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行尸一家亲》 第1章变丧尸了 幸运,这个词往往需要我们从不同角度去理解,比如,一场高烧将我变成丧尸,看起来很不幸,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却是幸运的,因为我既没被人敲碎脑袋第一集就挂掉,也没吃过别人的肉,而且我伤害到自己的亲人,这更是不幸中的万幸。 事后总结,我觉得这应该归功于高烧了三天的虚弱身体,还要感谢我们家的咸菜坛子,在我变异的第一时间,我老妈迅速从身后搂住我的腰,我老爸身手敏捷地抄起本来准备腌菜的坛子套在我头上,老两口默契了一辈子,这次也是合作无间,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把我反锁在卧室。 陶制的坛子密封性能良好,尤其坛口的尺寸与我的脑袋‘不谋而合’,被隔绝大半的血肉气息让我逐渐心平气和下来,甚至老爸老妈互相安慰的絮语偶尔能传进我耳朵里,重复最多的无外乎是说政府一定会研发出特效药,他们的女儿早晚会康复。 可惜三天后,他们不得不随着其他幸存者迁往郊区的安全营地,城市里到处都是失去理智的吃人怪物,小区已经断水断电,他们必须趁着有军方的保护迅速撤离。 临别前,他们隔着门板告诉我他们永远爱我,只要有特效药,他们会立刻回来接我。 我那时的大脑只有接收功能,并不能处理这些信息,更别说回应他们,况且我当时正被一种深度渴望折磨得发狂,恨不能砸穿门板冲出去痛快的啃食一顿血肉,哪会关心别的。 那扇熟悉的门板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任我如何拍打,它仍是阻隔在我和美味的食物中间,当然,我受病毒控制的身体远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疯狂,遇到阻碍便一撞到底。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非要形容我当时的状态,倒有些像被囚禁在暗室里的无助囚徒。 直到人群远去,我才从焦灼的情绪中渐渐安静下来,进入了一种空白的待机状态,我的眼睛早在丧尸化的第一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听觉和嗅觉却变得异常灵敏,遗憾的是我脑袋上套着坛子,它大大减弱了这些新技能的发挥。 我隐约能听到一条街外的新伙伴们在咆哮怒吼,也能听到食物们发出的惊声尖叫,大概过了半个月,幸运再一次降临。 一名新伙伴光顾了我们小区,他在挨家挨户的搜集物资,走到我家门口,他看到大门锁着,门上还贴着张字条,这字条出自我老妈的手笔,上面写着屋里没有食物,也没有丧尸。 正是这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字条让只想找个干净屋子过夜的同伴看中我家,他用‘魔术’打开大门,在我父母的房间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我卧室的门,和造型滑稽我聊了会天,给我留下半碗鲜血,那是他的血,与我一样,同为丧尸的血,新伙伴的气味从未引起过我的食欲,所以我根本没把那碗尚有温度的鲜血当盘菜,他也没非要我喝,把房门重新反锁便离开了。 没尝过饥饿滋味的人,体会不到这种酷刑般的折磨,在我的承受力达到极限之前,那半碗原本毫无吸引力的血液早已变成了美味佳肴,奇异的香气钻进鼻孔,是美妙到极致的味道,尽管它已经干涸,在我看来也不过是液体奶油和固体奶油的分别,喜欢的甜食的人一定能体会我的感受。 本能告诉我,这么两口血喝下去还不够塞牙缝,可是天知道,我已经饿了太久,而且他的血液干涸后,竟有种独特的香气,我知道它能填饱肚子,这就够了。 我顶着坛子在房间里乱撞乱滚,无意中砸中窗台,坛子终于开裂掉渣,露出我半张脸来,我将碗底干透的血全舔光,结果竟然饱了,同时有暖暖的热流游遍全身。 我不再焦灼,不再暴躁,喝过他的血,我的脑子一天比一天清醒,思维重新运转,我才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梳理清楚。 第2章机缘 大约一个月前,网络上突然流传出2022年的冬天是世界末日的传言,各种版本都有,科学推算,民间玄学,灵童转世预言末日将到等等等等,还有人说玛雅人的时间算得少了点,末日的正确日期是2022年12月22日。 虽然电视新闻里有专家出来批了谣,但仍有很多人相信末日将到,假如预言是真,那距离12月就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于是我老妈怕末世来了全家人缺营养,就和我老爸一起大量往家里购置坛子准备多腌点咸菜,省得世道乱了没青菜吃。 超市里的食物和瓶装水几乎被抢购一空,那几天全国各大城市雾霾严重,我顶着浓雾般的霾出门帮老两口搬坛子,结果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老妈以为把我累病了,就把腌咸菜的事延后,领我到社区医院挂点滴,谁知医院里人满为患,走廊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转去市立医院,那里情况更糟,排队看病的队伍都甩到医院大门外了。 老妈怕医院有别的传染病,就到药店给我买了几瓶退烧消炎的药,然而对我的病情丝毫没有用处。 如此昏昏沉沉地烧了三天,终于变成了丧尸…… 好在我父母去了安全营地,至少他们是安全的,我又想到在我家借住的男人,他肯定不是普通人类,哦,不是普通丧尸,他告诉我,他一进到楼里就感应到五楼有只低级丧尸,他选择住进我家除了老妈的字条,还因为我是他见过的最安静的丧尸,他讨厌那些乱吼乱叫的家伙。 他说他选择了一条跟从前相反的路,那他从前走的是什么路?我觉得这话缺少关键内容。 他选择了另一种可能,于是遇到了我,在他的‘从前’,他不知道丧尸喝完他的血会有怎样的变化,所以他祝我好运,说有缘再见。 他不仅转变了他自己的人生轨迹,也转变了我的,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的命运将会怎样收场。 随着意识的回归,我的视力也恢复了,环视熟悉的卧室,它没变,我却像个不速之客,还有窗外的街景,不再是我熟悉繁华街道,到处是凌乱和破败,褐色的血迹像沉年的顽固污渍,散发着阵阵恶臭。 我用抽屉里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卫生间有一桶清水,那是我老妈平时存着预防停水冲厕所的,我已经近一个月没洗澡了,身上的味道能把自己熏死,就用这桶水洗了个冷水澡。 从卫生间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脸色苍白,右眼变成了宝蓝色,如果这幅样子出去,不被当成丧尸也会被当成怪物。 我要去安全营地找我父母,所以我必须伪装出行,我记得买健康枕时商家送了个眼罩,连忙翻出来,给自己做了个独眼海盗标志性的眼罩,绑好长发,又换上运动服和高仿军靴,这鞋本来是为计划旅行特意买的,谁能想到会用在末世。 我怕万一父母回家,就给他们留了字条,说好心人替我治好病,我要去安全营地找他们。 清醒之后最大的好处是我不再渴望血肉,我要按恩人告诉我的方式先去寻找食物增强能力,否则我只能做个普通丧尸,而末世中普通丧尸和普通人一样危险。 毕竟很多暴徒可不管他们杀得是人还是丧尸,我本人就是个丧尸电影爱好者,我知道电影里的某些情节并非夸大,比如人吃人,比如为一桶泡面杀人。 我背着登山包走出楼门,包里有手电、收音机、打火机等琐碎物品,还有两套换洗的衣服。 小区里仅有两三只新伙伴在游荡,一部分被军方解决了,其余的都在小区大门口,本来院子里还有一些,恩人嫌它们吵,都给永久静音了。 一个月没出门,外面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无人维护的街道堆满被抛弃的汽车,到处是垃圾血迹和玻璃碎片,还有游荡在大街小巷的人形烂肉。 我的城市不大,因为距离苏国边境较近,贸易发展和旅游业都还不错,恩人说苏国那边筑起了防护墙,在西伯利亚修建了冰雪长城,拒绝接收他国难民。 第3章香气 以后在何处安身我倒没想,只希望先找到我父母,一家团圆再做打算。 从小的方面看,幸运的是我还活着,某种意义上! 从大的方向看,末日流言并未实现,日期对不上! 如今距离2022年12月22日还有整整一个月零三天,而整座城市早已陷入荒废状态,想起父母临行前的话,我对他们的思念沉重到无以复加。 我看看时间,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在夕阳彻底消失的前几秒,一定要分辨出食物味道传来的方向,这是恩人告诉我的方法,他没有告诉他的名字,我只好在心里叫他恩人。 他说只要找到那种特殊的食物,丧尸可以不用吃活人血肉,我必须抓住机会,在它被别的小伙伴发现前找到它。 迎着夕阳,我闭上眼睛用嗅觉感受周围的一切,突然,一缕奇香从远处飘来,就是它了,我快速确定方位,睁开眼睛朝那个方向狂奔,我现在的体力和普通人没区别,甚至比失去理智和痛觉的烂肉丧尸跑的慢些。 它们当然也闻到了那股奇香,都面朝那个方向跑,我心里起急,脚后跟踢到了自己的屁股上,可是仍然落在奔跑吧丧尸队伍的后面。 香气仅仅持续了二十秒,失去香气引导的觅食大军立刻原地打转,它们只有接收功能,没有反应功能,不会运用记忆,我暗笑自己瞎紧张,怎么忘了这茬儿。 但随即我又想到,食物的位置是固定的,丧尸的位置却有远近,如果有丧尸刚好在食物附近,我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于是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狂奔五分钟,穿过四条街,终于在一间幼儿园的院子里,看到了那朵摇曳在风中的紫花,它的香气已经消失,恩人说它只有在开花的瞬间才会发出奇香,完全开花后香气便会消失。 我万分庆幸病毒爆发那天是周日,幼儿园放假,现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其实应该有值班的保安,不过一个月前全市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在发高烧,没人值班并不奇怪。 我翻过大门爬进院子,走到开在儿童滑梯下面的紫花跟前,这花有九瓣,花盘只有一元硬币大,有径无叶,高度仅有五厘米,这么不起眼的一朵野花,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恩人说这花不能摘,一离开土地马上枯萎,失去效用,我只好趴在地上,一口把它含在嘴里。 花朵入口即融,像含着小小的冰片,汁液顺着喉咙流进食道,味道奇香无比,我的身体顿时感觉轻盈不少,就是量太少,没吃够。 这种花出现的时间是固定的,花期一周,每一百平方公里内开一朵,就是说全华国境内一周只有96000朵。 由于通讯和媒体的沉寂,我推断全国其它地区的情况应该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即使保守估计,也有几亿的丧尸在各地游荡,九万六千朵,确实不能算多,竞争不可谓不激烈,而且只有距离它一百公里内的丧尸才能闻到。 我再次感谢老天眷顾,在二十秒路程内,没有其他丧尸,倒是有两只已经跑到幼儿园大门对面,却因为突然失去气味的指引,转道走开了。 这就像一个拼运气的游戏,而我的运气自打末世来临一直很好。 夜幕降临,霓虹不再闪烁,没有了汽车马达和喇叭声,城市静如墓地。 丧尸不怕阳光,而且我发现它们,哦不,是我们喜欢晒太阳,夜间的丧尸会自动躲到建筑的死角或暗巷里,它们沐浴着月光,神情安详平静,这和电影小说里描写的丧尸有很大区别。 月光,柔软宁和,仿佛最上等的丝绸划过全身的肌肤,我也很享受,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全身的毛孔都舒展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 黑暗给了我新的体验,我发现自己摆脱了困扰我多年的深度近视,还点亮了夜视技能,哪个角落里趴着只没腿的丧尸,哪条暗巷拥挤得犹如首都高峰期的地铁车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骑上路边捡的自行车,它原本是辆电动车,可惜电池没电了,我体力上升了一个台阶,所以蹬起来还挺轻松的。 头顶一轮明月相伴,公路上微风徐徐,我蹬着车穿梭在人行道间,避开偶尔被风扬起的废纸片,一路顺利骑到出市的路口。 这里白天盘踞着大量的丧尸,此刻它们都藏到路两边的建筑后面去了,不过出市的路口有铁丝网拦着,它们白天也无法离开城市的范围,再说网的另一边似乎没有它们感兴趣的东西。 我觉得有点奇怪,铁丝网外面也有十几只丧尸,它们没有建筑可躲,就站在树底下,军方为什么没把它们清理掉?这是我心中冒出的第一个疑问。 第4章人去楼空 如果市郊的安全营地还在,为保证营地安全,军方肯定会派人守住城市的出口,最起码也会监视起来,防止丧尸追着血肉的味道跟过去,而为了保证战士的安全,铁丝网外不可能有丧尸,除非……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管突然翻过铁丝网会不会被军方射杀,几个攀越翻到防护网外,双脚一落地就往安全营地的方向跑。 跑出两百米,果然有一道横在路中间的掩体,两边各停着一辆装甲车,我没闻到活人的气味,只有同类的体臭。 绕到装甲车的另一侧,就看见四只身穿迷彩服的丧尸紧贴着车身站立,浑身都是黑褐色的血迹,其中一个半边脖子都被咬掉了。 我不忍心多看,继续往前跑,两百米一道封锁线,一共三道,全部失守。 我突然害怕往前走了,我不想看到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但我不得不走,尽管情感上想要逃避,理智却占了上风,比起生或死,令人最痛的其实是生死不知。 在没亲眼确认之前,我禁止自己做多过的假设。 安全营地设在市外十公里处的一间食品加工厂,是专门生产血肠血豆腐的,我父母撤离那天,军方在城市几处无人居住的地点用直升机倾倒了大量牲畜血,把丧尸吸引过去,才营救出困在家中的市民。 本市的养殖场在这场营救行动里功不可没,当然动物的求生本能让人类除了围栏里的家畜,再没别的活物可杀,想用牲畜血长期迷惑丧尸是行不通的,现在城市里连一只流浪狗都找不到。 因此我担心安全营地遭到了大范围的围攻,尤其看到封锁线的现状,让我更加焦虑,封锁线被突破后没有加防或补防过,是不需要,还是没人了? 越走我的心越沉,根据来时路上的情景,从铁丝网外,到每两百米一道的封锁线,变成丧尸的人都待在原位,这太奇怪了。 假如丧尸突破铁丝网,扑向第一道封锁线,士兵被咬感染,变异后的丧尸难道不该冲向第二道封锁线吗? 毕竟距离只有两百米,没风都能闻到血肉味,可是感染后他们留在了原地,一连四处都是这样,如果他们的位置没动过,又是怎么感染的? 我忽然一阵心慌,确实有一种可能导致这种情况,那就是,他们是自己突然变异的。 变异时他们正在各自的岗位坚守,但这里有个前提,他们四波人必须是同时变异。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老老实实待在各自的岗哨上,当然,或许有一个人是例外,但他对身边的战友丝毫没防备,所以被咬掉半边脖子,很快成了他们,不,是成了我们的同类。 还有第二次变异……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安全基地将会变成人间炼狱,想到这我拔腿就跑,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只要能跑得再快些。 工厂的建筑很快进入我的视线,我首先看到它白色的围墙,明显已经加高一米,然后我顺着围墙跑到大门口,黑铁门并没合严,露着能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但门口堵着一辆公交车,刚好将大门挡死。 是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不过若是正常人完全可以在里面放置供攀爬的东西,所以我认为这不是挡活人的。 营地如果已经是丧尸的天下…… 我不敢想下去,用撬棍橇开公车的车门,靠大门的一侧车窗上有数不清的血手印,还有一只丧尸半个身子卡在碎裂的窗户上,它的头骨凹下去三分之二,显然当时有人在车里阻止了它‘越狱’。 这说明有人从营地逃出来了,我心中顿感振奋,但还是要进去确认一下,万一我爸妈仍困在营地的某个角落呢! 将卡住的丧尸踹下去没费什么力气,等我探头出去才看到车窗下还有更多,窗户上的血手印一定是它们拍打玻璃想爬上去弄出来的。 这些尸体多数是被枪解决的,而且枪的型号口径都不同,有的只在尸体上留下几个血洞,有的却能轰掉尸体的半个脑袋。 我希望这是军方的作为,那样起码证明他们撤离时还算有条不紊,种种迹象也表明没有丧尸越过这道公车屏障。 踩住腐尸搭成的阶梯,我只是稍微借力便几步跳到地上,尸体腐烂有些日子了,不仅味道独特,踩上去也是又烂又滑腻。 这感觉相信没人愿意尝试,如果一不小心摔倒在上面,够一个正常人做半年噩梦。 工厂的大门敞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趴着十来具尸体,我走过去一一确认,都不是我认识的人,不过,尸体的腐烂得非常严重,我的判断也未必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没有我爸妈。 我在加工车间和仓库转了一圈儿,除了尸体没有其他发现,倒是车库里的车都没了,不知是原来就没有,还是幸存者开走了,我宁愿是后者。 第5章吃同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风都是臭的,我戴上口罩,轻轻走向唯一没检查过的建筑——办公楼。 走近我才看到门把手被各类工具给插住了,有拖把、钢管还有一把消防斧,这样看来楼里一定有丧尸,我心里有了准备,没傻乎乎地贸然开门,而是退开几步,朝楼上喊到:“有人吗?有人在吗?不方便出来就弄点声音,让我知道你在!” 我这样喊是考虑到万一有人被困在某个房间,而走廊被丧尸占领,那与其他们冒险出来,不如我进去救人。 我围着三层的小楼前前后后喊了半个小时,嗓子喊不动就用撬棍敲我在加工车间捡来的不锈钢脸盆。 可惜别说活人,就是丧尸也没冲我叫一声,这太不正常了,大门的状态表明楼里有丧尸,我刚刚又全方位看过,办公楼的每扇窗户都是完好的,即是说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困在里面的丧尸都哪去了?饿死了? 我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二十年来都过得稳扎稳打,但突然失踪的小伙伴儿让我产生了危机感,理论上讲,能消灭它们的武器就能消灭我,要是它们能被饿死,代表我也一样,电影里可没演过有被饿死的丧尸,所以我得进去看看究竟。 拿掉卡在门把手上的工具,对开的门板突然向外拱起,我的心立刻跳到嗓子眼儿,脚下连退了四五步。 一张扭曲腐烂的人脸朝我扑过来,我挥起撬棍就砸,烂脸被打飞出去,还带着半边肩膀,我心说不对,很快意识到这人早就死透了,我没见过只剩一个脑袋还能活动的丧尸。 果然,那颗烂头掉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我再看门口,一副干巴巴的骨架也跟着扑倒,我还是觉得不对,这副骨架干净得不像话,尸体自然腐烂哪能烂的这么均匀,骨头上应该挂着点腐肉才对,而这副骨头干净的……好像……好像被人仔细啃过! 我顿时又后退了两步,脑子里快速列出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首先,丧尸从来不会把食物啃得这么干净,尽管我没啃过,但进食顺序还是了解的,丧尸更像动物,吃东西的顺序为,血液最美味,其次是内脏,最次是四肢和脑子。 那么,把这人吃掉的很可能是另一个活人,活人不可能去吃丧尸,那么至少能够确定被吃的这位是普通人。 人吃人的情况一般只发生在极端环境下,假如是有人被困在楼里,在食物耗尽的时候,确实会发生人吃人的惨剧。 我小心走进门内,即便楼里有食人魔我也得进来,因为只有活人才能告诉我我爸妈的下落。 此时天黑透了,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幽暗的大厅,眼前的景象堪比欧美恐怖片现场,大厅的地板上到处是散落的骨架,而且骨头都特别干净,可以想象,这里就是某人的餐厅,不过我更愿意用猛兽的巢穴来形容眼前的空间。 “有人吗?”我盯着正对大门的楼梯喊道。 楼里一片死寂,并没出现恐怖片里那种怪声,我握紧撬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迈上楼梯,搜完一层和二层,我更加可以肯定一楼的大厅就是某人的餐厅,因为我没在这两层里找到哪怕一根人的骨头,却发现处处都有幸存者生活过的痕迹,被留在房间或走廊里的各人物品保持着慌乱状态下的随意和杂乱,我在里面甚至看到几包完好无损的泡面,这一发现令我如坠冰窖,等于将我之前的猜测给推翻了。 如果是食物耗尽造成的人吃人现象,那么整栋楼里不可能再出现一口食物才对,在发现泡面的同时,我还在一个背包里找到三盒午餐肉罐头。 我僵硬的转头,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我以为这里是人吃人,所以我觉得真遇上食人魔也不怕,我会告诉他我是丧尸,吃了我他也会变成丧尸,但眼前的食物告诉我,这个爱吃肉的家伙它不吃人类的食物! 丧尸吃丧尸,我脑子里忽然闪出这样的念头,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不管当时楼里有多少活人,最后肯定都变成了丧尸,在封闭的环境中,它们开始自相残杀,我的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没人说过丧尸饿急了不会吃同类,不吃同类的丧尸只出现在电影里! 第6章奔跑吧 后知后觉的恐惧和懊悔冲击着我的理智,它还在吗?丧尸会饿死吗?不,我也是丧尸,为什么我饿了那么久却没有对小区楼下的同类流口水?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站起身,决定先离开,这里已经没有能正常交流的生物,就在我转身快步走向楼梯的瞬间,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 本能使我拔腿就跑,不管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先拉开距离总是没错的,如果没危险我再回头也不迟。 但身后接连响起砰砰声,规律的声音告诉我有活物紧追而来,它的步子比人类大,脚步落地声很重,速度也比我快。 我一个急转跑到楼梯口,两三级台阶合并着往下跳,眼看还差七八级台阶就跑回大厅了,突然身后的背包一沉,巨大的下坠力把我扯得身子向后仰了仰,我的呼吸跟着一紧,知道这是背包被扯住了,此时顾不得许多,双肩向后收拢,借着拉扯的力道把背包卸下,在身后的东西没反应过来前,猛地矮身屈膝做了个大跳跃,直接从楼梯中段跳下去,这个动作其实非常冒险,我很可能扭伤脚或摔个狗吃屎,但现实不容我犹豫。 落地时我身体向右侧倾斜失去了平衡,我索性顺着惯性摔倒,等右侧肩膀着地后立刻就势一滚,然后再爬起来,姿势虽然狼狈,好歹动作连贯没浪费逃命的时间。 即使如此,在我起身的刹那,仍感觉到有一股劲风扫过我的后背,并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东西想扑我,好险,只差一点它就能将我扑倒! 我脚掌狠蹬,大腿发力,几个箭步蹿到大门口,拉开能容我挤出去的小缝闪身钻了出去,接着立即回身将撬棍横插在门把手中间,几乎是同时,门被大力撞击,我不敢托大,抓起之前立在门边的消防斧把它原样放回。 里面的撞击力度也在不断加强,那东西八成饿急了,万幸这大门不是玻璃的,不然这东西跑出来,不仅我要玩完,其它丧尸恐怕也会成为它的美餐。 门把手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我看向门折页的位置,已经有点向外弯曲,这样下去可不行,我想着,约摸照这样撞法,用不了多久门板就支撑不住了。 工厂里唯一能挡住门的只有那些大型加工设备,可是要移动那些设备目前我根本做不到。 所谓急中生智,正在我无计可施之际,忽然记起在加工车间的角落里堆着几只油桶,如果里面有油? 想到这我马上跑进车间,找到那几只油桶,五只桶里只有两只是满的,余下三只都是空桶。 我提着两只油桶回到办公楼门口,把一只桶里的油全泼在门板上,另一只桶里的油则趁着那东西把两扇门板撞出半个拳头宽的缝隙时往里泼,这个时机要掌握好,力道和泼油量也要控制好,就在我觉得那东西的全身已经被油淋透准备掏出打火机的时候,该死的门板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右侧门折页崩断了! 一瞬间我的手指僵得失去控制,连按了三下才打着打火机,也没功夫挑位置,像被烫了似的把打火机扔出去。 打火机点燃门板,刚要从门后钻出来的怪物呜嗷一声便被火焰吞没,然而全身着火并未打消它要捉住我的决心。 我眼看一只人形怪物,顶着被烧得扭曲的烂脸朝我扑来,并挟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两手空空没有武器,我除了跑没别的办法,往大门口跑肯定不行,那些腐尸又软又滑,不等我爬上公交车就会被追上。 仓库和车间也不行,都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让怪物把我堵在里面,那就插翅难逃了。 想来想去,我只能在院里绕圈子,这怪物的弹跳力比我好,跟它玩障碍赛是找死。 如果此刻给我来个航拍特写,那画面一定非常刺激,一只浑身着火并愤怒咆哮着的怪物,紧紧追在我身后,即便不回头,我也能感觉到它,因为那炙人的热浪始终烤着我的后背,还有逆风都能呛进鼻子里的焦臭味。 十分钟是多久? 第7章目标森林 两首歌的时间,或等一趟公车的时间? 我只能说,这是我这辈子最长的十分钟,用在奔跑上的劲头和力气是高考争取体育加分的十倍! 我和怪物基本上同时栽倒,它是烧透了,我是累屁了。 我喘气好像拉风箱,盯着距离我不足一米远的焦尸,却连再滚开一点距离都做不到。 吸进肺里的全是让人作呕的气体,好在我是用嘴在大口呼吸。 一只丧尸吞噬同类居然可以变强到这种地步,这个发现相当不乐观,它意味着在某些封闭无活人的环境下,会造就出更凶悍强大的怪物,它们是活人和普通丧尸共同的威胁。 我冷静下来,现在可以肯定它不受刺激时智商比较低,否则它不会困在楼里,早就破窗而出了。 我决定今后离封死的建筑远点,再来一只我就没今晚这么幸运了,想到幸运,我苦笑,确实幸运! 缓过气来我返回办公楼拿回我的背包,这次我直接砸破一楼的窗户跳进去,三楼我还没去过,没了怪物的威胁,我踏上三层的楼梯,希望能找到营地撤离方向的线索。 在厂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有一张摊开的地图,我两步跨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地图几乎被干透的血迹覆盖,从血液的喷溅量来看,当时站在地图前的人只怕凶多吉少了。 很可能这人的尸骨就在一楼大厅,我不死心地翻着办公桌的抽屉和文件盒,包括旁边的书柜也没漏掉。 结果一无所获,我不得不将希望重新寄托在血地图上,在一大片血迹的边缘有红笔画的圈,但被血迹掩盖了百分之70,这片区域范围极广,而且是原始森林地带,千百号人扔进去见不着影儿,要找到新营地无异是大海捞针。 我盯着那个被红笔画出的边缘,仿佛它是一个入口,一线希望,进去以后会怎样,完全是未知数。 在做决定之前,我把办公楼又彻底的搜索了一遍,连同大厅里的尸骨也一具具的检查,直到确定我父母在这里生活过,并且他们逃出了营地。 因为我在二楼尽头的房间墙壁上,看到一张照片,它贴在墙角,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是我高三毕业,全家去长白山旅游时拍的。 他们撤离的很突然,肯定十分紧急,或许我爸妈当时没在房间里,就跟着军方逃出了营地。 这给了我信心,我将照片收好,折上浸血的地图,无论此行多危险,我都要走下去。 出城的高速路上停着密密麻麻各类车辆,很多车门敞着,钥匙也在,可惜我不会开车。 我想过把丧尸兵身上的枪弄来,但我不会用,想想便作罢了。 夜里丧尸们躲在暗处,我走得比较顺,后来在一辆私家车顶看到一辆自行车,接下来的路才轻松起来。 我专挑田间的小路走,白天偶尔能碰上两三只游荡的丧尸,晚上基本见不到它们的影子。 收音机我每晚打开一个小时,然而七天过去了,只有电流杂音,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都没有。 好在我的路线没错,在地图上那道红线的边缘,有座叫沙湾镇的小镇,此刻它就在我眼前。 夜幕笼罩,小镇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我叹了口气,这里也已经沦陷了,建筑的夹缝里,每一处最阴暗的角落里,都挤满了丧尸。 不过我很快又放心了,起码这里没有我感受不到的特殊丧尸,这些普通丧尸也没被同类吃掉,或许特殊丧尸就像九犬一獒的传说,不是那么容易诞生的。 我走进临街的一家小超市,看到货架上的食品和日用品都空了,想着可能是我爸妈他们那批幸存者路过时搜集走了,心里的担忧又减了几分。 这样的小镇或村子我路过十个,却一个幸存的活人也没遇到,这是不合常理的,北方村镇间距远,像我路过的那些农田,藏几个人没问题,就算往山林里跑,也能幸存下来一些,除非军方的撤离队伍经过这片区域时把这些地方的幸存者都带走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也让我更加确信我爸妈他们还活着,就躲在原始森林里的某处。 进入北部林区的范围,沿途的村落越来越稀少,往往我走上三天都看不到一座房子。 自然也没有丧尸,幸存者如果要避到森林里,他们很可能选择从林场进去,那里也能为队伍提供休整的屋子,我不吃不喝尚且走得辛苦,需要吃喝睡觉的幸存者们走到这里一定已经精疲力尽。 林场办公的场所是一排平房,院子大门口挂着某某林场的牌子,但我在院子里看到三只丧尸,它们正在分食一头野猪。 第8章胡子大叔 也许是幸存者们离开后才跑过来找食物的流浪型丧尸,我对自己说。 然后我爬上大门外的老榆树,用途中搜来的短弩瞄准院子里的丧尸,第一个后脑勺中箭倒地,其余两个立即警觉的抬头四望,并放低了身体和头部,用野猪的尸体做掩护。 要命!为什么这三只丧尸又是与众不同的异类? 它们懂得隐蔽和观察,普通丧尸可做不到,这代表它们不仅能接收外界的信息,还能做出反应,就像我! 但我在暗处,位置又高,野猪的身体挡不住我的弩箭,所以几秒钟后又一只丧尸被我暗杀了,最后的那只意识到躲避没用,四肢着地便要逃,它选择向林子深处跑,速度奇快,它逃跑的姿势和方向使我很难瞄准它的头,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目送它离开,几个晃身就消失在密林里。 我滑下老榆树,将林场的平房查看一遍,每个房间里都有空罐头盒和空的食品包装袋,看来我没猜错,一想到能和爸妈见面,我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不过我没有被喜悦冲昏头,山里不知还有没有刚才那种丧尸,如果有,还很多,我一个人一只弩可对付不了,在不确定它们是不是也吃同类或攻击同类的情况下,我坚决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决定原地休息,等晚上再进山,在太阳落山时,那股熟悉的诱人香气再次出现,我比上一次的反应更大,像是对它产生了某种依赖,渴望吃到它的欲望比上次强烈两倍。 我像被毒品控制的瘾君子,不管不顾地朝着香气飘散的方向狂奔,连弓弩和背包都没带。 那香气从密林深处传来,我咬着牙,恨不得也用四肢着地奔跑,周围果然不止一只兽化的丧尸,攒动的草丛和噼啪的树枝折断声不绝于耳,但我和它们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双方见不到面。 落日余晖的森林景色瑰丽,我和其它丧尸却完全没心思欣赏风景,20秒的时间如同一场生死角逐,可惜我的两条腿还是跑不过它们四条腿,而且它们在香气消失后依然没有停下,还是朝那个方向继续跑。 是五十米还是一百米? 只差这么一点儿,但慢了就是慢了,遗憾,不甘,嫉妒等等情绪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却在听到几声惨嚎后吓了回去。 难道丧尸因争夺紫花打起来了? 那我还有机会? 这么想着我脚下已经迈开大步,腥臭的气味渐浓,我举起弓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上演一场黄雀在后。 七零八落的尸块昭示着战况的惨烈,在尸块中央的草地上,盛开着一朵紫色小花,我吞了吞口水,纯粹是巴普洛夫现象。 食欲战胜了理智,我的大脑选择性忽略掉周围的异常状态,双腿不受控制的靠近那朵美丽诱人的小花。 三步,两步,一步! 砰! 我的身体突然腾空,失重的感觉让我差点把心脏给吐出来,一张大网将我裹住,并吊上半空。 我的尖叫声并不比那些被分尸的家伙弱,我遇到了会使用陷阱捕捉活物的高智商生物,但我马上意识到可能是躲避在这里的幸存者,这么一想我立刻不怕了。 “救命!我是人!”我大喊着,身体在网子里随着惯性左右摇摆。 “人?”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对我是活人,是幸存者,我要找我的父母。” “会说谎的丧尸。” 下面的人话音未落,我的身体再次失重,直直砸向地面,这一下摔得我五脏六腑好像移了位,窝在地上哎呦半天爬不起来。 夕阳的余晖下,一张长满络腮胡的大叔脸出现在我眼前,这人有些年纪了,眼角有很深的三道鱼尾纹。 “想吃吗?”他指指草地上的紫花,语气像是诱哄小朋友吃棒棒糖的怪叔叔。 “想……不想!”我的本能快于理智抢答,所以连忙改口。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我——” “你是丧尸!别狡辩,也别耍花样,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咳~想吃。” 第9章瞬移蛋 中年大叔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僵硬的脸抽动两下,我猜他是在笑。 我此刻已经有了不好的联想,他设的陷阱位于紫花周围,那会不会他早就知道紫花对丧尸的吸引力,故意利用紫花清除附近的丧尸? “你是什么人?”我弱弱地问,生怕惹他发怒,把我也大卸八块。 “对你来说我只是路人,而且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差点说漏什么,不过及时改变了用词,我能看出来,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停住话头,盯着我的脸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这年头丧尸遍地,算不得珍稀生物,但和普通人类无异的‘高级’丧尸恐怕不多,我立刻警觉地后退,准备他稍有异动我便夺路而逃。 “也罢,反正我要走了,这个……地方的东西带回去也没用,便宜你了丫头。”男人抬手扔过来一个物件,我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低头一瞧是枚鸡蛋! “谢谢。”我随口道谢,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不能吃原来的食物,想把鸡蛋还给对方,毕竟世道乱了,食物对普通人来说比黄金还珍贵。 不过大叔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紧接着说道:“记住,它只能带你瞬移一千米,用的时候长点脑子,我看你尚有人性,希望你好自为之。” 他语速奇快,像急着交待遗言似的,等我从鸡蛋上移开目光,准备问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结果抬头一看,四下林风阵阵、树影婆娑,半个人影子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满地碎尸和手里的鸡蛋,我几乎以为刚刚产生了幻觉,大胡子叔叔就这样在我眼前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真是世道乱了,什么奇异的现象都有,一般小说里出现送法宝的角色,不都是白胡子老爷爷么,再说要送也送本武功秘籍或者屠龙刀呀,我一只柔弱的丧尸行走末世拿个鸡蛋防身不太可靠吧?! 想到增强自身体质,我猛地回头看向草地上的那朵紫花,它可比鸡蛋有用,好在花没事,正摇曳于徐徐微风中。 我赶紧趴下,把花朵吞进肚,此时此刻我特希望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而且最好是系统文,这样不管得到什么物品都会有系统提示,好歹给我标个进度,不像现在,吃过两朵紫花也不知道进级没有,当然,前提是丧尸也有等级。 没外挂的玩家只能自己摸索成长,过程中难免遭遇危险,就说这片原始森林,里面隐藏了数百只兽化丧尸,数日来,我和它们斗智斗勇,比脚力、比耐心,身上被抓了十几道口子,但总算将自己的速度和敏捷性提高了一大节。 我称它们是兽化丧尸,因为它们会像肉食动物一样捕猎,常常是群体行动,我亲眼看见八只兽化丧尸围攻了一只黑熊。 可以说能从它们的爪子底下逃脱,还仅是受了点轻伤,我靠的已不再是幸运,身上的伤口会在24小时内自行愈合,连消炎药都不用吃,直到这时,我才有点醒过味儿,我真的不是人类了。 之前没伤过人,没吃过人,除了外貌上的变化,我潜意识里仍觉得自己是人,但在森林里打怪升级的这几天,我意识到自己距离‘人’这个字越来越远。 加工厂里的怪物和兽化丧尸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假如丧尸会根据周围环境改变习性,那么我呢? 一方面,我害怕日益强壮的身体,害怕有一天会丧失理智、泯灭人性,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另一方面我又渴望变得强大,因为我的父母还需要我的保护,世上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只有强大者才能自保。 矛盾的心理折磨着我的意志,加上数日来都没发现幸存者在森林里逗留过的痕迹,让我对未来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原始森林山脉连绵,地域辽阔,单凭我的两条腿要走遍它简直是痴人说梦,我颓然地蹲在一棵老松树下,仰头盯着天空发呆。 要是会瞬移就好了…… 这想法刚冒头,我只觉身子一晃,眼前一花,后背撞上了粗壮的树干,疼得我哎哟一声,身子也由于惯性朝地面扑去,我迅速用双手撑住地面,才没让脸先着地。 我晃晃脑袋,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发现周围是另一片树林,我撞上的是棵白桦树,左右也都是白桦树,树干上的一只只眼睛漠然注视着我,令我浑身发寒。 “这是瞬移了?”我自言自语道。 没人会跳出来回答我的问题,心中的疑惑只能通过实践解开,我想到胡子大叔临消失前说的那句话,把口袋里的鸡蛋掏了出来。 这东西能带着我瞬移一千米?! 我握住鸡蛋,再次默想着瞬间移动,果然,身子晃了晃,眼前的景物又换了,这次是在一条小溪边。 第10章我是良民 按说有了这个宝贝我应该高兴,每天搜索的范围可拓广数倍,但它似乎不是按直线移动,在森林里迷失方向等于自杀。 再者说万一它把我移到湖中央,我可是只旱鸭子。 试了几次,都没能控制它朝固定方向移动,这种随机移动并不适合在茂密的树林里进行,我满身的淤青和脑门上的大包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森林里转悠了一周,我不得不回到林厂,大批幸存者行进必然会留下生活过的痕迹,但七天来我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难道幸存者在林厂暂住后就离开了?他们并未进入原始森林? 冷静下来想想,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森林里有数百只兽化丧尸,带着普通老百姓进去无异于送羊入虎口,领队的人也许考虑到这一点,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进森林是明智的选择,老爸老妈可没体力跟丧尸比赛跑,我舒了口气,暗暗感谢那个临时改道的人。 搜遍林厂的所有房子,也没找到幸存者去向的提示,这时候没消息对我来说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我收拾好心情,重新出发,不管未来怎样,我又会变成什么,都要先见到我爸妈,这是我此刻唯一的信念。 老家已是一座废城,如果我是幸存者,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躲进深山老林,没粮没药,要么去幸存者聚集的地方,人多力量大。 思量过后,觉得第二条比较保险,于是决定去首都碰碰运气,没准儿在路上就能遇到他们。 去首都必然要经过我的城市,走高速是最方便快捷的途径,我折回老家的城市,换了辆载重量大的三轮车,此去路途遥远,总得准备些日常用品。 我将三轮车停在小区楼下,回家拿了几套衣服,还有水壶和脸盆,好在路上烧点热水,洗个脸、洗个脚什么的。 抱着脸盆和水壶下楼,前脚刚迈出单元门,便听到有破空声,近来练就的敏捷性让我在听到异响的第一时间便做出反应,身子向后缩回门内,迈出去的脚紧跟着收了回来。 一柄匕首贴着我的鞋尖插入地面,半截刀身都没入水泥地中了,我来不及惊讶感叹,立刻关上防盗门,幸好小区的单元门都是比较厚的防盗门,就算被匕首穿透也伤不到我。 而且防盗门要用钥匙打开,我正想着,二楼缓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从楼梯间的窗户闯了进来! 这时候不用瞬移蛋还用什么? 我心中默念,眨眼间人就移到了大楼外面,三轮车是不能要了,先保命要紧,想着我便朝小区后面跑去。 不料,小区后门也有人把守,我没空仔细看,只辨认得出他们穿着迷彩服,像是军方打扮,但他们没有带枪,只是手里拿着匕首,和刚才插水泥地里的那柄款式相同。 我内心咆哮,说好的军民渔水情呢?我是老百姓啊! 可吼完又感觉心虚,终究没敢走上去请求解放军同志手下留情,握着瞬移蛋溜之大吉了。 身形晃过几个落脚点,刚刚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站稳,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站住!慢慢转身,放下武器!” 我一僵,连脖子都不敢扭,用脚跟带动身体缓缓转动,脸上努力做出‘和善无害’的表情,估计是不怎么成功,对方的眼神仍旧犀利得如同要将我活剐了一般。 “太、长官,我、我我这不是武器,就是个盆。”我结巴地解释道:“我、我是良民。” 平时看了太多抗日剧,现在满脑子都是里面的对白,刚才失口差点叫成‘太君’,不能怪我怂,人家穿着军装、端着带消/音/器的手枪,又目光如炬地盯着我,在我贫瘠的人生阅历中可是头一回应对这种场面。 这人的眼睛特别亮,所以他瞪人的时候那目光跟淬了寒冰似的,一身军迷彩穿他身上比西装还笔挺,总之浑身上下透着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气势。 和他相比,我僵硬地假笑和谄媚的语气则充分暴露了我的做贼心虚,就差在脸上贴四个大字了:我有问题! 我心中比较着子弹和瞬移谁更快,想悄悄举起脸盆挡在身前,但对方立刻洞悉了我的意图,沉声命令道: “把盆放下。” 第11章走为上策 自古民不与官斗,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何况我还没理,被他发现我是丧尸,恐怕连盆都要一起打成筛子。 我依言放下脸盆,垂死挣扎道:“长官,我是幸存者,不是坏人。” 军方为什么要袭击我,理由还不清楚,所以我不敢乱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可惜对方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上啥表情也没有。 “你是怎么产生智慧的。”他问道。 “啊?”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傻楞楞地瞪着眼看他。 “丧尸没有智慧,你是怎么产生智慧的。”他语气里没有好奇,也没有疑惑,好像只是在进行例行询问。 他能淡定,我却不行。 为什么胡子大叔和他都能一眼就认出我是丧尸?这感觉和没穿衣服走在步行街上差不多,我极力想隐藏的秘密,人家压根儿没当回事。 被他一句话戳破物种,让我本就少得可怜的信心彻底动摇,我张了张嘴,决定不出卖恩人:“因…因为……那个!” 我眼神向他身后一瞟,他果然侧头去看,只是他非常警觉,没有把头完全转过去,一只眼睛盯着我,一只眼睛瞥向身后。 我趁机瞬移,枪声随之响起,噗的一声,经过消音的子弹擦过我的肩膀,贴着肉皮飞了过去。 皮肉绽开的痛感很快传开,我咧着嘴、捂住肩膀继续逃命,我知道即使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不会留我一命,因为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他看我的眼神是漠然和冰冷的,那根本不是看一个活物的眼神,所以我才不会白痴到透露自己的秘密。 瞬移了几个位置,我发现军方派来的人还不少,他们分成小组,在城市中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他们遇见丧尸就杀,但不会开枪,非要用枪的话也只是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我注意到他们的手表在丧尸出现时会亮起红灯。 看样子他们是通过高科技来分辨人类和丧尸,怪不得他们对我丝毫不手软,原来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城市是不能再待了,军方发现我的存在,一定会进行大范围地搜捕,所幸临走时听到两个兵哥的对话,知道他们来是为消灭尸魁。 尸魁是小说里描写的怪物,现实里没听过有这东西,我约摸和僵尸是一个意思,可能比僵尸凶些,否则也用不着派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兵哥来对付。 出了城,我不再使用瞬移蛋,城市已经是丧尸的天下,兵哥再厉害,也无法将整座城市的丧尸清干净,何况他们的人数和丧尸比起来,根本是九牛一毛。 除非他们动用导弹,但我想,被丧尸占领的城市比比皆是,如今的当权者总不能把地球给炸平了吧。 经过死里逃生的险境,前往首都的计划照旧进行,晚上肩膀痛得睡不着觉时,我也阴暗地想过,等将来变成哥斯拉那样强悍的怪物,我一定要找那个家伙报仇,把他变成丧尸,让他尝尝被人类猎杀的滋味。 不过我这人不爱记仇,等第二天伤口不痛了,又觉得把一个大帅哥变成丑陋的丧尸有些可惜,关在笼子里,每天欣赏也是不错的。 阿q精神支撑着我,走过荒废的村庄和小镇,我安慰自己,也许幸存者已经转移到大城市,那里有坚固的地下攻势和军方保护。 沿着高铁的铁道线向南走,出了本省地界,下一站的春江市无疑是这一地区最大的城市,我希望在那里有所收获,毕竟是省会城市。 铁路是重要运输渠道,在战时都要保证它的畅通,我顺着铁道线走进春江市市区范围,途中却没见半个人影,心情就有些低落。 春江东站的站台上空无一人,一列高铁列车停在即将进站的位置,车窗上沾满血迹,还有移动缓慢的丧尸在车厢内走动。 我爬上站台,地上到处是血迹,还有鞋子、手机和各类随身物品,但站台下面却很干净,我设想当时的情景,站台前停有一辆运送幸存者的列车,人们正排队登车,忽然,人群中爆发出惊叫,有变异丧尸出现在队伍里。 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涌开,被丧尸冲散,他们已经顾不得别的,争先抢着上车,有人被踩掉了鞋子,有人被撞掉了手机,还有人被推倒,身体被人群践踏。 最终,列车没能装完全部的幸存者,它必须发车,否则就再也不能离开了。 第12章被抓了 剩下的人被丧尸啃食、拖走,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拖痕,我的视线跟着那些拖痕向候车大厅的方向望去。 看着看着,我发现这些拖痕有问题,它们干净笔直,难道被拖走的人没挣扎过? 即使有人陷入昏迷,但不会全都昏迷着,一个大活人被怪物拖走,他一定会扭动挣扎,而这些拖痕显示,当时并没有人挣扎。 除非它们拖走的都是死人,这倒有可能,丧尸连同类都吃,出现吃死人的丧尸也不稀奇。 我观察这些细节,不过是想多了解此地的状况,免得再犯上次那样的错误,被怪物追着满院子跑。 春江东站建在春江市东面的新区,规模不小,但周围很荒凉,要去春江市中心还有很远的一段路。 奇怪的是车站内不见有丧尸活动,我转遍整座车站,没看到一只丧尸,也没见着一具骸骨。 现在任何超常的事情都会令我精神紧张,谁能想到做只丧尸还要担惊受怕,尤其这惊吓有一半来自自己的同类。 我硬着头皮朝春江市的市中心方向走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为了寻找爸妈的下落,我也得闯上一闯。 越接近市中心,丧尸数量越多,看到这么多丧尸游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反而放心了,它们既没有变成吞食同类的怪物,也没有围攻猎物的行为,仿佛失去指引的灵魂,茫然地四处乱走。 如果这里还有幸存者,可能出没的场所无非是有食物和药品的地方,超市无疑是最佳选择,有食物和水,还有足够的空间生活。 但事情比我想象得顺利,还没走到商业区,就看到一缕青烟,烟是从一栋大厦的天台冒出来的,看位置应该在商业区的中心。 丧尸会不会生火我不知道,可它们一定不会写字,等我看到从那栋大厦天台垂下来的广告横幅上写了三个大大的求救字母,立刻有了往前冲的劲头。 会写sos的肯定是人类,有人被困在大厦顶部,这念头催促着我加快脚步,转过一个街角,眼看大厦近了,我的脑门却被一支黑洞洞的枪口顶住。 对方的动作非常快,快到我只觉眼前一花,额头上就传来冰冷的触感,无论是退开还是逃走都来不及,我呆在原地,愣愣地看向来人。 “是你!” 我和那人同时出声,只不过他是淡定自若,我都快吓尿了,看到他我肩膀就隐隐作痛,伤口才好没几天,竟然又撞他枪口上了。 “我来救人……”我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这次我是插翅难飞了。 “戴上。”他没说信或不信,一手卸下背包扔在地上。 “让我背包啊?”我脑子有点短路,但看来他暂时没准备杀我,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把包里的东西戴上。”他解释道。 我乖乖拉开背包,里面除了手电、绳子等物品,还有一套奇怪的衣服,他又开口道:“先把小的戴上。” 我抖开那套奇怪的衣服,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小玩意儿,好像假牙,类似拳击运动员比赛时戴的那种,也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人用过,我嫌弃地把假牙捡起来,看了他一眼,他用枪口点了点我的头,我连忙把假牙套塞进嘴里,结果大小刚刚好。 他用眼神示意我继续,我把那套衣服拎起来,这种衣服我在电视里见过,是给精神病人穿的,而且是给有暴力倾向的病人穿的。 “长官,这个就不用了吧?”我实在不想穿这东西,裹住双臂的话连平衡都掌握不好,万一有怪物袭击我怎么办? 他目光冷冷地盯着我,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把衣服套上,他将外面的带子固定住,我像个大粽子一样,就等着下锅蒸了。 ‘武装’完毕,他的枪口从我的脑袋移到了脖子,顶着我的后颈让我往前走,目标正是那座有人求救的大厦。 “长官,您也是来救人的?这还有多少幸存者?您知道江华市的幸存者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吗?”套着假牙也不能阻止我连珠炮式的发问。 我所有问题都被他用沉默堵了回来,他这样对待我,只怕是把我当成敌人了,也或者他要遵守保密条例。 沟通才有理解,他的沉默并没有打消我开口的积极性,既然幸存者的事不能问,我就选了个最普通的问题: “长官,您贵姓?” 哪知道这么普通的问题,换来的却是皮肉之痛,在后脑勺挨了一枪托的惨痛教训下,我乖乖闭上了嘴。 第13章粘住了 他推着我走到大厦的楼下,我留意到他在看到空荡荡的大门时皱了下眉,但是丝毫没停留,直接迈入门内。 我本想请示下领导,让我原地待命,裹成粽子似的爬25层真的不美好,可看他面色不佳,便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一口气爬上25层,他大气都没喘,我由衷地感到佩服,又想套近乎,却被他用力向前一推,脑门儿差点撞墙上。 与此同时,我刚刚站的地方掉下来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通往天台的最后一层台阶上连续落下五块巨石,要不是他把我推到缓台的角落里,恐怕我的脑袋已经被砸烂了! “什么人?”天台门的后面有人厉声质问。 “搜救队。”他扬声回道。 “把证件扔进来!”天台门上有块平板电脑大小的四方洞口,随时声音落地,原本堵着洞口的东西被移开,一支枪管伸了出来。 我看看兵哥,他肩章上标的军衔是中校,瞧他年纪也就25左右,理应混不到这个等级,但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打仗的时候最容易升职,况且现在死了这么多人,军方肯定缺人手,他这个中校应该是真的。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小本本,门后的人接过本子,我听到有几个人在低声议论,跟着门后传来咔啦咔啦的锁链碰撞声,有人拉开了大门,天台的劲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带物体燃烧的呛人烟味。 他闪身挡住门缝,回头对我做了个‘别动’的口型,我心中暗喜,别动?才怪!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立即启动瞬移蛋,但逃脱的喜悦还没在嘴边漾开,就僵住了…… 黑暗中有数不清的烂脸转向我,我居然瞬移到了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满满的全是丧尸,它们对我这个新伙伴的好奇只维持了一秒,便失去兴趣。 可我发现自己走不了了,束缚衣令我保持不住平衡,瞬移落地时我摔倒了,身下不知有什么东西,我拼力挣扎身体楞是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强力胶水粘住了。 折腾半天,我停下来休息,顺便观察周围的环境,除了四周挤得像罐头似的丧尸,天花板上还吊着许多虫茧,个头都挺大。 休息了十来分钟,我继续挣扎,刚扭两下,就见丧尸群里出现了异动,噗噗噗的响声接连从停车场的入口传来,我太熟悉这声音了,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的。 但伴随着枪声,还有人的惨叫声,像是一路被拖着朝我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黑暗中突然有几团亮光出现,我看到兵哥一边扔燃烧棒,一边追了过来。 而发出惨叫的人,是个满脸血污的男人,他正被一个用六只脚爬行的怪物拖着,那东西直奔我的位置,子弹打在它腿上溅出浓臭的汁液,熏得连连干呕,眼看它就要从我身上踩过去,我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好在它步子跨得比较大,径直从我身上迈了过去,由于距离很近,我终于看清它的样子,它有着人类的头和躯干,只是有六条腿,分别长在肋旁和胯骨两侧,手臂从胸口伸出来,紧紧箍着那个发出惨叫的男人。 兵哥追上来,在距离我两米左右的地方,被一张白色大网罩住,我都不知道那网是怎么从天花板上喷下来的,它喷射的速度奇快,兵哥被兜头罩住,一时挣脱不开,紧跟着便有两只六脚怪围上来,对着他张口吐网。 两张网同时喷出,把他裹了个严实,这网的材质恐怕不一般,他那么牛的人都挣脱不破,几个翻滚间,滚到了我身边。 我幸灾乐祸到一半,被他撞得差点咬到舌头,他倒好,得寸进尺,竟然滚到我身上,压得我哇哇大叫。 “你看着点成吗?这有人!” “闭嘴。” 趁我们俩滚成一团,那两只怪物又喷了四道大网,这回彻底把我跟他捆一块儿了,我欲哭无泪,看个热闹怎么这么难?我是无辜的啊! “先离开。” “怎么走啊都成元宵馅了!” “你不是可以瞬间移动?” “英雄,我要能走还会躺在这儿当盆景嘛?” 第14章我是尸魁? 我们说话间,已经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吊上天花板,成为那些虫茧中的一员。 兵哥先用匕首去割身上的网,但很可惜没什么效果,又粘又紧的丝网仍牢牢包裹着我们。 随后他又摸出打火机,火苗烧着白色的丝线,散发出黑色浓烟,还有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很快他就停止这样做了,因为他发现火除了能把白网烧黑,外加释放有毒气体之外啥用没有。 几乎所有能试的方法他都试过了,就差利用尿液腐蚀这种奇葩方式他还没试,这主意是我想的,才说出口,他眼睛里就迸发出杀气。 我感觉他是真想杀我,幸好他胳膊抬不高,不然那柄锋利的匕首铁定穿过丝网刺进我脖子里。 “我说,你干嘛非要杀我,你看我伤过人吗?我是幸存……尸。” “你是尸魁。” “啥?谁说的?这是误会,真的,我不是尸魁,我连尸魁什么样都不知道!” “狡辩。” “我没有,我怎么会是尸魁呢,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身上尸魁的气息,而你,也符合尸魁的判定标准。” “什么气息?什么标准?” “味道、行为。” “我、我有尸魁的味道?” “是尸香粉的味道,凡是吃过尸香草的丧尸,就会进化成尸魁。” 好吧,我竟无言以对,嗓子里咕哝了一声,弱弱道: “那,要是我没做坏事呢,也要判死刑?” 他沉默了,那双闪亮的眼睛漠然看着我,良久,他才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就是没得商量喽! 我挫败地叹气,又很快振作,我是丧尸,不吃不喝半个月都没问题,他饿上几天就气了,到时看他怎么杀我。 正得意的想着,他却像跟我心有灵犀似的,目光深沉地盯着我。 “所以在我死前,必须除掉你。” “你要干嘛?别乱来,我——”我能怎么办?叫人?报警?显然我什么都做不了,在我们吊上来时我就试过了,瞬移蛋不管用,逃也逃不掉,还和一个一心除掉我的死脑筋捆成一团,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尸魁的血干涸后对普通丧尸有极强的吸引力。”他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英雄,话好好说说,别动刀啊!”看着他瞄准我大腿的匕首,我连忙求饶。 他不为所动,调转手腕就将匕首向我捅过来,但丝网的粘度特别强,我和他中间还隔着两层网,大大限制了他手腕的活动角度,匕首锋利的刀刃划断了我的裤腰带,却也到了极限,不能再靠近分毫。 “唉?你这是执行任务还是耍流氓啊?啊?”意识到他伤不到我,让我的脑子又活络起来,忍不住挤兑他发泄下心中的不满。 但凡严肃正经的家伙都不识逗,他也不例外,瞪着我的眼神下降了好几度,没准儿还在心里骂我臭不要脸二百五呢。 我乐呵一会儿,因为担心真的困死在这里,所以赶紧结束脑补琢磨脱困的办法。 “我有个主意……” “说。” “荡秋千玩过吧,咱们俩一起用力,说不定能把吊着的丝线扯断。” “然后?” “然后起码掉远点,等怪物开饭咱们至少不是今天的晚餐啊!”我见他脸色一黑,立刻补充:“也许它们不吃掉地上的食物,多不卫生,是不是?” 如果此刻的条件允许,估计兵哥的脑袋已经扭到背后去了,他在听到我的建议分析后就摆出一副拒绝再跟我沟通的表情,也多亏了那双亮亮的眼睛,把主人的内心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你别嫌烦,跟你说,这一路我遇到的危险多了,最后都能逢凶化吉,来嘛、来嘛,试试呗?” 既然有求于人,姿态就得放低,我桑柔什么时候低声下气过?但眼下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不知是不是平时没撒过娇的原因,我这求人的语气怪怪的。 “不试。” “试一下你又不会少块肉,万一成功了呢?来来来,快点儿~” 他干脆闭起眼睛,跟我玩沉默是金,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嘛! “你不动,我自己动~”说完,我扭动身体,像毛毛虫成精似的实施我的计划。 可我们的茧并没像我预计的那样左右摇摆,反倒是缓缓向下沉,直到我的脚踩到了一只丧尸的头顶,惹得它仰头咆哮,我连忙朝前拱了拱,和兵哥紧紧贴在一起。 “先别捅我!”我可没忘他要给我放血的茬儿,也不敢保证他不趁机偷袭,虽然我的话他八成不会听,但我总要试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第15章想办法逃 “你到底要干嘛?”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情绪,可惜是不耐烦的情绪。 我懒得解释,在丧尸群里继续扭动身体,让我们的茧落了地,丝线虽有弹性,可吊着我们没问题,一旦持续受到下坠拉扯,就会慢慢被拉长,即便拉不断也没关系。 我们俩的脚一着地,我立刻原地蹦了一下,只稍微感觉到一些阻力,兵哥见我跳了起来,略微露出诧异的神情,能让这么块油盐不进的石头露出这种表情,我深感欣慰,对他眨眨眼,他也不笨,很快猜到我的意图。 有丧尸站着的地方没有粘液,而脚的受力面积小,加上我被网裹住时绷直了脚尖,所以我的鞋尖从网的空隙中穿过,只有半个脚掌被网裹住,踮脚站着感受到的黏力不大。 “跟你说了,我能逢凶化吉。”兵哥就没我这么好运,他的鞋大,被网裹住,没办法像我一样站立。 好在我们捆成一团时他位置高出我一大截,脚底位置也比我高,否则他的脚落地,网子粘住地面,我还是没法移动。 “靠我。” “什么?” “靠着我,快,趁那些东西没回来!” 兵哥犹豫了一下,最终妥协,将身体的重量压向我的肩膀,以保正他的脚落不到地上。 两个月前如果有人要我扛着一米八多的男人踮脚跳着走路,我肯定会呵呵两声,送他一句臣妾做不到。 然而经过两次特殊进食,和森林之旅的磨练,现在这种程度的体力活已经难不倒我。 夜视能力这时正好排上用场,我扛着兵哥穿梭在丧尸群中,以尺为行进单位缓慢移动。 周围的丧尸只有被我们撞到才会发出咆哮,却没做出攻击行为,这太不寻常。 但逃命需要专注,此刻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再想爬起来比登天还难,所以我抛开脑子里的疑问,专心模仿僵尸跳,当然,其实也不算是模仿…… 地下停车场的出口都是盘旋向上,这可苦了我,虽然丧尸不会流汗,但体力消耗过大也会感觉身体被掏空,跳到一半时,我的身体就快空了,后半程完全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多亏六脚怪没把出口堵住,我可没有余力玩障碍赛了。 停车场出口在大厦后院,我很想问楼顶的幸存者都去哪了,可实在累得说不出话,更是不敢开口,怕一说话把憋的这口气泄掉。 出了大厦的院子,我一刻不停的跳向对面的小街,还没有功夫喘口气,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我暗道糟糕,六脚怪发现我们逃走,追出来了! 啪哒啪哒的脚步声直冲我们逼近,听速度比我骑自行车还快,情急之下我双脚更加不听使唤,左脚踩住了右脚,身体一个趔趄就向前扑去。 本来有兵哥当肉垫至少不会摔得太惨,但老实说他身上的骨头和石头差不多硬,他和大地亲密接触,我和他也是‘亲密无间’,两相谁都免不了疼。 硬汉与女汉子的区别就在于落地后他只发出一声闷哼,我的嚎叫声却响彻云霄,这可不是我娇气,而是因为在我们俩落地的一瞬间,我感觉背部被抓了一下,受没受伤不知道,就觉得背后嗖嗖地透风。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噗噗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到达,子弹贴着我的头皮飞向身后的怪物,我心说这是哪位大侠来得如此及时,就算把我打成秃顶/我也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追上来的六脚怪身中两枪,踉跄几步最后挣扎着扑到我身上才肯断气,我被砸得眼冒金星,而且它散发出的恶臭令我有种掉进了下水道的错觉。 一个持枪的高瘦年轻人从转角现身出来,他穿着和兵哥同款的迷彩,在看到我们俩后开口喊道:“古昱,你怎么样?” 我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他紧张的人肯定不是我,不过我心里暗笑,兵哥原来叫古玉?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玉。 “龙涛,马上通知其他人,停止搜索,马上撤离。”古昱冷静又果断地下达着命令。 叫龙涛的小哥听到古昱的话,立刻拿出对讲机,向他们的同伴传达了命令。然后跨步到我们身前,掀开压在我身上的怪物尸体,伸手要扯丝网,被古昱出言阻止: “别动,这东西粘度非常高,用布垫着。” 龙涛收回手,从脖子上解下防尘巾缠住手掌,想把我们先扶起来,但古昱背后的丝网完全与地面贴合在一起,他使出全力也没能拉动,我们俩就像掉在地上又被人踩扁的口香糖,让龙涛无计可施。 “蛛网怕火,我用火试试。”龙涛说着去掏口袋。 第16章大力萝莉 “我试过,不行。”古昱再次出场阻止道。 龙涛换着角度试了几下,无论扯头还是扯脚都是白搭,不等他们再想别的办法,我们身后又响起阵阵低吼,听声音起码有三只六脚怪冲了出来。 龙涛脸色骤然一变,我猜怪物的数量恐怕已经超出了他拾子弹的数量,就算他能一秒钟打死两只,剩下的也会扑上来把我们撕碎。 古昱这时大声说道:“快走,别管我。” 龙涛非常听话,立马转身跑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唉?我哪?你不管他,管管我啊,我是老百姓!” “你是尸魁。”古昱到了这种时候还一本正经地纠正。 “我是——”我话还没说完,六脚怪已经扯住我,想把我们拉走,可它们的网牢牢粘着地面,前两下拉扯都没成功。 但六脚怪不像我们对这网束手无策,它口中喷出一种黄色气雾,十分辣眼睛,而且带着古怪的臭味,雾气滋润过的丝网顺利从地面脱离,我们终是被怪物捉了起来,恰在这时,一颗子弹飞射击中怪物的头,它的身体也被一只垃圾桶撞飞。 我听到汽车马达声从街角传来,驾车的是龙涛,还有一个小女孩站在车顶,双手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显然刚刚的垃圾桶是她扔的,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萝莉,想不到竟是大力士,她在全速行驶的车顶站得很稳,我不禁感叹军方人才济济。 小萝莉身轻如燕,从车顶跳下来,脚还没落地就拉住刚刚离地的我们,接着足尖点地,像捡起一包棉花般轻松地将我们带离地面。 龙涛的吉普丝毫未停,直接朝我们的位置撞过来,撞飞了第二、三只赶至的六脚怪,然后车头急转,用甩过去的车身和车尾又扫飞两只怪物。 而这时小萝莉的身体已经重新跳起来,快速跃回车顶,车子加大油门扬长而去,我们被小萝莉提着,仿佛一袋挂在车外的棉花糖,随风摇曳,东晃西颠。 这时我才注意,小萝莉脚上穿的鞋子很特别,像是滑轮鞋,高高的鞋帮几乎固定到她的膝盖,不过鞋底没有轮子,鞋子的外侧有红灯闪烁。 搭上专车并没有让我们摆脱危险,更多的六脚怪从地下车库的出口涌出来,犹如洪荒巨兽口中喷吐出的致命毒液。 龙涛绝对是个老司机,驾驶着强悍的吉普穿大街、过小巷,还能玩几个漂移,跨越点障碍物。小萝莉有神奇鞋子,双腿稳于磐石固定在车顶,加上她个子小,低下上半身和头,基本没什么问题。 苦就苦了我和古昱,好像坐云霄飞车,还是没固定的那种,车子驶离市中心,朝我来时的火车站方向狂飙。 在站前广场的空旷处,另停了四辆军车,车前一共站了十几个人,等我们的车一个急转弯,露出跟在车后的怪物群,这些人同时开枪,这回他们用的不再是带消/音/器的手枪,而是火力强劲的冲锋枪,一时间血花飞溅、残肢遍地。 丧尸对声音并不特别敏感,但持续的声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所以他们不敢在丧尸密集的地方使用大杀伤性武器,束手束脚的行事一定让他们心里都憋着股劲,现在终于不用顾忌,子弹如同暴雨似的往外撒。 三十多只六脚怪顷刻间被打成一滩滩烂泥,它们的速度终究快不过热武器,引以为傲的丝网受到射程限制,连射击者的枪口都碰不着,全部落到地上,地面仿佛被层层白霜覆盖,又被飞溅的黑色血液融化。 嘿,怪物的血能融开网!我在心底兴奋地大叫,拿眼角瞄了眼正在观战的古昱,趁他没功夫关注我,悄悄将身体朝溅到黑血的车体蹭,此时龙涛已经将车熄火,停在其它吉普旁边。 束缚衣虽然碍事,但它把我裹成一个球,脱离的时候相对比较容易,我先把后背的网蹭掉,又蹭身侧的,等古昱注意到我的动作,我已经只剩正面和他粘在一起的部分。 我见他发现了我的举动,连忙侧过身,将我们中间粘着的网往车身上蹭,他很快反应过来我要做什么,朝车顶的小萝莉喊道: “阿荧,看住她。” 小萝莉正想听命,却突然调转身体,还没等她有动作,一只六脚怪已腾空向她扑上来,接着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吉普车后面出现。 “该死,它们居然懂包抄!”一个黑脸壮汉扭身面朝接近他的六脚怪,双方的距离已不足两米,他干脆扔下枪,拔出了匕首。 “快撤,近战我们没胜算。”这一声是古昱喊的,他领教过六脚怪的厉害,知道近距离缠斗没人能躲过丝网的攻击,一旦被缠裹严实,那就插翅难飞了。 第17章偷偷返回 但古昱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一名还在开枪的小战士被六脚怪喷出的丝网罩住,附近的怪物见猎物露出破绽,齐齐攻向他,眨眼间便将他裹成了人茧。 我的心思全是摆脱丝网上,对混乱的场面只快速瞥了一眼,龙涛跳下车去救那名被裹住的小战士,小萝莉也与刚刚扑向她的六脚怪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她的身形敏捷轻盈,似乎会轻功,因此只有她能勉强避开丝网。 包住我的网子总算全部蹭掉,我双脚一落地,本打算立刻脚底抹油,但身上的约束衣实在是个麻烦,我回头看向古昱,他捅向我的匕首被丝网粘住,露出一小截刀尖,怪不得他只划断了我的腰带,原来是匕首被网子粘住了。 我咧嘴一笑,把勒在身前的固定带子凑到刀尖上,这种带子非常结实,好在军用匕首够锋利,几下就把带子割断。 “拜拜了长官!”我挣出双手,向仍挂在车门边上的古昱挥手道别,却见一只六脚怪从他身后接近,腹部生出的双手伸向他,让我回忆起在地下车库时那个男人的遭遇。 和六脚怪搏斗我肯定打不赢,可如果我不出手,古昱就惨了,这家伙虽说总想要我的命,但还算是个一心为民除害的好人,就是脑筋死板了些,要是葬身兽口实在可惜,何况他长得还挺帅! 这些念头在脑中闪过的同时,我脚下已经动了起来,大叫一声吸引怪物的目光,然后展开双臂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抱着怪物瞬移到千米之外,然后立刻松手,再来一次瞬移,摆脱掉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怪物。 六脚怪的丝网固然厉害,移动速度也够快,还懂得牺牲一部分同族吸引敌方火力,然后绕到众人后方搞偷袭,但是,和人类相比,它们的智商和反应能力还相差一大截。 我折回大厦,天台上到处是喷溅的血迹,只是不见有尸体,古昱和幸存者肯定遇到了突然袭击,他追着被怪物劫走的幸存者到了地下车库,那么其他人恐怕…… 我重新进入地下停车场,六脚怪倾巢出动,此时这里只剩那些古怪的丧尸,我找到我躺过的地方,辨认出六脚怪拖着幸存者消失的方向,发现往前还有一条向下的坡道,居然还有一层?! 丧尸群没有延伸至坡道上,它们似乎被限定在这层空间里,好像,像兵马俑?这一联想让我心生异样,心底滋生出不安的情绪。 但我别无选择,为了得到父母的消息,我必须确认天台上的幸存者中有没有人还活着,六脚怪把我和古昱做成人茧,而没有立刻杀死或吃掉,说明它们有保存食物的习惯,被劫来的幸存者中很可能还有人活着。 深入地下空气不仅阴冷,还掺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我吃过尸香草,能控制住本能对血肉的渴望,但食物就是食物,如同为减肥克制进食的欲望,可闻到美食的香气,仍然会吞口水。 我取出口罩戴上,顺着坡道走到地下二层,这层的空间非常开阔,之前应该是在施工,墙壁和柱子都露着粗糙的水泥面,铁锹和油漆桶等工具立在入口旁的墙边。 但我的视线却被深处的红色圆球吸引,无暇细看其它东西,负二层深处的红球犹如一轮缩小版的月亮,散发着幽幽的殷红光晕,仿佛被鲜血浸透了。 事出有异必有妖,这红球出现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地下深处,上层有一群丧尸站岗,还有六脚怪捉活人下来,八成是个‘保险柜’。 我一边猜测,一边小心地接近红球,走到距它两米远的位置便停下来,未知的东西总是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在没弄清它的路数前,我最好跟它保持距离。 红球悬浮于半空,底下没有基座和固定的东西,上面也没有吊挂的绳索,并且它还在缓缓地自转着,只是它通体血红,又转得极慢,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我底头向脚边扫了眼,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这石头叫猫爪石,在工地的施工现场很常见,我掂了掂,用既能砸中血球,又至于把易碎品砸破的力道扔了出去。 石子撞上血球,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落回地面,它借着我的力道没入了血球,像一颗掉进水里的石子那样,只发出‘噗嗵’的一声轻响。 说像,是因为石子没入血球,却没激起一丝涟漪,可没等我换别的物件再试一试,那颗石子就被吐了出来。 用‘吐’形容我所看到的画面,是我认为最合适的字,隐约地,我觉得这东西可能是个生命体。 第18章白骨山 我又捡起一块木板,绕到红球背面,由于红球体积巨大,遮住了后面剩余的空间,我只能从旁边的柱子绕过去,才绕过柱身,就看到地面上散落着数不清的白骨。 这些骨架已经没了人形,像被推倒的积木,大大小小彼此交织在一起,有大人也有小孩,我看到的这些骨头还仅是从白骨山上滑落下来的。 红球正背面矗立着一座真正的白骨山,近五米高的小山,全是由人类的骨头堆积而成,骨头表面没有一丝血肉,表面布满米粒大的小孔,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绝对受不了这个,连我都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我捏着刚捡来的木板,心说如果有虫子或蚂蚁藏在这球里,用木板测试是再好不过的,这样想着就将木板扔向红球。 然而木板和石子的待遇一样,刚进去就被吐了出来,似乎里面的东西很挑食,不,或者说,它只吃人?! 的确,白骨山里没有动物的头骨,但我总不能拿自己做实验,况且我是丧尸,它也未必喜欢吃。 我忽然想到上层的白色大茧,六脚怪捉人也许不是为它们,而是为这红球储存粮食,想到这种可能,我连忙跑回上层停车场,挑了最近的一只大茧,用绳子做套,套住大茧的脚,把它拉下来。 丝网的粘度帮了大忙,绳子粘在网上,即使套不牢也不影响我借力,毕竟我没有套马的汉子那样高超的套马技术。 大茧被我拉下来,直直倒在地上,我摸向自己的衣服,希望能找到点六脚怪的血,可惜那些血迹都蹭在拘束衣上,衣服已经扔掉了,最后我在头发上摸到点干涸的血块,我用手指沾着涂在大茧微微鼓动的部位,这里应该是人呼吸的鼻子。 丝网沾了血,被我扩出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人脸,这人闭着双眼,呼吸十分微弱,我拍拍她的脸,都快拍肿了她才醒过来。 “美女,醒醒!” “你是?我……” “嘘、嘘!” 她迷茫过后露出惊恐地表情,张嘴似乎想要尖叫,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免得她惊动周围的丧尸,她这时转动眼球,不过她是普通人,没有夜视能力,只是瞪大眼睛徒然四顾,浑身都在发抖。 “听我说,你身上的网只有占据这里的怪物才能弄开,现在它们全都出门了,如果你想活命,只能等它们回来我杀掉一只取血,你要保持冷静,别出声,周围有很多丧尸。” 我早就发现这些丧尸对人类的血肉没反应,否则古昱出现时它们就该扑上去了,头顶的大茧里全是活人,它们仍然无动于衷。 我这么说只是想让女孩冷静,最好保持安静,她听说周围有丧尸,立刻闭紧嘴巴,身体僵硬得好像石头。 “也别太紧张,小声说一两句话没关系。你叫什么?” “萌萌,欧阳萌萌。” “我叫雷锋,你是本地人?” “不、不是,我是来旅游的。” “你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大概两天前,我昏过去了,也说不准。” “你遇到过从松山安全营地逃出来的人吗?” “松山?没,没听过。” “那——” 不等我再问,停车场的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响动,啪唧啪唧的跑步声正是六脚怪快速奔跑时的声音,但听数量却没有多少。 我抢在它们前头朝负二层跑去,踩着白骨钻进白骨山堆里,稀里哗啦的响声刚停,六脚怪就跑了进来。 按距离和时间算,它们在停车场一定做过停留,没有直接下来,我看不到它们在做什么,只听到接连两声的‘噗嗵’声。 它们在向红球里扔东西,当然,它们不会像我扔石头和木板,我猜它们扔的是大茧,也就是平时储存的活人口粮。 这是怎么了?它们为什么这样慌乱,急着给红球喂食? 很快,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出现在负二层,六脚怪们咆哮着,朝脚步声来的方向冲过去,但不知它们遭到了什么攻击,呜呜惨嚎着停止不动了。 其余六脚怪却没有逃走,它们悍不畏死,继续向侵略者发起猛攻,我估计它们是想保护这红球,红球的价值比它们的性命更重要。 发疯的怪物比癫狂的人类凶狠百倍,而接连不断地吼叫声也提醒着这里的人,上层停车场里的丧尸们‘活’了! 红球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转得越来越快,这时,有人喊道:“任务完成,撤!” “小周受伤了。” “还有一分钟,再不撤来不——” “你们别管我,走、走啊!” “混蛋,放下他!” 第19章开挂的缘份 我听到六脚怪的低嚎,又似是最后的悲鸣,那叫小周的人恐怕是被怪物控制住无法脱身,他的一名同伴将另一名怒吼的同伴强行拉走,我对他们说的‘一分钟’非常在意,还有上层的幸存者们,所以我忍住使用瞬移蛋逃跑的念头,从白骨山里爬出来,跑到红球正面,朝正要将一个人扔进红球的六脚怪掷出一根大腿骨。 我的驽箭在进大厦前就让古昱没收了,身上仅有的武器是把回来的路上捡的斧头,其实我可以先扔斧头,但万一失手,就没别的大杀伤性武器了,所以我先扔了随手捡的大腿骨。 腿骨击中怪物的脸,虽然没打伤它,但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它扭过头朝我看过来,我哪能给它反应的时间,腿骨扔出去的时候身体就向前跨步,等它扭过脸,我的斧头已经砍上它的脖子。 它们不会攻击我,这是我通过观察确定的,之前被做成茧是因为古昱,后来在火车站,它们偷袭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只是无视了我。 现在我才有机会出其不意,一举砍掉它的脑袋,它的尸身被我一脚踹进红球,我接住叫小周的男人,把他拖到稍远的地方。 “谢谢,抱歉连累你了。” “连累?” “是啊,你为了救我,已经浪费了半分钟,现在你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 “这里装了定时/炸弹,马上就会爆炸。” “停车场的幸存者呢?” “被营救走了。” “啧,谢天谢地~” 我刚想说时间还来得及,不料那只被我扔进红球里的六脚怪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扯进红球。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身体便被扯进红球,倒是小周,看他也是军装打扮,应该是军人,反应比我要快,立刻抱住我的腿,于是我上半身在球里,下半身在球外,好像魔术表演般被分隔成两截。 红球内部中空,里面有氧气,我看到除了六脚怪,还有一个八手、手脚的人形怪物飘浮在球体中间。 那怪物闭着眼,就算我和六脚怪在它面前玩拔河,它也没掀下眼皮,一群六脚怪已经够难缠了,若是这八手、八脚的怪物醒过来,止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炸掉它是最快速省力的方法,但六脚怪死死扯住我的胳膊,我可不想给它们陪葬。 3、2、1…… 我憋足劲,在炸弹引爆前使用了瞬移蛋,连续三次移动,终于远离了那栋大厦,也幸好红球没有产生阻力,让我带着六脚怪和小周一同顺利消失。 当我们闪现在三千米外的街道中央,小周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六脚怪就在第一时间被子弹打爆脑袋,同时有大厦爆炸的巨响做bgm,场面还有点小震撼。 我勉强扯开一抹笑容,对端着枪的龙涛笑笑,又看看他身边抱臂而立的古昱,还有眯着眼瞪我的小萝莉阿荧。 “那个…咱们有缘…”我搜肠刮肚挤出一句打招呼的话,感叹天下就是有这种奇缘,又和古昱他们撞上,我也很无奈。 “古队?”小周见到古昱满脸惊喜,马上放开我的腿,他伤在右膝盖处,自己站都站不稳,龙涛收起枪过来扶他。 “有话以后再说,先送你去处理伤口。”龙涛收枪前和古昱暗暗递了个眼神,只是很不巧被我瞧见了,尽管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但看得出这是不打算把我就地正法,我心中一舒,胆气壮了些。 小周被龙涛扶着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一脸严肃对我说:“谢谢你,救命之恩,我周礼不会忘。” 我从没想过挟恩图报,也没将周礼这话放在心上,随口道:“不用谢,叫我雷锋。” 龙涛拍拍周礼的肩,两人朝一辆车门上印着红十字的吉普走去,阿荧看向古昱,古昱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阿荧朝我哼了一声,走到街边的杂货铺里挑捡日用品。 “走吧。”古昱的目光坦然,像雨后的天空,不沾染一丝阴霾,他越是这样,我越难揣摩他的真实意图。 “哦。”我看看不远处的医疗车,那是专给伤员坐的,于是我走向古昱,想拉他身后的车门。 “你做什么?”他皱着眉拦住了我的手。 “上车啊。”我指指医疗车:“那不是给伤员坐的吗?我又不是伤员。” “我让你走。”古昱冷冷解释:“不是让你跟我们走。” “啊?啊!”我心说他不是想抓我吗,怎么又不抓了,这到底是闹哪样?追捕丧尸还有欲擒故纵这招? 第20章放我一马 不管心底此时飘过多少条弹幕,能逃总是好的,我收回手,试探着向旁边横着走了两步,古昱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沉声道:“别让我改变主意!” 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不敢再耽搁,向右转,起步跑,一秒钟都不停顿,跑出三条街才回头瞧了瞧,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放慢速度,彻底松了口气。 其实古昱这么做的理由并不难猜,我救了他的兵,他放我一马,不过礼尚往来之道凭的是人品,由此看来他这人还不错,要是我救了他的人,他却把我piupiu了,那只能算我倒霉。 军方有分辨丧尸的仪器,我向他们打听父母的消息估计没戏,毕竟人尸殊途,何况他们对我有成见,还挺深。 我走上出城的公路,边走边总结,春江市的丧尸比加工厂的那只更高级,丧尸中可能出现了地位较高的领导者,是不是统治者目前还说不准,但至少它们会为了共同的目标集体行动,会为保护和供养那只特殊的丧尸牺牲自己。 那只八手八腿的怪物已经被炸成碎渣,假设它没死,并且苏醒过来,又会有怎样的状况发生? 而红球又是如何形成,它是孤立存在的个体吗? 这些问题都无人能给我解答。 我眼前只有延伸向天边的公路,和被废弃的汽车长龙,死寂的现代都市成了我的背景板,我觉得自己像个孤独的旅者,被迫探索着未知的世界,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诡异的生物和危险。 但我必须走下去,我坚信父母仍然活着,他们同样怀揣着希望,盼着能和我重聚,也一定没有放弃寻找特效药,来医治我的‘病’。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丧尸一族的叛徒,我决不能让它们强盛起来,人类的灾难即是我父母的灾难,所以我要详细记录遇到的每一种特殊丧尸,并找到对付它们的办法,这样等我找到父母,才有能力保护他们。 我不否认军方的实力,爸妈有他们保护很安全,可我的身份决定了我不可能再和人类群居在一起,即使我不在乎,我爸妈不在乎,但有人会在乎,那些普通人,会愿意和丧尸做邻居吗? 望着天边的夕阳,我准备迎接又一个黑夜的降临,黑夜是我的保护色,我默默祈祷别再在下一个城市遇到‘保洁队’,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脏,扫除城市中的‘垃圾’与‘污秽’,古昱他们的保洁工作很值得我钦佩,前提是他肯放过我这只路过的小老鼠。 瞬移的方向不可控制,铁路线又不安全,军方随时可能恢复铁路运输,我现在最好是尽量避开他们。 高速和铁路不能走,我只能挑乡村公路迂回前进,这样花费的时间虽多,但碰到大部队的概率要小,之前遇到古昱都是在城市里,因此我推测他们要清理的尸魁很可能只在城市中产生。 春阳市是北方三省中最靠近大海的城市,然而城市发展缓慢,知道它的人不多,以前一直走渔业发展路线,直到近两年才打出旅游的旗号,无奈比左邻右舍慢了两拍,始终没能兴盛起来。 我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儿,决定先绕路到春阳市,从沿海城市曲线靠近首都,不过在到首都前,我还有事要弄清楚。 丧尸种类的多样性让我十分担心,现在任何一个安全营地,都可能遭遇特殊丧尸带来的危险。 他们是否知道特殊丧尸的存在?是否有应对的办法?如果我爸妈…… 糟糕的画面还没浮现,奇异的香气便钻进鼻子里,我脑子里再装不下其他,强烈的食欲瞬间抓住了我的理智。 我开始朝香气传来的方向狂奔,那是尸香草的味道,路上想的事太多,都忘了今天是尸香草开花的日子! 香气犹如世间最甜美的蜜糖,将附近的丧尸全部吸引过去,它们从藏身的阴暗角落倾巢而动,如蚁群般涌向尸香草。 我夹在奔跑的队伍中间,却忽然听到有枪声,胡子大叔曾利用尸香草捕杀丧尸,所以我听到枪声并没感到惊慌。 细听之下发现枪声传来的地方和尸香草的位置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假如是人类我还能接受,怕就怕开枪的是丧尸! 从我恢复神志到现在,总能遇上特殊的丧尸,连我都能像普通人一样行动,谁能保证没有第二个我、第三个我呢。 幸运的是同我一起奔向尸香草的丧尸队伍里没有一个跑得比我快,另一边冲上来个比我快的,被我从背后暗算了,那家伙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脑袋就搬了家。 不用遵守比赛规矩的竞争让我窃笑的同时又生出几许罪恶感,但后者很快被我掐熄,这是生存之战,由着失去人性的丧尸强大可不是明智之举。 乡村公路的尽头是片村落,我能看到村头第一家房顶的太阳能热水器装置,而丧尸们聚拢的中心点正是那户人家的院子。 第21章村中相逢 尸香草肯定就在院子里,见此情景我心中一沉,早到的丧尸很多,它们踩着同类的身体不顾一切地爬过院墙,转眼落入院内。 我猛地冲刺,跑到院子的大门口,虽然情况紧急,我本该争分夺秒,但丧尸腐烂的脸和布满尸斑的身体我实在不愿触碰,更别说扶着它们爬墙了。 大门只是虚掩着,我暗道还好,推门闯进院子,先跳进来的丧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且还是锅八宝粥,实在很难想象它们是怎么把身体缠在一起拧成球的,十几只丧尸就这样编成圆球在院子的空地上滚来滚去,谁也制伏不了谁。 香气在我进门前就消失了,我环视四周,没发现尸香草,院子的一角堆着玉米杆,还有零散的农具扔在墙边。 我的视线停留在院子另一角的井口上,井口覆盖着铁板,铁板被磨盘压着,两只丧尸正一左一右在堆它,可惜它们都在向对方的方向使力,好像在玩顶牛游戏。 枪声又近了,有人在大喊,我两步跨到井边,抡起斧头唰唰两下,把围着井口的丧尸干掉,然后憋足气,推开磨盘,掀掉挡住井口的铁板,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井是枯井,和我猜想的一样,距地面差不多四、五米深,在森林的时候我就试过从五米多高的树上往下跳,这种高度已经难不住我。 只是怕踩坏了尸香草,我没有直接落地,还剩一米多高时用双手、双脚撑住井壁,缓缓滑到底部。 院子里突然一阵嘈杂,枪声哒哒哒地响个不停,我赶紧吞了尸香草,免得夜长梦多。 尸香草的气味消失后,院子外围的丧尸失去指引只会原地打转,但活人的气息和连续的枪声重又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有人躲进了这户人家的房子,我从井口爬出来,看到院里满地都是丧尸的尸体,还有几十只冲进院来,它们围着房子咆哮,用身体和头部撞击窗户,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从小气窗伸出来,对着院子扫射。 我刚刚钻出个脑袋,见状连忙又缩回井里,乡间的丧尸数量有限,能被枪声吸引来的基本都在院子里了,而不下百只丧尸在屋子里的人眼里显然不算大麻烦,他们有条不紊地解决着围攻房子的丧尸,有个人甚至爬上房顶向下扫射。 热武器是低配丧尸的天敌,它们不懂配合,也不会躲避,像活靶子似的往上送人头,结果几分钟后就团灭了。 屋里的人走出来,我听到一个人说:“去检查水井。” 顿时,我脸色惨白,额角渗汗,不是怕被人发现,而是因为我认得这个声音,这究竟是怎样的孽缘,又是古昱! “谁?”负责检查水井的龙涛朝井里喊道。 “别开枪,是我~”我手脚并用爬出井口,扯出一抹无害的笑。 “又是你?”龙涛端着枪,枪灯照着我的脸,他的表情隐没在光背面,但听语气就能知道他一脸错愕。 “队长~队长,真巧。”我脚一落地,赶忙举起双手,表明我没有武器,尽可能地释放善意。 “是你干的?”古昱板着脸盯住我问。 “什么?什么我干的?我啥也没干啊!”我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脸都拉成苦瓜了。 “你在这干什么?”古昱换了个问题。 “哦,我看它们都往这儿跑,怀疑是有阴谋,就跟来看看。”吃了尸香草会变尸魁,尸魁是古昱的眼中钉,所以我决定不提尸香草的事。 “有智慧,会说谎。”古昱比月光还亮的眼神紧紧锁定在我脸上,这眼神像台测谎仪,看得我心脏嘣嘣乱跳。 龙涛用热乎乎的枪口抵住我的脑袋,他手表上测试丧尸的小灯闪啊闪,我瞄了眼,心底暗叹,也许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大boss,不爆掉就不能安心。 “哎~我就是来吃个饭,这村里没活人,我来的时候就没有。”意外之意就是我没伤人,让我吃尸香草总好过吃人吧,我默默祈祷,希望古昱能理解我的心情。 “尸香草被你吃了。”古昱接着问。 “啊。”我老实回答。 “你知道,我随时可以要你的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古昱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所谓气势,是个很玄很玄的东西,它无形无体,却可以让人心神慌乱、喘不上气来。 “呸,你需要向我爸妈解释,你杀了他们的独生女,让他们成为失孤老人,难道不用解释吗?”我极其讨厌被人威胁,不管是明是暗,遭到威胁就能令我火冒三丈,而且我最不吃的就是这套。 “有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古昱丝毫不为所动,亲情在他眼里或许分文不值,何况他说得没错,在我变成丧尸的那刻,我爸妈就失去了他们的女儿。 如果不是恩人给我他的血,我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不,比死还糟,一个死去的女儿和一个吃人的怪物,我想前者至少能让我爸妈少伤点心。 “希望你失去亲人的时候,也这么坦然。”我冷冷道,收起了刻意讨好。 古昱并未因我的冒犯生气,他示意龙涛放下枪,叫他去附近清除没死透的丧尸,小萝莉阿荧在屋子里叫他,他朝我招招手,要我跟上他。 屋里除了阿荧还有周礼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这人穿着便装,歪歪斜斜地靠坐在床头,瞧着不像是军人。 阿荧看到我,又瞪起圆圆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排斥我,只是她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举动,言语上的攻击更是没有,我就当没看见她的敌意,反正她包子似的白脸蛋儿生气时还挺可爱的。 坐在床头的男人却在我进屋后就一直盯着我,他的眼神很招人厌,换成平常时期,他这样看一个女孩儿被骂都是轻的,倒不是说他的眼神轻浮,正相反,他的眼神非常认真,认真到像是狂热的收藏爱好者在审视一件藏品。 “古队长,你找到宝贝了!”男人闪着精光的视线投向古昱。 “宝贝算不上,是个特例。”古昱的言辞向来简洁,似乎他从不说多余的废话。 “你能控制她?”男人看看古昱,又瞧瞧我,表情有那么点跃跃欲试地意思。 “不能。”古昱走到桌边,他盯着桌上的电话,忽然抬头问我:“你来的时候确定这里没有其它智慧型丧尸?” 我忽略男人失望的眼神,凑到古昱身边,和他待在一起比被床头的男人当恐龙研究舒服。 “不确定,有的丧尸是感应不到的,不过应该是没有,要不尸香草早被它吃了。” “未必。” 古昱拿起话筒,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说完也没解释,掐着电话后面的电线往外扯,只一下就扯出藏在桌子后面的断头。 他看了看断口,屋里的人都看着他,断口十分整齐,显然是被割断的,电线的外皮已经发黄,断口却是新鲜的白色。 “才断的。”古昱扔掉线头,视线重新回到我脸上:“我们接到一通求救电话,是从这部座机拨出去的。” 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古昱的意思是这通求救电话是丧尸打的! 我为自己的推测感到惊讶,随即问道:“你是说有丧尸打电话求救?” 古昱摇头说:“还不确定。” 坐在床头的男人开口道:“丧尸当然不会打电话求救,它伪装成幸存者引我们来,肯定是个陷阱。” 古昱没有赞同他的观点,阿荧也没吭声,男人却摆出非常有把握的神情,我没理他,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想。 假如丧尸打电话是为求救,它为什么又切断电话线,万一古昱他们往回拨,却没人接听,默认这地方的幸存者全军覆了怎么办? 由此看来,电话线恐怕不是打电话的人或丧尸切断的,如果这个村子真的是个陷阱,占据这里的丧尸一定会确保有人过来,而不会让猎物走开。 “也许是最后的幸存者,拨完那通电话就遇难了。”我沉吟片刻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22章公民的义务 这时,龙涛提着枪走进来,古昱看向他,龙涛朝古昱摇摇头,这两个人非常有默契,交流时根本不用开口。 古昱说:“龙涛确认过了,附近没有新感染的智慧型丧尸,不管是谁,他已经离开了。” 他说完目光投向我,我被他看得心里一个激灵,电话的案子破不了,这是要处理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啊?桑、桑柔。”我摸不清他的意图,虚着声回答。 “桑柔,我希望你协助我们的工作。”他一板一眼地说。 “协助……”我犹豫地看着他,实在猜不透他到底要干嘛,便不敢立刻答应。 “这是你的义务。”他断然道。 我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没喘上来,心说你都独裁了,还问我干嘛,多此一举! “你让我干嘛?先说清楚,我有权拒绝。”要是太危险,我随时跑路,让我替他卖命,那绝对没门儿。 “搜捕尸魁。”他的话音刚落,龙涛和阿荧便视线相对,这两个人同时露出讶然的神色。 坐在床头的男人挺直了脊背,一脸的兴奋,眼睛里精光四射,见他这副反应,我心里一阵打鼓,他看着就不像个正常人,古昱这话仿佛又给他打了针鸡血,他一改软塌塌的形象,跳到地上朝古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并扬声道: “请首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情况?这是要干啥?”情急之下我的东北腔都跑出来了,下意识地想使用瞬移蛋。 “我们用的丧尸探测仪就是文博士研发的。”龙涛抬起手腕晃了晃,解释道。 “dm探测仪配备在人身上只能分辨出人类和丧尸。”男人激动地开口,“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文,文博染,主修生物电子学,非常荣——” “抱歉,你能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吗?”我的心始终悬着放不下,实在没耐心听他说客套话。 “很简单,只要将dm探测仪结合你的数据改装一下,就有可能从众多丧尸中分辨出哪个是尸魁。”文博染抿着唇略想了想,接着说:“同类匹配,连连看?能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需要多长时间,我急着去首都找我父母。”协助军方只能是我的业余工作,如果因为帮他们耽搁寻找我爸妈的时间,那我肯定要说拜拜。 “希望你了解自己的处境。”古昱义正词严地警告道,我觉得他这种人就应该活在荧屏里,他面对的也应该是十恶不赦的犯罪份子,但他偏偏把矛头指向我,矛身上还烫着八个金字:听话从宽、反抗从严。 “桑小姐,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你是不是故意想跟踪我们?谁给你的消息?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龙涛不等我开口便抛出一连串问题,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认为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连潜台词都暗示得很明显,既然我像牛皮糖似的粘着他们,就别假装不情愿。 没错,我几次三番和他们偶遇,天下是没这么巧的事,这完全是猿粪,我有什么办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第一次偶遇是巧合,第二次遇见是缘份,第三次……就是命中注定。”我耸着肩背出被用烂的台词。 “首都查得更严,你过不了检测那一关,你如果真想和家人团聚,就争取立功,也许还有机会获准进入安全区。”一直没搭理过我的阿荧忽然说,她模样可爱,想不到语气和古昱如出一辙,可惜这古板的句子从她嘴里吐出来,被大大打了折扣,好像小孩子在模仿大人说话。 她的语言功力虽然不足,但说服力很足,我的丧尸身份在他们面前尚且隐瞒不住,何况是进入守卫森严的首都安全区,那里的探测设备只会比古昱他们用的高级。 “行吧,我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我表面答应得勉强,其实心里另有打算,跟着他们可以获取许多信息,尤其是各地安全区的消息,再者他们有车,有免费的交通工具搭,多绕点路也强过我靠两条腿跑。 不过古昱刚才当着我的面谈论他们此行的任务内容,看来他是早有预谋,我猜他让我协助他们的工作,不单单为搜捕尸魁,还顺便把我这个不确定因素控制在视线范围内,防止我哪天盘踞一方、为非作歹。 双方达成共识,古昱的心思就回到正事上,他先听龙涛汇报村子里的情况,然后安排文博士到对面的卧室休息,他和龙涛、阿荧轮流守夜,把这间带电话的屋子留给我休息。 夜已深沉,文博染打着哈欠去了客厅另一边的卧室,第一班守夜的是阿荧,古昱和龙涛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休息。 我不需要睡觉,搬了椅子坐到放电话的桌子边,窗玻璃被丧尸撞出道道裂痕,好在没破,我指尖轻划着老式的红色电话机,视线定格在珠网状的玻璃裂痕上。 第二次变异潮过去有些日子了,连无线电都收不到讯号,村里的电话线怎么还是通着? 这个问题像薄薄的雾霭萦绕在我心头,一切反常的现象都会令我不安,早就断电的村子里竟有条畅通的电话线已经足够反常,刚刚和古昱他们谈话时还没觉得,此刻环境变得静谧,就感觉待在这座房子里十分别扭。 关键不在于谁打了电话,而在于他是怎么打出去的,且是在全村断电的情况下! 我心中犹疑,一会儿想着应该跟古昱说说这件事,一会儿又觉得凭他的头脑,肯定比我察觉得早。 正坐立不安的时候,脚往桌子下面一伸,鞋尖碰到一个东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我没太在意,用鞋底踩住这东西把它拉出来,发现是部手机,我捡起来习惯性地按了按电源键,心里并没抱希望,没有电的日子过了几个月,除了装干电池的收音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能用的电子设备了。 但出乎我的意料,手机屏幕亮了,右上角的电量显示是满格,只是手机的后盖不知飞哪去了,待机画面是一家四口的照片,照片前排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他怀里抱着个婴孩,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 手机很轻,看画面质量和功能,是款触屏的老人机,我看看房间里的家具摆设,还有桌上的老式电话,估摸着这间屋子可能属于照片中的老大爷。 电话线被切断,手机摔到桌子下面,当时打求救电话的人,恐怕不像文博士猜的那样,是智慧型丧尸在设置陷阱,他一定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因为如果手机是白天或更早的时间掉在桌子下面的,那电量应该减少才对。 打电话的人遇到什么事了?假设是丧尸阻止他求救,那血迹呢?屋子里不会没留下血迹。 我把桌子周围的墙面和地板统统检查了一遍,一丁点的血迹都没有,也就是说阻止这人的不是丧尸,而是另一个人。 有人想打电话求救,有人却要阻止,正常人谁会阻止被营救?除非他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能让人接近这房子,或者说,是不能让外人接近这房子? 想到这里,我再也待不住了,推门迈进客厅,对龙涛说:“你出去的时候检查过这座房子吗?” 龙涛正窝在沙发里抽烟,听到我开门,又突然向他发问,愣了下,看向古昱,后者点点头,他才说:“检查过前院和后院,没有能动的丧尸。”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于是继续问:“我是指房子,比如有没有柴房、牲口棚或是地窖?” 切断电话线的人是不希望有‘人’靠近这里,并不是丧尸,因为那时尸香草还没盛开,这里的人还不知道将有大批丧尸赶过来,古昱他们接到电话后,即便立刻动身,也需要几个小时,当时我还在路上,其它丧尸也仍游荡在乡间。 所以,求救电话与尸香草无关,与突然围拢的丧尸无关,我们应该彻底地搜一搜这座房子。 “后院有个菜窖,有石头压着,周围没有丧尸。” “我去看看!”说我紧张过度也好、强迫症也罢,现在如果不把身处环境中的异常情况弄清楚,我就无法安心休息。 第23章小丧尸妮妮 农家小院的后面是自家的菜园子,北方收割的季节早,10月之后的菜田只剩光秃秃的土地,在院墙西角能看到用石头压住的菜窖口,我走到边上,搬开压着木板盖的石头,古昱和龙涛站在我身边,但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我向龙涛助了支手电,军用手电的强光一下子照到菜窖的底部,其实在靠近菜窖时我就闻到了血腥味,此时亲眼看到,却还是略有些诧异。 只见菜窖底部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水桶,桶里装着剁碎的肉块,这血肉味道无疑是属于人类的。 龙涛拧着眉毛与古昱对视,后者的表情也十分凝重,我们都看到了菜窖口旁边扔着的绳子,绳子末端有道铁钩,显而易见,这是用来提水桶的,有人在饲养丧尸。 但菜窖呈酒壶状,从入口看不到下面的全貌,我相信被饲养的丧尸还在,虽然很奇怪,我感觉不到它,可直觉告诉我,这下面的丧尸没有被饲养它的人带走,凭据就是那桶没有带走的新鲜人肉。 古昱和龙涛对视后,目光齐齐看向我,我心里一突,警觉道:“你们看我干嘛?” 古昱不轻易开口,龙涛自然成了他的代言人,他眯起眼睛朝我笑道:“雷锋,辛苦你一趟。” “我是做好事不留名,不表示我是拼命三娘。”我看向那条绳子,正寻思着如果把水桶吊上来,下面的丧尸会不会主动现身,突然后背一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混蛋——”我的声音带着一行波浪线下坠,幸好菜窖比枯井深,让我有时间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撑住窖壁。 “别怕,丧尸不吃同类。”龙涛‘安慰’地话紧追下来。 我‘呸’了一声,暗暗咬牙骂道:“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扑面迎来的阴腐气息呛得我连打两个喷嚏,手电刚刚失手掉下来,此刻正躺在水桶里,有心想捞出来,最后还是作罢,我可不想握着一只沾满血肉的手电。 下面是四方空间,四面墙边都堆着箩筐,秋收季节已过,这里本应囤积了大量的秋菜,但罗在墙边的筐都是空的,也许秋收后人们都忙于应付异变,没来得及将菜运进菜窖,要么就是有人提前把这里清空了。 这种不到半人高的筐是藏不住成年人的,我环视一周,脑中忽然闪现出那张照片中的内容。 “宝宝?宝宝…出来…”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轻轻呼唤道。 墙角的一只箩筐动了动,我立刻转头看向那个位置,发现那只箩筐与其它的不同,是登倒扣在地上的,随着我的叫声,它左右晃了晃。 “宝宝?!”我又叫了声。 那筐也随我的声音往前挪动一点儿,我已经可以肯定筐底下藏着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丧尸,于是边朝它走,边拨出藏在腰间的小刀。 这刀对付大人或许钝点,但对付小孩儿绰绰有余,我缓缓接近萝筐,伸手将它揭开,另一手正要挥刀,却猛地顿住。 借着桶里的手电光,我看到一个粉嫩的婴儿仰着肉嘟嘟的小脸望向我,这孩子看不出一点丧尸的样子,刚刚长出四颗小牙的嘴朝我咧了咧,笑得天真又无邪。 但她嘴边的深褐色血迹足以证明一切,她四肢并用爬到我脚前,充满渴望的眼神清晰地向我传达着她想要‘抱抱’。 她在菜窖里生活有些时间了,身上的衣服蹭满灰土和干掉的血肉渣子,那双手更是没法看,想想她的进食方式就让我浑身寒毛直立。 诚然这孩子是个特例,她的外表并没有丧尸化,如果洗干净后抱到普通人面前,没人会看出她是丧尸。 那个打电话向军方求救的人,恐怕也是这样打算的,村子已经没有其他活人,孩子的食物来源快要断绝,她的亲人想为她寻找新的食物,但有人反对这么做,所以家庭内部出现了分歧,过程我们不得而知,可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小丧尸无人照看,被我们发现了。 “发现什么没有?”龙涛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有重要发现,你们放绳子,准备把桶提上去。”我绕到小丧尸背后,搂着她的胸腹部把她夹住,然后用垂下来的绳子钩住水桶的提手,把小丧尸装进水桶,扯了扯绳子,示意龙涛可以向上拉了。 小丧尸出离菜窖,并没有攻击龙涛,任由龙涛提着水桶,将她放到旁边的空地上,龙涛对她尚有顾忌,没直接碰水桶的提手,而是一直拽着绳子,与她保持着距离。 “龙少尉,给你科普个小知识点,这世界上还真有吃同类的丧尸,记住了啊!”我从菜窖里爬出来,掸掸衣服上蹭到灰,这才接起了龙涛推我下去时的话茬儿。 “看来还是同类了解同类。”龙涛充满暗示地说。 “从严格意义上讲,我有两种同类,其中一种比另一种可单纯多了。”我不甘示弱地回嘴道。 龙涛瞪着眼正想还击,古昱插话打断了我们:“任务结束,明早撤离。” 古昱的脾气龙涛比我了解,他闻言立刻闭了嘴,指指桶里的小丧尸:“怎么处理?” 古昱用手点了点我:“洗干净,带上。” 龙涛一听没他事儿,乐颠颠地跑了,我虽然不愿揽这保姆的活,但他们毕竟都是人类,要是小丧尸饿了把谁咬上一口,哪怕破点皮也会变异,古昱不可能让他的人冒这个险。 厨房的煤气罐还能用,我烧了点热水,把小丧尸洗刷干净,她看着和常人一样,其实相较于普通婴儿要强健数倍,否则又怎能在阴冷的菜窖里生活这么久。 文博染听到动静出来看发生了什么,看到我们找到一只婴儿丧尸,且外貌与人类无异,顿时来了兴趣,我趁他围着洗衣盆里的小丧尸打转的功夫,进分给他的那间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两套婴儿穿的衣服。 换上干净衣服的小丧尸更显白嫩可爱,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文博染很是感兴趣,一人一尸‘深情对视’,我走上前把文博染隔开: “她长牙了,小心她咬你。” 文博染听了却不以为意:“我对成为新物种没有抵触情绪。” 我冷笑道:“啊,那成,这么大的婴儿可以吃固体食物了,那水桶里的肉快见底了,正好。” 文博染无所谓地耸耸肩,带着挑衅意味地说:“吃肉吃素,凭的是本事。” 说完便留给我一记软塌塌的背影,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无脊椎生物,本身就是个新物种,和古昱标枪般的身形一比,他好像行走的麻绳。 但他最后的那句话,我听进去了,丧尸潮爆发,人类的生存受到空前威胁,在这种混乱时期,无论是人还是尸,想活下去都要凭本事。 我把小丧尸从水里捞出来,不由叹了口气,像小丧尸这样没有猎食能力的软弱生命,处在任何群体中都没办法生存。 事实是,世界变天了,人人自顾不暇,我也一直惦记着爸妈,从没想过别人,似乎所有的事都要排在‘我’的后面,先是‘我’,然后,也许某天,等一切尘埃落定,才会想到别人的需要。 将小丧尸穿戴整齐放到床上,我内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矛盾,这小生命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她或者自生自灭,或者被军方拿去研究,不管下场如何,都不关我事。 但作为人的良知又在提醒我,帮助弱者、挽救生命,并不是鸿毛,我自己的命也重不过泰山。 尽管我可以用斧头砸扁丧尸的烂脸,却做不到了结这小婴儿的生命,面对她,我该怎么办? 三声轻响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看到古昱站在门口,他收回敲门的手,我出于习惯说了声‘请进’。 古昱进来先是看看床上的小丧尸,小丧尸或者因为被喂习惯了,还不知道眼前的帅哥是食物,咧着嘴朝他傻笑。 “曾经有人把狼圈养在家里,每日喂食冷冻羊肉,等狼长大,再把羊牵到它面前,它就能和羊和平共处。”古昱缓缓说。 “可狼吃的还是羊肉,你把她圈养起来,喂她吃什么?” “像你一样,尸香草。” “说得轻松,尸香草又不是路边的绿化草坪,随处可见?” “既然它生长在普通土地里,就一定有办法培育。” 我听古昱的口气不像随便说说,便问:“你们已经开始人工种植了?” 古昱没承认也没否认,我瞬间领悟,他这是有意向我透露消息,不然以他的作风,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可吃了尸香草的丧尸会变尸魁,用尸香草喂丧尸,不是起到反效果了?” “尸魁是已经尝过人肉的丧尸进化而成。”说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几分:“你对我们会有帮助。” “你认为我没变尸魁,是因为没吃过人?” “你吃过?” “没有!” “这很重要,能救许多人。”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柔和’,我心中一动,像被指尖轻拂的琴弦,很轻,却有余音缭绕。 他的善意面对的是所有人,可我控制不住将自己代入角色,如果我没有得到恩人的帮助,就还是那只困在卧室里的怪物,我爸妈的期盼也会落空,但古昱透露的计划若是成功了,将是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唯一的希望。 第24章大胆尝试 易位而处,我非常赞同古昱的想法,尽管还没见过真正的尸魁,可我宁愿它们的数量减少。 想到尸魁,我又想起在地下停车场负二层见到的那只八臂、八脚怪,反正也跟古昱合作了,情报自然要共享,于是讲我看到的情形详细向他描述了一遍。 讲完八脚怪,又说起加工厂里的丧尸,古昱安静地听着,不时点下头,表示他在听。 等我停下来等他发表意见,或者交换些情报什么的,他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知道了,我去换岗。” “喂,你这样聊天会没朋友的!”我惊讶地瞪着他漠然离去的伟岸背影…… “我没朋友。”他头也不回地说。 “你等着,我再也不跟你分享信息了。”这话出口才觉出其中幼稚的成份超标,转头见小丧尸正眨着大眼睛看热闹,忍不住用指尖轻戳她的额头,狠狠道:“记住,男人都是渣,都是渣,跟我说,zha!” 小丧尸张了张嘴,竟然真的吐出一个字:“妈?” 听到这个字,我脚下一滑,跌坐在床边,惊奇道:“你会说话?!” 小丧尸咯咯地乐,重复道:“妈~” 丧尸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尸会说话…… 我拿过桌上的手机,点开电话簿,越过开始的儿子、儿媳,终于在底下找到标签为‘妮妮大姨、妮妮二姨’的电话号码。 “你叫妮妮?”我捏捏小丧尸的胖脸蛋儿问,并留意她的反应,果然,在听到妮妮二字的时候,她的眼神特别专注,定定地望着我,像是知道在叫她。 一周岁左右的婴儿大多会往外崩话了,而且她扶着床头的栏杆,能走上几步,因此我觉得她不是现在才会说话,只是在菜窖里没机会说。 “你呀,连谁是你妈都忘了。”我感慨地叹道,这么小的孩子,几个月见不着父母,他们的样子怕是都不记得了。 “妈~”稚嫩的童音带着不愔世事的纯净,活在当今的人,谁能像她似的笑得一脸无忧? 有的话即便对着懵懂的孩子我也不想说出口,她没了喂食,结局注定不得善终,区别不过是自己饿死,或是被人杀掉。 “小家伙,你想不想活?”我思忖良久,忽然朝她笑了笑。 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清澈的,它们能反映出世间最简单纯粹的感情,比如依赖、欢喜和渴望。 小丧尸妮妮也许还不懂死亡的涵义,但她流露出的‘渴望’在这一刻打动了我,她渴望能够和人亲近,让她孤独地死去未免太残酷,而且她还小,等她长大,早就不记得曾经吃过人肉了,那么未来,她还有希望。 古昱到院子里值最后一班岗去了,龙涛和阿荧在客厅里休息,他们没有交谈,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睡了,不过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到这间屋子里来。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拨出小刀,割破食指,把流出的血直接滴进妮妮嘴里,她吧嗒吧嗒咋着嘴都喝了。 血量的多少全凭感觉,我一个成年人喝了半喝干血,给一周岁不到的小娃娃,应该用不了那么多。 割破的伤口并不深,天亮的时候已经愈合,妮妮喝完我的血就睡着了,她各方面都和普通人一样,我心里反倒没底了,怕好心办错事。 天刚放亮,古昱就叫我们出发,他们离开春江市,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正是春阳市,所以,我们即使不在这个无名村庄相遇,也会在春阳市碰面,这缘份已经让我无语,且反抗无能。 古昱他们的两辆吉普停在村外的公路旁,龙涛先跑过去清掉伪装,他驾驶的那辆载着文博染和一个大箱子,古昱让我上他们的车,他当司机,阿荧坐副驾驶,我和妮妮占据宽敞的后排座。 这样安排想必也是出于安全考虑,防来防去还是防我和妮妮,被曾经的同类当成异类处处防范的滋味令人心寒,这感觉像一口气灌下整瓶可乐,却不能打嗝儿,憋得胸口胀痛。 阿荧自从见到妮妮,目光就时不时地飘到她身上,妮妮换上干净可爱的粉色连体童装,脑袋上还戴着土兔帽,白嫩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躺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仿佛周遭的变故与她无关。 车子行驶近半个钟头,村子已经被远远甩在我们身后,路边只有一望无际的耕地,因为灾难爆发是在收获季节后,刚打下来的粮食对现今的幸存者来说挨过一冬天应该没问题。 阿荧终于按捺不住,倾身扭头过来,眼睛盯着妮妮的睡脸问:“她怎么了?” 我以前经常替表姐照看不满周岁的小外甥,方便她有空跟朋友出去逛街吃饭、或是和表姐夫过二人世界,因此照顾小孩子我已经驾轻就熟,我导了下手,让妮妮的头枕到另一边的手臂上,给她整好小帽子,才抬眼看向阿荧: “睡觉呢。” 阿荧的表情告诉我,她对于主动和我搭话感到很别扭,但又扼制不住对妮妮的好奇,妮妮实在不像是丧尸,古昱他们对她的态度能保持冷静和客观,阿荧却做不到,她毕竟年轻,想到这儿,我不禁问: “你今年多大?” 阿荧瞄了古昱一眼,硬邦邦地说:“十四!” 古昱宽厚的手掌稳稳操控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看似在专心开车,却在听到阿荧的话后突然开口:“十二周岁。” 阿荧一脸不服气,甚至呼吸都加重了,略带薄怒道:“我生日小,虚岁十四了!” 我赶紧闭嘴不再插言,青春期的小女生,最在意别人说她年纪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貌似也总想摆脱父母的管束,做个自由的大人。 真正离开父母,才知道有人管束和唠叨是多么幸存的事,我现在宁愿天天被老妈念叨,也不想再和她分离。 古昱这块铁板,用一句‘法定年龄’把阿荧气得扭头望向窗外,一副和他划清界线的模样。 我猜古昱一定没有姐妹或是小辈,所以根本不懂‘别和孩子计较’是什么意思。 美女再小也是美女,我暗笑这呆子怕是连女朋友都交不到,就这性子,得多奇葩的女人才能忍住不把他甩了? 车内恢复了沉静,耳中只剩发动机的轰鸣,我望着窗外无尽的田野,忽地发现有几朵洁白的小花扑到车窗上。 “下雪了!”我低喃道。 须臾,小花变成大花,不一会儿的功夫,成团的雪花簇拥着飘落大地,这是入冬以来少见的鹅毛大雪,古昱打开车前的雨刷。 由于气温较高,雪团儿落到地上很快便融化,路面变得湿润,这场雪来得急,在空旷的乡间欣赏这样的雪景本来是种享受,只是想到我爸妈,就难免担心安全区的取暖问题。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气温越来越低,公路最终被厚雪覆盖,这时,古昱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有人在重复呼叫他。 古昱按下对讲机回应对方,他并没避着我,因为他没有阻止对方向他汇报那边的情况。 对讲机的另一边是护送春江市幸存者回安全区的车队,我在火车站见过他们,当时我趁他们和六脚怪激战逃走,后来他们又回到地下停车场解救出困在茧里的市民,周礼也和他们在一起。 难道现在就两辆车,敢情其他人都护送幸存者去了,但我很好奇,村子里打电话的人拨的是什么号码,古昱他们用的是对讲机,怎么还能接到电话? 古昱的表情变得十分严峻,我认真听着对讲机里的内容,对方遇到了变故,半路遭到流匪的袭击,他们人手不足,而需要保护的平民又太多,因此损失了三名队员,平民也被打死打伤不少。 剩下的人拼力突围,总算在距离市区70公里外找到一家温泉度假酒店落脚,变故就发生在昨晚,可是当时怎么也联系不上古昱和总部,无线电信号直到刚刚才恢复。 古昱身为这次搜捕行动的负责人,自然不能扔着幸存者不管,他直接打转方向盘,改变了行进方向。 名流温泉度假酒店的位置在春阳市西边,我们从北边过来,古昱为节省时间,没有选择从市区穿行,他将吉普开上了乡际公路,绕着城市一角驶进通往度假酒店的乡间小路。 现代人过厌了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休闲娱乐的场地渐渐移向城市外的乡村,采摘、钩鱼、泡温泉是近些年比较常见的休闲项目,我就曾和同学去老家的乡下大棚里摘过葡萄。 末世前的回忆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带着无限怀念和眷恋,那样平淡祥和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车子驶入乡间小路,两边的花圃早已枯萎,杂草和倾倒的篱笆围栏显出一派萧条景象,路尽头的欧式尖顶小楼像坐落在荒野中的古堡,原本唯美充满意境的乡间美景,此刻看起来倒有几分森然的鬼气。 正想着,路旁的古槐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古昱停下车,那人先朝他敬了个礼,我看他穿着制式的作战服,才悄悄松了口气。 第25章酒店魅影(1) 这人是副队长安排在酒店外的岗哨,他向古昱敬礼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就瞥向了车里,我假装哄孩子,轻拍着妮妮的背,努力让自己和妮妮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古昱没有跟这人解释我们的身份,车子很快被放行,我偷偷瞄了眼那人的手腕,见他腕上的手表没有红亮闪烁。 古昱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盯着后视镜中的我说:“探测仪最大待机时长是20小时,需要充电。” 我哦了声,说:“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我们是丧尸?” 古昱收回投向后视镜的视线,用很官方的语气说:“避免引起民众恐慌。” 随后他又立刻补了一句:“你老实点,看住她。” 我撇撇嘴,算是答应了,不得不承认古昱想得很周到,如果现在告诉其他人有两只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丧尸要住进酒店,只怕不仅民平要逃走,连战士们也会寝食难安。 绕过酒店门前的圆型花圃,古昱将吉普车停在正门口,我却被花圃中央的雕塑吸引了目光。 三具雪白丰满的女性雕像或坐、或斜倚在一起,衣裙的每一道皱褶都那样逼真形象,可是她们却没有头。 “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古昱破天荒地解释道:“仿制品。” “那为什么没头?和断臂维纳斯一样?”我好奇道。 “战争。”古昱沉声说。 “像埃及的亚历山大图书馆?”我不再观察那座雕像,因为阿荧已经为我拉开车门,古昱也没接着和我讨论历史,他刚下车就有一名黑瘦的军人迎上来和他说话。 这人和刚刚在树上放哨的那位看样子都很狼狈,脸上的擦伤且不说,迷彩服还破出一道道口子,上面更有大片暗色的污渍,闻着是干透的血。 昨晚对他们来说肯定很艰难,估计没人好好休息过,那人和古昱交谈了两句,神情略顿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往我这边睨了眼,我不想让他们以为我故意偷听他们谈话,于是抱着妮妮挪到离他们稍远的大门另一侧。 阿荧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乌溜溜的眼睛不时瞟向妮妮,我觉得她对妮妮有点太关注了,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喜欢小宝宝?”我主动开口问。 “我…我有个弟弟。”最后两个字她咬得特别轻,这不是吉利的语气,果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有。” 以前有,现在没有,那可怜的孩子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没有继续追问,追问别人过世的亲人,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再表示抱歉和同情是非常虚伪的行为,起码我是这样认为,所以不想深聊这个话题,除非对方愿意主动谈谈。 阿荧显然没有接着交谈的欲/望,她将目光投向古昱,眼神里满满地都是憧憬,我心头一颤,深深地看了古昱一眼,这家伙瞧着这么正经,该不会有恋/童癖吧? 古昱的感觉非常敏锐,他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立刻向我们这边瞥来,阿荧的眼神跟着变了内容,一本正经地问:“队长,她们怎么安置?” 我这个旁观者看得明白,心说原来是这小丫头暗恋古昱,当今这年代12岁的少女明着谈恋爱都是正常现象,不过他们俩组合在一起不就是小萝莉和酷大叔? 这年龄跨度有点大,换作和几个月前肯定能上网络头条! “给她们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古昱没跟那人解释,那人也没问原因,也许这是多年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 “你好,我叫傅炎,是救援队的副队长,一层左边走廊的最后一间和它对面的房间还空着,你可以自己选择住哪间,酒店有锅炉房,所以不用担心冻到孩子。” “哦,谢谢,那我先进去了。” “阿荧,你陪她,照顾好孩子。” “是。” 我已经习惯身边有双眼睛盯着,毫不在意地迈步走进酒店大门,大厅里还有两名持枪保持警戒的士兵,他们认识阿荧,热络地跟她打招呼,看到我抱着妮妮,只当是新带回来的幸存者,没有多问。 阿荧似乎想停下和他们聊几句,我体贴地站住,让他们多交流一会儿,阿荧知道昨夜发生激战,所以话题始终围绕着昨晚的事,那两名士兵跟她说话时语气十分温和,对她提出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 当她听说有一名叫程刚的战友牺牲了,脸色瞬间惨白,自知说错话的战士被身边的战友狠狠瞪了一眼,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去的。 看来这叫程刚的和阿荧的关系应该很亲近,阿荧听闻噩耗,整个人失神了片刻,接着眼神一定,咬紧了嘴唇,扭身就往门外走。 她看样是要去找古昱,我等在大厅有点冷,索性抱着妮妮进了左边走廊尽头的114房,对面的房间没有门牌号,可能是储物间一类的地方,这两间房属于冷山,冬天的时候较比别的房间冷,难怪会被挑剩下。 整座酒店装修非常豪华,其他房间的窗子都是面向楼前花圃或后院的温泉池,只有我这间的窗子开在侧面,正对着小树林里的一座凉亭。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床对面的墙上是壁挂式的液晶电视,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正对着窗户,我看看卫生间的玻璃墙,和几乎透明的门,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刚拉好窗帘,龙涛便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我同意,他人已经迈进房门。 “请坐。”我指了指窗下的沙发,和龙涛计较礼貌问题是对牛弹琴,就算我抗议,他也会义正词严地告诉我丧尸没有‘人’权。 龙涛迈着大步走到沙发前,把枪立在沙发扶手旁,却没急着坐下去,他看了看拉严的窗帘,一把又给拉开了,嘴里还念叨着‘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 有龙涛在旁监视,我不方便给妮妮喂血,她一直昏睡,我怀疑是用的血量不够,但毕竟没有参照的前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昏睡。 到了傍晚该吃饭的时候,一名小战士给我们送来三个面包、一壶热水,走前还留下了他端着的半根蜡烛。 我趁机站在门口往走廊上看了眼,要不说兵哥啥都会呢,走廊里已经插上了三根火把,虽然不是特别亮,但照清地面没问题。 他说酒店有台备用发电机,只是剩的柴油不多了,他们会在晚上七点到八点间启动发电机,到时我们可以使用房间里的电器。 我道了谢接下面包,等小战士离开,我把分给我和妮妮的两个面包都扔给龙涛,他也没跟我客气,接过去就啃,吃东西的形象活像只仓鼠,加上他眼睛本来就小,这么一看更像只吃得心满意足的耗子了。 “哎,也没个人过来聊聊天,其他幸存者都干嘛呢,怎么一天没动静?”我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电视遥控器,龙涛不让我出去,又没人可以说话,在房间里闷了一天,我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傅队长下令,所有人不能离开房间。”龙涛仔细擦着他那把步枪,像对待情人般温柔,看得我直翻白眼。 “嗯?为什么?房子外面有危险,在楼里溜达溜达总可以吧?”我顿时来了兴趣,于是追问道。 “不知道。”龙涛闭上嘴巴,继续调整步枪的零件,他没说‘无可奉告’,而是‘不知道’,以他的个性,这应该是真话。 人在穷极无聊的时候好奇心往往比平时旺盛,古昱自来这里就没再管我,结合傅队长和他在门口讲话时的谨慎表现,我直觉他们有大麻烦。 “唉?是不是出事了?”我看向龙涛,自己回答:“肯定是,咱们今早9点多就赶过来了,按计划两波人汇合后应该向春阳市进发,中午之前就能到市区,可现在都晚上了,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还不许幸存者出房间,哼哼,有问题!”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龙涛说是这样说,眼神却出卖了他,很明显他也正对此事耿耿于怀,只是身份摆在那,他不好去打听。 “分析线索还用看侦探小说?嘁~用脑子就行了,你没注意今早傅队长的表情,他有很重要又秘密的事要向古昱汇报,但昨晚的激战已经在对讲机里就汇报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与昨夜的战斗无关,一定是到了这里之后发生了事情。” “你想太多,也可能是在昨晚的战斗中傅队有重要发现。” “没错,你说的这种可能也有,不过,我还是保留我的看法。” “七点了,开灯吧。” “有蜡烛用什么灯啊,省点电烧桶洗澡水。” 我说完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龙涛正嘀咕女人就是事多什么的,手刚伸到门板上想推开它,突然,从玻璃的反光中,我看到一抹黑色的影子。 “谁?”我大喊一声,转过身,透过窗户,我看到外面的凉亭里站着一个人! 第26章酒店魅影(2) 龙涛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迅速把枪上膛做出准备射击的姿势,他的枪口瞄准窗外,但凉亭里的人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经消失。 他保持端枪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窗外,低声问:“有丧尸接近?” 我走到窗边,凉亭距窗口不超过五米远,两者中间有条曲径的小石子路,我是不会看错的,那里刚刚一定有人。 “我看有人站在亭子里,突然就消失了。”尽管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决定照实说。 “突然消失?”龙涛快速瞥我一眼,显然他无法相信这么离奇的事。 “对,不是跑,不是飞,是突然就没了、凭空消失。” “大姐,你眼花了。”龙涛放下枪,坐回沙发里,他屁股刚挨着沙发座垫,那个人又出现了,这次比方才更近,就站在石子路上。 “你看——”我一指窗外的人影,龙涛这次没站起来,只是扭过头朝窗外看。 说来也怪,只要他一回头,人影立刻没了踪迹,空荡荡的小路,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还是拉上窗帘比较好。”我走过去一把扯住窗帘,可还没做出拉的动作,猛然间一个人形影子印到窗玻璃上,我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是抢过龙涛手里的枪,瞄准那影子给了它一枪托。 这一下子用的力气极大,塑钢窗的双层玻璃被我砸出数道裂痕,最吃惊的是龙涛,他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我会从他手里夺枪,而且很顺利。 “你要造反啊?!”龙涛赶忙夺回他的枪,我本来也没想霸占着不给他,便松开手由他拿回去。 “那东西要贴你身上了,我是在救你。” “什么东西?” “我看着是人,但不太可能是人。” “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这时候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回答虽说有点不厚道,可我说的一样是实话,那影子瞧着是人的轮廓,并且是个背影,我现在真说不好那是什么。 龙涛显然不信我的说辞,但没等他再开口,走廊里突然响起尖锐的惊叫,调子这么尖、这么高,一听就是年轻女人。 龙涛两步跨到门口,打开门朝外看,同时做出个让我待在屋里的手势,隔壁112房里跑出来一个人,她一路尖叫着朝大堂狂奔,龙涛只是守在门口没有追上去,看来他不打算离开本职岗位。 我凑到他身边,越过门缝向外瞄,同时压低声音问:“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大的动静,其他房间的门连开都没开一下。” 龙涛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妈~”一声轻唤拉回我的注意力,我走回屋里,来到床边抱起已经醒来的妮妮,借着抱她的动作,我检查了她的脉搏,普通丧尸是没有脉搏的,尽管她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却没有心跳,现在她不仅恢复了心跳,还有了体温。 “你可别饿,忍住。”我一方面盼着她醒来,一方面又害怕她醒,小孩子睡醒了就要进食,这附近可没有尸香草喂她。 “啊。”她仿佛听懂了一般应着。 “哟嗬,果然频道一致。”龙涛观察着外面的情形,还不忘嘴欠地插上一句。 “咝?我告诉你,再找茬儿放妮妮咬你,呵,到时你可没她这么幸运,和谁的频道都对不上!” “威胁我?信不信我把她就地枪决?” “那我马上跑路,没人给你们当枪使。” 龙涛扭过脸来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回击我,他能杀妮妮不假,却阻止不了我瞬移。 古昱这时走到我们房间门口,问龙涛刚刚什么情况,龙涛把他听到和看到的讲了,其实他也不了解情况,女人是先在她的房间内受到惊吓,然后才跑到走廊上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 古昱拿眼扫了下我和妮妮,问道:“刚才有什么异常?” 他这么问让我略感意外,龙涛和我共处一室都不相信我看到的,古昱却在听完龙涛的叙述后主动询问我,这让我更加确定酒店出事了,而古昱知道些内情。 “外面有东西想进来,我不敢肯定它能不能进来。”我说着用眼神示意他看窗户。 窗户上放射状的裂痕十分醒目,古昱见状立刻走上前,他凑近了细细观察,之后掀掉白色的沙发巾在裂痕中心轻轻蹭了下。 龙涛站在他身边,看他这样做,便默不作声,等他弄完才问:“队长,有发现?” 古昱展开沙发巾,在他蹭过玻璃裂痕的地方,有个非常小的血点,也就米粒大小。 他将血点举到龙涛鼻子底下,龙涛的鼻翼动了动,惊讶道:“尸毒!” 龙涛的视线突然转向我,他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可惜他的心没有古昱细,老实说我也没有,天都黑透了,屋里又只点着蜡烛,我和龙涛都没留意那块破裂的玻璃。 古昱走到我跟前,语气没平时那么生硬了,不过还是端着张公事公办的正派脸: “详细讲讲你的发现。” 我把在卫生间门上看到反射人影,和那影子一步步接近窗户的过程给他讲了讲,最后就是我用枪托砸中了它,跟着它便消失没再出现。 古昱听完,沉声道:“谢谢。” 他这人从来不说客套话,如果道谢一定是为具体的某件事,龙涛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当时有多危险,他了解自己的领导,知道古昱这句谢是替他说的,脸上一阵发红。 “别客气,我只是不好意思见死不救,谁让我叫雷锋呢。” “那好,我需要你帮个忙。” “啊?又帮?”我狠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叫自己记住以后别乱充好汉,古昱是个不懂玩笑为何物的真正经,这不是主动送上门给他当劳工么~ “是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你能伤到那东西。”古昱将沙发巾递到我眼前,方便我看清上面的血迹。 “酒店里出事了,对嘛,究竟咋回事?”我边问边朝龙涛耸肩,他咬咬牙,别开视线不看我。 古昱忽视掉我和龙涛之间的‘眉来眼去’,用他磁性浑厚的嗓音讲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我听得有点入神,好像在听有声小说似的,等他讲完,我发现自己没听够,可是故事的后续到此为止,新的篇章需要我来填补。 我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他讲述的内容,划分出几大要点: 首先,他们昨晚退到这间酒店时,幸存者中有人失踪了,失踪的是位科学家,这个人对军方来说非常重要,这也是他们滞留在此的原因。 其次,今天凌晨又有两名幸存者被发现死在餐厅和会议室里,尸体其余地方没有伤痕,只在腹部破开一个口子,内脏全都被挖走了,傅炎禁止幸存者离开房间就是为了防止再有人出事。 最后,刚刚的女人也是幸存者之一,她和她男友住在112房,她洗完澡出来时发现男友躺在床上,肚子被剖开,内脏全不见了,所以才会惊叫着逃出房间。 一系列的血腥死亡事件说明,那东西可以进入酒店内部,而且它杀人时是没有声音的,古昱说死者也没有反抗或挣扎过的迹象。 “我明白了,他们都像龙涛一样,看不见那东西,所以被杀的时候特别突然,都来不及叫一声或是挣扎一下。”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需要你帮忙。” “那没问题,但是你得给我件防身的武器,不要枪,菜刀、擀面杖都行。” 古昱二话没说,抽出他的军用匕首递给我,我可认得这家伙,把我的皮带都割断了。 我接过匕首,笑呵呵地掂了掂,低头对匕首说:“咱俩化敌为友,和平相处了哟~” 龙涛细不可闻地‘嘁’了声,我只当没听见,抱着妮妮和古昱去找怪影,龙涛背着枪跟在我们身后。 “龙涛说这是尸毒,他鼻子那么灵?”我没向本人求证,而是问向古昱。 “他能闻出近100种病毒的味道,有时也能看见。”古昱很痛快地回答道,显然这不是秘密。 “看见病毒……他眼睛和显微镜一样?那平时生活多不方便呀,比如去公厕什么的。” “不,他可以控制这种能力,不需要识别病毒的时候,他双眼近视都是800度,要戴隐形眼镜。” 我回头看着龙涛,他的眼睛本来就小,隐形眼镜又是透明的,根本看不出他戴了没有,见我看他,他还故意把眼睛眯上了。 “德行,睁着跟闭着没啥区别。” “你——” “办正事!”古昱先是瞪了龙涛一眼,后者马上收起所有小情绪,板起面孔装石雕,然后古昱对我说:“我怀疑是你看到的东西抓走了卢杰浩,他是量子力学专家,我们今后的建设需要高端人才,所以必须找到他。” “可是现在死了三个人,你怎么保证最先失踪的卢杰浩还活着?再在这地方待下去,死的人恐怕更多。” “没办法,我们有很多伤员,还有几个是不能移动的,现在只能先清除这里的威胁,让安全区派医疗队过来。” “行吧,那咱们就合作,把那个鬼影子找出来喀嚓了。” 第27章酒店魅影(3)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大堂的前台,左侧走廊的客房在他找我谈话时他手下的兵就挨间的查看过了,最后确认只有112房出事,其他房间里的幸存者并没遇到意外。 古昱叫上等在大堂的两个兵,和我一起检查右侧走廊的房间,房间两两相对,同样是14间客房。 古昱的兵在前面敲门,等幸存者开门,他们先说明来意,我们再进去检查,三个人的无故惨死,比丧尸突袭更令人惶惶,我从这些幸存者的眼神和表情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惊慌和恐惧。 这是和遭遇丧尸完全不同的情绪,就像我看杀人狂电影和鬼片,同样的紧张害怕,但其中存在很大差别。 每个房间中的幸存者,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问古昱许多问题,问的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离开,凶手抓到没有。 古昱的回答万年不变的简洁,不过我看他挺耐心的,没表现出一丁点不耐烦。 十四个房间我全部看了一遍,没发现那个怪影,接着我们又去了餐厅和会议室,还有室内娱乐中心、酒吧等场所,结果都一无所获。 “古昱,你应该注意到了吧,第一次变异是在假日,来这里休闲度假的人不会太少,可是这些人群聚集的地方,是不是过于干净整洁了?”从酒吧出来,我拧眉看向古昱。 第一次变异是休息日,商场、电影院、餐厅等等娱乐场所是最混乱的地方,就算变异发生时酒店里没有感染者,在知道外界发生剧变后,惊慌的人群也会把周围的环境弄乱,可是酒吧里连一只翻倒的杯子都没有。 “嗯,傅炎说,他们昨晚来时,在附近和楼里都没遇到丧尸,而且……”他顿了下,语气加重几分道:“袭击他们的匪徒追到乡间小路那里就放弃了。” “这么说那群匪徒是追到酒店外面就突然撤了?” “是。” “哎,你说这些匪徒,放着设施齐全,又有独立锅炉和发电机的高级酒店不占,却白白让给伤兵和老弱妇孺,有猫腻啊!” “找猫腻就靠你了。”古昱罕见地投给我一记鼓励的眼神。 “瞧你这忧国忧民的样儿,放心,今晚我寻夜,只要它敢现——唉?”我正说得欢,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一个黑影站在大门口。 门口的两名战士一左一右守在门边,大门紧闭,那黑影就站在两名战士中间,而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竟丝毫没察觉他们中间有人。 “在那!”我抱着妮妮脚下不快不了,此时我们刚好站在楼梯上,古昱听到我喊,又见我紧盯着大门,便带着那两名战士火速冲下楼去。 半层楼梯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只是他们靠近大门的时候,那个人影又消失了。 守门的两个战士看到古昱带人冲过去,不明所在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而就在这一刻,那道人形的影子,竟悄然出现在古昱的身后。 站在他面前的两名战士对那道影子视若无物,向来机警的古昱也没有动作,这时候叫龙涛出手是来不及的,情急下我抽出匕首就照着古昱背后掷去。 我将刀柄冲着前方,免得失了准头误伤古昱,他对背后的影子没感觉,对我掷出的匕首感觉却十分灵敏,头都没回身体就先向旁边侧了下。 那影子已经伸出的手也跟着落空,匕首敲中它的后背,它忽地消散于无形,没留下一点痕迹。 古昱身前的两名战士傻了眼,这时反应过来举枪要瞄准我,被古昱拦住,他捡起地上的匕首,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看。 “别看了,那东西刚才就在你背后,差一点它就摸到你了。” “龙涛,这里的空气有病毒吗?” “没有。” “这刀柄上呢?” “有,尸毒。” “桑柔,你看到它什么样子没有?” “说来也怪,它即使被打了也没转过身,一直用后背对着我,奇怪啊。” “你打它,它没反应?” “没有,打中就消失,也不回头看看是谁打它。” “小易,你去通知傅队长,把所有人集合到一起。” “我看行,它对你们是隐身的,站到你们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见,还是集中在一起,等它来了我比较好发现。” “不止,除了能看见,还只有你能伤到它。” 傅炎将所有房间里的幸存者集中起来,众人都聚集在大会议室,战士们把会议桌拆除搬走,抬了几块厚厚的地毯,幸存者都抱着被褥按分配的位置打地铺,连伤员也被抬进来。 负责发电和烧锅炉的战士都回到了这里,人多总是能增加些安全感,会议室的两扇大窗户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几排蜡烛点在墙边,守门的战士和楼外的岗哨也全撤了回来。 幸存者的地铺全集中在地中央,把四边的墙留出过道,古昱给了我一把射钉枪,是一个战士从工具间找来的,上面安装了小型信号发射器,他希望我能命中怪影,好给他们带路。 没有任何娱乐的夜晚无比漫长,特别是人人都处于紧张和惊恐的情绪里,有的幸存者甚至每隔几分钟就下意识地看下手表。 在这样的气氛里人们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致,沉默和叹息交替,我明白幸存并不代表幸福,只是绝望和欢喜一样是会传染的,古昱和他的兵们个个板着脸,别指望他们能调动起群众的积极性,再说部队的那套对平民老百姓估计不起作用。 “宝宝有一生日了吧?”打破满室沉寂的是距离我最近的一位阿姨,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只在根部露出些许黄白,然而眼角的鱼尾纹暴露了她的真实年纪。 “啊。”我含糊应道。 “我孙子16个月,去夏天生的。” “哦。”我一边应着,一边偷瞄她的左右,发现她独自坐在被褥间,前后两旁都没人跟她挨近,因此没敢多问,怕戳到她的痛处。 “我儿子和儿媳妇在首都贷款买的房,现在的年轻人,信不过我这老太太,花那么多钱请保姆,也不用我看孩子,就是有两闲钱儿烧的。” “观念不同吧。” “听说那边安全,可不是嘛,首都是啥地方,不管出啥事,肯定得先保住它。” “嗯,对。” 古昱听到我们这边在说话,拿眼神提醒我,我冲他点点头,叫他安心,聊天也不耽误我眼观六路,只要那怪影出现,我一定不会放过。 午夜到凌晨是人最容易困倦的时间,幸存者基本都躺下休息了,偶有一、两个失眠的,也在闭目养神。 “姑娘啊,你…你是不是有阴阳眼?”和我聊了一晚上的王阿姨刚躺下要休息,又突然睁开眼睛,凑近我低声问道。 “没有啊。”我先是一愣,随后否认道。 “你这眼睛,和别人不一样。”王阿姨愈加压低了声音。 “哪不一样啊,没什么不一样,您别吓唬我。”我眨了眨眼睛,以为是隐形眼镜歪了,让她看到了我变异的蓝眼珠。 “啧,阿姨没骗你,你这只眼睛,有光!”她的脸几乎贴到我耳边,用身体挡着指头,指了指我变异的那只眼睛。 “什么光?” “蓝色的光。” “有吗?我看看。”我掏出随身的小镜子,打开照了照眼睛,但我并没看到有什么蓝光,却在镜子里看到我身后的墙上有道黑色的影子。 我去!这怪影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我心中大叫,可顾及那些好不容易睡着的幸存者,我没立刻转身,天知道遇上这么惊悚的事要做到处变不惊有多难。 我将射钉枪的枪头搭在肩膀上,用肩部做支撑扣动了扳机,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直接用眼睛去证实影子还在不在,比用镜子能减少些恐怖气氛。 于是我慢慢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后的墙面,那黑影果然再次消失了,跟着消失的还有我发射的信号跟踪器。 我轻轻吁于一口气,古昱时刻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刚才的事他肯定看到了,所以不用我有所暗示,他已经带着身边的两名战士走出会议室。 “姑娘,有事啊?”王阿姨离我最近,她又一直在跟我说话,见我做出古怪的动作难免起疑,毕竟没哪个正常人会拿把射钉枪对着墙比划。 “没事,我试试这东西好不好使,靠它防身呢。” “你带个孩子,小心着点儿,别误伤到她。” “嗯,我会注意的。” “你是小古的爱人吧?” “谁?” “古队长呗,那天他接个电话,急三火四地就带人走了,小傅还对我们保密,不说他干啥去了,哎呀,肯定是接你们娘俩去了,还安排个单间,走哪跟哪儿,你也别多想,王姨没别的意思,都能理解,碰上这么大的难,救个家属怎么了,家属也是老百姓。” “您……怎么看出来我和他是一家人的?” “你俩多有夫妻相啊,晚上你们到我屋去检查,一进门儿我看着你们就像一家人,你瞅你家这小丫头,这眼睛长得多像你,这嘴和她爸一样样的。” “别说,确实挺像,这孩子怎么长的?” “会长呗,挑优点遗传,跟我孙子正好相反,他爹妈的缺点全让他继承了。” “桑柔!”古昱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王阿姨抿着嘴笑,挥了两下手意思叫我快去。 我暗自好笑,快步走到门口,一见古昱严肃地脸,再想想王阿姨的话,心里简直是又气又乐,跟古昱是一家人?不要,我怕会被他护体的凛然正气伤到。 第28章酒店魅影(4) 出了会议室,古昱将一台小平板电脑举到我眼前,上面是酒店的立体结构图,一个红点正屏幕上闪烁,看位置是在酒店的外面。 古昱指着那个红点说:“这个位置是酒店老板的私人车库,傅队他们进来时,车库是锁着的,因为没有钥匙,就没打开检查。” 我说:“找帮我抱下妮妮。” 古昱看看他边的战士,动作僵硬地伸直双臂,我忍不住揶揄他:“让你抱孩子,又不是抱我,你胳膊伸这么长干什么。” 两名战士表情怪异地盯着古昱,仿佛看到了极可怕的东西,我不管他们俩此刻有什么心里活动,一把将妮妮塞到古昱怀里。 然后端着平板电脑走出酒店大楼,私人车库在酒店后面的花园一角,我们穿过萧条败落的花园,车库被装修成一座西式小房的样子,房子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库门紧闭。 “这是遥控门,直接撬吧。” “撬。” 古昱一声令下,两名战士立刻冲上去,两根撬棍插入库门底部,向上撬了两下,后面的战士拿来千斤顶把门顶住,之前的两人便把背后的枪端起来,对准门内。 如果古昱说的没错,他们这么做根本是多此一举,连看都看不到的东西,又如何能伤到? 我叫他们替我打着手电,我拨出匕首缓缓走进去,车库中央停着一辆红色跑车,剩余的空间除了工具架再没别的物件。 “这里藏不下人。”我绕着跑车走了一圈,后备箱没锁,里面塞着两箱啤酒,无论是车里还是车外,都没有藏人的地方。 我边走边低头看平板电脑,那个红点始终停在这里没动过,两名战士的枪灯扫过车库内的每个角落,可惜那怪影却没现身。 “胡涛、汪铭志,把车推开。”古昱这时下令道。 两名战士背上枪,推着车屁股把跑车推出了车库,车子移开后,地面露出一个非常隐秘的铁盖,它表面刷着灰色的漆,和水泥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我掀开盖子,底下漆黑一片,用手电照了照,好像是个小型酒窖,盘旋向下的梯子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下去看看。”说完,我不等古昱答应,就迈步下了好几级台阶。 “注意安全。”古昱没有靠近入口,他抱着妮妮站在车库外面。 阶梯旁边的墙体都被打成了隔断,一瓶瓶红酒躺在木格子里,下边是四方型空间,大概一平米见方,四面墙全是酒柜,顶多能容两个人并排站立。 “不可能啊……难道它藏在酒瓶子里?”我自顾自地喃喃低语,拉出一瓶酒看了看,又扫过它旁边的一排酒,忽然,我发现它们之间略有不同。 整行格子的酒瓶上都落了薄薄的灰尘,唯独夹角里有一瓶酒的瓶身干干净净,我握住它的瓶口,想把它拉出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拉动,便试着向里面推,这一推果然将酒瓶推进去一半。 跟着身后的酒架后响起一串咔啦啦的响声,整面墙上的酒架向内部收缩近半米,这样两侧便出现两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强烈的尸臭味喷涌出来,但只有尸臭,没有血腥味,我集中注意力,小心地走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酒窖大数倍不止,在约有100平米的宽敞空间内,墙壁上内嵌着一个个透明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里都立着一具尸体,尸体的姿势或站、或坐各不相同,不过腐烂严重,看不清长相,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们全部是女性。 格子间明显是修建这里的时候一起完成的,不可能是怪影或丧尸的手笔,也就是说,酒店的老板在盖这座度假酒店时,就同时修了这个地方,而且是用来保存女尸的。 “原来是个变态。”我嘀咕着,将手电光照向一具具女尸,这里就像一个小型展览馆,也不知道酒店老板从哪里弄来的尸体,或者说,这里是他杀人藏尸的地点? 当我看到东面墙角的透明格子时,不禁‘咦’了声,那个格子里陈列的不是女人,是个男人! 我快步走上前,仔细照清了他的脸,这是个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年人,佝偻着瘦削的身体,穿着灰色的短外套,从皮肤表面的尸斑来看,他的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这是我从罪案剧里看来的。 我几乎能够肯定,这人就是古昱要找的科学家,但随即身体猛地一僵,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假如他是最近才被装进格子里的,那格子里原来的尸体哪去了? 突临的寒气直往我脊背的骨头缝里钻,我蓦地转身,手电照向身后的同时匕首已经挥了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会超过1秒钟,没人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躲过我的攻击,就算不死也得受点伤。 浓如墨染的人影捂着头,我不能给它逃走的机会,一击中了紧接着就挥出第二刀,刀刀砍在它的头部,把它砍得连连后退,却没再消失。 之前我用枪托、刀柄伤它,它立刻就消失逃走,现在竟然只知挨打,而且似乎极度痛苦,好像失去了逃跑的力气。 这小小的疑惑从我心底滑过,没有时间给我细想,怪影还能扭动,现在不是分析总结的时候。 手电已经被我扔到地上,暗器里发生的事简单而粗暴,我像个疯狂的暴徒,拼命攻击眼前的怪影,假如它有形体,此时都被我剁成饺子馅了。 直到怪影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我又继续朝它的脑袋扎了十几下才停手,手电掉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强光下的影子尸体像清晨的云雾遇到阳光般缓缓消散,渐渐地,高壮的影子变得纤细瘦弱,最后一具娇小的女尸完全展现出来。 她背着对我,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出她剪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的白蓝双色校服,右脚上套着一只运动鞋,左脚却光着。 我挪动脚步,想走到正面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因为她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刚迈出一步,地上的尸体突然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了。 “我——”一个脏字差点喷出口,哽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女尸似乎很讨厌灯光,她撑起四肢,像只正在逃命的蟑螂,无比迅速地爬进黑暗的角落。 “看你往哪跑!”我退后几步来到门边,向外面喊了声,叫他们派个人下来,暗室里没遮没挡,最适合扫射,管她藏在哪个角落,都会被打成蜂窝。 姓胡的那名战士跑下来,我和他各堵住门的一边,由他开枪无差别扫射,一时间,暗室中碎石翻飞,透明格子全被打烂了,里面的尸体纷纷掉落,有一具刚好压在我掉的那只手电筒上。 光线有一瞬间的暗淡,尽管胡战士的枪灯还亮着,室内的可见度却变低了,当胡战士抬枪瞄向天棚的刹那,白蓝相间的虚影已经从他身旁的墙角处蹿了上来。 “小心——”我大叫着扑上去。 胡战士能和古昱一起出任务,说明他也是精英,反应能力自然不弱,眼睛或许没有完全看清蹿上来的东西是什么,但身体已经有了先一步的保护动作,他将枪打横挡在胸前,腿往后小退半步支住地面,缓解前方的冲击力。 校服女尸没能一下把胡战士撞倒,被我揪住头发向后扯,头高高向后仰,一张脸全暴露在胡战士面前。 胡战士身为军人,动作利落迅速,他抬起枪托照着女尸的脸连砸数下,我能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血和不明液体溅到我脸上。 “唉、唉?别砸了,她有传染病,你可当心点。”我捂住脸提醒道。 胡战士放下枪,我松开手,甩掉指缝里的头发,任女尸的身体如烂泥般瘫倒。 胡战士把古昱喊了下来,暗室经过枪林弹雨的洗礼早已一片狼藉,古昱将妮妮交还给我,他带着人进入暗室,陈列柜里的尸体都掉出来了,我告诉他那个科学家的位置,也许尸体会有些破损,但应该很好认。 我抱着妮妮站在酒窖里,这妮子今晚格外安静,或许是知道大人们有正事要忙,所以没有打扰我们。 古昱进去没多久就出来叫我,我心里还纳闷,等进了暗室,他指着地上被排成一列的尸体,我马上明白怎么了,这些尸体当中,并没有那个科学家。 然后他带我走到墙角的那个格子前,由于格子被子弹击碎,在格底与墙相接的地方,露出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洞。 “跑了?” “嗯。” 就算至今经历了不少的怪事,我仍然为眼前的事感到惊异,我发现科学家的尸体时,一点没察觉他有异样,更加猜不到他背后藏着这样一个‘出口’。 古昱从洞口边缘抠下一小块土,捻碎后闻了闻,说:“不是新挖的。” 我看看那水桶粗的洞口,单是钻进去我肯定没问题,可要在里面活动,那绝对活动不开,除非…… “古昱,我估计那科学家……哎,我上当了。” “怎么?” 第29章酒店魅影(5) 古昱挑眉看着我,我整理一下思绪,说:“当时我正研究科学家的尸体,女尸突然出现,之后我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现在一想,酒店里遇害的死者,全被掏空了内脏,假如这才是正常的,那反过来,科学家的尸体完好无缺地保存在她的老窝,就太不正常了。” “我会抽取样本带回安全区,对于这种新型丧尸我们还不了解,在没弄清她通过什么途径传染病毒前,还要麻烦你继续协助我们工作。” “丧尸?传染?你说她是丧尸?” “是的。” “不能吧,抛开别的不说,我怀疑她早就死了,你见过死尸感染成丧尸吗?我是指灾难爆发以来。” “桑小姐,我们将要面对的新生事物是超乎想象的,尤其在遇到你以后,我想我们应该把眼界放得更广阔一些。” “好极了,听你这么说,我仅剩的一点安全感也没了。” 吃同类的丧尸、懂战术的丧尸、现在又多个会转移视线的魅影丧尸,我现在就可以预见未来丧尸界的竞争有多激烈了。 如果在一部丧尸电影里,连身为高级丧尸的我都不安全,那电影里的主角和炮灰们又该如何生存? 暗室里的尸体被战士们抬到外面集中焚烧了,古昱说得对,赶紧让平民撤离比解谜或追捕丧尸重要得多。 可话又说回来,为一个专家让平民滞留险地貌似也不是大丈夫所为,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小声嘀咕出来,古昱明明听到了,却装作没听见。 “伤员经不起颠簸,要护送平民出去,又得留人照顾伤员,我们一共就剩这几个人,再分成两队,万一那伙暴徒守在外面,咱就被人给各个击破了。”憨厚的嗓音自我背后响起,胡战士一脸愤愤不平地站在我身后几步的地方,古昱派他抽取跑车车箱里的燃油,他正提着油桶走过来,听见我的嘀咕,于是立刻替他们队长鸣不平。 “古队长深谋远虑,我就随口一说,我对他那是相当信任。” “你碰上我们队长是你的福气!” “行了,把油放后备箱去。” 胡战士老老实实执行任务去了,这么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古昱面前乖得像小奶猫,龙涛那嘴欠的家伙也是,一见古昱秒变二哈,阿荧就更不用说了,古昱百分之百是她心中的男神,凭心而论,古昱绝对是个好的领导者,只是他的个人魅力嘛…… 莫非他对我释放的气场跟别人不同?为什么我遇到他就没好日子过,一见他就被浓浓的怨念包围?人和尸真的不能友好和平共处? “要不我回楼上守着去?” “不,继续找。” 月黑风高,寒风凛冽,一男一女加一娃,漫步在荒宅深院,这画面本身就够诡异,而我和他又没什么好聊,沉默像浓稠的胶水逐渐凝固,我从一开始想找话题,到后来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不过用了五分钟。 我自认性格开朗,却最擅长和古昱这种闷葫芦打交道,我虽然和很多迷恋闷油瓶小哥的盗迷妹子们一样,一提小哥就两眼冒红心,可现实中要我不是天真! 两人一娃把酒店的边边角角逛个遍,妮妮抱着古昱给我的那台小平板电脑自己玩得嗨,她所谓的‘玩’,就是用刚长出来的小奶牙去啃,我们把酒店的边边角角逛完,她把平板的边边角角也啃个遍,屏幕上都是她的口气。 “你这孩子,不吃人改吃电脑了?长大肯定是低头族,小心我送你去戒网瘾中心。” “没事。” “别没事,回头再把你们给传染了,我还是擦干净吧。” 丧尸的口水是主要传染源,古昱他们随时都可能受伤,万一有人用受伤的手触碰平板,那变异的也太冤了。 古昱抬手制止道:“不用擦,要彻底消毒。” 我一怔,心说也对,光用擦的只怕杀不死丧尸病毒,但我的袖子已经在上面抹了两下,手指不小心按在电源键上,把屏幕解锁了。 “咦?”我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奇道。 “怎么?” “那个红点还在?” “我看看。” 古昱接过平板电脑,软件显示器里的红点正缓缓移动,我看不懂建筑结构图,而且变异科学家所在的位置结构图上没有显示,我指着建筑地底那段黑漆漆的空间问:“这是哪?” “这个地方不在图纸里。” 他说完就通过对讲机将胡战士他们几个兵叫过来,我看到一瘸一拐地周礼也其中,他冲我挥挥手,古昱让我把平板给周礼看看,我没敢让他拿,就举到他眼前。 周礼认真地看了几秒,对古昱说:“队长,这可能是条排污管道,你看这个位置,这是酒店现在的排污管,尽头延伸到这里,应该是和附近乡村的排污管道连网的,旧的那条可能废弃了。” “旧管道就算废弃了,图纸上也应该有啊,那现在咱们怎么找入口?” “这……其实,也有这种情况,就是管道比酒店老,如果在旧址上加盖或重建,原先废弃的结构就不在后来的图纸上体现了。” “这个位置,地面是114号房间窗外的那条小路。” “他在向凉亭移动!” “走,那里一定有出口。” 古昱带着我们赶到石子路旁的凉亭,亭子四面透风,根本藏不住东西,他盯着那套石桌石椅看了半晌,叫四个战士合力搬动石桌,然而石桌仍旧纹丝未动。 “桑柔,你看到那个影子时,它在什么位置?”古昱忽然转过头来问我。 “它就在亭子中央,怪啊,就是桌子的位置。”我站在114房间的窗户前,略微回忆当时的情景,便指指石桌。 “向两边转。”古昱指挥战士们改变推动方式,四名战士顺时针转,没转动,又逆时针转,石桌虽然没有移位,可他们顺利转动了它,整整转了一圈,石桌突然向旁边平移了过去。 亭子中央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这次不是酒窖,我走到入口边向底下看,地洞的洞壁上有供人攀爬的脚手梯,很像下水道里那种。 “队长,那东西恐怕推不开这石桌啊!”周礼也掂着受伤的那条腿走近了向下张望。 “下面有浓重的腐臭味,你们留在上面警戒,我下去看看。”古昱说。 “臭气冲天,八成是个尸坑。” 末世最不缺的就是尸体,那些没变异成丧尸的死人,荒废的城市做了他们的天然坟墓,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尸坑,古今中外无可比拟的巨大尸坑,因为里面盛装的不止有尸骨,还有行走的尸体。 古昱动作迅速,在我思想间已经背好枪顺着脚手梯爬了下去,他没叫我一起让我有点意外,但想想他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所以这是不需要我出场的意思喽~ 胡战士和周礼抻长脖子往下看,我就逗他们说:“担心你们队长就跟他下去啊!” 胡战士为人老实、不禁逗,皱着两条粗眉毛一脸纠结地说:“我想去,可是队长不让,要服从命令。” 周礼特别爱笑,听我这么说,他咧开嘴笑着说:“有你在哪用着我们哪,队长连你都不带,说明他自己能搞定。” 胡战士在暗室里见识过我和丧尸搏斗,听完周礼的话,他赞同地点点头,我有心辩解两句,说我就是一平头老百姓,几个月前还待业在家无所事事,着实没他说得那么厉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物逝人非,提以前没什么意思,而且周礼说的没错,抓影子丧尸我比他们有用。 闪聊几句能够缓解紧张的气氛,期间周礼问起妮妮的来历,我说是捡到的孤儿,他听完唏嘘了一阵,感叹现今大人世道艰难,成年人活着都困难,一个婴儿能在荒村中幸存还被救起实属奇迹。 我说是她的家人有幸存的,只可惜我到的时候只剩她自己了,周礼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怜哪,这样的孩子现在太多了,像阿荧——” 周礼由感而发,却在提到阿荧时顿住,朝我抱歉地笑笑,看来是不想拿别人的隐私闲聊,毕竟我们双方并不熟。 十分钟后,古昱返回地面,衣服上沾满暗紫色的血污,想必刚刚在底下经历了一场血战,他让人把石桌重新搬回原位,可表情却比下去之前更加凝重。 他不开口就没人敢问,等把石桌复了位,他叫我们先回会议室休息,他要和安全区联系一下,请他们派医生。 回到会议室,王姨看我灰头土脸的,担心地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古队他们发现个地窖,以为有吃的,结果是个酒窖,我好奇就跟着钻下去了,弄得一身土。 王姨感叹地摇头:“现在粮食金贵,到明年开春咱要还过不去这坎儿,就更得乱了。” 如果明天春天恢复不了农耕,即使一时不缺吃的,也早晚会缺,何况保存时间长的真空包装食品大都在城市里,要冒险去丧尸乐园讨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高代价、高报酬,怕就怕那时候用高报酬都换不来食物。 王姨的话提醒了我,求人不如求己,搜集食物卖给别人,不如自给自足,城市总有搬空的一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三五年内都恢复不了耕种,等地球上储存的食物消耗光,除了防丧尸,更要防同类。 第30章暴徒 我和王姨正聊着,忽听外面响起连续的枪声,室内也跟着乱起来,有人本能地站起来要夺门而逃,有人则抱着头跪在地上,好几个女的哭出声来,负责守卫的战士极力劝说,让大家保持冷静。 这时候要做到冷静确实不容易,人的神经崩紧了、崩久了,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慌失措,更别说枪声响得这样密集,一定是出大事了。 玻璃破碎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会议室里的幸存者听到这声音吓得全部贴到靠走廊一侧的墙根底下去了,扯过棉被挡住身体。 我淡定地从墙边走到窗前,正看到楼下一群持枪的男人冲到酒店前门,古昱他们躲在一楼房间的窗后面向他们射击,这群人则各寻掩体还击,企图闯入酒店。 我淡定不是因为有多信任古昱,而是因为我秒秒钟都可以逃走,这时王姨挨近我身边,借着枪声的掩饰,在我耳旁道:“酒店后院有道小门,你带着孩子快走。” 我诧异地扭脸看着她,她以为我不相信,急道:“我在这做过保洁员,去年因为到首都伺候做月子的儿媳妇才辞的职,听王姨的,赶紧走!” “那咱们一起走。” “不行,我不能走,快点,再晚就走不了了。” “王姨,你怎么了?有事?” “现在不怕跟你说,是我给土匪报的信儿,他们马上就打进来了,你孩子还小,赶紧走!” 我其实特想问一句:阿姨您抗日剧没少看吧?土匪…报信儿……这些词听着太耳熟了。 但眼下问这个似乎不合适,我倒是挺惊讶,王姨居然是暴徒的内线,怪不得古昱刚解决掉酒店的麻烦,暴徒就像未卜先知似的冲进来了。 “王姨,你用什么给他们报的信儿啊?我挺好奇的。” “啧,你这孩子,脑袋缺根弦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知道那伙人有多狠吗?老的、小的一个不留!” “那王姨你呢?” “我——”王姨眼圈儿一红,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往外涌,也顾不得隐藏情绪了,边哭边哽咽着:“我老闺女还在他们手里,我的静啊…呜呜……” 古昱他们远比王姨预想的顽强,楼下双方各守一方,暴徒始终没能突入酒店,枪声震耳欲聋,紧贴着墙根儿又用棉被捂着头的幸存者们并没听到王姨的自白。 “你在昨晚遇袭之前就被安插进幸存者的队伍了?” “他们在进市的路上有眼线,古队长他们还没进春江市就被盯上了,那个土匪头子说没有老百姓拖累着,他们不好下手,说什么要削弱实力,就叫我装成幸存者拦车,跟着退到这里。” “哦,你不是地下停车场里的幸存者。” “不是,从停车场出来的那些人,昨晚基本都死了,他们体力不行,跑不动。” “那土匪头子长啥样?你看看,他来了没?” “没有,他奸着呢,不会轻易露面的。” “你知道他们老窝在哪吗?” “知、知道,姑娘,你可别干傻事儿,还是趁现在他们没打进来快跑吧!” 王姨的一再劝说,让我对她多了几分同情,做了坏事的人未必是大奸大恶之徒,但错就是错,她女儿的命是命,那些死掉的幸存者和牺牲战士的命也是命。 “王姨,麻烦你给我带路。” “啥?姑娘,你要干啥?要去土匪老窝?” “去救你女儿。” “古队长打不过那群土匪的 ,他们都是监狱里的逃犯,以前是毒贩子,各个都不要命,会使枪,你不知道,他们从好几个警察局拿回去可多枪了!” “你不用操心,带个路就行。” “那你告诉王姨,你是不是有啥特别的本事,我刚才没眼花,你这眼睛真冒蓝光来着。” “我就说一句,如果你带我去,也许我能救出你女儿。” “真的?” “真,不过,是也许,不是肯定。” “有可能就行,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我给他们报了信儿,回去也活不成,我老闺女……” 王姨爱女心切,明知道她们母女的结局,还不愿放弃那虚弱的希望和承诺,我无法责怪她,因为换成我老妈,估计她也会为了我替歹人卖命。 再说指责改变不了现状,暴徒有强劲的后勤支持,古昱他们携带的弹药是有限的,现在双方交火五分钟了,我得想办法让暴徒也弹尽粮绝。 我从地上捡了条床单将妮妮绑在身后,要出房间的时候被守卫的战士拦住,他们的职责是保护会议室里的幸存者,但我一说有办法帮古昱,他们便犹豫了,又有王姨在旁边添油加醋,两个年轻的小战士很快就被说动了。 我到楼下找到古昱,暴徒估计是没想到古昱他们能撑这么久,双方都减少了子弹的消耗,交火没之前那么猛,但我知道,如果给暴徒回去取武器的时间和机会,我们这边就死定了。 古昱一听我要出去,又看看王姨,王姨做错了事,心虚地低下头,可满脸的泪水还没干,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不想主动揭穿她,古昱也明白时间紧迫,他安排胡战士跟着我们一起去,我也没拒绝,有个会打枪的能省不少事。 临走我还不忘朝古昱坏笑两声,冲着胡战士的背影吧唧两下嘴,古昱用偏低的音量在我转身后说:“你敢吃他,我就吃了你。” 换成别人说这话,我只会当成玩笑,再调侃回去两句,可这话从古昱嘴里说出来,那绝对不是玩笑。 于是,‘古昱会吃丧尸吗’这个问题直到我们走出后院的小门还盘绕在我脑海中。 小门开在后院的角落,被爬满外墙的枯藤遮住,王姨说这门原来是给送货的人用的,后来酒店老板不让用了,这门就锁着,外面长满植物,根本看不出还有道门。 她说土匪不知道后院有出口,所以没安排人守着,胡涛砸开小门上的锈锁,我和他先出去,确定没人才叫王姨出来。 土匪的车停在进酒店的乡间小路上,我们悄悄摸过去,胡涛干掉车外站着的,我爬到司机车门外,敲了两下车门,等司机打开门,一下就敲晕了他。 车子一共有七辆,其中两辆专门放武器,胡涛本来要背枪,我却阻止了他,这里只有他会开车,两车的武器我们三个拿不了,便将武器全集中在一辆上,剩下的我和王姨拿,他将车子的车钥匙全拨下来,开着那辆装满武器的车先走。 我和王姨把武器运回酒店大堂,分给古昱和战士们,幸好土匪的武器全是枪支,没有手雷之类的大杀伤性武器。 等外面的土匪子弹用得差不多了,想回他们的车上去取,发现装着武器的车被开走了,留下发动不了的几辆车子。 而这时古昱带着几名战士从后院的小门绕到前面,埋伏在那几辆车周围,把他们一举歼灭了。 开车绕了一大圈的胡涛折回来,直感谢王姨帮了大忙,王姨也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她当着古昱的面说了实话。 “古昱,土匪老窝还在,他们等不回同伙,肯定会再派人来,咱们得先下手,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你去?” “我去。” “傅队,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带龙涛和胡涛走一趟。” “你们小心点。” “我跟总部联系过了,他们已经派医生过来,如果明天早上我们还没回来,你就避开春阳市,带着所有能动的往春源市撤。” “明白。” 等他交待完,我们一行出了酒店,我才问:“阿荧呢?不带她?” 古昱说:“她情绪不好,不适合执行任务。” “谁说的!”阿荧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车旁,“我要去,替哥哥报仇。” “别胡闹。” “我不是胡闹,我是战士,为什么不能杀敌雪恨?” “队长……要不……” “不行,愤怒会使人失去理性的判断。”古昱严厉地目光瞪向阿荧:“留在这里保护幸存者,这是命令!” “呜~我讨厌你——”阿荧捂着溢满委屈泪水的大眼睛跑开。 “咳,女人都爱说反话。”我在旁边打圆场道。 古昱瞥我一眼,冷冷道:“你之前说的都是反话?” 我立刻噎了下,连忙摆手:“不不不,都是真话,月亮代表我的心。” 没人再敢多言,全乖乖上了车,龙涛驾驶汽车的技术没得说,我们由王姨带路,车子开到一座监狱附近。 王姨说那伙暴徒是逃犯,想必就是从这座监狱里逃出来的,监狱本身就有武器库,假如异变当天有狱警/变成丧尸,犯人的确有可能拿到钥匙。 监狱的封闭性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同一间牢房里没人变异的话,这 些人就可能幸存下来,糟糕的是有一个变异的,整间牢房里的犯人都完蛋。 只要能幸存下来,这里高高的院墙和铁丝网,还有哨塔就会成为最好的防御工事,加之监狱地处偏僻、远离城市,附近极少有丧尸活动,而且食堂又有能维持短期生活的食物,在末世里占领这样一座得天独厚的‘堡垒’,也无怪这伙暴徒如此猖狂,连军方的主意都敢打。 第31章奇怪的女人 王姨上了年纪,带着她潜入敌营会拖不拖累我们且不说,如果她女儿已经有个好歹,她情绪上肯定控制不住,冲动之下很可能会坏了我们的事。 古昱开口让她留在车里,由于监狱有哨塔,车子只能停在稍远的树林里,我们步行挨近监狱的围墙,现今电力属于稀缺资源,暴徒舍不得用探照灯这样奢侈的设备,正好方便我们借夜色行动。 来到墙根儿底下,龙涛突然对古昱说:“队长,不太对!” 我们都停住脚步看向他,古昱问:“有什么问题?” 龙涛的鼻子微微翕动着,他的嗅觉比常人灵敏,一定是这里的空气有异样,他嗅了几秒,忙后退一步,抬头望向哨塔。 哨塔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古昱似乎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派胡涛上去查探,我心说墙那么高,胡涛又不是蜘蛛侠,他——他上去了! 胡涛给我的印象是老实憨厚,人长得粗粗壮壮,看起来笨手笨脚,谁想手脚居然这样灵活,他双手套上钢爪,像壁虎一样爬行在墙面上,眨眼的功夫就爬到哨塔下方。 我狐疑地盯着古昱,他们来自军方没错,可龙涛的嗅觉、视觉异常,阿荧的怪力和功夫,还有眼前胡涛的壁虎功,都不该出现在常规部队里,尤其是龙涛,他的视觉功能已经超出人类通过后天锻炼能达到的标准,完全可以归为超能力的范畴,难道他们就是小说里常写的秘密部队? “队长,没人。”在我瞎琢磨的时候,胡涛已经刺探完敌情折返回来。 “队长,这里的空气中有可传染性病毒,墙外的量比较少,但里面可能很严重。”龙涛此时才说出他的发现。 “能确定是什么病毒吗?”古昱问。 “是尸毒,可是和之前的不一样。”龙涛说。 “又是新型丧尸?这更新换代的速度都超过电子产品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胡涛上去警戒,龙涛和其他人去守住大门,桑柔跟我进去。”古昱布置完任务,也不给我反对的机会,直接射出一支钩爪勾住墙头,用一只胳膊夹住我的腰就往上带。 “我的哥,你这是可我一只羊薅毛啊,合着今后凡是情况不明,又极度危险的行动都得我冲在第一线?!” “有我。”古昱越过墙头,把我往下面一扔,在我的惊呼声中,他跟着跃下墙头,伸出手臂一捞,又将我牢牢托住。 男主托着女主从高空下落的镜头被导演们用过无数次,但人家演员吊着威亚,还能摆个poss,觉得不美可以再拍一条,可我连根头发都没绑着,什么美感、什么浪漫、什么唯美,统统是胡扯,亲身体验过才知道,人在坠落的瞬间,表情除了扭曲就是狰狞。 古昱像是为印证他的话,安全落地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明亮的眼睛仿佛在说‘怎么样?有我呢,保你没事’,我懒得吐槽,只在心里默默反驳‘没你推我,我能摔下来么’。 我们脚下是片操场,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物,但半个人影都不见,在我想象中,暴徒的山寨应该像智取威虎山的电影里演的那样热闹,匪徒们喝酒、打牌,叫骂声能传到高墻外面去;而眼前的宁静给我的感觉,比闯入吵嚷的土匪窝更不祥。 “不会都病死了吧?”我低声对古昱说。 “不像。”古昱快速答了句,便加紧朝监房走,他的两条长腿迈一步有我两步,我跟着他一路小跑穿过操场,来到一座三层小楼前。 同款小楼还有三座,古昱径直走向排在最前面的那座,我们俩站在楼下的大门处,我想打开手电,他却按住我的手,朝我摇摇头。 听王姨讲,这土匪窝由五十多名逃犯组建,他们陆续又收编了不少从城市里逃出来的恶徒,人数已接近两百,两百暴徒加被囚禁的数十名幸存者,不会全变异了吧? 我在附近没感应到‘同类’的气息,说明这里不存在低等丧尸,但两百多人全部变异成高级丧尸的可能性太小,肯定是有别的原因,让我感应不到它们。 我和古昱都是谨慎的人,谁也没动那扇看似寻常的大门,它甚至没有上锁,微微地启开一道缝隙,好像正等着某个人去推开它。 古昱轻轻走到大门左侧的窗口前,这里的窗外面都焊着铁栏杆,古昱借过我的小镜子,从窗子下面反照进室内,他一连走过三扇窗口,结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刚要劝他放弃,直接进去算了,他却一把捂住我的嘴,跟着屋里突然出现一道影子闪电般扑到窗前,他手臂一环一带,比影子的速度更快地把我捞进怀里,我们两人瞬间以叠加的姿势贴在墙上。 那影子是个实物,撞到玻璃窗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冬季一旦停止供暖,房间里的温度会非常低,我虽然听不到里面有声音,但印在玻璃上的呵气证明刚刚的影子是个活物,而且它的呼吸有温度! 我屏住呼吸,小气都不敢喘,心脏的跳动也被强有力地压制着,我正奇怪胸口为什么这样闷,便感觉一只手臂勒在胸前,力道之重,活生生将我的罩杯缩小了两个号…… 未知的活物固然可怕,但身体也得保重,我拍拍他的胳膊,仰头朝他使眼色,今夜月光皎洁,银亮的月光映在他眼里,我相信他绝对能接收到我的示意。 古昱确实接收到了我的讯号,可不知为什么他的体明显僵了下,像被开水烫了似的迅速收回手臂,总是一本正经的脸显得有点不自然。 窗玻璃上的呵气渐渐消失,那东西应该是离开窗前了,我们放轻脚步,一个个窗口检查,发现每栋小楼里都有一只活物。 古昱还发现每栋楼的大门都没锁,而楼外的大片操场和其它建筑设施里全部空无一人,自从灾难爆发以来,每到一处新环境,总会遇到新的谜团,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我发现古昱和我一样,凡遇到解释不了的现象,他总是不能放心,仔仔细细将监狱的每个角落搜查了一遍。 我拿不准他的沉默是因为思考眼前的异常状况,还是为刚才的‘亲密’接触感到尴尬,便琢磨着说点什么打破我们之间沉闷的气氛。 “唉?古昱,你说会不会是第三次变异潮呢?第一次的时候有征兆,很多人都发了高烧,可第二次变异发生前毫无征兆,所以没准儿还有第三次变异,就是人类突然间变成了怪物,不是丧尸?” “这个专家已经预测过了,模拟的结果是第三次变异不会来得这么早。” “哈?真有第三次变异啊!” “变异?那些专家管这叫微生物革命,像人类之前经历的时代变革,范围是全球性的,固有阶级被打破,新的阶级产生,新事物爆炸式增长。” “而这一切如今全发生在微生物的世界里?” “简单说是的。” 我正要继续问下去,空寂的监狱大院突地响起‘嘭、嘭、嘭、嘭’四道巨响,此时我们站在离小楼稍远的办公楼门前,那声音是从小楼的位置传来的,与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四个影子。 我马上意识到这巨响是影子撞开楼门发出的,四道影子几乎同时撞门而出,但它们并没有朝我们冲过来,反倒都跑向操场中央。 古昱将我拉进办公楼,然后把办公楼的大门从里面锁上,这里我们刚检查过,比较安全,他打开对讲机,嘱咐胡涛和龙涛他们小心。 我们来到顶楼的办公室,古昱用小型望远镜观察操场,那四道影子正在操场中央的空地上搏斗,我有夜视能力不需要借助望远镜也能看清外面的情况,只见四道人形影子发疯般互欧着,血腥残忍的程度远胜动物之间的厮杀。 这时候不用多问,谁都能看出那四个是人,既不是丧尸,也没变成怪物,不过是失去理智的疯子罢了。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味道,他们身上失去了新鲜血肉的香气,好像一块蛋糕,有着蛋糕外型、主材料也是面粉、奶油和糖,但吃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所以我方才距离他们那么近都没闻出他们是人。 我将疑问说出来,古昱不答反问:“那你闻出他们是动物了?” 我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我闻不到动物身上的血肉味,在森林的时候我遇到一群吃动物的丧尸,当时还挺诧异,不过更早前连吃同类的丧尸都见识过,就以为也有专门吃动物的丧尸,看来现在又出现变异成动物的人了?” 古昱道:“地球上有八百多万种微生物,很多就生活在人体内,这次突变将会创造多少新物种谁也估算不出来,但就目前来看,起码可以分成三大类。” 我问:“哪三类?” 古昱看看我,又将目光投向操场:“类人型、动物型、植物型。” 我啧了声:“你这不等于没说嘛,地球上本来就这三大物种。” 他侧过脸斜了我一眼,说:“类人,不是人类。” 我瞪他:“不管人类还是类人,都属于高智慧型生物,算是同一种!” “没错……”突兀的回答冷不防地插入我和古昱中间,这道声音的来源就在我们身后。 第32章请吃夜宵 我和古昱猛然回身,见办公室门口竟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露着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秀丽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香肩上,一张娇俏动人的脸蛋儿正挂着淡淡地微笑。 古昱对美女也没好脸色,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女人,犹如受到威胁的猛兽,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我不会功夫,也不会军体拳,就小时候跟奶奶练过两个月太极,现在基本都忘光了,让我摆架势是赶鸭子上架,但什么都不做又显得我不够专业,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打算以德服人。 “那个,请问您是?” “这里的主人。” 我的问题换来一个颇具个性的回答,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总不能说‘幸会,我们是来斗地主的’,王姨明明告诉我们土匪头子是个中年男人,这女人却说她是这里的主人,显然这座堡垒已经易主,并且现在的主人不是人类,只要是高等丧尸,那就是古昱猎杀的目标,所以不管这女人夺权的过程如何波折精彩,都影响不到古昱要做的事。 “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就进来看看有没有吃的,没有恶意,我们马上走!”我不是古昱,做不到雷打不动地执行任务,这女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我们,她身上又没有我可以感应的丧尸气息,估计绝非等闲之辈,我一个刚刚升级为丧尸的平头老百姓,最好别拿小命去验证她的牛x。 “别急,要吃的?我有很多,我不介意分给你们一些。”女人大方地侧了侧身,面朝走廊说:“跟我来,还有新鲜的。” 我悄悄扯了扯古昱的袖子,猛给他打眼色,叫他别冲动,能不动手、尽量动嘴,古昱收起刚刚那副准备火拼的架势,默然走向门口,我紧跟在后,以为他要硬闯出去,谁知出了办公楼的大门,他非但不跑,还跟着女人往三层小楼的方向走。 操场中央的四个人经过激烈的厮杀只剩一个躺在地上喘气,其他三人已变成碎尸残肢,他们确实不是丧尸,因为尽管尸体残破不堪,但零件一样不少,剩下的那个人并没有取食失败者的血肉。 这狼窝待不得,必须找个机会逃走,我边暗暗盘算,边放慢脚步,与古昱和女人拉开距离。 无奈古昱太‘关注’我了,我才刚有点小动作就被他识破,转身停下等我,惹得女人一阵娇笑,嗔道:“秀分快!” 我想说‘借您吉言,快让我们分了吧’,但事实是古昱不会同意,所以我只得乖乖跟上,同时幻想着女人瞧上他,把他绑了当压寨夫君,我就趁机逃走,然后告诉龙涛他们队长入赘了,大家分行李散伙…… 古昱知道我舍不得安全区这条大船,跑路属于下下策,所以一点不担心我用瞬移,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态度我就窝火,我为安全区做贡献,一点实惠没捞着,却二度置身险境,眼下要求他别的不现实,于是我紧走两步追上他,揽住他结实的腰,在女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掐了他一把。 “亲爱的,我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 “可以。” 古昱实非我能比拟,挨了一记狠掐连眉头都没皱一皱,还背过身要我趴上去,反常、太反常了,他一板一眼的性格我是深有体会的,现在这么好说话,绝对有阴谋! 我咳了下,摆手笑道:“逗你的,我哪舍得累着你呀~” 古昱却不由分说拽过我背到背上,惹得女人娇笑连连,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院子中,使这座阴森的监狱愈加骇人。 女人领我们来到第一座小楼门口,被撞开的门板仍然敞开着,扑面涌出的血腥味对我这个已经戒掉血肉的丧尸来说依然是种极致的诱惑。 我万分庆幸妮妮被锁在了车子的后备箱里,如果她闻到这么浓郁的‘香气’,一定会失控发狂,小孩子的自控能力本来就弱,何况她曾尝过血肉滋味,更加抵制不了这种诱惑。 女人轻笑一声,对我说:“别急,有很多呢,瞧你,眼睛的颜色都变深了。” 我心虚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偷偷瞄向古昱,他对我成见颇深,一旦他觉得我不再稳定,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希望这女人的话没影响到他对我的判断。 小楼内部有门岗,墙边放着快要熄灭的火盆,微弱的火光映照下,一道铁门挡在我们面前,不过铁门此时敞着,门内是幽深黑暗的走廊,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站在门边等我们进去。 古昱背着我迈进铁门,我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想让他放下我,可他像没感觉到一样,仍旧迈步朝前走,女人很快跟上来,我不好再有什么动作,便由着他背。 走廊第一间牢房是我和古昱听到有‘活物’撞窗子的那间,现在这间牢房的门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女人也越过这间屋子,带我们站在第二间牢房门口。 她用钥匙打开锁住的牢门,古昱用手电往里面一照,满屋子堆的都是死人,原来能住十个人的房间,一下子堆了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这些肯定不是土匪,应该是被抓来的幸存者。 女人介绍道:“这里面的肉有老有硬,味道不怎么好,招待客人太失礼,一会儿带几个走,权当是赠品。” 她像介绍商品似的说完,把门重新合上,但没有锁,接着走向第三间牢房,同样打开门向我们介绍: “也是死的,不过年轻身体壮,当冷餐还凑合,要尝点吗?” 古昱摇头:“有新鲜的吗?” 我听他这样问,顿时明白了,他肯跟女人过来是猜到还有人活着,但他是怎么猜到的?我非常好奇,难道他知道这女人的底细? 女人甜甜笑道:“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肯委屈自己吃冷餐的,跟我来。” 她这次越过中间的房间,直接来到走廊尽头的牢房门口,门一开,我便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呻吟声,古昱的手电光照进去,我差点惊呼出声,房间里全是倒吊的人,他们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所以只能低声呜咽。 手电灯刺激了他们,他们竭力扭动身体,扬着脖子抬头看向门口,一个个眼睛瞪得比牛还大,眼神里尽是惊恐和绝望。 女人哈哈笑了两声,她的声音非常动听,可不知为什么,总令我联想到恐怕片里的女鬼,牢房里的人见到她,像比见到鬼还害怕,似乎想缩小自身的存在感,拼命卷起身体,但地心引力和受缚的四肢不允许他们完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你们听说过没有,把人这样倒吊起来,全身的血液都会流到脑子里,然后趁着人鲜活把头顶掀开,这时的脑子是最美味的,我请客,挑一个尝尝!”女人露出回味无穷的表情,一指牢房里的人,大方地说。 能如此轻松地谈论吃人的方法,我很难想象她曾经是个人,甚至在不久前还是,说这个女人是丧尸,我更愿意相信她是恶鬼,一只失去人性的邪灵。 牢房里的人听到她这样说,呜咽的声音此起彼伏,从他们眼神中,我看得出女人这话不是玩笑,我压住内心翻涌的寒意,面上笑着说: “美女,动物里有疯牛病,我看你这人肉……怕是也有疯病吧?”我想弄清那几个人为什么发疯,便装作嫌弃的样子故意问道。 操场上的那场厮杀我们都见过,女人既然自称是这里的主人,那四个人的疯狂就和她脱不了干系,四座小楼的大门都没锁,但我和古昱检查的时候那四个人并没有冲出来攻击我们,却在之后的同一时间跑到操场中央互欧,又让我们看了场戏,很难说这不是眼前的女人一手安排的。 女人娇嗔地斜了我一眼,神情颇为得意地说:“你见过能随意操纵的疯牛病吗?亲,我这儿的食品绝对保质保量,那些疯子是我故意培养的,省得某些食物总想搞事情。” 她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言语间的意思非常明显,她可以控制让人发疯的病毒,我想问她是通过什么方式传播这种病毒的,又怕会引起她的怀疑,于是点头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 古昱背着我走进牢房,好像真想挑一个合意地当夜宵,这些人全都贴着墙,吊挂在半空,像一根根腌好的腊肉,等待他们的主人慢慢取食。 古昱站在中央留出一条走道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指向左侧墙角的一个人说:“他。” 女人面色凝了下,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幽幽道:“他……是我留到最后的大餐,其他人你随便选。” 我总觉得这女人不正常,普通人突然变成丧尸也不可能马上就转变角色,再说她又不是低等丧尸,吃人前少不得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可现在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了,她已经被心中的仇恨与怒火烧成了可怕的恶鬼。 这个女人深深地憎恨着这间牢房里的‘腊肉’,所以她要用世间最恐怖残忍的方式慢慢折磨他们,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最痛苦。 古昱像是铁了心要吃那个光头强、呃不,光头男,固执道:“就选他。” 第33章她要吃我 我多看了墙角吊着的光头男一眼,除了丑,没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光头男听说古昱要吃他,嗓子里呜嗷嗷地乱叫,可惜谁也不知道他喊的是什么,全被他嘴里塞的臭袜子堵住了。 意外的是女人先让了步,在沉默几秒钟后,她率先点头,同意把大餐让给古昱,女人走上前将光头男放下来,这光头男身高接近一米九,比古昱还高点,身材更是壮硕,趴在地上老大一坨。 可女人抓住他脚上的绳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轻松拖走,光头男翻转身体,想阻止女人将他拖出去,但面对女人的力量,他制造的阻力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孩。 “你真要吃他?”我在古昱耳边轻声问。 “救他。”古昱细不可闻地答了两个字。 女人拖着光头男出了牢房,古昱随后对她说:“交给我,我来动手。” 女人耸耸肩膀,显得无所谓的样子,将光头男扔在走廊上,古昱背着我,捡起光头男脚上的绳头,同样轻松地拖起高大的光头男往外走。 “这是你的地盘,我们就不打扰了,谢谢款待,这顿美餐我们回车上吃。”回到楼门口,古昱侧目对女人说道。 “不,一会儿就不新鲜了,大餐还是趁热吃,别担心弄脏我的地方,这里已经很脏了。”女人意有所指地说着,笑盈盈地走到光头男身边。 光头男恶狠狠地瞪她,她笑意更深,伸出纤细的手指,一个突然的动作,便抠出男人的一只眼珠,她动作太快,以至男人的惨叫隔了两秒才飙出喉咙。 女人将联结着一小段视觉神经的眼珠扔给古昱,古昱一把接住,女人好像听烦了光头男的惨叫,冷声道:“闭嘴,你感觉不到痛。” 光头男立刻止住声音,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真的感觉不到疼痛,尽管空洞的眼窝仍在呼呼涌血,他也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废物眼睛毒得很,你尝尝看,恶人的血肉有种特别的滋味,像吃榴莲,闻着臭,细品其实挺香。”女人舔着嘴唇说。 “眼睛好消化,留给我女儿。”古昱边说边将眼珠递给我,“给妮妮收着。” 我是丧尸,不代表我喜欢残肢,但眼下再不愿意,也得听他的话收着,这女人实力不凡,她既然认定我们是她的同类,又表示出友好的态度,我只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接过血淋淋的眼珠塞进衣袋里。 “你们还有孩子?”女人夸张地叹道:“哎,真羡慕啊,一家三口,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说完突然话锋一转,露出个魅惑地浅笑,对古昱说:“要小妾吗?会做饭、会暖床、不吃醋那种?” 我心说哇噻~,劲爆啊,高武力值女神表白了,扬言不惧当小三,古昱这是酷帅狂霸拽,末世生存转暧昧后宫风格了? 古昱没给我多少偷笑的时间,当即道:“就一个位置,背她了。” 我差点被他的话气吐血,又不是滴滴打车,满员了抱歉小姐,请打别的车,更何况我这个‘乘客’是被他硬拽上车的…… 女人却笑得花枝乱颤,不再提小妾的事,一路把我们送到监狱大门外,我们拖着麻木的光头男行走在月色撩人的乡间公路上,等距离监狱稍远些,古昱才将我放下。 没等我问,他就解释道:“她的影子有问题,你差点着了她的道。” 突至的惊骇大过了心中的不满,我忙问:“影子?我怎么了?被她暗算了?” 古昱低头看向路面上的影子,月光明亮,我们的影子印在马路上,拖成长长的一条,古昱盯着这影子说:“她的影子会动,刚才在进门前,她的影子想接近你的影子。” 我骇道:“你是说,她人没动,但影子动了,还想对我的影子做什么?” 古昱点头,说:“她接触你的头,我背着你,让咱们两个的影子重叠,她就没再下手。” 我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感动,古昱竟然救了我,还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末世以来我独自闯荡,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现在突然被人救了,感动的同时又有些不习惯。 “谢谢啊。”我干巴巴地道谢,有心说点漂亮的场面话,可对着他的严肃脸又实在说不出口。 “你救过我的兵。”古昱倒没什么不自在,说得大方坦然。 我一想也对,大家同做一条船,能帮忙的时候帮一把,用不着跟他客气,以后他需要我卖命的时候还多,我们之间恐怕是算不清楚这笔账了。 往回走的途中我没见龙涛他们,而且我发现古昱走的路线也不对,他没按我们来时的路线走,便忍不住问他,他说我会明白的,然后我们走上大路,这里多得是废弃的汽车,全是灾难发生时堵在路上的,他挑了一辆插着钥匙,油箱里还有油的小货车,把光头男扔到货车箱里,叫我坐副驾驶,他开着车下了公路,让货车行驶在田边的小路上。 我们既没有返回度假酒店,也没开向春阳市,而是绕着大片的农田兜圈子,能独自活到今天,我的脑子肯定不笨,坐在车里我就琢磨,古昱没直接开回酒店,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怕被人跟踪,把什么东西带回去。 而且他不希望那东西知道有别人跟我们俩在一起,或者说,他没让龙涛他们跟上来,是在保护他们的安全。 货车绕着荒草丛生的农田绕了近半个钟头,车前方突然出现一团白雾,飘忽的雾气眼看就要撞上车头,古昱狠狠踩下刹车,雾气贴着车窗,因为距离很近,我看到雾中飘着一个人。 那人飘浮在雾气里,脸越来越往前,直到贴近车窗,她身体悬浮在半空,又是趴着的姿势,所以当她的脸贴近窗子,就像是一颗漂浮的人头停在车窗前。 白色的连衣裙垂到车前盖上,我看着刚刚才道别的女人,心里不禁佩服古昱的远见,他早就猜到女人会跟踪我们,如果直接开车回酒店,会把大家都害了。 古昱叫我待在车里别出去,他打开门跳下车,女人飘到他面前,他们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她想吃我,如果古昱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什么都可以给他,她愿意代替我,做他的女人和助力。 我是凭着高等丧尸的身份才换来古昱的合作邀请,现在有另一只高等丧尸愿意代替我,而且本事比我高、长的比我美,我不敢肯定古昱会不会答应她,所以做好了随时瞬移准备。 古昱没有立刻拒绝,我的心便有些凉,但他问女人为什么要吃我,让我又新燃起一点希望,他从来不说没意义的话,他这样问分明是在试探,套女人的话。 女人为表示出诚意,告诉他吃掉一只高等丧尸能增强她的实力,吃普通人只是管饱,再怎么美味也是寻常食物,我就不同了,智慧型丧尸,吃了我的血肉,她可以直升一级。 我想说大姐,这又不是玩游戏,直升一级哪有打高级装备好啊,战力提升了你随便刷刷boss、副本也能升一级! 古昱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点点头,手臂轻轻一抬,一只匕首就刺进了女人的胸膛,女人可不思议地瞪大眼睛,我其实和她差不多,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前一秒还说着话,后一秒就动刀子,这让人连点防备都没有,今后我哪敢再出现在他身边一米之内啊~ 而且普通丧尸只要头没断就不会死,何况是高等丧尸,即使胸前插上七、八把匕首也死不了,我正想吐槽古昱杀的没诚意,便见女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直扑倒。 这样也行?我喃喃说道。 古昱将倒地的女人,现在是女尸,拖到马路旁边,在尸体的头、脚、左右胳膊两边各摆了一张黄纸,尸体便无火自燃起来,直烧到化成飞灰,冬夜的寒风被那火圈阻隔在外,直到尸体燃烬,骨灰才被一阵狂风吹散,转眼消失在天地间。 古昱回到车里,带着凛冽的寒气,我瞪着眼瞅他,像要把他的脸盯出两个洞一样,刚刚那黄纸,可不是固体汽油,他居然藏着如此奇异的本领,莫非是个兼职法师? 我的心思不难猜,古昱一看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道:“朋友送的。” 我哦了声,他不会说谎,但即便是朋友送的,能认识这类奇人朋友,对我这种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十分高大上的。 古昱并没急着发动车子,他转头盯着我说:“你对她说的事并不意外。” 他语气笃定,我听得心头猛跳,支吾着不知该怎么接话,如果承认,那等于是承认我是一颗特效药,向来以救人为己任的古昱八成会把我切碎了分给有需要的人。 如果不承认,看他的眼神和表情,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其实我还有另一层担心,就是帮助我的恩人,他才是‘特效药’,我暴露了顶多跑路,但万一害他也暴露,再被有心人捉住解剖,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好比尸香草,它就像小说中写的七步之内的解药,谁能想到一朵小花能帮助丧尸成长,之前你也说了,现在新事物多着呢,有啥可大惊小怪的。” 古昱对我似是而非的回答没有说什么,我问他为什么能不用砍头就杀死女丧尸,他也没回答,我一直当他是个普通兵哥,现在感觉他身上有许多谜团,因为有些事当时没空想,过后细想,才发现全是疑点。 第34章很牛的过去 龙涛说监狱里有可传染性病毒,古昱就让他们留在外面,我是丧尸,派我进去无可非议,可他也跟着进去,难道他对病毒免疫? 还有女人对我们的态度,一开始便将我们当成她的同类,低等丧尸都能闻出人类的气味,她做为高等丧尸会闻不出? 想到这里,我心中讶然,有一点我从开始就忽略了,见古昱的第一面,我的注意力全在他的枪上,之后的每次见面,我都在想着怎么跑命,从来没有特意闻过古昱的味道。 包括在监狱,他背着我那么长时间,我确实没从他身上闻到属于人类的气味,但也不是丧尸的味道,惯性思维和认知令我忽略了这一点,习惯性地在人类与同类之间进行比对和分辨,所以没注意过其它生物,比如动物! 一旦产生疑问,内心便止不住滋生出更多臆想,我屁股挪了挪,往他身边凑近,假装想看他那侧的窗外风景,实际上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 “你很聪明。”他这话说得硬梆梆,完全不像夸讲。 “哈?呵,我、我就是一般人,学习成绩中等。”我嘴上装傻,心里嘣嘣乱跳,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件事。”他淡淡扫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专心开车。 “传统意义是指?”猜测被本人承认,我内心的惊讶还是不小的。 “我是具复活的尸体,采药的人进山,发现了我的棺椁,出土后十年,我复活了。” “吸、吸、吸血鬼?” “不,是科学家提取了遗体中的dna,复制了我,也就是那具古尸。” “啊?那古尸呢?” “火化了。” 我本想说国际上不是禁止搞科隆人嘛,可现在说这话,显得那样软弱无力,秩序早已崩坏,况且所谓秩序只对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公民有效,对于那些将法律和人性视为无物的狂徒,搞出什么都不奇怪。 果然,古昱说他的棺椁出土后,被走私出国,卖到国外成为某隐形富豪的私人藏口,有钱又疯狂的人最是可怕,那位富豪多年来一直资助私人实验,研究能令细胞保持活跃的方法,妄图帮他延长寿命,实现长生。 古昱是在培育箱里诞生成长的,他醒来后从实验室逃了出来,又经历一番波折,加入了华国军方的特殊小队,至于那间他举报的私人实验室,等军方赶到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的经历简直可以写成科幻小说,比我这个差点活不过第一章的炮灰经历惊险刺激得多,想想他孤身逃出地下秘密实验室,再想想我套着咸菜坛子被锁在卧室,瞬间感觉心灰意冷,将来写自传的时候我该如何下笔…… 交换过秘密,就是朋友了,我单方面地这样想着,觉得和这一板一眼的家伙也不是那么难相处,我问他为什么偏偏选中车后的光头男,古昱回答说因为光头男是暴徒的首领,他肯定知道监狱里发生了什么,对女人的异变过程,古昱还是比较介意的。 我在回酒店的乡间公路路口看到胡涛他们的车,古昱说他在背我的时候,向胡涛打了暗号,叫他们马上撤离,这女人的能力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要是他们被她控制,反而会牵制我们的行动。 我暗道不愧是军方的精英,他的小动作我是一点都没察觉,连龙涛和胡涛他们何时撤走的都不知道,看来我需要加强锻炼了。 王姨一见我就急着问救没救出她女儿,我在女人存放被抓平民尸体的房间看到过她女儿的尸体,便实话实说,告诉她那姑娘已经遇难了。 那些平民是谁杀的,就要问光头男了,我们回到酒店,古昱派龙涛和胡涛看守昏迷的光头男,天亮后,古昱派人去监狱将暴徒囤积的物资运回来,顺便押回被女人倒吊在牢房里的人。 王姨女儿的尸体也被运了回来,尸体不方便携带,战士们帮她就地掩埋了,藏在酒店花园的一棵玉兰树下,王姨哭了许久,说想单独陪陪女儿,小战士便放她独自守在坟前,谁料过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她回来,等小战士再去找,发现她已经吊死在树上。 幸存者因王姨母女的死,个个心情低落,每个人脸上都覆着愁容,我想不通王姨为什么要寻死,她确实做了错事,但我们总不至于要她的命,何况她在首都还有儿子和孙子,未来还有希望。 后来和其他幸存者聊天,我才知道原因,王姨在灾难发生时跟儿子联系过,要去首都投奔他,可他儿子说自己顾着老婆孩子都难,叫她老实在老家待着,等政府的救援。 女儿成了她唯一的指望,如今女儿也没了,她难免万念俱灰,死往往是最简单的解脱方式,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王姨的做法并不是个例,世界突遭剧变,很多人从变异大潮中幸存下来,却无法调整好心态,我在路上就曾见过不少自杀者的尸体,对他们来说,与其艰难度日,不如一了百了。 审问光头的工作是龙涛完成的,他向古昱汇报的时候,古昱没让我回避,我们一起听着龙涛的转述,据光头男讲,他们昨晚派人伏击傅队长之后,分出一队人守着酒店,这酒店他们曾经来过,莫明其妙死了好几个人,所以才撤回监狱。 负责蹲点的一队人约好最晚明早返回监狱,因此光头男并不知道今夜发生的激战,或许守在外面的暴徒也没想到古昱能这么快清理掉酒店内的威胁。 他们也许还等着酒店内的怪影替他们消耗掉军方的战斗力,然后过了今夜他们再派人进酒店捡漏,毕竟军车、武器和通讯设备现在也算好东西。 但终归人算不如天算,古昱有我帮忙,顺利除掉影子丧尸,引得外面的暴徒动心,接到王姨的暗号没派人回老窝请求支援,就硬闯了进来,结果被消灭个干净。 血淋淋地经验教训告诉我,急功近利不可取,我暗暗记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后万事要以稳为先,千万别冒失,即使有内应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龙涛开始讲监狱的事,我忙收回跑偏的思绪,对那个女人,我也好奇得很,光头说她叫小玉,大名不知道,他们把她抢回去的时候,听她的家人是这样叫她的。 小玉一家是开着车从乡下过来,要去春阳市投亲戚,路过监狱的时候被光头的手下劫了回去,她父母当场就让暴徒给杀了,他们将她绑回监狱。 小玉最终惨死在暴徒手中,他们把她的尸体扔到监狱外的荒地里,可半夜时,站岗放哨的人莫明失踪了,手下报告给光头,他立刻派人出去找。 在监狱外的荒地里,他们找到了放哨人的尸体,却不见之前扔在那地方的小玉,他们以为是附近的野狗或野兽拖走了尸体,便没在意,将放哨人的尸体抬回了监狱,放在监狱的停尸间。 但接二连三派出去放哨的人全都莫明地死了,而尸体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被找到的,就是小玉被抛尸的那块地,接连死掉几名手下让光头警觉起来,他派人将监狱里里外外都搜查个遍,没发现异常情况。 光头他们没遇到过有智慧的丧尸,所以在他们的印象里,丧尸是会不掩藏自己、把他们逐个击破的,光头以为是内部有人搞鬼,想要造反夺他老大的位子,于是将众人全部召集到第一座小楼开会。 当时他们围着火盆站在一起,只有光头为显示老大的身份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影子、影子动了’。 他们这群暴徒从前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胆子比豹子都大,绝对不可能被自己的影子吓到,那人的喊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低头一看,原来不是那人的影子动了,是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动,像在跳舞一样摇摆扭动,在火光中条约跳跃,仿佛是在地狱火焰中乱蹦的小鬼。 不等众人从惊骇中回神,有人便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光头看着那个人活活将自己给掐死了,周围的人想掰开他的手,却根本掰不动。 这下人群像炸开了锅,但等他们想逃出房间时,牢房的门突然被关上并锁住了,房间里面的人像疯了一样,有用头去撞铁门的,有哭嚎着抓自己脸的,还有互相扭打在一起,至死方休的。 光头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他在起初的惊慌过后很快冷静下来,他看到房间里的人所做的动作,和墙上的影子一样,当然,人做什么动作,影子自然也会照做,但当时发生在那间牢房的情况却是刚好相反,是影子控制了人,让他们做出相同的动作。 光头连忙看向他自己的影子,他坐在背光的墙边,又有一把高背的办公椅档着,那是他从狱长办公室搬出来的,所以他的影子没有受到影响。 但他不敢站起来,更不敢接近那扇牢门,因为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想要他们命的人,肯定就守在门口,他不知道对方是谁,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守在门外的会是小玉。 等房间里的人昏的昏,死的死,没了动静,牢房的门才应声打开,光头亲眼目睹着他手下的兄弟们自相残杀,场面血腥且暴力,虽然他早习惯了这些画面,可理由呢? 第35章临时指挥所 没有原因的死亡总是令人恐惧的,那些鬼怪般的影子随着活人倒地,也全部安静下来,然而它们仍旧贴在墙面上,只是直直地站着不动。 小玉打开牢门,光头立刻就往外冲,他以为小玉的招数使完了,而且还不知道房间里剩下一个能动的人,所以他突然发起攻击,想打小玉个猝不及防,再说他壮得像头牛,娇弱的小玉哪能拦得住他? 可没等他跑到门口,地上猛地坐起两个人,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掰断似的,那两人都是他最忠心的手下,光头知道他们肯定是被人控制了。 事实也确是如此,那两人的眼睛一点光彩都没有,就像死人一样,光头被捆了起来,地上凡是还能喘气的也都被捆住手脚倒吊在墙边。 之后发生的事更加恐怖,那女人叫他的一名手下坐在地上,她拿了把椅子坐到他身后,用一把锯子锯开他的头,然后拿勺子一点点挖他的脑子吃,而被吃的人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还瞪着眼睛看着他笑。 饶是光头心狠手辣、见多识广,在那一刻也忍不住吐了,所以才会被塞了臭袜子,那女人似乎有种催眠的能力,这是光头现在才想明白的,他眼睛被挖的时候,女人只说了一句,他立即就感觉不到痛了,他估计当时那被活着吃掉脑子的人,可能也是在被催眠失去痛觉的情况下才能保持平静。 光头虽然亲身经历了这个恐怖的夜晚,但他对女人以及能控制人的影子却一无所知,小玉为什么会死而复生,那些影子是什么,她何时多出的能力,这些他全都不清楚,小玉也不给他问的机会。 我听完龙涛的话,忍不住问古昱:“她控制人的时候确实挺像是催眠,可是那几个发疯的人身上没有人类的味道,这总不能用催眠解释吧,人再怎么相信自己动物,细胞结构和本质还是人。” 古昱说:“那些影子可能是某种微生物,她能产生或控制这种生物,如果人体被这种微生物侵占,就会发生病变。” 我点头:“好像我病了,然后变丧尸,而被小玉控制影子的感染后,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古昱道:“只是推测,不过可能性比较大。” 龙涛没见过小玉的影子,但他知道微生物的厉害,所谓微生物,包括细菌、病毒和真菌等等,丧尸潮的爆发,换一种说法就是未知病毒的爆发,因此古昱说安全区的专家称它是微生物革命,其实非常贴切。 微生物的种类繁多,小玉能控制或产生的应该是新型细菌或病毒,‘革命’后的微生物界肯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们与人体细胞结合后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反应谁都无法预测。 但古昱的说法也有不足之处,比如这种微生物为什么要接触人类的影子才能起效?还比如小玉轻易被古昱杀了,并且那些微生物影子似乎对古昱无效。 我想到了就问出来,本没指望古昱会回答,可他却很痛快地答了,简直一反常态,他说他对一切病毒或蛊虫免疫,假如微生物影子是一种变异的蛊虫,就能够解释得通。 可惜我们仍然不知道小玉是怎么变异的,她的尸体被扔到荒地后,究竟发生过什么,那些微生物是她自带的,还是外来的,我们暂时还没办法弄清楚。 因为如果是她自带的,母体死掉,它们自然活不久,对人的危害很快会消除,但若是野外的,那就麻烦了,它们的数量会自然增长,我们不知道它们会发展壮大到何种程度,又在什么地方等着不明情况的人类送上门。 古昱的意思是要查清这件事,监狱属于春阳市辖区,整个北方最大的安全区又在春阳市,假如不把方圆百里内的隐患清除,将来发展到安全区门口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他向上级请求,将酒店做为临时指挥所,专门负责清除临近几个市县的尸魁,顺便调查最新发现的变异病毒,他提到新病毒来源时瞥了下我,吓得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我从心底里拒绝他将我当成新病毒上交给组织。 好在古昱没提名道姓,只说发现了具有一定智慧的丧尸,详细情况他回去以后会写报告,我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心态松了口气。 战士们重新分配了房间,酒店的危机已经解除,幸存者被允许自由出入,在经过一番恶战后,人们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放松下紧绷的神经了。 酒店老板的办公室做了指挥室,龙涛忙得脚打后脑勺,带着战士在酒店正门外筑起一道防御工事,胡涛负责日常用品和食物的分配发放,他也领着两名小战士,别看他长得粗枝大叶,做起事来十分认真仔细,遇上有人抱怨分配不公,他就板着脸、闷声不吭,像个死口葫芦,谁拿他都没办法。 一直混在幸存者队伍里的文博染此时倒开始找存在感了,整天围着我问东问西,严寒正深的季节,我却有种被苍蝇包围的感觉。 这种恼人的感觉在他的设备仪器随着医护队到来后更是连升三级,并且是白金加强版,几乎是每隔一小时他就要在我胳膊上装个仪器,然后至少要问我三十多个问题,要命的是每次的问题都一样! “你最好研究得差不多了再来烦我,否则你只能活到今晚,不想英年早逝,就别惹毛我。”被烦到极点的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向文博染发出恐吓。 “任何伟大的发明,都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和测试,你能不能有点为科学牺牲的精神?”文博染试图说服我。 “为科学牺牲可以,但科学家的嘴不能太碎,会活不长的,为了科学事业,你也应该学会保持安静。”我边说边把玩着古昱给我的匕首,从监狱回来他没管我要,我就留着用了。 “好吧,我两个小时后再来,不能再长了,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文博染挺起胸膛,一脸的坚定,倒有那么点英勇就义的气魄。 “成交,现在、马上、立刻消失!”我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他乐呵呵地出了门,把他组装的那台小玩意儿抱在怀里,像财迷抱着块金疙瘩。 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我瞧着外面阳光不错,就带着妮妮到楼下晒太阳,院子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幸存者也在透气,见我出来互相打过招呼,我便直接去了侧院,延着114房窗外的那条石子路往后院溜达。 古昱对谁都没说他在石桌下面看到了什么,我其实挺想知道的,只是没机会单独跟他说话,而且自从医护队来了,他就带人到附近乡村继续搜捕尸魁。 我觉得他特多余,尸魁需要尸香草才能进化,尸香草又不是遍地都长,同一座城市出现两只尸魁的机率非常小,不过比尸魁更难对付的是新出现的智慧型丧尸,也就是古昱说的类人型丧尸,要是多几个小玉那样牛的,重新码座长城也防不住。 转眼三天过去,临时指挥所在龙涛和战士们的努力下建得有模有样,从安全区派过来的一支连队也驻进了酒店,酒店外的乡间小路上也安排了正式的岗哨。 阿荧似乎仍在生古昱的气,古昱带人出去她也没跟着,一个人在房间里闷了两天,第三天估计是待不住了,独自出来散步,正巧碰到我抱着妮妮在后院晒太阳。 冬天的院子处处透出荒凉,没一点鲜艳的色彩,只是地面的积雪折射着白光,我把妮妮放到雪地里,在她面前堆了个小雪人。 阿荧朝我们这边看了眼,视线在小雪人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打算从我们旁边走过去,我哪看不出一个小丫头的心思,心里暗笑,开口叫住了她。 “帮个忙呗,从路边帮我捡两块小点的石头,我这雪人没眼睛。” 阿荧一副真麻烦的表情,但还是捡起两块小石子,而且特意挑了两块纽扣大小、颜色深的,走过来递给我,我呵着气,说手冻僵了,请她帮我把石子按到雪人的脸上。 阿荧嘟起嘴唇,好像很不高兴,却蹲下来,小心地给雪人安上眼睛,妮妮发出欢快地笑声,一巴掌把雪人的脑袋给扇掉了,对着‘无头尸身’嘎嘎大笑。 阿荧被飞溅的雪沫喷了一脸,可她并没生气,反而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只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板起面孔重新团雪团儿,给雪人又捏了个脑袋。 “有时候呢,成长会伴随着疼痛,但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别把快乐也要抹杀了。”我点着妮妮的鼻子,用她听不懂的话说道。 “如果……如果所有关心你、在乎你的人都死了,你还能快乐起来吗?”阿荧狠狠拍着雪团儿,抖着声音说。 “如果整片森林被大火吞灭,最后只剩下我一棵树还能生出新芽,难道我要选择枯萎,让唯一的绿色也消失吗?”我淡淡地笑道:“我会努力生长,根系向四面八方伸展,重新生长出一片森林,享受阳光雨露,珍惜现在,守护未来。” 阿荧愣了片刻,她低头沉默,认真地捏雪团儿,我不求她能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只要她能听进去三分,对未来抱有希望就好。 第36章不是我教的 一只憨态可掬的雪人迎着正午的阳光露出傻兮兮地微笑,阿荧对她的作品非常满意,仔细清干净它旁边的积雪,为它腾出一片空地。 我抱着妮妮站到空地外面,妮妮上身前倾,想要继续实施她的捣蛋计划,可她那点小力气根本挣脱不出我的怀抱,最后只能放弃,眼巴巴瞅着可爱的雪人。 阿荧甩掉手上融化的雪水,望了雪人一眼,便朝我们走过来,看她堆雪人的手法,应该不是新手,她望向雪人那眼的神情,是浓浓的怀念。 生活不是电视剧,靠主角三言两语就能感动恶人向善,同样光凭几句话,也不能令人瞬间从迷茫中走出来,现实的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迈出去。 我看着阿荧的眼睛,尽管没有恢复往日的灵气,但总算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死气沉沉了,世界的剧变、亲人的遇难,使这个少女过早的成熟起来,如果她不能自己想通,再多的劝说也是徒然。 我以为她不会再跟我聊下去,然而她并没急着回房间或是从我面前走开,我们一左一右地漫步在石子路上,这条路是傅队长他们来时清理出来的,几天没扫,路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 或许是我的话打动了她,也或者是她平常显少接触女性,反正在古昱的小队里,除了阿荧我没见过别的女性,总之,阿荧没有走开,和我一起慢悠悠地散步。 走了几分钟,她才缓缓开口,讲起她和古昱的相遇,她原本不是特殊小队的成员,灾难爆发前,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周末和家人一起到海边度假。 他们一家算是比较幸运的,没有人在灾难前发烧,而她的父母又很乐观,认为世界末日的说法纯粹是谣传,尽管有很多人发烧住院,她父母仍然决定一家人出行度周末。 因为是初冬,去海边度假的人不多,所以灾难爆发的那天,他们一家在度假村里幸存下来,她父亲开车想带他们回家,结果半路上遇到了有人拦车,她父母想着救人一命是好事,便让那几个人搭了车,谁料那几个人胁持了她母亲,把车抢了去,还把她父亲打成重伤。 歹人抢车的时候她年幼的弟弟还在车里,可那伙人太着急,直接把车开走了,她母亲发疯了似的去追,却被从路边蹿出来的丧尸抓住,接着一只又一只的丧尸扑向她母亲,她是被路过的一名战士拉走的。 那名回家探亲的战士就是程刚,也是阿荧这几天心情低落的原因,她父亲倒在血泊中,她母亲被丧尸分食,她第一次感觉到无助、绝望和铺天盖地的恐惧。 是程刚把她背出丧尸乱蹿的街道,当时的情况,没人能把她昏迷的父亲从丧尸的包围圈里救出来,程刚单是救下她,已经是万分凶险。 程刚只比阿荧大六岁,是今年刚刚参军的新兵,他有这样的勇气实属难得,但面对混乱的人群和恐怖的丧尸,也是疲于应对,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人勉强逃进一座大楼,楼里到处是丧尸,他们从没人的楼梯间跑到楼顶,可是困在楼顶如果等不来救援,他们仍是死路一条。 古昱就是他们被困在楼顶一天一夜后出现的,他从直升机上跳到天台,由于直升机的座位已经满员,他主动放弃了坐直升机离开的权力,带着程刚和阿荧杀出大楼。 古昱一路怎样披荆斩棘、所向无敌我是打着折扣听的,毕竟阿荧是古昱的老缠粉,从她嘴里说出来,那都是加了光环和特效,甚至还有bgm的。 最惊险的一次是他们要从一座高楼的楼顶跳上旁边的矮楼天台,程刚自己跳落地的姿势都丑到爆,阿荧只能由古昱带着,古昱也没让她失望,他把她夹在胳膊底下,以一个超炫酷的姿势起跳落地,用阿荧的话说‘啊~我能感受到风抚摸着脸颊’。 我有心打击她,告诉她冬天骑电动车不戴口罩和帽子也能感受到风的抚摸,而且是虎摸,但想想实在不忍心戳破她的粉红泡泡,就忍住没说。 不过听到最后,她那堆粉红泡泡里装的最‘亲密’的内容,也就是被古昱用胳膊夹过,跟公文包和雨伞其实没啥差别。 当然,他们如果有限制级的内容,我才要重新审视古昱的人品,再说就古昱那性子,只有没长大的小丫头才会被他炫酷的外型和倒三角的身材所吸引,等小丫头长需要更多感情上的满足,哼哼,就会发现他其实是块漂亮的木头! 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不禁恶向胆边生,调侃道:“哟,不是‘我讨厌你’的时候了,这把他夸的,像钢铁侠似的。” 阿荧脸色一窘,红通通的双颊让她的脸看上去像颗诱人的苹果,孩子就是孩子,被我逗住了,一时想不出反驳我的话。 我弯着眼笑道:“哎~怎么办呢,古昱背过我,这算是有肌肤之亲了,我们年纪也相当,又有共同目标,既然你讨厌他,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挑个日子我们把婚礼办了,现在条件不好,不讲究那么多……” 我看着阿荧越气越急的小脸儿正乐得欢,忽然肩膀被人按住,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在我脸旁边响起:“你想怎么办。” 阿荧本来就没完全消气,冷战总需要一个合适的点化解,但显然现在不合适,反而是雪上加霜,让她更气了,小丫头一跺脚,从我身边跑走了。 我转过身,再厚的脸皮也有点挂不住,何况古昱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那人脸上的肌肉都快笑抽筋了,厉害的是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两个人走路都没声音的,我暗暗叫苦,脸上维持着僵硬地笑容:“嘿嘿,跟她开玩笑呢~” 古昱对我‘厚颜无耻’的态度从冷脸相对,到无视,再到此刻,进化的速度惊人的快,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背过你算什么,咱们还有更亲密的接触,要我负责么。” 他不说我都忘了,现在一提我立刻回想起小楼外大力勒胸的憋闷感,小妮妮偏在这节骨眼儿上补了一刀,伸着脖子对古昱喊:“爸~” 我赶紧否认:“不是我教的!” 看热闹的那位终是忍无可忍爆发出一串爽朗的大笑,如果是言情小说,到这个环节,男主就该把女主拽到无人角落然后一脸邪魅,说一堆霸道总裁式的话,奈何我活在现实里,古昱并没打算找我单独交流,他霸气地一指酒店二楼,冷然吐出四个字:“楼上,开会。” “哦。”我连忙应声,抱着妮妮一路小跑冲向酒店正门,门卫见我风风火火地往里跑,还问我发生什么事没有,我连说没事,急着开会,便跑上楼去。 到了会议室门外我才回过味儿,我为什么要做贼心虚的跑路?和阿荧说的那番话本来就是玩笑,难道不该一笑置之?这么紧张心虚干嘛? 坐在会议室里等了十分钟,古昱和那名陌生人才进门,周礼和胡涛一左一右坐我身边,我便低头问向周礼:“古昱旁边的人是谁?” 周礼摇头:“没见过。” 周礼从古昱加入特殊小队就和他一起出任务,既然周礼也不认识,那应该是新来的,我看古昱对他的态度,不像对领导,也不像对下属,便好奇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古昱讲话没那么多开场白,他首先就向我们介绍身边的陌生人,这位叫李继先的‘特派员’出现在酒店和临时指挥所没关系,他只是路过,要留下暂住两天,因为他要继续往北,去执行秘密任务。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让我听到‘继续往北’四个字时,立刻联想到恩人,恩人在临走之前说过一句,他还要一路向北,希望我祝他好运。 他似乎知道许多关于末世的事情,那他选择与过去不同的道路,执着向北,会不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当时我刚刚恢复神志,没将他说过的话当回事,现在这位安全区的特派员也要向北去,那里大片的城市和乡村都已经是无人区,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呢? 李断先的话题很快揭过,古昱开会重点要说的是尸魁,这两天他带人到周围的乡镇展开搜捕工作,却一只都没发现。 胡涛低声嘟囔道:“没有还不好嘛。” 古昱耳朵灵着呢,锐利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沉声道:“我有理由怀疑,它们在有组织的集结和隐藏。” 他这话把在坐的人都惊住了,也包括我这只混入人类队伍的丧尸,丧尸不可怕,就怕丧尸有文化,它们如果学会团结一致向‘人’看,再搞个‘四有新尸’什么的,各地的安全区可就要遭殃了。 龙涛急声道:“那我们就主动出击,不让它们成功集结。” 古昱看向他,目光又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说:“它们已经学会伪装,躲进普通丧尸群里,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力去逐一排查。” 目前军方使用的探测仪只能感应到数米范围内是否有丧尸,但不能从中甄别出尸魁,古昱他们一直是通过尸魁异于普通丧尸的行为进行区别的,这就好比一个正常人混进疯人院,模仿精神病患者的言行,没经过专业医生的诊断,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有病。 第37章我进化了 所以很显然,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文博染研制出新型探测仪,这家伙得了令箭,肯定天天来烦我,我便忍不住看向坐在对面的龙涛。 龙涛见我看他,一副莫明其妙地样子,我习惯性地朝古昱举起手,以前在课堂上向老师申请回答问题都要举手,我不是他们内部人员,直接开口似乎不合适。 古昱冲我点头,我才说道:“为什么不研究一个能分辨气味的仪器?军犬也行,尸魁的身上不是有尸香草的味道吗,一闻就知道了。” 古昱回答道:“尸香草的味道要距离非常近才能闻到,尸魁藏在群尸中间,活人或活物接近会引发普通丧尸的攻击性,所以只能用仪器扫描,然后远程定点清除。” 最理想的还是使用无/人/机进行近地大面积扫描,只要地面控制中心能用,又有幸存的技术人员,地球外的卫星应该能保存下来。 可古昱他们联络时用的是无线电,而没用卫星电话,因此头顶那些卫星还在不在真不好说,散会后,我跟着古昱进了他的办公室,有件事我很纳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清楚。 谈起正事,之前我们间的尴尬气氛便烟消云散了,我把门一关,扭头问道:“那些探测仪都充上电了,他们怎么没发现我呀?” 古昱抬起手臂,露出他腕上的手表,我们俩只隔了两步,但表盘上的红光却没闪,他盯着我,眼神犀利地说:“你进化了。” 我张着嘴,吃惊的看着他,激动得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颤声说:“我、我、进化成人了?” 古昱淡定地说:“不,是更高级的丧尸,可以复制人类细胞的超强细胞。” 他的话我没明白,他也看出我一脸懵懂,跟着解释道:“我用你的头发做了dna检测,你的细胞组织与人类没有任何差别。” 我更加糊涂了,问:“那不就表示我是人吗?” 古昱轻轻摇头:“我把新鲜血液滴在你的细胞上,它们立刻脱去伪装,又变回了丧尸细胞。” 这个结果令我目瞪口呆,我把他的话总结了一下,意思就是说我是披着羊皮的狼,混进羊群里,只要揭掉高仿的羊皮,我便会原形毕露! 这一认知让我的皮肤顿时感觉到阵阵麻痒,难怪第三株尸香草吃完我的体能没继续增长,原来是完成了更高级的进化,居然连人类的细胞都可以伪装。 古昱的声音仿佛从天外飘落:“所以你要留意,别让自己溅到鲜血。” 我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木然点头,他又说:“本来我想让文博士以检修的名义对探测仪做点手脚,现在不需要了,妮妮的情况和你一样,你看好她。” “古昱,你为什么要瞒着他们?不告诉他们我是丧尸?”理智的思维回笼,我收起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态度,认真地看着他问。 “这里很多人都和丧尸有血仇,龙涛是孤儿,所以他对你的态度还算友善,至于阿荧,是因为你们相处的机会多,她相对了解你,而其他人,如果知道你是丧尸,可能会迁怒你。” 听到‘龙涛’和‘友善’两个词,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个大白眼,他见面就和我横眉冷对的,这叫友善? 不过我再次被古昱的细密心思所折服,不管他是考虑到自己的计划,还是为了我和妮妮的人身安全,他这样做都让我心存感激,再看他的正义脸,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抬起手,不自觉地撮着衣角,小声问:“那个特派员也不知道?” 古昱点头:“不知道,而且他也不干涉这里的事。” 关于任务,古昱一个字都没漏,军人保密都保成本能了,我是非常想打探出那位特派员的任务内容,可也知道从古昱这里是行不通的。 从古昱的办公室出来,迎面正碰上李继先,他和龙涛一起走过来,龙涛面上似乎有些为难,八成光想心事了,没顾得上给我脸色看。 “哟,古夫人,你们聊完了?”李继先是个自来熟,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圆脸盘,但身材非常削瘦,他走路迈得步子很大,却听不到半点声音,我暗暗衡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别贸然打探,免得打草惊蛇。 “什么古夫人?”龙涛听到这个称呼立刻回了魂,顺嘴说了句:“图雅来了?” 李继先轻咳了声,对我挥挥手,便急忙拽着龙涛进了办公室,我内心的震动不可谓不小,敢情古昱有老婆?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爆到我心里猛烈震颤后又是一阵气闷,这气从何处来我也不知道,脑子里忽然想到阿荧,那小丫头认识古昱这么久,该不会还不知道他有家室?! 阿荧喜欢古昱,瞎子都能看出来,跟随古昱左右的龙涛他们肯定早就看明了小女生的心思,他们告诉过阿荧吗? 我这边正纠结要不要和阿荧通通气,文博染便从楼下跑上来,我看他本想拉我的胳膊,被我一瞪,转而拉住妮妮的胳膊,将我们拖向他的临时实验室。 妮妮这熊孩子是个不吃亏的,文博染是个大男人,难免没轻没重,估计是把妮妮扯痛了,这小妮子用另一只手啪地拍在文博染的手背上。 文博染哎哟一声,赶紧松开手,一看自己的手背,印着清清楚楚的五个指印,被打的地方立刻红了一片,他龇牙揉着发红的手背,再不敢上手来碰妮妮。 文博染的实验室,俨然是座盘丝洞,里面纵横交错的电线和五颜六色的小灯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而且所有东西都胡乱堆在桌子上,脚下稍不留意就会被横出来的电线绊倒。 “我说盘丝大仙,你请我来吃唐僧肉的?”我好不容易才挑了个能下脚的地方站着。 “嘘……你猜对了。”文博染神情一变,边说边关上房门,还落了锁。 我挑挑眉,他平时给我装仪器可没这么神秘,今天似乎是有不同的体验? 文博染的头发还没干透,应该是出去找我前洗过澡,他一脸神秘地从桌上乱糟糟的器材后面摸出一个金属盒子,盒子只有一个拳头大,他小心地捧起盒子,打开上面的密码锁。 盒子的外壳很厚,应该可以保温,真正存放物品的空间才火柴盒那么大,盒子一打开,果然里面冒着丝丝的寒气,一块黑不拉几的东西躺在盒子中央。 文博染的表情变得欣喜、激动,他轻轻将盒子伸到我面前,一股冷冻后也除不掉的臭味儿飘进鼻孔,他拿块臭肉像宝贝一样献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的机械老鼠从炸塌的密室里找到的,我用显微镜看过了,它的细胞还是活的。” “你从石桌下面的密室弄出来的?” “对,它的细胞与丧尸的不同,不不,应该说比现在的丧尸更古老,你知道吗,那间密室里的东西,绝对在微生物革命爆发前就有了!” 这点我倒真没想到,不免有点惊讶,石桌下面的情况古昱对众人守口如瓶,看来那下面不止有变异的科学家,还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哦,你叫我来,就给我看这个?” “当然不是看,是给你吃的。” “吃?这恶心吧啦的玩意儿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没兴趣。” “看着是恶心一点,但吃了它,对你的帮助比吃尸香草强百倍,你放心,丧尸感染过一次病毒,就可以终身免疫,你不可能再变异成丧尸了。 ” “万一吃降级了呢?” “啧,这么跟你说吧,这块肉比你现在的肉高级!” 我似是明了地点点头,但语气一沉:“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难道想让我升级,成为你们左右不了的丧尸?” 文博染立刻摇头:“当然不是,我相信你,只要你的人性还在,即使能力再强,也不会伤害人类,你现在对高等丧尸的感应力几乎为零,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这对我研发新型探测仪是个很大的缺陷,所以我认为应该让你升级。” 他说的是事实,可还有一点他没说,于是我问:“你怎么不向古昱汇报?” 文博染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虽然他同意你加入我们,可你看不出来吗,他对你始终防备着,肯定不会同意为你增强火力。” 文博染是个科学狂人,而且他不是军人,为了研究违背上级命令的事他干得出来,谁阻拦他搞研究谁就是他的敌人。 但我和他不同,对发明创造没有执念,况且取食同类的血肉增强自身,这正是小玉想对我做的事,如果我也要靠吃同类变强,那不是和小玉一样了? 有的头不能开,一旦开了就收不住,今天吃死肉,保不齐后天就想吃活的,别说古昱,我自己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我。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宁可你多烦我几次,也不会吃这块过期的臭肉,谢谢!” “难道你不想更加强大?” “想啊,但前提是……吃素。” 文博染见我态度坚决,蠕动的嘴唇最终抿成一线,之后便专心调试仪器,又问了我几个常规问题,再没提臭肉的事。 我得承认他是个天才,到这里不过几天时间,他的新型探测仪就已经基本成型了,虽然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装和升级,但所有技术性难关都是他一个人在解决。 第38章少女心思 古昱说我的细胞已经进化,和人类的细胞并无差别,因此文博染不可能是通过同细胞比对来区分尸魁,技术上的问题我一窍不通,文博染也没问过我细胞进化的事,他的工作在我眼里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加之他不开口烦人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认真投入,让人不好意思出声打扰他。 在杂乱的实验室里坐了一个多钟头,文博染最后叹了口气,我看他神情不对,便问他怎么了,他勉强对我笑笑,说我能够感知的丧尸类型等级太低,所以新探测器研制成功的概率很小。 我安慰他说一时的失败不等于一世的失败,他也曾说过,每项重大的科学发明,都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和尝试。 但文博染丝毫没被安慰到,他只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 我觉得他这话背后另有深意,就问他什么意思,可他把我请出了实验室,一改他平日里软塌塌的模样,态度十分强硬。 被扫地出门的我,盯着那扇门板看了几秒,决定去问古昱,时间不多了,难道很快要有重大的事发生? 在上楼的时候我意外地遇到了阿荧,她绷着脸,把我拉到她的房间,正好我想解释之前跟她开的玩笑,可没等我开口,阿荧就抢着说: “来不及了!” 我心说她竟然知道我找古昱问什么?但接着她眼圈突然一红,泪珠子便往下掉,吓了我一跳,再听她说下去,才发现她说的和我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她断断续续把话说完,那张小脸儿已经挂满泪水,我既然做了一回知心姐姐,便不在乎再做一回,于是想了想,开口说: “相爱相爱,爱是互相的,咱先不管他有没有组织上内定的另一半,你现在需要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对你的感情,他爱你吗?” 阿荧不服气道:“他当我是小孩儿,可我很快就长大了!” 我微微一笑:“爱情与年龄无关,与地位无关,甚至再远的距离都不能阻隔,而你整天都在他身边。” 阿荧顿时被我噎住了,但眼珠一转,马上又说:“他们说那个女的认识他好几年了,他对她的态度跟所有人都一样!” 我内心的邪恶因子再次跳出来,呵呵笑道:“这只能说明他对那个女的也没感觉。” 阿荧听到我加重了几分的‘也’字,果然瘪瘪嘴,差点又哭出来,不过最后忍住了,愤愤道:“反正都是不喜欢,为什么她能嫁给他?我不管,你帮我,把那个女的赶走!” 原来这丫头叫我来是替她赶情敌,我心下了然,但实在没闲功夫掺和别人的三角恋,从旁当个树洞倒是可以,亲自参与那就算了。 “阿荧,现在这么乱,感情的事可以缓一缓,等——” “不能缓,那个女的今晚就到,你得想办法让她不能接近队长。” “啊?她来干什么?” “哼,她有别的任务,本来不顺路,非要绕道过来,还能干什么,刷存在感呗!” “那你说组织上内定的老婆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清楚,是我在李特派员跟队长说话时听到的,那个李特派员说图雅顺便要来看他,既然是组织内定的配偶,早晚都要结婚,别凉着人家什么的。” “这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内定配偶……” “就是,我跟着队长这么长时间,他从没提过图雅,肯定是不喜欢她,小柔姐姐,你一定得帮我~” 她一声‘小柔姐姐’苏得我差点把妮妮扔地上,今早她还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现在居然用撒娇这招来拉拢我。 但我是谁啊,是那么容易被糖衣炮弹腐蚀的么? 我板起脸,正色道:“别忘了,我也是你的情敌之一,你确定要跟我合作?” 阿荧气鼓鼓道:“你是只大丧尸,还带着拖油瓶,队长才不会娶你!” 我一听乐了,正好不想掺和她们的事,现在她把理由送上门,我总算有拒绝的话了:“哦,拖油瓶,咱们走吧,没人要了,哎。” 我颠颠妮妮的小身子,边说边转身要走,阿荧紧抢一步将我拦住,羞愧道:“我、我不是故意说她的,对不起。” 生活在幸福家庭的阿荧哪会说‘拖油瓶’这种词,估计是从电视里学的,知道不是什么好词,而且看她满脸后悔的表情,就说明她平时根本不会骂人。 瞧她这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便诚肯道:“丫头,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你们争得头破血流,他也不会心疼。” 阿荧咬住下唇,我多少能理解她对古昱的感情,除了少女懵懂的仰慕,恐怕更多的还是依赖,她已经没有家人,对她来说,古昱是能为她支撑起一片天的支柱,如果古昱组建了家庭,有妻有子,阿荧便是多出的累赘,从此后,她只是他的下属,同事,所以会为今后的人生感到孤独、无助,是阿荧此时的正常心理。 她希望抱住这根支柱,毕竟她还小,我伸手摸上她的头,柔声道:“我将来准备自己建个世外桃源,急需若干小仙女,你想应征的话,随时欢迎。” 阿荧的眼睛亮了亮,又故意装作不感兴趣,一脸嫌弃地说:“你能建出世外桃源?建个丧尸乐园还差不多,我才不去呢,除非队长也去~” 在此刻之前,我其实从未想过建什么世外桃源,只想着找到我爸妈,一家三口寻个没人、没尸的地方安度余生,更加没想过要邀请别人一起生活。 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脑海里便生了根,而且不断向上生长,结出许多美好未来的画面。 于是我加倍诚恳道:“你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承诺,我欢迎你来跟我共建家园。” 阿荧低下头,闷闷地‘嗯’了声,复又猛然抬头:“你先帮我把那女的赶走!” 我差点被她气死,车轱辘话又说回来了,这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而且如果我不答应她,她就拉着我不许我离开她的房间,我怂恿她找龙涛帮忙,让龙涛或是周礼直接把那女的追求到手,古昱就自由了。 可阿荧从鼻孔里哼了两声,说龙涛和周礼哪能跟她们队长比,那女的眼睛又不瞎。 说到最后她也不管我是不是真情敌,反正如果我不答应帮她的忙,她就和我耗到底,我急着找古昱问事情,只能先答应她。 小孩子最是难缠,尤其是半大不小的,讲道理她不听,动武她又不怕,拿她是一点辙没有。 离开阿荧的房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我紧跑几步敲开古昱的房门,他的房门没锁,我意思意思敲了两下便推门走进去,他平时公事多,屋里常有人来往,所以我以为他和别人在房里谈事情。 结果房间里没人,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我心说这也太巧了,人家洗澡我私自闯进来不合适啊,正想悄声退出去,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一般找到古昱的都是急事,尤其临时指挥所没有强大的防御工事,突发的危险随时可能发生,我连忙跑过去,替他接通对讲机,并嘴快地问:“有什么事?” 对方却没回答我,而是警惕地问:“古队长呢?” 古昱手下的战士都很警觉,他们不相信除了自己人外的任何人,我正好不是他们眼中的自己人,所以我解释道:“他洗澡呢,刚忙完,不是急事我可以转告,急事我去叫他?” 妮妮伸手要抢我手里的对讲机,我不给她,她便喊了声‘妈’,对面的男人顿了顿,说:“我们再过一小时就能赶到,麻烦你转告古队。” “啊,好,我告诉他。”我放下对讲机咂了咂舌,反正进都进来了,偷偷摸摸不如大大方方,我走到卫生间门口,万幸古昱房间的卫生间不是玻璃门,我敲敲卫生间的门,朝里面喊了声:“图雅快到了,还有一小时。” 说完我又想到阿荧的交待,觉得有些事还是先给古昱通通气比较好,从战略意义上看,我和他是同盟,感情在生存大事面前,真的需要往后排一排。 古昱住的这间是豪华套房,卫生间与浴室是个套间,说悄悄话总不能站在外面喊,所以推开卫生间的门,钻了进去,里间是玻璃墙隔出的浴室,古昱洗澡用的是冷水,因此玻璃墙上根本没水雾,我赶紧转过身,倒退着往浴室门前走。 “我进来了啊,有点事想和你说。”我边说边退,突然后背撞上一堵墙,我以为撞到浴室门上了,便借力靠着墙说:“阿荧让我帮她赶走情敌,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一声,如果我做出什么过份的举动,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现在就开始?”墙面突然轻微震颤起来,古昱低沉的声音也从脑袋上方传进耳朵里。 “我去——”我惊得猛一转身,妮妮险些被我甩飞,幸好她及时抱住我的脖子,古昱从洗脸台上抓起浴巾围在腰间,可这时候围有什么用呢,我全都看见了呀、呀、呀…… 活了二十来年,我从没见过成年异性的裸体,这视觉、心理的双重冲击将我整个人都撞傻了,妮妮还对着他嘎嘎地笑,我赶紧捂住她的眼睛。 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尖叫着跑出去,有时候我这个人为保住面子可以战胜害羞带来的巨大情绪波动。 第39章我是他情人 我维持着脚步的规律性,自认非常得体地退出了卫生间,却和推门进来的年轻女人撞个脸对脸,这女人的五观深刻,像是混血儿,皮肤特别白,只是鼻子两侧长着成堆的小雀斑,目测比我稍高一点。 图雅,我心里暗叫。 “不是一个小时后才到吗?”我的惊讶使我的语气听上去有那么些质问的意味。 “你是谁?”女人用略微生硬的普通话问。 “我…咳,哎~”我刚想说我是古昱的合作伙伴,突然想起阿荧的嘱托,便临时改了口:“我是阿昱的情人,知道你们还有正事谈,我先走了。” 说完脚底抹油从她身边溜出房间,做坏事的感觉既有愧疚感,又隐隐透着刺激,图雅想必是急着见心上人,所以比其他人先一步赶过来了。 既然她来了,我的问题还是稍后再找古昱的好,至于‘情人’的烂摊子,就留给古昱去解释吧! 我邪笑着迈下楼梯,偏巧龙涛和周礼往上走,两人把我的表情看个正着,这层只有古昱自己住,我显然是从古昱的房间刚出来,他们俩便同时用好奇的目光盯着我。 “看啥,有位美女刚进你们队长房间了,要看热闹赶紧去。” “图雅到了?这么快!” “阿荧知道了吗?” 他们两人关注的焦点明显不同,我心说果然啊,他们早就知道阿荧对古昱的心思,但或许是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坏人,把图雅的存在告诉阿荧,打破少女的美梦,所以拖到今天,被阿荧亲耳听到,阿荧一时情急,向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求助。 “事情正朝最坏的方向发展。”我神道道地轻轻吐出一句话,然后快速消失在二人面前。 我回到房间,把妮妮放到床上,坐进沙发里闭目养神,天色渐暗的时候,前院传来汽车马达的声音,应该是跟图雅同组的人到了。 她能在执行任务的半路绕过来看望古昱,说明对古昱十分上心,可是她谈起恋爱,不分场合和轻重,还带着别人一起特意跑过来看心上人,恐怕不是个能担重任的人。 这边古昱忙着接待客人,我怕文博染出事,就在晚饭后主动到他的实验室找他,但文博染埋头摆弄一个个小电子零件,根本没空理我,我在里面站了十分钟,他连头也没抬一下。 我估计是因为下午我拒绝他吃臭肉的事,所以在和我怄气,便决定换个时间再来跟他谈,我们又不是生死仇人,有什么不愉快过了今晚,等明早我先放软态度跟他聊聊,也就过去了。 从实验室出来我径直走回一楼的房间,看到阿荧站在房门口,就知道麻烦事又找上门了,把阿荧请进房间,她一把关上房门,紧张地问我按她说的做没有。 我只按她的话做了一半,但不能告诉她,便有些心虚地点头,然后补上一句:“可是我没拦着他们说话。” 阿荧要我自称是古昱的情人,并阻止图雅和古昱单独相处,我完成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着实做不出来,人家是旧识,又是战友,即使我是真情人,也没道理不让人家单独聊天啊! 阿荧这回倒没激动,她用指尖轻轻刮着下巴,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像卡通片里在打坏主意的小狐狸,我见她这副模样是一个头两个大,正当她两眼放光,似乎想到绝妙的主意,要立刻跟我分享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我习惯性地问。 “我。”古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阿荧表情一慌,用口型问我‘怎么办’,我翻个白眼,悄声道:“你的坏主意还没说出来。” 阿荧吐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关心则乱,凡是跟古昱有关的事,她小脑袋就失灵,不过配着她这张娃娃脸,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古昱等我开门,没给我机会说话,直接推开门进来,还随手把门锁上了,他看到屋里的阿荧并不意外,反倒是阿荧显得有些僵硬。 他进屋便不客气地坐到沙发里,抬头问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古昱仿佛从不被外界左右,他内心有自己的秩序,因此他能快速排除不必要的干扰,像是阿荧的冷战、图雅的出现,包括我做的一堆蠢事。 虽然我没说,但他知道我找他有正事,这一认知令我心底产生了一丝波澜,我看看阿荧,她是古昱忠诚的追随者,所以对她不需要隐瞒,于是我说:“是文博士,他今天拿了块臭肉,说是从石桌密室里挖出来的,他想让我吃,我没吃,看他样子挺低落地,怕他想不开,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古昱的反应之激烈远远超出我的意料,他猛然站起身,问:“他研究过那块肉了?” 我看出事情似乎很严重,便说:“他说那是块古老的丧尸肉,比现在的新丧尸要早。” 古昱脸沉如水,他对一旁尚有些魂游天际的阿荧说:“你去通知傅队长,让所有幸存者留在房间别出来,其他人随时准备战斗!” 阿荧似是习惯了他的雷厉风行,听到命令立刻神情肃然地答‘是’,同时跑步离开了房间,古昱跟着往外走,我在后面追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古昱却莫明其妙地说了声‘谢谢’,我来通风报信至于他感谢吗?好像没到需要他真诚道谢的程度,寻思半晌,最后估摸着他是谢我没吃那块臭肉。 文博染的实验室很快被包围起来,但文博染失踪了,实验室和他的房间里都没人,古昱带人搜遍了整座酒店,边边角角全找过了,依然不见文博染的影子。 和他一同失踪的还有那台他组装了几天的新型探测仪,当然,那只盒子和臭肉也被他带走了,他或许是要寻找新的高等丧尸帮助完成他的实验,总之,文博染的失踪,是古昱工作的一大失误,也是安全区的损失,他拿走的最新尸魁数据还没有上交安全区,这等于让古昱他们白忙一场,从他们出离安全区追捕尸魁,到今天付出的不止是时间,还有许多战士的生命,现在全没了。 然而古昱脸上没见半点颓废的神态,他照常给手底下的人安排任务,留守的、追捕的、后勤的,阿荧也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她和古昱的冷战,便借着文博染的失踪结束了。 反观我,是所有人里情绪最低落的一个,对文博染的失踪我是有愧疚的,如果我早早通知古昱,文博染就逃不出酒店,古昱也不用挨处份。 我本想当面和古昱道歉,可却在他房间门口听到图雅的声音,图雅这次出来执行的任务非常重要,如果完成将是大功一件,她说她已经跟安全区的领导谈好了,用她的功抵古昱的过,任务完成再回去办场热热闹闹的婚礼,文博染的事就算翻篇了。 我作为旁观者,也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不过是‘买卖’、‘交易’,古昱如果同意,那是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歉也不必道了。 古昱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果断拒绝了图雅的好意,还一点不委婉地提醒她任务的重要性,叫她明早就继续上路,他这话一点折扣都没打,明明白白是在下逐客令。 图雅毕竟是女孩子,自尊心和面子总是要的,古昱都明着赶人了,她即便有别的招数逼古昱跟她结婚,今天肯定是使不成了。 图雅愤然转身下楼,我站在楼梯台阶上,坦然和她对视,她非常不客气地低骂了一句‘狐狸精’,把我骂乐了,若按相貌来说,她比我漂亮,艳而不妖,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美女。 被比自己漂亮的女生骂成狐狸精,我该当做是称赞吗? 正想着要不要说声谢谢,古昱的声音便从传了过来:“上来。” 我缩缩脖子,乖乖迈上剩下的两级台阶,犯错误的人总是理亏心虚的,更重要的是因为我陪着阿荧瞎胡闹,把正事给耽误了,才让文博士有机会逃走。 心里歉疚是一回事,要开口正式承认错误就难了,我蹭进古昱的房间,贴在门边像罚站的小学生,古昱自我进门便不再开口,他将一张地图摆到桌上,拿着笔虚点几处,又在其中一处画了个圈。 “你、你看什么哪……”沉默有时比争吵更可怕,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最终是我忍不住,打破这份沉寂。 “我以为你没兴趣,我在推测文博士可能出现的地点。”古昱稍稍抬头赏给我一个淡淡的眼神。 “能找到他?”我正搜肠刮肚地想着不用直白道歉,又能表达自己歉意的方法,古昱就给了我台阶,我暗暗删除之前给他的差评,以后谁说他是漂亮的木雕我跟谁急! 古昱认真和我讨论着文博染可能出现的地点,话语间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气氛融洽后,我自然开了口:“要是我早点告诉你就好了,现在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去找他,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他偷数据……” 古昱把地图折起来,他已经大致画出几个点,明天便会派人兵分三路去搜索,他听我说完,替我说出了剩下的话:“你担心他自己吃下尸块。” 这个念头从我察觉文博染的情绪不对时就产生了,当时只是隐隐有些担心,现在看来他这样做的可能性非常高,因为他单独闯入普通丧尸群寻找尸魁或高等丧尸的机会十分渺茫,事实上,他根本接近不了丧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