觉得,她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小兔崽子?你指的谁呢?”寒露朝刘春娇走近了一步,她立即缩了缩。 “至于成文,他的确是被狗子和清儿打了,但谁叫他抢钱呢,这次算是轻的,下次就不好说了。” 寒露说完便不再停留,这一次真的带着孩子们毫不拖泥带水地出了门。 刘春娇往前挪了挪,却被王贵香轻声喊住了:“你再开口试试。” 刘春娇本来也知道自己对付不了寒露,但听到王贵香这样说,心里便很是不爽,顿时没好气地说:“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 “什么意思?抢钱很好听吗,你不要名声,我们还都要。”王贵香冷冷地瞟了刘春娇一眼。 只是王贵香的冷,和寒露却是不能比的。 在寒露的衬托下,刘春娇忽然发现,原来大嫂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难对付。 王贵香不知道刘春娇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依旧死死地盯着刘春娇,沈老汉和吴氏是长辈,王贵香只能哄着,但这刘春娇想弄坏沈家的名声,没门儿! 这时,沈老汉挥了挥手道:“都出去吧。” 王贵香这才收回目光,而刘春娇也冷哼了一声,转身慢慢地往自己房间挪。 寒露走到院子里,便见那树下正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看到寒露,少年立即彬彬有礼地问候道:“给四婶拜年,您和弟弟妹妹们可好?” 寒露知道这便是沈家的宝贝大孙子沈成志,按理说,她已经分家了,也是长辈,沈家的这些孩子们也应该去给她拜年的。 但沈家不会有人想起这事儿来,倒难为沈成志还提了一句,还真是难得。 “我们都挺好的,成志你呢?今年该考秀才了吧。”寒露笑着问道。 沈成志听到这一句,眼底的光亮顿时暗了暗,正要说话,王贵香却从里面出来径自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里站着,还不快进屋温书去,眼看着这年过完了就要下场了,还有闲心思在这里说话!” “我就去。”沈成志轻轻应了一声,又朝寒露看了一眼,“四嫂,我先回屋温书了!”见寒露点头,才僵硬地转身往东屋走。 从寒露这个角度看过去,后背已经有些微微地佝偻了。 “四弟妹,你别介意,这孩子一生的前程就看这一次了。”王贵香笑看着寒露,但眼底的骄傲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可寒露心里却在暗叹,一生的前程就只看这一次? 这句话被家长们说了世世代代,多少孩子就毁在这一句上了。 “大嫂,还是别逼得太紧了吧。”寒露略微提了一句,便见王贵香的神色变了变,知道她恐怕是听不进自己的话,于是又道,“我也就这么一说。” 王贵香何止是听不进去,等寒露走得不见了人影,她狠狠地“呸”了一声,冷笑道:“等我儿考上了秀才,看你怎么巴结我。” 在王贵香看来,如果沈成志考中了秀才,自己就从秀才女儿成为秀才娘,如果沈成志最后中了进士,自己就是有诰命的人,这整个水月湾都不在她眼里,更何况是寒露。 哪知道寒露其实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别人家的孩子再有出息,也是别人家的。 王贵香还沉浸在沈成志以后可能有的成就里,便被屋里突然响起的哭声惊醒。 是吴氏?王贵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又是闹什么?王贵香在门口徘徊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想了想,如果自己这会儿进去,不定会被迁怒。 王贵香一转身便要走人,却听到吴氏又是一声惊叫,忍不住靠近了门边仔细听了起来。 屋里,沈老汉是气狠了。 “你这个蠢婆子,我沈家有你这样的妇人,真的是上辈子作了孽。”沈老汉痛心不已,指着吴氏的手都抖了起来。 “你们沈家作了孽?我才是作了孽,你自己说说看,我自嫁给你过过几天好日子?原本我也是穿金戴银的,我舍弃表哥和你在一起,是指望着能和你一起过好日子的,谁知道才几年,就跟你一起到这穷乡僻壤……我命苦啊,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该怎样,吴氏没说,只是再一次嚎啕大哭起来。 “你嚷嚷,你再嚷嚷,嚷嚷到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一块儿没命,你就满意了。”沈老汉猛擂了一下桌子,桌上放的东西都蹦了起来。 屋外的王贵香的心跳也跟着紧蹦了几下,嚷嚷几句就没命?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王贵香不由得抓紧了衣摆,听说公公婆婆之前是大户人家的家奴,后来遇到了天灾,所以带着孩子们逃到了这里。 可是什么天灾,会让他们逃到一个人生地不熟,连亲戚都没有的地方? 越想,王贵香越害怕,大冷天的,她的后背依旧寒津津的。 屋里,吴氏见沈老汉真的怒了,吓得哭声都小了,她嫁给沈老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吴氏嚣张惯了,心里还是不服气。 “你个死老头子,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居然……你居然打我?”吴氏说着眼泪又喷涌而出,悲凄不已,“我明儿就跟闺女走,你一个人过去吧你。” 门外的王贵香听着眉头直跳,沈老汉居然打了吴氏? 第102章 不是读书的料 王贵香嫁到沈家也十几年了,觉得这公爹的脾气是极好的,这吴氏不论怎么浑闹,这公爹也没说几句重话。 但今天却因为寒露打了吴氏,王贵香顿时不敢再听了,可脚却有些挪不动,万一有什么事,自己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不过也没思多久,便听里面的沈老汉道:“你个蠢婆子脑子不想事的吗?现在的寒露还是之前的那个寒露吗?你不想想她现在的名声,孙三儿家里为什么和她走得那么近,你想想他那闺女翠儿的名声,之前是怎样的,现在又是怎样的?你就不动脑子想想?” 屋里吴氏还没回转过来,王贵香便浑身都绷紧了。 吴氏没想不等于王贵香没想,她想得脑壳都痛了,她比谁都想和寒露走近一点,可她毕竟是沈家的长媳,公爹和婆婆没表示,她什么都不敢做。 “我看你才是个木头脑子,寒露她是不是仙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她要真是仙女我还有命在?”吴氏嗤之以鼻,而且她很清楚自己这些年对寒露并不好。 “真是个蠢妇!”沈老汉一声长叹。 王贵香也是一声冷笑,寒露是不是仙子下凡重要吗?重要的是其他人都认为她是仙子下凡。 不过现在既然沈老汉有和寒露交好的意思,那王贵香便不怕了,这家里到底还是公爹说了算。 沈老汉猛抽了几口烟,压下了火气,这才又对吴氏揉细了掰开了讲:“现在寒露的名声在村里多好?但她就算是个真仙女儿,那也是我们沈家的儿媳……” 沈老汉的话才说到一半,吴氏便道:“你懂得这个道理就好,只要她没死,她就是我们沈家的儿媳妇,你还怕她干什么?她就算是个真仙女,也不敢不孝不悌。” 听到这些话,沈老汉觉得自己的手又痒了。 忍了又忍,沈老汉将手拧到背后,这才道:“你搓磨她对你有好处?你哪一次赢了她?但你若能对她好一些,就凭着她这个名声,别的不说,小子和丫头们的亲事都会要好上很多。” 在乡下,有几门好亲相互帮衬着,那日子要好过很多。 吴氏却抬起头来看着沈老汉:“你真的想在这里生根啦?” 之前她的两个女儿嫁在这里是没办法,毕竟年纪在那里,总不能留在家里做姑子。 可现在孩子们还小呢,最大的沈成志也就十二岁,沈老汉居然就考虑到结亲的事,真的不指望…… 沈老汉幽幽地看了吴氏一眼:“哼,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清楚,成志不是读书的材料,他若没办法给我们撑开一把伞,你敢离开?” 吴氏脸上的表情挣扎了一下:“不还有别的孩子吗?” 沈老汉将手里的烟斗摁熄:“若没有呢?总要做个两全的打算,你我两家都是世家为奴,这读书一脉……” 说到这里,沈老汉闷闷地叹了口气,早先他还有离开水月湾的念书头,但现在看到他的儿孙们,这个念书头便越来越淡了。 若老四还活着……唉,天知道! 而吴氏也是愣了,半晌之后低下了头,但手指却快把手里的帕子拧破了,心里暗道,凭什么。 听得差不多了,王贵香匆匆离散,但沈老汉的那句“成志不是读书的材料”使她收到盈于睫。 到了东厢房,王贵香见到沈成志居然在发呆,顿时心里怒气上升,当即一声断喝:“成志,你又在想什么?” 沈成志不禁打了个哆嗦,手不由自主地就握紧了书册,颤颤地喊了一句:“娘!” “你就是这么回报娘的?”王贵香盯着沈成志,然后将他手里的书狠狠地拍下:“成志,你开春就要考秀才了,居然还是如此地不上进。” 沈成志挤出一个笑容:“娘,我这就看。” 王贵香看着沈成志一脸地脾气,又想起娘家大侄子那如饥似渴的样子,顿时有些心冷:“成志,你如果真不想念那便不念了,你当沈家还没有愿意读书的人了吗?” 就算沈老汉说的是,沈家没有读书的材料,但并不代表没有愿意读书的人。 不用下地干活,被一家人供养着,谁不乐意? 王贵香原本说的只是气话,但沈成志听了却是一喜,拿着书的手指都有些跃雀了。 可是下一秒,他便听到王贵香哭着道:“成志啊,娘所有的希望都在你了,你不能不争气啊。” 沈成志的眼睛闭了闭,虚弱地回道:“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 看到沈成志这样说,王贵香终于收起了眼泪,脸上露出笑意:“娘就知道,成志是娘的好孩子,不会让娘被人看不起的,娘去给你煮两个糖鸡蛋去。” 说着王贵香便喜滋滋地去了厨房,沈家目前就两个人可以随心吃鸡蛋,一个是沈成志,一个是沈梨花。 只是走到厨房,王贵香的脸便落了下来,如果公爹真的放弃成志,不但这煮鸡蛋吃不着了,成志恐怕也要像别人一样下地干农活儿。 王贵香想着又摸了摸腹部,她就一儿一女,如果成志读不了书,总不能指望桃花一个女孩子。 可因为生桃花的时候难产,王贵香便怀不上了,想起这个她便不由得气闷。 “桃花,死哪儿去了?赶紧过来烧水给你哥煮鸡蛋。”王贵香一声厉喝,便见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一脸惊恐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王贵香很瞧不上沈桃花的这作派,直觉得晦气,却不想这是怎么造成的。 而王贵香走后,沈成志并没有看书,而是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外公和外婆的对话:“成志啊,这孩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但他愿意读就读,反正老沈家不缺这几块银子,给栋梁买些好的笔墨吧。” 沈成志抬起手,很想到书从窗口扔出去,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王秀才说的这些话,沈成志一直压在心底谁也没说,他知道就算说了,王贵香也不过就是叫他忍,然后再抱怨他的资质不如表弟王栋梁。 再然后呢?他还是要去王家念书,过的日子则会更苦。 如果娘是四婶该有多好,沈成志这么想着,思绪又飘回了几日前。 那一日沈成志正好从王秀才家回来。 第103章 母子 王家的私垫原本早就放年假了,但王秀才说沈成志是自家外孙,所以留在那里补课。 说是补课,其实是帮着王家做活计。 沈成志在王秀才家读了几年书,一些农活儿倒都会做了,不比别人家常年在地里的差多少。 以前沈成志曾经跟王贵香说过,但王贵香却轻飘飘地说,帮自己外家做点活儿,权当是孝心,有什么可抱怨的。 沈成志想说,那为什么表弟可以不下地? 但想到他娘那张对自己永远不满意,表弟总是千好万好的嘴脸,还是闭嘴了。 沈成志原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娘都是这样的,舅母在外人面前,不也是说表弟不够好么。 可那次路过四婶家门口,他看到沈清、沈澈和沈歌在门口的土上浇水,然后拿根树枝在湿土上认字。 一会儿沈澈便斥责沈清:“哥,这个字错了,真笨!” 沈清挠了挠头,他是哥哥,居然认字不如弟弟,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寒露却一脸严肃地对沈澈道:“澈儿,你认字比哥哥快,只是你适合认字而已,怎么就可以说哥哥笨呢?你自己想想,哥哥就没有比你强的地方吗?” 沈澈眨了眨眼睛,半天想出一个:“哥哥跑得比我快,力气比我大。” 沈成志不禁乐了,沈清比沈澈大两岁呢,比起沈澈来,当然跑得快,力气也大些。 但寒露却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得很好,要善于找到别人的优点,哥哥不但跑得快力气大,说话也很有条理,还可以保护你和妹妹。” 说到这里,寒露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她盯着沈澈道:“澈儿,不论你学了多少字,以后当了多大的官儿,你都得学会尊重别人,尤其是哥哥,以后不可以这样和哥哥说话!” 沈成志都呆住了,跑步说话这也可以成为优点?如果是自己娘……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娘,我……我不会读书,我还是种地去吧。”沈清低头喃喃道。 “如果你喜欢种地也可以,但书还是要念书的,要不然以后出去算账算不清楚,会被人骗的,你舍得?”寒露问沈清。 “不舍得不舍得。”沈清赶紧摇头道,他一文钱都舍不得。 寒露笑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然后便和沈清研究以后要买多少地,地上种些什么,要怎样撒种,怎样施肥,还让沈清要向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多学习,多观察,哪怕是种地,也要种得比旁人的好。 母子俩正正经经地商量着,似乎那地就在眼前了,而且竟把会念书的沈澈晾在了一旁。 难道四婶不喜欢弟弟妹会念书?王秀才的私垫里也有书念得不错,但却被中断学业的,因为念书实在是太费钱了。 沈成志刚这样想,又见寒露把沈澈揽进了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们澈儿喜欢读书就使劲地读,娘供你,读出个状元回来,明儿娘就给你买纸笔去。” “娘,等我进了学堂再买纸笔。”沈澈说完,又有些怯怯地问,“如果没有考中状元呢?” “那中个举人也行。”寒露脸上的笑意一丝都没少。 “如果举人也没中呢?”沈澈低下了头。 “那就中个秀才吧。”寒露笑出了声,甚至没等沈澈再开口,又道,“如果没中秀才,那会写自己名字就成。” “我现在就会写。”沈澈赶紧拿起树枝在泥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沈澈”,寒露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儿。 “娘,那我要做什么呢?”沈歌愁容满面地问寒露。 “是啊,我们妞妞做什么呢?看妞妞喜欢什么吧,喜欢绣花就开个绣坊,喜欢做吃的,就开个酒楼,喜欢在家里呆着,那就在家里呆着。”寒露亲了亲沈歌的脸颊,怎么着都是好的。 沈成志看呆了,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母子间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那天,沈成志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 只知道走到家门口便被王贵香一巴掌拍醒了。 “成志,你回来啦?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听见。”王贵香看到儿子有些激动,主动接过沈成志的书道,又问道,“这书怎么轻了呢?要不要叫你爹再去外公家拿几本回来?” 沈成志突然脾气就暴戾起来:“拿什么拿,那些表弟都要看。” 王贵香这才讪讪道:“不拿就不拿,你发什么脾气?行,等你表弟看完了,再叫你爹去拿。” 表弟会有看完的时候?他就算看完了,也会捆起来,不会给自己看的。沈成志忽然就觉得很累。 人生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可以自己选择娘亲呢? 而沈成志心目中的好娘寒露,这会儿正在招呼沈家二房的孩子沈成栋沈成梁和沈槐花吃沙琪玛,只是孩子们没吃两块就急着要回去。 寒露也没拦,她清楚这几个孩子过来拜年定是陈翠娥的意思,是瞒着家里的。 孩子们过年出来玩没人说什么,但在她这儿呆久了,被吴氏知道了就不好了,毕竟他们还依靠着沈老汉和吴氏吃饭呢。 二房的孩子们离开后,寒露便琢磨着多开发出一些吃食,年后也可以出去卖卖,如果沈清真的喜欢种地的话,那还是多给他买几亩地吧。 寒露除了沈家老宅,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不如就在家里多准备几样,孩子们喜欢吃再出去卖。 寒露打算把蛋糕做出来,这东西绵软香甜,不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喜欢吃。 记得前世寒露还小,住在乡下的时候,那时候年节的时候都很时兴送蛋糕。 如果这也能成为一种送礼必备的物品,那就有得赚了。 只是蛋糕需要烤箱,火候也要求很很高,否则要不烤不熟,要不就很容易烤焦,这些比做中式的面食要麻烦得多。 大年初二,是给外家拜年的日子,也是女儿们回娘家的日子。 寒露留意到沈柳香居然没有回来,只有她相公齐林带着齐英来拜年,而且也没吃饭,很快就走了,不知道一盏茶有没有喝完。 寒露不禁一笑,这齐林还算有点脑子。 倒是沈家的大女儿沈荷香带着女儿陈月娘回来了,这却让寒露有些意外,沈荷香出嫁十几年了,过年也没回来过几次。 第104章 不速之客 沈荷香没回来的理由五花八门,不是公公病了,就是婆婆病了,要么就是自己病的,但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便是她生了个女儿之后,便再无所出。 沈老汉和吴氏把沈荷香嫁过去之前也是多方打听的,那家是口口相传的厚道人家,只是自己女儿生不出儿子,他们也不好给她出头。 不过沈家的这些人和事,寒露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沈荷香从门口过倒是诧异地看这边看了一眼,可寒露并没有迎出去。 但不多会儿,院里却来了意外之客。 “这是寒仙子家吗?”一个喜气洋洋但却很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出现。 寒露和陈玉涵都是一愣。 陈玉涵看着寒露,寒露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不会是认错门了吧?”陈玉涵轻声问道。 “应该不会!”寒露再次摇头,这里之前根本就没人住,不过是沈家放农具的地方,谁会认错呢,“我看看去吧。” 寒露说着便起身去了院子,却见一个穿戴挺齐整,头上还插了一枚银簪子的婆子和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院门口。 那婆子脸上虽然是在带着笑,但眼睛却瞟着大黄。 那架势,如果不是大黄看着,肯定就进来了。 寒露也没叫大黄让开,隔着院门客气地问道:“请问是哪位?” 虽然不认识,但今天是初二,看这年纪,应该是村里哪家的姑太太吧。 只是这婆子的笑容虽然挺真诚的,但眼神过于精明闪烁,叫寒露不大喜欢,所以也没说请她进屋坐坐之类的话。 “你就是寒仙子吧?唉哟喂,我可算是看到仙子真身了。”那婆子的后半句是跟身边的男子说的,那男子赶紧点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寒露。 寒露见他如此,顿时一个眼神飞过去,那男的脚立即软了下来,瘦弱的身子还晃了晃,耷下眼皮子,不敢再多瞧一眼。 那婆子察觉到男子的行为,不禁瞪了他一眼,暗道,真是不争气,活该你娶不到好媳妇。 寒露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对母子,没错,不论是神情还是举止,都说明他们是母子。 手里并没有拎礼物,进村首先跟寒露打招呼,看这时辰,再看脚上的尘土…… “你们是打听春丫家的住址吧?”寒露抬手便道:“你们往前走,到那棵树,再往右拐,就是春丫家了。” 那婆子顿时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寒……寒仙子,你以前见过我们母子?” 寒露努力笑着摇头:“没呢。”谁有心情去认识你们啊。 那婆子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春丫的?” 寒露只是笑看着她,却没有说话,总不能真的告诉她,是自己分析出来的吧。 对于某些人,神秘感是一定要有的。 果然,那婆子见寒露不说话,便是一副明了的表情:“我懂了我懂了,果……果然是真仙子。” 那婆子脸色比之前恭敬多了,但还是怯怯地问了一句:“寒仙子,我们能去你家坐坐不?”就算自己想的事儿不能成,沾沾福气也好。 可寒露一听这要求,脸当时就落下来了:“你们既然是来找春丫的,还是先去那边吧。” 感觉到寒露声音里的冷意,那婆子也精怪,立即拉着那男子退了几步:“那个,寒仙子,我们不打扰了,回头再来找仙子说话。” “娘……”那男子不满地叫了一声,还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寒露一眼。 “你闭嘴。”那婆子轻声喝斥道。 寒露翻了个白眼,这母子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真是叫人无语,还真敢想。 回到家,陈玉涵见是寒露一个人进来的,赶紧问:“什么人啊?” 寒露一声冷笑:“属狗的。”狗胆包天的人。 陈玉涵听到这话,抿嘴一乐,也不再问。 寒露长得好看,现在又有仙子之名,一些麻烦事只怕会越来越多。 于是两人继续各干各的,陈玉涵做衣裳,寒露做吃的。 做衣裳这活儿寒露只是不会裁剪,弄好之后手缝她还是没有问题的,顶多一次不行来两次。 只是没一会儿,翠儿便跑过来道:“寒露姐,春丫她婆婆和相公来了。” 寒露看翠儿气喘吁吁的,于是递了一杯红枣茶过去:“我知道,刚从门口过去呢,你坐下来歇会儿,怎么走这么快。” 翠儿摸了摸杯子,觉得温着,于是一口喝了,然后拉起寒露道:“寒露姐,我特意来通知你的啊,那边吵起来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在翠儿的心里,寒露是个特别热心肠的人。 “吴婶子都被那婆子给气哭了。”翠儿气愤不已。 “那我们瞧瞧去。”寒露听着立即起身。 “寒露,这是,别人家的事!”陈玉涵看着寒露表情有些复杂,她为着寒露好,觉得她不应该管太多的事。 只是话说出来又有些惭愧,毕竟自己对于寒露来说,其实也是别人。 寒露明白陈玉涵其实是为了自己,于是道:“陈姐姐我明白的,回来我再跟你讲。” 陈玉涵知道寒露是个有分寸的人,也不再多说,挥手道:“那你赶紧去吧,注意点儿安全。” 虽然挺相信寒露的,但那婆子大过年的过来闹,应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陈姐姐你就放心吧,谁敢对寒露姐怎样,她都走不出水月湾。”翠儿骄傲地说。 陈玉涵一想,也是,自己倒真的是多虑了。 寒露却是心里暖暖的,所谓关心则乱,陈玉涵是打心眼里关心自己,才会如此。 寒露和翠儿还没走到吴婶子家,便听到那里骂声和哭声响成一团。 “越吵越厉害了,吴婶子根本不是那婆子的对手。”翠儿满是遗憾的说,脚下走得更快了。 到了吴婶子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越往里走越乱,吴婶子和来福媳妇一拨,那婆子一拨,中间还有劝架的。 劝架的自然是水月湾的,当然有些拉偏架的意思,但依旧不是那婆子的对手。 “这些寡妇真的是太厉害了,个个都不讲理。”有人在小声嘀咕,一转头看到寒露,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第105章 无耻的屠婆子 要说寡妇,寒露是水月湾最有名的寡妇了吧。 虽然现在大家都叫寒露为“寒仙子”,但也不能掩盖她是一个寡妇的事实。 那女人平时也是个胆小的,好不容易开次口,却撞到寒露身上,顿时觉得自己这辈子本来命就不好,这下子连转运的可能性都没了。 再瞟一眼寒露,发现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顿时站都快站不住了。 寒露自然也听到了这女人说的话,她现在常常忘了自己是个寡妇,只是觉得这女人说得太绝对。 排除本来就性格强悍的,大多数寡妇厉害其实是因为被人欺负怕了,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为母则刚嘛,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说寡妇不讲理。 说这句话的本身,就是不讲理的。 因此寒露不仅不赞成,还瞟了那女人一眼,她只是想看看是哪个女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后少来往。 谁知这一瞟,那女人心里一哆嗦,竟晕了过去,幸好身边的人身手敏捷,赶紧扶住了。 寒露吓了一跳,难道老天爷给了我什么金手指?可以隔空发射什么伤人的技能? 不会原本是种田,结果成了修真吧? 那女人的家人采取了最原始的急救方式,掐人中,果然让那女人悠悠转醒。 寒露松了一口气,她只是不赞同观点,关不希望那女人出什么事啊。 想到金手指,寒露又用同样的眼神瞟了其他几个,发现人家都没事。顿时明白,其实种田还是种田,只是那女人的心理素质太差了而已。 没那个金钢钻儿,还揽那瓷器活儿。 心理素质这么差,居然还敢背后说别人坏话,这不是作死吗? 这边依旧吵得如火如荼,寒露从骂战中了解到春丫的婆婆人称屠婆子,是离水月湾十里地的屠家村的。 这屠婆子四十来岁的时候,她男人便没了。哪家的女人没了男人,也会凄惶几天,但这屠婆子却火速给男人办了葬礼,然后以寡妇自居,撒泼耍赖样样都来。 当初吴婶子就是瞧见屠婆子男人死得晚,家里该挣的家业都挣了,就只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人口简单。 更何况在女儿始终是要嫁人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才把春丫嫁过去的,谁知这一嫁等于嫁到了火坑里。 寒露瞧着屠婆子旁边呆着的那个瘦弱的男人,想起小翠说他老实,不禁冷笑。 有的男人你看着老实,其实是自私,任妻子和老娘去闹,他只要有吃有喝就成,更有甚者,以此来给自己争取好处。 虽然人过来了,但寒露却并没有开口,只在一旁静观其变。 毕竟吴婶子家姓孙,孙氏家族在水月湾可是大族,只要他们愿意,不可能不给春丫做主。 而且村里还有里正,怎么着也轮不到寒露来说什么。 而这时,那屠婆子竟一眼就瞟见了寒露,精神顿时抖擞了起来,腰背也坐得更直了些,并大声道:“既然你女儿不愿意在我们家呆着,那就让我儿子现在写休书,休了也罢!” 说完,还瞟了寒露一眼。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寒露哪儿看不懂的,那屠婆子分明是没死心,想向自己邀功呢。 若在别的时候,寒露定叫她瞬间就灭了心思,可这会儿,却眨了眨眼睛,朝屠婆子一笑。 看到寒露这样,屠婆子更来精神了,嚷着要儿子休妻,她那儿子也没有丝毫留恋,竟就找孙三叔要笔墨。 “你们凭什么休我?我,我一没有好吃懒做,二没有不孝敬婆母,您的脚每天都是我洗的,三没有搬弄是非,四……”春丫说了一大通,大意是,她没有做错什么,不能被休。 寒露不禁一愣,按她的意思,休就休呗,反正年都过了,这样的男人还要来干嘛。 可转念书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古代被休弃的名声难听,就算是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仍然会有偏见。 不过也是,凭什么让屠婆子母子如愿以偿呢?要分开也只能是和离。 “别的不说,你这只生不出蛋的老母鸡就该被休,难道要我们屠家绝后不成?”那屠婆子说得吐沫直飞的。 “婆婆,您说我的孩子呢?我嫁进屠家三年,怀了两胎……”春丫的话还没说完,屠婆子便道,“连自己的孩子都克,这样的女人就更不能要。” 见过耍无赖的,还真没见过这且简单粗暴无赖到这种程度的。 简直就是寡妇界的耻辱,寒露自那女人晕过去之后,便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寡妇了。 寒露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却听到春丫凄厉的声音:“婆婆,你说话要讲良心,我第一个孩子是你下大雪的时候要我去河边打水,我踩在冰上摔了一跤没了的,第二个,第二个……” “你自己怀相不好,别扯七扯八的,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官家太太呢,怀个胎就在被窝里歇着?”那屠婆子打断春丫的话,但很明显也是底气不足。 寒露瞟一眼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是有隐情,如若不然,这屠婆子的目光不会如此闪烁不定。 水月湾围观的人听了这番对话,心里便恼了,虽然农村妇人不比城里的官家太太,但大雪天地去雪地里打水,那也是不应该的。 春丫瞟了她男人一眼,见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终于死心了,闭了闭眼睛又道:“第二个胎……” 话还没说完,屠婆子的脸色就变了:“你闭嘴。” 春丫却豁出去了:“第二胎是被我那小姑子给打得落了胎,连大夫都不给我请,若不晚娘听别人说跑了过去,我死了都没人知道。” 话说半句,春丫便泣不成声。 “你这婆子怎么这么心狠手辣,不怕死后投猪狗胎吗?就你这样的人家还想有后?我呸!”寒露旁边的翠儿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屠婆子骂道。 在翠儿的带领下,其他人也对屠婆子纷纷指责,骂她不慈。 也有人指着屠婆子的儿子,说他不像个男人,护不住妻儿。 屠婆子被众人指责不休,顿时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哭嚎起来,骂水月湾的人欺负她是没有男人的寡妇。 “寡妇命苦啊,寡妇走到哪儿都被人欺啊,寡妇看到我这样,我那死鬼男人也安不下心来投胎啊……” 那屠婆子一边嚎,还一边偷眼看寒露。 第106章 开天眼 寒露不禁挑眉,想挑起我的怒意? 哈?你一个古代的婆子,居然想利用我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心理专家?行,只要你利用得起。 略一思索,寒露的脸上便显出怒意来。 那屠婆子一见寒露这样,便知道有戏,顿时更是将戏作足了,整个人都在吴婶子家滚了起来。 孙木匠本来还想着,不管怎么说春丫也是屠家人了,忍就忍一下。 但见屠婆子这样,顿时脸沉了一下来,若不再说什么,他以后还能被谁看得起。 “去,把里正请来,给你妹子与这姓屠的和离。”孙木匠涨红着脸示意长子来福。 来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他爹是不想妹子离开屠家的,而且他也不想,因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听。 而春丫和吴婶子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孙木匠,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转变,接着春丫更是给孙木匠磕起头来。 “爹,女儿不会拖累父母兄弟的,和离之后,女儿就去定慧庵出家去。”春丫泪流满面。 距定慧庙两里远的地方还有个定慧庵,只是香火比定慧庙差远了。 “胡说,有娘在一日,你就哪儿都不能去。”吴婶子和春丫抱头痛哭。 来福媳妇嘴角抽了抽,早知如此,自己就不嫁过来了,这和离回家的大姑子,可不比闺中的小姑子,这可难嫁了。 而且看春丫那身子,出不了什么力,吃饭却是个成年人,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这个时候,孙木匠当众说出来的话,她也不敢阻止来福,以后还得在村里做人呢。 寒露心里也松口气,她那样做,无非就是给屠婆子一点希望,然后作得更过份些,逼得孙木匠同意春丫和离。 寒露可没有“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想法,现代人对离婚的态度可谓社会的一大进步。 虽说古代在这方面对女子很苛刻,但这屠婆子母子俩实在不是善茬,和命相比较,一些流言绯语又算什么。 不想那边来福正要转身,却听到屠婆子厉声道:“和离?没门,凭什么和离,是你不孝敬我,你打我,天天打我,天天打!” 这一句话说得也要有人信,就春丫和屠婆子这体格,一个瘦得像麻杆,一个胖得像座塔,别说水月湾的人不信,走到哪儿只要带着正常脑子的都没人信。 可你要说没打,也要有证据不是?人家在家里过日子,一个说打一个说没打,这怎么说得清。 吵架便是如此,你说有,你拿出证据来,你说没有,你也得拿出证据来。 “你说春丫打了你,你伤哪儿了?”吴婶子狠狠地瞪着屠婆子,这倒叫寒露有些意外。 “哪儿都伤了。”屠婆子翻了个白眼,一副无耍相。 “你伤了还能走到我家来?”吴婶子气得不行。 “她走了这些天,我养好了伤,自然就可以来了。”屠婆子说着又嚎了起来,“我这伤哟,大伤小伤一身都是伤,我痛哦……”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说,把这屠婆子赶出去水月湾。 赶自然是要赶的,但春丫这事儿却不能不解决。 可屠婆子这么个耍赖法儿,还真的叫人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寒仙子!”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立即有人附合,“对对对,寒仙子开了天眼,她能知道这屠婆子究竟有没有被春丫打。” 寒露头皮发麻,开天眼这话究竟是谁传出来的?以后会不会传自己有顺风耳,然后日行千里? 照这样传下去,自己早晚会被烧死。 但不等寒露多想,她面前的人就都让开了。 “屠婆子,你可信我?”寒露目光温和地看着屠婆子,又瞟了一眼她儿子。 “我……我信!”屠婆子点头。 这倒叫众人有些诧异,寒露虽然是仙子,但怎么着也是下凡了的,她还是水月湾的人,屠婆子居然真信她? 但转念书一想,也能够理解,就算下凡也是仙子,身上有仙气的,众生平等,谁能不服。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寒露的目光便热切了许多。 “信我就好。”寒露打量了一下屠婆子,温言道,“你脚上有伤!”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的目光便不一样了,难道春丫还真的打人了? 春丫急了,想开口,却被寒露的目光制止。 “是是是,我脚上的伤就是被她打的。”屠婆子指着春丫道。 “你这伤……是多年前老伤,与春丫有什么干系。”寒露脸上笑意未减,“倒是这几年好些了吧?” 屠婆子自寒露说她脚的伤是多年前伤的时,心里便一个“咯噔”,她还真的看出来了?下凡了也能看得出来? 寒露看出来,只是屠婆子走路有些不平衡,但翠儿却从来没说过她是残疾人。 “若不是春丫日日给你按摩,你应该是在床上躺着的。”寒露又道,屠婆子这喜欢折磨人的性格,不可能真的就只是让春丫给她洗脚。 屠婆子的脸色又是一白,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春丫滑了两胎,和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寒露又问。 “没有,是她自己命不好,留不住孩子。”屠婆子咬着牙道。 这事儿若是认了,不但要和离,还得赔偿春丫那个小贱人,屠婆子自然是死都不认的。 更何况屠婆子已经察觉到,自己之前恐怕是看错了,寒露似是根本就没有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如果是这样,那更不能认。 寒露深深地看着屠婆子,许久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空气顿时凝重得快要拧出水来,有的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咳嗽都憋在喉咙里。 “你男人是怎么死的?”寒露终于开口了,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寒露为什么要问屠婆子死了的男人呢? 没想到,屠婆子听到这个问题,就像是被谁抽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我男人早死了,你问这个作什么?”屠婆子一脸惶恐地看着寒露。 寒露再次沉默,只是笑看着屠婆子,等到屠婆子身子都开始晃起来的时候,才道:“世间自来善恶有报,若做了恶事,自要日行一善,才能两相抵消。” 屠婆子的脸色已经血色全无。 第107章 憋屈 寒露觉得自己也是在行善,春丫和离后,这屠婆子不可能不让她儿子再娶,她若能够日行一善,对于那女子也是好事。 只是看这婆子的秉性,如果不是吃大亏,想要改怕是真难。 “什,什么做了恶事,我……我没做恶事。”屠婆子态度看着强硬,但很明显话都说不清楚了。 看到屠婆子这样,众人顿时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她,难道她男人是被她害死的? “你们看什么?我没有……没有害死我家男人,我没有。”屠婆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寒露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屠婆子。 其他人见此,就知道屠婆子没有说实话,顿时便有人说要去县里报官。 “娘……”屠婆子的儿子,这时都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寒露相信,只要这屠婆子承认了什么,她这儿子肯定立即和她划清界线。 原本天气就冷,在这样的关注下,屠婆子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寒意。 她盯了一会儿寒露,最终暴发出一声嚎哭:“是,都是我的猎。他进山打猎一两天没回来,我便去寻他,结果看到他被狼追,如果不是我,他就逃掉了,是我让他把狼引开的,是我……是我……” 听到屠婆子说这些话,众人投在她脸上的目光充满了鄙视。 居然为了救自己,让自己的男人把狼引开,那是狼! 这时候的人可不像现代人,男人是劳力,不论是男女,都觉得男人活着更有价值。 寒露却沉默着没有说话,如果真的只是如此的话,以屠婆子的个性也不可能这么害怕,她或许并没有真正的害死她男人,但却肯定不止如此。 不过如果孙木匠趁机要春丫和离,那现在就是最好时期,屠婆子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屠婆子虽然心大,但并不蠢,明白自己儿子和寒露无望之后,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竟朝孙木匠和吴婶子跪下:“亲家,都是我心黑了,我醒转过来了,以后听寒仙子的,日行一善,让春丫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待她,就像待亲闺女一样待她,春丫就算是和离,她也找不着什么好的人家,她身子已经毁了。” 听到屠婆子这话,寒露心里一个“咯噔”,立即看向孙木匠。 如果孙木匠听了屠婆子的这话,那春丫这辈子就毁了,这样狠心的婆子怎么可能真的对春丫好,她会把自己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春丫头上……只是还没等寒露思虑周全,那边孙木匠便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 “老头子,你还真信她?”吴婶子扯了扯孙木匠的衣服。 “亲家母,你放心,我今天丢了大脸,哪能还对春丫不好啊。”屠婆子的这番话成功地让吴婶子都迟疑了。 寒露不禁无语,这孙木匠和吴三婶就算不把自己看在眼里,那听到屠婆子说,是因为听自己的,要日行一善,是不是也要看一眼自己,问问自己的意见呢? 可是并没有! 寒露见那一家人已经在商量了,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有了结论。而春丫……竟也不开口了。 闭了闭眼睛,寒露一声轻叹,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有些人不是你愿意帮就能帮得上的。 如同寒露现在给人做心理治疗,那也得人家自己真心的愿意才有效果。 翠儿立即跟上了:“寒露姐,你怎么走了?” 寒露撇了撇嘴:“不走难道也要跟着屠婆子一样,留下来吃饭?” 翠儿不信:“不会吧,还请他们吃饭?” 如果没有和离,那人家就是亲戚,大过年的哪有不请亲戚吃饭的道理。 想到这儿,寒露不禁有些烦燥,觉得憋屈得很,女孩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吗? “翠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寒露侧过脸来问翠儿。 “我?”翠儿顿时有些迷茫,继而叹了口气道,“大概也是一样啊,嫁人,过日子,不同的就是,看我爹和我娘给我找的什么人吧。” 连找什么样的人都还要爹娘来定。 寒露长长地叹了口气,当个寡妇也挺好,至少不用嫁人了。 眼看着要中午了,翠儿也没有跟着寒露过来,两个人分开后,寒露脚步加快了些,家里的三个孩子才是她在这里最大的财富啊。 到了家,寒露发现陈玉涵已经把沈歌的衣服做成了,现在正在绣花,袖口的蝴蝶就像是活的一样停在上面。 而沈歌则趴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玉涵的绣花针,大概是觉得太神奇了。 陈玉涵舍不得赶沈歌走,于是咳嗽的时候便用帕子紧紧地捂着嘴。 “陈姐姐,你这花可绣得真好。”寒露惊讶地说,她终于见识到了古代的绣花了,这真不是现代那些机器绣花可比的。 “除了这个,我也没别的手艺了。”陈玉涵笑了笑。 “陈姐姐,你以前在镇上卖绣品为生?”寒露抬起头来问。 “是,先前还能绣些新人有霞帔,后来身子不行了就绣些小物件儿,再后来……”陈玉涵一声苦笑,“就没人找我绣了。” 谁也不愿意找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绣东西,多晦气。 “没事,等你养好了,想绣什么不行。”寒露道。 “以前都是李婆子给我接活儿,现在……”陈玉涵顿时沉默了一会儿,厌恶地皱了眉,“我宁愿没绣活儿,也不愿她再上门。” “当然不能让她再上门,回头开个绣坊,以陈姐姐的手艺,自然有客人上门。”寒露乐观地说。 陈玉涵却没有说话,像是被寒露说动了似的。 寒露看了看时辰,该做午饭了,正要起身,却被陈玉涵一把拉住。 “寒露,我们姐俩一起做吧?”陈玉涵抬起头来看着寒露,眼睛闪闪发亮。 “一起做?”寒露有些懵,一会儿又乐了,“陈姐姐,你帮衬我也不是这么个帮衬法,我这双手拿不了那绣花针,怎么和你一起做啊。” “我知道你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巧心思,等我好些了,我们一起搬到镇上,我那屋子有空房,你带着孩子们住过去。”陈玉涵竟把房间都安排好了,寒露带着沈歌和她一起住正房,三个男孩子住东厢,西厢做书房。 “这……”寒露不是迟疑,而是琢磨可不可行。 “你得替清儿考虑一下,镇上私垫的夫子肯定比王秀才强。”陈玉涵又道。 第108章 文曲星投错胎 不得不说,陈玉涵的这个说法真正地打动了寒露。 从古至今,但凡有点见识的,哪个不是把孩子的教育摆在头等重要位置,否则也不会有“孟母三迁”。 况且陈玉涵都说到这份上了,可见是真诚的。 寒露也爽快,点头道:“成,等你好些了,我们就一起搬到镇上。” 接下来的日子,寒露便和陈玉涵开始琢磨起绣坊应该开在哪里,面积多大,没事她又画了一些花样。 不会绣花,花样总会画,否则不是辜负了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么多的画展。 而寒露画出来的花样,常常让陈玉涵惊讶不已:“你画的这些花样子可真的是从未见过。” 有了新颖的花样,陈玉涵更有信心了。 翠儿时常过来,听到这事儿,也拉着陈玉涵和寒露的手道:“姐姐们,我去绣坊做工吧。” 陈玉涵不禁乐了,点了翠儿的额头道:“你啊,你乐意还得看你爹娘乐不乐意。” 翠儿不禁嘀咕:“他们还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孙三叔和孙三婶对翠儿现在无有不从,似乎真的不是个障碍。 陈玉涵却一脸嗔怪地看了翠儿一眼:“十七了,顺利的话今年说亲,年底就要成亲。” 翠儿顿时羞红了脸,但也知道陈玉涵说的是正理。 “做工就别想了,三婶不会同意的。”寒露也道,见翠儿的小脸委屈成一团,只好又说,“不到绣坊来做工,但你可以绣绣品来卖啊,等你成了水月湾的一根针,谁敢小瞧了你。” 听寒露这样讲,翠儿又笑了,还起誓起来:“我一定要好好学,不止成为水月湾的一根针算什么,我要成为清流镇和安阳县的一根针。” 这丫头也乖觉,说完便抱着陈玉涵的胳膊道:“陈姐姐,我拜您为师吧,有您当我师父,我不定能成为大明一根针呢。” 陈玉涵和寒露相视一笑,当然是乐意的。 翠儿顿时高兴起来:“那师父以后如果还带了别的徒弟,我不就成大师姐啦?” 寒露瞟了翠儿一眼:“是,大师姐,赶紧帮你师父劈线吧。” 劈线的时候,翠儿又说起春丫来。 那天果不出寒露所料,孙木匠和吴婶子不禁请屠婆子母子吃饭,还当天就让春丫收拾衣服包裹跟着回去了。 “有人去屠家村走亲戚,说看到春丫穿着一身的新衣裳呢。”翠儿笑着说。 春丫的日子过好了,翠儿也高兴,她原本就是个挺善良的姑娘。 只是,真的过得好吗?寒露没开口说话。 “寒露姐,你怎么不说话?”翠儿停着手问寒露。 “我……”寒露看陈玉涵和翠儿都看着自己,不禁无语,自己不说话难道不正常?这是平时话说得太多了吗? 不过陈玉涵和翠儿也不是外人,于是寒露道:“如果真的是别人看到的那样当然好,怕就怕那屠婆子暗地里来折磨春丫。” 陈玉涵也点头:“衣裳穿得再鲜亮也没用,人鲜亮才是真的好。” 翠儿若有所思。 一时之间,屋里的几个人都没了开口的欲望。 翠儿既然拜了陈玉涵为师,孙三叔和孙三婶便特意在寒露家摆了一桌饭,行了正式的拜师礼。 对于孙三叔夫妻俩的做法,陈玉涵明显是非常满意的,这件事也给她提了醒,以后若真的还要收徒,一定要家里的长辈同意才行。 很快年就过去了,只是离春耕还有些时日,于是这十里八乡的富户便有人请戏,一唱至少是三天。 寒露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她听不懂,而且陈玉涵现在身子虽然好些了,但也只是天气好的时候在门口坐坐。 翠儿则像是放飞了自我似的,整日里在外面跑着看戏,给寒露和陈玉涵带回了不少的八卦。 其中也有春丫的,当然也都是听别人说的,都说春丫过得不错。 只是翠儿听了寒露的话,也不再真的就认为是好。 陈玉涵则让寒露去镇上买回了很多布料,只是绣花的时间被寒露牢牢地控制着,怕她伤眼睛。 不绣花的时候,陈玉涵便教狗子和沈清兄妹三人认字,寒露也在一边学。 虽然在现代是个大学生,但这些繁体字,寒露还是不大认得。 因为原本就是识字的,现在只是形体上有出入,所以她识字的速度超快。 这让陈玉涵很是惊讶,甚至也开始觉得寒露大概真的是仙子下凡。 “寒露,你不会是文曲星下凡,却投了个女胎吧?”陈玉涵一脸认真的说。 “我不但投了个女胎,还是你肯定有寡妇,哪个神仙会是我这个命。”寒露说着便又开始去琢磨吃的。 对于“寡妇”这个词,寒露倒没什么,但陈玉涵听着心里却难过得很。 寒露这样一个灵秀的女子,居然是个寡妇,真的是……当然也不是说不可以再嫁,只是她还带着三个孩子呢,那有钱的人家定是不愿意,没钱的谁又愿意接这个担子?现在孩子小,以后成家立业娶妻嫁人都是钱。 想到这里,陈玉涵唯有一声长叹。 寒露早就猜到陈玉涵来历不凡,也没问她为什么识字,而翠儿见寒露不问,自然也不问。 陈玉涵自己也懒得解释,到如今这地步,说什么都是枉然。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但也真实,而且看到狗子终于不再战战兢兢的,陈玉涵觉得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以往的事,她便更不愿意提了。 这天,寒露正在厨房刚把出炉的蛋糕放到盘子里,翠儿便来了。 “你可真有口福,是闻着香气来的吧。”寒露头都没有抬,一边放蛋糕一边说,“回头带些回去给你爹娘和弟妹吃。” 为了烤蛋糕,寒露头发都愁白了,后来她便想起西方人最早也没有电烤箱,而是用砖砌的。 寒露画了很多图样,确定后便麻烦孙三叔用土砖和泥,在厨房边上砌了一个半圆形的敞口烤炉,这个烤炉最大的特点就是空间合理,以及要砌得厚厚的,这样才能够起到烘烤的作用。 而且寒露并不是做在地上的,是在一块厚板子上砌了基台,再在基台上砌炉子,这样的话以后要离开的话,可以直接拖走。 试了几次后,没想到效果还真的是不错。 寒露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这金灿灿的蛋糕都是钱啊。 接着便觉得后背一沉,翠儿竟从身后抱住了她,鼻音浓重地说:“寒露姐,怎么办啊。” 寒露不禁一怔,翠儿哭啦? 第109章 死心了 “怎么啦翠儿?”寒露一脸惊讶地转身看着翠儿。 却发现,翠儿抹了抹眼泪,然后拿起一个蛋糕塞在嘴里,顿时无语。 好吧,能吃基本没什么大事情,吃货都有一颗豁达的心。 寒露怕翠儿噎着,于是又递上一杯粗茶。 谁知翠儿吃完了一个,又吃一个,还点头:“寒露姐,这点心真好吃,又甜又香又软。” 以前怎么没发现翠儿,居然是这么一个逗逼的性格呢? 寒露顿时笑了:“可不是,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不如到姐这儿来吃点心。” 甜品可以解郁,这是科学! 可这么一说,翠儿又开始苦着一张脸,拿着蛋糕的手都抖了。 看来这不是郁,是真的有问题要解决。 寒露掸了掸围裙,坐到翠儿对面:“说吧,什么事?” 翠儿顿了顿,才道:“寒露姐,我在新桥看戏的时候,遇……遇到少爷了。” 少爷?寒露愣了一下才意识过来,这个少爷指的是王怀瑾。 “他怎么去新桥啦?”寒露想知道王怀瑾是不是故意去找翠儿的。 “他说他有个亲戚在那边,但我觉得,我觉得他是故意去找我的。”翠儿低着头道。 新桥唱戏唱了三天,翠儿天天去,今天是最后一天。 “那他是不是说什么了?”寒露又问。 “他说……”翠儿才说两个字,脸便通红,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道,“他说,他,要到我们家来提亲。” 竟说到了提亲,那这王怀瑾的本性还是不错的。 “然后呢?”寒露又问。 “他说他爹这次帮着捉拿闵王逆党有功,所以有了实缺,要去一个什么川的地方当县太爷。”翠儿说到这儿不禁愁起了眉头。 王员外的“员外”本是捐的一个闲散的官职,小得不能再小,现在有了实缺,对于王家来说,倒是件喜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寒露平静地问翠儿。 翠儿没想到寒露会这样,这件事不论告诉谁,都应该会引起一场风波,也就寒露会是如此。 寒露的平静,倒也让翠儿冷静下来。 “寒露姐,他家都要搬走了,他怎么向我提亲啊?”翠儿越想越恼,拍了一下桌子,“他是骗我的吧,他要想干嘛?” “骗你倒也未必,也可以在搬走前来你家提亲啊,订了亲之后再成亲,或者成了亲再走也不是不可以。”寒露再次冷静地分析道。 “寒露姐……”翠儿听了又羞涩了,只是看到寒露脸上的表情淡淡地,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没有人比翠儿更了解王大太太,她不可能让王怀瑾娶翠儿的,尽管翠儿已经是良籍,但那又怎样? 王大太太的儿媳人选一向是有着很高的目标,不但要贤良淑德,还要能够帮扶王怀瑾,而翠儿连字都认不全,更别提这么一个家世了。 “寒露姐,我回去了。”翠儿闷闷地起身。 “翠儿。”寒露叫住翠儿,“你要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翠儿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寒露,半晌才道:“我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吗?” 寒露捡了几个蛋糕到竹篮子里,放到翠儿的手里:“首先要知道想要的是什么,然后,试试看,或许会有呢?不试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有。” 翠儿握紧了竹篮子的把手,重重地点头道:“我知道了寒露姐。” 看到亮光又回到了翠儿的眼里,寒露也放心了。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翠儿竟跑过来说,她暂时不想说亲事,想跟着陈玉涵和寒露一起开绣坊。 不仅如此,翠儿还道:“寒露姐,我们再开个糕饼店吧,你做的点心那么好吃,肯定会卖得很好的。” 寒露都愣住了,不说亲事?要知道在这里十七岁已经很大了呀,她不禁回头看着陈玉涵。 昨天翠儿和寒露说的话,陈玉涵也是听见了的。 而且,陈玉涵是翠儿的师父,在这些事情上,她其实比寒露更有话语权。 陈玉涵却也是看着寒露,并没有多说别的。 “翠儿,你是不是和三叔三婶吵架啦?”寒露正色问道。 “没有啊。”翠儿赶紧摇头,“我只是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还想跟师父学手艺。” “那三叔和三婶就同意啦?”寒露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不是也太民主了,都不像古代人了。 而且寒露一个寡妇,陈玉涵虽然从来没提她男人的事,说不定也是寡妇,一般人家都不会让自家女儿和她们来往的。 “可能……心里还是不乐意的吧,但嘴里并没有说什么。”翠儿冲寒露眨了眨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掠过一抹苦笑。 寒露明白,这是因为孙三叔和孙三婶觉得对不起翠儿,所以不会勉强她。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因为太过生疏,所以不好勉强。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我们吧。”寒露不再迟疑,把翠儿往陈玉涵那里一塞,“别再去看戏了,跟着你师父学绣花吧。” 翠儿也嘻嘻哈哈地答应了,看来王怀瑾对于翠儿来说,只是一个可能让生活更好的可能。当想到王大太太,便发现生活不一定更的是她想的那样的好,所以也就死心了。 本就没有投入什么感情,所以翠儿也没有多伤心。 只是翠儿没投入,那王怀瑾却不是。 听村里和翠儿相好的姑娘说,县里王员外家的少爷也喜欢听戏,哪个村里唱戏他都去,寒露便明白,王怀瑾肯定是去找翠儿了。 只是翠儿没去,其他村的姑娘听说后,倒都去了,一时之间,戏台下全是花枝招展的姑娘,比戏台上更亮眼。 这事儿翠儿也知道,但却没说什么,只是绣花绣得更认真了。 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孙三婶把家里最小的女儿,十三岁的帘儿也送过来了,说让她跟着寒露帮帮忙。 寒露和孙三婶一家关系不一般,自然是收了。 村里其他人家不知道寒露要去镇里开绣坊的事,以为孙三婶是送帘儿来寒露家来沾福气的,因此也把女儿送来。 寒露当然是拒绝,她要那么多女孩子干什么,可那些人家便让这些女孩子吃完饭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回去,下午再来。 一时之间,寒露家热闹得不行。 第110章 学生和徒弟 看着屋外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寒露不禁扭头看了陈玉涵一眼。 自己倒是没关系,还觉得挺好,孩子也是需要社交的,家里除了狗子大点儿,都还没到分男女的地步,小伙伴多些,心理更健康。 只是,陈玉涵还在病中,她应该怕吵的吧。 仿佛知道寒露想的是什么,陈玉涵笑着道:“现在家里真热闹,看到这些小姑娘,我的病都好多了。” 刚开始寒露还以为陈玉涵是安慰自己的,但见她越来越精神,便知道没说假话。 而且秦大夫也说了,陈玉涵实现有一半其实是郁结,所以才加重了病情,本来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 幸好也没严重到不可治愈的程度,而且这病愈的速度还挺快。 于是寒露便任由这些姑娘过来,如果赶她们走,疼姑娘家的人还好,不疼的身上的活计更重。 这些姑娘中有一对叫招娣和来娣的姐妹,她们不但自己来,还带着一个两岁的妹妹叫引娣。 据说当初这三姐妹的家里的长辈是不愿意她们过来的,招娣今年才八岁,基本上就当个成年人在使唤。 来娣今年六岁,也在家里搭着凳子开始做饭了,家里其他如洗衣服伺候菜园子喂猪喂鸡扫院子带妹妹就都归了招娣。 村里有人看不过去,便帮着说了句巧话,说是如果让姐俩沾了寒露的福气,以后可以嫁个富有人当少奶奶,这三姐妹的家里才允许她们过来。 这样的人家在古代实在是太常见了,看她们的名字就知道女儿有多不值钱了。 招娣和来娣也懂事,每天一过来,就在寒露家找活儿,不是扫地就是帮着择菜,眼睛总是瞟着寒露这边,只要她一动身,这姐妹俩总有一个先帮她做了。 寒露并不想用免费的童工,她心里也过意不下去,可这些女孩子又确实太闲了,于是私下跟陈玉涵商量,能不能教这些女孩子识字。 通过翠儿,寒露知道,虽然女孩子最终的任务是嫁人,最好嫁个能帮衬娘家的。而那些真正有见识的人家,还是愿意娶个能识文断字的儿媳妇,哪怕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 如果识字的话,这些女孩子的命运以后会更好些吧。 于是寒露又将院子辟出一块地,用水浇湿了,让大家都拿竹枝在地上练字。 没办法,笔墨多贵啊,她这会儿还真的没办法给大家准备这个。 寒露是现代人,写惯了硬笔,觉得在地上写也没办法,但陈玉涵的心里却有些难以接受。 “这样就算是字都识全了,也写不出好字来。”陈玉涵叹道。 “陈姐姐,能识字就不错了,写字就以后再说吧。”寒露乐呵呵的说,她自己在现代的硬笔写得都一般,更别提毛笔了。 这么一想,寒露又觉得老天爷让自己穿越到这里果真还是很有些道理的,如果成了一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她一样都不行啊,唯一好点儿的画,也只是铅笔画的阶段,也就只能画画花样儿。 寒露深吸一口气,觉得老天爷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陈玉涵也想得开,条件就是这样,她很快也就接受了。 只是寒露这还没教几天,便传开,不但来了女孩,还来了男孩,能多识些字总是好的,而且现在还没有开始耕种,这些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有钱送孩子读书的,也不是所有的夫子都不收束修的,甚至有已经在私垫那里上学的,都来问寒露收不收。 这些学子倒不是贪图寒露这里不收费,而是觉得在她这里学,肯定要多一分运道,不定能中个状元。 “真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寒露自己都有些懵,问陈玉涵,“陈姐姐,这怎么办?” 陈玉涵想了想,摇头道:“这关乎到他们的前程,不能收。” 寒露也点头,表示赞同陈玉涵的说法。 只不过陈玉涵是怕自己耽误这些学子,但寒露却觉得这镇上的夫子都未必有陈玉涵的学问高。 但陈玉涵毕竟是个女人,若这群学子中,有一个人品有问题的,把自己考不中的过错归结到她身上,那还真是得不偿失。 寒露虽然想做好事,但并没有膨胀到那个程度,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明确了之后,陈玉涵教得更投入,而那些孩子们也学得很投入。 也不知道是因为开春了,还是教这些孩子们识字,有动力了,寒露发现陈玉涵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现在极少见她咳嗽,也不再是教完学生就躺床上。 寒露觉得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很多时候,当你觉得自己有了价值,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身体。 天气好的时候,陈玉涵便在院子里绣花。 渐渐有不少女孩子也想跟着学绣花,但陈玉涵一律要求家里的长辈过来说一声,但凡有长辈过来的,她都会收。 没有长辈过来的,心再诚,陈玉涵也不答应,她和寒露现在家里都只有女人和孩子,能少惹点事便少惹点事。 招娣就是那种心诚,但家里没长辈过来的。但她也不缠着陈玉涵,只在一旁瞧着,自己偷偷地学。 陈玉涵和寒露也看见了,但也没有阻止。 寒露见陈玉涵每天带几个女孩子绣花,工具啊,布料啊也挺多的,又怕她身体坐久了受不了,于是画了个图样,请孙木匠帮着打了一个可以活动的躺椅,以及一张大桌子,给陈玉涵做工作台。 至于躺椅上的垫子,寒露就不用操心了,陈玉涵的那些徒弟,随便哪个半个时辰就可以做好。 陈玉涵收了一堆学生和弟子,而寒露就只收了一个,便是翠儿的妹妹帘儿,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地,对做吃的特别感兴趣,只要寒露一进厨房,她立即跟来了。 寒露正愁这事儿不知道该怎么跟孙三婶说,毕竟做吃的不比绣花有前途,但孙三婶却主动过来,求寒露收帘儿做徒弟,并且保证不拖后腿,甚至以后的亲事都可以由寒露作主。 这一对爹娘也真的是太好了吧! 寒露觉得翠儿她们姐弟几个,真的是上辈子积福了,才碰到这么一对为孩子着想的爹娘。 翠儿却摇头道:“你不知道呢,我爹娘其实也是吃了苦的,我奶在的时候,很不待见我们几个,其实……卖了我这事儿,当时也是我奶的主意。” 说到这儿,翠儿低下了头。 正月过去,年也就真正地过完了,搬到镇上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但陈玉涵却把寒露叫到一旁,认真地说:“寒露,我有事跟你商量。” 第111章 黄金糕 “陈姐姐你说。”寒露放下手里的活儿,坐到陈玉涵的对面。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寒露知道陈玉涵其实是一个对生活特别严谨的人,她表情如此慎重,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陈玉涵还是低头思索了一下,才道:“寒露,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去镇上吧,我留下来。” 寒露不禁瞪大了眼睛:“你……你一个人留下来?” 陈玉涵点头:“我们如果都走了,这些孩子们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说实在的,对于孩子们,寒露也有些放心不下,但把陈玉涵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更放心不下。 陈玉涵的身体还没有安全恢复,如果她一个人在水月湾呆着,衣食住行都自己打理,不消一个月,肯定又打回原形。 “陈姐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都不走了。”寒露还朝陈玉涵眨了眨眼睛,“其实我也不想走。”才怪! “可孩子们要去镇上上学呢。”陈玉涵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那些夫子还不如陈姐姐你呢。”寒露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果说真的是为了孩子们好,倒真的不如让他们跟你学,等考上了秀才,再去书院里不是更好。” “我……”陈玉涵看着寒露,“我哪里能教得出一个秀才来。” “我说你行,你就行。”寒露目光坚定,被她这么一看,陈玉涵也渐渐有了信心。 “可是,不是说要去镇上开绣坊和点心铺子的吗?”陈玉涵又道。 教孩子们识字是大事,可养家糊口更是大事,而且现在一共有四个孩子要养呢。 不知不觉地,陈玉涵已经把自己和寒露当成了一家人。 寒露知道,陈玉涵能这样想,完全是因为她现在有了个人价值的原故,她不再觉得自己挺累了寒露。 “其实开绣坊和点心铺子这事儿也不是很着急的,陈姐姐的绣品我拿到布店老板那儿,让他帮着卖,我这点心若放在云桂坊那里卖,魏老板不知道多高兴呢,还省事儿。”寒露说着便把衣裳包裹放进了衣柜里。 “寒露,你是真的这么想的?”陈玉涵抬起头来看着寒露。 “自然是,那魏老板对我不错,我也好去抢他的生意,而且绣纺这事儿,先在布店试试,以后有机会再开不是更稳妥?如若布店愿意,我们就在他那里接活儿,不用出面,不是更好。”寒露的话终于叫陈玉涵放心了,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等寒露重新坐下,陈玉涵便气球着她的手道:“寒露,你以后就叫我姐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俩就当亲姐妹一样处着,可好?” “姐,其实我早就当你是亲姐了。”寒露脸上笑意暖暖。 寒露穿越过来本就无牵无挂,这边除了三个孩子也没别的亲人,但她知道,人类是群居的动物,有感情在,不论是在心理还是其他方面,都是件极好的。 寒露当初帮陈玉涵,主要是因为心里对这个时代还是有些茫然,陈玉涵是她拉来壮胆的,却没想到居然能认个姐姐。 姐妹俩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真正成为了一家人。 而这一晚,寒露也知道了陈玉涵的境况,她原本是官家小姐,夫家自然也是门当户对,但十年前的闵王之乱时,正遇到她公爹领着一家人进京,经闵王叛军一冲便散了。 那时陈玉涵正怀着身孕,从山坳里滚了下去,被一个农户给救了,生下孩子后,她曾托人打听过家里的境况,但却被告之都死光了。 从此,陈玉涵隐姓埋名,带着孩子来到了清水镇。 镇上的那房子,也是陈玉涵当了首饰买的。 寒露知道陈玉涵说的不会有假,但应该也有些话没说,比方婆家没了,为什么不回娘家?难不成两家都没了? 比方说,镇上的房子那么大,为什么不敢出租出去? 而且陈玉涵若真的认为她相公不在了,为什么从来不说,毕竟寒露也是寡妇,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应该更有共同语言才是。 但陈玉涵不说,寒露也不问,知道她是个心底善良的好人就行了。毕竟这个世道,女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第二天翠儿她们知道陈玉涵和寒露暂时不去镇上了,顿时开心得不行。 能够不离开家学绣花,这自然是最好的,这里的人没什么外面的世界更精彩的念头,尤其是女孩子。 主意拿定了,寒露便抽了个空,带着翠儿去了一趟镇上。 过年的这段时间,陈玉涵带着女孩子们绣了不少东西,而寒露也和帘儿做了些点心。虽然年后不是旺季,但能挣点是一点。 寒露不想错过任何一点挣钱的机会,不论哪个时代,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而且这一次寒露做的蛋糕,她也很想试试水,看销路怎样。 没想到魏老板尝了以后,惊叹不已,然后言道:“寒仙子,这点心我帮您代卖,利钱分利不收。” 魏老板明白,店里有这款点心,能给他带来不少的客源。 但寒露却也清楚,只有双赢才是永久的生意,于是坚持按之前的比例分配。 魏老板感慨寒露是真仙子,为人厚道,不贪图小利,两个人的合作关系更加紧密。 “寒仙子,这点心您取个名字?”魏老板做生意很是精明,寒露亲手做亲自取名的点心,可以称之为仙果。 “那就叫……黄金糕吧。” 寒露本不想改名,但古代人喜欢吉利和喜庆,看到蛋糕上金黄的色泽,于是“黄金糕”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好,就叫黄金糕,这名字好。”魏老板喜不自禁,又邀请寒露去家里吃饭,“内人早就仰慕寒仙子大名,不知道仙子能不能屈就。” 别人把自己捧得高,但寒露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谨慎,越要谦逊。 “那就麻烦嫂子了,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寒露笑着回。 “您说。”魏老板打定了主意,只要寒露开口,无有不应的。 “以后别叫我寒仙子了,直接叫寒露吧。”寒露叹了口气,“我和大家都一样,别叫仙子了。” 魏老板呵呵一笑,但也答应了。 没想到,去魏老板家里一看,寒露便呆住了,他的妻子竟是将卖棉袄给自己的那位妇人。 那妇人也认出了寒露,惊道:“哎呦,你就是寒仙子?” 第112章 疑病 寒露于是又把之前对魏老板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魏娘子听寒露这样说,偷瞟了一眼自家男人,见他点头,于是开心地喊了一声:“寒露妹子,你先到屋里坐,我去灶上看看。” 寒露没有进屋,阳光正好,于是和翠儿一起坐到了院子里。 一会儿,一个小丫头偷溜了进来,头上扎的正是寒露卖的头花,小脸蛋儿粉白粉白的。 小丫头站到寒露面前,抬起头瞪着晶亮的眼睛看着她,半晌才道:“婶婶,我认得你。” 寒露故作惊讶:“是吗?你记性这么好啊,真是聪明,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丫头歪了歪脑袋,思索了一下道:“我爹说不能随便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但是我告诉你吧,我叫如意。” 如意?这名字取得真好。 “小如意,那你为什么把名字告诉我呢?”寒露真的好奇了,这小丫头一看就挺聪明机灵,不是那种好糊弄的。 “那还用问,肯定是感受到你是仙子呗,孩子的眼睛是通灵的。”翠儿在一旁一惊一乍地说。 “你再这样说,我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寒露无奈地看了翠儿一眼。 “寒露姐,别人叫你仙女不好吗?”翠儿知道寒露是吓唬她的,但还是好奇,若是自己被别人叫仙子,不知道心里有多美呢。 寒露不知道该怎么跟翠儿解释,倒不是不好,而是事情要适可而止,如果过了太引人注目却未必是件好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她现在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名声太过却未必是好事。“婶婶,原来你是仙女啊。”如意一脸地惊喜,“难怪你长得这么好看,比画儿上的仙女还好看。” 被一个小丫头当仙女,心里虽然美美的,可又觉得在欺骗幼小的心灵。 寒露不禁瞟了翠儿一眼,看吧,都是你惹的祸。 魏老板和魏娘子准备得相当丰盛,寒露和翠儿从魏家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这时候是清流镇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寒露和翠儿沿着镇上的小街往城外走,却忽然从一条小巷跳出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人来。 “寒仙子!”那人惊喜一喊了一声。 寒露定睛一看,居然是刘一伦,他不是自称纨绔吗?这会儿应该睡大觉才对啊。 “刘公子。”寒露微微行了一礼,然后拉着翠儿又要往前走,却被刘一伦拦住了,“寒仙子真是巧哈,我正好找你有事。” 寒露微微皱眉,但想着刘家在镇上的不可小觑,还是道:“刘公子,什么事?” 刘一伦挠了挠头:“我想求你帮帮忙。” 寒露抬了抬眉:“我一个乡野村妇能帮你什么忙?” 刘一伦却连连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你是仙子啊。” 寒露顿觉无力,看吧,麻烦就来了。 有这么个仙子之名,如果自己不帮,或者帮不了,搞不好就得罪了刘家。 斟酌了一下,寒露道:“不如你先说说看。” 刘一伦听到寒露这样说,难得正色道:“我想请寒仙子替我娘看看身子。” 寒露不禁笑了:“夫人身子不好,应该请大夫啊。” 刘一伦赶紧摇头:“不是身子不好,倒像是……倒像是被什么缠上了似的,好好儿的,她总说自己身子有病,可是大夫来看过,说身子骨挺硬朗。” 疑病症?寒露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这个名字。 患有疑病症的患者总是觉得自己有病,于是反反复复地去检查治疗,但即使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也不能打消患者的顾虑。 乍听刘一伦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像,但究竟是不是,还得看到病患本人才知道。 可那是刘家的当家夫人,自己若被刘一伦这么个不靠谱的少年领进门,会被打出来吧。 “刘公子,不是我不帮你……”寒露的话还没说完,刘一伦便道,“那就是帮喽,来来来,这边走这边走。!” 这……若自己是男的,估计就被刘一伦直接扛走了,寒露不禁咬牙。 “刘公子,你是不是先跟令堂说一声?”寒露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如果刘府的当家人愿意,她倒是不介意走一趟,结个善缘有什么不好。 “这还用得着说吗?我娘恨不得让全镇的大夫都守在家里,县里的大夫这几日都去请了,家里成天都是药味儿。”刘一伦苦着脸说。 寒露倒是能够理解刘一伦,如果刘夫人真的是疑病症患者,逼也会逼着大夫们开药方子煎药。 而且……寒露瞟了刘一伦一眼,作为儿子的他,估计没少受罪。 试想,一个人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有病,但其他人都说她没病,这心里得有多委屈,越委屈越觉得自己的付出不值得,越同情自己,越要为自己找出病根子来,这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刘一伦说的应该也是实情,只要是大夫,刘夫人应该都会请进门的,可自己是个冒牌仙子啊,真的不会被打吗? 但看到刘一伦一脸的期待,便咬咬牙决定走一遭,如若真的被轰出来,这刘一伦就欠自己一个人情,也是好事,怎么着他也是刘府的公子。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寒露上辈子就很懂。 跟着刘一伦一路走过去,寒露发现刘府居然离陈玉涵的院子不远,一会儿出来,正好去那边收拾一下。 刘府在清流镇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灰瓦白墙的大门口,蹲着一公一母两个威胁的石狮子。 刘一伦带来的人没人敢拦,很快寒露便跟着进了二门。 这一路上寒露的眼睛也没歇着,刘府的花草都不名贵,在清流镇和安阳县都是平常见的,、却修剪得极好,来往的丫环婆子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礼有节。 只是这一切,到了正院门口就变了。 草木还是那个草木,但丫环和婆子的脸上却惶恐得很,甚至有人看到刘一伦,还松了口气,忙行礼:“二少爷回来啦!” 刘一伦抓了个婆子正要开口,便听到里面传出尖利的怒吼声:“叫你们去请名医来,一个都没请来,你们都巴不得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就没有人约束你们了……” 刘一伦不禁抚额:“又来了又来了!” 第113章 跳大神的神婆 翠儿听到这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王大太太,竟往寒露身后缩了缩。 这时,从院子里匆匆走出一位衣着精致,但却神情颇有些憔悴的姑娘。 刘一伦看到这位姑娘,立即迎了上去:“春花姐姐,我请了一位大师来给我娘看病。”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转弱,“麻烦你帮着领进去好不好?” 这话一说出来,寒露和翠儿都看向刘一伦,真是不靠谱的中二混球,把人领过来他就想溜? 而春花则皱眉看着寒露:“这位是……什么大师?” 刘一伦赶紧道:“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师,天上的仙女下凡呢。” 一听这话,春花的脸便沉了下来,心里不禁埋怨,这二少爷真是瞎胡闹,院里乱着呢,他还要添把火。 其实寒露也挺无语的,怎么被这刘一伦一介绍,自己成了跳大神的神婆了。 “二少爷,夫人的病你也是清楚的,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领呢?”春花这话虽然是对刘一伦说的,但眼睛却是瞟着寒露的。 那意思寒露懂:识相的就赶紧走人! 反正已经跟着刘一伦过来了,人家不让看,总怪不了我吧? 乘此机会,寒露赶紧向刘一伦行了一礼:“刘公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姐妹就先回去了。” 越是有钱有地位的人越麻烦,这个上辈子寒露就领教了,因此能少一事是一事。 春花倒是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二少爷被人骗了,没想到这两人倒像是根本就不愿意过来,硬被拉来的似的。 春花的设想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刘一伦急心拦着寒露和翠儿的去路,并且一脸真诚地说:“寒仙子,我好不容易把您请到家里来了,您就给我娘看看好不好?求您了!” 小家伙还挺有礼貌的,可寒露看了看正院,耸了耸肩:“你娘若同意,我就去看,若不同意我就走人。” 只要你能搞定,我人来都来了,可你搞不定,难道我还要翻墙进去强行看吗? 刘一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走到春花面前冷冷地说:“春花姐姐不帮忙,我自己进去说。” 说着一甩袖子,径自进了正院,也没跟寒露和翠儿打声招呼,就这样把两个人晾在这里。 唉,刚还说他讲礼貌呢! 春花倒走到寒露面前,皱眉道:“请问二位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有个“请”字,但这语气真的很不客气。 “我寒露姐……”翠儿刚一开口,便被寒露拦住了话头,“我是水月湾人,姓寒,只是懂一些浅薄的医理,刘公子孝顺,心急夫人的病情,因此才硬要我姐妹二人过来看看。” 听到寒露这样说,春花的脸上也露出笑意:“既懂得医理,看看倒也无妨。”她就怕是骗子,但看到寒露的应答,又觉得不像。 只要不是骗子刘家人都愿意试一试,万一瞎猫碰着死老鼠呢?这种想法也很清楚地告之了府里的仆从。 “那为什么二少爷叫你仙子?”春花又问。 “因为我姐姐长得美啊。”翠儿不甘示弱地瞟了春花一眼。 春花也是大丫环,翠儿以前也是大丫环,所以她根本就不悚。 既然寒露不想说自己是仙女下凡这件事,翠儿觉得说寒露长得像仙女也没什么错。 春花嘴角抽了抽,这乡下丫头还真敢说。 不过看看寒露,长得也的确是美,可看病和长得美有关系? 这时,刘一伦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开心地对寒露说:“寒仙子,我娘同意了!” 既然同意了,那就看看吧! 一走进刘夫人的卧房,除了寒露,所有的人便被赶出来了,包括刘一伦和翠儿。 刘夫人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闭着眼睛用手手撑着额头,那手腕细得让寒露担心它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寒露也没说什么,只是找了个椅子,静静地坐在距离刘夫人一米多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才听到刘夫人疲惫地说:“我让你进来不是让你给我看病的,而是为了伦儿的孝心。” 寒露回:“我明白。” 刘夫人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寒露:“你明白?” 寒露点头:“刘公子孝心难得,夫人好命。” “好命?”刘夫人一声苦笑,“我这一身的病,可是那些庸医都看不出来,吃了多少药都没用,连我家老爷都说我是没事找事……” 说到这里,刘夫人泪盈于捷。 寒露明白,让刘夫人难受的不一定是她的“病”,而是家人的态度。 “我知道你很难受。”寒露认真地说。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没有人会知道。”刘夫人长叹一口气,正打算从匣子里拿些零碎银子打发寒露走,却听到她道,“如果不是真的不舒服,谁会没病找病呢?更何况夫人生活安乐,又怎么会自己找罪受。” 刘夫人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寒露:“没想到,你倒是懂我。” 寒露的这番话的确是让刘夫人听着很窝心,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她这是疑病,并不是真正的有病,家里人时间一长,自然便会有些不耐烦。 哪怕是那些仆从,恐怕心里也是有怨言的。 虽然疑病只是觉得自己有病,不是真的有病,可她身上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因为寒露的理解,刘夫人顿时觉得找到了知心人,于是将自己身上的病痛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寒露。 寒露也很有技巧地回应着刘夫人,这一聊便是半个时辰。 寒露估摸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起身道:“今日夫人想必也累了,您若是信我,回头我给您做些药丸,慢慢地总能让您舒坦些。” 见寒露要走,刘夫人有些不舍,难得有个人理解她,但听到寒露说起药丸,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一声:“那就辛苦你了。” “夫人客气了,那我先告辞了。”寒露起身微微行了一礼,刘夫人却愈加不舍,起身问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三日后!”寒露回道。 现在气温还比较低,黄金糕可以保质期三天,三日后正好送糕点过来。 第114章 争执 打开门走出正房,刘一伦和春花立即围了过来。 “寒仙子,我娘是病了吗?”刘一伦的眼睛里满是紧张,他怕寒露说不是病。 “公子,镇上的大夫都说夫人没病。”春花忍不住强调,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这二少爷真是不懂事,说你娘有病很好吗? “我说两件事,第一件,夫人真的是病了。”寒露说出这一句,刘一伦顿时松了口气。 屋里的刘夫人听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等这一句等得太久了,心里像是有什么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但这么理解她温暖她的,竟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子。 “那第二件事呢?”刘一伦嘻皮笑脸的样子又回来了。 “第二件便是不要再叫我寒仙子。”寒露同样严肃地说。 “那应该怎么叫你啊?”刘一伦顿时有些懵,他觉得“寒仙子”这个称呼挺好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我叫寒露,至于怎么叫随你。”寒露说着便招呼翠儿,“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快些赶路。” 屋里的刘夫人听到这里,立即打开窗,让吩咐车辆送寒露回去,但却被寒露拒绝了。 虽然刘夫人想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但寒露却不想让太多的人去水月湾打扰那边平静的生活。 倒是刘一伦看着寒露的背影,不禁喃喃道:“她连名字都告诉我了?” 女子的名字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可刘夫人却知道寒露并没有别的心思,她的眼神坦荡得如一汪清泉。 “你个臭小子,以后叫寒姐。”刘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刘一伦一眼说。 这一眼,却叫刘一伦眼眶发热,自从刘夫人“病”了以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系,他觉得自己似乎是个没娘的娃,现在连被骂都觉得是幸福的。 从刘府出来,翠儿好奇地问寒露:“寒露姐,那刘夫人是真的病了,还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想到自己的事,翠儿不禁打了个寒噤。 听说脏东西多的时候,世道要乱,不会又要打仗吧? 想到寒露的相公就是死在战场上,翠儿忍不住心酸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寒露一时没明白翠儿这是怎么了,还以为她是又害怕了,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刘太太是病了,没什么脏东西缠上,放心好了!” 疑病症这个说法,在这里是说不明白的,倒不如直接说刘夫人是有病。 更何况,刘夫人性格敏感又倔强,如果说她没病,她本能地就会反抗,只有承认她有病,她才会选择相信。 心理疾病,当然得从心理上攻克。 “那寒露姐,你哪来的药啊?”翠儿一脸疑惑地问道,没等寒露回答,又道,“你是不是找秦大夫抓药啊?可秦大夫倔得很,没看过病人,他是不会抓药的。” “不用,我自己就行。”寒露随口回了一句。 本来嘛,刘夫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安慰剂,她用面粉搓个丸子都行。 但没想到翠儿听了这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啦?”寒露好奇地看着翠儿。 “寒露姐,你是不是炼的仙丹啊?那刘夫人还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啊?”翠儿不禁身上一抖,顿时觉得凉意从后脊梁“嗖”地一声到了头顶。 “你想什么呢?我……我真的懂得一些简单的医理,刘夫人的病并不严重。”寒露没想到还要骗翠儿,这丫头实在是太乍呼了。 真不知道她这个性格,以前是怎么做别人贴身大丫环的。 不过再一想也能够理解,翠儿之前一直小心翼翼的,现在她觉得自己是重生一般,于是就像是飞出了笼子的鸟儿,自由地放飞了自我。 “不严重?那怎么那么多大夫都看不出来呢?”翠儿的问题还真多。 “因为太简单了,所以看不出来啊。”寒露一本正经地说,“越多的人看不出来,他们越不敢往简单了看。” 翠儿眨了眨眼睛,半晌之后才道:“我明白了,这些庸医怕是想讹刘家的银子吧?” 寒露默默地为全镇的大夫道了个歉,决定不再开口,随她怎么想去吧。 趁着天还没黑,寒露决定去陈玉涵家里看一眼,也把她和狗子的衣物拿些回去。 而刘府的二少爷刘一伦也说了和翠儿同样的话:“这些庸医,肯定是想讹我们家的钱,所以才说娘没病,然后我们就得不断地找他们。” “那他们把娘的病症说得更加地严重,不是更好讹钱?”刘一伦的姐姐,刘家大小姐刘佩青白了二货弟弟一眼。 “那自然是娘的病又不严重,他们怕说严重了脱不了干系呗。”刘一伦找借口什么的是最熟练的。 这下连刘佩青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反正他总能找出歪理来。 刘佩青不再搭理刘一伦,扭头对刘夫人道:“娘,您可不能听那村姑的,她拿来的药你千万不能吃,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 “姐,你可别小人之心,她可是寒仙子。”刘一伦气得都要蹦起来了,寒露是他找来的,说寒露不好就是说他不好。 “切,什么寒仙子,这世上哪有仙子?一听就不是好人。”刘佩青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行了,你们姐弟俩别吵了,吵得我头疼。”刘夫人揉了额头,想起寒露心里便喜欢,但理又告诉她,自己之前或许是真的冲动了些,于是对女儿道,“你放心,我不会乱吃药的,但她看着,不像是个坏人。” “娘,您就是菩萨心肠。”刘佩青一脸地不满,然后扭头对春花道,“下回那个姓寒的村姑再来,你告诉我一声。” “姐,你能不能别老是村姑村姑地叫?”刘一伦不满意地瞪着她姐。 “哦,对,她不是村姑,她是村妇。”刘佩青丝毫不示弱,“还是个寡妇!” “是个……寡妇?”刘夫人不解地看着刘佩青。 “这清流镇又不大,随便叫个人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刘佩青握着刘夫人的手道,“娘,她根本就不懂得医理,也不知道怎么地,一个道士说她是仙女下凡,竟有许多人信她。” “竟是如此?”刘夫人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儿。 第115章 太实在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寒露沉浸在做点心中不能自拔。 当然,也用山药、山楂和面粉什么的做了一些丸子,主要的功效其实是健胃消食。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食欲上来了的时候,也会觉得身体好一些。 第三天一大早,寒露便拎着一篮子蛋糕和面包动身去镇上,这一次跟着的是帘儿。 毕竟翠儿是要跟陈玉涵学绣花的,不能总跟着寒露跑来跑去的。 帘儿极少到镇上来,她紧紧地依靠着寒露,但眼睛却闲不住,骨碌骨碌地转个不停。 寒露带着帘儿先去了魏老板的云桂坊,顺便把这三天卖的分成收了。 这小镇上律法还不健全,寒露和魏老板也和别人一样,只是口头协定,凭的是人品。但寒露现在有三个孩子要养,钱拿在手里才稳妥。 “寒露,把这些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刚出炉的。”魏老板拿出一篮子云桂坊自己出的糕点,虽然寒露不一定稀罕,但也是他的心意。 魏老板早就盼着寒露来了,上次拿来的黄金糕吃过的人都很惊艳,这么绵软香甜的点心还是第一次吃。 魏老板当时便有些热血沸腾,他有一种预感,这黄金糕以后肯定能成为他这云桂坊的招牌点心。 精明的魏老板很清楚,想要留住黄金糕,就一定要留住寒露。 “不用了魏老板,我还得去一趟刘府。”寒露推了一下装糕点的篮子,也没有藏着掖着。 刘府老太爷在官场上来说,可能已经没什么影响力,甚至早已被人遗忘,但对于清流镇人来说,却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关于刘府的事,寒露这三天也想得很清楚。 如果能够交好,自己以后就算是住到镇上来,也不担心会被人欺负。如果最终没办法交好,那也不能交恶,否则自己可能会限入孤立无援的地步,这“仙子”之名总归是不够牢靠。 在这古代的小镇,地方上的乡绅有的时候就等于律法的存在。 所以寒露和刘府的来往,也不瞒着任何人。 “刘府?刘府的大夫人听说病了,你这是……”魏老板在镇上人脉不少,对于刘府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就是去陪大夫人说说话的。”寒露笑着说,总不能真的说自己去治病,那不真成骗子了。 其实寒露想多了,她顶着个仙女下凡的名声,看病人家也觉得很正常。 如魏老板就非常理解刘府请寒露入府陪刘大夫人说话这件事,家里有病人借借寒露的福气,这是正事儿。 “那你回家的时候过来拿。”魏老板说着便把篮子轻轻放到了一处矮柜上。 “那多谢魏老板了。”寒露没有拒绝,人与人之间若是太见外了,反而容易生隙。 “别客气,你赶紧忙你的去。”魏老板冲着寒露摆了摆手。 寒露这才揣着铜板离开了云桂坊,想着等会儿回去的时候给孩子们买些笔墨,否则陈玉涵得别扭死。 “师父,刘府好看吗?大不大?府里的人和气不和气?”帘儿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寒露让帘儿叫“寒露姐”,可这丫头死活不干,就要叫师父,最后还闹得孙三嫂也到家里来说,还说也要摆酒,被寒露给拦住了。 寒露知道,这丫头是觉得叫师父挺有意思的,用现代中二青年的话说,是“酷”。 “刘府怎样你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但你记着,别随便开口说话。”寒露倒没让帘儿不要乱看,虽然这在富贵人家显得没什么教养,但她们本来就是村姑啊,看不起她们顶多下次不来了。 再说了,多看看多见识见识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孩子想见个世面有多难。 但话真的不能多说,祸从口出不是白说的。 有了刘大夫人的交待,这次寒露进门要方便很多,也没有什么阻挠。 刘大夫人依旧躺在窗前的罗汉床上,看寒露来情不自禁地就笑了,但想到女儿的话,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些。 刘大夫人两儿一女,老太爷致仕,并不影响长孙刘一鸣在翰林院当编修,因此他并没有跟着回清流镇。 于是陪在刘大夫人身边的便是女儿刘佩青和小儿子刘一伦,只是刘一伦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因此刘大夫人很是依赖女儿刘佩青。 只是想起儿女,刘大夫人不禁叹了口气,她看上去儿女双全,但糟心也也不少。大儿媳没了后,大儿子便潜心编书,提都不再提续弦的事,女儿也十七了,婚事还没有着落,若在京里,小儿子的婚事也得开始寻摸了,可现在……想想刘大夫人都愁。 “大夫人这几天可还好?”寒露的声音如清泉一般唤醒了刘大夫人,她不禁精神一振。 “还好!”刘大夫人道,“只是背还有些疼。” 说来也怪,刘大夫人觉得身上的痛还在,但真的觉得好些了。 “大夫人夜里睡得香了,或许是精神上好些,人与病魔便是一退一进的关系,你退它便进,你进它便退,病魔可怂着呢。”寒露尽量用古代人听得明白的话,可着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神婆的。 但刘大夫人却睁开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夜里能睡得着了?” 自从生病后,刘大夫人就靠着安神汤入睡,可寒露来的那日,她吃完晚膳后,便拿出针线活儿来做,最后竟靠在榻上睡了过去。 原本没意识到,现在被寒露提起,刘大夫人方才觉得自己这几日竟都睡得不错。 “寒露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大夫人刚问出口,便莫名地想起小儿子说她是仙子下凡这件事。 “您的精气神瞧着比以前好,眼底的乌青也淡了许多。”寒露实话实说,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观察病人是很要紧的一门功课。 刘大夫人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她没想到寒露会这样说,太实在了些。 这时,门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大夫人,大小姐来了。” 刘大夫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道:“让大小姐进来。” 刘大夫人的表情使寒露挑了挑眉,看来这大小姐对自己是有敌意的,她倒没关系,就是担心帘儿小丫头给吓着了。 正琢磨着,一个衣着精致的女子便进了屋。 第116章 小药丸 这刘家不论是夫人还是小姐,穿戴都比镇上的人要精致百倍。 就说这刘大小姐,十六七岁的年纪,上身穿着桃红色的夹袄,衣摆袖口都是金丝银线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案,系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精巧的桃花一直从裙摆绣到了腰际,和这季节倒很是相应,再加上青春正好的年纪,站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眼神过于锐利,叫人瞧着不够温柔和善。 寒露琢磨着刘大小姐的这身衣裙应该也是京里的样式,哪怕是居家常服,都是如此精致,可见京都其他勋贵官宦是怎样地豪奢。 “刘大小姐!”寒露起身微微点头致意。 她一个乡下寡妇,可不懂什么礼节,所以磕头什么的就别想了。 帘儿却有些脚软,但被寒露死死地拉住了。 寒露倒也满心不怪帘儿,这几千年根深蒂固地思想就会压着她见贵人就磕头。 刘佩青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和刘大夫人说起话来。 “娘,二妹妹昨日又去我那里了,说是要去县太爷家赴宴没有首饰。”刘佩青说话的时候,正好春花端了茶进来,于是她便顺手给刘大夫人递了过去。 刘大夫人放下茶杯,皱眉道:“你又借啦?” 刘佩青点头:“借了!” 刘大夫人叹了口气:“这有借无还的,你……我说你什么好?” 刘佩青却是一笑,然后瞟了寒露一眼才道:“娘,佩瑶怎么着也是我妹子,虽不是一个娘,但也是一家的血脉,若是外人,我也没这么好说话的。” 寒露知道,刘佩青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禁暗笑,这种眼神不好的女子最后往往会发现,坑她最厉害的,其实就是她掏心掏肺的那些人。 见刘佩青和刘大夫人都端起茶杯来喝茶,寒露便道:“大夫人,您既然好些了,我就不耽误您工夫了。”又接过帘儿手里的篮子,“给您带了些点心,您若不喜欢就打发人也罢!” 寒露说着便起身,刘大夫人倒是有些意外。 虽说刘佩青的行为有些无礼,但寒露不过是个村妇,让她在一旁候着,刘大夫人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刘佩青心里却暗道:你识相最好! 只是刘大夫人眼见了寒露要往屋外走,又想起了一件事,不禁喊道:“寒露你等等,你不是说要给我带药丸来的?” “娘!”刘佩青瞪着刘大夫人。 刘大夫人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手,小声道:“别急!” 等这对母女的眉眼交流完了,寒露才拿出山药山楂丸子道:“这丸子夫人信得过我就吃,信不过就别吃,也是无碍的。” 将丸子放下后,寒露不再迟疑,带着帘儿坚持要离开。 就算是在现代做心理咨询,如果一个有敌意的人在咨询者身边,也必须要中止,这本就是一对一的事。 寒露走后,刘佩青一把抢下丸子:“娘,说好了不吃的,您怎么反倒朝她要了?” 刘大夫人想了想道:“我觉得她还是有些神通的。”于是将之前寒露看出她睡得香这件事说了。 刘佩青不禁无语:“娘啊,她自己都说了,是她自己看出来的,您怎么反倒说她有神通?” 刘大夫人撇了撇嘴,心道,那你们怎么三日都没看出来。 瞟了一眼那白白净净的药丸子,刘大夫人觉得怎么着都不像有毒样子,于是对春花道:“把这药丸子拿去给府里的大夫看看。” 刘佩青倒是没有阻止,却正色道:“不管有没有毒,您都不能吃。” 刘大夫人知道女儿是关心自己,随口道:“行行行,听你的。”但还是催着春花赶紧拿一丸让大夫检查一下。 春花捧着药丸立即去了,这事儿又不难,府里现在还供着的几个大夫正闲着呢。 “娘,您可千万不能乱吃。”刘佩青再次强调。 “知道啦!”刘大夫人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好,答应得也够爽快,但想起刘佩瑶的事,又道,“青儿,我们刘家不比以前了,你的衣物首饰……” 没等刘大夫人说完,刘佩青便不耐烦地打断:“娘,我心里有数。” 刘大夫人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其实根本就没听进去,因此心里地担忧却一点儿都没少,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刘佩青没注意到刘大夫人一脸的忧色,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娘,外祖母五月寿辰,您要不要进京祝寿?正好,还可以和外祖母一起过端午。” 不想刘大夫人却摇头道:“又不是整寿,不去了!” 另外一句话刘大夫人不好在女儿面前说,虽然母亲是亲的,但她却更喜欢妹妹,自己现在这个境况,又何必上前讨没脸呢。 可刘佩青却只想着自己的事,咬了咬下唇又道:“娘,您就不为我……和小弟想想吗?” 刘大夫人看向刘佩青一怔,也立即明白了刘佩青的意思。 “佩青,其实李知县家的大公子人长得不错,书也读得好……”刘大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刘佩青便起身怒道,“娘,您是怎么想的,我们刘家如何能和一个知县结为亲家?” “那你说和谁家结亲?”刘大夫人也恼了,“老太爷已经致仕了,你以为还是我们在京里的时候,凭着清贵二字嫁入世家大族?你父亲都说了,那李知县两榜进士出身,以后的前程大着呢,听说李公子以后的成就不在他父亲之下。” “前程?一个知县家的公子,谈什么前程?”刘佩青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怎地如何不知天高地厚?你祖父当初还是个寒门子。”刘大夫人看着刘佩青直觉头痛。 “所以啊,祖父最后不也得回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刘佩青立即回道。 “你……”刘大夫人顿时头痛,她也不想回来,但既然已经回来了,只能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这个女儿跟着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和自己不亲,但却被养得眼高于顶,真是后悔当初竟听了老太太的花言巧语。 母女俩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春花却端着寒露给的药丸进来了,说是府里的大夫已经看过了。 “如何?”刘家母女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117章 吴氏来了 春花看了看刘大夫人,又看了看刘佩青,一脸地为难。 “春花,你有话就直说,磨磨唧唧的一股子小家子气。”刘佩青不耐烦地说。 刘大夫人瞟了刘佩青一眼,春花怎么着也是自己的贴身大丫环,她对春花这样,岂不是让自己没脸。 但刘大夫人到底还是疼女儿,还是忍了。 虽然刘佩青这样说,但春花还是看着刘大夫人。 “说吧!”刘大夫人冲春花点了点头。 “回大夫人大小姐,大夫说这药丸其实就是山药山楂和面粉,没发现有其它的。”春花有些怯怯地说。 “娘,我就说了,那个寡妇就是个骗子,她若真的懂医,还能让婆家人给赶出来。”刘佩青立即道。 春花听着不禁低下了头,其实她真心希望这是有用的药丸子,大夫人好了几日,她们下人也跟着轻松了些。 现下这药丸是假的,大夫人又和以前一样闹了,想着就让人心里泛苦。 “要说骗,也称不上!”刘大夫人看着那药丸子道。 “娘,您还要帮她说话?”刘佩青惊讶地看着刘大夫人,她这会儿真的相信她娘是有病,瞧都病糊涂了。 “我不是帮她说话,而是她来两次可是一文钱都没收,她骗什么?”刘大夫人又揉了揉额头。 虽是亲女儿,但刘大夫人依然觉得和她说话费脑子,头痛,还是和寒露说话更贴心。 贴心?刘大夫人不禁心头一跳,怎么会有这样一种念头? 刘佩青见刘大夫人揉脑袋,知道她又不舒服了,也不再打扰,当即起身道:“娘,我先回去了,您好好歇着,但可得听我的,不能乱吃药!” 刘大夫人知道女儿也是为了自己好,闭着眼睛点头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但瞧着刘佩青离开了院子,刘大夫人却对春花道:“那把药丸子给一粒我。” 春花一脸惊讶地看着刘大夫人:“大夫人,您……真要吃啊?” 刘大夫人不满地看了春花一眼:“大夫都看过这没有毒,我为什么不吃?” 春花还是拿着药丸:“可是大夫人,这也不是药啊。” 刘大夫人却摇头道:“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不定它瞧着不是药,却正好对我有用。”说着又指了指外面,“那些大夫开的倒是药,可也没吃好我。” 春花还是有些迟疑,又道:“大小姐不是不让您吃吗。” 说起刘佩青,刘大夫人叹了口气,嘟囔着:“她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刘大夫人坚持要吃,春花也只能依了,好在这没毒,吃了也不碍,顶多也就不管用,但万一有用呢? 春花让小丫环送来一盅温水,服侍刘大夫人服了小白丸子,然后又扶着她躺下了。 一个时辰后,刘大夫人悠悠地转醒,整个人都怔住了。 “大夫人,好些了吗?”一直在旁边守着的春花小声问道。 “我……我头不痛了。”刘大夫人说着便要坐起来,春花赶紧上前扶住,却听到刘大夫人又道,“好像背上的痛也好了些。” 听到这个消息,刘府正院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刘大夫人说有效果,谁能不喜。 春花还特意交待下去,下次若是寒露和她的徒弟再来,一定要好生招待。 虽然前两次刘府的人也没为难,但茶水点心都没有备齐,算起来是招待不周了。 而寒露哪里知道刘府发生的事,她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吴氏,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她居然会来。 自寒露带着孩子们分出来后,吴氏这是第二次过来,第一次还是过来抢米的。 而这一次,吴氏难得地对寒露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才说明来意,竟是想让沈梨花跟着陈玉涵学识字的。 寒露特别想学现代言情剧里那样摇一摇吴氏,然后冲着她嚷嚷:你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处得很好吗? 或许是寒露的表情太特别,吴氏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情,但却还是道:“你就算对我们有意见,但梨花是个孩子,你不能对她也有意见吧?” 寒露差点儿就点头道:是啊,我对她也有意见,虽然她是个孩子,可她已经被你养成了个熊孩子啊。 吴氏和寒露说话的时候,沈梨花在一旁坐着,看着乖巧,但眼睛却一下都没停,最后落到了桌上的黄金糕上。 “婆婆,按理说不是不可以,但我姐姐可是很严格的,如果不认真会打手板心的。”寒露这话成功地引起了沈梨花的注意,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手。 “瞧你这话说的,你是梨花的婶婶,你那姐姐就是梨花的姨,自家人还打什么手心,再说了,这女子习字,那么较真干什么?”吴氏不满道。 “若是婆婆觉得女子习字不重要,那便不来也罢,我姐姐脾气直,越是自家人打得越狠。”寒露故意说得严重些,如果沈梨花自己不愿意学,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果然,沈梨花顿时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氏,“不来学”这句话眼看着就脱口而出了。 “你那三个孩子,还有狗子,都被打过?”吴氏一脸地质疑。 “可不,狗子打得最狠。”寒露实话实说。 家里四个孩子,狗子是被陈玉涵罚得最狠的,但沈清三个却一板子都没挨着。倒不是陈玉涵宽宥,而是他们确实够出色。 寒露也跟陈玉涵说过不要对狗子管教太严,以免他叛逆过度,但每次陈玉涵都只是沉默,再看狗子也是笑嘻嘻的,她便没再多说。 “奶,我不学了!”沈梨花终于拉着吴氏的胳膊说出口了。 “听奶的话!奶还能害你?”吴氏少见地瞪了沈梨花一眼。 “婆婆,大嫂娘家不也是私塾?按理总比我姐姐教得好。”寒露笑眯眯地看着沈梨花。 而沈梨花听了,也寒露所料地那般,忙不迭地说:“奶,我去王秀才那里学吧?” 吴氏一脸为难地看着沈梨花,王秀才当然比这陈娘子要好,可是他要收钱啊。 第118章 朱家偷酿桃花酒 吴氏虽然喜欢沈梨花,但她毕竟是个丫头,以后出嫁了那也是旺别人家,她所做的就是尽量为这丫头找个好人家,回头可以帮扶一下。 沈家不是拿不出这个钱,而是不值得。 想到这儿,吴氏一咬牙,对沈梨花道:“就在这儿学!” 沈梨花虽然娇纵惯了,见吴氏居然不听自己的,当时就很是不满,但她还是委屈地依着吴氏道:“我都听奶的。” 这让寒露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也就明白了,沈梨花虽然只有六岁,但能让吴氏这么喜欢,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觉得她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这丫头其实聪明得狠,上一次如果不是自己给她催眠,不一定能让她说真话。 果然,听到沈梨花这么委屈地撒娇,吴氏当时就心软了,从兜里掏出一文钱递给沈梨花,柔声哄着她:“奶给你的,买糖吃!” 沈梨花立即甜甜地笑了,又在吴氏的怀里滚了一通。 寒露真的很怀疑沈家老四是不是吴氏生的,怎么对待孙子和孙女的差距这么大呢?沈清几个她连笑脸都没有。 吴氏坚持要沈梨花留下来学识字,寒露总不能硬不让她来说,沈家做得太不对,名义上她还是长辈,自己还是儿媳。 入乡得随俗,若是太不拿吴氏当回事,恐怕被人垢病,这样也不利于自己日后行事。 留下就留下吧,沈梨花若好好学,就当是积了功德,若是出什么妖蛾子,寒露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自己主动走人。 那种拯救所有人的圣母,寒露是不愿意当的,哪怕沈梨花是个孩子。更何况,她也没那个时间,赚钱养娃要紧。 天气渐暖,寒露跟着沈清上山挖野菜,却发现山坳里有一片桃林。 这些野桃树一直都没人在意,顶多结果的时候,有孩子会进去摘桃子吃,但因为没有人管理,那果子上虫眼颇多,因此摘桃子大多也是为了玩,并不是真想吃。 而寒露却看中那片桃林的桃花,如果摘下来酿桃花酒,应该可以挣一笔钱的吧。 桃花开得快,谢得也快,因此要抢时间。 好在寒露家现在什么教糖尿病,就是不愁人。 陈玉涵教识字只教半天,另外半天女孩子们大多回家做家务,但男孩子们就要洒脱很多,大多都吃完饭又到寒露家呆着。 寒露家场子大阳光好,大人也和气,孩子又有学问,渐渐便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于是桃花开的时候,寒露便让这些孩子跟着沈清一起去帮着摘桃花,根据摘得好坏,给不同程度的奖励。 刚开始的时候,寒露是给铜板,但大家都不收。有的收了还被大人教训,觉得帮寒仙子做事是件荣耀的事,哪能要钱。 于是寒露便改成给东西,有的时候是糕点,有的时候是糖,孩子拿回家的时候,大人也高兴,这是沾福气呢。 新鲜的桃花摘回来后,用清水洗净,同时将糯米浸泡一夜。 第一天,寒露先用开水浸泡桃花,然后锅里上蒸笼,底底铺上洁净的棉布,再铺一层桃花,然后在桃花上铺上浸好的糯米,糯米上又铺洗好的桃花,接着蒸到八分熟,再倒入凉开水搬匀。 寒露做这些的时候,帘儿不错眼地在一旁看着,沈歌也在一旁跟着跑进跑出,兴奋得不已。这个小吃货看到做吃的,就开心得小脸蛋都红了。 等到桃花米温度降到不烫手,之前的桃花水也已经凉了,于是把酒曲敲碎混进桃花水拌匀,最后将拌好的酒曲水加到蒸好的桃花米里放到酒缸里。 盖盖子前,寒露想了想,又加了一把桃花到桃花米里,然后把酒缸放到阴凉干燥的地方发酵。 做好这一切,寒露一转身,便发现一个桃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师父,是沈梨花!”帘儿说着就要去追,但却被寒露拦住了,“她看到了也没事。” 酿酒哪有那么容易的,前世她酿了几年才酿成呢。更何况,这才进行到一半呢。 就算沈梨花将自己酿桃花酒的过程告诉沈家人,沈家人也做不出真正的桃花酒。所以这酿桃花酒的事儿,寒露一点儿也不怕别人学去。 寒露原以为等她卖出去了才会有人来偷师,不过也难过,可能只是沈梨花小孩子的想法,沈家人不一定行动。 但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寒露家门口的那条路上,总能看到洒落的桃花瓣,一看便知道村里有人也在酿桃花酒。 虽然山坳这里的桃花都被寒露摘了,但南山又不止这一片桃林,想酿酒,桃花并不难。 这事儿瞒不住帘儿,这丫头机灵,很快就打听出来酿酒的并不是沈家,而是朱家。 朱家和沈家一般,也是外来户,但比沈家要多来几辈,多几户人家。 朱家的长子在县里的一家酒楼里做掌柜,估计是有卖酒的销路。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和沈家搅和到一起的,居然拿到了沈梨花偷看到的方子。 孙三婶知道这事儿之后,赶紧过来找寒露,她两个女儿现在都在寒露家学手艺,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寒露,你看这些没脸没皮的那个贱样儿。”孙三婶愤愤不平。 “三婶不急,他们做不成桃花酒!”寒露说着又叹了口气,“他们想做可以直接来问我嘛!” “问你你就说?”孙三婶很不满地看着寒露。 “不说,但我可以告诉他们,他们这是白费功夫啊。”寒露满脸地遗憾。 孙三婶不禁无语。 寒露又不傻,你肚子饿只有自己知道,而别人顶多感慨一句,这人真瘦,像吴婶那样能给自己递碗汤的都不多。 两人正说着,一个孩子跑进来急吼吼地说:“寒婶子,有……有客到,好……好有钱!” 寒露和孙三婶不禁都乐了,冲着那孩子笑道:“刚子,你呀,见谁都说有钱!” 别人说也就罢了,刚子家穷,因此谁在他眼里都“好有钱”,这三个字都被他当成口头禅了。 “真的好有钱!”刚子见自己被笑话,顿时急了。 “娘,有人找!”接着沈歌也在门外喊。 第119章 怼银柳 寒露站在门外朝地看去,发现来人是位十五六岁的姑娘,肤白唇红,身着青衣,但却戴着钗环,很是精致,只是眼睛有点儿斜眼看人,脸上还挂着明显的不耐烦。 青年姑娘身边还跟了一位十来岁左右的小丫头,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像是来要账的。 寒露一看便知道这两位定是刘府的丫环。 不过纵然是丫环,但衣着她俩的打扮对于水月湾的孩子们来说却算是顶好的了,难怪刚子和沈歌都说来了有钱人。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寒露的院子里,远远近近地围了些孩子,也是难免。 那个青衣便有些不自在,她身边的小丫头,更是叉腰哄着孩子们,且道:“看什么呢?都走开走开,真是没有教养。” 寒露不禁脸沉了下来,不想让人看能理解,出口伤人就不行了。 听到小丫头这样说,便有孩子不服气了:“看看怎么啦?有本事别来找寒仙子!” 这些孩子们在陈玉涵和寒露的教导下,已经不是当初那种见到贵人便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们只是好奇而已。 “寒仙子”一说出口,那一大一小脸上露出明显鄙视的神情。 小丫头更是翻了个白眼:“当我们愿意来呢?这破院子,接我来都不稀罕来。” 寒露不禁皱眉,看来刘大夫人真的是不怎么会约束下人,怎么身边什么人都有。 “两位不稀罕来,我们也不稀罕你来,既然如此,还是赶紧走吧!”寒露走出门外木着脸道。 “你居然叫我们走,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那小丫头一脸气愤又满脸瞧不起地看着寒露。 “告诉刘大夫人,她的人我伺候不起,快走吧。”寒露的脸冷了下来,没说“滚”算是给刘大夫人面子了。 “你……你知道我们是刘府正院的人?”那位青衣姑娘终于开口了,脸上有些惊讶,尔后又道,“你知道还要赶我们走?” 寒露淡淡地瞟了青衣姑娘一眼,知道她们是刘府的人有什么奇怪的,自己认识的贵人不多,除了安阳县的王大太太,便是清流镇的刘大夫人。 王大太太就算要找,也是找孙三婶,只有刘大夫人会找自己,这位青年姑娘只怕是刘大夫人身边的人。 而小丫头顶多是个洒扫,为了巴结青衣姑娘才处处出头。 不过刘夫人既然叫她们来,定是吃了自己给她的安慰剂了有了效果。 “知道我们是刘府正院的人,居然还敢叫我们走?”那小丫头的小手指指上寒露,紧接着却“啊”了一声,“你快放……放开……”然后竟哭了。 寒露看了一下掌心的手指,冷笑道:“我不喜欢别人这样指着我说话,别以为年纪小就没人教训你,下次再这样,你这手指就别想要了。” 她不想得罪刘府的人,但更不想因此忍气吞声,如果因为一个不懂礼节的小丫头就把刘府给得罪了,那早晚也逃不开。 那小丫头眼泪汪汪地握着手指,恨恨地瞪了寒露一眼,却不敢再嚣张了。 怎么长得这么娇弱的女人,居然手劲儿那么大。 青衣看了小丫头一眼,这才上前道:“寒娘子,我是大夫人身边的银柳,大夫人让你去府里走一趟。” 寒露听着这高傲的语气,不禁暗叹,这刘家好歹也是从京城里回来的,刘大夫人按理来说,还是家里主持中馈的,怎么约束下人的能力这么差? “哦,等我有时间吧。”寒露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扭头对沈歌道,“妞妞,刚才的字记牢了吗?” 沈歌赶紧献宝似的告诉寒露:“娘,我会认我的名字了,还会写了呢。” 银柳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晾在一旁,顿时很是不满,口气也生硬起来:“寒娘子居然如此不将刘府当回事?” 寒露扭头看向银柳:“银柳姑娘这话真是可笑,我不是刘府的下人,刘府也不是官差通传于我,怎么你们叫我就得放下手头的事立即过去?” 对于银柳来说,当然就应该如此。 只是话这样明着说出来,便显得寒露不合时宜了。 银柳轻轻瞟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握着那只手指,忍痛道:“我们家大夫人是看得起你,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小丫头说完后,银柳也道:“寒娘子,瞧你家的孩子还小,日后未必不需要帮扶。” 寒露将沈歌抱在手里:“妞妞真是了不起,来,娘给你扎个好看的绑子,奖励一下你。” 沈歌开心不已,于是母子俩开始其乐融融地扎辫子。 银柳发现寒露又不搭理自己了,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既然寒娘子这样说,那我必定将你的话一字一句地都告诉夫人。” 寒露:“请便!” 银柳拂袖而去。 陈玉涵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银柳的背影,轻轻一笑,摇头道:“这丫环比主子还有派头,往后受苦的日子等着她呢。”又对寒露道,“你倒是会气人。” 寒露冲陈玉涵眨了眨眼睛,但心里却道,作为一位心理咨询师,本着职业道德是不应该怼人的,但真要怼起人来句句扎心,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知道那银柳回去是怎么讲的,接着好些天刘府那边没什么动静,寒露也不再放在心上。 寒露依旧安安心心地做点心,魏老板那里她打算半年上一次新款,太快了大家消化不了。 但上新之前,总要多试几次。 可没想到,陈翠娥居然过来了,而且竟是为了桃花酒的事。 陈翠娥红着脸,轻声道:“寒露,娘说爹馋酒了,听说你酿了洒,便……便让我来拿一壶回去给爹喝。” 陈翠娥活了二十多年,一根纱都没问别人要过。这会儿被吴氏派来找寒露要酒,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 寒露不愿意为难陈翠娥,实话实说:“二嫂,这酒还没做好呢,真正要喝,得等到明年。” 至于明年给不给沈老汉喝,看自己的心情吧。 没想到陈翠娥回去以后,吴氏居然又过来了。 第120章 桃花酿 “怎么地?家里的老人想讨你一壶酒喝都不成?”吴氏站在寒露家院门口扯开了嗓子喊。 寒露正在屋里和陈玉涵说绣花的花样,听到吴氏的这一嗓子,不禁皱起了眉,这架势和之前求寒露收留沈梨花识字可是两样。 但陈玉涵脸色却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笑。 “怎么就没完没了。”寒露忍不住道。 寒露不禁叹了口气,若在现代都闹成那样了,早就不来往了。 但在物质极度匮乏的这里,物质需求远远高于精神需求,任你是骂是打,只要你还有求于人,依旧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总比私底下阴你强。”陈玉涵劝着寒露。 寒露看了陈玉涵一眼,笑了,相对于大门宅院里的勾心斗角,吴氏还真的是低段位的。想必以前在大户人家当仆人的时候,也不是在什么重要的位置。 走到院外,寒露也没给吴氏行礼,只是道:“那桃花酒现在还不是喝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吴氏便尖着嗓子道:“不过就是不想给你爹喝,你当我不知道你?你再怎么不乐意,也是我们把你养大的,喝你一壶酒怎么啦?” 寒露揉了揉额头,真的顶烦吴氏时不时地就提养育之恩。 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不想回忆起以前在沈家的日子,真的还挺模糊的,不过就凭着吴氏这态度,寒露也不相信她真的养了原主。 就算是,恐怕原主的劳动付出也不少。 寒露点头道:“成啊,不过我先说好了,这酒现在不是喝的时候,你若非要,那出了什么事别怨我。” 吴氏见寒露这么说,心里却忐忑了起来,不禁嘟囔着:“这么久了还没好?你说的是真的?” 水月湾的人从没酿过酒,吴氏平时看寒露做糕点什么的,一趟趟地往镇上送,那个快,便也以为酿酒也是极快的一件事。 寒露看着吴氏,一副你若要,我现在便去拿的样子。 “那什么时候能喝?”吴氏又问。 “明年!”寒露回道。 “明年?”吴氏声音拔高,“你不想给就直说,还推到明年去,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当初就不该养你,让你饿死阴沟里也没人管。” 这时有路过的村民听到吴氏骂得实在难听,忍不住道:“沈家婶子,你就算不信寒露的话,这话也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吴氏一见对方是孙氏族人,动了动嘴唇,好歹没说难听的,只是道:“我和我自家儿媳说话,和你有什么干系?” 这话倒是谁也反驳不得,虽然谁都知道沈家老两口不喜欢这寡妇儿媳,但是人家怎么闹也是一家人,只要没有影响到村里其他人的利益,还真是不好说。 寒露想了想,回了一句:“你等着。” 除了糯米酿酒,寒露其实还用白酒和白糖浸了桃花,她称之为桃花酿,按理说最好两个月以后再开封,但既然吴氏非要,那就拿这个给她吧。 “寒露,你真要给她?”陈玉涵一脸疑惑地看着寒露,她觉得寒露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 “她这么要,不给怕是不走的,传出去多难听。” 寒露知道,不管怎么说自己和孩子们也是晚辈。不管是在哪朝哪代,舆论都是很重要的。 “可是你给了她,她反而会说你不诚心,下次不定会作什么妖。”陈玉涵小声道,“对这种人,可不能惯着。” 寒露沉默了一会儿,道:“有的时候得惯,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摔下来才知道痛!” 陈玉涵动了动嘴唇,最后冒出两个字:“捧杀?” 寒露笑了,她长得美,这一笑,如同狐妖,让陈玉涵见了都禁不住微微怔了怔。 陈玉涵知道自己是多余操心了,于是挥了挥手道:“那你快去吧!”要不然外面又要嚎。 果不其然,寒露刚一起身,吴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怎么地,舍不得是不是?那你把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都给吐出来。” 寒露朝门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快到正午了,外面又远远近近地站了一些人。 这几个月来,沈家倒是给水月湾的村民们贡献了不少茶余饭后的笑料。 等吴氏骂累了,寒露才拿着酒走到门外。 吴氏见寒露手里拿着酒,立即嚷道:“不是说不能喝吗?这怎么又拿出来了,真是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东西。” 寒露伸出去的手了回来:“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给了,你爱拉谁拉谁去。” 吴氏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寒露却凑近她,一脸地委屈,但嘴里却道:“你再多说一个字,这酒就不给你了。” 寒露声音极小,这威胁的话当然不能让别人听到。 吴氏死瞪着寒露,倒也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寒露这才淡笑着说:“这酒确是还不到喝的时候,婆婆既然那么急着要,那便拿去吧。” 吴氏接过酒壶,恨恨地问了一句:“没毒吧?” 寒露继续笑:“你要是怕有毒,那就还给我。” 吴氏却身子一闪,错过寒露的手,她才不相信寒露大庭广众之下会给自己一壶毒酒。 拿到了酒,吴氏便不再示弱,拿着酒壶朝众人晃了一下:“看见没?公婆找儿媳妇要酒喝,还得上门要。” 这时有人听不下去了,回了一句:“谁叫你们公婆太馋了,寒露都说了还没到时候,你怎知时候到了人家不送酒你们喝?” 吴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顿时“呸”了一声:“你们别觉得她是个……”刚一开口,话便被寒露断了头,“婆婆,你若看不上我,不如把梨花领回去吧,跟着我学,你定然是不喜欢的。” 这话一说出来,吴氏被闭嘴了。 把沈梨花领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前些时候吴氏带着沈梨花去了一次镇上,那有人听说梨花识字,可是称赞不已的,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 吴氏虽恨极寒露,但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不好的话,寒露若不好,沈梨花岂不是更不好? 为了沈梨花的前程,吴氏决定忍下这一口气,日后总有找补回来的时候。 吴氏匆匆而去,寒露又吩咐帘儿拿些糕点给众人分了,这才回屋。 第二天寒露正在扫院子,刚子小跑着过来,对她道:“寒婶子,沈清奶和朱家奶奶吵起来了。” 第121章 骂战 “是吗?多谢你了。”寒露进屋给那刚子抓了把炒瓜子。 刚子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别扭,但最终还是捧着炒瓜子跑开了。 寒露继续扫院子,脑子里却转开了。 朱家奶奶和吴氏吵起来了?能让寒露想起来的就只有桃花酒的事,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朱家酿酒和沈家有关。 之前寒露也有这种猜测,但毕竟她这里孩子多,也不能直接断定就是沈家泄的密。 不过昨天吴氏过来要酒,寒露其实就明白了。 “怎么就吵起来了?”陈玉涵正坐在门边绣花,翠儿在她身边跟着学。 寒露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陈玉涵,又道:“若真是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自己酿?” 沈家人口多,沈老汉和吴氏这两个当家人担子可不小。 陈玉涵轻轻一笑:“定是卖给朱家的,他们若没有卖酒的路子,拿现钱多好。” 寒露点了点头,觉得陈玉涵说得有道理。 不管那边吵成什么样,寒露都不打算出面,万一扯到自己身上,不是惹了一身的骚。 “狗子,清儿,你们过来。”寒露朝正在开辟菜园的狗子和清儿招了招手,两个小家伙立即跑过来了。 “娘,有事吗?”沈清的额头上都上汗。 沈澈和沈歌也跟着巅儿过来了,小脸上健康红润,总算是养好了。 寒露拿个帕子给沈清和狗子都擦了擦,又吩咐沈澈和沈歌慢点儿。 等四个孩子站定了,才对沈清道:“你奶和朱家奶奶吵架了人,你们几个瞧瞧去,有什么情况回来跟娘说一下。” 沈清立即点头:“好的娘,我们马上去。” 沈澈却拉了拉寒露的袖子:“娘,你在家乖乖等着。” 寒露一愣,这小家伙倒像个大人了。 狗子却抓了把瓜子往兜里一塞,一副去看戏的模样,寒露不禁乐了。 沈清是个特别实诚的孩子,狗子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寒露看出来了,但也不说什么。 有的时候狗子这样的孩子,更适合生存,好在有陈玉涵在,狗子品行不会有什么问题。 倒是沈澈,虽然是个小不点儿,但寒露总觉得有些看不明白这孩子的心思。 朱家离寒露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朱老娘的嗓门大,吴氏的嗓门尖,因此寒露在家里也能听见一些,只是听不清楚罢了。 翠儿原本也想去,却被陈玉涵丹凤眼一瞪,便老实坐下了。 私下里,翠儿曾问过寒露:“寒露姐,你说我师父是什么来历啊?怎么她看我一眼,我吓得腿都软了呢?” 寒露看了翠儿一眼,道:“回头让秦大夫看看。” 翠儿:“……” 我又不是说我的腿有病。 沈清他们过了一个时辰才兴致勃勃地回来,事情也清楚明白地跟寒露说了。 果然是为了酿桃花酒的事,那方子是沈梨花看见的,只是跟吴氏说的时候,正巧朱老娘来窜门,便听见了。 沈家还没想好要不要酿的时候,朱老娘便带着儿子朱胖子上门了,说想买沈梨花的方子。 朱胖子听老娘说起寒露酿桃花酒便极感兴趣,不说别的,光这名字都能让那些文人雅客眼睛放光。 若真的能做成这桃花酒,朱家不定就因此而崛起了呢,于是便拉着朱老娘一起过来了。 沈家没想到还会有人想买这个方子,吴氏便有些不愿意,有钱当然要自己赚,但沈老汉却执意要卖,最后朱胖子以十两银子拿到了配方。 十两银子让朱老娘肉痛不已,可儿子做的决定,她又不能反驳,因此日日盯着这桃花酒。 催着吴氏到寒露家来拿酒的也是朱老娘,并威胁道,如若不然,她就把沈梨花偷寒露酿酒密方的事给说出去。 吴氏自己倒无所谓,她是婆婆,就算是找寒露要又怎样? 可事关沈梨花,吴氏便谨慎了起来。 酒拿回去了,沈家人也喝了,朱家人也喝了,都觉得不错,虽然没有想像的那般惊艳,但总归是个与众不同的味道。 可朱家打开自己的酒坛子,却还是一团子糯米糟,这就意味着那十两银子打水漂了,所有的投资也血本无归。 朱胖子一声叹息,朱老娘便冲到沈家把吴氏拉到了自己家,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氏被朱老娘拉过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但朱老娘有她三个粗,她根本抵抗不了。 到了朱家,喝了一口朱家的酒,吴氏顿时脸色就变了,心里直骂寒露小贱人,自己被她坑了。 紧接着又庆幸,幸好自己家没有动手酿,要不然也是朱家这个下场。 这么一想,吴氏又轻松些了。 “酒酿成这个样子,肯定是你的配方有问题,你把那配方的钱还给我。”朱老娘叉着如水桶般的腰道。 退钱?这是不可能的! 打架打不过朱老娘,但骂架吴氏还没认过输。 “谁卖配方的还能保证你一定就能成功?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水有问题,桃花没择干净,米里的虫子没淘洗好?”吴氏一声冷哼。 朱老娘本来就气得不行,她当初是说不用好米的,但朱胖子说这第一次做,不能省。现在又被吴氏这一顿抢白,更是恼了,伸手就推了吴氏一把,直接就将吴氏推得滚在了地上。 而吴氏就地一躺,嚎了起来:“天老爷啊,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呀,把我从家里拉过来打啊,我这全身都是伤啊,全身都痛啊,挨天杀的啊,缺德啊,你家生孩子都屙不出屎啊,还想酿酒……” 朱老娘脸一黑,正想上前,但沈家人也到了,吴氏有人撑腰更是不起来了。 朱老娘虽然强悍,但她就两个儿子,朱胖子是老大,在安阳县当掌柜养一身的肉,走路都直带喘的,另一个虽然在家里,但却体弱多病,和沈家的三个壮汉完全没法子比。 于是双方便在骂战上升级,朱老娘骂吴氏是黑心肝的,叫自己家的孙女去偷儿媳的配方来坑自己。 吴氏则道,自己和朱家无仇无怨,为什么要坑朱家?定是朱家自己没做好。 第122章 沈澈大哭 双方顿时骂成了一团,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朱胖子说话了:“若配方没有问题,你们为什么不自己酿,要卖给我呢?” 这问题问出了所有看热闹人的心声,是啊,有理啊,为什么不自己做,反而便宜外人? 吴氏正要开口,匆匆赶来的王贵香却道:“寒露和我们是一家人,她没避着梨花,我们哪能知道了便自己做的道理。” 这一句话,便澄清沈梨花“偷密方”了,甚至还让不少人还点起头来,觉得沈家还是有些分寸的。 但沈清听着便怒了,而狗子却皱起了眉头。 吴氏这会儿也意会过来了,指着朱胖子道:“我们才不会像你这样没脸没皮地抢生意。” 但朱胖子好歹也是在酒楼里做掌柜的,哪能被糊弄过去,顿时一声冷笑:“若真是如此,你们怎么把密方卖给我?要么,就是另外一个可能了。” 朱胖子这像是讲故事似的,说一半藏一半,果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还有人喊:“什么可能,你赶紧说。” 朱胖子指着沈家人道:“便是你们家贪财,故意卖了假的密方给我,这样既没人跟寒露抢生意,你们又拿了银子,吃亏的只有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朱胖子眼睛一眯:“你们莫不是事先就商量好的?” 一席话说得沈家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唯有吴氏跳起脚来道:“你放屁。” 同时,一个哭声突然响起,众人一看,竟是沈澈。 沈清也吓了一跳,摸着弟弟的额头道:“小弟你怎么啦?” 沈澈眼泪汪汪地说:“娘让我看着不让人学,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会做桃花酒?” 沈清皱眉,娘做桃花酒的时候没说叫人看着啊。 但不管怎么说,沈澈这一哭,沈梨花又变成了偷密方了。 王贵香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而吴氏狠狠地挖了沈澈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死。 王贵香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道:“澈儿,你娘是个善心人,怎么会防着乡邻呢?怕是你听错了吧。” 说着,还瞟了一眼围观的乡亲们。 沈澈抹了抹眼泪,看着王贵香,有礼有节地说:“大伯娘,我娘说这酒需得一年的时间,她自己现在都拿不准,怕别人学不会,酿不好酒回头坑人,这可是入口的东西。” 沈澈这番话说得原本心里还有些别扭的乡邻频频点头,称寒露真是大善啊。 这才多大点儿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自是寒露教的。 因此便有长辈唬着脸说朱胖子:“说事就说事,可别胡乱攀扯寒露。” 朱胖子原本也知道不会有寒露的事,毕竟这事要做起来,有没有寒露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凭沈家怎么可能会跟寒露说,要寒露分一份钱,那不是傻么。 “老叔,是我心急,说话没过脑子,乡亲们多包涵。”朱胖子是多八面玲珑的人,立即开口道歉,但又道,“那沈家必须得给我一个交待。” 沈家给不给交待,那谁也管不了,只能朱家和沈家自己去吵喽。 吴氏一听到这句话,立即拉着家里人就往家跑,想让她还钱,没门。 “跑也没用,不还钱,我就去衙门告你们欺诈。”朱胖子指着沈家那群人道。 吴氏一听这话,一双脚顿时僵住了,回头恨恨地看着朱胖子。 朱胖子原本以为还有周围,没想到从道上跑过来一个孩子,竟是沈成文,手上还拿着个帕子,里面似乎包着东西。 沈成文跑到朱胖子面前,很不乐意地将帕子往他面前一递:“我爷让给你的,十两银子,以后别找我们家。” 话说得倒是清楚,但眼睛却直盯着那帕子,恨不得从里面抠出些银子来买糖吃。 四婶家倒总有吃的,可却不给他吃,这让沈成文越发地对吃的感兴趣。 朱胖子原以为这事儿还要纠结一番,没想到沈老汉居然这样做。 朱老娘看着朱胖子眼里的帕子,又瞟了自家的酒坛了,小脚一抬,拦着吴氏等人面前。 “光还这十两银子就成吗?这些酒坛子,这些糯米,还有人工,不要钱吗?” 且不说酒坛子和糯米,便是这桃花都是请人摘的,付了工钱的。 朱胖子瞧不上寒露那小打小闹的样儿,没想到却把自己坑了个彻底。 吴氏本来看到到手的银子飞了,就心疼得肉都颤了,这会儿看到朱老娘还想找自己要钱,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还想要钱?你说说你还想要什么?一块儿提出来。”吴氏怒极反笑,冲朱老娘招招手,示意她再想想。 朱老娘还真的翻着眼皮子打算再琢磨一下,却听到吴氏道:“要不要棺材板也给你置办好?要什么木头的?金丝楠木的成不成?” 朱老娘这才知道敢情吴氏是耍弄自己,她还说这妇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的,顿时又气又恼。 两个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女人重新燃起了战火,这次谁都拦不住。 吵得倒是厉害,但村里这样吵架的方式也不是没有,大家伙儿也不觉得新鲜,瞧着时候不早了,因此该散的都散了。 狗子见两婆子嘴里没几句好听的话,示意沈清,两人一起带着弟妹们回来了。 路上沈清还问沈澈:“娘真的跟你说过那些话?” 沈澈一抹脸:“没有啊。” 沈清:“……” 狗子“嘿嘿”一笑,拍了拍沈澈的小肩膀。 回到家,沈清把事情跟寒露说完后,狗子也在一旁对陈玉涵道:“娘,你可不知道她们有多能骂,我听着都傻了。”说完还意犹未尽,“回头我也去骂骂小山子他们。” 小山子是狗子在镇上的小伙伴,那是真正的小乞丐,他们还有一群人。 只是狗子的话刚说完,脑门上便被陈玉涵拍了一下:“什么好的不学,学人家骂人?” 狗子嘻嘻笑了,却不答话,也不说不学,也不说还得学。 那边寒露却陷入了沉思,按沈清说的情况,沈家人怕打官司? 第123章 找寒露要配方 按理说,怕打官司也挺正常的,住在这穷乡辟壤的地方,不管是身体还是金钱都经受不起一次官司的。 也因此,大家这样说基本上都只是吓唬人的,没有人命官司,没人真的会去衙门。 但朱胖子这么一说,沈家的银子就送过来了。 如果说沈老汉叫沈成文送银子是巧合,那吴氏呢? “清儿,你看清楚了,朱胖子说要去衙门,你奶真的怕了?”寒露再一次问沈清。 “怕得都快尿了,我看见她腿都抖了一下,脸都白了。”狗子抢着道,因为他当时就乐得不行。 沈家怕见官?是怕见官,还是见不得官?寒露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但寒露却不知道天黑之后,朱胖子便揣着十两银子溜去了沈家。 十两银子没了,沈家其他人倒无所谓,吴氏和沈老汉最心疼。 “你给他这银子干什么?让他上衙门,我看他敢不敢去。”吴氏没好气地瞪着沈老汉,又觉得看着死老头子都生厌,转身背对着他。 “他若去了呢?”沈老汉瞟了吴氏一眼。 “那又怎样,我们不过是个下人……”吴氏虽然这样说,但终究还是有些怕,又换了一种说法,“难不成还有人能认出我们这样的下人来?” “你就是没本事,当初没本事,现在还是没本事,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孩子们,你瞧着这一个个儿的都长大了,读书的,娶媳妇的,哪个不要钱?” 越说吴氏声音越大。 沈老汉被吴氏吵得头疼,没好气地拍着桌子道:“这些都没命重要,你少罗嗦,叫人听去了。” 这句话刚说完,便听到陈翠娥在门外轻声道:“爹,娘,朱……朱家的过来了!” 沈老汉和吴氏吓了一跳。 吴氏终于转过身来看了沈老汉一眼,又问:“哪个朱家?”问出口又翻了个白眼,还有哪个朱家,于是厉声喊道,“让他滚,要不然我拿粪泼他。” 这句话是说给陈翠娥听的,更是说给门外姓朱的听的。 但话说完,门却被推开了,朱胖子一张胖脸笑眯眯地挤了进来。 “你还真好意思进来……”吴氏立即起身,指着朱胖子道,“你等着,我这就舀粪。” “婶子!”朱胖子拦住吴氏,“我是过来跟你们商量事情的,若真把我赶走,那我就真去衙门。” “你去你去,赶紧去,你当我怕你呢?”吴氏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脚却往后收了一步。 “婶子您要这么说,那没得聊,我走了。”朱胖子虽然这样说,但眼睛却看着沈老汉。 “来,坐!”沈老汉瞟了吴氏一眼,示意她不要再闹了,尔后又对门外道,“老二媳妇,倒杯茶来。” 吴氏没好气地瞪了沈老汉一眼,在一旁侧着身子坐下了,拿起篾篓里的针线,以示自己的不屑。 “茶就不用了,我今天来是说这银子的事。”朱胖子坐下来,便坐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到桌上。 吴氏用余光瞅了一眼,是还给朱胖子的那一包银子,拿着针线的手不禁紧了紧。 十两银子可以做不少事呢,吴氏默默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聚精会神地听朱胖子的打算。 “你这是?”沈老汉的身子也往朱胖子那边倾了倾。 “婶子回来后,我呀,独自想了想,这事儿定然不是叔和婶子故意坑我,乡里乡亲的没这个理。”朱胖子轻言细语道,脸上还带着一团笑。 吴氏听了这话,忍不住接话:“可不是,你这会儿算是清醒了,成了个明白人。” 沈老汉听了吴氏这话又瞪了她一眼,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不过朱胖子是什么人,他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还直点头:“婶子说得是,我这不就过来跟您二位商量来了嘛。” “你说,别理他。”沈老汉点了点头。 “我的意思呢,这还是方子上出了问题。”朱胖子见吴氏的眉毛又竖了起来,赶紧道,“我不是说您二位做了什么手脚,只是想着梨花毕竟是个孩子,或许没看清楚,没说清楚。” 沈老汉和吴氏对视一眼,觉得极有可能就是如此,否则怎么和寒露做的酒相差那么远。 “那你说怎么地?”吴氏又道,一副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捞什么的架势。 沈老汉都无语了,这娘们眼里就是没有家里男人。 朱胖子冲吴氏笑了一下,扭过头来对沈老汉道:“我的意思呢,您二老亲自去找一下寒露,把这方子拿下来,不仅这十两银子归您二老,往后这卖酒的利润还给您二老一成,就当是侄儿孝敬您二老的。” 吴氏撇了撇嘴,都不一个姓,谁要你孝敬。 但又觉得朱胖子这话挺对她的心,可寒露怎么可能会把方子给她呢,想都别想。 吴氏瞟了一眼沈老汉,见他虽然不动声色,但那烟一口一口地,定然也是为难了。 “既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寒露?”沈老汉在桌上磕了磕烟袋,问朱胖子。 “叔,我一开始就是从你们这儿买的,哪能直接去找寒露,侄儿我经商多年,知道做事先做人的道理。”朱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如若我们不答应呢?”沈老汉又问。 那朱胖子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将桌上的银子重又塞进怀里:“如若您不答应,我当然就是直接去找寒露。” 将银子揣好拍了拍,朱胖子又道:“叔啊,瞅您这一大家子人……唉,侄儿我没什么出息,就是见得人多,知道机缘有多重要,您瞧那些有钱人家,真当是一分一厘攒起来的?嘁……我也不多说,毕竟也是您家的事儿,您好好想想,明儿我再来问问您。” 说着,朱胖子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氏看看空空如也的桌子,坐到之前朱胖子坐的椅子上,问沈老汉:“你说有没有什么法子?” 两人都知道直接问寒露要,她是肯定不会给的,那小贱人对沈家不但没有感情,恐怕还恨着喱。 那就只能去偷了,可是谁知道寒露有没有写密方,万一她就是记在心里的呢,那还能逼着她说出来? 第124章 吓着了吧 “唉,当初做偏了。”沈老汉一声长叹,如果当初公平一点儿,帮衬一把,或许就不是这样的。 吴氏分明不这样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那人心是黑的,你对她再好,她也红不了。” 沈老汉撑了撑耷拉着的眼皮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这时,门被敲响了,传来王贵香的声音:“爹,娘,儿媳有话要说!” 吴氏和沈老汉对视一眼,王贵香在几个儿媳里面一向算是有见识有盘算的,因此点头道:“进来吧!” 王贵香低眉顺眼地进了屋,然后站在角落里。 吴氏不满道:“你站那儿做什么?”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 王贵香挨着椅子边儿上坐下了,这才开口道:“爹,娘,朱胖子这事儿吧,儿媳有个想法。” 吴氏没想到王贵香居然说的是这事儿,顿时愣了,她之前在外面偷听? 沈老汉则不动声色地说:“你说说看。” 王贵香见吴氏的脸色不好,勉强笑了笑道:“我瞧着朱胖子过来了,恐怕也是有和解的意思,冤家易解不易结,左不过就是为了方子的事,不如就依了他,这朱胖子我瞧着也不是不上道的人。” 王贵香的意思很明显,把方子给朱胖子,朱胖子也不会光拿好处不出血。 吴氏听着也明白了,敢情她没有偷听,这叫她好想些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方子哪儿来?你以为寒露会给?”吴氏看了王贵香一眼,又道,“你莫不是有法子能从寒露那里拿方子?” “儿媳也没什么见识,只不过……”王贵香瞅了一眼吴氏和沈老汉,才轻声道,“只不过若被拿到短处了……寒露最在意她那三个孩子。” “那又怎地?”吴氏微微弓着身子。 沈老汉眼底却精光一现。 …… 一个月总算是到了,桃花酒发酵得差不多了,该开始下一个流程了。 白天人多眼杂,鉴于上次的经验,寒露选择晚上来做这事儿,并让狗子和沈清几个孩子带着大黄做保卫工作。 寒露家在村口,四周敞亮,夜里又有月光,来一只猫都看得清清楚楚。 寒露将酒缸开封用洁净的纱布过滤,然后倒进备好的酒坛里,再在家门口挖个洞,洞里铺上稻草,再把酒坛一一放进去,接着在酒坛上洒上谷壳,然后点火烧,称之为炙酒。 孩子们看到火起来了,也兴奋起来了,这时候夜里还是有些凉,于是都跑过来烤火。 狗子甚至还找了一些红薯过来烤,寒露想了想,让沈澈去屋里拿了一把花生过来洒在旁边,她前世小的时候,也这样烤过。 烤花生不大容易,但烤好了却极香,反正小孩子们也只是图个乐。 陈玉涵见外面热闹,也披了件厚衣服出来。 寒露也没阻止,只是对狗子说:“狗子,赶紧给你娘把躺椅搬出来。” 狗子立即去了,安顿好了他娘,又和沈清一起并排蹲在火堆旁。 天知道这红薯需要烤到什么时候,但即便如此,孩子们也开心得不行。 这个时候,忠心耿耿地守在屋后的大黄却叫了起来。 寒露脸色一冷,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过来? 不等寒露开口,沈清便冲了过去,一会儿又跑过来道:“娘,我奶和大伯娘过来了。” “她们过来干什么?”陈玉涵皱眉看着寒露,“不会又来找麻烦的吧?” “不过来找麻烦那她们来做什么?”寒露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道,“那就迎迎去呗。” 否则的话,怕大黄会把她俩给撕了。 走半道上,吴氏的声音便飘过来了:“这一大家子大半夜的是干什么?居然还烧火,也不怕扰着别人。” 原来沈清听寒露说要去迎,便先过去把这两人从大黄嘴边夺了回来。 听了吴氏的话,寒露都气笑了,走上前道:“婆婆,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就算我这屋烧着了,也扰不着别人,倒是婆婆和大嫂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都多晚了,不怕扰着我了吗? “寒露,娘吃多了些,出来走走消消食,又惦记着你和孩子们,便来看看。”王贵香的嘴像是挂了蜜似的。 “惦记着我和孩子们?”寒露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贵香,心道,你也不考虑我信不信便说。 “那可不!”王贵香脸上笑意不变,似乎没听出寒露语气里的嘲讽。 这妯娌之间说话吴氏倒是没插嘴,见二人话停了,才指着火问道:“弄火干什么呢?” 吴氏总觉得现在的寒露太蹊跷,但凡和寒露有关的,她都想要多琢磨一下。 “奶,我们烤红薯呢。”沈澈用木棍子扒拉了一下,露出一个圆滚滚的红薯来,之后又用草木灰盖上了。 王贵香和吴氏对视一眼,居然还真的是烤红薯。 但吴氏还是不大相信,对寒露道:“我也来烤烤火。” 寒露示意了一下沈澈,小家伙不情不愿意地从屋里拿出两把小凳子。 吴氏看着只到自己小腿的凳子,皱眉道:“这可怎么坐?”又瞟了陈玉涵一眼。 可陈玉涵一直闭着眼睛,像是没看到似的。 “奶,我们家穷,只有小凳子,您要给我们买凳子吗?”沈澈突然抬起头看着吴氏。 买凳子?想得美!吴氏翻了翻眼皮子。 “如果奶舍不得钱,做凳子也行。”沈澈又道。 “做凳子不要工钱?”吴氏没好气地脱口而出。 “奶……奶凶我……”沈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还顺便捅了一下旁边愣神的沈歌。 “哇……”沈歌也哭了起来。 兄妹俩哭成一团,把寒露都看傻了,什么情况啊?他俩从来都不哭的啊。 陈玉涵的眼睛也睁开了:“怎么了这是?好好地怎么哭了?不会是吓着了吧?” 说着陈玉涵也坐不住了,走到沈澈身边仔细看他的状况。 什么叫吓着了?吴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见陈玉涵起身了,屁股一歪便想坐过去。 寒露一手抱一个,抬起头来看着王贵香和吴氏,“婆婆,大嫂,麻烦二位帮我叫一下秦大夫可好?” 第125章 桃花醉 吴氏顿住脚步,不禁看了王贵香一眼。 请秦大夫王贵香就行了,自己可是当婆婆的,哪能去做这跑腿的活。 王贵香虽然不乐意,但做个大伯娘,这点忙不帮也说不过去,更何况秦大夫家不远。 可就在这时候,沈澈却道:“不要……不要请大夫,家里没钱!” 王贵香的脚步便顿了顿,没钱啊。 沈歌却道:“奶有钱!” 寒露这会儿若还是看不明白这俩孩子在演戏,也是白让他们叫一回娘了。 孩子要玩,大人当然要配合。 “婆婆,大嫂,你们看……”寒露话没说完,吴氏便单手抚着额头,身子还晃了晃,“哟,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晕呢? 王贵香立即大惊失色道:“娘,您这是怎么啦?没事吧?” 吴氏故意撑了撑眼皮子:“我怎么瞧不清楚呢,头晕得很。” “这……”王贵香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吴氏,又看了看寒露。 “要不叫秦大夫来一块儿看看?”寒露道。 “看什么看,我这是老毛病。”吴氏立即回道,又冲着王贵香嚷嚷,“你还不赶紧扶我回去。” “寒露啊,娘身子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了。”王贵香说完不等寒露回复,便扶着吴氏转身就走了。 等两人走得没影子了,火堆旁的几个人发出一阵爆笑。 笑声中寒露和陈玉涵不禁苦笑,真的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沈澈和沈歌的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吧。 两个小家伙在月光下越发地玉雪可爱,谁能想到他俩居然合伙把吴氏给坑了。 不过这也不算特别稀奇,寒露记得有次去幼儿园做幼儿家长心理辅导,便发现那些孩子个顶个儿的聪明伶俐,说出来的话比大人还一本正经。 而沈清这会儿才意会过来:“你们是假哭啊?” 沈澈一脸地无奈:“要不她们不走,烦!” 沈清:“……” 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比较笨吗? 陈玉涵没注意到沈清的落寞,而是笑着问沈澈和沈歌:“你们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是哥哥要我哭的。”沈歌以为自己做错了,赶紧解释,小脸色急得都红了。 寒露摸了摸沈澈的脸,忽然发现小家伙长得正是漂亮,长大后不知道要晃了多少少女的心。 再看沈清,虽然不比沈澈秀气,但却另有一番帅气,相貌也很是不俗。 而沈歌的长相丝毫不比两位哥哥差,若是在现代开个直播,定能成为“国民闺女”。 天啊,寒露觉得自己这次穿越真的是赚了,天天看着这么三个小萌娃,心情都舒畅很多。 沈澈却不知道他娘的心里是怎样地沸腾,可怜巴巴地看着寒露:“娘,你不会怪我吧?” 寒露看着可爱的小萌货,脱口而出:“不怪!”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怪这么可爱的孩子。 寒露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三个孩子将成为自己的宝藏。 “寒露,你有福了。”陈玉涵笑看着寒露。 “姐姐,我们都有福。”寒露说着也看向狗子。 “瞧你说的,你看看他,我的福气在哪儿?”陈玉涵看着懒懒散散的狗子,头都痛了。 “可我觉得,狗子才是大才,他是可以当带头人的那种。”寒露笑着也摸了摸狗子的头。 说完这话,寒露抬头看着陈玉涵,却见她脸色一僵,甚至还露出一丝惶恐。 陈玉涵不想说的话,寒露也是不会问的,于是转移话题道:“姐,你觉得她们俩这么晚了过来,是什么意图?” 陈玉涵思索了一下,道:“恐怕还是为了这酒的事。” 寒露点了点头,这酒炙过之后就该窖藏了,可沈家和朱家却不知道,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了想,寒露扭头对四个孩子道:“这些日子,你们多注意一些,尤其是沈家的人,只要他们进了这个院子,你们都盯仔细了。” 几个孩子都挺认真地点了点头,连狗子的态度都严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寒露让陈玉涵带着几个孩子进屋去睡,她则留下来等酒冷,然后再用黄泥封起来埋好。 这一切寒露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好在有大黄帮忙看着。 寒露一个人忙着,都忘了时间,身后却传来沈清的声音:“娘!” 寒露惊讶地看着沈清:“清儿,你怎么起来啦?太冷了,你赶紧回屋去。” 沈清却走到寒露身边,捧了一把泥浆糊到酒坛子上:“娘,我帮你。” 寒露看着沈清,叹道:“娘一个人就可以,你要是着凉了,娘才担心呢。” 沈清抬起头来看了寒露一眼,默默地起身进了屋。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寒露松了一口气,自沈歌那次落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了。 只是没一会儿,沈清穿了一件厚棉袄又出来了,且走到寒露身边道:“娘,现在不会着凉了。” 寒露的喉咙顿时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似的,也不再劝沈清了,点头道:“行,有我大儿子帮着,肯定要快很多。” 一听这话,沈清便咧着嘴笑了,小小的手儿捧黄泥的动作都快了很多。 “娘,我们这酒取个什么名儿呢?” “清儿你来取吧。” “我不会,还是娘取。” “那就……叫桃花醉吧。” 母子俩一边聊着,一边干着活儿,直到天蒙蒙亮,才把酒全部封好,然后埋入地窖里。 寒露活动了一下身子,幸好这一次做得不多,否则还真的搞不定。 若是卖得好,下一次得请人了。 “清儿,快回床上去睡会儿。”寒露说着低头一看,只看到一个浑身泥浆的小人儿,不禁乐了。 “娘,棉袄脏了。”沈清却快哭了,这棉袄可不能洗,一洗就不暖和了。 “没事没事,棉花还是干净的,回头是姨母给你重新做件事的。”寒露赶紧安慰道。 “那又要花钱的。”沈清哭丧着脸。 “娘有钱。”寒露财大气粗地说。 等到其他三个孩子起床,发现沈清帮着寒露干了一夜活儿后,都有些惴惴的,连狗子的脸上都泛起红色。 或许是因为愧疚,几个孩子话说少了,走路的时候声音都轻了许多。 第126章 仙女糕 这一觉寒露直睡到黄昏才醒,她起来一看,发现沈清已经在门口和孩子们在沙地上练字了。 孩子就是这样,睡得沉,但是也醒得早,尤其在白天。 看到寒露出了门,沈歌第一个跑了过来,小脸贴着寒露,柔柔地说:“娘睡好了没?” 寒露在沈歌的脸上亲了亲,笑道:“娘睡得很好很香哦。” 沈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寒露看到沈歌那小模样,笑意便不由自主地从唇角漫了出来,这小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歇了一小会儿,寒露又开始做黄金糕,明天又是去镇上的时候了。 黄金糕在云桂坊卖得很不错,听说也有人模仿,但却没有一个真正做得出来的,最后都是发糕。 于是寒露的黄金糕以坊间又有了另外一个名字——仙女糕。 因为是仙女做的,天上仙人吃的,所以别人肯定是琢磨不出来的,因此那些想研究的人最终也放弃了,但云桂坊却因此水涨船高,连县里都有人过来买。 黄金糕除了寒露,帘儿也会。 寒露忙着酿酒的时候,帘儿便一心一意地做黄金糕。 十三岁的帘儿成了寒露的一大臂膀,因此工钱也给得足。最初孙三婶和帘儿是不要的,没听说学徒还要收钱的。 不过寒露却并没有把帘儿当成学徒,而是当作自己的员工,本来这蛋糕的做法也不是自己发明的,她若收这钱,也怕把自己送过来的老天爷不答应。 寒露进厨房的时候,帘儿已经在打蛋了。 这里没有厨房称,所有的量都是靠估的,目前村里还没有奶牛,清流镇也没有卖牛奶的,否则寒露就可以做奶油了,那样就真正地可以做成蛋糕了。 那是不是可以用别的来代替奶油呢? 而且,蛋糕这么受欢迎,面包应该销路也会很不错。 寒露正琢磨着,便听到帘儿气鼓鼓地说:“师父,英子问我黄金糕怎么做呢,我没告诉她,她居然说她再也不理我了!” 寒露笑看了帘儿一眼:“生气啦?” 帘儿冷哼了一声:“这事儿她提都不该提,居然还说不理我,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这样的人不理我才好呢。” 虽然是这样说,但看到她都快翘到天上的嘴,寒露知道她心里还恼着呢。 “我来打吧!”寒露接下帘儿手里打蛋的筷子,没有电动打蛋器,用筷子打发真的特别累,但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 帘儿的力气不小,但她持续力不行,完全打发蛋清会很辛苦。 “师父……”帘儿见寒露不搭自己的话,顿时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帘儿,我们每一个人都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这些人中有讲道理的,有不讲道理的,可我们一生的时间挺短的,所以我们应该把所有的精力放讲道理的人身上。” 可不短呢嘛,自己前世也就活了三十年。 “那不讲道理的人呢?”帘儿盯着寒露问道。 那些不讲道理的人真的叫人生气啊。 “那些不讲道理的人就当他们是个屁。”寒露回。 “啊?”帘儿半张着嘴。 “放了它。”寒露又道。 就当他们是个屁……放了它……帘儿终于想明白了,顿时乐得都差点儿蹲在地上了。 “别笑了,去调面糊。”寒露往帘儿的鼻尖点了一点蛋白液。 若是在现代,这孩子应该是刚刚读初中,可是在这里,能跟着自己学做蛋糕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第二天去镇上的时候,寒露把翠儿和帘儿姐妹俩都带上了。 帘儿跟着她去云桂坊,翠儿呢,她要把绣品送到布店里卖。 在寒露的提议下,陈玉涵的绣品都在背面绣上了了一个云形的标志,内含“云绣”二字,即使现在连作坊都没有,但品牌意识还是要有。 原本寒露是想用陈玉涵的名字,取名为“玉绣”,但陈玉涵却坚决反对,因此便取为“云绣”,取纤云弄巧之意。 虽然“云绣”出现的时间尚短,但清流镇本身就不大,名声倒很快就传开了。 布店老板也很乐售“云绣”在他那里卖,买绣品的一般都小有家产,顺带着也会买布,陈玉涵和翠儿的手艺都好,给布店招来不少生意。 看到寒露,魏老板就像是见到了亲人。 “寒露啊你可是来了,你看看,我这儿都空了。”魏老板指着柜台对寒露苦笑道。 “已经卖完了呀?”寒露不禁一喜。 “可不,昨天就卖完了。”魏老板说着,又小心翼翼地问,“寒露啊,能不能多做些?” “不能!”寒露这两个字说出来,魏老板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寒露当然可以理解,眼看着到手的钱没了,不说别的,至少会有些失落的。 “魏老板,眼看着天越来越热,蛋糕的保质期也没那么长,我不但不能多做,还得少做。”寒露耐心地解释。 魏老板也是做点心的,知道点心最怕坏,其他地方会把发霉的减价毛,但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怕吃出问题亏心。 “那……那行吧。”魏老板看了看天,想着,若有倒春寒就好了。 “魏老板你放心,虽然我会少做,但是我尽量每天都送新做的蛋糕过来。”寒露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她也是想看看魏老板的人品如何,见他并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因此才将话接着说完。 但这对于魏老板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眼看着飞走的银子又回来了,格外惊喜。 “那以后就要辛苦你了。”魏老板看了看天色,对寒露道,“走走走,去我家吃饭,让你嫂子多炒几个菜。” “不用了魏老板,家里还有孩子,我这正好回去给孩子们做饭呢。”寒露笑着拒绝,哪能总是去别人家吃饭。 可就在这时,魏老板的女儿小如意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哭着对魏老板道:“爹,快回家吧,娘晕过去了!” “什么?”魏老板顿时打了个趔趄,跟寒露打了个招呼,便抱起小如意就往家赶。 “师父,这就……走啦?”帘儿眨了眨眼睛。 “走,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寒露说着抬脚就走。 第127章 梦魇 寒露托人告诉翠儿,让她办完了事直接回水月湾,便带着帘儿去了魏老板家。 凭着记忆赶到魏老板家,发现大门敞着,里面传来小如意隐隐的哭声。 魏老板就一家三口,恐怕还没去请大夫。 “帘儿,你去请个大夫来。”寒露示意了一下帘儿,她现在对镇上也很熟悉了,知道医馆在哪儿。 帘儿脆声应了,立即转身小跑着去了。 寒露进了院子,正巧听到魏老板的声音:“你好好躺着,我去请大夫。” 看来魏娘子是醒了。 魏娘子声音虚弱:“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了。” 魏老板急了:“那怎么成,就算是叫我和如意安心,也得叫大夫来瞧瞧。” 寒露不禁皱眉,晕过去这么快就醒过来了,难道是低血糖?可是不应该啊,魏老板的糕点铺子虽然不大,但养活一家三口没问题,怎么会低血糖? 难不成是减肥……寒露想到这一点,便笑了,这是现代姑娘们的专利。 寒露紧走了几步,便见魏老板从屋里出来了,于是赶紧道:“魏老板,我已经叫帘儿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话音刚落,帘儿的声音便从院外传了过来:“师父,大夫请过来了。” “多谢了!”魏老板感激地看了寒露一眼,便朝大夫迎了过去:“大夫,麻烦进屋看一下孩子娘是怎么了。” 大夫自是没二话,跟着魏老板进了屋。 一番望问闻切,大夫只是说魏娘子身子虚,因此才晕过去了,又问魏娘子有哪些不适。 魏娘子摇头:“没哪儿不适的。” 魏老板却道:“她夜里时常梦魇,半夜惊醒后便睡不着觉,白日里也吃不好饭。” 寒露看了一眼魏娘子,眼圈发黑,脸色也很是难看,还真的是低血糖?可是……梦魇? 大夫开了几剂安神的药,却叮嘱:“还是要自己保养身体,心思太深,再好的药也医不好你的病。” 这个观点寒露是十分赞成的,所谓医身不医心,她前世见得多了,很多人身体不好,主要是心胸不够开阔引起的。 而魏娘子如果经常梦魇,真的很有可能是心病。 大夫背着药箱离开了,但魏老板却依旧皱着眉,这梦魇的事也不是吃药就可以解决的。 想到这儿,魏老板忽然看向寒露。 “寒露,你……你能不能为你嫂子做个法事?”魏老板突然开口道。 “你这人脑子糊涂了吧,尽说胡话。”魏娘子瞪了魏老板一眼,寒露是仙女下凡,但现在下凡了哇,做什么法,叫别人知道了怎么看。 若是魏老板和魏娘子都希望寒露给治,她反倒不乐意。 可现在魏娘子居然为自己说话,寒露又心软了,她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对自己好的人心太软。 看魏娘子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寒露差点儿脱口而出,要不我试试……但最终还是对魏娘子道,“我陪魏娘子说说话吧。” 魏老板赶紧道:“那我去准备午饭。” 寒露点了点头,又对帘儿道:“帘儿,你去陪如意玩会儿。” 帘儿点头应道:“好的师父!” 小如意见娘没事了,于是牵着帘儿的手道:“姐姐,我带你去看我家的小花,它是一只小猫咪哦。” 帘儿立即笑眯眯地跟着去了,虽然已经十三了,其实还是个孩子,对小动物特别感兴趣。 人都走光了,寒露才道:“魏娘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你的梦?” 魏娘子和寒露同岁,和魏老板都姓魏,但并不同宗同族。 “那个梦……”魏娘子说起来,身子便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深吸一口气又道,“那个梦里,我总是听到有个孩子叫我娘,我跟着声音一直走,但半道上却变天了,又是风又是雨,正巧前面有棵参天大树,我……” 说到这里,魏娘子顿了顿:“后来的事,我便记不住了,但我肯定是被吓醒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快小半年了,一直在做这样的梦。” 寒露皱了皱眉,半年了一直在做同一个恶梦,应该是心理上的问题。 从寒露的观察来看,魏娘子和魏老板之间应该是挺恩爱的,依她的性格或许是跟婆家或者娘家有关? 但这个梦,魏娘子只记得一小部分。 对于这个情况,最好是做一次催眠,进入她的梦里,看看这个梦整个的过程是怎样的,又是因为哪方面的问题造成的。 可催眠这个技术在这古代肯定是没有人用过的,寒露不知道自己用了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虽说从目前看来,魏老板和魏娘子对自己还不错,万一他们最后认为自己是什么不详的东西,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若不是特别有必要,寒露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深吸一口气,寒露握着魏娘子的手,非常真诚地对她说:“魏娘子,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很多事情最后能帮的人只有自己,所以也不用过于琢磨别人的看法,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魏娘子愣愣地看着寒露,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讲这样的话,她听着有些迷糊,但却又莫名地感动。 “那,我该怎么做呢?”魏娘子喃喃地问道,问出口了她更加地迷茫,难道自己对生活是有不满?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最着急的是谁?”寒露问。 “孩子他爹,还有如意……”说到女儿的时候,魏娘子的眼圈便红了,一个小孩子着急,是自己的不是。 “再好的身子也不能这样消磨,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若有一天,你不在了,他们父女俩会怎样吗?”寒露又问。 魏娘子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他……他应该还是会娶的,应该会娶一个对如意好的吧。” 话虽这样说,但魏娘子的声音明显越来越小。 寒露却摇了摇头:“人心叵测,就算魏老板那样想,但如果对方是个面甜心苦的呢?男人嘛,没有那么细心,再万一,如意被送出去了……” 没等寒露的话说完,魏娘子便脸色一变,大呼:“不可以!” 第128章 不是自取其辱的人 魏娘子对于把如意送走的事情很在意,或者说很惊恐。 可若真是送走,也只不过是送到婆家或者娘家,再不然就是亲戚家。 魏娘子的这个表现只能说明,魏家的亲戚不多,甚至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是魏娘子极不愿意选择,或害怕选择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方向是对了,现代女性那么豁达都放不下孩子,何况在这个孩子对女人来说格外重要的古代。 “那你就快好起来,否则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寒露给魏娘子摁了摁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魏娘子没说话,过了许久才一声轻叹:“我也想能够好起来……” 想好起来,和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接受之后再想好起来,这是有区别的。 如同一个人得了不治之症,不相信自己患病,去寻医求药。和接受自己患病,再去寻医求药,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不服输,情绪上是焦燥,而后者则很平和,这样的心境才有利于病愈。 魏娘子依旧没有把自己做恶梦和心理上的症结联系起来。 嗯,总要慢慢来! “你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愿意跟我讲一下,我愿意听的!”寒露笑眯眯地看着魏娘子。 却不敢说前世常说的那句“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她怕魏娘子被自己这么一激,也要自己做法事。 “也没什么烦心事,按理说,我这日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魏娘子道。 那可不,一家三口,没有公婆烦扰,孩子也只有一个,不用出去工作,老公对自己还挺好,完全没有让自己也养家糊口的打算,这在现代也是很多人求不来的。 但寒露没说话,魏娘子这样说,定然还是有不满的,只是她自己不一定知道。 果然,魏娘子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魏娘子说的是实话,或许真的只有催眠,进入魏娘子的梦境才能够知道她心里究竟担心的是什么。 但寒露真的不敢在这古代轻易尝试,怕自己在神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明明是一个只相信科学,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好吧,已经穿越了! 又和魏娘子闲聊了几句,魏老板便过来叫吃饭。 即使如此,魏娘子也觉得自己的心胸开阔了许多,脸上真正露出了一丝笑意。 魏老板很是惊喜,寒露却知道这是远远不够的。 只是这次在魏老板家还没有吃完饭,便被刘府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春花,先就上次银柳的事代表刘大夫人深深地道歉,就差没有写检讨书了,然后又道:“寒娘子,您去吃饭吧,别饿着了,我在外面院子里等你。” 寒露也想好好吃,可想着外面院子里有个人等着,也只能匆匆扒几口了事。 走出魏家,刘府的马车便在巷口等着。 上了马车,寒露也不问,只是默默地坐着,帘儿却有些坐立不安。 “寒娘子,大夫人是真的才知道银柳上次对你不够恭敬,您别往心里去。”春花笑着说。 寒露也跟着笑,如果是刘大夫人是真的才知道,你就不会笑得这么尴尬了。 “我一个农妇,不需要别人有多恭敬,只是确实没时间,要我说大夫人的病,还是请大夫看的好。”寒露道。 她知道,银柳的态度不过是这个时代阶级的一种表现,如果自己真正的是个没本事的村妇,春花过来也是一样的态度。 “寒娘子,您是真有本事的人,就别谦虚了,我们大夫人是真的信您。”春花一口一个“您”,寒露却门儿清,春花也不过是为了把这个差当好,而且如果刘大夫人好了,她也能跟着好。 没想到到了刘府,刚进二门,便听到一个疾言厉色的声音:“怎么又来了?” 寒露抬头看去,一位身着红衣,眉目嚣张的女子便撞入眼帘,正是刘府的大小姐刘佩青。 刘佩青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相仿,身着粉色百褶长裙的女孩子,瞧着和刘佩青年纪相差不远,相貌相较刘佩青,要温柔许多,只是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算计。 寒露猜跟着刘佩青身边的这位,应该是她的哪位堂妹。 “大小姐,是大夫人请寒娘子来的。”春花赶紧解释。 刘佩青一出现,春花便急了,她伸出手朝刘佩青使劲地摆手,想让她别再说了。 若是别人,自己母亲身边的大丫环这样说,多少都要给些面子,但刘佩青却不会。 她就像是没看到春花似地,走到寒露面前,一脸高傲地说:“上次我已经忍了你,你怎么如此不识趣,还要来?” 寒露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我也忙着呢,奈何贵府大夫人堵到我好友家门口把我接过来了。” “好友?是那样云桂坊的魏老板?”刘佩青一声冷笑。 “大姐,这位寒娘子定然会说,她的好友是云桂坊魏老板的娘子。”刘佩青旁边的粉衣女子娇笑着道,眼里鄙视却为明显。 “也只有那魏娘子是个傻的,会引狼入室,我可不是!”刘佩青说着便对自己身边的丫环道,“把她赶出去。” 春花一听这话,急得不行:“大小姐,使不得,寒娘子真的是大夫人请来的。”说着便朝身边的小丫环使眼色,让她去通知刘大夫人。 “谁都不能动!”刘佩青看透春花的打算,然后指着寒露道,“我今日便要让她知道,什么样的门不是她该进的。” 寒露默默地听着这些人的争吵,直到现在,才道:“刘大小姐不必气闹,贵府不是我自己想来的,你与其盯在我身上,倒不如为自己打算打算。” “你什么意思?”刘佩青忽然心头一跳,沉声道。 “我的意思是,刘大小姐恐怕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寒露淡淡地说,又看向春花,“春花姑娘,寒露不是自取其辱的人,先行告辞了!” “寒娘子,这……”春花伸手就拉住了寒露的衣袖。 刘佩青也在后面喊:“你把话说清楚。” 第129章 定是鸡犬不宁 寒露当然知道自己说了这番话,刘佩青便不可能让她走。 只是她从来就不是个被别人羞辱了就走的人啊,别说刘家的老太爷已经致仕,就算是他还在做官也不行。 人活一口气,如若穿越一回就为了忍气吞声地活着,还不如死回去算了。 “刘大小姐,你的名声已经坏了。”寒露转过身看着刘佩青。 这话一说出来,连春花都愣了,刘佩青更是气得脸都青了,只有一个人眼神颇为闪烁。 “你居然敢污我名声,今天你不脱层皮,就别想出刘府。”刘佩青咬牙道,对于女子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春花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寒露,她一向觉得寒露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但怎么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涉及到刘佩青的名声,春花也不好再插嘴。 不过刘佩青这会儿只盯着寒露,于是春花再一次给小丫头使眼色,让她赶紧去告之大夫人。 这边寒露却道:“我脱了一层皮地走出刘府,刘大小姐觉得刘府和您的名声会更好听?” 不说寒露现在在清流镇的名声还是挺不错的,就算是个不为人知的女子,这样走出刘府,也是不行的。 “你居然还威胁起我大姐来?那就让你试试,看谁的名声不好听。”粉衣女子说着便对身边的丫环道,“叫几个婆子来,把她给我抓起来扔出去。” “这么急着扔了我,这位小姐是怕我说出什么来么?”寒露直视粉衣女子。 “我……我怕你说什么来,我是为大姐抱不平,她可是京都有名的大家闺秀,怎能受你一个村妇的气。”粉衣女子虽然说得厉害,但手指却紧紧捏着衣袖。 这时几个婆子赶了过来,刘佩青沉着脸道:“佩珏,你和她多说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春花拦在了寒露前面:“大小姐,真的使不得。” 她毕竟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婆子们还真的不敢直接把她拉开。 “春花,你这样吃里扒外,就不怕被赶出去吗?”刘佩青沉了脸。 春花身子一滞,她是跟着大夫人从京城过来的,如果在这里被赶,人生地不熟的,她养活自己都难。 “刘府的小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心胸如此狭窄?竟不让人把话说完?”寒露站在春花身后幽幽地开口了。 春花顿时急得头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这寒娘子,难道还不知道大小姐的性子,竟如此激她。 刘佩青或许是那种说讨饶的话,也不会太过计较的人,但寒露不想这么做,她不但要刘佩青计较,还要让这刘府更多的人去计较。 她不但要教训一下刘佩青,还要让刘大夫人感激自己。 想拿下刘府,就要拥有一个超然的地位,这样她才可以带着孩子们在清流镇好好儿地生活下去。 “好,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刘佩青指着寒露高傲地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大夫人面前,再把刘公子找来,私下里说比较好。”寒露道。 “去我娘面前,你真以为她会帮着你说话?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儿说,我看你能说出些什么来。”刘佩青一声冷哼,还叫丫环去给她和刘佩珏搬两把椅子来坐。 既然刘佩青蠢到这种地步,那不如让她伤得狠一些,这样不定还能帮她一把,也算自己做了善事。 “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外面在传你和贵府一个管事的授受不清的事,听说你还给了他一块玉。”寒露笑看着刘佩青。 “我们家小姐洁身自好,怎么会和管事的……简直是满口胡言。”刘佩青身边的丫环急道,小姐如果名声有损,她做丫环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刘佩青更是气得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寒露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这名声传出去,她还怎么能够嫁给表哥。 “来人,给我打,叫她知道知道随意污蔑要付出什么代价!”刘佩青指着寒露咬牙道。 可寒露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刘佩青要打的不是她。 “刘大小姐,那位管事已经被你弟弟刘公子抓了,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去问问你亲弟便是了,问清楚了再来打我也不迟。”寒露耸了耸肩,瞧见一有个石凳,于是走过去也坐了下来。 帘儿也慢慢地挪到了寒露的身边,这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一直绷紧着身子,现在能动弹就算不错的了。 “一伦?”刘佩青见寒露提到了刘一伦,竟似乎不像是假的,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对丫环道,“小月,去把一伦叫过来。” “大姐,这民妇分明是满嘴胡言,你还真当她的话是回事呢?一伦正在温书,何必打扰他?”刘佩珏在刘佩青耳边小声嘀咕道。 刘佩青一声冷哼:“一伦不会包庇一个村妇,她既然这样说了,我就要让她这顿打挨得心服口服。” 刘佩珏听了都想翻个白眼儿了。 寒露一直在观察这两人的神态,见刘佩珏神色多变,眼睛转个不停,就知道她又在出什么坏主意。 不管刘佩珏说什么,肯定是对自己不利的,那怎么可以让她掌握了主动权。 “春花姑娘,事关刘大小姐的名誉,是不是还是去通知刘大夫人一声?”寒露看着春花道。 “你莫不是心虚了,想让大伯母来为你撑腰?”刘佩珏一脸警惕地质问寒露,刘佩青看向寒露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不善。 “这位小姐说的话真是蹊跷,刘大夫人是刘大小姐的亲娘,怎么会为了维护我而不顾刘大小姐的名誉?我让叫她来,只是因为我心底无私天地宽,我说的是真话罢了。”寒露说到这里瞟了刘佩青一眼,果然见她脸色好些了。 刘府是怎么把个嫡长女养得这么单纯的?说单纯还算是好听的,不好听地就是蠢。 “她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刘佩青道。 “大姐,你还信她?她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人,总有自己的手段的。”刘佩珏说完又在刘佩青耳边道,“大姐,若让这种人留在府里,定是鸡犬不宁。” 第130章 挑拨 “这位小姐怕是想多了,我从来没想过要留在府里,春花姑娘也说了,是刘大夫人请我过来的。”寒露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佩珏,“不过,这位小姐似乎很害怕我留下来?” 刘佩珏脸色一僵,却故作冷静:“寒娘子说笑了,我只是为了大伯母和大姐着想,不想她们被你蒙蔽。” 寒露点了点头:“原来整个刘府只有小姐一个人是明白人。” 刘佩珏的脸瞬间涨红,她没想到寒露居然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于是委屈地看向刘佩青:“大姐,我只是关心你们。” 原本还有些不爽的刘佩青瞬间被安抚,还拍着刘佩珏的手道:“没事,我懂你的。” 懂毛线,刘佩珏的一言一行在寒露的眼里却处处都是漏洞。 眼神闪烁,手骨节力度加强,呼吸次数变多,语气急促夸张……这些种种都说明,她心虚啊。 寒露不禁感叹,这算不算清醒的烦恼? 奈何这个刘大小姐,真是个大小姐,为了显示自己大姐的风范,竟不愿意动一点脑子。 被刘佩珏这么一说,刘佩青竟真的又吩咐婆子们赶寒露走,还道:“我没那个时间听她胡说八道。” 寒露不禁抚额,大姐,你脑子里面是多了点什么,还是少了点什么? 那些婆子又要动手,好在刘一伦的声音及时响起:“住手!” 接着一个人影风驰电掣般地拦在寒露面前,怒视着那些婆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我娘请来的客人。” “小弟,娘糊涂了,你也糊涂了?这寡妇是个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就随便往家里带。”刘佩青起身指着刘一伦怒斥道。 寒露走到刘一伦身边,正色道:“刘大小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是个寡妇,但我夫也是为国捐躯,难道竟要因此低人一等不成?我到过你刘府两次,没拿过你刘府一个铜板一根丝,你这样侮辱我,可算是大家风范?” 寒露说得不卑不亢,正气凛然,刘佩青顿时倒是愣住了。 而帘儿听寒露这样一说,顿时也不怕了,站到寒露身边对刘佩青和刘佩珏道:“原来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这个样子啊,一个二个地都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因为你们有钱就看不起人吗?我师父在我们村里哪个不夸的。” 寒露不禁看了帘儿一眼,她自己虽然说得义愤填膺,但内心真心没什么波动,但是这丫头,居然眼圈都红了。 “师父,我们走,不给她娘治病了。”帘儿说着挽起寒露的胳膊就要走人。 “别别别,寒仙子,您可不能走。”刘一伦紧走几步拦在寒露的面前,“寒仙子,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先得……先得喝盏茶。” “不喝,我们气都气饱了,喝不下。”帘儿没好气地说。 “……”刘一伦。 “小弟,你知不知道她刚才说什么,她刚才居然说我和什么管家授受不清,她……她这样污蔑我,你还要把她留下来吗?”刘佩青怒视着刘一伦。 刘一伦则傻傻地看着刘佩青,尔后又看了一眼寒露,接着又看向刘佩青,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刘公子,刘大小姐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情。”寒露提醒刘一伦。 “啊?姐,你……你真的不知道这事?”刘一伦傻乎乎地问刘佩青。 下一瞬间,“啪”地一声,刘一伦脸上出现了一个欲隐欲现的掌印。 寒露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的掌心,呃,刘大小姐的力气还真是小,如果是自己的话,会一掌把刘一伦的脸打歪掉的吧。 寒露自己没什么力气,但原主家务活做得多有力气,吃饱了之后,寒露觉得自己都有些害怕自己的身体。 看着很瘦,但其实劲儿很够。 “你简直是荒唐,居然跟着外人一起污蔑你亲姐,她到底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刘佩青气得脸色发青,嘴唇都开始发抖。 “姐,那管事的明明说他那镯子,金钗什么的都是你给她的。”刘一伦被刘佩青这么一扇,顿时也跳了起来。 那姐弟俩还在顶着,但寒露却发现刘佩珏悄悄地往后退。 “这位小姐要去哪儿?”寒露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的人都听见。 只是刘佩青和刘一伦这姐弟却没闲心思管这个,刘佩珏爱去哪儿去哪儿。 但刘佩珏却作贼心虚:“我一个外人在这里……我怕大姐和小弟心里不舒服。” 寒露不禁冷笑:“刚刚还是一家人,现在就成了外人,这位小姐是站在门坎上的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刘佩珏听了寒露的话不禁面红耳赤:“这是我刘家的事情,由得你一个村妇说三道四。” 寒露却道:“刘大小姐说我污蔑,我总得澄清一下,现在看来,刘大小姐确实没做那样的事,那管家应该也不会胡说八道,那么……是谁借着刘大小姐的名义做的这件事呢?” 寒露这话一说出来,刘佩青和刘一伦皆是一怔,他们却没想到这一层。 “你这村妇好有意思,在这里挑拨什么?我们刘家姐妹团结一心,你自己心里龌龊,也把别人看得龌龊。”刘佩珏一脸地怒色,演得倒是挺像。 刘佩青又信了,皱眉对着寒露就要训,寒露却道:“这位小姐,你急什么?我有说过是你,或者刘家的其他小姐吗?除了你们不还是有下人吗?怎么你却急成这个样子?” 寒露的意思很明显,刘佩珏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一伦没好气地说:“二姐,你还是呆着吧。” 就算无脑的刘佩青这会儿都忍不住看向刘佩珏。 刘佩珏立即走到刘佩青面前道:“大姐,你可别听她信口胡说,我什么也没做。” 不等刘佩青开口,寒露便道:“我胡说吗?这位刘小姐,我刚才说的意思是,我并没有认定是刘家其他小姐陷害刘家大小姐,你没做只需要配合调查一下就行,实在不用如此着急。” 刘佩珏气得瞪向寒露,她是没说,但她字字句句都指向自己。 第131章 姜还是老的辣 眼看着都有佣人在轻声议论,刘佩珏更是气得恨不得撕了寒露,也气自己不够淡定。 这时一位身穿桃红色衣裙的丫环急急过来,行了一礼道:“老夫人请两位小姐和二公子过去。”说着又看向寒露,“也请这位寒娘子过去。” 老夫人? 寒露原只想让刘大夫人出来解决这些事情,没想到现在竟把刘府的老夫人给炸出来了,她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帘儿又怂了,紧紧地拉着寒露的袖子不放。 “帘儿,你再扯的话,你师父我的袖子就要被你拉脱线了。”寒露在帘儿耳边轻声道。这话真不夸张,现在这种棉麻材料的衣服,真的受不得力,很容易脱线的。 听到寒露这样说,帘儿心里一慌,赶紧松开了手,抬头却见师父朝自己一笑,顿时那股子紧张劲儿瞬间便没了。 一行人跟着红衣丫环在花园里穿行,却迎面碰上刘大夫人带着银柳匆匆而来。 “你们这是闹什么?怎么倒惊动了老夫人?”刘大夫人一脸责备地看了刘佩青和刘一伦一眼,真是不省事。 刘佩珏离刘大夫人近一些,因此抢先道:“大伯母,您可别怪大姐和小弟,都是那位寒娘子挑拨离间。” 刘佩珏得意地瞟了寒露一眼,心道,她之前的话倒提醒自己了,自己不如刘大夫人的子女亲,寒露不是更不如。 寒露挑拨?这怎么可能! 刘大夫人愣了愣,银柳趁机在她耳边嘀咕:“大夫人,我早说过这寡……这寒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大夫人转身,黑着脸瞪了银柳一眼。 寒露虽然是在听不见银柳在说什么,但却通过她的唇形看明白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这也是寒露前世练就的本领,任何职业,你比别人多会点儿,失业的机会便少一些,成功的机会也多一些。 刘大夫人瞪了银柳一眼:“她已经是这样命苦了,再弱一点,几个孩子都保不住,你可别再说了。” 刘大夫人这句话也是小声说的,没想让寒露知道,寒露却“看”出来了,不禁有些动容。 “寒娘子来了,一会儿再去我那儿坐。”刘大夫人笑着对寒露说。 “好的大夫人。”寒露朝刘大夫人微微行了一礼,就凭刘大夫人刚才说的那句话,自己也要治好她。 而且,寒露着刘大夫人估计又难受了,她这病本来就是一次两次能够搞得定的。 寒露给的药不过就是起到安慰剂的作用,总共也就那么几丸,吃完了之后,自然还是会“复发”。 刘大夫人像以前一样寻医问药,所有的大夫都是一样的说法,家里所有的人也都是一样地说法,刘大夫人再次陷入了孤儿无助,因此格外地想念寒露。 在病情面前,真的儿子都不如大夫亲,刘大夫人现在就是这样的心理。 但现在老夫人叫人过去,自然得先把这事儿给办了。 脚步匆匆,一群人很快就到了刘老夫人的清心堂。 清心堂遍植四季常青的草木,花卉却不多,看是去郁郁葱葱,却有些冷清。 进了正屋,刘老夫人已经坐在了上首,正在贴身嬷嬷的服侍下喝茶吃点心。 刘大夫人首先上前问了安,接着是刘佩青几人,最后才轮到寒露和帘儿。 “老夫人金安!”寒露上前微微致礼,帘儿也赶紧照样学样:“老夫人金安!” “嗯!”刘老夫人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又道,“你就是那位给大夫人行医的寒娘子?” “回老夫人话,算不得行医,只是陪着大夫人说说话。”寒露轻声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大夫人是心病,说几句话就好?”刘老夫人声音不大不小,甚至连语气都很平淡。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寒露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如果自己说是,那就是承认刘大夫人是心病,并不是她认为的身上有病,那之前在刘大夫人面前说的话,就成了欺骗。 如果自己说不是,那又是以什么身份出入刘府?这不就是个神婆吗?三姑六婆的地位向来就是最下等的。 寒露是怎么回都是错,要么失去刘大夫人的信任,要么便拥有一个不好的身份。 这姜,果然是老的辣。 刘老夫人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除了刘佩青。 “我呸,还真当自己是仙女下凡?居然说几句话就能治病。”刘佩青一声冷哼。 刘老夫人不满地看向刘佩青,然后看向寒露。 “回老夫人,大夫人身上切切实实地不舒服,自然不是心病。”寒露不慌不忙地回道,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你进府是为着什么?”刘老夫人的脸上冷了冷。 “就是,你又不是大夫,你往我娘身前凑什么?”刘佩青是刘老夫人带大的,因此在她面前没有太多的顾忌。 “刘老夫人,刘大小姐,我再说一遍,我第一次进府是刘少爷将我拦住,硬要我入府给刘大人人看病,我也明说过,我不是大夫。这一次也是刘大夫人让春花姑娘去魏老板家将我接过来,我何时往刘大夫人身前凑过?至于刘大夫人……”寒露抬头看了一眼刘大夫人,见她一脸焦急,又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 “我不是什么大夫,或许是说话得了刘大夫人喜欢,才能让她的病情好上几分,医书上也有记载,病人心情好些,汤药的效果也会更好些。”说到这里,寒露顿一顿,“其实也未必是我,府里的其他人,若能好好地陪刘大夫人说说话,解她心头之郁,也是一样的。” 这席话说得刘大夫人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不就是,这府里哪有一个真正懂她,愿意听她说话的。 刘大夫人当即转身对刘老夫人道:“娘,寒娘子说得没错,是我们找的她,前次我让银柳去接她,她还不来呢,她是有正经事做的,都是儿媳的不好。” 刘老夫人瞅了儿媳一眼,开口道:“的确是你的不好,我们刘府还没有做过这样强迫别人的事。” 刘大夫人立即回道:“是,儿媳知错了。”同时也松了口气,那只要寒露愿意,刘老夫人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这时,刘佩青却又开口了:“那另外一件事呢?她污我名声的事,该怎么说?” 第132章 大少爷回来了 “还有这事儿?”刘老夫人看向身边的贴身嬷嬷,“吴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吴嬷嬷赶紧低着头,将之前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寒露才不相信刘老夫人居然是不知道的,但那对主仆既然愿意演戏,那就演呗。 “竟是如此?”刘老夫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寒露,“寒娘子,这事事关我们家大小姐的闺誉,你可得有个说法。” “是,老夫人。”寒露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刘一伦,“刘公子,老夫人这话在理,但我想这事儿你比我更清楚,还是由你来说吧。” 刘一伦更清楚?和他有什么关系?于是众人又看向刘一伦。 “刘一伦。”刘佩青咬牙瞪着刘一伦,真是白对你好了。 “姐……”刘一伦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他从小就怕他姐。 寒露简直是怒了,这刘佩青的脑子里装的是石头吗?这时候还搞不清楚状况。 若不是有自己的目的,寒露真的非常想远离这种没有一点儿是非意识的人。 深吸一口气,寒露严肃地看向刘佩青:“刘大小姐,有些事情不是你在家里捂便能捂得住的,就算刘公子不说,外面该传的已经传了,唯今之计便是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够还你的清白。” 刘老夫人不大喜欢寒露这样对自己孙女说话,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寒露说得是有理的。 “青儿,让一伦把事情说完。”刘老夫人沉着脸道。 “祖母,我是被冤枉的!”刘佩青红着眼圈在刘老夫人面前撒起娇来。 “因为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更得查清楚。”刘老夫人不禁皱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传什么啦?怎么跟青儿的闺誉还有关系?”刘大夫人一脸懵。 “你一个做娘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刘老夫人不满地看着刘大夫人。 “我……”刘大夫人语塞,这段时间她的确是没有多少精力关乎别的,于是看向刘一伦,“小兔崽子,你赶紧把事情给我说个清楚明白。” 刘一伦身子一震,正想开口,门外跑进一个小丫头,一脸地喜色:“老夫人,大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二少爷,大少爷回来啦!” 屋里顿时一静,刘老夫人站起身来,颤声道:“你说什么?” 小丫头笑眯眯地脆声道:“回老夫人,大公子回来啦!” 刘老夫人和刘大夫人对视一眼,寒露看得出来,这刘家后院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的眼底,喜悦也有,但更多的是担忧。 也是,这不年不节的,这会儿跑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啊。 倒是刘佩青喜气洋洋地:“大哥回来啦,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寒露瞟了刘一伦一眼,发现这个中二的脸上其实也没什么喜色,也不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 不过依寒露去猜,估计是怕大哥回来,自己太二了挨揍。 清心堂正屋一群人都朝门外涌去,寒露被挤到了一边。 “师父,我们是不是可以偷偷地走了?”帘儿小声问道。 “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偷偷地走?不能因为对方的权势,就失去自己的尊严。”寒露轻声回道,见帘儿听得认真,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如果对方强大到瞬间就可以拍死你,除非你想死,否则尊严也无所谓。” 帘儿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很快那群出去的人又回来了,只是还拥着一个长相和刘一伦颇为相似,身着蓝靓色锦衣的青年公子,这应该就是刘府的大少爷刘一鸣了。 通去刘一鸣,寒露发现了掩盖在刘一伦中二下面的那张脸,其实长大后应该还是颇为俊美的。 不过要说长相,还是没法子和沈司比,那简直是妖孽。 等众人坐下,刘一鸣给刘老夫人和刘大夫人磕头之后,又与兄弟姐妹们见礼,目光在寒露的脸上一掠而过。 刘老夫人看了寒露一眼,觉得今天再说这事儿不大合适,正想让寒露离开,刘佩青却红着眼睛对刘一鸣道:“大哥,你可得为我做主。” 刘佩青想得很简单,刘一鸣在京都,外祖家也在京都,自己的事情大哥如果清楚明白的话,也能为自己在表哥面前分辩一二。 刘老夫人不满地看了刘佩青一眼,不过就是个寒娘子,还用得着让才到家的哥哥为她做主? 虽然刘佩青是刘老夫人带大的,但有的人本性不够聪明,再怎么教也无济于事,渐渐地刘老夫人的心也淡了。 却不明白,刘大夫人却因此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了自己的身上。 “佩青,谁欺负你了?”刘一鸣刚到家便听到刘佩青这样说,当然要过问一下。 不过他了解刘佩青的脾气,因此语气也很是轻松。 “就是她。”刘佩青指向寒露,“她污我名声。” 刘一鸣顺着刘佩青指的方向,转身看向寒露,不禁眉头微皱,看这衣着只是个农妇,如果她真的欺负得了刘佩青,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对于刘佩青的指控,寒露颇为无语,侧身对刘一伦道:“刘公子,这事儿你赶紧说清楚吧,我可不背这个锅。” 锅?刘一伦疑惑地看了寒露一眼,但感觉到了一束锐利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整个人都崩直了。 战战兢兢地把事情说完说,刘一伦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处理这件事情太简单了些,为什么那管事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也要来找刘佩青对质一下。 可是……可是就算再回到当时,刘一伦也不想找刘佩青对质,不管这事儿是不是她做的,自己都会挨骂,甚至挨打。 刘一鸣瞪了刘一伦一眼,然后扭头对刘老夫人道:“祖母,还是把那管事的押上来问问吧。” 刘老夫人点了点头,对吴嬷嬷道:“听大少爷的,叫几个人过去把那管事的押上来。” 虽然刘老夫人很想问问刘一鸣是怎么突然回来了,但刘佩青既然把这事儿说了,刘一鸣也是自家人,不如先把这事儿解决了。 而这时,却响起丫环尖叫的声音:“小姐,你怎么啦?” 第133章 验证首饰 刘佩珏居然晕过去了。 “老夫人,这怎么办呀?我们家小姐身子一直挺弱的。”刘佩珏的丫环哭着道。 “不怕,我有法子能让二小姐醒过来。”寒露正好就在刘佩珏的对面,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你想干什么?”那丫环护着刘佩珏,一脸警惕地看着寒露。 “让二小姐醒过来啊。”寒露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丫环,“怎么看你的样子,倒不想二小姐醒呢?” “我……我没有……”那丫环被寒露的眼睛那么一看,顿时莫名地有些心慌。 “那你还不让开?”刘一伦跟过来瞪着那丫环。 “哦!”那丫环被刘一伦这么一吓,竟真的放开了刘佩珏。 寒露抬手在刘佩珏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一下,刘佩珏“啊”地一声睁开了眼睛,继而怒视着寒露。 寒露却朝刘佩珏一笑,然后起身对刘老夫人道:“老夫人,二小姐身子虚,暂时还挪动不得,要不给把椅子她坐在一旁?” 刘老夫人瞧了一眼刘佩珏人中的红印,脸色很是难看,但还是对厅里伺候的小丫环道:“给二小姐搬把椅子过来。” “祖母,我……我还是回去歇着吧……”刘佩珏有气无力地说。 寒露没说话,只是瞟了刘一伦一眼,有些话她一个外人是不好说的。 “二姐,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寒露都说了你现在回去会伤身体,你非得要走让祖母挂心吗?”刘一伦说话一点儿都不讲客气。 “小弟,你怎么这么说话?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倒比我们这些姐姐都亲。”刘佩珏的眼睛都红了,看着挺委屈地。 只是在她轻抚流海的时候,寒露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一抹恨意。 不知道这刘二小姐到底是怎么长成的,怎么满满的怨气呢? “我就算不信她,你是不是在这里歇着,比走那么大老远的路回去要好?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刘一伦说着说着就叉起腰来。 但不到一秒,叉腰的那手便被刘一鸣劈下来了,刚刚还趾高气昂的中二少年瞬间怂了。 刘一鸣倒是瞟了寒露一眼,这农妇……不像是个农妇,回头得好好查查。 这时,一个婆子进来道:“回老夫人,那管事的已经带过来了。” 寒露注意到刘佩珏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而她的丫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作为大家闺秀,丫环的动作倒也没什么,毕竟有外男要过来,只是寒露却知道,原因不是这么简单。 可是,这刘佩珏难道还自己亲自出面办这些事? 那位管事的被带过来第一声就喊冤枉,但瞟见刘一鸣在,不禁身子一抖,声音莫名地就降了下去。 “将你知道的事全部都说出来。”刘一鸣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是,大少爷。”管事立即应了,然后把刘家大小姐怎样和人私会,又怎样被自己发现,又怎样贿赂自己都说了。 “还有呢?”刘一鸣瞟了管事一眼。 管事只得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又是怎样勒索的事都说了。 “胡说八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刘佩青气得往前冲,却被刘一鸣拦住了。 “佩青,不要冲动。”刘一鸣用目光安抚住了刘佩青之后,又问管事,“你怎么确认那是刘家的大小姐?” 那管事是在外院做事,根本不可能见到内院的小姐们,就算是要外出,出面安排的也是婆子们,怎么可能用到这种壮年的管事。 “对……对方自称是刘家的大小姐,而且给……给的首饰也很金贵。”管事撑在地上的手不断地抖。 “什么首饰,我什么时候给过别人首饰?”刘佩青急了,对刘一鸣道,“大哥,他简直是胡说八道,打死他了事。” “既然是胡说八道,那就……打死吧。”刘一鸣云淡风轻一说。 帘儿听到这一句,身子一抖,拉紧了寒露的袖子。 寒露一声轻叹,这袖子早晚保不住。 “大少年,冤枉啊,小的说的都是实情啊。”管事的也吓尿了,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说,“那……那些首饰都在二少爷那里,您……您让二少爷拿出来验证一番,就知道是不是大小姐的首饰……” 管事倒是不怕这事儿,如果那首饰不是刘佩青的,刘一伦当时不会那么生气。 “是,是在我这儿。”刘一伦也吓着了,他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这个管事,没想到大哥一上来就直接要了人家的命。 “先把他带下去。”刘一鸣瞟了那管事的一眼,等人拖出去了才对刘一伦道,“那些首饰真的在你那儿?” 刘一伦赶紧点头:“那些首饰在我那儿,我看过,的确都是大姐的首饰。” 就因为知道这首饰是刘佩青的,所以他才会相信管事的话,想着自己悄悄地把这件事处理了就完了。 另一方面,刘一伦也想给刘佩青留些面子。 可刘佩青对他的态度却依旧呼三喝四的,他真的是忍得要吐血,你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居然还不低调一点。 现在才知道,可能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可能,我的首饰从来没有给过外人。”刘佩青斩钉截铁地说。 “把那首饰拿过来给你大姐看看。”刘一鸣对刘一伦道。 “我还会冤枉你不成。”刘一伦不满地看了刘佩青一眼,转身就走,觉得自己维护她那么多,真是好心被狗吃了。 刘一伦的院子距离清心堂不远,很快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过来了。 将包裹往刘佩青面前一伸:“你自己看是不是你的。” 刘佩青却不接包裹,只是瞪着刘一伦,反而是刘一鸣接过来,放在刘老夫人面前的案几上打开。 刘佩青和刘大夫人都紧走了几步,在包裹打开的那一瞬间,刘大夫人的脸都白了。 “这不可能!”刘佩青瞪大了眼睛,“这……” “你说,这些是不是你的首饰?居然还说我冤枉你。”刘一伦没好气地说。 “大妹,这是怎么回事。”刘一鸣也认出几样,的确是刘佩青的首饰。 第134章 这个寡妇不简单 “大哥,这些……”刘佩青深吸一口气,委屈地说,“这些的确是我的首饰,但是……” “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居然还闹。”刘一伦抢话道。 “但是这些已经不在青儿这里了,这些她都送给佩瑶了。”刘大夫人扯了一下小儿子。 却狠狠地瞪了刘佩青一眼,自己早就叫她别那么好心,她就是不听。 “我找她去。”刘佩青红着眼睛转身就要出门,却被刘大夫人拦住了,然后扭头看向刘老夫人,“娘,是不是把三丫头叫过来问一问?怎么佩青给她的首饰,居然都在管事的那里。” 既然这事儿被闹成了这样,当然还是当众解决的好,刘佩青这跑过去闹得太厉害,也是小孩子闹着玩儿,还有损她的名声。 刘老夫人揉了揉额头,不管是哪个,都是她的孙女,都是刘家的人。 现场唯一不是刘家的,只有寒露和她的那个徒弟了。 寒露感觉了到来自刘老夫人的审视,也知道在场的人中就自己和帘儿两个外人。 如果刘家够心狠手辣,那就是把自己和帘儿打一顿赶出去,然后称是自己在外面败坏刘府大小姐的污名。 刘家在清流镇根深蒂固,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仙子”,在清流镇众人的眼里和刘家还是没办法比的。 寒露眉头微微皱起,要不要催个眠? 却在这时,刘一伦理直气壮地说:“祖母,当然要把三姐叫过来问问,这些首饰大姐如果给了三姐,那就没大姐什么事了,是三姐的事,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叫好人得了冤枉,坏人反而逍遥自在。” 这家伙还真是神助功! 刘老夫人看向刘一鸣,见他没说话,于是叹道:“把三丫头叫过来。” 下人们应声去了,刘老夫人却突然问寒露:“寒娘子是早知道这事儿?” 寒露知道刘老夫人有此一问,自己早知道却没说出来,这其中的原因自是令人生疑。 “回刘老夫人,当初刘二公子抓到那管家的时候,我也是在场的。”寒露刚说出这句,刘一伦便道,“若不是寒仙子……哦,寒娘子,我都不知道这厮居然做这龌龊事,到现在还不知道给传成什么样子呢,传进京城都有可能。” 说着刘一伦还得意地瞟了刘佩青一眼。 刘佩青竟也信了,想到若是外祖家知道了……身子不禁晃了晃。 “一伦,有事说事!”刘一鸣皱眉瞪了刘一伦一眼。 “你接着说。”刘老夫人的眼睛却一直在寒露的身上。 “第二次入府的时候,我见大小姐言行很是坦荡,当时便觉得事有蹊跷,这件事若是发生在我们乡下小户人家女子身上都会恼恨一些时日,更何况是知书达礼的大小姐,只是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大夫人和大小姐说出心中疑惑。”寒露一字一句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刘佩青原本有些恼,但一想起当日,是自己扯着母亲说话,明着暗里将这寒娘子赶走的。 “既如此,你怎么后来不说?”一直躺在那里休息的刘佩珏突然开口。 寒露看了刘佩珏一眼,明白她是想在刘佩瑶过来之前将自己赶走,或者事情终结在自己这里,做梦吧! “刘二小姐,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寡妇,刘府哪里是随时想来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这次来若不是为了保命,我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寒露说话虽然有礼,但却丝毫不见示弱。 只是说到寡妇的时候,刘一鸣忍不住不顾礼节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倒是有理,可也正如你所说,怎么着也不该当着众人的面儿说,那园子里那么多下人,现在大姐姐……唉!”刘佩珏同情地看了刘佩青一眼。 刘佩青深觉有理,恼怒地瞪了寒露一眼。 寒露很想回一句:靠,你二位脑子被翔糊了? 刘佩珏不一定,但刘佩青肯定是被翔糊了。 “刘二小姐,当时我是不是说到大夫人面前去说?”寒露看着刘二小姐,不再客气,“你虽然比我年纪小,但身份比我高,也比我多读些书,该知道就算是为了维护姐妹,也不应如此是非不分,我一个寡妇倒是无所谓,你可是还未出阁的小姐,这事儿伤的只能是你。” “你……”刘佩珏气得脸通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正因为在院里看见的人很多,所以也不是她可以随意颠倒是非,坏了自己名声。 刘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寒露一眼,打消了之前想让寒露顶缸的念头。 “佩珏,好好歇着!”刘老夫人压下刘佩珏,又对刘大夫人道,“大儿媳,你的身子虽然要紧,但今日恐怕……要不先让寒娘子回去吧?” “娘,您说的是。”刘大夫赶紧回道,然后一脸歉意地对寒露道,“寒娘子,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了。” “大夫人客气了,能为您分忧解劳,是我的荣幸。”寒露说完,便和帘儿一起,被小丫环送出来了。 只是走出清心堂,远远地瞧见一群人,其中一位姑娘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应该就是刘府的三小姐刘佩瑶了。 看到刘佩瑶脸上笑意满满,寒露便知道,这位三小姐恐怕也只是有一些女子的小算计,因此她并不知道清心堂发生了什么。 刘府的三位小姐,看来都不是二小姐的对手,还好大公子刘一鸣回来了,否则寒露是不会走的,不把这事儿落定,她不放心。 而清心堂,遥遥地望着寒露的背影,刘老夫人淡淡地说:“这个寡妇不简单。” 刘佩珏刚被寒露抢白了一通,顿时眼泪汪汪地说:“祖母,要我说这事儿,就该都推到这个寒娘子身上,反正她也不是个好人。” 刘大夫人不满地看了刘佩珏一眼,且不说这事儿对不对,但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够良善。 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老夫人还在,她也不好多说。 刘府人口不多,但人心却并不简单。 第135章 水火不容的姐妹 刘家大老爷,也就是刘大夫人相公,这次因为刘老太爷致仕,也以要奉老的名义请辞归乡,圣上立即允了。 但刘二老爷却带着刘二夫人在外经商,只带了三少爷刘一龙跟在身边,嫡女三小姐佩瑶和庶女二小姐佩珏都留了下来,说是替他们伺候刘老太爷和刘老太太。 说是替二房尽孝,但事实上两个娇滴滴的小姐,能干什么,不过是一直娇养着,重话都不曾多说一句。 而刘老夫人又是那种和孙子孙女并不亲的人,因此渐渐便养歪了。 “佩珏,你自幼聪明伶俐,但切记,聪明别被聪明误!”刘老夫人这话说得重,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做闭眼佛了。 刘佩珏赶紧站起来:“是,祖母!” 刘一鸣突然开口:“将脏水泼到寒娘子身上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得想到一点,她是一个寡妇,还是一个顶着‘仙子’下凡名义的寡妇,以她的性格,只要不死,就不会善罢甘休,真要闹起来,对她的影响不会太大,她已经身处谷底,倒是你们姐妹会名声尽毁。” 刘一鸣的话叫刘佩青听了顿时一阵后怕,原来得罪那个寒露,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后果? 刘老夫人赞赏地冲刘一鸣点点头,但刘佩珏眼里却掠过一丝阴冷,不会善罢甘休?那就弄死她好了。 “佩青佩珏,那个寒娘子有一句话没说错,你们都是大家闺秀,不该学那没见识的妇人,满嘴的口舌是非,所有的事,自有家里长辈为你们打理。”刘老夫人看着两个孙女正色道。 刘佩青和刘佩珏立即正色回道:“孙女受教了!” 这时刘一伦总算听明白了,跳起脚:“你们……你们自己做错了事,竟想栽到寒娘子身上?” 刘一伦不可思议地看着厅堂上的众人,平时一个个满口道德现在的嘴脸可真是丑恶。 “祖母,那寒娘子虽然讨厌,但如果不是她的错,赖她身上不好吧?”刘佩青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帮寒露说话,顿时有些扭捏。 刘老夫人的眼底顿时掠过一抹阴霾,觉得大房的几个孩子和自己不贴心。 刘佩珏察觉到刘老夫人的不满,顿时细声细气地说:“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祖母做事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就算是让那寒寡妇替三妹妹顶了罪,她那的那三个孩子也必不会亏待,真要说起来,她不定还要感谢我们刘府。” 这一番话,使刘老夫人脸色稍霁。 同时,又对这个从未关注过的孙女另眼相看,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眼界。 “害人还被你们说得这么好听。”刘一伦嚷道,同时刘佩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替我顶什么罪?” 刘佩瑶很是恼怒,她原本是听说刘一鸣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过来,半路上碰到清心堂的人,以为也是叫自己来见刘一鸣的。 却没想到一走到门口,便听到刘佩珏的这一句,顿时火不知道从哪里来。 “三妹?”刘佩珏顿时一脸惊慌地站起来,似乎是起得猛了,又跌坐了下去。 “没规矩!”刘老夫人斥责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匆匆进来的刘佩瑶清醒了过来,赶紧行礼:“佩瑶见过祖母,大哥,大姐,二姐。” “二姐”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刘佩瑶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姐俩虽说都是二房的,但一出生便势同水火。 刘佩珏的姨娘还活着的时候,刘二老爷几乎日日歇在她房里,刘二夫人的日子过得很是凄苦,没少在刘佩瑶面前骂刘佩珏娘俩的坏话。 后来刘佩珏的姨娘难产而亡,刘二夫人咬着牙将丧事办得风风光光地,这才得了刘二老爷的青眼,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自那以后,刘佩珏就活得像个小透明。 纵然如此,刘佩瑶也看她不顺眼,时不时地怼几句。 这会儿听到刘佩珏说什么“替自己顶罪”,自然火冒三丈,觉得她肯定是故意坑了自己什么,因此倒忘了这是老夫人的院子,不是自己说闯就能闯的。 刘老夫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叫刘佩瑶起来,而是等她蹲得小脚都发抖了,才道:“起来吧!” 等到刘佩瑶直起身子,刘老夫人又道:“我们家虽然搬回了清流镇,但也别因此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乡野村妇!” 刘佩瑶不得不再一次跪下请罪:“祖母,是孙女唐突了,只是听二姐那么说,有些情急,请祖母宽宥!” “嗯,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了,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你,你爹娘虽然不在家,但祖母未必不是你嫡亲的?” 刘老夫人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一个次都重得叫刘佩瑶都快掉眼泪了,只得再一次请罪:“祖母,是孙女错了!” 只是这会儿,没一个人同情刘佩瑶,包括一直对她好的刘佩青都恨恨地看着她,更别提帮她说话了。 刘佩瑶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起来吧,有事问你!”刘老夫人眼睛阖下,“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刘大夫人不满地瞟了刘老夫人一眼,一个当祖母的,到这会儿竟是不管了? 自己既然在,总不能把这得罪人的活儿让儿女去做。 更何况,刘大夫人这会儿也不怕得罪刘佩瑶。 “佩瑶,我问你,你大姐给你的那些首饰呢?”刘大夫人正色问道。 “大姐给的首饰?”刘佩瑶不解地看到刘大夫人,继而想到一个可能,不禁笑了。 “你还笑,你笑什么?”刘佩青看到刘佩瑶脸上的笑意,心里更恼,觉得自己傻透了。 “大姐,你原说是送给我的,现在竟是又要我还给你么?”刘佩瑶抬头看着刘佩青。 对于刘大夫人,刘佩瑶还有点悚,但对于刘佩青,她是一丁点儿敬意都没有,一个被自己哄得团团转的人,她不知道该怎样“敬”。 “不用你还,你把首饰拿过来我们看一下就可以。”刘大夫人拦住刘佩青,冷冷地说。 第136章 沈澈不见了 “看一眼?不用了,大姐既然想要拿回去,我看还是都还给大姐吧。”刘佩瑶说完便对身边的丫环道,“去,把大姐送给我的首饰都拿过来。” “是,小姐!”丫环脆声应道,然后转身便去了。 刘佩瑶爽快的态度让众人很是迷惑,难道她不知道那些首饰都不在了吗? 刘佩青想到刘佩瑶也有可能是被人蒙蔽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三妹,我不是要拿回来,就是……就是看一眼。” 刘佩瑶低着头没说话,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刘大夫人和刘佩青不禁面面相觑,看刘佩瑶的样子,竟是一丁儿的心虚都没有,可刘一伦拿过来的包裹,现在还放在案几上呢。 刘老夫人不禁也睁开了眼睛。 再看刘一鸣,他的眉头也轻轻皱起,唯有刘一伦“咦”了一声,还挠了挠头,难道大姐首饰是一式两份? 一行人伸长了脖子等刘佩瑶的丫环拿首饰过来,那丫环也不负众望,很快就拿着首饰盒进来了。 比起刘一伦的包裹,这首饰盒要精致许多。 刘大夫人不禁再次感慨自己生了个傻女儿,明明二房更有钱,她还要把自己的首饰给刘佩瑶。 刘佩瑶将首饰塞给刘佩青:“大姐,你验一验,可少了哪件,如果少了我定然赔给你。” 刘佩青委屈得不行,将首饰塞到刘大夫人手里:“娘,你看吧,我是相信三妹的。” 这话刚一说完,刘佩瑶便看向刘大夫人:“照大姐的意思,是大伯娘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什么呢?” 刘大夫人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瞧一眼罢了。” 刘佩瑶听了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但嘴里却道:“真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首饰送出去了的,还要隔些日子再来验一验看一看,大姐,下次我可不敢再要你的东西了,呵呵!” 这话说得好像以前的那些首饰都是刘佩青硬要送给她似的。 “三丫头……”刘大夫人听了心里恼火,见刘佩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想不顾身份辩驳几句,但刘老夫人却截住她的话头道,“别的少说些,看看里面是不是青儿的首饰。” 有刘佩瑶的态度在前,刘老夫人这样说,就是很不给刘大夫人脸面了。 刘大夫人虽然也被自己傻女儿伤着了,但这会儿却不是跟她置气的时候,于是打开首饰盒,不禁“咦”了一声。 刘佩青惊讶地嘴都张开了:“娘,这……这果真是我的首饰,怎么会有两份?” 刘一伦将首饰盒抢过来,也惊讶道:“竟真的是大姐的首饰。”然后又打开自己拿来的包裹,一一对照地看了起来。 刘佩瑶凑上前看了一眼,不禁冷笑:“我说大姐怎么那么大方,原来是有两份啊?” 刘一伦听了,也傻乎乎地问刘佩青:“姐,你的首饰是一份还是两份?” 刘佩青原本听了刘佩瑶的话就恼火不已,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个三妹妹是怎样的面孔了,当初哄自己首饰的时候说得多好听。 现在刘一伦还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是一份,我又不是那等土财主,要两份一样的做什么?”刘佩青没好气地冲着刘一伦嚷道。 “土财主”三个字让刘佩瑶咬住着下唇,她爹娘在外经商,可不就是土财主,就知道大房一直是瞧不起她们二房的。 “那就有一份是假的。”刘一鸣终于开口了。 “啊?”刘一伦赶紧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只金钗就咬了上去,差点儿把牙给崩断了。 这傻儿子……刘大夫人不禁扶额。 “既然如此,那就叫个金店的师傅来看一眼吧。”刘大夫人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她都得弄个水落石出。 刘老夫人却叹了口气道:“我累了,你们折腾吧!” 刘大夫人没想到刘老夫人会如此说,心里恼怒不已,这事关刘佩青的闺誉,但在她这个祖母到这会儿竟直接撒手不管。 “娘既然累了,那媳妇就自己查吧,只是到时候,若处事不周,请娘宽宥!”刘大夫人是梗着脖子说完这番话。 为母则刚,嫁到刘家二十来年,刘大夫人从来没为自己这样跟刘老夫人说过话。 刘老夫人阴阴地看着刘大夫人,她听出了大儿媳言语里的威胁和不满,顿时怒不可遏,一拍桌子:“随你!” 她不信刘大夫人真敢背着自己乱来。 而几日后,寒露到镇上的时候,便听到传言,说是刘府三小姐的丫环为报复三小姐平时的苛责,于是偷了小姐的首饰送给男人,来败坏三小姐的名誉,还用了金包铜做了一模一样的首饰来瞒天过海。 “哟,这下是硬把大小姐换成了三小姐?”翠儿一脸惊讶地说。 寒露也有些惊讶,这一看就是刘大夫人的手笔,只是刘老夫人怎么会同意? 这件事并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既然说了是丫环,那找理由还不容易吗?非得给刘佩瑶安一个苛待下人的名声。 不过不知道刘大夫人经过这件事,会不会觉得自己的病好些了。 人一旦有事忙的时候,心理上的问题就会自动减缓。 只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还逍遥快活着。 这是神仙打架,寒露也没心思多管,她的黄金糕卖得很是火爆,魏老板说,安阳县都有不少人过来买,以至于每天上午就卖光了。 寒露便琢磨着来做面包,等黄金糕的火热平淡下来,再推出新品刺激一下消费,长此以往才能经久不衰。 寒露站在家门口,望着蔚蓝的天空长叹:从这个角度来讲,还真的是个挺好的时代! 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花,寒露有些遗憾,这里不能网上购物,花草的品种实在是少。 买不到前世喜欢的那种欧月大游行、木香和龙沙宝石什么的。 不得已,寒露那天只得从山上挖了一些野蔷薇回来,回来的路上倒让几个村民善意地笑话了一通。 但直到种完蔷薇,天也快黑了,沈清几个孩子还没回来。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出去找找,沈歌便哭着跑回来了:“娘,二哥……二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