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 在下已婚》 道长,在下已婚 书名:道长,在下已婚 作者:渭洄 ●金泽没别的爱好,就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总喜欢多看几眼。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男媳妇儿,是母亲订下的娃娃亲。纵使想当个乖宝宝,心里还是很叛逆,于是新婚之夜,他压抑住那点小爱好,抛弃了美人逃了。 直到遇见了一位好看的道长,那点遗憾有所消减。 只是,他是已婚之人,也只能看看了。哦,道长也已婚? 金泽:实不相瞒,在下已婚。 明葱:巧,我也是。 明葱:夫人,盖了印,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金泽:不,这不是我认识的道长。 金泽:不过了,离! 明葱:离不离你说了可不算。 ————还能咋,凑活过呗。 1.1V1,HE 2.先婚后爱。 3.有私设,无考据,纯架空,勿深究。 当然有bug也欢迎小天使指出,作者厚脸皮,不blx 4.脑子不好使,随时可能修bug。加更会提前说。 5.围脖:渭洄今天也在摸鱼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金泽,明葱 ┃ 配角:钱钱钱钱钱钱钱…… ┃ 其它:先婚后爱,高智商,高颜值 ☆、第一章:落难少爷白衣郎 睁开眼,耳边是阵阵粗犷的叫嚷,嚷的人头痛欲裂。 明亮的月光从破落的窗口洒进来,金泽费力挣扎着翻过身,看清了他目前的处境。 破旧不堪的疑似报废厨房的临时牢房,堆成堆的各种杂物,以及被微风一吹就嘎吱叫的木板门,金泽觉得他一脚下去,这门铁定报废。 这次的绑匪很业余,金泽如是想。 在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十多次被绑经历中,这可以称作过家家级别。 一声轻响,金泽抬头看过去,是摇摇欲坠的窗棂终于报废,几张印着低级咒语的黄色符纸被扯裂,和几截木头一起掉在一堆杂物中。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依旧很是热闹,那群绑匪应该正在庆祝今日捉的“大鱼”。 他嘴角微动,一声怪怪的调子从他口中发出,窗户那边探了个脑袋出来。要不是金泽心理足够强大,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脑袋。 只见那一团套着不明物体的不明物把脑袋往里面探了探,发出了银子的声音。 “少爷,您没事儿吧?” 金泽示意被五花大绑的自己,冲银子呲了呲牙:“麻溜地。” “好的少爷,您别急,马上。”银子说着冲身后示意,接着脑袋一缩消失在窗口。 银子这人平时不着四六关键时刻还是有点模样的,一碗茶的功夫不到,外面的叫嚷声没了,那嘎吱响的门终于丧命在银子脚下。 “少爷,”银子畏畏缩缩的进门,随手丢掉路上扯下的破符,“最低级的护符,这帮匪徒也是可怜。” “有心思可怜这帮绑匪,就不能可怜一下你被五花大绑的少爷?没眼色的家伙!” 银子忙蹲下给金泽解绳子:“咱快点,走后门,这废宅贴了这么多符,有点古怪。” 金泽皱眉看着他的装扮,嫌弃不言而喻:“我看有你在就足够辟邪了。” “威风吧!阿秀给新做的。”银子显然没听懂金泽的揶揄,反而笑的春风满面。 “也就你当个宝。”金泽嘀咕着跟上,“为什么走后门?”他被绑已经够憋屈了,这歹徒已经被制服,还要走后门,他颜面何存? 银子面如肝色:“少爷,正门拴着一条那么大的狼狗,”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要不是它我早就进来了。更过分的是阿香都不帮我,只会看热闹。” “喂,”墙头上坐着的人一身黑色劲装,很是不满,“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信不信一脚把你踹前门喂狗去。” “哎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你就是只会笑我。” “放屁!”尽香细长的眉吊着,一手将金泽拉上墙头,“要不是你懒人屎尿多也不会让这帮人钻了空子,你不来谁来?” “我,我不是......”银子语竭,他不仅怕狗,嘴还笨,嘴炮向来不是尽香的对手。 道长,在下已婚(2) “不是什么?” 金泽适时发话:“都闭嘴。”瞥一眼银子,“下次再上厕所不带纸,你就用手擦。” “哈哈哈哈哈......”尽香一点都不淑女的笑趴在墙头。 银子嘴角僵硬:“少爷......” “走了,我现在就想找家客栈好好睡一觉。”金泽说着撩撩衣摆,跳下了墙头。 这个跳下来的动作十分潇洒,但在脚接触地面的那一刻,金泽暗叹一声,坏了。 因为他踩进了一个浅坑里,然后毫无意外在一声轻响后感觉到脚腕一阵刺痛,扭了。 “少爷。”在听见自家少爷吸气后,银子脱“战袍”脱到一半立马跟着跳下墙头,检查金泽的伤势。 确定只是轻微扭伤后,银子利索的撕了衣角拿出药包上药包扎。 金泽由着银子的动作,然后一把将墙头笑的东倒西歪的尽香拉了下来。 “哎呀少爷,怜香惜玉懂不懂!”尽香捂着屁股叫。 “不懂。就你了,背我下山。” 尽香幽怨的蹲下身,顺带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银子。 银子收拾好背包,翻着白眼跟上。 主子先被绑架,后又受伤,一般的手下都想要以死谢罪了,然而这主仆三人显然并没有责怪加反思的意思。 因为对于金泽来说,他实在是已经习以为常。 习惯突如其来的受伤,习惯躲闪不及的突袭,习惯了,倒霉。 金泽一度怀疑是自己这名字取得太高调,金泽,金子,如水的金子。摆明了告诉别人他是个土财主。 没错,他爹是真的很有钱,但他爹钱再多,也和他没太大关系。 关键是,就算是土财主也要有土财主的命才行,他命薄,压不住。 所以他打小就过着上街都能被骂街的泼妇顺带喷一脸口水的日子。同样出门,有小朋友和家人走丢了,那一定是他;遇到亡命之徒过境,路上随手挟持个人,一定是他;更甚至,同一筐水果,吃到果核被蠕动的软体物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那也必须是他。 大到生命之危,小到喝水呛到。他已经习惯的不能再习惯。 与他一样,打小跟着他的银子和尽香两人对于自家主人时不时出个小状况都能应付自如,顺带还会嘲笑一番——目前只有尽香胆大包天。 这绑匪能耐没多大,找的地方很是像样。荒山野岭,一看就是杀人越货、不干正事的好地方。 主仆三人走了半个时辰,也没能找到下山的路。 “你们飞上来的?”金泽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偏偏这两位没个争气的。 “少爷,这天一黑,起了雾,感觉路和白天的不一样了。引路符也没反应,我觉得这山头似乎有点问题。”银子看着前面摇摇欲坠的符纸皱眉嘀咕。 尽香气不顺道:“山头没问题,是我们的运气有问题。”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金泽在尽香背上竖着耳朵问。 “少爷喂,我只听到了我粗重的喘息声。”尽香疯狂暗示。 银子屏息听了一会儿,出声道:“是狼!” “啧啧,肯定是闻着少爷的味儿过来的。” 金泽拍拍尽香从她背上下来,今天月亮倒是挺圆,他一边借着月色打量四周一边对尽香说:“你最近越发猖獗,我看这月的份额都给银子了吧。” “不带这样的我说你......” “酒也禁了。”金泽继续道。 “呸呸呸!”尽香拍拍自己嘴,“少爷莫气莫气,我这就去给您打狼肉吃。” “快去快回,我早就饿了。”银子找棵树随地一坐说道。 尽香惯例用眼神拧他一眼,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木深处,若有若无的狼嚎声仍在四周萦绕。 “少爷,您坐。”银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毯子铺到地上。 金泽坐下,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天,腰酸背痛。 “少爷,这力度行吗?”银子很有眼色的给金泽捏肩。 “可以。”金泽借着月色打量四周,此处还算平坦,树木也不多,“今夜就在这里歇了吧。” 道长,在下已婚(3)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找柴火生火。” “嗯。”金泽点头,引了一张符驱走蚊虫,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银子没走远,就在四周灌木丛扒拉了几下,少捡了几根先用着。 前后左右也就几个弯腰的功夫,银子拿了木柴回头,顿时一惊,他家少爷呢! 而此时只猎了一只兔子就往回赶的尽香也在纳闷,她一路没有换过方向,为什么回头越走越不像来时的路呢?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想不出来,只脚下动作更加利落。 月色依旧很美,微风吹着,让金泽很想吟诗一首。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金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头,感觉自已一时学识枯竭。 正盯着远处的高树发呆,树冠间一抹白光忽现,金泽一个怔楞,迅速环顾四周,在附近拾柴的银子不见了。 “谁!”强风袭来,金泽靠着树大叫一声,同时手上已经摸出了几张符纸。只见面前白光一闪,不远处一双眼发光的野狼被串在了一把剑上。 再看那持剑人,金泽又是一声:“鬼啊!”喊着将手里的符胡乱一撒,剑光一闪,符纸全成了碎片。 那鬼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转过了脸来。 月光下,金泽看清了,这似乎是个人。他的符一般的鬼怪是碰不得的。 这人黑发如瀑,面色清冷。如果不是一身白衣在黑夜里过于诡异,金泽绝对会赞一句,长得不错。 “这位,大侠,”金泽抚着胸口起身,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 白衣人收剑,冲金泽点点头:“跟我来。” 语毕,那人转身看了看圆月,选了个方向抬步走去。 金泽皱眉,这人大晚上一身白衣在野山头晃荡实在奇怪,不过他这靠树上睡觉的似乎也不正常。重要的是,长期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他离开了这棵树,接下来的事情肯定不会往什么好的方向发展。 那人走了几步,发觉身后人并没有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美人额头轻皱,眉心一点朱红煞是惹眼。 金泽收回目光道:“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在下洛神金大吉。” 美人脸皱的更厉害,眸色幽深:“你是金大吉?” 金泽镇定点头:“正是。”心里则在腹诽,没想到自己大哥还挺有名,当众穿帮的话他......他还是自认倒霉吧。 “令弟可好?” 金泽:“???” 金大吉的令弟,可不就是他?可他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物? “原来是小泽的相识。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到晋州正是为了探望小弟。他一切都好,多谢惦念。” “在下沉香坞明葱。” 金泽吸口气,这人竟然来自沉香坞,如今闻名于世的白莲黑煞之一的白莲——沉香坞 怪不得大晚上还一身白出来吓人,白莲的称号便来自于此。至于黑煞,自然就是一身黑衣走天下的青罗古刹了。 “原来是明道长,失敬失敬。” “长话短说,此地有邪,请随我来。”明葱说完便转身,一袭白衣在黑夜里很是显眼。 既然沉香坞的人都来了,说明这山头真不太正常。 各大修道门派修炼之余,也会行走江湖,维护各地人、灵、邪和谐相处。其中以白莲黑煞两大门派实力最为雄厚,担任着监管者的角色。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如此深山,竟然能让那绑匪找到一处破旧废宅,已然是不太正常。再加上那废宅随处都是的护符,或许这山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心里隐隐的不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金泽摇头,抬脚,然后吸一口凉气,他忘了脚上还有伤。 明葱再次回头,金泽苦笑:“那个,之前不小心扭了脚。” 明葱走近,矮身一捞,将金泽扛到了肩上。 金泽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个半死:“咳咳,我说道长,我晚饭还没吃,咳,悠着点。” 明葱道:“很快。”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穿过薄雾,眼前豁然开朗。 道长,在下已婚(4) 目之所及,许多白色的身影分布在山头各处,那阵仗似乎在布阵作法。 “少爷!”银子小跑过来,身边跟着一位白衣人,“少爷,你没事吧!” “三师兄。”白衣人恭敬打招呼。 明葱点头:“继续搜寻异常。” 白衣人领命离去。 金泽捂着胃任银子上上下下查看一番:“尽香呢?” “没见到,可能还在山里。”银子脸上带着隐隐的担忧。 “山上都是我们的人,幸存者都会被安全带出。”明葱道。 “幸存者?”金泽皱眉,“可否告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本来金泽以为是自己倒霉遇上了沉香坞来围剿什么深山怪物,可这情形,似乎不是围剿,而是营救? ☆、第二章:夜别深山又一惊 月圆之夜,忽逢异变。 有人报案邻村全村人似乎是发了癔症,行尸走肉般一排排往深山老林里走去,喊都喊不住。 又见那山头隐有血色,透着一股邪魅气,官府自知此事已超出他们能力范围,于是直接将案件转接至沉香坞处理。 然而待沉香坞的人赶到,全村一千多口人竟无故消失在这深山中,生死不明。只在山腰寻到一处法坛,疑似有人在此行大恶之祭。 不久前山中又起了大雾,一时分不清方向,搜查也被限制了速度。如今沉香坞的人正在山中排查,不过似乎除了金泽主仆二人,并没有其他收获。 有人质疑金泽二人身份,不过被明葱以旧识的说法否了。 “此处我倒听小弟提过几句。”金泽盯着那处隐有红光的山头道。 “哦?”明葱看他,“愿闻其详。” 金泽指指那山头:“看那山头神似一对牛角,所以此处名为牛角岭。又有传言,此处为一修为强大的牛妖所化而成,可佑五谷丰登。于是闻名前来祭祀的人很多。幼时听外祖父提过几句,受香火祭祀,可成灵。这与受万物感化自成的灵有所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此灵的灵识,受祭祀者而左右。” “善者祈为灵,恶者奉则邪。”明葱接下后半句。 除了凡人,这世间还有着一部分非人的存在。 修道者将其分为妖、邪、灵三类。 其三者如人类,各有特点,也分善恶。 妖,是这三类里数量最少的一类。 以非人之体修出灵识本就不易,能得道称为妖者万里挑一,所以数量稀少。 在未得道之前,称为灵。灵形成的机缘有很多,这也致使灵也分出了善恶,有了恶念的灵,就成了邪灵。 此类灵物必须要铲除,否则不仅危害世人,万一使其得道,成为妖邪,更加后患无穷。 然而这里的善恶划分又因灵物的灵识的成熟度而模糊了许多,有些灵物初具灵识,尚未寻得适合自己的修炼法门,一不小心扰乱了人类也是有的。 此时就需要一些身兼监管职务的修道者来加以引导。 金泽知道自己已经无需多言,抬眼看见一旁激动挥手的尽香,招手让她过来,又道:“多谢道长今日大恩,如今身有冗务,改日必报。愿道长早日找到失踪之人。” 明葱开口:“分内之事,多谢指点才对。一路平安。” 金泽掏啊掏掏出来一张黄色符纸:“此符关键时刻以灵力催动,愿助一臂之力。” 明葱接过细看,面色有些怪异。 “告辞。”金泽一蹦一跳跑了。 “少爷。”尽香迎过来,“这就要走了?我还没有喘口气!” 金泽看她一眼,尽香连忙蹲下背人。 银子背着行李跟上:“少爷,怎么走的这么急?我们不讨口水歇一歇吗?” 金泽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开口道:“不行,我们要尽快回到洛神,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早点晚点也没差啊。” “闭嘴,”金泽揪她头发,“要你何用。” “我、我冤枉啊少爷,我可是为了给你们找口粮才迷的路。” 道长,在下已婚(5) “口粮呢?”金泽问。 正背着金泽的尽香:“我,我......” 银子快跑几步去前面开路:“不远处应该有客栈,我们快点。” 明葱看着主仆三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明子翰跑来:“师兄,仍无发现。” “此次是我判断有误,去法坛。” 开始他们以为那法坛是邪灵为修邪法所为,搜查不见祭品便没有再细查,后一心寻找失踪之人。而如果法坦是人类所为,法阵里自会留下人为的痕迹。 “是。” 果不其然,他们在法坛发现了残留的灵符。 每张灵符上都会残留其制作者的灵力印记,根据这丝灵力,找人便不再困难。 半个时辰后,沉香坞一众弟子来到了一处废宅前。 “师兄,”明子翰蹲在废宅的墙角下,用手丈量着一处浅坑,“是个成年男子的脚印,看来有人恶意破除了封印。” 此处封印乃是最后一道,却不知是被何人破坏,将邪灵彻底放了出来。 明葱则盯着那处若有所思:“目前还不能妄下定论。” 日头偏西,天气忽阴,城门上方,厚重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倾盆大雨。 历时半月,终于到家。 主仆三人抬头看着熟悉的城门,都舒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洛神城!”银子高兴大喊。 然后被尽香踢了一脚:“叫你.妈,吓老子一跳。” 银子委屈:“少爷,她又打我,你管管她。” 金泽没心思管他们这日常互啄,许久未归,看到熟悉的场景,没有安心,反而心思更重:“这洛神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么长时间,是得变了不少。”银子说着跑去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给金泽一串。 “你!”尽香怒。 “怎么?”银子没说完手中的糖葫芦就被尽香夺去,并咬了一口。 “你自己买啊......”银子欲哭无泪,只能又买了一串。 “哎,天意弄人啊。”一老翁在路边与人闲聊,语气唏嘘。 “谁不说呢,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说什么丧气话呢,希望金老爷能挺过这一遭,咱洛神城,可全仰仗金老爷照顾呢。” 金泽眼皮一跳,冲到这人跟前问:“你说谁?” “我说,”那人被吓得退了一步,“我说那洛神首富,金步拾。” 金泽踉跄一步,脑海一片空白,心中那点焦虑一股脑全窜了起来:“银子!” 银子刚付了钱:“哎!” “回府!” “哎,好好。”银子小跑跟上,发现少爷脸色很是难看,就连刚啃糖葫芦啃得高兴的尽香都忘记了糖葫芦,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了?”银子小声问尽香。 尽香看他一眼;“老爷出事了。” “什么?” 前面的金泽走的很快,但还是能看到刚恢复不久的右脚有些不适。 风雨欲来,大街上已经没了多少人。 金泽看着空旷的街道,觉得心里更空。 他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外祖父愤怒至极,责怪金步拾没有照看好他爱女,将小小的金泽接到了自己身边。 所以他自小跟外祖父长大,洛神城只存在于他十五岁时偷溜回来的记忆里。父亲虽每年只能见到一两面,但他心里跟他还是很亲近。 记忆里,他的父亲金老爷,是个身宽体胖的男人,总是笑眯着眼,给他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会和他做游戏,只是跑一会儿就累的喘,站一旁给他加油鼓劲儿。去年见面时,金老爷送了他一艘金子做的帆船,做工精细,连船上小人的表情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很喜欢,说要抱着睡觉。金老爷笑眯的眼还是如此熟悉,只是鬓角似乎白了些许。 这次外公忽然一反常态让他回乡认父,可迎接他的,又会是如何? “少爷,”银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前面就是,金府。” 金泽又何尝没有看到,这大门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门口的家丁不知道换了几波。想到方才在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他竟有些怯意。 道长,在下已婚(6) “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家丁跑着去报。 金泽三人进门,迎上听到动静出来的金大吉。 “哥。”金泽叫道。 “哎。”金大吉堂堂八尺男儿,被金泽一声哥叫的,本来红肿的双眼一下子又红了,“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哥,爹怎么了?我在街上听到的那些是怎么回事?”金泽也红了眼,他早早传音告知他要回来,就是想让爹开心一下,怎么反而还得了重病? 金大吉拍拍弟弟的肩膀:“大哥对不住你,没照顾好咱爹。去年开始爹精神就不行了,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儿。今年年初爹就病倒了,一直到现在。上个月爹收到你的信还精神了几天,这刚吃了一大碗饭,应该刚睡下,我带你去。” 金大吉的妻子素婉端着水从屋里出来,见金泽进来,笑着道:“泽弟回来了。” 这是金泽第一次见自己的大嫂,金大吉道:“这是你嫂子。” “大嫂。”金泽行礼。 “哎,回来就好,爹一直等着呢。”素婉笑着道,“泽弟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去厨房看看。” “多谢大嫂。” 兄弟俩进门,屋里充斥着浓重的中药味。床上的人没有印象中那么胖了,那睡颜上的皱纹更是多了不少。 金泽走到床前:“爹这是什么病,爹以前身体不是很好吗?” 金大吉开口:“大夫说只是普通风寒,却引起了一系列沉疴旧疾。爹年轻时走南闯北,留下不少隐疾,如今年纪上来了,病也跟着来了。” “哥,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我们家的珍贵药材应该很多,什么人参鹿茸,都不管用吗?银子,银子一定会有办法,我去叫他。” 金大吉忙拦住了他,叹气道:“这能用的方法我都用了,大夫请了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可是都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怎么会呢。”金泽喃喃。 “不过,”金大吉顿了一下,斟酌道,“我倒是,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金泽问。 “冲喜。” 金泽大惊:“什么?” 金大吉道:“你看,如今你已到弱冠,琮明与你同岁。爹现在久病不愈,正好用你们的喜事来冲一冲,说不定爹一高兴,这病就不药而愈,岂不是美事?” 金泽皱眉,他自小是有一桩娃娃亲,和青罗古刹三大家之一宋家的小儿子。因母亲与宋家夫人交好,还怀着孕时便有了这么一桩若是儿女便成婚的口头亲事。 结果生下来两个都是儿子,加上金夫人不幸去世,这件事本该不了了之,可金泽的外祖父却坚决地将这桩婚事订了下来。 金泽的外祖父名白一条,年轻时是个江湖上走街串巷的捉妖人。算命作法,奇门遁甲,无一不通。 他给刚出生的外孙看了命相,竟是个福薄命弱的,若无贵人相助,终会早夭。而那位仅仅早生一天的宋家小公子则是个福星高照的命,一生顺遂,唯独姻缘坎坷,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的姻缘,只怕会是孤寡一生。 若两人可以结了姻缘,则能互相扶照,化了这命盘。可以说,他们就是彼此的贵人。 所以这位老爷子硬是顶着两家人的压力,给两位刚出生的娃娃结了百好结。 百好结是结娃娃亲专用的一种法结,一旦结成,合好百年。如果硬要取消,是要消孩子的福祉的。 宋家人自然很气老爷子独断蛮横,但左右百好结已成,宋夫人也顾念姐妹情谊,为了安金夫人在天之灵,也就劝着夫君应下了婚事。而金家这边虽然也不太乐意,但再端着又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则也应下了。 这件事在当年也是让洛神城百姓看了好一阵子笑话,只是后来金泽被白一条接走,这事也就淡了。 所以这些年来,这桩亲事已经少有提及。 只是别人不提,他外公却很着急,说金泽已经老大不小了,还说这是他唯一的心愿了,就差逼着金泽穿着喜服去娶人了。 金泽对这件事一直是抗拒的,被唠叨的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他可是个男人啊,怎么能和另一个男人成亲呢。这点他外公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个宋公子的称赞。 道长,在下已婚(7) 他如此蒙混了几年,以为这事也就搁置了,却如今被金大吉再次提及,他被打的措手不及。 他忽然明白这次外公为何疯魔了一般把他往洛神赶,之前要说回家可是要被打断腿的,合着就是逼着他成亲来了。 “此事爹也提过几次,念着你早日成家,他也放心。只是你常年在晋州,外祖又看你看的严,就一直这么拖了下来。我看宋家,也是有意思早早完了这桩心思。” 宋家就这么急着让自己儿子嫁人?能拖多久拖多久才对吧。 金泽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宋家同意宋琮明嫁过来?”而不是...... 想象一下他蒙个盖头嫁去宋家,他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冲喜的话,肯定是你娶才对。”金大吉道。 金泽真想叫一声老狐狸,他推推睡的打雷都吓不醒的人:“爹,别装了。你这对得起人家宋家吗?” “哎!”金老爷中气十足的应,睁开眼起身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笑地眯起眼,只是略显苍白的脸上仍无太多血色,“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你爷爷走的时候说了,要是让你嫁过去,他从坟头爬出来也要把我锤坟里去。” 金老爷一边说一边看小儿子脸色,又道:“你爷爷也就这么点念想,也只能对不住宋家了。到时候小琮明来了,咱肯定好好待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就是。” “爹,”金泽打断他的话,“这婚事,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第三章:为所欲为偏不为 金老爷胡子一瞪:“你什么意见?你有意见也没用,你老子这也没几天活的了,不同意你就是不孝!” “爹,你......”没想到这老爷子老了老了,还学会耍无赖了。 金大吉在一旁道:“对,没有用了。宋家已经来了消息,说很满意我们家给的聘礼,婚事就照我们说的办了。” 金泽:“......”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金老爷又道:“泽儿啊,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们成了亲,你想纳几房小妾纳几房,左右也不算吃亏,是不是?” 金泽看一眼金老爷子还带着病容的脸,思绪几转。这亲事已经有了百好结,取消不太可能。如今他爹又如此期盼这场婚礼,他答应了也未尝不可。 只是,让他跟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看来,他要想些法子。 想通了几点,金泽语气也软了下来:“好,爹,我答应你。” 金老爷笑眯了眼:“这就对了,大吉,快吩咐下去准备,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婚事定在两天后,真的是十分着急了。 金家这洛神城首富可不是吹的,当初金大吉大婚,那酒席在城里摆了七天七夜,台上戏班子唱了七天七夜,不少人闻名而来,来一睹这盛况。 这次小儿子成亲,确实是匆忙了些,排面却也不能差了。 “少爷,你竟然要成亲了,好舍不得。”银子蹲在窗户边,抹抹眼角道。 金泽画完最后一笔符,摸了个苹果啃:“又不是我嫁出去,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话也不对,说的像他很想是嫁出去的那个一样,事实他无论是嫁还是娶都不乐意。 虽然他挺怕死的,但他并不想以牺牲别人的方式来成全自己。再者想象一下硬邦邦的男人,他还是更喜欢软软香香的妹子啊。 “哥!”金泽从窗口叫住行色匆匆的金大吉,“过来歇会儿。” 金大吉过来先摸了杯茶水喝了:“准备的怎么样?礼数可都记下了。” 教导的孙婶儿过来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金泽喝茶嗑瓜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还真没剩下多少了。 不过金泽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放心吧哥,肯定出不了错。” “那就好,没事去找咱爹说会儿话,我还要再去确认一下礼单。” “等等,哥。”金泽抓住他道,“爹他身体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金大吉又喝一杯茶:“今年年初确实是大病一场,不过经过半年多调养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这大鱼大肉是不能再吃了。” 道长,在下已婚(8) 金泽咬着苹果陷入了沉思。 金大吉见状拍拍他肩膀:“不用担心,瘦是瘦了点,大夫说瘦了还好呢。” “知道了哥,我去跟爹聊会儿,你去忙吧。” 看着金大吉走远,金泽摸摸胸口的吊坠,神色郁结,他一开始以为这不安的情绪是金老爷出了事,可现在他爹没事了,这种感觉还是没有消减,这让他很是焦虑,越发觉得这个亲事不怎么样。 一大早,洛神城里便热闹非凡。城中居民还都特意换上了新衣服,到处都张灯结彩、搭台撑杆,熙熙攘攘不停歇,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洛神城里最大的富商家的喜事。 今日是金家小少爷的大喜之日。虽说娶个男媳妇有些不合伦理,但城里百姓多受金家恩惠,对金家的事也听了不少,对金老爷尊敬多于看笑话,小儿子如今也有了家室,百姓们还是愿意送上真挚的祝福的 天色微亮,金家大院里,此时正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 “少爷哎,”银子急了满头汗,“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金泽姿势别扭的趴在椅子上,让银子给他缝喜服:“悠着点,扎到我有你好看的。” “是是是,您别动都好说。”银子心里苦啊,当个下人不仅要上能掀房、下能包扎,还要会女红,真是要人命。 最该干这件事的却在嗑瓜子:“快点,时辰快到了,是不是爷们,这么墨迹。” “你爷们你来缝,就会说风凉话。”银子嘟囔。 尽香眼睛一瞪,眼看一场战争又要爆发,珠子拿着东西进了门:“哎呀,少爷,又怎么了?” 银子终于看到了救星:“快点帮忙,刚穿上就裂了个口子,这衣服料子谁挑的,竟然给少爷穿这种东西。” 珠子一看,哭笑不得:“你们啊,这都能穿错,能不扯烂吗?”说着手脚麻利的给金泽脱了喜服缝上,又伺候他穿好,弄完已经有人在叫门催了。 “来了,马上。” 此时迎亲的队伍已经过了城门,喜乐响起,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看看这男媳妇长什么样。 娶媳妇不稀奇,这娶男媳妇确实是百年难遇。但这喜车吊着大红帷幔,裹得严严实实,即使被风吹起一角,也只能看到满眼的大红。 这毫不影响人们看热闹的心情,愈是神秘他们愈是好奇,于是一群人乌泱泱跟着车队一起涌向了金府大门。 喜车停下,穿着喜服戴着大红花的金泽已经等在门口,待喜婆念叨完吉祥话,按照指引掀开了帷幔。 车里的人静静坐着,穿着和金泽款式相同的大红喜袍,只是没有戴红花而是戴了红纱盖头,若隐若现间金泽只能确认,他这新娘子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金泽轻咳一声,伸过了手,坐着的人也抬手,放在了他手上。 无论是一点都不软的触感,还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外形,都在提醒着金泽,这是个男人,是个手和他一样大的男人。 真是奇妙,只因为外公一次算命,他娶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随着金泽的牵引站了起来,宽肩窄腰,一点都不娇弱。 金泽暗自叹气,还是个和他一样强壮的男人。 随着男媳妇的现身,人群里发出整齐的吸气声,看来群众的内心和金泽没什么两样。两个大男人身穿喜服站在一起,这视觉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喜乐更加激昂,这里新郎本该是背着新媳妇进门的,但是喜婆很有眼色的瞧了瞧一对新人的身量,将这一步给省了。 本来男子成婚并无先例,一切流程皆按旧俗。当地成亲的习俗不少,繁且杂,一整套流程下来,即使是男儿也撑不住。 不过金家家长也发了话,除一些实在不合常理的,一切照旧。于是金泽该受的苦一样没少。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着,金泽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没有了自己的感情。 他连自己此时的心情如何都无法形容,毕竟这感觉太奇特了。他是个男人,娶了个男人,多新鲜呢。 而始终安静待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实在是安静地过了头,金泽几乎怀疑他都不用呼吸的,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木偶。 有一个习俗叫摸福,是新郎从一众打扮相同的新娘中靠摸手识真新娘,如今新娘换成了男子,这里竟然还真找来了十几个男人来凑数,看着那十几个膀大腰圆还裹着红衣盖着盖头的汉子,金泽为他们掬了把泪。 道长,在下已婚(9) 金泽按着要求一个个摸了过去,其中有几个身量相仿的真有些真假难辨,这导致金泽把那几个举棋不定的来回摸了好几遍。 直到有一个人在他摸着时挠了挠他的手心,金泽挑了挑眉看向他。 “选出来了吗?”有人在一旁问。 金泽点头,放开了面前人的手,向左走了一步,举起另一人的手道:“娘子,让我好找。” 若是找到了对的,新娘需在新郎手心印一个唇印,以此来言明心心相印。 此时金泽还在想盖头里的人是否真像出嫁的女子般浓妆艳抹,手已经被拉到了盖头下。预想的奇怪的触感没有传来,食指被拉着在哪里轻轻点了一下,似是鼻尖又似额头,只是手拿出来时,食指上有了一个朱红的红点。 “新人心心相印,福泽满堂。”喜婆说着结束词,被拉来的汉子纷纷扯了盖头,和众人一起鼓掌祝贺。 冗杂的仪式累到腿软,夜幕降临,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他们要拜堂了。 金府前厅,无论是精美的雕梁画柱还是过分耀眼的装饰器具,都在显示着金家的财大气粗。那大厅正前方大大的喜字,倒给这珠光宝气的屋子里添加了几分生气。 一对身穿喜服的新人并肩而立,在一声“一拜天地”中一齐俯身一拜。 金泽面上带着一点笑意,是因为终于要结束这酷刑,对面蒙着盖头的人看不见神情,但动作没有一丝迟疑,举止有度,在围观的人眼中看来,恰似两情相悦的一对眷侣。 “二拜高堂。” 金老爷坐在正位,眯起来的双眼有些红,但不阻碍他高兴,连连上前将两人扶起。 “夫夫对拜。” 三拜过后,一声“礼成”,人群中传来声声欢呼以及祝福的话语。 金家老爷拍拍手笑道:“感谢众位乡亲父老前来观礼,鄙府略备了薄酒,还望诸位赏脸入席。” 说是薄酒,金家的手笔谁不知晓,众人自然都迫不及待的入了席。来的人除了普通人更多的是金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甚至在官府中也不少关系不错的人,专门从外地赶来送礼的人也不在少数。要安顿好这些人,又是一番费神的事儿。 金大吉跑得满头大汗,今天可比他结婚那天要累多了。 礼成后新娘回房,新郎是要在外应酬的,这酒席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桌,金泽感觉自己方才高兴的太早了,很是胃疼。 “少爷,”银子端了酒水过来,摆弄着酒壶在金泽跟前耳语,“这样,是酒,这样,是水。” 金泽拍拍银子的肩:“没白养你。” 敬酒完毕,新郎回房。洞房花烛夜,自然没人再来念叨起哄,金老爷又拉着说了几句话,终于放行。 从前厅到金泽的院子,不远,但也要穿过两道拱门,走过一段小桥,再路经一条石子路。金家占地广阔,只这弯弯绕绕的小路,就够走上几天。 金泽走着这条陌生又熟悉的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他看着这明亮的夜空竟有些眼晕,可他明明喝得大半都是水啊。 一路上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这条路通往哪里呢?反正不是他喜欢的,他和这条路无缘,还是换一条的好。 ☆、第四章:心甘情愿非我愿 喜婆早就在新房候着了,待新人一到,便又是一番婆婆妈妈的教导。 “好了,现在新郎可以掀盖头了。”喜婆出声道 一旁有人端着一杆系着红花的秤过来。 看见面色忽然沉静下来的金泽拿起那杆秤,银子在一旁激动的脸都红了。他从小陪到大的少爷竟已到了婚嫁的年纪,摔个屁股墩都会哇哇大哭的少爷他至今印象深刻,尤在昨天。 尽香拉着银子出去,下人们纷纷退下,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从进了金家的门起,新娘子一声都没吭过,此时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微低头待被掀开盖头。 “啪”一声,秤杆被随意扔在桌上。金泽在桌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酒喝。 一直安静坐在床前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很轻的一声“呵”,金泽清楚的听见,是个很清冽的男声。 道长,在下已婚(10)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待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金泽才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口。 “抱歉,我知道这亲事也不是你本意,所以,我有个提议。” 左右亲事是逃不掉,他也不想用一门亲事来束缚谁。有些事还是尽早说明白的好。 盖头下的人出声道:“说来听听。”声音倒是很好听。 金泽看过去,那人,不,宋琮明仍规规矩矩坐着,只是姿势并非深闺女子那样娇小依人,配着那大红盖头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金泽又看了看那杆秤,既然决定了,再完成这个仪式着实别扭。 他想着换个姿势举了举酒杯:“喝一杯?” 宋琮明摇头:“不了。” “哦。”金泽语气里有着些失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红盖头,这好听的声音,让他有点好奇盖头下的风景。 不过无论好看难看,也和他没关系了。 金泽独饮一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说完问道:“怎样?” 宋琮明起身,踱到桌前坐下,答:“不怎么样。” 金泽皱眉:“你难道,还是心甘情愿嫁过来的?” “没错。”宋琮明承认的坦坦荡荡。 金泽伸着一根手指冲着面前人晃了晃: “兄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宋明琮伸手抓住那根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道:“字字句句,绝对属实。” 金泽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指,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动,一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只能说道,“放开我先。” 手指上的触感粗粝有力,这人全身上下都在向金泽展示着他的强大。 “不,这是人质。”宋琮明一本正经回,依旧紧抓他的那根手指。 厚脸皮的人最怕的不是有人比他脸皮更厚,而是根本不要脸皮。 金泽心想巧了,本少爷真不是个二皮脸的主儿。他倾长身子逼近明宋琮明,想象着他盖头下的容颜,伸手包住了两人相握的手。 “少爷,宵夜到了。”门口传来银子的声音,金泽额头跳了跳,之前他是吩咐过银子让他过来一趟。果然,银子在他身边随便惯了,打了声招呼就推开了门。 然后银子一脸怔愣的看着双手交握深情对视的两人,身后跟着同样表情的两个小厮。 这时屋里两人才慢半拍的匆忙松开手,金泽刚想出声说什么,晚来一步的珠子出声道:“进屋啊,怎么了?” 银子方才回神立马关上了门:“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少爷不要宵夜了。” 门外传来珠子的声音:“奇了怪了,这少爷有了媳妇儿宵夜都不吃了。”旁边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吱声。 金泽内心哀嚎,这是要饿一夜吗?他都听见自己肚子在抗议了。 对面人盯一眼金泽腹部,抬头示意婚床:“那里应该可以满足你。” 吃不到饭的金泽只觉气血上涌:“谁满足谁?” “呵……”盖头下传来轻笑,指指床上道,“冤枉,你去床上翻翻被子就知道了。” 金泽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床前翻了翻。 一个红枣滚了出来。 金泽一个大力将被子褥子全部掀开,一大堆红枣桂圆花生滚了出来。 凑在一边的人了然道:“这么多,怪不得这么硌。” 金泽先拿了一个红枣吃了,味道不错,他拿了一把递给宋琮明,对方摇头。 还是不能看到盖头下的脸,金泽真是失望极了,索性抓紧时间吃了个饱。 最后一颗红枣进肚,金泽又问:“确定不和我一起走,你应该知道你留下会经历什么。” 宋琮明依旧摇头。 “来人。”宋琮明在门外喊道。 “奴婢在。”珠子从偏屋里连忙跑出来,出来一看,喊他的竟不是少爷,而是少奶奶。 此时的宋琮明终于掀去了盖头,俊逸的身姿在一身红衣下更加夺目。 珠子暗想,这少奶奶真是美,怪不得少爷会如此把持不住。 道长,在下已婚(11) “您有什么吩咐。”珠子恭敬问道,他心里已经将这好看的少奶奶当成自己人了。少爷喜欢的,也是他主子。 “去烧桶热水来,要快。”宋琮明开口道。 “热……热水?”珠子瞪大双眼,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热水,要快,少奶奶来要的…… “有什么不方便吗?”宋琮明缓声问。 “没,没,马上好。”珠子连忙应下抹把汗跑走,妈呀他咋觉得这少奶奶有点吓人呢。 少爷,您辛苦了。 珠子喊着人去烧水的同时,金泽已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留书一封,拿起准备好的行李,在后窗处吹了声小调。 同样的小调响起,金泽打开窗,翻了出去。 “少爷,”银子又穿上了那辟邪装,将金泽吓得心脏停了几秒,“我以为您不打算走了呢?” “那是你以为,你少爷永远是你少爷。”笑话,这宋琮明态度不明、性向不明,他会留下才怪了。 尽香小跑过来:“少爷,现在没人了,跟我来。” “可是,可是......”银子想说,本来他借着送夜宵想确认一下时间的,可他都被赶出来了,难道不是要与那宋公子共度春宵的意思? 银子没可是出来什么就被尽香敲了脑门:“啰嗦什么,赶紧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了灯火通明的金府,那边珠子烧着水还在激动地和其他下人说着新夫人的盛世美貌。 一大早,没睡醒的金大吉就起床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酒席要继续,戏班子也要支起来,还有请的杂技团今天也该到了,众多事情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但当他听下人说小少爷和少夫人还没起床时,觉得自己的累都是值得。 可是,直到早饭时间都过了,那边说新人还没起床,金大吉觉得自己不能如此纵容下去了,于是喊来几个丫头让她们去叫门。 结果珠子着急忙慌的跑来说,新房里没有人,少爷和新少奶奶都不见了,金大吉差点一下子厥过去。 “怎么会不见了呢?给我找!”金大吉强撑着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妥,将人叫了回来,“先不要声张,你们几个,再叫几个人,先把府里各处找一遍。” “是,少爷。” 这边金府到处在找人,那边金泽主仆三人已经出了城,按着来时的路赶回晋州。 “少爷,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不去其他地方玩玩吗?”听说燕州在举办花鸟会,很是热闹,银子有些蠢蠢欲动。 金泽还在琢磨可以缩短脚程的符纸,被银子烦的受不了,给了他脑袋一下:“别废话,去买几个包子,路上吃。” “啊,少爷,我们不找家饭馆坐下吃吗?”尽香表面女汉子,内心还是想活的细腻一些的。 金泽看她一眼:“没时间了,我们要尽快回去。” 尽香终于发挥了她细腻的一面,察觉出了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金泽握着胸前的吊坠道:“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平安活到今天吗?” “当然是因为我尽忠职守,誓将保护少爷放在第一位。”尽香大言不惭道。 银子听着给了她一个白眼。 金泽则拿出了衣服里的吊坠:“此物从牛角岭起,便再无反应。” 尽香顿时收了嬉皮笑脸,这吊坠她自然认得,这是金泽自小戴着的物件,是白一条口中可辟邪怪的东西,但凡有非凡物出没,此物皆可预警,令一般的邪怪不敢靠近。 所以金泽从小倒霉至今,遇到的倒霉事不断,粘上的妖邪之物却极少。 一草一木皆有灵,但这吊坠一路却毫无反应,太不正常。 “所以你怀疑......” 金泽点头:“我们要尽快赶回晋州。” 吊坠是白一条炼化,有些法器法力炼化后会受炼化者体能状态影响而忽强忽弱。最开始有异常他还没往这些方向想,毕竟他外公的能力他是了解的。一般人动不了他。 可是几天下来吊坠仍无反应,他再也忽视不了心底的焦虑了。 白一条向来行踪不定,但每次出门回来,至少会在家呆一个月再离开。可这次传去晋州的传音符,却一直没收到回信。 道长,在下已婚(12) 给阿秀的传音也同样没有消息,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金泽努力压下内心的不安,又翻出了随身带的古籍查找符箓。 而此时洛神城里看到留书的金大吉也终于撅了过去,这留信被塞到了新房床底下,藏得挺严实。 消息传到金老爷耳朵里,本来没好彻底的病也一下子复发。 新婚第二天新人双双离家,原因竟然是为了去南海捉什么妖怪,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孩子本来从小不在身边,跟着那性子古怪的白一条不知道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金步拾他们也没立场说什么,只能咬碎银牙和血吞,表面上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摆席继续摆,唱戏继续唱。 至于新人,要去他外公家再摆一场酒席,去晋州了。 事态紧急,主仆三人风餐露宿,快马加鞭,三天时间才行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还是太慢了。”金泽靠在树上喃喃。 “少爷,您别想太多。我给您烤兔子吃,吃饱了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上路。”银子说着又往烤兔子上加了一把盐。 金泽喊:“尽香!” “哎!”尽香的声音从另一颗树后面传来。 “又让银子碰吃的你是想毒死本少爷吗!” 尽香哀怨:“人有三急啊少爷!” 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金泽实在受不了了,一想符箓的材料不多了,大掌一挥:“入城,去吃顿好的。” 尽香兴奋的声音传来:“好的少爷,马上少爷!” 银子苦瓜脸:“这,看着挺好吃的啊。” 金泽又看了一眼那一坨黑炭,后悔道:“该带阿秀来的。” 被嫌弃的银子想拿头撞树,不过一想少爷夸的是阿秀,他又开心的不想撞了。 ☆、第五章:起清风寻桃花香 “哎,进个城还这么麻烦,非要逼我展示实力。”尽香说着从墙上跳下,顺手扶了一下跳下来的金泽。 这个入城不太顺利,刚到城门口就被人拦住不让进,说是紧急事件,严令封城。 期待了一路想吃点好的结果即将幻灭,尽香表示这城墙她可以当台阶跳着玩,于是身先士卒上了墙。 即使预感不会有什么好事,闻着墙那头传来的包子香气,金泽还是上了墙。 待金泽落下站稳,看向这古都盛况,觉得这趟没白来。 云别古都,桃李之乡。 “一踏进这城池,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感觉吸了这么几口,我也成个读书人了有没有?”银子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抒发感慨。 目之所及大大小小的店铺门口都摆着统一样式的木质书架,上面放着四书五经及各种书本。街上路过几个穿着云别书院蓝色院服的书生,谈论到争议之处,随手拿起店铺前的书本查阅。这城中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饱读诗书的儒雅之气。 尽香白眼都懒得给他:“吸一辈子你还是个目不识丁。” “我看得懂医书好吗?倒是你会不会用成语,不会就不要乱用好不好?”银子不满道。 金泽已经自动忽略了两人的对话,掏了把折扇扇着,这会儿正是正午,太阳毒的很:“赶紧找地吃饭,城里太热,还是小树林凉快。” 这几天风餐露宿,饿了吃野味,困了睡草丛,金泽倒是很享受。 儿时跟着外公走南串北的那几年,让他很是难忘。如果不是心中有牵挂,他倒是很想多享受几天外公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一声慷慨有力的吟喝吸引行人的注目,金泽看过去,是一位白发矍铄的老人,正拿着腔在城门口吟诗,行人大多对其指指点点。 还想再听几句,被一旁的银子推了推。 “少爷,如玉酒楼,怎么样?”银子指着前面一家道,“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我还是知道的。” “走吧。”金泽收回目光合了扇子,率先朝着店家走去。 行了没几步,迎面走来一群人。 金泽抬头,有些恍惚:“明道长?” 对面白闪闪一群,正是沉香坞一行人。 道长,在下已婚(13) 明葱依旧一身白衣,眉心一点朱砂,薄唇自带笑意:“金公子,巧。” 明子翰挑了挑眉,真的很巧,他们一行接到案子马不停蹄来到云别,刚找到客栈安顿下,明师兄就着急领着他们出了门,然后目标明确的直奔这里。 他差点就相信明师兄是着急案情了。 “这位是洛神金大吉金公子,牛角岭案子的破获金公子功不可没。” 明葱话音一落,身后一群弟子便躬身行礼。 银子两人已经习惯了金泽顶着各种名字信口开河,只是没想到如今这河竟然开到了大公子的身上,有些惊讶。 “哪里哪里,明道长严重了。诸位吃了吗?”这个时辰正是饭点,金泽脱口问道。 明葱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还没。” “师......”想说话的小师弟被明子翰踩了一脚。 小师弟明朗看着白鞋上的大灰印子气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他们刚在客栈吃了他还啃了好几个馒头吃的可饱了,他有什么错吗? 金泽并没留意到其他人的异样,自顾自道:“正好,我们正打算去前面吃点,道长们也一起,我请,算是对上次的答谢。” 明葱点头:“好,多谢。” 明葱答应的爽快,金泽也没多废话:“请。” 明葱带头进了酒楼,明子翰拖着闹脾气的小师弟跟上,后面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的几人。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了如玉酒楼。 小二殷勤的上来迎接:“客官楼上请。” 一行人被引到二楼窗前的几桌,十几人依次坐下。 只是一群白衣似雪的中间混着三个灰头土脸的,引得不时有人探头观看。 “能在这里见到明道长,想必牛角岭的案子已经结了。”金泽丝毫不在意四周的目光,自顾自摇着扇子一副翩翩公子状。 明葱道:“正是,说起来还要多谢金公子的指点。” “哪里哪里,不足挂齿。”金泽笑眯了眼。 尽香在一旁翻个白眼,又要了一只手撕鸡:“就这些,尽快上,赶时间。” “好嘞客官,您稍等。” 菜还要等,也只能喝茶聊天。 金泽又摇一摇折扇道:“这云别桃李之乡真不负虚名,不仅人杰地灵,甫一踏入,浓郁芳香扑鼻而来,身心都得到了熏陶。” 明葱神色一顿,喝茶的动作停了:“公子也闻到了花香,那是否觉出这花香有何不同?” 金泽怔愣了一下,答道:“并无。” 明葱放下茶杯正色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敢当,请讲。” 金泽也收起了扇子,听明葱一一道来。 原来沉香坞此次前来,又是为了另一桩案子。 云别古都素有桃李之乡的称号,乃是因为此处的特产——读书人,读书人不稀奇,但这进京赶考逢考必中的读书人可是不多。 自古以来,凡是云别古都出来的考生,每年必包揽皇榜前三甲,且必得皇帝赏识,仕途一帆风顺。 于是有不少读书人慕名而来,不求前三,榜上有名即可。 但云别似乎有自己不外传的育人方法,外族人即使来苦读数十年,除非真有那个天分,并不能保证成绩优异。 而且云别还有一个规定,每年云别籍贯的考生只出三名,不多不少,占满前三的名额。 本来人们已经习惯了在皇榜前三看见云别考生的名字,可是今年皇榜贴出,却遍寻不见一个云别考生的名字。 此事传回云别,城里人才发现,那三个考生并没有如期回到古都,一起失踪了。 云别派了人出去寻找,却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云别向来邻里和睦,外来也从未树敌,城主左右无奈,只能又派了一队人出去。 这次的人只回来了一个,说是刚出城就遇到了鬼打墙,等他左冲右撞清醒过来,别的人都不见了。 奇就奇在,出城的人出事,进城的人却都平安。此事弄得满城人心惶惶,没人再敢出城门,可不出门也不能解决问题。 城主知道这件事仅凭一己之力是不能解决了,于是传音找到了沉香坞。 道长,在下已婚(14) “可这件事和花香有何关系?”金泽又闻了一下空气里的香气,银子说云别有一股书卷气确实不错,混着这花香还真不好分辨。 “我们都是从城门进城,一路都能闻得到这香气,如你所说,还很浓厚。但是一路上询问得知,普通人却闻不到这香。”若是灵物散发的香气,像是花妖的香气,普通人是可以闻到的。若是闻不到,那说明这花香必有异。 金泽看向银子,银子摸摸肚子:“少爷,我现在只闻到了饭菜味。” 尽香肃然道:“这香似是桃花,确实有问题,现在花期早就过了,而且这香在我们刚进城那会儿最浓,这会儿却有些淡了。” 尽香幼时师从青罗古刹,即白莲黑煞其一的黑煞,自然能闻得到异香。 普通人之所以闻不到这异常的香气,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有灵识。 灵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最基础的入门必修课。灵识如同修炼的一只碗,有了它才能不断把学到的东西放到碗里去,这些东西又能转化为灵气。 像是沉香坞的一众自然是已经破碗换缸,灵气之深厚非常人可测。 金泽这邪门歪道跟着白一条混了几年也算是小有成就,尽香底子好这些年也是进步神速,只有银子,读书少却也懒得读,大道理听不进几句,修炼之道更是懒得听,只能弃道从医,专心鼓捣他的药草。 “所以,我能帮到什么呢?”金泽问。 他跟着白一条正经东西没学多少,也只自己琢磨着会画画符摆个阵,实在想不出他能帮上这以斩妖除魔为家常便饭的沉香坞什么忙。 明葱脸不红气不喘道:“上次得金公子赐教便知公子绝非一般,在下不才,在城里转了几圈仍一筹莫展,还望公子能再次给予援手。” 这话一出,一旁一直安静做白色布景的沉香坞众弟子终于有了些反应,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今天的明师兄到底是怎么了。 不说他们刚入城,转的第一圈就遇上了金大吉几人,就说明葱师兄的实力,在沉香坞绝对是排的上名号的。 怎么现在反而要求一个......这样的人帮忙? 被暗自评价不怎么样的金泽还在为明葱的吹捧暗自欣喜,面上却波澜不惊:“这,道长过誉了。不过承蒙道长不弃,在下愿意一试。” 初步分析,城里的异常和这花香是脱不了干系了,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这香气的来源。 目前最大的可能是来自城门口,但城门的香气却不是浓厚的,所以他们决定进行全城排查。 吃过饭,他们便按饭桌上谈好的部署分头行动。 “明道长,我们的思路似乎又错了。”金泽窝在一处墙角努力扇着扇子左闻右闻。 明葱左手握剑,右手提几个大包子仍气定神闲:“怎么说?” “我们一直以为这香气最浓厚的地方便是香气的来源,可是,”金泽停了扇风,将手扬了起来,衣袖微微飘动,“有风。” 金泽又快走几步,回到他刚刚走过的路口:“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香气似乎消散的太快了。” 明葱学着金泽举起了手里的包子:“风很小,按这个速度算,这味道确实不应该消散的如此快。” 金泽这才看见明葱手里的包子,顿时很是生气:“这个银子,怎么能让道长您拿着呢?太不像话了。”说着就要上手接过来那几个大肉包,“实在对不住,我回头肯定教训他。” 这本来是他让银子买了路上吃的,怎么能让别人拿着呢? 明葱不着痕迹的闪了一下,轻笑开口:“无碍。不要怪罪他,是我怕你太劳累会饿,便讨了过来。” 金泽被明葱脸上的笑惊艳到了,没想到这位道长不仅长得这么好看,心地还这么好。 看着这明艳的笑容,金泽思绪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花香和消失的人...... “我想,”他盯着明葱道,“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这香气被关在了某个地方,就像这些消失的人一样?” 明葱也眼神一亮,沉吟道:“所以,那香气只是因为某种必要条件所散发出来。” 金泽接着道:“如果真是如此,这香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散。如果没有消散,那么还是要找香气最浓的地方。” 道长,在下已婚(15) 明葱笑:“多谢,我就说有了你的帮助,肯定会顺利许多。” “不急不急,这还只是猜测。现在只需等,等这香气是否真的会消散。” “无需费时。”明葱道。 金泽抬眼,只见明葱拿出了一张符纸,清澈的灵力催动,灵符无风而起,直到十几丈高处,引起了一股强风。 这股气流窜动来到低处已经变得很轻柔,闷热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凉爽很多,金泽不禁张开双手感受了一下这份奢侈的快乐。 感受完后,金泽少有的红了耳朵,这风符可是最高级的攻击类符箓,不说价钱如何,刻录起来就需要大把的灵力。 想起牛角岭那日随手赠与的符,他实在是汗颜。 而且,他刚清楚的看到,明葱的灵力乃是清澈至极的淡蓝色,几近于白色,和他半绿不蓝的灵力相比,可以打他一百个。 所以帮忙什么的,真的存在吗? ☆、第六章:云别寻访一十二 出去探查的人全部回报,香气已经消散无踪了。 金泽又到处溜达了几圈,开口道:“如今已经有了线索,以道长的实力,接下来的事情想必就难不到您了。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明葱闻言皱眉:“可是,如今已经全城封.锁,案子还未查明,你们贸然出城,我实在放心不下。” 金泽恍然回神,他只顾着关注香气如何线索如何,好像忘记了出城的问题。 他可是只打算来吃个包子买个符啊。 这下可好,本来想进城买材料研制缩地符加快行程,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被耽搁了下来。 “出城必出事,我绕远路翻墙头也不行?”他以为这几天赶路挺顺利是成亲真的有用,现在看来好像是他的错觉。 明葱忽道:“其实也不必然。” 金泽看向他。 明葱又道:“凡出城必出事,并非绝对如此。我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有所遗漏,这么大的城池,每天的人流量肯定不止两三个,进京的考生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返回,这期间如果有人出去未归,城中不可能没人发现。” “我想我们需要找城主大人聊一聊。” 云别城主是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人,说起话来语调和缓,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看到救星终于到来,城主大喜若惊,马上拿出了珍藏的好茶接待,并主动提供了自己掌握的情况。 “这件事啊,一开始我这边消息确实有误。” “有人失踪后便人心惶惶,都说凡出城都没回来的,其实也不必然。” “我这边据调查得知,那三位考生离城后,记录在册有三百人一十五离城,除去一百四十八去往外地,其中一百五十五名本地人平安归来,其余一十二人至今下落不明。”城主说到这里敲了敲桌子,十分苦恼。 明葱道:“这一十二人长期未归,就无人报案?” 城主摇头,很是惭愧:“有是有,不过云别向来人口混杂,这人口失踪案处理起来也很是麻烦,一向是传音至失踪人口去往的城镇,寻求搜寻,只是至今仍无音讯。直至这三名考生也离奇失踪,这才重视了起来。” 明葱又道:“可否借阅一下这几人的出城记录?” “当然。”城主招手让人去拿出城记录,神情殷切道,“云别的百姓一向本分,从未主动惹是生非。老夫也是一直奉承老祖宗□□,秉公守法,一心培育国之栋梁。可这次竟有人将手伸向了云别学子,请道长一定要为云别主持公道啊。” “请城主放心,”明葱道,“我等定会竭尽所能。” 待明葱拿到了出城记录,粗略一翻,疑道:“为何这记录均无时间记载?” 城主眉头一蹙:“没有时间?”说着接过记录查看,那记录簿上详细记着每人的姓名及其他信息,唯独在出城时间上则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城主语气严厉的询问手下。 那拿上来记录簿的人上前:“大人,这记录簿我昨天才查看过的,时间都清楚记着呢。” “那你是说我眼瞎了?”城主将记录簿扔在了他身上。 道长,在下已婚(16) “这......”那手下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片空白,随即噗通跪下道,“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昨天时间记录确实还在。” “你......” 明葱抬手打断城主的指责:“大人稍安勿躁,如果真的有人故意抹去时间,我们的思路反而更清晰了。我们调查一下他们动身的时间,就可以大致推断出出城门的时间。” 城主点头,又道:“来人。” “不必了,大人。”明葱道,“调查我们来就可以,只是要出借您记录簿用一下。” 城主沉吟片刻道:“这样也好,如此便劳烦道长们了。” 从城主府出来,天色已晚。两人便一同回客栈。 “道长对这事怎么看?”金泽边走边啃着包子问。 “有人快我们一步,很有可能是敌非友,更有可能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金泽点头:“如果这件事还混入了其他势力,就有些复杂了。”所以他们宁愿自己查也不让云别派人插手,谁知道云别混入了些什么人。 “最近似乎总有些人在蠢蠢欲动。” 金泽问:“何以见得?” 明葱看着他道:“牛角岭的邪灵便是人为祭祀而成,我们虽收服了邪灵,却没能找到始作俑者。” “道长怀疑这是同一拨人?”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他们的目的暂时还不清楚,敌明我暗。金公子,”明葱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他,“最近这段时间还是暂时和我们在一起更安全。” 金泽:“......”明道长如此为他着想,一心想尽快回晋州的金泽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 “这包子还挺好吃,明道长,你也拎一下午了,要不要来一个?” 明葱回头,附身咬了一口金泽手上的包子,然后点头:“是不错。” 金泽:“......” 这明道长不仅人好,还如此不拘小节,值得一交。 不过他又想到在牛角岭的初见,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明道长吗? 按说这么如玉如画的一个人,他如果见过,肯定会印象深刻,难道他什么时候缺失了记忆? 这事他可能要去问一下和他形影不离的银子他们。 “我还是很相信道长的实力的,这次定能将恶首一举抓获。” 明葱:“......” 回到客栈,一行人又探讨了一下得到的消息,一致认为,这些人出城的时间会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于是他们分配了第二天的任务便早早都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明葱将记录簿的信息分散开来,派沉香坞弟子分别走访,细加询问。他们两个负责剩下的几人。 他们探访的第一位是一家水果店的老板。 “这时候的水果不耐放,每隔三五天,老李就去进一小批新鲜的。那天他也是照常天不亮就出门了,我还给他带了路上吃的肉饼,亲眼看着他出了门,往城门口走去。”李老板的妻子说着抹了抹泪,“往常顶多到晚饭时间就能回来,可这次,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能回来。” “我以为是什么事绊住了,到传音站去传了信,可是又一天过去,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大些的城镇都有传音站,售卖各种长途短途的传音符,可由站中有灵力的传音师帮助引符催动。 “无奈之下只能报了案,官府的人也没什么有用的法子,与邻城水果批发老板联系后得知他们也没有见到老李,用传音符搜寻后线索在城门外便断了。” 传音符的传送条件有三,一是需要收信人姓名,二是需要其大致样貌性别,三是需要其大致地点,一般范围不可超过方圆十里。 目标与大致地点偏离超过十公里,传音符无法送达便会自行消散。 这也被用来当做最迅速的找人方法,只是符音传送速度太快,只有有一定修为的人使用特殊秘法才能跟得上。 “这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我家老李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老天呐!”夫人情绪控制不住,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金泽和明葱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金泽推了明葱一把,明葱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嫂,您不要哭。我们肯定会尽快查明,让李大哥平安归来。” 道长,在下已婚(17) 两人有些狼狈的出了水果店,前往下一家,这家失踪的是一名夜香妇。 夜香妇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的职业,但是这活再脏再累也总要有人去做。 这家的老母年近六十,却是个闲不住的,想挣些闲钱给孙子多买几本书,便做起了夜香妇。 “奶奶她每天吃过晚饭便出门,那天因为我说饿了,就比平时早吃了半个时辰。”老妇的孙子年方十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奶奶吃完就说正好消食,便早走了一会儿。往常收完一车就要拉去城外的粪池倒了,因为一次拉不动太多,一共要跑十几趟。傍晚还有人说看见我奶奶了,结果直到深夜,我奶奶就再也没有回来。” 好在这小孙子够坚强,只红了眼睛,并没有哭哭啼啼。 金泽拍拍他肩:“好好读书,我们会帮你找回你奶奶的。” 走访完毕,已经又到了饭点。 金泽一边啃包子一边给众人引了几张传音符:“如玉楼,请客,速归。” 传音符化作几只嗡嗡嗡的小黄蜂,往不同方向散去。 明葱神色凝重的看着天空:“你喜欢此物?” 金泽也抬头,咽下口中的包子道:“不,我的灵力只够化这么大点的东西。只是看这蜂传信的同时还能自保,顺手而为。” 每个人使用传音符时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幻化一些信使,但信使的大小也和灵力的强弱有关。 如金泽的是小黄蜂,尽香的是小飞蚁,明葱的是红嘴鸟,银子......他没有。 想到最怕蜜蜂的小师弟,明葱勾了勾嘴角:“走吧。” ☆、第七章:贸然一探桃花源 两人一边谈论着案情一边往如玉楼走,明葱忽然神色一凛,看向一旁:“谁?”说话的同时手中已飞出一张灵符。 灵符被引爆的同时,一旁的小巷里悠悠走出了一位一身黑衣毫发无损的年轻男子,用毫发无损有些不太准确,因为那人锃亮的脑袋实在引人注目。 那人长相阴柔,男生女相,盯着明葱走来,嘴角带着邪邪的笑开口:“阿弥陀佛,贫道只是路经此地,没想到还遇见了老熟人。” 金泽:“......”这到底是哪家的弟子?佛祖气哭了好吗? 明葱显然是与他认识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却不达眼底:“巧,何长老。” 金泽暗道,这长老也太年轻了吧? 何守无细长的眼睛弯了弯,回道:“不敢当,明道长。” “记录是你抹的?”明葱懒得与他阴阳怪气,单刀直入。 何守无笑的无辜:“这个真不是,”随即正色道,“如果我给你提供一些信息,可否帮我一个忙。” “看你信息的价值了。”何守无乃青罗何家之人,小小云别竟同时引来了白莲黑煞,这件事更加复杂了。 “果然是冷酷无情明道长,”何守无道出实情,“我只比你们早到一天,除了查出有人抹了记录,还发现了城里花香的异常。” “每天早中晚是花香最浓的时期,初步断定花香的来源在城门方圆百米以内。但有颇为奇怪的一点,有些毫无修为的人可以闻得到花香,有的却闻不到。”此时已到午时,空气中确实又传来了丝丝香气。 “按常理讲,若是灵怪散发的香气,普通人也是可以闻到的。但却有的能闻到有的闻不到,若是灵怪则修为不低。”闻不到的香气有可能是灵怪用灵力幻化而成,这需要不少的灵力。 明葱和金泽对视一眼,竟然还有能闻到的? 不过除了这一点,其余猜测和他们差不多,有了大致的时间,接下来目标也更加明确了。 何守无在离开前看了明葱一眼道:“有空一起喝酒?” 明葱回他一个眼神,并没有回答,于是他只能无趣的走了。 “是青罗何家的人?”金泽问。一身黑衣又姓何,他第一想到的就是青罗古刹。所谓的黑煞,自然是来自于那闷闷的一身黑加青罗弟子自带的阴沉气质。 “没错。” “怪不得这么好看。”何家人长的好看可是出了名的。男生女相有,但长得好看剃了秃头也这么好看的真是难得。 道长,在下已婚(18) 明葱看他:“你喜欢这种?” 金泽被呛了一口口水,咳了几声喘过气来答道:“怎么可能,本公子可是已有家室。” 家里有一个男媳妇已经够他头疼,他怎么会再去觊觎他人?只不过是他的一点小乐趣,无论男女,长得好看的总愿意多看几眼。 明葱眉角挑了挑:“看来金公子与令夫人感情很好。” 金泽:“......还可以。” 两人回到如玉,在之前的座位,已经回来了不少人。 在外面转了一圈,众人仍一身雪白,一尘不染。金泽真的很佩服他们沉香坞的人。 还没佩服完毕,眼前跳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 “你,快把解药拿出来!” “我......没有解药。”金泽怔愣道。 面前的人脸上起了一个红红的大包,四周还有许多划痕,难以想象经历了什么。 “明朗,不得无礼。”明葱道。 “师兄,他专门放蜜蜂咬我!”明朗很是委屈,他都跑开了,这蜜蜂还是追着他不放,打都打不走,最后叮了他一口才罢休。 “这位小道长,在下可以解释。”金泽有些哭笑不得,“我这蜂勤勤恳恳,专注传音。除非有人主动攻击,否则它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的。所以你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连最普通的传音幻化都看不出,回去将《传音大集》抄一遍。”明葱道,“还有,道歉。” 其余人偷偷捂嘴笑。 明朗有苦说不出,他怕这东西怕得要死,哪有心思分辨这真的假的。 “那,是我错了,金公子对不起。您能不能把我的包去了,又痒又疼,我带的药根本不管用。” 金泽也没有办法,毕竟这还是他的蜜蜂第一次叮人:“你稍等,我让银子来给你配些药。” 可是环顾四周,哪里有银子的身影,尽香也是遍寻不见。 金泽抬头找人:“可见到我家银子和尽香?” 有一沉香坞弟子道:“在城门附近见过一次。” 金泽愧疚看向明朗,明朗回他一个痛不欲生的眼神。 小插曲过去,众人才又谈起正事。 “可有发现?”明葱落座问道。 明子翰和小师弟负责走访东边的两人,看一眼仍在气恼的小师弟,明子翰率先开口:“我们几人方才已经交谈了一番,统一了以下几点。” “首先,失踪者都有正经职业,大多为经常出城的商贩。其次,失踪者的家人都曾试图联系其目的地可能见到的人,均得到未曾见到的一致说法。最后,也是很关键的一点,他们出行的时间,很有问题,大多都是天不亮就从家里动身。” 明葱点头:“确定是天不亮就动身?”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问的非常仔细。 明葱起身,将窗子打开,挥手结了一层结界,然后以手为笔,以灵力绘制了一幅图。 “如果没记错,这几人的位置分布如图所示。目前拟定,出事的关键处是城门口。”明葱指着图中标红的位置,“此人出发的具体时间?” 有人答:“寅时。” “这一个。” “卯时。” “……” “差一刻钟到卯时。” 明葱将时间纷纷标记,又将红点去往城门最近的路标识出来:“现在就很明显了,按一般成年人的脚程,他们的共同点是,走到城门口都是大约卯时一刻。但是,”明葱圈出来另一个地方。 “唯独这位老人,”是那位夜香妇,“她戍时从家里离开,城里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戍时三刻。” “搜救队的情况呢?”明葱又道。 银子和尽香还没有回来。 金泽派他们去查搜救队生还的一人和三名考生。 众人还没有什么反应,一只几不可见的黑色飞行物横冲直撞了过来。 金泽眼睛一跳,伸手抓住了那只会飞的蚂蚁,蚂蚁在金泽手心口吐人言,发出了尽香的声音。 “少爷,银子那家伙要去采药,我陪他去了,给我留两个鸡腿。” 道长,在下已婚(19) 对于自己手下如此不靠谱,金泽很是汗颜,对明葱投去一个对不住的眼神。 明葱倒是不怎么在意,继续道:“如无意外,他们出城的时间肯定也在卯时和戍时之间。所以这两个时间,会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个时间倒是与何守无提供的早、晚对应了。 他们找了当地人来问。 “这边夏日天亮的晚一些,差不多正巧是卯时一刻左右,天色稍亮。至于戍时,差不多正是天黑的时候。”店小二如实回答道。 “早、中、晚,已经占了早和晚,时间和地点已经基本确定。接下来还需要去探一探这城门口。”明葱道。 现在离戍时还有三个时辰左右,众人索性边吃边等戍时的到来,倒要看看这戍时到底会从城门口出来什么幺蛾子。 “你说,银子他们去了城门口?”饭早已吃完,他们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几壶,天色越来越晚,银子和尽香仍不见踪影,金泽不禁又问了一遍那位沉香坞弟子。 “对,正好是回来之前看到的。” 金泽第八百遍后悔把银子这货带出门,正事不做只会添乱。 引了一张传音符飞走,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消息,金泽坐不住了。 “明道长,我想先去城门寻他们回来,你们继续歇息,我去结账。” 明葱也起身:“账单在下已结。既然金公子担忧,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那我们也一起去吧,反正天也快黑了。”明朗道,他想去外面吹吹风,或许脸就不那么疼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浩浩荡荡走。 一起走到城门,城门紧闭,还有士兵看守,一般人已经无法出城了。 可是尽香不是一般人。 “传音符的方向就在附近。”金泽围着城门口走了几圈,来到了一处城墙下。 抬头望去,这高度连银子都可以翻过去,更何况尽香。 金泽又引了一张符,小黄蜂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越墙而过。 金泽气的脑子有些发懵,连忙低头弯腰,以防气厥过去。 这一低头,又让他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角黄色符纸,这熟悉的笔走龙蛇之势,是他亲自画给尽香的传音符无疑了。 金泽抬头看天,此时已经是戍时。 再低头,明葱正在看他。 “明道长,”金泽露出一个苦笑,“这云别城门,看来我要闯一闯了。” 忽略被困云别城,今天一天还算顺利,他都以为自己的倒霉体质真的因为成亲而变好了。 可现在他怀疑自己的倒霉不是变好,而是潜移默化转移给银子尽香这两个倒霉孩子了。 明葱摇头:“不,是我们。” “明道长,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我进去是为了那两个不争气的,你还需要在外面主持大局。”金泽不是很赞同。 明葱道:“我也答应了李大嫂,要找回李大哥。这些人,我都有义务去找回。” “师兄。”明子翰开口,“贸然行事,实乃大忌。” 明葱摇头:“不,我想我已经有了几分头绪。眼前众人生死未卜,即使有一分胜算,也值得一试。” “可是......”金泽还想说些什么,被明葱打断。 “我意已决,戍时三刻出城,还请金公子相陪。” 金泽轻叹口气,抱拳道:“明道长都这么说了,舍命陪君子。” 明葱回礼:“多谢。” 戍时二刻,天色已经几无亮色。 与城主打过招呼,此时城门大开,城外并无异状。 “师兄,又有香气。”明朗吸着鼻子道。 金泽点头,看向明葱:“看来我们方向对了。” 明葱则看向天边最后一道残光,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 香气愈加浓厚,在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光亮消散时,面前的城门口的景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扭曲。 金泽皱眉看着城门口的守卫都一副失了神志的样子,看来这扭曲景象对平常人还有迷幻作用。 城门的扭曲发生在一瞬间,随即出现了一层如水面般光滑的结界,在透明的结界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道长,在下已婚(20) 那里是大片如仙境一般的桃花源,紧密的桃花树冠连成一整片花海,朵朵桃花灼灼其华,一阵微风拂过,遍地暗香浮动,桃花香扑鼻而来,隔着一层结界,已仿佛置身其中。 明葱道:“快,时间不多。” 金泽与他对视一眼,双双踏入。 几乎同时,他们刚待过的城墙边传来银子的声音:“少爷,你要去哪里啊!” 金泽猛地回头,看见了穿着辟邪装的银子。 金泽想说我要去打死你啊! 可是下一瞬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消散,城门的结界瞬间消失。 城门外一切如常。守卫像是打了一个盹,晃晃脑袋继续值班。 ☆、第八章:失灵识且共豪赌 桃花镜内,桃花灼灼亮如白昼,仿佛仙境,满口满鼻的花香袭来,反而熏得人头晕。 “我早晚被他们两个坑死。”金泽蹲在地上,气的不想说话。 明葱看着蹲地上的人微微一笑:“关心则乱,他们没事不是更好。” “哎......”金泽长叹口气起身,“说的也对,跟了我这个主子,他们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明葱很有闲情逸致的模样,四处打量,还折了一朵桃花把玩,看那样子,如果他跟前有个姑娘,他就要把花插人家头上了。 “要往哪儿走?这么大个地方,转一圈十天半个月都过去了。”金泽很是头疼。 明葱拿着花过来:“此处灵气充沛,并无邪灵气息。很明显,此乃妖灵的幻境,那闻不到的花香便是出于此地。能成幻境者,此妖修为至少五六百年。” “幻境......”金泽在脑海里搜刮有关幻境的知识,发现他这方面了解并不多,“我只记得,若成幻境,大多数是因某种执念太深而成。” 明葱点头:“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我们可以先四处转转。有虚必有实,此地必有一处真实的桃林。此妖并无恶意,或许会留一线生机。”那寻常人闻得到的香气应该就是从那实地传出。 即使现在已经是酷暑,控制花期对桃妖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话音方落,明葱忽而喊道:“别动。” 因为面前的人一眨眼被移到了距离他两丈远的地方,同时四周的景象开始迅速变化。 伴随着明葱一声轻呼,金泽本能的站直了身子。 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深坑,他身子完全僵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到底是真是假。 紧接着,两人身后分别出现了三人高的垂直石壁,两人脚下,是一根横着突出来的一尺长的木桩。 再看那五六人高的深坑里,是一渊不知何物的黑糊糊的泥沼。 目前唯一的支撑物就是脚下那勉强容身的木桩,一阵风过来他就完蛋了。 这妖灵真的没有恶意?这确定是生机? 隔着深坑,两人站在木桩上两两相望。 空旷的上空传来一道男声:“是你吗?” 这声音有激动、有期待,却还有些隐隐的怒意。 金泽抬头看对面,明葱对他摇摇头。 那男生轻柔了许多:“你终于还是回来了吗?”忽而又十分愤怒,“你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不,”那声音又变得十分恹恹,“你肯定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那声音渐渐淡了去,金泽继续和明葱大眼瞪小眼。 下一刻,明葱眉头皱了皱:“我的灵力不能用了。”他尝试催动灵力,却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灵识。 金泽凝神感受自己的灵识,却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我也是。” 他身上带的各种小玩意全都不能用了。 明葱又用佩剑试了试,这石壁根本毫无破绽。 上是不可攀越的毫无支撑点的石壁,下是疑似散发不明气息的泥沼,灵力莫名被禁,金泽觉得霉运之神又开始眷顾自己了。 十分想跟明道长道个歉。 明葱却依然镇定,迅速分析眼下形势:“在妖灵的幻境里,他是主宰。这些幻境的出现肯定都不是偶然,包括他说的那几句话。那个lsquo;你rsquo;和他会是什么关系?暂且可以排除敌人的关系,这里的幻境很有可能和这个人的回忆有关,但这回忆是好是坏,就不能确定了。” 道长,在下已婚(21) “又是深坑又是峭壁,确定不是敌人?”金泽已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个妖灵还是妖邪。 “如果是单纯的敌人,我们此时应该已经在坑底了。” “话是这么说,”金泽摸出扇子扇走从坑底传上来的异味,“他把我们放在两根杆上,又到底想做什么呢?” “或者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金泽合了扇子:“有道理。他刚刚询问我们是不是某个人,那他应该是渴望见到那个人的。那你说,”他眨眨眼,“承认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不承认就会被扔坑里去?” 明葱摇头:“不会这么简单,那和威逼利诱有什么区别。” “唉,”金泽拿扇子敲敲脑袋,“没被熏死就被愁死了。” 明葱道:“你觉得,这味道是不是很熟悉?” 金泽吸了一口气,方才只顾抱怨,只觉得臭,还真没留意这是什么味儿。等他辨别出来,瞬间弯腰干呕,想把那味儿呸出来。 这明明是臭大粪的味道!后悔刚刚吸了那么大一口。 大粪和桃花仙境一点都不配好吗?他一点都不想往下看了。 “那位夜香妇失踪时,是拉着一车夜香出城的。”明葱又道。 金泽颤颤在木桩上站稳,手里扇子狂扇:“所以,你觉得这会是破绽?” “没错。虚与实,相生相克,幻境再完美,肯定会有真实的地方。”明葱说着,有些复杂的看向金泽。 “你什么意思?” 明葱示意坑底:“接近真实,往往也就接近了幻灭。” 金泽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明葱的意思:“你不会是想,跳下去吧?” 明葱摇头,在金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道:“不是我,是我们。你自己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为什么可以把这么恐怖的事情说的这么贴心呢? 金泽揪着衣袖捂住口鼻:“明道长,我可以信任您吗?” 明葱看着金泽,神情很是严肃:“当然,护你周全,在所不辞。” 这副肝胆心肠让金泽很是佩服,明道长都这么说了,跳粪坑又算得了什么。 关键是此刻除了蹲在木桩上发呆也没有其他办法,赌一把又何妨。 金泽掏了几张符塞住耳朵鼻子,又用符纸裹了一个比较有重量的小玩意给明葱扔了过去。 “塞住。”金泽示意,然后用袖子把嘴也捂上了,“我准备好了。” 明葱也捂住嘴,伸出手示意。 三、二、一! 跳! 坠落感让金泽不禁闭上了眼,直到脚底触到实物,然后就是身体失衡,欲与臭烘烘的一滩打个照面。 在金泽忍不住要叫出声时,一股力道及时拉住了他。 他们没有如想象中一样狼狈,而是落在了一块圆形平地上,平地四周是臭烘烘的黑色物体。 “多谢道长。”金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是任谁差点一脸扑到这种地方都不会太平静。 真的太臭了,他十分想洗个澡。 正捂着鼻子努力压抑反胃感,一朵桃花出现在面前。 “还很香。”明葱道。 金泽接过捂到了鼻子上,还真的很香。 同一时间,以他们正站着的圆形平地为中心,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真的赌对了? 深坑消失,石壁也不见了,面前出现了青山农田,而他们正站在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里。 终于逃脱了恶臭之源,还看到清澈的溪水,金泽轻叹一声,弯腰洗了把脸。 不过这味道似乎已经沾他身上了,闻着身上也是臭烘烘的,十分想脱了衣服洗个澡。 眼前一亮,只见明葱指尖一道蓝光闪过,那蓝光围着金泽周身转了几圈,再看衣服,洁净如新,闻一闻,香香的。 金泽欣喜道:“可以用灵力了?” 明葱点头:“看来这第一关我们是顺利通过了。” 金泽听着又皱了脸,望一眼漫无边际的农田:“这又是新的一关?不会要我们种田吧?” 说着金泽掏了掏身上的小玩意,他好像有一种能制作傀儡的符,难道刚才塞鼻子了? 道长,在下已婚(22) 这田园景色十分生动,田里新出的早苗一头嫩绿,路旁柳树被风吹过沙沙作响。就差田里有几位农夫加一头牛,就是一处真实的闲适田园。 两人围着农田走了半圈,在山脚下看见了一处茅草屋。 “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近,只见这茅屋环境还不错。 屋前是茂林修竹,檐下有各色菊花,门前还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棋盘和香茶,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茶里会不会有毒?”金泽问,其实他是有点渴了。 明葱端起一杯闻了闻,然后道:“喝吧。” 金泽闻言端了一杯喝了,润口解渴,好茶。 两人喝完茶就坐在石凳上研究棋盘。 “我只会下五子棋。”金泽说道。 明葱笑笑:“会不会下棋不重要,重要的是观棋识人。” 金泽来了兴趣:“怎么说?” “观棋路可知一个人的品性。如果没猜错,这是那妖灵与那位故人的残局。”明葱指向白子,“观全局似白棋掌控了全局,一路过关斩将,吃掉了黑棋大半,但执白棋者不知,黑棋随时都可以反败为胜,只是在于黑棋要不要胜。” “哦,”金泽了然点头,“就是说,黑棋一直在让着白棋,那白棋他看不出来?” 明葱迟疑了一会儿道:“这执白棋者,与其说是故作不知,更像是位初学者。” 金泽恍然:“那这白棋肯定就是那妖灵了,而这黑棋,很有可能是一位凡人。” 明葱抬头看他。 金泽又道:“也可能反过来,毕竟你说这妖灵有上千年道行了,会下个围棋也不奇怪。” “为什么你认为另一位肯定是个人类呢?” “很简单啊,如今进这幻境的全都是人类,进来就问人家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不至于分不清人和妖吧?” 明葱看着他笑:“很有道理,那么要不要再赌一次呢?” 金泽觉得自己对明葱这笑容真的没有抵抗力,怔怔问:“赌什么呢?” “赌这位心慈手软的黑子是谁。” ☆、第九章:观棋识人诱妖灵 对于“赌”这个词,金泽显然没有底气。即使上次赌对了,也不能给他这次也能成功的预感。 于是他又问道:“我们不能像上次一样,找一找这里真实的物件?” 明葱解释道:“我想方才能化险为夷,只是我们足够幸运,遇到了我们熟悉的事物。一路走来你也看到,此处幻境不比上次,这里幅员辽阔,虚实之分恐怕不易找到。” 金泽叹口气,决定诚实一点:“其实呢,明道长,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打小就运气不好,打赌必输,出门必出意外,喝水被呛,吃饭被噎也是家常便饭,诸如此类......” “有吗?”明葱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我们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我看来,我们成功进入桃源,一起来到第二个幻境,也不算运气差吧?” “这......”金泽细想,他最近的运气确实没有太差。 按他外公的说法,他成亲以后,催动百好结结合,将两人的命数彻底绑在一起,就能化了他的劫难。他并没有和宋琮明......结合,但成了亲,也能化一部分他的厄运? “就算是赌错又何妨,我不怪你。这样可以吗?”明葱又道。 金泽动摇了,道:“那由道长你来选,我不参与了。” 明葱露出一个笑:“好,那你听着。” “从棋盘来看,白子好胜心强,且不懂得适可而止,颇有少年肆意的心性,而黑子很包容,还有善意的引导,更像是一位温柔的长者。”明葱顿了顿道,“而从这位妖灵的几句话来看,他很想见到他的故人,又觉得他的故人不记得他了,似乎还和他有什么间隙。于是设了这些幻境来寻找他,似乎更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 明葱说完看着金泽等他评价,金泽则伸手指了指嘴,又摆摆手,表示现在不能说话。 明葱饶有趣味看他一眼,继续自说自话:“而再细看此处,会在这种地方居住的人,又像是个隐居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