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秘藏》 第1章青山镇 民国十三年,秋,青山镇。 云阁轩老板冷传芳此时正坐在一张红木躺椅上,品着昨日刚送来的极品紫阳毛尖。 自从独子冷羽去了省城西安,冷传芳每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前年,镇嵩军围困西安城数月,据说解围之日,从西安城里拉出来的尸体堆得比山还高。也不知如今的西安城,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年头,军阀混战,世道混乱,位于太白山脚下的青山镇由于地处偏僻,自古便是一处与世无争的避难之所。镇嵩军围困西安城时,不少西安城里的土豪、商贾携家带眷跑来了青山镇。时至今日,一些人提到西安城仍然心有余悸,不敢回城。 冷羽倒好,人家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他偏要去,说是要用习得的医术治病救人。 他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好在这段时间,西安城里风平浪静,没再发生过军阀围城之事。 就在三日前,冷传芳收到冷羽寄回来的家书,说他将回家过中秋,大后天,便是八月十五,算着日子,明日该回来了。 冷传芳心里正盘算着为冷羽准备些什么,一名背上挎着黑布包裹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店内。 男子身上穿着一身血迹斑斑,脏兮兮的破旧军服,满脸胡茬,两目无神,面色阴沉,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显得十分疲惫,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 冷传芳瞧见,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这仗到底得打到什么时候,好端端的庄稼汉子,一个个都快被逼成行尸走肉了。” 男子走到柜台前,将挎着的黑布包裹摘下来,往柜台上一放,冷冷问道: “听说这里收土货?” 土货,是青山镇一带的行话,就是指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一般是陪葬品之类的古董。 盛世古董乱世金,这年头,墓里挖出来的坛坛罐罐相比前些年跌价了不少,多数古玩店早已不收土货,云阁轩却是一个例外,冷传芳认为,乱世收古董,才能以低廉的价格淘到真宝。 负责接待的店伙计阿七将男子打量一番,问道: “你有啥土货?” 男子二话没说,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卷沾满泥土的简牍。 简牍,中国古代纸张发明以前最重要的书写载体,一般用长约一尺的竹片或是木片制成。 由于简牍大多有一千多年历史,竹木埋在地下,保存难度极大,所以从地下挖出来的简牍多数已经腐烂或是无法看清上面的文字。 这年头,非金非银的简牍价格被压得极低,即使是品相完好的简牍,也仅能换五枚袁大头,且几乎无人愿意接手。 但在冷传芳看来,简牍传承着中华历史,是中华文明记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远比那些金银珠宝有价值得多。 他一看男子拿出来一卷简牍,立刻冲接待男子的阿七喊道: “阿七,把东西拿来给我瞧瞧。” 伙计将简牍捧到冷传芳面前,他伸手接过,发现沉甸甸的,远比普通的木简或是竹简要重得多。 他不由得心头一怔, “怎么这么沉?难道是用某种特殊的木材制成的?” 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拭去简牍上的污泥,顿觉心里一阵激动。 这并非木简,而是玉简! 玉简,顾名思义,是以玉质的薄片制作而成。 在简牍流行的时期,工艺水平有限,要将玉石打造成大小厚薄均为相似的薄片极难,故而玉简十分罕见,往往用于记载极其重要事件。 冷传芳连忙戴上西洋老花眼镜,捧着玉简,仔细地查看起来。 玉简上的文字是用刻刀刻上去的,而且是一种字体颇为奇特的文字,看起来有点像龟甲文(注:甲骨文的另称)。 二十多年前,龟甲文在河南殷墟首次被发现,曾轰动一时。龟甲文可算得上华夏文明最古老的文字,距今已有三四千年历史。 简牍最早则是出现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如果这卷玉简是真迹的话,那就意味着,简牍的使用历史,或许可以再往前推一千多年!甚至在夏商时期就已有使用。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项重大的历史发现! 冷传芳愈加激动,捧着玉简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抬起头来冲男子问道: “兄弟,你这件土货想卖多少钱?” 男子伸出两根手指,在冷传芳面前晃了晃, “二百大洋!” 冷传芳眉头一皱, 二百大洋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寻常百姓人家,一年辛苦到头,收入不过也就十几个大洋。男子一开口,居然就要二百大洋。 冷传芳笑了笑,说: “兄弟,这件土货虽然是件古董,但兵荒马乱的,值不了几个钱,二百大洋,未免太高了。” “二百大洋!”男子阴沉着脸,头也不抬地重复了一句。 “兄弟……” 冷传芳刚想再说些什么,男子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支乌黑铮亮的手枪,往柜台上重重地一放,冷冷说道: “东西是我一帮兄弟拿命换来的,二百大洋,一个子都不能少。” 阿七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冷传芳,一脸惊恐的神色。 冷传芳毕竟见过世面,面色显得平静,他笑了笑,道: “既然这位兄弟开的是一口价,我也就没必要讨价还价!翟叔,拿二百大洋来。” 不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者,双手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过来, 老者是冷府管家,翟田。 托盘内,整齐地摆放着四排银元,整整二百大洋。 男子将二百大洋倒进一个黑布包裹内,收起枪支,匆匆离去。 待男子刚一走出店铺,翟田立刻扭头冲冷传芳问道: “老爷,要不要报官?” 冷传芳摆了摆手: “不必了,既然是买卖,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何况,在老夫眼里,此物的价值绝不止两百大洋。” 冷传芳两眼紧盯着手里的玉简,眼里,洒出兴奋的光芒。 第2章山匪劫道 夕阳下,一匹枣红色大马正疾行在蜿蜒曲折的羊肠古道上,扬起满地尘土。 马背上,是一名身穿深褐色条纹西装的英俊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冷家大少爷,冷羽。 冷羽自幼聪颖过人,而且对中医有着浓厚的兴趣,十岁便跟着镇上最为有名的老中医赛华佗学医,后来又学习了西洋医术,虽然年仅二十一岁,在青山镇却已是小有名气的大夫。 半年前,因为听说西安城里疫病流行,他留下一封家书,悄然离开青山镇,独自一人去了西安城。 半年来,冷羽以其精湛的医术救了无数疫病患者,甚至得了“回春圣手”的美誉,如今西安城里的疫病总算得到控制,他也是时候回青山镇了。 冷羽正策马疾驰在羊肠古道上,忽然传来“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他本能地扭头一看,只见古道旁一座山坡上,立着三人。 三人骑着马,手里还端着枪。 他顿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怕是碰到山匪了。 这一带名为黑风岭,地势险峻,有一伙山匪出没,山匪的头头绰号花阎罗,相传他杀人不眨眼,来去如风,而且总蒙着脸,所以几乎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不远处那三人,其中一人便正是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难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花阎罗? 对方手中持枪,冷羽不敢再往前行,急忙拉住缰绳,策马而立。同时悄悄摸出一支勃朗宁手枪握在手中。 手枪是西安城里一位被他所救治的军官相赠,因为这一带匪患猖獗,他便将枪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碰上了山匪。 他没有贸然开枪,山匪毕竟有山匪的规矩:劫富不劫贫,求财不求命。 如果损点钱财便能求得平安,他犯不着反抗。 身为冷家大少爷,家里从不缺钱,去财消灾的道理,他从小就懂。 三名山匪策马冲下山坡,挡在了冷羽面前。 一名身材肥胖的山匪围着冷羽绕了一圈,冷冷说道:“钱财、马匹留下!人可以滚了。” 冷羽笑着说:“这位爷,钱你们只管拿去。但我是要赶往青山镇,这里离青山镇还有二十多里地,倘若没有马,恐怕我明日早上都……” 没等他把话说完,胖山匪提高音量吼道:“他娘的哪那么多废话!阿豹,把他给老子拽下来!” “哎!” 瘦山匪立刻上前,伸手便欲拽冷羽下马,然而他的手尚未碰到冷羽的手臂,冷羽忽然抬手,一支银针已经插入他腋窝下方,他顿觉手臂一阵酥麻,竟瞬间失去了知觉。 冷羽又迅速掏出勃朗宁,将枪口对准了瘦山匪的脑门。 胖山匪见状,急忙将枪口指着冷羽的脑袋,大声吼道:“他娘的把枪放下!不然老子一枪轰爆你的脑袋!” “那你就开枪试试,我死了,你兄弟也别想活。”冷羽面无惧色。 “居然敢威胁老子!你去打听打听,上一个威胁老子的家伙,坟头草都已经二尺深了知道不。” “那又怎样!谁家坟头不长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本来我已经退了一步,答应交买路钱,但你们逼人太甚,非要连我的马也抢了,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小子你挺横啊,他娘的可别怪……” 胖山匪正欲发作,蒙面山匪大声制止道:“肥龙,住手!” 冷羽一听对方的声音,不由得心头一怔,这分明是女人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看蒙面山匪,发现对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而且睫毛很长,如此好看的眼睛,更像是来自于一位妙龄少女。 难道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花阎罗,竟然是女人!? 蒙面山匪策马上前,将胖山匪的枪口压了下去,盯着冷羽挎在腰间的药箱问道:“你是大夫?” 冷羽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胖山匪冷冷一笑:“大当家别听他吹,他娘的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郎中,您看咱寨子里的老孙头,胡子都花白了,医术也就那水平。” 冷羽听胖山匪称呼蒙面山匪为大当家,愈加断定,蒙面山匪就是这一带山匪的头头——花阎罗。 花阎罗瞪了胖山匪一眼,没好气地说:“别跟我提老孙头,一提他我就来气,他要是真有本事,三爷的病情又怎会愈加严重。” 她说到这,转头冲冷羽问道:“你医术如何?” 冷羽将头一昂,道: “我十岁便跟随名医学习医术,无论中医、西医,皆是精通,你可以去西安城打听打听,回春圣手冷羽,有几个不知道的。” 胖山匪一听,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你……你是回春圣手?” “就是我!” 胖山匪急忙压低声音对花阎罗说:“大当家,回春圣手的名头我有所耳闻,听说在西安城救了许多人。若他当真是回春圣手,倒不如就让他给三爷瞧瞧。” 花阎罗盯着冷羽打量了一番,说道: “你既然是大夫,帮我救个人。” “你说救就救,凭什么?” 胖山匪立刻举枪怒道:“你他娘的……” 话还没说出口,花阎罗厉声喝道:“肥龙!” 胖山匪只得乖乖地将枪放下,花阎罗深吸一口气,说道: “三爷对我而言极其重要,医者仁心,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只要你救得了三爷,我不但放你离开,还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可以保证,从此你从这条道上经过,没人敢劫你的道。” 听了花阎罗所说,冷羽陷入了深思, 眼下的情势,对自己不利,对方毕竟有三个人,而且都是凶悍土匪,真若拼死相斗,必定是两败俱伤,更何况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在沉吟片刻之后,冷羽抬起头来说道: “我可以救人,但你说话得算数。” “我花阎罗说话一言九鼎,当然算数!” “行!前面带路。” 冷羽将枪收了起来,又拔出了插在瘦山匪腋下的银针,瘦山匪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立刻恢复如常。 第3章尸毒 冷羽跟着三名山匪翻过一座山岭,来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前。 几个人翻身下马,走进庙内,冷羽一眼瞧见,在铺满茅草的地板上,躺着一名满脸胡茬的男子。男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脸上毫无一丝血色,看上去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具死尸。 胖山匪转头对冷羽说道:“你快给三爷瞧瞧,到底还能治不。” 冷羽二话没说,快步上前,在络腮胡男子身旁蹲下身子,一手抓住男子的手腕,为他把脉,同时暗中观察男子的气色。 男子面如死灰,印堂发黑,额头正中还有一丝黑气若隐若现,看上去便像是一条虫子潜伏在皮肤里一般。 而且冷羽发现,男子的脉象十分微弱,时缓时急,情况不容乐观。 冷羽从药箱内取出一支压舌板,撬开男子嘴唇,只见其舌苔发紫,整条舌头明显发肿。 他不由得眉头一皱,急忙将男子的衣服掀起来一看,只见男子腹部生了一颗差不多巴掌大小的毒疮,毒疮向外略微突出,周围的皮肤已经有些发黑,而且有一丝丝密密麻麻,便如蜘蛛网一般的细纹向四周蔓延开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立刻扭头,冲站在身后的胖山匪问道: “他怎么会中了尸毒?” 胖山匪脸色陡然一变:“啥玩意儿!尸……尸毒?” 花阎罗快步上前,问道:“你确定他中的是尸毒?” 冷羽点了点头: “从他的症状来看,就是中了尸毒。” 胖山匪与瘦山匪急忙退出丈余开外,两人都是一脸的惊恐神色。 所谓尸毒,来自于腐烂的死尸,相传感染尸毒之人,手脚僵硬,全身溃烂,受尽折磨,到最后,会变得神志不清,直至狂性大发,逮人就咬。在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人一旦感染尸毒,就会发生尸变,成为僵尸,故而又被认为是患了僵尸症。 胖山匪怔怔地说道:“大当家,现……现在该咋办?我……我听说染了尸毒的人会……会发生尸变,三爷他不……不会变成僵尸吧?” 花阎罗狠狠瞪了胖山匪一眼,“别瞎说!三爷命硬,怎么会变成僵尸!” 又转头冲冷羽问道:“你既然能看出他是中了尸毒,可有法子救他?” “从西医上来说,所谓尸毒其实是腐尸中挥发出来的一种生物碱。这种生物碱是一种神经毒素,能够麻痹人的神经,从而使人产生幻觉,失去理智,在极端情况下……” 没等冷羽把话说完,花阎罗打断道:“什么生物碱神经毒素,我听不懂,你就给个痛快话,能不能治?” “我尽力吧。” 冷羽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瓶口朝下,往手心里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了男子的嘴里。 随即又摸出一把明晃晃的西洋手术刀,掀起男子的衣服,将锋利的刀刃对准其腹部毒疮,正欲将毒疮切开,胖山匪急忙喊道:“喂!喂!你……你想干嘛?” 冷羽解释:“他之所以身染尸毒,病根就在这颗毒疮上,我得把毒疮切开,将里面的毒血放掉,先治本,再治标。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他娘的这一刀子下去,万一三爷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你担待得起吗!”胖山匪并不信任冷羽。 冷羽耸耸肩膀,道:“既然你信不过我,那就算了。但别怪我没警告你,他中毒已久,若不及时施救,一旦尸毒攻心,就算是华佗再世都救不了他。” “你……” 胖山匪还想再说些什么,花阎罗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我相信这位兄弟,肥龙你不许多嘴。” 胖山匪撇了撇嘴,不敢再说啥。 花阎罗又对冷羽说道:“三爷的命就交给你了。只要你救活三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不用,只要你们放我走就行。” 冷羽说着,将手术刀对准男子腹部的毒疮切了下去。 手术刀极其锋利,巴掌大小的毒疮旋即被切开一道口子,立刻一股黑红色的污血涌了出来,顺着男子的肚皮往下流淌。那污血竟还散发着丝丝黑气。 冷羽用手轻轻按压络腮胡男子毒疮周围的部位,使污血不断往外涌。 直至涌出来的血液颜色渐渐变成鲜红,冷羽这才停手,并迅速拔掉一个白色瓷瓶的瓶塞,将一些白色粉末倒在了毒疮上。 血很快被止住,他用一块黑乎乎的狗皮膏贴住毒疮,擦拭掉沾在手上的污血,又从药箱内取出一个呈长方形的木制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排银针,冷羽取出几枚银针,正欲为男子施针,男子忽然睁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抱住冷羽双腿,张嘴便朝冷羽的大腿咬来。 冷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急忙往后紧退半步,迅速抬手,托住了男子的下巴。 男子的牙齿距离冷羽的大腿不过数寸,而且对方的力气极大,任凭冷羽如何使劲,都难以挣脱对方抱住自己腿部的一双大手。只能是死死托住对方的下巴,以防被其咬伤。 就在这紧急关头,花阎罗一个箭步跨上前来,一把抓住男子的头发使劲一拽,男子的身体当即往后一仰,被她一把拽倒在地。 由于男子的一双手死死抱着冷羽双腿,冷羽顿时站立不稳,也跟着跌坐在了地上。 男子发出一声大叫,挣扎着想要起身,花阎罗急忙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一只手则用力揪住他的头发,使其无法抬起头来。 但他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花阎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急忙喊道: “你俩在一旁看戏呢!还不快过来帮忙!” 惊得目瞪口呆的胖山匪与瘦山匪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捉住男子的手脚,将其死死按住。 冷羽趁机起身,迅速将一枚银针插入男子后脖子处,正奋力扭动身体的男子当即身体一软,竟然昏死了过去。 第4章祛除尸毒 花阎罗一怔,一把抓住冷羽的衣襟,厉声质问道:“你对三爷做什么了?” “他没事。我只是封住他的风池穴,让他暂时昏过去了而已。” 花阎罗蹲下身子,伸手往男子鼻前探了探,感觉到男子的鼻息,心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瘦山匪两眼紧盯着男子,战战兢兢地说:“三爷咋……咋跟狂犬病发作似的,不……不会是发生尸变了吧?” 话音刚落,胖山匪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瞎说啥呢!刚才没听大当家说么,三爷命硬得很。不过,他……他该不会变成命硬的僵尸吧?” 花阎罗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两人连忙闭嘴,花阎罗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忙冲冷羽问道:“三爷怎么会这样?” 冷羽眉头紧蹙道:“毒气已经侵入他的印堂穴,中医认为,印堂穴是魂门所在,西医则认为,大脑主导人的意念思维,他必定是受毒气影响,导致思维紊乱,狂性大发。当务之急,是得帮他把侵入印堂穴的毒气逼出来。” “那要怎么做?”花阎罗追问。 冷羽沉吟片刻,冲花阎罗反问道:“大当家,你当真信得过我?” “我既然找你来,自然是信得过你。” “那好!我现在用刀在他额头上割开一道口子放血,再敷上祛毒的膏药,才能将毒气祛除,大当家若是信得过我,我现在便动刀。” 胖山匪一听便怒了:“哎!你说啥,他娘的居然敢在三爷脑门子上动刀子,是不是活腻味了!” 瘦山匪跟着撸起袖管,做出欲打人状, “都给我住手!” 花阎罗厉声喝止,她盯着双目紧闭的男子看了片刻,转头对冷羽说道:“我说过,三爷的命就交给你了,既然你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救三爷,那就动刀吧。” 冷羽点点头,再度抓起了那把明晃晃的手术刀。 其实这法子他并未尝试过,只是在医书中看过类似记载,究竟有没有效,又会不会又副作用,他心里没底,但眼下除了这法子,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其他方法能救得了男子性命。 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冷羽将心一横,握紧手术刀,伸向男子的额头。 锋利的刀刃在男子额头正中划过,一道足有寸余长的口子被划开,浓黑污血立刻从伤口处淌出。 胖山匪见状,惊呼道:“三爷脑门子的血咋也变黑了!?” “这是因为沾染了尸气所致。” 冷羽说着,迅速将几枚银针分别刺入了男子的百会、天突、气海等几处重要穴位,片刻过后,男子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上渐渐渗出无数细密的汗珠,这些汗珠竟然呈现出墨汁一般的黑色。 花阎罗等人完全看得呆住了。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男子额头那道口子流淌出来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冷羽忙用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拭去男子满脸的污血与汗水,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狗皮膏,贴在了男子额头处。 男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气,冷羽为他把了把脉,与之前相比,脉象平稳了不少,说明他的身体正在渐渐恢复当中。 冷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站起身来对花阎罗说道: “大当家,三爷已经没事了。” 花阎罗看了看男子,将信将疑道:“既然已经没事了,为何仍昏迷不醒?” 冷羽笑了笑,说:“三爷是尸毒侵体,虽然我已经帮他祛除体内尸毒,但他毕竟伤了元气,醒来估计还得过一两个时辰。” “既然如此,那就等三爷醒来了,你再走。” “大当家,今天是中秋节,我还得赶回去……” 冷羽话还没说完,瘦山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小子,没听到大当家说的么!等三爷醒了,你再走!” 冷羽意识到,跟这帮山匪没什么道理可讲,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想活命,除了顺从之外,别无选择。 他只得守在男子身旁,等待男子苏醒。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晚天凉,胖山匪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柴,生了一团篝火,瘦山匪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只野兔,几个人围在篝火旁,一边烤着兔肉,一边闲聊了起来。 冷羽从胖山匪嘴里得知,他们的大当家,正是鼎鼎大名的黑风寨匪首——花阎罗。 胖山匪绰号肥龙,瘦山匪绰号穿山豹,中了尸毒的男子,名叫沈三,是黑风寨的军师,也是花阎罗最为敬重与信赖的人。 沈三之所以会中尸毒,还得从三日前说起。 三日前,离这里不远的野杏沟方向传来了好几声枪响,沈三便领着肥龙、穿山豹以及两名兄弟赶到野杏沟查看,在山沟里发现了一些杂乱无章的脚印和一个刚挖出来的土洞,土洞呈圆形,直径不足二尺,深不见底。 沈三在认真查看过土洞后认为,是一个盗洞! 野杏沟一带早有传闻,古代一位大财主死后就葬在这里,想必盗墓贼是为了这位大财主墓里的陪葬品而来。 虽然墓已经被人开了光,但沈三寻思着里面很可能还有遗宝,于是便领着穿山豹和另两名身形消瘦的兄弟从那盗洞钻了进去。 本来肥龙也想跟着下去瞧瞧,但因为他体型太胖,盗洞直径太过狭小,他下不了洞,只能在洞外守着。 沈三等人下到洞底,发现底下是一条用金刚土砌成,不过四尺来宽的墓道,墓道尽头,则是一道墓门,墓门已经被毁坏,墓门内,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墓室。 墓室内有一口青黑色的石棺,石棺棺盖已经被人打开,石棺旁,还躺着四具尸骸。 那四具尸骸已是千疮百孔,就像是被什么虫子啃咬过似的。而且四具尸骸手里都握着枪,从他们身上所穿的衣物碎片来看,似乎是军服。 沈三判断,这四人应该是盗墓贼,刚死不久。那几声枪响想必便是来自于他们。 看这情形,盗墓贼非但没能捞到宝,还搭上了性命。 刚死不久的人,尸体竟然就已是千疮百孔,足以可见这墓里的凶险程度。 第5章尸甲虫 相传有些古墓当中有可怕的粽子,也就是僵尸存在,沈三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便打算原路退回,然而其中一个兄弟出于好奇,竟然走到那口黑漆漆的石棺前,探头往石棺里瞧了一眼。 谁知他脑袋刚探过去,便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紧接着石棺内传出一阵“沙沙”的声响,随即便是无数甲虫从石棺内钻出,瞬间爬满了他的身体。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鲜血淋漓的残躯。 沈三三人大惊失色,掉头就往回跑。然而墓门太小,只有沈三与穿山豹逃出了墓室,身后还有一大群甲虫紧追不舍。 一时情急之下,沈三将油灯砸烂,用穿山豹手里的火把点燃了灯油,燃烧着的灯油在墓道内形成了一道火墙,挡住了甲虫群。 两人在肥龙的帮助下,从盗洞内逃了出来,沈三感到腹部剧痛难忍,掀起衣服一看,发现肚皮上竟然趴着一只足有三寸长的巨甲虫,正在疯狂啃咬着他的血肉。 他急忙将甲虫从肚皮上弄下来,肥龙上前一脚,踩死了甲虫。 当时沈三并没当回事,随便处理了一下伤口,便领着肥龙与穿山豹返回了黑风寨。 谁知回到寨子没多久,沈三便发起了高烧,腹部伤口也变得发黑肿胀,寨子里的半吊子郎中老孙头用了各种法子,也不能帮沈三退烧。 眼看沈三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花阎罗决定带着沈三去青山镇求医,然而几个人走到这座山神庙的时候,沈三扛不住了,昏死了过去。 花阎罗担心沈三经不起折腾,很可能还没到青山镇人就没了,于是便将沈三安置在山神庙,领着肥龙与穿山豹前往青山镇去请郎中,半道上遇到了冷羽。 肥龙见冷羽的马膘肥体壮,寻思着或许跑得更快一些,便想劫他的马,这才发生了之后的事。 听了肥龙所说,冷羽皱紧眉头问道:“龙哥,你确定那种甲虫有三寸长?” 肥龙连连点头:“确定!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甲虫,整个比我手指头还长,还生了一对大钳子,他娘的一口下去,就是俩窟窿。” “难道是尸甲虫?” “尸甲虫?是啥玩意儿?” “《神农本草经》记载:三重泉下,有活虫,体长三寸,身披坚壳,遁土而行,食腐尸,蛰伏千年,死而不僵。” 肥龙倒吸一口冷气:“那……那玩意儿能千年不死?” “书上是这么说的。根据记载,由于尸甲虫长期蛰伏于湿冷的地下深处,故而惧怕强光、怕火。三爷打碎油灯并点燃灯油阻挡尸甲虫,倒是可行的法子。” 穿山豹叹道:“哎!幸好是跟着三爷一块下去的,要不然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三人正聊着,躺在旁边草垛子上的沈三身体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爷醒了!” 肥龙赶忙将沈三扶起来,花阎罗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三爷,你感觉如何?” 沈三扭头看了看四周,一脸茫然地反问道:“这……这是哪儿?” “这是西岭山神庙里。” “我怎么会在这儿?” “三爷你不记得了,我本来带你去青山镇找大夫,谁知走到半道上你就昏过去了,幸好这位兄弟救了你。” 沈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病,我自个儿清楚,怕是没人能治好,大当家,你就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免得连累了众位兄弟。” 他话音刚落,冷羽说道:“我就能治好你。” 沈三转头看向冷羽,有些惊讶:“你……你能治僵尸症?” “原来你知道自己患的是僵尸症。” “倒也不是十分确定,但我翻了医书,咬我的应该是尸甲虫,而且我这病与僵尸症十分相似,八九不离十了。” “我先帮你诊诊脉吧。” 冷羽说着,伸手抓住沈三的腕部,为他把起了脉来。 经过一番诊断,冷羽确信,沈三体内的尸毒已经被祛除殆尽,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冷羽笑了笑,说:“三爷放心,所谓僵尸症,其实就是体内尸毒作祟,您体内的尸毒已经除尽,僵尸症自然也就消失了。” 沈三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实比之前灵活了不少。 他又惊又喜,连忙朝冷羽一抱拳,道:“沈某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今后小兄弟若是有什么需要沈某做的,只管开口,沈某绝不推辞。” “呃……,我没什么要求,只求几位爷放我回去,今天是中秋,我爹还在家等我回去过节呢!”冷羽趁机提出要求。 其他人都看向了花阎罗,等她做决定。 花阎罗沉吟片刻,问道:“你家在哪?” “青山镇。” “从这里到青山镇,少说还有二十里地,天这么晚了,附近又有山狼出没,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这样吧,我让肥龙护送你回青山镇。” 肥龙立刻站起身来, “没问题!大当家。” 告别花阎罗三人,冷羽与肥龙离开了山神庙,策马往青山镇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只相处了半天不到,但冷羽已经与肥龙混熟了,这位看起来有些凶悍的山匪其实就是个话痨,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路上,两人边走边聊,冷羽有些好奇地问道: “龙哥,你们大当家是个女人吧?” “嘘!这事你知道就好,可千万别传出去,道上没几个人知道我们大当家是女人。” “为啥不让人知道啊?” “你想想看,要是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黑风寨大当家居然是女人,让咱黑风寨的脸往哪搁。” “难怪你们大当家总蒙着脸,她不会是因为长得太难看了吧?” “别瞎说!我们大当家美着呢!” “所以你看过她的相貌?” “呃……,没有,我们大当家发过誓,无论谁揭开她的面罩,看了她的模样,便只有两种下场。” “什么下场?” “要么死,要么……” 肥龙说到这,顿了顿。 “要么怎样?”冷羽追问。 “要么,就得娶她,嘿嘿!” “那还不如死呢。” “喂!冷兄弟你咋这么埋汰我们大当家呢!” “呵呵,开个玩笑。” 第6章 黑狼 冷羽与肥龙正聊着,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嗷嗷”的叫声,冷羽扭头望去,只见月色下,几头狼影正快速往这边扑来。 “他娘的!这群狼崽子,敢劫老子的道!” 肥龙托起枪口,对准了直扑而来的狼群。冷羽连忙制止道:“龙哥别杀它们。你朝天放两枪,把它们吓跑就好了。” “嘿嘿!我说冷兄弟你咋这么仁慈呢。行!就听你这一回。” 肥龙将枪口朝上,连开了两枪。清脆的枪声响彻夜空,狼群立刻停止了前进,在停顿片刻之后,掉头离去。 冷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历过的往事。 在他七岁那年,有一回去镇外玩耍,天黑迷了路,正四处转悠,竟然遭遇了一只野狸子。 野狸子看着像猫,实际上比猫要凶悍得多,见到成年人,野狸子一般会避让,但他当时毕竟只是七岁孩童。野狸子就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就在野狸子扑过来的刹那间,一道黑影忽然冲出,一下便将野狸子扑倒在地。 黑影很快制服了野狸子,他才看清楚,竟是一头通体黑色毛发,体型巨大的山狼。 山狼叼着野狸子离开,走的时候还扭头看了他一眼,在山狼的眼神之中,他竟仿佛看到了一丝温情。 从那以后,他对狼便有着特殊的情感。这也正是他不让肥龙的开枪杀狼的缘由。 两人继续策马前行。往前行进了半里来地,冷羽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路旁一块大石头边上,有一团黑影,看着就像是一个人蜷曲在那儿。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那儿蜷曲着,只怕是出了啥事。 冷羽立刻拉住缰绳,翻下马背,朝那团黑影走了过去。 然而待他走近才看清楚,那哪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狼! 不知为何,冷羽非但不觉得害怕,心里反而一阵激动。 黑狼,终于又见到了黑狼!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头黑狼,就是小时候曾救过他命的那头! 黑狼极为罕见,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许多经验丰富的猎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黑狼,这一带不可能有两头黑狼存在。 这头黑狼体型巨大,比普通的狼要大了一圈,此时,黑狼正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冷羽与肥龙,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威严霸气。 肥龙从未见过体型如此之大的狼,而且还是一头黑狼,顿觉背脊一阵发凉,他急忙举枪,将枪口对准了黑狼,但没敢贸然扣动扳机。 陕南地区多年流传着关于黑狼的传说,相传通体黑色毛发的狼,是星宿奎木狼下凡,世间的狼见了它,都得向它臣服。所以,猎人见了黑狼,不能开枪将其射杀,否则,将会招致狼群的疯狂报复。 虽然只是传说,但肥龙不敢不当回事。 黑狼朝肥龙龇牙咧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然而并没有扑过来,也没有逃离,更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而是依然蜷曲在大石头旁,一动不动。 这状况有些奇怪,冷羽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观察,终于看出了端倪。 黑狼两条后腿都受了伤,血淋淋的,根本没法站起来。 “龙哥,它的腿受伤了,动不了。”冷羽小声说道。 “我说它怎么趴那儿跟条狗崽子似的。” 肥龙松了口气,放下枪口对冷羽说道: “黑狼是灵物,杀不得,冷兄弟,咱们走吧。” 冷羽并没有挪步,两眼紧盯着黑狼,若有所思。 “冷兄弟,你咋愣住了,不是被吓傻了吧?” 冷羽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肥龙说道:“龙哥,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医者仁心……”肥龙话说到一半,才明白过来冷羽话里的意思,惊道: “啥玩意儿!?我说冷兄弟,你……你不会是想给这头狼治疗吧?” “龙哥,我要是不救它,它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不是!它死就死呗,跟咱俩有啥关系。又不是咱俩弄死它的。” “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它是灵物么。更何况它曾经……” 冷羽话说到一半,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肥龙急忙劝道:“冷兄弟,你可想清楚,那可是一头狼呐,你看它的獠牙,能直接咬穿你的喉咙信不。” “我相信它不会咬我,龙哥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冷羽说完,居然缓步走向黑狼。 肥龙见冷羽已经拿定了主意,只得再度将枪口举起,对准了黑狼。 黑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一阵警惕性的低吼。 冷羽急忙停下脚步,转头对肥龙说道: “龙哥,快把枪放下。” “冷兄弟,大当家说了让我把你送回家,我他娘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命丧狼口吧!” “龙哥你相信我。就让我试试。” 肥龙拗冷羽不过,有些无奈,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将枪口缓缓地放了下来。 冷羽继续走向黑狼,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朝黑狼伸出,嘴里轻声念叨着一种奇怪的咒语。 他之所以这么大胆,敢靠近这头体型硕大的黑狼,一是他觉得黑狼可能认得自己,二是因为他的师父赛华佗。 赛华佗是一位江湖游医,年轻时曾游历四方,不但医术精湛,会武术,而且还学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便有一招对付狼群的巫术,名为狼灵咒。 若是在荒郊野外遭遇狼群,只要念叨狼灵咒,狼群便不会对念咒者发起攻击。 狼灵咒的奥妙,就是持续保持一种低沉雄浑的嗓音念叨咒语。据赛华佗分析,狼喜欢这种声音,听了之后便会将念咒者当做同类。 冷羽不但跟随赛华佗学习医术,也学了武术与巫术,狼灵咒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这招他还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究竟效果如何,他心里没底。 他距离黑狼越来越近,心里也越来越紧张,这会儿要是黑狼忽然扑过来,估计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第7章狼灵咒 肥龙的心也吊在了嗓子眼上,心里暗忖道: “这小子,看着跟个文弱书生似的,胆子也忒大了吧。居然敢赤手空拳靠近独狼,就算是三爷也没这个胆啊!” 奇怪的是,黑狼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排斥反应,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冷羽的指尖距离黑狼硕大的狼头已不足一尺,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黑狼居然低下头去,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叫声。 见此情形,肥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里喃喃说道: “合着这不是头狼,而是一条大黑狗?可他娘的谁家黑狗能长这么大个啊?” 冷羽的手终于抚在了黑狼额头上,他轻抚着黑狼的毛发,轻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现在帮你治疗腿伤,你别乱动。” 黑狼缓缓闭上眼睛,这是表示顺从的意思。 在轻抚了黑狼片刻之后,冷羽蹲下身子,查看黑狼后腿的伤势。 黑狼的一双腿似乎是被什么猛兽咬伤了,伤口血肉模糊,已经严重溃烂,而且从伤口流淌出来的,竟是黑血。 冷羽见状,心头暗惊, “这症状看着怎么跟三爷一样,难道说这头黑狼也是中了尸毒?那么,咬伤它的东西又是什么?僵尸!” 这念头在冷羽脑子里冒出来,他顿觉心里“咯噔”一下。 据说三个月前,距离西安城四十里外一座村庄就遭遇了僵尸袭击,导致爆发了僵尸症。最后出动军队,对疫区进行了隔离,才控制住了疫情。 这里距离青山镇不足十里地,如果真有僵尸在这一带出没,那青山镇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冷羽皱紧了眉头。 不管了,先把黑狼治好再说。 冷羽取出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将黑狼腿部的伤口切开了些许。 也许是因为疼痛的缘故,黑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呜呜”的叫声,并转头看向冷羽。 冷羽吓了一跳,赶紧停手。 还好黑狼并没有进一步举动,很快又将脸转向一旁。 冷羽稍稍松了口气,继续为黑狼治疗。 他费了一番工夫,终于将黑狼伤口处的黑血全都挤压了出来,又摸出两贴狗皮膏,分别贴住黑狼两条后腿的伤口,再进行了一番包扎,这才站起身来,对黑狼说道: “好了,我已经帮你治完伤了,不过要完全恢复估计还得等几天。你可别把膏药扯下来。” 黑狼似乎听懂了冷羽说的话,仰头冲他“呜呜”叫唤了两声。 也就在这时,一阵“嗷嗷”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冷羽循声望去,只见半里开外的草丛中,闪烁着一双双幽绿的光芒。 是狼群! 看这狼群的规模,比刚才明显大了不少! 肥龙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刚才只有四五头狼,他一杆枪,倒是容易对付,现在一下子涌现出二三十头狼,他子弹都不够用。 肥龙急忙冲冷羽喊道:“冷兄弟,咱们得走了,不然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冷羽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忙对黑狼说道:“我得走了,你一定得活下来!” 他说完,掉头就走,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雄浑的嗷叫。 他立刻扭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那头黑狼竟然已经站起身来,正仰头长啸,那伟岸的身躯,透露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正往这边涌过来的狼群纷纷停止前行,原地蹲下身子,一齐仰起头来,发出此起彼伏的狼吟。 见此情形,冷羽恍然大悟,这头黑狼,其实是狼群的首领! 黑狼朝着冷羽“呜呜”叫唤了两声,一瘸一拐地往狼群方向走去。 几头狼很快迎上前来,护着黑狼往远处的山坡走去。 冷羽与肥龙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狼群,冷羽心里情绪万千。 过了良久,肥龙才怔怔地说道:“这黑狼还真通人性呐。” “所以,刚才幸好龙哥你没开枪射它。” “是!是!不过,它既然是狼群的头领,怎么会落单了呢?” “不知道,但从它腿部的伤势来看,好像是被什么猛兽给咬了。” “还有东西能把它咬了?难道是豹子?” “不像豹子咬的。倒像是……” 冷羽话说到一半,又连忙打住。他本想说可能是僵尸,但这毕竟只是他的猜测,没必要跟肥龙说。 “倒像啥?”肥龙追问。 冷羽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朝青山镇方向奔去。 …… 赶回到青山镇的时候,已是半夜,镇上的人都已歇息,家家户户熄灯闭户,冷羽不禁暗自叹息,本来说好回来陪爹爹过中秋,谁知这么晚才到家,爹爹怕是已经歇息了吧。 两人很快来到了冷府大门外,冷羽大老远便瞧见,冷府大门上,竟然挂着一个白灯笼!将周围照得通亮。他顿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青山镇,一般只有家里置办丧事,家门前才会挂白灯笼。 肥龙怔怔地问道:“冷兄弟,你家咋挂个那么大的白灯笼呢?” 冷羽顾不得回应,纵身跳下马背,快步奔向冷府,肥龙连忙跟上。 …… 冷羽刚走到门口,从大门内走出一人,两人差点撞个满怀,冷羽定眼一瞧,原来是管家翟田。 瞧见翟田腰间所系白布条,冷羽顿觉脑袋嗡的一下。 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翟伯,这……这是怎么回事?” 翟田双膝一弯,跪倒在冷羽面前,带着哭腔道:“少爷,您可总算回来了,老爷……老爷他……” 没等翟田把话说完,冷羽一把将他推开,快步冲进了门内。 堂屋内,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前,摆放着他爹冷传芳的遗像。 “爹!” 冷羽大叫一声,扑上前去,抱住棺材,嚎啕大哭。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一向身体康健的父亲,竟忽然离世,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着。 一名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冷羽的肩膀,哽咽着说: “羽儿,你爹……你爹死的冤啊。” 说话的,是冷羽的二叔,冷传孝。 第8章杀父之仇 冷羽猛地抬起头来,冲冷传孝问道:“二叔,您说我爹死得冤,是什么意思?莫非他是被奸人所害?” 冷传孝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爹前日还好好的,昨日一早醒来,人就没了。而且……” 他话到这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冷羽连忙追问:“二叔您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又是怎么死的?” “唉,到底发生了什么,咱谁也说不清楚。” 冷传孝向冷羽讲述起来: “今天上午,你爹一直没起床,翟田敲半天门也没人应,他推开门一看,只见你爹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身上千疮百孔,脸上面目全非,而且尸体几乎变得干瘪,连模样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后来你师父赛华佗来了,他拿一炷香在你爹身上熏了一会,居然从你爹身体里爬出好几只大甲虫,赛华佗说那是尸甲虫,一般蛰伏在地下深处,以腐尸为食,居然出现在你爹的卧房里,实在是个迷。” “你说什么!?” 冷羽大惊。 居然又是尸甲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三在古墓里被尸甲虫咬伤,与他爹被尸甲虫啃噬而死,难道又什么关联? 他顾不得伤痛,急忙想将棺盖打开,看看他爹的遗体,却发现棺盖已经用封棺钉钉死。 “二叔,我爹的棺材怎么这么快就钉死了?”冷羽立刻冲冷传孝问道。 冷传孝解释:“这都是你师父赛华佗吩咐的,他说你爹身体里有尸毒,怕传染给其他人,所以得马上封棺。他还吩咐,待天一亮,尸体就得连同棺材火化,柴火垛都已经搭好了……” 没等冷传孝把话说完,冷羽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哎!羽儿你要去哪?” 冷羽并未回答,径直出了门。 肥龙一直守在冷府大门外,见冷羽从府里出来,立刻迎上前去,劝慰道:“冷兄弟,节哀顺变。” 冷羽没理会他,沿着大街径直往镇西头走去,肥龙担心冷羽出什么状况,紧跟在其身后。 “冷兄弟,你这……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赛华佗,他知道我爹的死因,我得找他问清楚。”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一栋已有些破旧的老宅子前,冷羽二话没说,抬手便在破旧的大门上重重地拍打了几下,并大声喊道:“师父!开门!” 片刻过后,屋里传来了回应:“来了,来了。” 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一白胡子老头,这位,便正是冷羽的师父,青山镇最为有名的老中医,赛华佗。 赛华佗似乎早就料到冷羽会来找自己,面色平静地说:“你可总算回来了,进来吧。” 冷羽走进屋内,肥龙也跟着进了屋,赛华佗注意到了肥龙腰间的驳壳枪枪把,面色一沉,冲冷羽问道:“羽儿,这位是谁?” 肥龙连忙做自我介绍:“我叫肥龙,是冷兄弟的朋友,今儿个奉我大当家的命,送冷兄弟回来。” “大当家?所以你是山匪?” 冷羽忙道:“师父,龙哥不是坏人。” 赛华佗点点头:“看得出来,其实是兵是匪,跟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啥关系。” “师父,我来找你,是想问……” 没等冷羽把话说完,赛华佗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所为何事,跟我来。” 赛华佗说完,转身朝里屋走去,冷羽连忙跟上。 赛华佗从里屋一口大木箱内抱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坛子,将酒坛子递到冷羽面前,道:“打开吧。” “师父,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喝酒,我是想……” “谁说这里面是酒了,赶紧打开。” 冷羽揭开了酒坛封口,赛华佗将一盏油灯高高举起,借着油灯的光亮,冷羽往酒坛内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 酒坛内,居然是六只体型巨大的甲虫! 这些甲虫每只都足有三寸余长,通体乌黑发亮,头部拥有一对布满锯齿的大颚。它们似乎很是惧怕油灯散发出来的光亮,在酒坛子里挤成一团,拼了命地往酒坛内的阴影里挤。 冷羽脱口惊道:“是……是尸甲虫!?” 赛华佗点点头,道:“这几只尸甲虫,都是从你爹身体里爬出来的。”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冷羽追问。 “到底咋回事,我也说不准,但尸甲虫属于阴虫,见不得光,很少钻出地面,绝不会平白无故爬到你爹的卧房里去,只怕是有人为之。”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将尸甲虫扔进了我爹卧房里!?” “有这可能,一般来说,尸甲虫只要钻出地面,就失去了攻击性,会千方百计钻进地里,就算这几只尸甲虫无意间钻了你爹的卧房,也绝不至于爬到你爹床上,啃噬你爹的身体。” “那我爹他怎么会遭……” 没等冷羽说完,赛华佗打断道:“你先听我说完,根据古书记载,遭尸甲虫啃噬,疼痛无比,你爹若是单单是遭尸甲虫啃噬而死,必定因疼痛难忍而大声呼救,但我问过,当晚冷府上下,并无人听到你爹的呼救声。再加上你爹的尸体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干尸,我怀疑,你爹在遭尸甲虫啃噬之前很可能已经身亡。” 听赛华佗说到这,冷羽心头微微一怔,他强压住心里的悲痛,有些疑惑地问道: “师父,您说我爹的尸体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干尸?怎么会这样?” “这正是问题所在,据我所知,西南苗疆,有一种神秘巫术名为蛊术,豢养毒蛊杀人,毒蛊能够钻入人体蛰伏,人一旦蛊毒发作,身体会大量脱水,导致体内血液凝结而亡,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变成一具干尸。而就在你爹遇害当晚,我曾依稀听到一阵颇为古怪的笛音,现在想来,那很像是蛊笛。” “蛊笛?”冷羽眉头一皱。 赛华佗点点头:“懂得下蛊之人被称为蛊师,相传蛊师能以蛊笛控制毒蛊,杀人于无形。而且尸甲虫闻得蛊笛声,也会变得性情暴躁,这也就能解释尸甲虫为何会啃噬你爹的尸体。” “所以,杀害我爹的凶手,是一位精通蛊术的蛊师?” “极有可能。我正想问你,你爹可有什么生死仇家?” 冷羽摇摇头:“我爹一向为人和善,宁可自舍三分,也绝不占他人丝毫便宜,又怎么会与人结下生死之仇呢。” 第9章神秘蛊师 赛华佗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捋着胡须说:“如果不是为了报仇,对方应该就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 “什么东西?”冷羽连忙追问。 “我听你家管家翟田说,前日,有一名面带凶相的男子,带着一卷玉简走进你们冷家云阁轩,你爹看上了那卷玉简,但男子居然要价二百大洋,还用枪威胁你爹,说少一个子都不卖。” “有这种事?” 赛华佗点点头:“更离奇的是,昨日你爹死后,我本想让翟田将那卷玉简拿出来给我看看,但他怎么也没能找到。” “您是说,玉简失踪了?” “正是。” “所以,凶手是为了玉简而来?” “根据种种线索来看,极有可能。” 冷羽沉吟片刻,丢下一句:“我回去问问翟伯。” 说完便欲离开,赛华佗喊住了他:“你先等等!” 冷羽停下脚步。 “有样东西你拿去,万一碰上那蛊师,或许能派上用场。” 赛华佗转身回了里屋,过来没一会儿,他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约摸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呈扁平状,外形像是酒壶的玩意儿。 他将那玩意儿递到了冷羽面前,冷羽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这东西上面还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圆孔,所以,这显然不是一个酒壶。 冷羽有些好奇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此物名为化蛊笛。苗疆蛊师擅长运用蛊笛驱动蛊虫伤人,若是蛊师在吹蛊笛驱虫的时候,吹这化蛊笛,其所发出的声音便能抵消蛊笛的作用。” 听了赛华佗所说,冷羽立刻将化蛊笛放在嘴边一吹,谁知发出的竟是极其刺耳难听的声音。 一旁肥龙赶紧捂住了耳朵,冷羽自个儿也吓了一跳: “师父,这声音也太难听了吧?” 赛华佗点点头:“声音难听就对了,才能起到化蛊的作用。” “是不是啊。” “我骗你作甚!行了,赶紧回去吧。今晚好好为你爹守灵,明日一早,你爹的遗体就得火化,绝不能耽搁。” 听赛华佗这么一说,冷羽顿觉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将化蛊笛收好,告别了赛华佗,便领着肥龙离开。 赛华佗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青山镇,只怕是不得安宁啰。” …… 返回冷府路上,肥龙说道:“冷兄弟,说到蛊师,我倒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冷羽立刻停下脚步,转头冲肥龙问道:“是什么人?” “曾听三爷说,独眼彪身边有一位高人,就是一位蛊师,还让我们千万别去招惹他。” “独眼彪是谁?” “独眼彪本名何彪,是庙道会成员,与军阀孙殿英曾是拜把子兄弟,后来俩人不知为啥闹掰了,孙殿英放话要弄死独眼彪,独眼彪走投无路,投靠了刘镇华。再后来刘镇华被冯玉祥打垮,独眼彪又做了墙头草,投靠了冯玉祥。现在是冯玉祥手下一名团长。对了,独眼彪的部队,就驻守在马平县,跟咱黑风寨交过几回手。” 听了肥龙所说,冷羽皱紧了眉头, 庙道会,他曾听爹说起过,起源于清朝末年,明里是修道,实则更像是邪道。如今的庙道会,掌控在军阀孙殿英手里,孙殿英是一个发死人财的主。 所谓发死人财,直接点讲,就是盗墓。 据说豫西一带的古墓,几乎被这家伙挖了个遍。 而且有传闻说他现在带兵入驻了清东陵旁的马兰峪,不少人认为,他肯定是打上了慈禧墓的主意。 孙殿英是这样的人,难保独眼彪不这么干,他爹收的玉简是件土货,会不会跟独眼彪有关? 玉简落到他爹手里,独眼彪不好明抢,于是便让蛊师出手,夺宝杀人。 想到这,一股愤怒的情绪在冷羽心中涌起,他迫切地想要查清真相,无论凶手是什么人,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回到冷府,冷羽将翟田拉到一旁,问道: “翟伯,我师父说,前日有人去云阁轩卖过一卷玉简?” “对!那人还掏出一把枪摆柜台上,可把我吓坏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 “个头比你矮点,挺壮实的,穿着一身破军服,满脸胡茬,两目无神,脸色铁青,一丝血色都没有,就像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似的。” “你能不能把他的模样画出来?” 翟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能!” 在做冷府管家前,翟田曾跟随京城的画师学过画,后来由于兵荒马乱,逃到了青山镇,被冷羽的爷爷收留,直至成为冷府管家。 他在画画方面极具天赋,无论是见人还是见物,都能在看过一眼之后画出来,而且至少有七分相似。 约摸一炷香的工夫,翟田便画好了男子的画像,将画像递到了冷羽面前。 冷羽正捧着画像端详,身旁肥龙嘀咕道:“这人我怎么看着面熟呢?” 冷羽一怔,连忙问道:“龙哥你认识他?” “看着面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仔细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 肥龙从冷羽手里接过画像,眯着眼睛盯着画像看了好一阵,忽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是独眼彪的人!” “你确定?” “确定!是独眼彪下面一个连长,叫李义武,身手了得,是独眼彪身边的红人,曾带人跟咱黑风寨干过仗。他怎么会来了青山镇?” 冷羽陷入了深思, “又是独眼彪,看来爹的死,跟这家伙不无关系。”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对翟田说道:“翟伯,这家伙没准还在青山镇附近,你立刻吩咐下人,把这人找出来。” “二爷昨日上午就报了官,也吩咐下人去寻了,但找了一整天,还没消息。如今天色已晚,只能等明日再找了。” 翟田说到这,劝道:“少爷,你大老远赶回来,先去歇会吧,待明日一早……” 没等他把话说完,冷羽打断道:“我去给爹守灵。” 说完,便将画像往身上一揣,大步朝灵堂方向走去,翟田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0章黑独帆 天刚亮,冷传芳的遗体便连同棺材一同被拉到镇外的小河边火化,冷羽跪在燃起熊熊大火的柴火垛前大哭了一场,并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找到真凶,为父亲报仇! 收了父亲的骨灰,快到晌午的时候,有人匆匆赶回来向冷传孝报信,说在距离青山镇十五里外的渡口村见到一名男子,与前日来云阁轩贩卖玉简的男子很像。 得到这一消息,冷羽二话没说,立刻骑马奔向渡口村,一直守在冷家的肥龙担心冷羽出啥状况,急忙跟了去。 渡口村位于渭河河畔,因为所在的位置刚好位于黄河一处渡口,故而得名渡口村。 两人策马疾驰,仅用了一个时辰,便赶到了渡口村。 大老远,冷羽便瞧见,村口聚集了一群男女老少,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冷兄弟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肥龙策马上前,分开人群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满脸胡须拉茬,身上穿着血迹斑斑,已经很是破旧的军服。身旁散落着一些银元,但没人敢上前去捡,因为男子的手里,紧握着一支手枪。 肥龙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扭头冲站在人群外的冷羽大声喊道:“冷兄弟,真是巧了,这家伙,就是咱要找的李义武。” 冷羽一听,立刻拔开人群冲上前来。从身上摸出翟田所画的画像一比较,还真是,躺在地上的男子,与画像上的男子几乎一模一样! 李义武双目紧闭,脸色发青,已经陷入昏迷,冷羽注意到,他的左腿有伤,虽然经过包扎,但有黑血透过棉布渗出来。 冷羽蹲下身子,一探李义武的脉搏,顿觉心头一怔。 “怎么会这样?” “咋了?”肥龙忙问。 “他的脉象,跟三爷很像。” “他娘的!所以这家伙也是得了僵尸症?” 一听“僵尸症”,围观众人一个个惊恐不已,纷纷往后退却。 冷羽二话没说,立刻去解包扎在李义武左腿上的绷带,想看看他伤口的情况,谁知就在这时,李义武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冷羽的一只手腕。 肥龙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手按住李义武,另一只手则一把夺过他握在手里的枪,并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冷羽见状,急忙喊道:“龙哥,别杀他!我还有话问他。” 李义武看看肥龙,又转头看看冷羽,喘着粗气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你他娘的还没尸变呐,那抓我冷兄弟的手干嘛?” 李义武松开了抓住冷羽的手,肥龙也将枪口放了下来,冷羽说道:“你别动,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不用。” 李义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肥龙又一把将他按住,恶狠狠地说: “让你别动就别动,我冷兄弟是要救你的命,懂不懂!” 李义武意识到肥龙不是善茬,而且他现在浑身使不上劲,只能放弃反抗,嘴角挤出一丝冷笑,道:“明知我得……得的是僵尸症,还敢治,你是不是活腻味了。” “哎!我说你他娘的哪那么多废话,信不信老子……” “龙哥,别理他,你只管帮我按住了就行。” 冷羽懒得多做解释,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李义武腿上的绷带,这才发现,其在腿部伤口处敷了一层糯米,糯米与血肉混在一块,变得发黑发臭。 根据《子不语》记载,糯米可以化解尸毒,延缓尸毒发作。由此可见,这家伙懂点这方面的常识。 冷羽取出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将敷在李义武腿部伤口处的糯米刮了下来,经过一番仔细查看,吃惊地发现,他腿部伤口的情形竟然跟沈三腹部的伤口一样! 也就是说,这家伙也是被尸甲虫咬伤。 他又怎么会碰上尸甲虫? 难道他曾经去过野杏沟那座古墓?而那卷玉简,便是从那座古墓里捞出来的? 又或者,他曾与杀害我爹的凶手交过手?若是如此,他与凶手便不是一伙,那又怎么会与凶手发生冲突呢?难道是因为那卷玉简…… 一连串的疑问在冷羽脑子里冒出来,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家伙,很可能知道他杀父仇人的身份! 先救人再说! 冷羽用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划开了李义武腿部早已发黑肿胀的伤口,一股黑色脓血由刀口处流淌出来。 因为疼痛,李义武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紧咬住牙关,竟然哼都没有哼一声。 冷羽在李义武腿部伤口周围一番挤压,将黑血完全挤出,又立刻摸出一贴狗皮膏,将伤口完全贴住。 李义武见冷羽为自己疗伤的手法娴熟,不免有些惊讶,声音虚弱的问道:“你……你真能治尸毒?” “当然!不过也是好在你在伤口处敷了糯米,尸毒尚未深入五脏六腑,情况不算太严重,否则恐怕早就没命了。” 冷羽说着,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问道:“你前日可是去过青山镇云阁轩卖了一卷玉简?” 李义武脸色微微一变,警觉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没等冷羽开口,肥龙大声嚷道:“这位是云阁轩大少爷,他爹前晚被人给杀了,你他娘的说他问这事干嘛!?” 李义武一听,立刻明白了:“你怀疑是我杀死了你爹?明人不做暗事,我跟你爹无冤无仇,只是做了一场买卖,为何要杀他。” “就算不是你杀的,但你应该知道凶手是谁。” “我哪知道你们冷家在道上有什么仇家?” 冷羽一把揪住李义武的衣物领子,愤怒道:“我爹的遗体曾经遭到尸甲虫的啃噬,跟你腿上的伤一样,而且还有中蛊的症状。另外,我爹死后,那卷玉简便不见了。分明就是有人为了那卷玉简而杀人!” 李义武眉头一皱,脱口而出:“难道是他!?” “你果然知道是谁,快说!”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恕我直言,这仇,你报不了。” 肥龙立刻将枪口顶住李义武的脑袋, “他娘的,让你说就说,冷兄弟的仇,就是咱黑风寨的仇,他要是报不了,咱黑风寨的兄弟帮他一块报!” 第11章 画水术 李义武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黑风寨的土匪,难怪我看着你面熟,我们是不是交过手?” “嘿!想起爷来了?今天爷可是看冷兄弟的面子,要不然,早他娘的把你脑袋瓜子打开花了。要想活命,就快说,凶手到底是谁?” “看在这位兄弟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便告诉你,杀你爹的人,叫黑独帆。” “黑独帆?是什么人?”冷羽立刻追问。 “他是一位苗疆巫师,精通苗疆巫术,来去无影,杀人无形。”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你找他干嘛?” “为了那卷玉简,黑独帆害的我四个兄弟惨死,此仇不报,我怎么对得住我死去的兄弟。”话说到这,李义武已然眼圈微红,嘴唇亦在微微颤抖。 肥龙轻哼道:“哼!别在这里装腔作势。爷听说,独眼彪身边有一位精通蛊术的奇人,应该就是这个黑独帆吧?” “是他。”李义武坦然承认。 “那他咋会害你的人?你他娘的不也是独眼彪身边的一条狗吗?” 李义武转头看了肥龙一眼,冷冷说道:“你说话放尊重的,士可杀,不可辱!” “哟呵,还挺有骨气的啊。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起内讧了?” “与你无关。” “都这样了,还他娘的嘴硬。” 李义武不想再搭理肥龙,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银元,挣扎着站起身来,对冷羽说道:“算我李义武欠你一条命,你爹的仇,我帮你一块报了。” “我爹的仇,我自己会报。” “恕我直言,你去找黑独帆报仇,只能是白白送死。那家伙属猫的,有九条命根本杀不死,我亲眼见他被打流弹中脑袋,只是喝下一碗符水,不过三日伤便恢复如初。” 肥龙冷笑道:“你他娘的哄鬼呢!你当他喝的是太上老君的符水,还能治枪伤?” “该说的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李义武说着,将手往肥龙面前一伸:“把枪还我。” 肥龙将枪拿在手里掂了掂,反问道:“我他娘的凭什么把枪还你?” “把枪还我!”李义武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 肥龙不甘示弱,将枪口对准了李义武的额头,怒道:“你他娘的再跟老子嚷嚷,老子还你一粒枪子信不信!” “杀了我,你也得把枪还我!”李义武面无惧色。 冷羽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拉住肥龙:“龙哥,把枪还给他吧,既然我爹不是他杀的,没必要跟他结下梁子。” 肥龙这才将枪口放下,看了看手里的枪,有些不舍。 李义武所使的,是美国勃朗宁手枪,和冷羽所用的一样,这种枪极为罕见,具有装弹量大,射速快,后坐力小等特点,比肥龙的驳壳枪好使得多。 肥龙很想据为己有,但就像冷羽说的,要是真这么做,跟李义武的梁子就算结下了,至少眼下看来,他没必要跟李义武结这个梁子。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勃朗宁塞到了李义武手里,嘴里嘀咕道: “还你就还你,我他娘的才不稀罕。” 李义武将枪收好,冲冷羽一抱拳:“冷兄弟,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欲走。 冷羽急忙喊道:“先等等!” “还有何事?” “你那卷玉简,是从哪得来的?” “野杏沟。” 沈义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远远围观的众人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望着他的背影,肥龙小声问道:“冷兄弟,就这么放他走了?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把他截回来。” “由他去吧,他不是我杀我爹的人。” “你还真信他?我看他就是在瞎扯,喝一碗符水就能治枪伤,他娘的当老子三岁小孩呢!” “他没瞎扯,他说的,应该是苗族画水术。” “画水术?是啥玩意儿?”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听我师父说过,苗疆有一种神秘巫术名为画水术,便是将符箓烧成纸灰后混入水中服下,不但能上刀山,下火海,甚至能使伤口迅速愈合。” “他娘的有这么厉害?” “师父说的,苗疆巫术高深莫测,不能小觑。” “那你现在有啥打算?难道真要去找那苗疆巫师报仇?” 冷羽沉吟片刻,道:“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哪儿?” 冷羽转头看向肥龙:“野杏沟那座古墓。” “野杏……,你说啥玩意儿!?” …… 入夜,野杏沟。 月色下,冷羽、肥龙站在一个深不测底的土洞前。 几许清冷的夜风,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肥龙,此时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他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问道:“冷兄弟,你真要下去?那底下可有尸甲虫呐。” “尸甲虫惧怕强光,用这个就行。”冷羽从随身挎包内摸出了一个手电筒。 肥龙瞧了一眼冷羽手里的手电筒,将信将疑:“就这玩意儿,能好使?” 冷羽二话没说,将手电筒对准肥龙的眼睛,打开灯光,肥龙立刻被一道耀眼的强光照射得睁不开眼。 他急忙用手挡住手电光,吃惊地说道:“好家伙,这玩意儿的光咋这么亮呢!” “这是美国原装进口的军用手电,能够照射到一里开外。人对着它都受不了,更别说尸甲虫了。” 冷羽说着,又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何况我还准备了这个。” “这又是啥?” “雄黄粉,能防范蛇虫鼠蚁。尸甲虫常年蛰伏地下深处,眼睛早已退化,探知食物应该主要依靠嗅觉,雄黄粉气味刺鼻,尸甲虫必定敬而远之。” “呃……,虽然冷兄弟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再说了,你进去到底要找啥?” “李义武说了,那卷玉简是从野杏沟得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玉简应该就是这座墓中之物。而墓里的几具尸体,就是他的几个兄弟。” “那又怎样?” “我得搞清楚,黑独帆究竟在找什么。” “可玉简已经被李义武从墓里带出去了,现在墓里就一口烂棺材,其他啥也没有啊。” “那就看看那口棺材。” 冷羽说着,将雄黄粉收进挎包,又拿手电筒先往土洞里照了照。 第12章 一尊陶俑 土洞呈一定斜角,通往地下深处,乍一眼看上去,倒是没啥异常。但墓里既然有恐怖的尸甲虫出没,凶险程度便可想而知。 肥龙从不远处的马匹背上取来一捆绳索,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冷羽腰间,又打了个地桩,将绳索另一端固定住。 冷羽深吸一口气,钻入了土洞。 肥龙紧抓着绳子,将冷羽慢慢往下放。 土洞洞径十分狭小,不足二尺,刚好能容一个成人钻进去。 冷羽的脸几乎快要贴在洞壁上,能闻到一股泥腥味,还夹杂着一丝丝腐臭,应该是里面那几具被尸甲虫啃噬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随着渐渐深入土洞,腐臭味越来越浓郁,冷羽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冷羽倒是并不惧怕死尸,在西安义诊的时候,他曾经去过城外的“尸山”,可谓触目惊心,各种高度腐烂的尸骨残骸都见识过,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但腐蚀散发出来的尸气,对人体有毒,弄不好,会致人昏迷,这一点,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终于下到了土洞底部,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冷羽便立刻从挎包内取出手电筒打开,往四周照了照。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墓道,墓道壁呈红褐色,颇为光滑,冷羽伸手摸了摸,相当坚硬。应该是用金刚土砌成。 赛华佗曾经跟他说过,古代王侯将相的墓穴,很多都会修建墓道,而墓道一般是用加入了糯米汁与花汁的金刚土砌成,这种土坚硬无比,一刀砍下去,都很难留下印痕。 而之所以呈红褐色,应该是土里还掺入了朱砂。 朱砂具有锁气的作用,可以防腐。 墓道尽头,是一道石制的墓门,墓门已经被毁,遍地都是碎石块。 冷羽将手电筒往墓门内照去,一眼便瞧见了一口黑漆漆的石棺。 他摸出装有雄黄粉的瓷瓶,拔掉瓶塞,往身上撒了一些雄黄粉,鼓起勇气,缓步朝墓门方向走去。 还没走进墓室,冷羽便瞧见了躺在地上的好几具尸体,已是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尸体居然就已经成了这般,由此可见,一大群尸甲虫的咬合力究竟有多强悍。 他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鬼知道那些可怕的尸甲虫现在藏在哪儿。 虽说冷羽手里拿着手电筒,身上也撒了雄黄粉,算是做足了准备,但他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毕竟,他对尸甲虫的了解都是来源于古典记载,并没有真正接触过。第一次看到活的尸甲虫,还是昨日在赛华佗家。他所使的这些法子究竟能不能驱散尸甲虫,他心里并没底。 墓室内,一片寂静,这样死一般的沉寂,反而更让人瘆得慌。 冷羽在墓门处站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缓步迈入了墓室。 眼前这间墓室不大,手电筒散发出来的强光轻易便将整间墓室照得通亮,冷羽往墓室内扫了一眼,发现在墓室角落里,放置着一些瓦罐。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已经布满青色铜锈的古铜钱。 自幼生在云阁轩,冷羽对古董多少有些了解,墓室角落里那些瓦罐看着像是来自于汉代,他弯腰捡起一块铜钱一看,铜钱正面有两个古篆体字:五铢。 这是西汉时期的五铢钱!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汉墓。 李义武一伙居然能够如此精准地将盗洞打在一座汉墓墓道的正上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莫非,他们知道墓里有玉简,那么,玉简上记载了什么?这座汉墓的主人又是谁? 冷羽定了定神,缓步走向那口黑漆漆的石棺。 想到石棺内很可能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尸甲虫,他便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不听使唤地直打哆嗦。 虽说冷羽一向胆大,但独自一人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夸大话。 距离石棺越来越近了,冷羽的一双腿抖得愈加厉害,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甚至高举着手电筒的手都在发抖。 终于走到石棺前,冷羽小心翼翼地探头往石棺内一瞧,不由得心头一怔,别说是尸甲虫群,里面甚至连一片甲虫壳都没有。倒是躺着一具男尸,一具近乎完整的男尸! 男尸身上穿着汉代的服饰,从头到脚,栩栩如生,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尸甲虫哪去了?这人又是谁? 等等!这可是一座西汉时期的墓穴,距今差不多得有两千年历史,一具汉代古尸,竟然历经两千年不腐,而且看上去简直与活人无异,难道,已经变成了传说中的僵尸!? 这念头在冷羽脑子里冒出来,他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本能地往后紧退了两步。 心脏比刚才跳得愈加厉害,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了。 石棺内并没有丝毫动静,墓室内极其安静,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丝响动,除了冷羽自个儿剧烈的心跳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具尸体,要想保存两千多年不腐,除非是制成干尸,而且,必须是保存在与世隔绝,干燥、无氧的环境当中。而这座墓已经开了盗洞,见了阳气,即使这具尸体曾经保存完好,历经这么些天,也必定早已氧化,又怎么可能与活人无异呢? 冷羽越想越觉得奇怪,好一阵过后,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再次缓缓凑近过去。 石棺内,那具男尸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儿,面色安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历经两千多年依然保持栩栩如生的状态,汉代竟然有如此高超的防腐手段,未免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还有,这位墓主人又到底是什么人? 冷羽盯着男尸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了端倪。 其实,这并非是一具古尸,而是一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陶俑! 陶俑表面上了釉色,人的皮肤颜色已经身上的衣服颜色都栩栩如生,而且那张脸也是雕刻的极为精致,简直与常人无异。若非冷羽观察细微,很难看出异样。 第13章 猛兽诡影 冷羽心头暗惊,没想到西汉时期的陶冶技术已经如此精湛。 不过,石棺内为何放一尊陶俑?墓主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会不会这尊陶俑内藏有什么玄机? 冷羽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轻敲击陶俑,当敲击到陶俑胸腔部位,传出“咚咚咚”的声响。 陶俑胸腔是空心的! 冷羽心头一喜,愈加断定,陶俑体内必定藏有玄机! 那么,该如何打开陶俑呢? 冷羽查找了好一阵,在陶俑身上连一条细缝都没发现。 看样子,只能将陶俑砸开了。 冷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陶俑的胸腔猛地砸了下去。 便只听“咔嚓”一声,陶俑胸腔被砸开一个巴掌大小的窟窿,他举起手电筒往窟窿里一照,里面果然有东西! 冷羽用石头砸出一个更大的窟窿,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竟然是一卷呈羊脂白的玉简。 怎么又是玉简?这卷玉简与李义武卖给我的爹那卷玉简又有何关系? 冷羽忙将玉简从陶俑胸腔内取出来,正欲将玉简摊开看看,忽然伴随着“轰”的一声响,脚下地板猛地一震,便仿佛是地震一般。与此同时,从墓顶落下不少土渣。 “什么情况?难道墓要塌了?” 冷羽吓了一跳,他正扭头张望四周,又是“砰砰”两声枪响传来。紧接着,系在他腰间的绳索被重重地拉拽了几下。 “肯定是肥龙遇到什么了状况,让我赶紧上去。” 冷羽急忙将刚发现的玉简收进挎包,转身便往墓室外奔去。 他沿着原路返回,脑袋刚从狭小的盗洞口钻出,便瞧见肥龙正用其壮硕的肥臀对着自己。 “龙哥,怎……怎么了?” 肥龙扭头一看,连忙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将冷羽拉了出来,嘴里说道:“真有你的,居然还活着,半天没上来,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我命大死不了。龙哥刚才是你开的枪吧?” 肥龙点点头,扭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他娘的,这附近有东西。” “什么东西?”冷羽忙问。 “没看清,看着像是一头豹子,但体型稍大些,而且毛是黑的,他娘的速度快的很,老子一枪没打着,转眼就不见了。” “不会是老虎吧?” “没准。” 冷羽顿觉背脊一阵发凉,老虎可不好对付,善于伏击,而且最善于夜间伏击。这附近杂草丛生,枯黄的野草几乎没到成人腰际,老虎若是往草丛里一趴,很难发现。 他急忙举起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但并没有发现豹子或是老虎的踪影。气温倒是仿佛比之前低了不少,还有阵阵阴风袭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肥龙擦拭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说道: “冷兄弟,此地不宜久留,咱还是赶紧走吧,今晚就在那山神庙里将就一夜,待明日天亮,我再送你回青山镇。” 忙了一整天,冷羽也很是疲惫,是该找处地方先歇息一晚,而距这里最近的地方,便是那座山神庙。 冷羽点了点头:“行!” 两人骑上马,往山神庙方向而去。 一路上,冷羽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俩,但扭头查看,又什么也没发现。 肥龙也显得颇为紧张,一直枪不离手。 两人策马疾行,一路紧赶慢赶,赶到了山神庙。 将马拴好,冷羽正欲进庙,肥龙说道:“冷兄弟,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他娘的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先进庙里生堆火,我得布个阵局。” “你还会布阵局?”冷羽有些不敢相信。 肥龙咧嘴一笑:“三爷教的。” “那你小心点。” “放心!” 肥龙便在附近忙活起来。 他在山神庙四周系了几圈红绳,红绳上系上铜铃铛。这样一来,无论是人是兽,只要碰到红绳,铃铛便会响起。 忙活完,肥龙走进庙内,冷羽已经生好了柴火,肥龙将驳壳枪往腰间一插,就地盘腿坐下,摸出一个羊皮酒壶,拔掉壶塞,递到了冷羽面前, “来!冷兄弟,喝一口老哥自酿的高粱红。” 冷羽接过酒壶,咕噜咕噜连喝了几大口,将酒壶递还给了肥龙。 肥龙又道:“冷兄弟,你今儿个是让老哥彻底服了,没想到你胆儿那么大,居然敢独自一人下到墓里。不瞒你说,我站在那洞口都觉得心里瘆得慌。” 冷羽笑了笑,说:“其实墓没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心。” “嘿嘿,文化人就是文化人,说的话,俺这大老粗都听不明白。” 肥龙说着,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冷兄弟,你在墓里,碰到那些个尸甲虫没?” “说来也是奇怪,我一只尸甲虫都没见着。” “没见着?你确定?”肥龙有些惊讶。 冷羽点点头:“我原本也以为会碰上尸甲虫,身上都洒了雄黄粉,谁知别说是活的尸甲虫,就连死的都没瞧见,但墓里那几具尸体,又明显曾被尸甲虫啃噬过。” “咋会这样……” 肥龙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 “等等!那些尸甲虫,该……该不会从墓里钻出来了吧?” 冷羽笑笑:“这你不必担心,尸甲虫不会钻出地面,根据《神农本草经》记载,尸甲虫喜阴厌阳,我估摸着,可能是过了这么些天,那座墓里的阴气渐渐消散,不再适合尸甲虫蛰伏,于是它们都钻到地下深处去了。” “真是这样?” “有这可能,要不然它们怎么会不见……” 冷羽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 肥龙立刻起身,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压低声音说道:“他娘的,怕是那畜生跟来了。” 冷羽心头一惊,急忙操起一根燃着熊熊烈焰的木柴拿在手中。 两人走到庙门前,往外张望了一番,并未有异常发现,但拴在门外的两匹马儿显得躁动不安,如果不是被缰绳拴着,恐怕早已跑远。 冷羽冲肥龙小声问道:“龙哥,那东西真跟来了?” “八九不离十,马儿要不是闻到那畜生的味儿,哪能这么惊慌。想必是那畜生循着咱俩的气味找来了,今儿个要是不把它弄死,咱俩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 肥龙话音刚落,屋后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声, “他娘的,那畜生在咱后面!冷兄弟你在这待着别乱跑,老子去收拾它!” 肥龙说完,便往屋后奔去。 冷羽不敢大意,忙取出勃朗宁手枪,一手握枪,一手拿着燃烧着的柴火棍,警觉地张望着四周。 忽然,一团黑影从山神庙外的草丛中纵身跃起,扑向冷羽所骑的那匹枣红马。 第14章 麒麟 黑影速度极快,四五丈的距离,转眼扑至近前,枣红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被一头扑倒在地,冷羽定眼一瞧,顿觉脑袋“嗡”的一下, 眼前是一头他从未见过的猛兽,通体黑色毛发,看着像豹子,但体型比豹子要大得多,而且一对足有半尺来长的獠牙露出嘴角,模样极其骇人。 猛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穿了马脖子,鲜血立刻喷洒出来,枣红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猛兽,但猛兽一对前爪将枣红马死死按住,枣红马根本动弹不得。 冷羽完全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将枪口对准猛兽,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猛兽身体,猛兽身体猛地一颤,但却并没有松开枣红马。 冷羽又将手里燃烧着的柴火朝猛兽扔去。 猛兽对火似乎有所忌惮,立刻松开了马脖子,并迅速往旁边一闪身子,躲过了柴火,随即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冷羽。 冷羽这才注意到,这头猛兽的一双满是凶光的眼睛竟然呈血红色! 冷羽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心头惊道: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挨了枪子竟然没事!” 猛兽显然被冷羽的举动所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咆哮,随即弓起身子,摆出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 冷羽急忙退回山神庙内,冲到柴火堆旁,弯腰又捡起一根燃烧着的柴火棒,刚转过身去,猛兽已经扑至近前,他赶紧将柴火棒凌空一舞,猛兽忌惮燃烧着的熊熊烈焰,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这时,肥龙冲了进来,见到正与冷羽对峙的猛兽,二话没说,举枪便射。 弹无虚发,猛兽的脑袋、身体连中数枪,它迅速掉头,逃向庙外,肥龙照着猛兽的背影又开了几枪,直至猛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肥龙这才扭头,冲冷羽问道:“冷兄弟,你没伤着吧?” “没有。” 冷羽抬手擦拭了一把满额头的汗珠,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肥龙放下枪口,有些纳闷地嘀咕道:“他娘的,这畜生到底是啥玩意儿,被老子打了好几枪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只怕是传说中的麒麟。” “麒……麒麟?” 冷羽点点头:“古典《尔雅.释兽》记载:麟,黑虎也。麒麟现世,预示着天下大变。据记载,清朝初年河北滦平县一带就有麒麟出没,多尔衮曾领兵狩麟,但最终麒麟没猎到,他反而得了怪疾,死于非命。” “但麒麟不是瑞兽么,刚才那畜生看着怎么有点儿邪乎呢?” “因为麒麟往往出现于乱世,接着便是朝代更替,新的朝代自然便将麒麟当做瑞兽,至于它到底是瑞兽还是……” 冷羽话未说完,忽然打住,瞪大眼睛盯着地面,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震住了。 肥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地板上竟是一滩黑血! “那畜生的血怎么会是黑的!?”肥龙惊道。 冷羽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道: “师父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说在粤北山区曾经碰到过一种异兽,这种异兽血液呈黑色,性情凶猛异常,受伤后伤口恢复得很快,极难被杀死,但异兽一般只在夜间活动,白天难觅其踪,当地人把异兽称作鬼兽,说是来自于阴间。” “我都被你说糊涂了,一会儿说那畜生是瑞兽麒麟,一会儿说它是阴间鬼兽,它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有一种可能,麒麟与鬼兽,其实是同一物种。” “冷兄弟,你……你可别吓我。你老哥我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娘的鬼……鬼玩意儿,还真让人心里发怵。”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不排除是虎豹发生了变异,或是感染了某种病毒。” “啥……啥叫病毒啊?” “哦!这是西医研究的范畴。” “哎!你老哥我是大老粗一个,听不明白你说的啥。对了,我刚才瞧见你的马儿好像被那畜生给咬了,我出去瞧瞧。” 肥龙转身走出门外,冷羽也赶紧跟了出去。 被猛兽咬伤的枣红马这会儿正躺在庙门口,脖子上多了两个窟窿眼,鲜血已经流了一地,而且还在往外鼓冒,身体不停地抽搐着,看着已经不行了。 冷羽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匹枣红马是他一个多月前在西安城花了三十个大洋买的,虽然骑得时间不长,但多少还是有点儿感情。 冷羽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枣红马就这么死去,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马头上。 由于担心那头猛兽再折返回来,两人不敢入睡,便在庙里坐着,肥龙是枪不离手,冷羽的勃朗宁也就放在身旁。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肥龙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他娘的,有情况!”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冷羽瞬间惊醒,急忙抓起勃朗宁拿在手中。 肥龙并没有到庙门口去查看,而是趴下身子,将耳朵贴在了地板上。 他仔细倾听了片刻,猛地抬起头来,欣喜地说道:“冷兄弟,是大当家他们来了!” 冷羽很快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两人走出庙门外,只见远处十几团火光正往这边奔来。 果然如肥龙所料,赶来的正是黑风寨大当家花阎罗,他们是听到枪声赶了过来。 见到冷羽与肥龙,花阎罗很是惊讶,她翻下马背,走到两人跟前,问道:“肥龙,昨日你不是送冷兄弟回青山镇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哎!大当家,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肥龙向花阎罗讲述了起来,当讲到冷传芳之死时,花阎罗猛地转头看向冷羽:“等等!你……你是青山镇冷家大少爷!?” 冷羽点点头:“是。” 肥龙没料到花阎罗这么大反应,怔怔地问道:“大当家,咋了?” “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花阎罗蒙着脸,谁也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已经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看冷羽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异样。 肥龙继续讲述,将这两日他和冷羽所遭遇之事一股脑儿讲述了一番。 第15章 白蜈蚣 得知冷羽竟然独自一人前去探了那座凶险古墓,花阎罗有些不敢相信,她转头向冷羽确认道:“你当真一个人下墓了?” 冷羽点点头:“我爹死了,我得去墓里寻找线索。” “那你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有!” 冷羽说着,从挎包内取出了那卷玉简, “黑独帆是为了一卷玉简杀害了我爹,那卷玉简就是李义武从野杏沟古墓里得到的,而我在古墓里也发现了一卷玉简。我爹曾经说过,在古代,玉简十分罕见,一般仅用于记载重大事件。所以我估计,这玉简上一定记载了极其重要之事。” “你快打开看看,玉简上记载的是啥?” “嗯!” 冷羽慢慢摊开玉简,刚摊开到一般,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玉简里掉出来。 冷羽低头一看,只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鼎币。 鼎币是古钱币的一种,因为形状似古代的大鼎,故称鼎币。秦始皇统一六国文字货币后,鼎币便消失了。如今存世不多,也算得是上较为珍贵的文物。只是这玉简之中为何会有一枚鼎币呢?冷羽将鼎币拿在手里看了看。 鼎币上并未任何文字,只有一些古怪的图案。看来这并非普通鼎币,那么,又有何用途? 冷羽对文物只能说是一知半解,要说精通,还数他爹冷传芳以及管家翟伯。他决定,过两天回去,将鼎币拿给翟伯看看。 他将鼎币收起,继续摊开玉简。待玉简完全摊开,他定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冷兄弟,咋了?”肥龙忙问。 “这上面所刻的,居然是龟甲文!” “龟甲文是啥意思?”肥龙一脸茫然。 冷羽紧皱眉头道:“龟甲文是二十多年前在河南殷商废墟发现的一种刻在龟甲或是兽骨上的文字,我爹说过,龟甲文形成于夏商时期,距今已将近四千年历史,属于古汉语。” “所以,这玩意儿已经有四千年了?” “不知道,但夏商时期,应该还没出现书简……”冷羽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右手食指被什么东西蛰了一口,顿觉一阵火灼般的剧痛。 “啊!” 他大叫一声,一甩手,一条足有四五寸长,通体雪白,一双眼睛呈血红色的蜈蚣被他甩在了地上。 白蜈蚣迅速往庙堂角落里爬去,花阎罗眼疾手快,一扬手,一枚飞刀由其袖口飞出,正好射中白蜈蚣,白蜈蚣被一斩两段,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 冷羽一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已迅速肿起,而且疼痛无比,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东西正在疯狂啃咬他的手指一般。 他急忙用手死死掐住右手腕部的穴位,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肥龙瞧见了他发黑变肿的食指,惊道:“不好!蜈蚣有毒!” 冷羽将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几下,将吸出来的毒血吐掉,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从瓷瓶里倒出一些黄褐色的粉末在食指上,接着又取出纱布,让肥龙帮忙,将被蛰伤的食指包扎好,不以为然地说: “没事,不过是条蜈蚣而已。” “但他娘的这蜈蚣也太奇怪了吧,居然是白色的,你们有谁以前见过白色的蜈蚣?” 花阎罗皱着眉头说: “俗话说,千年黑,万年白,这条蜈蚣怕是已经成精了吧?” 冷羽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戳了一下已经断成两截的蜈蚣尸体,分析道:“昆虫白化现象虽然少见,但从古至今都有记载,根据西医研究,这是一种罕见的生物现象。只是,这条蜈蚣又怎么会藏在这卷玉简里呢?” “那肯定是碰巧钻进去的呗!”肥龙说道。 冷羽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直犯嘀咕。 玉简是他在陶俑胸腔里发现的,当时他仔细检查过,陶俑身上连一丝细缝都没有,他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将陶俑强行砸开。那么,白蜈蚣又是怎么钻进去的?难道说,这条白蜈蚣一开始就在里面,若是如此,它岂不是已经在里面蛰伏了好几千年? 一条蜈蚣居然蛰伏数千年不死,千年黑万年白的说法,难道是真的?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忽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意识竟然有些模糊。 他连忙起身,但却浑身乏力,身体晃荡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稳。 肥龙伸手扶了他一把,关切地问道:“冷兄弟,你这是咋了?” “我没……” 冷羽话还没有说完,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肥龙急忙将他抱住,大声喊道: “哎!冷兄弟!” 花阎罗快步走过来,问道:“他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忽然就昏过去了。” 花阎罗蹲下身子,用手探了探冷羽的鼻息,道: “还有气,应该死不了。先带他回山寨,让三爷看看。” “哎!” 肥龙将冷羽往肩膀上一扛,跟着花阎罗一行返回黑风寨。 黑风寨,位于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地处较为偏远,并不在兵家要道上,所以这些年来,虽然军阀混战,但各路军阀倒是甚少打黑风寨的主意。如今的黑风寨,聚集了一百多号人,有枪有粮,还有两门山炮。 一行人回到山寨,花阎罗立刻吩咐人去请沈三,并对肥龙说道:“肥龙,你把冷兄弟背客房去,记住,他是我们黑风寨的贵客。一定要好生待他。” “大当家放心!” 肥龙背着冷羽去了客房,花阎罗刚坐下,便听客房方向传来肥龙的呼喊:“大当家,你快来看看!冷兄弟好像快要快不行了。” 花阎罗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起身,朝客房方向快步走去。 她冲进客房,只见冷羽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有些发黑。 整个人就像肥龙说的,似乎已经不行了。 花阎罗连忙上前,伸手往冷羽鼻前一探,气息已是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探查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 第16章 白无常 肥龙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咋回事,刚才把冷兄弟放下来,我……我就看他的气色有些不对。大当家,你说冷……冷兄弟不会死在咱黑风寨吧?” “他对三爷有恩,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咱寨子里,你快去看看,三爷来……” 花阎罗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沈三的声音: “大当家,我来了。这是怎么了?” “三爷你来得正好,快看看冷兄弟。他好像快要不行了。” 沈三快步上前,抓住冷羽的手腕为他把了把脉,又立刻撬开冷羽的嘴巴,看了看他的舌头,眉头一皱,道:“他是中毒了!” “中毒?” 沈三点了点头:“应该是被什么剧毒的虫子给咬了,得赶快为他解毒。” 一听毒虫,肥龙立刻想到了那条白蜈蚣,转头冲花阎罗问道: “大当家,你说冷兄弟该不会是因为被那条白蜈蚣给咬了的缘故吧?” “什么白蜈蚣!?”沈三立刻追问。 肥龙将当时发生的状况告诉了沈三,听他说完,沈三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查看冷羽的右手食指。 待将包扎冷羽食指的布条解开,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只见冷羽那根被白蜈蚣蛰伤的手指竟然肿得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而且,整根手指已经变得乌黑。 沈三脸色陡然一变,惊道:“不好!冷兄弟只怕是被白无常给蛰了!” “三爷,您……您说啥玩意儿?”肥龙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三深吸一口气,道:“《博物志.异虫篇》有载:三泉之下,藏千足蜈蚣,白体晶莹,有剧毒。相传这种白蜈蚣能够进入一种假死状态,曾有人将之放入一个木匣之中,十年后方才木匣,竟然被其蛰伤了手指,不过一个时辰,便命丧黄泉。因为其毒几乎无药可解,故而人们给这种白蜈蚣取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白无常。意思就是说,若是被它给蛰了,那就等于迈进了鬼门关,九死一生。” “他娘的照这么说,冷兄弟岂……岂不是死定了?” “三爷,你可有法子救救冷兄弟?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救过你的命。寨子里就数你见识广,主意多,无论如何你得想想办法。”花阎罗急忙说道。 沈三沉吟片刻,道:“事已至此,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肥龙,你赶紧去把咱寨子里年头最老的大红袍抓来。” “三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宰鸡,再说了,明儿个大早上大红袍还得打鸣呢。” 沈三瞪他一眼:“谁说我要宰大红袍了!公鸡是蜈蚣的克星,公鸡的唾沫能解蜈蚣毒,年份越老的公鸡越好,大红袍养得最久,就用它的唾沫先试试。” “三爷你早说嘛!我这就去。” 肥龙立刻起身,奔出了屋外。 沈三站起身来,对花阎罗说道:“大当家的,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煎药。” “快去吧。” 沈三也转身离去,屋里,只剩下花阎罗与冷羽二人。 花阎罗盯着冷羽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泛起了万千思绪。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就是那个与她从小订过娃娃亲的人。 花阎罗真名叫沈钰,沈家原本是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沈三是她爷爷收养的义子,对沈家一直忠心耿耿,而她爹沈振南与冷传芳交情匪浅,两人说要结亲家,于是便给自家儿女订下了娃娃亲,当时沈钰七岁,冷羽八岁。 在沈钰十六岁那年,一伙神秘人冲进沈家,大开杀戒,沈三带着沈钰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本想领着她来青山镇投奔冷家,但沈钰说要为家人报仇,终究没去青山镇,到了黑风岭落草为寇。 由于沈振南膝下无子,自幼将沈钰当男孩一般养,不但请了武师教她工夫,还让他学会了打枪。凭着这些本事,再加上有沈三的辅佐,不到五年时间,沈钰便以“花阎罗”的名号,创下了现如今的黑风寨。 由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沈钰在他人跟前,都是以黑布蒙面,几乎从不让人见到她的真实面容。 于是道上有着各种关于她的传闻,有人说,花阎罗面相丑恶,不敢见人;也有人说,见过花阎罗的人,都死了。 传闻越传越神,沈钰也懒得解释。 这些传闻对她而言,利大于弊,至少能树立权威,震慑四方。否则,黑风寨一帮大老爷们,又怎会愿意听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差遣。 这些年来,沈钰一直都在追查沈家灭门案的真凶,也没去青山镇找过冷家,她自己甚至都已经不再惦记着那门亲事,却没想到,竟意外与冷羽又有了瓜葛。 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缘分? 想到这,沈钰心头怦然一跳,但她又转念一想,现在冷羽命悬一线,如果今日他死在这里,该怎么办? 沈钰的心悬了起来,心里异常的不安。 自从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后,她早已心冷如冰,却不曾想,从见到冷羽的那一刻起,心里的那块冰,便在悄然间融化了。 沈钰正感到焦急不安,躺在床上的冷羽忽然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与此同时,他嘴里还在轻声喃语着什么。 沈钰连忙凑近过去,侧耳细听,终于听清楚了,冷羽是在说“冷”。 她急忙用被褥将冷羽裹了个严严实实。 但却似乎无济于事,冷羽的身体反而颤抖地愈加厉害。 沈钰心头焦急,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往床上盘腿一坐,敞开外衣,将冷羽紧紧地抱在了温暖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冷羽冰凉的身体。 虽说黑风寨上绝大多数都是大老爷们,但沈钰还从未像现在这般距离接触过异性,心里不由得荡起了涟漪,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也是神奇,被沈钰紧紧抱在怀里的冷羽渐渐停止颤抖,平静了下来。但依然处于昏迷状态。 沈钰正紧抱着冷羽,肥龙忽然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大公鸡,张口便道: “三爷,公鸡拎来了,你看……” 话说到一半,人忽然怔住了。 第17章 以毒攻毒 这是什么情况?大当家居然抱着冷兄弟! 肥龙瞪大眼睛看着沈钰与冷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黑风寨,还从来没谁见过花阎罗跟哪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为了救人,也完全超乎了肥龙的想象。 他怔怔地矗在门口,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沈钰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 肥龙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过身去,干咳两声,道: “咳咳!那个……,大当家,三爷让我拎大红袍来,大红袍拎来了,现……现在该咋办?” “三爷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公鸡的唾沫能解蜈蚣毒,你把大红袍拎过来。” “哎!” 肥龙将公鸡拎到沈钰与冷羽跟前,沈钰又让肥龙将公鸡的喙弄开,然后她亲自将手伸进公鸡嘴里,弄了点公鸡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冷羽被白蜈蚣蛰伤那根手指头上。 看沈钰很耐心地帮冷羽涂抹着手指,肥龙愈加震惊。 他从未想到,一向雷厉风行的黑风寨大当家,大名鼎鼎的花阎罗,居然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 在涂抹了公鸡唾沫后,冷羽肿大的手指还真稍稍消了些肿。 肥龙见状,欣喜不已: “大当家你快看,见效了呢!还是三爷有法子。” 沈钰盯着冷羽的手指看了看,仍旧紧锁眉头,因为冷羽依然处于昏迷状态,脸色也不见丝毫好转。 “但他还没醒,你赶快去问问三爷,药什么时候才能煎好。” “哎!我这就去。” …… 也就半柱香的工夫,药便已煎好,沈三亲自将药罐子端进屋里,倒出一碗黑糊糊的中药。 沈钰立刻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有点儿刺鼻,不免有些纳闷地问道:“三爷,你这熬的是什么药?” “五毒散。” “什么!五毒散?” 沈三点点头:“用蝎尾、林蟾皮、蛇胆、七叶一枝花、砒霜、干地龙一块熬制而成,因为当中有多种毒物,故而名为五毒散。” 肥龙一听,脸色都变了, “三爷,照您这么说,这……这他娘的应该是一道毒药吧?” “没错,若是常人饮下,必定肠穿肚烂而死,但现在冷兄弟已是毒气攻心,命悬一线,唯有以毒攻毒。这么做究竟能不能把他救活,我没把握,但若不这么做,他必死无疑。大当家,你拿主意吧。” 沈三说着,转头看向沈钰。 一向果决的沈钰此刻显得有些犹豫,她对沈三绝对信任,沈三既然这么做,说明是没其它法子了,若是换作其他人,她肯定毫不犹豫地将药灌进对方的嘴里,是死是活,全看天意。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毕竟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片刻过后,沈钰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对沈三说道: “三爷,给他喝药吧!” 沈三点了点头,用手弄开冷羽的嘴巴,将一大碗黑乎乎的五毒散灌进了他的嘴里。 …… 冷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只身一人来到了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这地方十分灰暗,甚至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放眼望去,没有一株植物,毫无生气,仿若地狱,冷羽感到浑身燥热,极其难受。 他四处转悠,希望找个人问问路,但走了许久,也没见到一个人。甚至连只活物都没瞧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见到了一团白色的亮光,于是朝那团白色亮光奔了过去,刚走进那团亮光,他就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冷羽正感到纳闷,一个人走进屋内,冷羽扭头一看,是肥龙! 见冷羽已经坐起身来,肥龙惊喜异常, “啊!冷兄弟,你……你醒了!你他娘的可算是醒了!你先躺着,我……我这就去叫大当家和三爷。” 肥龙说完,掉头便冲出门外,冷羽都没来得及发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很快,沈钰、沈三、钻山豹等人都来了,冷羽这才恍然大悟,这里,恐怕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窝子——黑风寨。 沈三二话没说,快步走到床前,抓起冷羽的手腕为他把脉,沈钰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片刻过后,沈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冷兄弟的命,算是保住了。” 冷羽居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最感到欣慰的,莫过于沈钰。 冷羽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沈钰的心一直悬着,现在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未露声色,只是叮嘱肥龙,一定要照顾好冷羽。 待其他人离开后,冷羽与肥龙聊了起来。 冷羽其实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肥龙将他身中剧毒,沈三又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救了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番。 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冷羽立刻便要起身,他离家这么长时间,走的时候也没说一声,家里人必定担心,更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为爹报仇的事。因此想尽快赶回青山镇去。 然而这三天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每天只是灌点鸡汤啥的,现在身体很是虚弱,要不是肥龙在一旁扶着,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肥龙有些纳闷地问道:“冷兄弟,你这急急忙忙地下床是要干嘛?” “我……我得回青山镇去。” “冷兄弟你还是省省吧,你现在这样,连寨门都出不了,还怎么回青山镇。大当家说了,待你身体恢复些,她亲自护送你回去。” “可是……” 冷羽还想再说些什么,肥龙又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便是,大当家早已安排人去了青山镇冷家报信。” 听了肥龙所说,冷羽心里松了口气,以他眼下的状况,也确实走不了,只能暂时在黑风寨住下。 由于身体虚弱,不能出门,冷羽每日里只能在床上躺着。 这日,他闲着没事,又将那卷玉简取了出来,捧在手里仔细端详。 第18章 禹王九鼎 玉简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体古文,只是他对龟甲文并不熟悉,只能凭着其中很少一部分文字的形态,大概揣摩出文字的大概意思,但要想看明白整卷玉简所记载的内容,几乎是不太可能之事。 他心里正琢磨着找谁能看明白这些龟甲文,沈三走了进来。 见到沈三,冷羽连忙开口向沈三道谢,并欲坐起身来,沈三连忙上前,将他按住, “冷兄弟你别动,你现在身子骨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说话间,沈三注意到了冷羽拿在手里的玉简,他看到玉简上所刻的龟甲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玉简上所刻的,居然是龟甲文?” 冷羽微微一怔:“三爷,您认得龟甲文?” 沈三笑了笑:“呵呵,我是只识其形,但不解其意。我在浙江的时候,曾经拜会过观堂先生王静安,他对龟甲文倒是颇有研究,算是当世研究龟甲文方面的专家。” “那这位观堂先生现在在哪?”冷羽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观堂先生在去年已经过逝了,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讣告。” 冷羽一听,神色又变得黯淡了下来。 沈三笑着问道:“怎么,你是想弄明白这玉简上面的内容是啥?” 冷羽点了点头,有些愤然道:“黑独帆很可能就是为了玉简杀害我爹。我爹说过,玉简真正的价值,是上面所载的文字。所以我觉得,黑独帆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了玉简上所传载的信息,知己知彼,我得弄清楚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思如此缜密。大当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呃……,三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岔开话题: “那个……,你想搞明白龟甲文,我倒是可以帮你。” “此话当真?”冷羽顿时又来了精神。 沈三点点头,道:“观堂先生曾著有一本《殷墟书契考释》,是对罗振玉老先生所注的《殷墟书契》进行注释,罗老先生研究了两千多片刻有龟甲文的龟板,才整理出《殷墟书契》,当中囊括了大部分龟甲古文,你只要有了《殷墟书契考释》,我想看明白这卷玉简不成问题。” “三爷的意思是,您手里就有《殷墟书契考释》?” “要不我说你小子聪明。等着吧,我现在就把书给你拿来。” 沈三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过了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 他将线装书递到冷羽面前,道:“拿去慢慢研究吧,看完了再还我。” “多谢三爷。” 冷羽连忙伸手接过,只见书封面上是六个篆体大字:《殷墟书契考释》。 他取出玉简,便对照玉简上所刻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查询起来。 《殷墟书契考释》其实相当于一本龟甲文词典,当中对数千龟甲文词组进行了定义,冷羽发现,玉简上所刻的篆体文字,还当真都能从《殷墟书契考释》中找到。 他足足比照查询了三四个时辰,从晌午直至天黑,终于将整卷玉简的内容大致弄明白,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玉简上记载的,竟然是关于传说中的禹王九鼎! 有关禹王九鼎的传说,史书便有记载: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 相传,夏朝初年,夏王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 从此,九鼎便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得九鼎者得天下。 秦灭六国后,九鼎不知所踪,有人说九鼎沉没在泗水彭城,秦始皇出巡泗水彭城,曾派人潜水打捞,但徒劳无功。 玉简上记载的,便正是关于禹王九鼎的线索。 根据玉简记载,周显王姬扁时期,各诸侯国的变法发展到高潮,周王朝已逐渐失去对诸侯各国的控制,秦、楚等大国甚至兴师到周王城洛邑索取象征着天下权力的九鼎,周显王担心九鼎被诸侯夺走,便命人将九鼎藏在了三泉之下的幽城。 而在这玉简最后,还有这么一段奇怪的话:“禹王承天命铸九鼎,九鼎汇九龙脉气,融阴阳之道,化天地六合,若重现黄道,恐见冥日。予一人深感惶恐,惟有将之藏于三泉之下,幽城禁地。” 看完玉简所记载的内容,冷羽明白过来,这卷玉简并非出自于夏商时期,而是命人藏纳禹王九鼎的周显王命人所刻。 在周显王时期,龟甲古文应该尚未失传,但世间懂得这种上古文字的人,肯定不多。于是周显王故意让人用极其古老的龟甲文刻制了玉简,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知晓九鼎的下落。 后来,秦始皇得到了玉简,但彼时古老的龟甲文已经被彻底边缘化,懂得龟甲文的人极少,研究玉简的人便将三泉之下的幽城理解成了泗水彭城,于是,秦始皇命人前往泗水彭城打捞,自然是徒劳无功。 冷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难道黑独帆抢夺玉简的目的,是为了禹王九鼎? 那么,他又是如何知道,那座汉墓里会藏有记载了禹王九鼎线索的玉简? 他手里那幅玉简上又记载了什么?会不会是与藏鼎之地——幽城有关的线索? 还有玉简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冥日之兆意味着什么? …… 一连串的疑问在冷羽脑子里冒出来,他心里正琢磨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他扭头一看,不免有些惊讶,居然是花阎罗,亲自端着饭菜进来了。 他赶紧放下玉简坐起身来: “大当家,您怎么亲自来送饭了?” “怎么,难道我就不能给你送饭?” “不是,但您毕竟是……” “喂!你能不能别总说您您的,听着怪别扭的。” 沈钰说着,将装饭菜的托盘往床边的桌上一放,侧身坐在床沿,从托盘里端起一碗山药粥,便要喂给冷羽吃。 第19章冥日之灾 冷羽受宠若惊,急忙说道: “大当家,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身体虚弱,不宜乱动。只管躺着,我喂你便是。” 沈钰不容分说,已将一勺山药粥递到了冷羽嘴边,冷羽有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张嘴将山药粥喝下。 沈钰正专心致志地喂冷羽喝着山药粥,沈三与肥龙走进了房间。 看到眼前的一幕,肥龙惊得瞠目结舌,心里暗忖道: “要说三日前大当家搂抱冷兄弟是为了救他性命,那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居然亲自喂他喝粥,难道说,大当家是看上冷兄弟了?” 沈三心里明白怎么回事,淡淡一笑,道:“原来大当家在冷兄弟这里,笑面虎刚从窑镇回来,说要重要的事情向你禀报。” 沈钰一听,立刻将山药粥放下,道:“走!去见见笑面虎。” 沈钰深情地望了冷羽一眼,起身离开了房间,肥龙回过神来,立刻走到冷羽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冷兄弟,你……你这魅力也太大了吧,我跟了大当家四年,可还从来没见她对哪个男人这么好过咧。” 肥龙话音刚落,沈三厉声斥责道:“肥龙,话不可乱说!若是让大当家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肥龙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话。 沈三又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冷兄弟说些事。” “哎!” 肥龙转身离去,待他走远,沈三冲冷羽笑着问道:“冷兄弟,那卷玉简,研究得如何了?” 提到玉简,冷羽来了精神,他立刻说道:“我得多谢三爷,已经弄清楚了,玉简上记载的,是关于禹王九鼎。” 沈三眉头一皱:“禹王九鼎?相传禹王曾铸九鼎,象征天下九州。” 冷羽点点头:“根据玉简记载,禹王铸造的象征天下九州的九尊铜鼎,被周显王命人藏在了三泉之下的幽城。” “三泉之下,幽城?” 沈三来回踱了几步,说道: “古称三泉,乃是指人死之后所葬之地,一般位于地下深处。幽城,可以理解为幽冥之地。难道说,禹王九鼎实则是藏在了地下深处?” “我也是这么认为。” “那玉简上可有提到幽城所在?” 冷羽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在玉简最后有这么一段话:禹王承天命铸九鼎,九鼎汇九龙脉气,融阴阳之道,化天地六合,若重现黄道,恐见冥日之灾兆。予一人深感惶恐,惟有将之藏于三泉之下,幽城禁地。三爷,您觉得冥日之灾兆是指什么?” 沈三眉头微微一皱:“古语有云:幽冥之境,可见冥日。一般而言,所谓冥日,便是指阴界。这段话的意思,似乎是说,禹王九鼎乃是不祥之物,所以不得不将之深埋地下。” “是啊,所以我觉得奇怪,禹王九鼎不是象征天命所归的皇权么?又怎么会是不祥之物呢?” “也许是一种比喻,毕竟在当时的情形下,对周显王而言,禹王九鼎确实算得上不祥之物。对了,我记得你曾说过,黑独帆很可能就是为了一卷玉简杀害你爹,莫非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这禹王九鼎?” 提到黑独帆,冷羽脸上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他抬起头来冲沈三问道: “三爷,我听龙哥说,你曾与黑独帆交过手,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实我和他不算是正面交手,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精通苗疆巫术,擅长以蛊杀人,而且懂得易容之术,据说他善于制作人皮面具,戴上面具,只需片刻工夫,便能完全变作另一个人,总而言之,此人不好对付。对了,他似乎还是庙道会的骨干成员之一。” “庙道会?” 冷羽眉头一皱,又是庙道会! 何彪是庙道会成员,黑独帆也是庙道会成员,而庙道会如今的实际掌控人孙殿英,一个发死人财的主。那么,真正盯上禹王九鼎的,会不会是黑独帆背后的庙道会?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沈三冲他问道:“冷兄弟,你现在有何打算?” 冷羽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找到黑独帆,为我爹报仇!” “那你可得有心理准备,黑独帆不好对付。他不但精通苗疆巫术,而且为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那又如何。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那你打算上哪去找黑独帆?” “龙哥跟我说过,独眼彪的部队目前驻扎在马平县,我估摸着黑独帆十有八九也在那儿,等我身体好些,我就去马平县。” 沈三淡淡一笑:“怎么,莫非你打算单刀直入,学那关羽关二爷,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我可没这本事,但只要接近黑独帆,总有机会报仇。” “恕我直言,你若就这么贸然前往,只怕非但报不了仇,弄不好把自个儿的小命都搭进去。若是真想报仇,就得从长计议。这样吧,等你身体恢复了,我陪你一块去马平县。” “三爷,您当真愿意陪我去马平县找黑独帆?” 冷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沈三点点头,道:“我在马平县有一位故交,由我陪着你一块去,能不能杀得了黑独帆另说,但至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有个人照应。” 冷羽心里正愁着在马平县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说道: “那我就先谢过三爷了。” “谢什么。若说起来,我还欠着你人情呢。你只管在此好好休养,一切待身体恢复了再说。” …… 冷羽在黑风寨一待就是七八天,这些日子里,花阎罗几乎每日都会亲自熬山药粥给冷羽喝,而且都是亲自端到冷羽房间,看着他喝完。 不但冷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整个山寨都炸了窝。 就像肥龙说的,黑风寨可还从来没谁见花阎罗对哪个男人这么好过。 在众人心目当中,花阎罗一向冷酷,就如同一朵冰冷高洁的雪莲花,如若不然,也不至于得了“花阎罗”这么一个杀气腾腾的绰号。 谁知她为了冷羽,居然亲自下厨熬粥,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第20章大比武 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都认为花阎罗对冷羽是动了真情。 花阎罗不但是黑风寨寨主,更是黑风寨众兄弟心目中的女神,女神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初来乍到,书生气十足的毛头小子,大家伙心里都不服气。一个个心生醋意,有人甚至私下讨论,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冷羽,让他有点儿自知之明。 不过,肥龙每天就像一个贴身保镖一般,冷羽走到哪儿他都跟着。 这家伙可不是一位好惹的主,要说打架,在黑风寨,肥龙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力气极大,据说他曾徒手撂倒过一头近三百斤的成年黑瞎子。 有他在,谁也不敢把冷羽怎样。 但黑风寨毕竟是土匪窝子,打架切磋是常有之事,教训冷羽的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九月初一,是黑风寨一年一度大比武的日子。 按照黑风寨的规矩,到了这天,寨子里的人可以向任何人发起挑战,而且挑战的可以是任何项目,摔跤、搏击、枪法,甚至于爬树、游泳,打猎等项目,都在挑战的范围之内。 被挑战者不能拒绝,只能认输。 若是输了,那就得喝一坛寨子里自酿的山楂雄黄酒,别以为山楂雄黄酒好喝,掺入了雄黄,很是冲鼻不说,而且是原浆原酿,酒精度不低,关键是还得一口气喝下一小坛,整三斤。即便是酒量极好的肥龙,都得掂量掂量。 多数人一坛酒没喝完,就得趴在地上。 看不惯冷羽的兄弟们合计着,就趁着“大比武”的大好时机,好好教训教训冷羽。 转眼间,九月初一到了。 这天早上,沈三刚刚当众宣布大比武开始,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便站了出来,抬手朝站在操场旁阁楼上的冷羽一指,大声说道: “我要向冷兄弟讨教,比试搏击!” 男子名叫葛大壮,这家伙以前练过武,身手不错,甚至跟肥龙都能过上十来招,要不是肥龙抗打能力强,还未必打得过他。 冷羽跟他打,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刚听肥龙介绍完大比武的规则的冷羽显然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挑战自己,一脸的错愕神色。 沈钰意识到,葛大壮是在故意找茬,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冲肥龙使了个眼神,肥龙心领神会,立刻将冷羽挡在身后,道:“大壮,你他娘的要是手痒,我陪你打。” 葛大壮咧嘴一笑:“年年我都是跟你打,都打腻味了,今年既然冷兄弟来了,我正好换换口味。” 沈三上前一步,笑着说: “冷兄弟毕竟还不是咱黑风寨的兄弟,所以,不掺和寨里的比武,大壮,你可以另选一位挑战对象。”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喊道:“三爷,我觉得您这话说得不对,冷兄弟住着咱黑风寨的房子,吃的是咱黑风寨的粮食,那不就是咱黑风寨的兄弟嘛!” “都听说冷兄弟有本事,可还没见识过冷兄弟的本事呢,” “就是!冷兄弟你就露两手,让大家伙开开眼嘛。” …… 众人纷纷跟着起哄。沈钰不免有些恼火,正欲发作,却听冷羽笑着说道:“既然大壮哥想找人练,我就陪大壮哥练练手。” 冷羽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望向冷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冷兄弟居然敢跟大壮比划,他是没见过大壮的厉害吧?” “就是,大壮的拳头有沙包那么大,一拳能捶烂一块石头,咱黑风寨除了肥龙,谁扛得住他一拳。” “冷兄弟的身体刚恢复不久,不会被大壮又打残了吧?” …… 大家小声议论着,刚才还想着看冷羽笑话的人们这会儿不免为他担心起来。 几乎没有人认为冷羽是大壮的对手,也包括沈钰在内,她立刻走到冷羽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不想打,我只要一句话,没人敢为难你。” “多谢大当家,好意我心领了。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正想找人练练手。就跟大壮哥切磋切磋。” 冷羽说完,抓住面前的围栏,双脚一蹬,纵身一跃,身体竟然轻松跨过围栏,从足有一丈三尺高的阁楼上纵身跃下。 在他双脚稳稳落地的一刹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这么高的位置,下边又是坚硬的操场,可没几个人敢像他这么往下跳,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能稳稳落地。这要说他不会功夫才怪。 葛大壮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道: “原来冷兄弟会功夫,当真是能文能武,难怪深得大当家赏识,今日我就向冷兄弟好生讨教几招。” 冷羽朝葛大壮一抱拳:“大壮哥,请赐教。” “冷兄弟,看招!” 葛大壮一声大喝,挥拳扑向冷羽。 冷羽却并未摆开迎战的架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肥龙急忙大喊:“冷兄弟,小心!” 眼看葛大壮重拳就要打中冷羽的身体,说时迟那时快,冷羽身形一闪,竟然轻松躲过了葛大壮的攻击。 葛大壮由于发力太猛,一时间收不住脚,身体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冷羽闪身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场上发出一阵惊呼,就连沈三都忍不住大喊一声:“好!” 葛大壮稳住身形,扭头一看,只见冷羽正站在自己身后,就像没事人一边,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大壮哥,你没事吧?” 葛大壮脸色涨得通红, “没……没事,再来!” 葛大壮握紧双拳,再度逼近冷羽,不过他比一开始慎重了不少,稳扎稳打,一双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对冷羽发起了猛攻。 冷羽自知在力量方面不占优势,坚决不与葛大壮硬碰硬,只是躲闪,也不还手。 肥龙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大声喊道: “冷兄弟,还手啊!” 沈三伸手拍了拍肥龙的肩膀,笑着说:“急什么,你没瞧见,大壮根本就打不着冷兄弟嘛。我是真没想到,冷兄弟居然有这般身手。” “可他娘的也不能由着大壮打,不还手吧。” “论气力大小,冷兄弟显然不及大壮,他若是与大壮硬碰硬,只会吃亏。但他胜在反应敏捷,于是发挥自己的优势,消耗大壮的体力,这么打没错,你仔细看,大壮已经有点使不上劲了。大壮急于取胜,用力过猛,殊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第21章 金蚕蛊 听了沈三所说,肥龙仔细观察,这才注意到,大壮出拳的速度明显放缓,而且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冷羽依然面色自如。 “哎!还真是这样。三爷,照这么看来,冷兄弟还能赢不成?” “看着吧,应该很快能见分晓。” 沈三话音刚落,冷羽忽然闪身至葛大壮身后,对准葛大壮的后颈一掌砍下,葛大壮挨了这么一下,顿觉眼冒金星,身体打了个趔趄,失去平衡,双膝一弯,竟然跪倒在了地上。 “哇!”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冷羽居然打倒了葛大壮,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葛大壮站起身来,面色通红道:“刚才不算,再……再来。” 他抡紧拳头便欲再扑向冷羽,沈钰大声喝道:“大壮!住手。” 身为黑风寨大当家,沈钰的话一向是一言九鼎,无人敢违背,葛大壮只得停手。 沈三说道:“大壮,你该谢过冷兄弟才是,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你现在恐怕已经站不起来了。” 葛大壮低头不语,看他的一脸懊恼的神情,显然并不服输。 冷羽朝葛大壮一抱拳,道:“大壮哥,承让了。” 葛大壮二话没说,走到一旁摆放酒坛的地方,抓起一坛酒,一仰脖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谁知酒刚喝到一半,葛大壮忽然一头栽倒在地,躺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两眼上翻,嘴里还流淌出白色泡沫。 众人见此情形,都大吃一惊,山寨里的土郎中老孙头急忙上前查看,其他人也全都聚拢上前。 沈钰冲老孙头问道:“老孙头,大壮这是怎么了?” “大当家,大壮的脉象乱的很,但……但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您知道,我……我就是一半吊子郎中,治不了这……这疑难杂症呐。” 这时站在人群后面的冷羽干咳两声,说道:“那个……,要不让我来看看。” 沈三一拍脑门,“对了!冷兄弟精通医术,快请冷兄弟来看看。” 众人纷纷避让,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冷羽走到葛大壮身旁蹲下身子,抓起葛大壮的手腕为他把起了脉来。 葛大壮的心跳十分急促,他刚刚全力打斗,紧接着又大口大口灌酒,心跳加速倒是正常,但冷羽发现,葛大壮的脉象很不寻常。绝不仅仅只是因为用力过猛并大口喝酒引起,必定还有其他诱因。 在西安城的时候,冷羽每日看的病人不下百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诊过的脉象不少,然而像葛大壮现在这般奇怪的脉象,他却还是头一回碰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身体有什么隐疾?” 冷羽正感到纳闷,忽然发现,就在葛大壮脖子左侧,皮肤下面竟似乎有一条成人小拇指大小的虫体在奋力扭动。 他顿觉心头一惊。 难道这条虫子,便是导致大壮忽然倒地抽搐的病根? 冷羽沉吟片刻,从身上摸出一把手术刀,将锋利的刀刃对准葛大壮脖子左侧,手起刀落,一刀划下,一股黑血涌了出来。 大家显然没料到冷羽居然会这么做,都大吃一惊,小声议论起来,沈钰忙问: “冷羽,你这是做什么?” “救他的命。” “可你……”沈钰话还没说完,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你们快看!” 大家这才瞧见,一条足有成人小拇指粗细,通体满是黑色血污的怪虫,从葛大壮脖子左侧那道刚被冷羽用手术刀划开的伤口钻了出来。 冷羽立刻伸手一弹,将怪虫从葛大壮脖子处弹落在地,又迅速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帮葛大壮包扎住了伤口。 也是神奇,在那条怪虫从葛大壮身体里爬出来后,葛大壮便停止了抽搐,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由此看来,还真是这条怪虫在作祟。 沈三上前,用两根树枝将怪虫夹了起来。 这怪虫的体型看着像蚕,但头部生有一对大颚,一张一合,看起来十分凶悍。 沈三转头问冷羽:“冷兄弟,这是啥虫?” 冷羽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我只是感觉大壮哥的脉象有点奇怪,又见他脖子处似乎有异虫侵体,这才将他脖子划开,没想到真有一条虫子在他体内。” 沈三又冲钻山豹问道:“阿豹,你可知道这是啥虫?” “看着像条肉虫,但居然生了一对跟蜈蚣相似的大颚,这也太奇怪了。” 钻山豹以前是猎户,常年在大山里转悠,可以说对这一带的蛇虫鼠蚁都相当熟悉,竟然还有他不认得的怪虫,其他人自然更是一脸茫然,谁也不曾见过这种虫子。 沈三眉头紧锁盯着不断扭动着身体的怪虫看了片刻,转头对身旁一名山匪说道: “快去,拿个碗给我。” “是!三爷!” 碗很快拿来了,沈三抓起葛大壮尚未喝完那大半坛山楂酒,往碗里倒了半碗,随即将那条怪虫扔进了酒水当中。 怪虫似乎受不了酒水的浸泡,奋力扭动着,通身的血污渐渐被清洗干净,它的本来面貌完全展现了出来。 大家这才看清楚,怪虫竟然通体呈金黄色! 沈三似乎明白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金蚕蛊!” “三爷,金蚕蛊是啥玩意儿?我咋听都没听说过。” “金蚕蛊是蛊虫的一种,苗疆蛊师擅养蛊虫,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金蚕蛊,据说蛊师会将多种毒虫密封在一个瓮缸之中,让这些毒虫自相残杀,过那么一年,最后瓮缸内只剩下一只毒虫,通体金黄,形似蚕虫,便为金蚕蛊。” 听了沈三所说,众人都变了脸色。 冷羽立刻想到了黑独帆,忙冲沈三问道:“三爷,您的意思是,有人对大壮哥下蛊?” 沈三点点头,神情凝重道:“据说蛊师能借助金蚕蛊控制中蛊之人,看样子他是盯上咱黑风寨了。” 肥龙怒道:“他娘的,居然敢对咱黑风寨的兄弟下手,老子弄死他。” 沈三瞪他一眼:“行了,肥龙!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黑独帆可不好对付,你传话下去,让寨里的兄弟提高警惕,若是遇到可疑之人在咱的地盘转悠,先把人抓了再说。” “是!” 沈三吩咐两名山匪将葛大壮抬回房间。 经向葛大壮了解,三日前,他曾随同笑面虎去过距离黑风寨不远的窑镇找乐子,在窑镇,碰到了笑面虎的一位故友,那人是专做山货买卖的生意人,姓陈,与笑面虎有生意上的来往,见到他俩,陈老板很是热情,非要请他俩吃饭。 第22章窑镇 席间,陈老板拿出了一大坛酒,足有五六斤重,说是用毒蛇蜈蚣蝎子酿的药酒,喝了能够壮阳,三人硬是喝完了整整一坛,葛大壮酒量不错,当时并没喝醉,还连夜独自赶回了黑风寨。除此之外,他并未接触过可疑之人,更没有吃过陌生人给的东西。 听了葛大壮的讲述,沈三断定,请他和笑面虎吃饭的陈老板,极有可能便是下蛊之人,至于是否就是黑独帆,暂无法确定。 那么问题来了,笑面虎怎么会与那家伙认识?仅仅只是生意上的往来?还是有其他瓜葛? 笑面虎本名丁虎,与肥龙、钻山豹并称为“龙虎豹”,曾跟随沈钰、沈三出生入死,是沈三治理山寨的左膀右臂。 丁虎主要负责打理黑风寨的生意,黑风寨虽然是土匪窝子,但为了维系山寨一百多号兄弟的生存,除了拦路打劫外,也经营着不少生意。 贩卖山货,走私军火,甚至在窑镇开设了一间赌场。 这些事,都是由丁虎负责。 丁虎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见谁都是一幅笑盈盈的模样,而且能说会道,最适合钻营。这些年,黑风寨各项生意在他的打理下,可谓风生水起。 丁虎在窑镇和西安城都有宅子,大部分时间住在窑镇,一般十天半月上一次山,当日往返,很少住在山里。冷羽来黑风寨这段期间,丁虎倒是曾经回来过一趟,但两人未曾谋面,所以冷羽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只是多次听肥龙提到过他。 沈三与沈钰一番商量,决定去窑镇找丁虎问个明白,便领着冷羽、肥龙,一行四人骑马赶往窑镇。 路上,肥龙向冷羽介绍起了窑镇的情况。 窑镇位于黑风岭与与马平县之间,因为当地的土质不错,清朝时期,有人在那儿建了几座砖窑,烧制土砖送往西安城。随着砖窑越来越多,窑工也越来越多,有些窑工拖家带口,便在当地修建房子安了家。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座镇子,名为窑镇。 窑镇不大,但由于窑镇正好矗在交通要道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上什么都有,驿站、饭馆、赌场、妓院……,该有的都有。 丁虎就在镇上开了一间赌场,但窑镇是鱼龙混杂之地,除了丁虎之外,还有好几股势力,彼此间相互制衡。 而整个窑镇说话最具份量的人,是李昌林。李昌林的祖先,是最早在窑镇开砖窑的窑场老板。窑镇连同周边共十三座砖窑,其中八座是李家产业,下面光是窑工就有二三百人,李家在镇上还开了饭馆、赌场、妓院等等,产业遍布窑镇每一处角落。除此之外,李家还养了一支五六十人的保安团,个个有枪,装备可不比黑风寨的差。 说李昌林是窑镇的土皇帝,一点都不为过。 窑镇四周,其实不止黑风寨一股土匪势力,除了黑风寨,比较大的还有白马山的土匪。白马山的土匪头子叫铁占山。与黑风寨一向不和。 为了争夺地盘,双方曾发生火拼,沈钰一枪打烂了铁占山半只耳朵,从此两家的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窑镇刚好位于两股土匪势力之间,按理说日子肯定不好过,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李昌林为人圆滑,与黑风寨以及白马山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彼此间均有生意上的往来,两股土匪势力从不为难窑镇。 窑镇的存在,便相当于一个军事缓冲区,大大缓和了两股土匪之间的冲突。而且遇到官兵剿匪的非常时期,李昌林还会暗中协助黑风寨与白马山。 听了肥龙的介绍,冷羽想起来,说起这个李昌林,他曾经见过。 李昌林与他爹冷传芳有些交情,前些年,李昌林曾去过青山镇,冷羽对李昌林的印象不错,身形消瘦,慈眉善目。但师父赛华佗说,李昌林这人一看面相便是心眼多的人,不可深交。 快晌午时分,四人赶到了窑镇,刚到镇口,便被一伙持枪壮汉拦住了, 一名壮汉大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 肥龙跨马上前,怒道:“你们他娘的是不是活腻味了,去把王大疤子找来说话!” 一听肥龙指名要找王大疤子,众壮汉一个个面面相觑。 王大疤子本名王朗,因为脸上有一道刀疤,人们都叫他王大疤子。 “王大疤子”听着像“王八羔子”,所以他最恨别人这么称呼他,可没人敢当众这么叫,众壮汉意识到,来的这几位不是善茬,不敢贸然得罪,一番商量,派了一人去请王大疤子。 过了没一会儿,一名留着平头,面带凶相,左脸颊上留着一道长长刀疤的男子在几名手下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正是王大疤子。 “谁他娘的敢在老子背后……” 王大疤子话说到一半,瞧见了马背上的沈钰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他认得肥龙与沈三,虽然不认得沈钰,但早就听说,黑风寨大当家花阎罗,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见肥龙与沈三对沈钰颇为恭敬,心里已经猜到,眼前这位,恐怕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花阎罗。 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上前来,朝四人一抱拳,道: “原来三爷与龙爷来了,恕在下有失远迎。敢问这位,该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花大当家吧?” 肥龙轻哼一声:“哼!你他娘的倒是有点眼力劲。” “哎呀!还真是花大当家!咱窑镇今日当真是蓬荜生辉!快往里请。”王大疤子让开一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肥龙却不依不饶,冲他冷冷问道:“我说王大疤子,你们这是在搞啥,又不逢年过节的,在镇西设关卡是几个意思?他娘的该不会是防咱黑风寨吧?” 王大疤子急忙解释:“龙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咱在这设置关卡,绝不是为了防范黑风寨,而是因为最近镇上发生了邪乎事。” 肥龙一怔:“啥邪乎事?” 第23章 鬼兽魅影 王大疤子深吸口气,向众人讲述道:“最近这些日子,镇上接二连三有牲畜失踪,就这七八天,都已经丢了三头牛,两匹马,十三只羊,除了在地上发现一些血迹之外,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怀疑是河南来的灾民干的。所以设了关卡,加强盘查。” 听了王大疤子所说,冷羽心头一怔,连忙追问:“等等,你说地上发现了一些血迹?” “对!每次有牲畜失踪,都会在附近发现一滩血迹,我怀疑呐,那帮灾民很可能是怕牲畜挣扎,闹出动静,于是先用尖刀将牲畜杀死,然后再弄走。” 王大疤子分析的头头是道,但冷羽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真是灾民干的,应该不会把马弄死,牵着马走总比扛着走要轻松得多。他想到了那头凶残的黑虎。 据肥龙说,那晚之后,花阎罗曾命人在发现黑虎的山神庙附近搜寻过,但未能找到黑虎的踪影,窑镇距离山神庙虽然有三四十里地,但过了这么些天,黑虎跑到这一带来作恶,也不是没有可能。 冷羽沉吟片刻,道:“你们就没想过,有可能是什么猛兽干的?” 王大疤子咧嘴一笑,道:“这一带倒是有狼群出没,但狼群动静大,要是出现,早就被人发现了,再说了,狼群若是捕杀了猎物。一般都是吃饱了再离开。把一头四五百斤重的老牛整个儿弄走,这种事我还没听说过。” “也许不是狼,而是……” 冷羽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正往这边奔来,马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就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王大疤子有些纳闷地嘀咕道: “曹四这小子怎么了?” 马儿越来越近,沈三看出了端倪,眉头一皱,道:“他只怕是出事了。” 这话刚说完,那人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滚落在了路旁的草丛中。 “曹四!” 王大疤子大喊一声,领着一帮手下急忙奔了过去。 沈三转头对沈钰说道:“大当家,我们过去看看吧。” 沈钰点点头,四人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走近后,冷羽一眼瞧见,从马背上跌落的男子脸色发灰,没有一丝血色,极其难看,而且他左肩部受了伤,肩膀处血肉模糊,整条手臂都是黑红色的血渍。 王大疤子蹲下身子,将男子抱起来,喊道:“曹四,你醒醒!快醒醒!” 男子毫无反应,似乎已经断气了。 王大疤子用手往男子鼻前探了探,抬起头来说道: “这小子还有气,快,送他去镇上的……” 他话还没说完,被他抱在怀里的曹四猛地睁开眼睛,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顿时眼冒金星,一瞬间被掐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由于事发突然,其他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众人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分开,并按住了曹四。 曹四奋力挣扎着,嘴里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声,冷羽这才注意到,他的一双眼睛呈血红色,而且眼珠子几乎快要从眼眶中凸出来。 “是僵尸症!” 冷羽脱口而出。 正死死按住曹四的众人一听“僵尸症”,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松手,并急忙往后退却。曹四趁机起身,又朝离他最近的王大疤子扑了过去。 王大疤子刚被掐得头晕目眩,这会儿尚未缓过劲来,正喘着粗气,又被曹四一把扑倒在地。 曹四一手按住王大疤子,张嘴便朝他的脖子咬去。 一时情急之下,王大疤子急忙抬手阻拦,曹四一口咬住了王大疤子的手掌,王大疤子发出一声惨叫。急忙伸手,想将曹四从身上推开,但曹四的力气忽然变得出奇的大,他竟然推不动对方。 王大疤子急忙大声呼救:“救……救命!” 然而他那些个手下听说曹四是患了可怕的僵尸症,哪里还敢上前相救,一个个只是惊恐地望着,有点儿不知所措。 沈钰看不下去了,忽然将手里的马鞭奋力一扬,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鞭响,趴在王大疤子身上的曹四被一马鞭抽中腰身,身体猛地一颤,侧身倒在地上。 王大疤子趁机将他一把推开,顾不上起身,急忙往一旁爬去。 曹四一翻身站起来,他的衣服被沈钰的马鞭撕开了一道一尺来长的口子,已是皮开肉绽。但这家伙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甚至都没有低头瞧一眼自己所受的伤,发出一声尖啸,竟然朝着沈钰直扑而来。 “肥龙!把他给我绑了!”沈钰厉声喝道。 肥龙怒吼一声,迎上前去。一把抓住曹四的胳膊用力一拧,再往下一压,将曹四按倒在地,又在其身上扯下一块衣襟,塞住了他的嘴巴。 虽说患了僵尸症的人力气要比常人大得多,但肥龙可不是一般人,他发起狠来,能赤手空拳打跑黑瞎子,对付患了僵尸症的曹四,自然是绰绰有余。 曹四很快便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肥龙的控制,冷羽连忙上前,摸出一支银针,迅速刺入曹四后脖子处,曹四当即脑袋一歪,失去了知觉。 肥龙这才松开曹四,冷羽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曹四肩部伤口,只见其肩部被扯下来了一大块肉,而且还有两个血洞,伤口处的血液已变成黑色。 看样子,他是被猛兽咬伤了,而且咬伤他的猛兽獠牙含有尸毒! 冷羽再度想到了那头黑虎,因为曹四肩部的伤口与那晚黑虎咬死枣红马所造成的伤口十分相似。 被黑虎咬伤竟然会感染尸毒,难道说,那是一头僵尸虎? 想到这,冷羽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他定了定神,抬头冲已经躲在人群后面的王大疤子问道:“他是什么人?” 脸色煞白的王大疤子还没从震惊的惊恐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压根没听到冷羽的话,并未回答,肥龙冲他一声大吼:“喂!” 第24章 曼珠沙华 王大疤子被肥龙的一声吼吓得身体微微一颤,结结巴巴地问道:“龙哥,咋……咋了?” “他娘的,冷兄弟问你话呢!这小子是什么人?” 王大疤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他……他叫曹四,负责看守九曲沟的新开的煤矿。” “九曲沟?” 冷羽眉头一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没多说什么,从随身药箱内取出手术刀与膏药,现场为曹四医治起来。 王大疤子等人都远远地看着,谁也不敢靠近。 约摸半柱香的工夫,曹四的伤口处理完毕,冷羽这才站起身来,转头对王大疤子说道: “他应该得过几个时辰才能醒来,究竟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为防万一,你最好用绳子将他绑着,若是他醒来后神志清楚,再解开绳子不迟。” 王大疤子连连点头:“是!是!” 冷羽又道:“另外,你最好找人前往九曲沟看看,那儿只怕出事了。” 王大疤子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问道:“能……能出啥事?” 冷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僵尸症。” 王大疤子一听,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 四人离开镇口,牵着马儿走进了窑镇,窑镇地处交通要道,虽然面积不大,但镇上很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本地人多,外地人来这儿混生意的也不少,到处都是叫卖声,好不热闹。 沈三与冷羽并排走着,有些好奇地问道:“冷兄弟,刚才那小子,当真是患了僵尸症?” 冷羽点点头:“他的状况,就是中了尸毒的症状,而且他身上的伤口明显是被猛兽咬的,如果他感染尸毒是由于被猛兽咬伤的缘故,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沈三追问。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他碰到的,是鬼兽。” 一听鬼兽,肥龙立刻想到了他和冷羽遭遇的黑虎,急忙说道: “冷兄弟,该不会是那畜生干的吧?” 冷羽神情凝重道:“不瞒你说,我正有此担心。那晚过后,鬼兽便不知所踪,而刚才王大疤子说,最近窑镇连续有大型牲畜丢失,接着又是曹四遭遇了不明野兽的袭击,结合来看,很可能是鬼兽跑到窑镇这一带来了。” “他娘的,那畜生的命也太硬了吧,挨了老子好几枪,没死就不错了,居然还能袭击牛马,还能伤人?” “师父曾经说过,鬼兽拥有极强的伤口复原能力,虽然挨了枪,但只要没有命中要害,非但不会死,弄不好很快就能恢复。而且鬼兽十分凶残,报复心极强,它被你打伤,必定憎人,只怕会对人展开疯狂报复。” 沈三蹙紧了眉头:“若是如此,九曲沟煤矿的旷工岂不危险?” “所以我才让他们去九曲沟看看,可别闹出人命。” 冷羽正说着,忽然闻到了一股颇为特别的香气,这股香气他印象深刻,是曼珠沙华散发出来的香气!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在不见花,花叶两不见。相传这种花生长在黄泉路上,见到此花,便预示着死亡。 这种花生长在云贵一带,陕南地区可种不出这种花来。冷羽之所以知道其所散发出来的香气,还是师父赛华佗曾从云南带回了一些用曼珠沙华制成的花膏。 曼珠沙华会使人产生幻觉,本身是一味药物,能够化解多种毒素,冷羽自制的专门用于解毒的狗皮膏中,就掺入了些许曼珠沙华花膏。 没想到在窑镇,居然闻到了曼珠沙华散发出来的香气。 难道说,这里竟然有人种植了曼珠沙华?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冷羽还是立刻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周围,但别说是曼珠沙华,哪怕是一株普通的花儿都没瞧见。 现在已是深秋,万木皆枯,又怎么可能有树木开花呢? 那么,香气又是从何而来? 冷羽正感到纳闷,一名手里拄着拐杖,背部微驼的老者朝着四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在老者从身旁经过的时候,冷羽明显感到那股子香气愈加浓郁。 老者渐渐远去,香气又随之变淡,冷羽望着老者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大爷身上怎么会散发出曼珠沙华的香气呢?看着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他正琢磨着,肥龙冲他问道:“冷兄弟,你在看啥呢?”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没啥,以为看到熟人,认错了。” “走吧,阿虎开的赌场就在前面,待会我带你玩两把。” 四人继续前行,冷羽并未留意到,刚刚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那位老者,此时正转头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还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 四人沿街前行,很快来到了一间门店前,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刻着四个漆金大字:鸿运赌馆。 肥龙吼了一嗓子,门口几名迎客的男子立刻点头哈腰迎上前来,接过他们手里马儿的缰绳,系在了旁边的门柱上。 隔着黑布门帘,里面传来乱哄哄的声音。沈钰眉头微微一皱,对肥龙说道:“肥龙,去把笑面虎叫出来,本当家不想进去。” “是!大当家。” 肥龙掀开门帘,走进了赌场。 过了没一会儿,肥龙从赌场里出来了,一只手像老鹰拎小鸡似的,拎着一名年轻男子。 沈三看了一眼那名男子,有些惊讶:“笑面虎呢?” “他压根不在。” 肥龙说着,在那名男子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道: “快告诉大当家的和三爷,笑面虎哪去了?” 对方结结巴巴地说:“回禀大当家,回……回禀三爷,虎哥去……去醉心楼了。” 沈钰眉头一皱,问道:“醉心楼是什么地方?” 肥龙回答:“大当家,醉心楼是窑镇有名的青楼,笑面虎在那儿找了个相好,叫小翠,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钱,我劝了他好几回,可压根劝不住,今儿个您和三爷来了,正好说说他。” 听了肥龙所说,沈三不免有些愤然:“这个笑面虎,最大的缺点就是贪色!我早说过,他迟早有一天得死在女人的手里。” “走,去醉心楼。” 第25章 飞蚁袭人 四人离开鸿运赌馆,正沿着大街往前走着,身后忽然传来阵阵惊叫,四人扭头望去,只见人群正四下仓惶逃散,一些人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了?” 沈三话音刚落,冷羽忽然将手指向空中,大声喊道: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大家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黑压压一群飞虫正往这边快速飞来,人群之所以溃散,正是由于遭到了这些飞虫的啃咬。 “快跑!” 四人顾不得那么多,掉头就跑。 那一大群飞虫仿佛认准了他们四人一般,竟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慌乱之中,四人分开了来,冷羽与沈钰冲进了路旁一间衣布店,并迅速关上了店门。然而两人没能松一口气,便听到屋外传来“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门窗都在晃动。 那些飞虫竟然在疯狂地撞击店门和窗户! 衣布店老板是一秃顶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他完全被突如其来的状况震住了,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由于窗纸破了一个也就拇指大小的窟窿眼,一些飞虫穿过窟窿眼,涌进了店内。 冷羽与沈钰急忙各自抓起一卷布,奋力挥舞,驱赶飞虫。衣布店老板回过神来,赶紧上前,用布堵住了窗户上窟窿洞。 飞进店内的飞虫有数十只之多,这些飞虫其实是一种飞蚁,通体乌黑,体型比普通蚂蚁要大得多,体长差不多得有半寸,与蜜蜂相近,而且拥有飞翅和强有力的大颚,看起来极具攻击性。也难怪刚才路上那些人仓惶逃窜。 数十只飞蚁对三人展开了围攻。 一只飞蚁落在了冷羽手背上,张开大颚便是一口,冷羽顿觉手背一阵火灼般的剧痛,他“啊!”的大叫一声,急忙甩手,谁知一不小心,手正好甩过沈钰的脸颊,竟一下子将沈钰蒙在脸上的面巾扯了下来。 一张无比俊俏秀美的脸展现在了冷羽眼前。 在看到沈钰娇美面容的刹那间,冷羽只觉得心头砰然一跳。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幼便装在他心底的人。 冷羽呆呆地望着沈钰,一时间竟忘了疼痛,直至又一只飞蚁落在他额头上狠狠地啃了一口,剧烈的疼痛感才让他回过神来,急忙抬手,照着自己的额头一巴掌拍下去。 ……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总算将涌入店内的飞蚁消灭干净,三人都有不同程度受伤,冷羽转头,冲沈钰关切地问道:“大当家,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 沈钰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唰的一下红了。 她急急忙忙将面巾挡住脸庞,抬手便给了冷羽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冷羽完全被打蒙了,一手捂住脸颊,怔怔地问道: “大当家,你……你打我干嘛?” “哼!谁……谁叫你未经我允许扯我面罩的。” 冷羽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那也不行!” 冷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正发愣,沈钰又道:“那个……,从现在开始,你,当着别人的面,不准再叫我大当家。” “呃……,为什么?” “没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 “那我叫你啥?花阎罗么?” “你敢!” “呃……” “那个……,你……你就叫我钰儿好了。” 沈钰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说完这话,便迅速转过头去,倘若不是她蒙着脸,冷羽便会发现,她的脸色已然变得绯红。 冷羽望着沈钰,想起了肥龙曾经跟自己说过,谁若是看过花阎罗的面容,便只有两种后果,要么死,要么,就得娶她。 刚才虽然不是故意,但他确实瞧见了花阎罗的面容,而现在他还活着,岂不意味着要娶她? 不过话说回来,娶她倒是不亏,像她这么漂亮的,即便是西安城,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来…… 冷羽心里正胡思乱想着,沈钰冲他问道: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些飞虫偏偏追着你我不放?” 冷羽放飞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捻起一只被踩死的飞蚁,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这种飞蚁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而且在陕西也没有过飞蚁伤人的记载。倒是曾听师父说,在滇西密林深处,有一种飞蚁名为蜂蚁,会攻击牲畜,但……” 他正说着,忽然依稀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古怪的笛音。 “难道是蛊笛!?” 冷羽顿觉脑子里一激灵,霎时间明白了些什么,这些飞蚁,恐怕是受人为操纵! 他立刻将赛华佗送给他的化蛊笛取出来,转头对沈钰说道:“快把耳朵捂上。” “为什么?” 冷羽没多做解释,将化蛊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极其刺耳难听的声音响起,人的耳膜仿佛都要被撕裂了一般,沈钰与惊魂未定的衣布店老板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倒是见效,吹了没一会儿,原本已经爬满门窗,密密麻麻贴在窗纸上的飞蚁群迅速散去,店外渐渐平静了下来。 透过半透明的窗纸往外看去,飞蚁群似乎已经散尽,冷羽这才停止吹笛,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静静地听了一会,转头对沈钰小声说道:“蜂蚁好像都飞走了。” 沈钰有些不敢相信,很是好奇地冲冷羽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蜂蚁是受蛊师驱使,故此我便用师父所赠的化蛊笛一试,果然有效。” “蛊师?难道是黑独帆?” “我也有此怀疑,大当家,我们……” 冷羽话还没说完,沈钰打断道:“等等,你忘了,该叫我什么?” “呃……钰儿,我们出去看看。” “这还差不多,开门吧。” 冷羽深吸一口气,抓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也就一指来宽的细缝,他凑近过去,往门缝外瞧了瞧,蜂蚁已经不知所踪,但大街上躺着不少人,一个个痛苦的呻吟着。 被蜂蚁叮咬,确实不是一般的疼,冷羽身上几处被叮咬得部位,这会儿也是火灼般的剧痛。 冷羽将门打开,与沈钰走出店外。 第26章 大头蚁 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沈钰吃惊不已,冷羽则迅速扭头张望,查看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沈三与肥龙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快步跑到沈钰跟前。 见两人模样有些狼狈,脸上有好几处红肿,沈三关切地问道:“大当家,你和冷兄弟没事吧?” “被飞蚁咬了两口,没什么大碍。三爷,冷羽说是有精通巫蛊之术的人在背后捣鬼。” 沈三眉头一皱:“巫蛊之术?难道是黑独帆?” 冷羽点点头:“刚才那些蜂蚁是受蛊笛驱使,显然是冲我们而来。很可能就是黑独帆,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 听冷羽这么说,沈钰三人立刻扭头环顾四周。 肥龙从腰间拔出了驳壳枪,骂骂咧咧道:“他娘的,咱还没去招惹他,他居然放虫子咬咱,要是让老子见着,非一枪崩了他不可。” 沈钰转头冲沈三问道:“三爷,你见过黑独帆,若是见着他,能认出来吧?” 沈三摇摇头:“未必。” “为何?” “黑独帆擅长易容术,能任意改变自己的容貌,变作任何的模样,即使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也未必认得出他。” “他娘的,那该咋办?” “察言观色就好。”冷羽继续仔细查看四周,头也不回地说道。 “冷兄弟,咋个察言观色法?”肥龙不解。 “现在镇上所有人都被刚才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倒了,但黑独帆却是个例外,因为那些蜂蚁正是受他驱使,他自然见怪不怪。想必这会儿站在哪儿望着咱……” 冷羽话音未落,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 正是刚才从他们四人身旁经过,身上散发着曼珠沙华花香的老者。 手拄拐杖的老者站在距离他们十丈之外的街口,正用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们几个。 老者似乎意识到冷羽发现了自己,立刻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旁边一条小巷。 冷羽立刻将手朝那老者一指,道:“快!拦下那位老人。” 说完,便迈开步伐,朝老者奔去,沈钰三人紧随其后。 原本步履蹒跚的老者忽然加快了步伐,一转眼,便已冲入小巷。 肥龙见状,破口骂道: “他娘的,那老头肯定有问题。” 四人快步奔去,然而四人冲到小巷巷口,往巷内一瞧,别说那老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居然跑这么快,肯定就是他捣的鬼!” “他应该就藏在这条巷子里,走!进去找找。” 冷羽说完便欲往巷子里走,沈三一把将他拉住,皱着眉头说:“小心点,黑独帆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诡计多端,我们切不可莽撞。” 肥龙扬了扬手里的驳壳枪,不以为然道:“就算他再怎么精通巫蛊之术,难道还能挡得住子弹不成,老子一枪就崩了他。” “别想得那么简单,我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说不定是个圈套,我们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听沈三这么一说,冷羽仔细看了看前方,忽然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竹筒,竹筒周围聚集了黑压压一群蚂蚁。 而且有好几只蚂蚁正朝着他们几个爬来。 冷羽蹲下身子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这并非普通蚂蚁,不但比常见的蚂蚁要大得多,而且头部奇大,几乎是身体的两倍,头部末端拥有一对强有力的大颚,一看便知,这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蚂蚁。 眼看一只蚂蚁就要爬到肥龙脚旁,肥龙抬腿便是一脚踩了下去,再抬腿一看,蚂蚁却像没事儿一般,反而爬得更快了些许。 “哟呵,这玩意儿命很硬啊!” 肥龙又是一脚,这回还特意将脚板底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用力摩擦了几下,然而抬起腿了一看,那只蚂蚁虽然行动力已经变得相当迟缓,但居然还活着! 以肥龙的力量,别说踩的是一只蚂蚁,哪怕是一只大老鼠,这么一脚下去,也足以要了它的命,谁知居然没能踩死一只蚂蚁。 肥龙惊道:“这……这什么情况?老子就不信,还踩不死你。” 他抬腿正欲再踩,冷羽伸手将他拉住,道:“龙哥你别较这个劲了。这并非普通蚂蚁,而是一种大头蚁。” “大头蚁?你还别说,这名字挺贴切的。不过我以前咋从来没见过这种蚂蚁呢?” “因为大头蚁主要生活在云南、贵州一带。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蚂蚁,不仅猎杀昆虫,甚至会以青蛙、老鼠等小型动物为食。” 冷羽说到这,又将手朝不远处地上聚集了大量蚂蚁的竹筒一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大头蚁原本是装在那竹筒之中,有人故意将竹筒打开并扔在地上,如果我们没留意,直接这么冲过去,大头蚁就有可能爬到我们身上。” “合着这蚂蚁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那倒不至于,但大头蚁在啃咬猎物时会分泌一种极具腐蚀性的毒素,分解猎物的身体,人一旦被其咬伤,将会疼痛难忍,而且伤口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其实在云贵山区,也确实有人和牲畜被大头蚁蛰咬致死的记载。” 听了冷羽的所说,肥龙不以为然:“我只听说过有人被胡峰蛰死,被蚂蚁咬死这种事,也就听冷兄弟你这么说,这么小的蚂蚁,难道还真能咬死人不成?” 他正说着,一只猫儿从蚁群旁从容经过。 忽然,原本步伐从容的猫儿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发出“喵呜”一声凄叫,竟然平地跃起五尺高。 身体刚一落地,便在地上翻滚挣扎起来,并发出阵阵挠心刺耳的惨叫。 很显然,猫是被大头蚁咬了,居然反应如此之大! “他娘的,够狠的啊!” 看到这一幕,肥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有大头蚁爬到他的腿上。 沈三神情凝重道:“竹筒肯定是黑独帆扔在那儿的,他是想暗算我们。” “好在三爷您提醒,不然我们恐怕已经着了他的道了。” “那……那咱们现在该咋过去?”肥龙问道。 “我有办法。” 冷羽说着,从随身挎包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拔出瓶塞,将一些橘黄色的粉末倒在了手心当中。 第27章 见血封喉 沈三瞧见,眼睛一亮:“是雄黄粉。” “没错,雄黄粉能够驱散蛇虫鼠蚁,大多数爬虫都无法承受雄黄粉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应该能驱散这些大头蚁。” 冷羽说完,将雄黄粉往地上一洒。很快便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那些原本爬向他们几个的大头蚁迅速往后退却。 冷羽缓又挥洒了几把雄黄粉,蚁群受不了雄黄粉的刺鼻气味,四下逃散。四人趁机通过,沿着狭巷往前走去。 狭巷尽头,是一座宅院,宅院的大门开着,四人刚走到门前,便听到宅院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 四人快步冲进宅院,顿时被眼前的血腥场面给震住了,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每具尸体都已变得干瘪发黑,面目十分狰狞,而尸体周围,则布满了褐色浓水,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味。 看到这四具尸体,冷羽立刻想到师父曾经说过,苗疆有一种毒蛊能够钻入人体内蛰伏,人一旦蛊毒发作,身体便会大量脱水,导致体内血液凝结而亡,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变成干尸。据翟田描述,他爹的死状,便正是这般! 冷羽愈加断定:“是黑独帆!一定是黑独帆!” 女人的尖叫声再度传来,大家循声望去,这才瞧见,在院内一处角落里,瘫坐着一个女人,女人脸色煞白,神色惊恐,显然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凶手呢!?”肥龙冲女人吼道。 女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朝旁侧一道虚掩着的木门指了指。 应该是宅院的后门! 四人立刻朝后门奔去。 后门打开,又是一条狭巷,而且就在不远处,便是一处交叉路口,地形有些复杂,至于凶手,早已不知所踪。 肥龙气得直跺脚:“他娘的,居然让那家伙从咱眼皮子底下逃了。” “分头找!一定要将他揪出来。” 沈钰说完,便朝其中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四人分头行动,冷羽走了没多远,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师父说过,中蛊之人从死亡到脱水变成干尸,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以上,而黑独帆刚刚才闯入那座宅子,绝不可能在一瞬间便将那些人变成干尸,所以,那些人应该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已经被黑独帆放蛊杀死,既然如此,那女人又怎么能活下来,而且这么长时间,她为何不逃呢?” 冷羽越想越觉得,那女人有问题。 他即刻停下脚步,转身返回那座宅院。 当他回到宅院,发现已经不见了那女人的踪影。 “果然跑了!看来她的确有问题,三爷说黑独帆精通易容之术,难道黑独帆竟然易容成了女人?但她发出的尖叫声明明就是女人的声音啊。”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立刻扭头,只见一道人影正手持利器朝他直刺而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冷羽本能地抬手一挡,顿觉手臂一阵剧痛。 他急忙往后紧退几步,再定眼一瞧,刺伤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女人! “你到底是谁?” 女人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说道:“嘿嘿,我正想着该上哪找你去,你居然自个儿回来送死。” 这回,从他嘴里发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男性声音。 难道黑独帆易容成了一个女人? 冷羽冷冷问道:“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我杀的人多了去了,哪知道你爹是谁。” “青山镇,冷家。” “原来你是那老东西的儿子。” 冷羽一听,立刻攥紧了拳头:“所以,我爹就是你杀的了?” “是又如何?” 这家伙果然就是黑独帆!冷羽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因为愤怒,甚至忘了手臂的疼痛。 黑独帆阴笑着说: “有点意思,那老东西是为了一卷玉简而死,而你,今日若是不将手里的玉简交出来,便只能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冷羽心头一怔:“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我手里有一卷玉简?” 他定了定神,怒道: “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报仇?嘿嘿,你自个儿的小命都快没了,又如何报得了仇?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这刀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用不了一炷香工夫,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倘若你现在将玉简交出来,我可以给你服用解药,否则,就只能去阴间与你爹相会了。” 冷羽大吃一惊,急忙抬起手臂一看,只见伤口处已然有些发黑,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看来对方没有说谎,匕首上确实涂抹了剧毒! 见血封喉,冷羽曾经听师父说过,是一种生长于云南的乔木分泌出来的汁液,剧毒无比,当地人常将这种毒液涂抹于箭头之上,用于射杀野兽,人一旦中毒,半个时辰内便会死亡,故而那种乔木又被称为箭毒木。 见血封喉唯一的解药,是生长在箭毒木周围的红背竹竿草。 陕西与云南相距千里,不可能找到红背竹竿草,也就意味着,对冷羽而言,见血封喉唯一的解药,就在黑独帆的手里。 面对杀父仇人,冷羽又怎么可能为了活命而卑躬屈膝,他很快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为了延缓毒性发作,迅速采取了遏制蛇毒的方法,一把将衣袖撕开,并将衣袖牢牢地系住手臂,这样一来,可以使得毒性蔓延的速度放缓。 他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但就算是死,也得拉着对方一块! 见到冷羽的举动,黑独帆有些惊讶:“你难道不怕死?” “有什么好怕的。能带着你一块下黄泉去见我爹,我死而无憾。” 冷羽话音一落,忽然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抬枪便射,黑独帆急忙身形一闪,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冷羽正欲再开第二枪,黑独帆一扬手,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条软鞭打在了冷羽握枪的手腕上,冷羽顿觉手腕一阵火灼般的剧痛,手一松,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黑独帆阴笑道:“嘿嘿,我这火麻鞭的滋味如何?” 第28章 并无异样 冷羽定眼一瞧,对方手里的软鞭像是用某种树皮编织而成,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棱刺,难怪被抽一鞭如此疼痛。 黑独帆一扬手,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冷羽急忙就地一滚,躲开一旁,见不远处有一柄用于劈砍木柴的斧头,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了斧头,二话没说,抡起斧头便朝黑独帆的面门劈去。 冷羽使得是一柄长柄利斧,柄长二尺有余,斧刃十分锋利,要是挨上一斧子,不死也得残。 虽说黑独帆有火麻鞭在手,但火麻鞭毕竟不致命,他更怕被斧头磕碰着,只得左躲右闪,躲避着冷羽的攻击。 黑独帆的身手很是敏捷,明显在冷羽之上,而且冷羽已中见血封喉,见血封喉的一大毒副作用,便是会在短时间内力竭无力。 黑独帆认定,像冷羽这般狠猛,只会导致体内毒素加速蔓延,用不了多久,便会毒发倒地。因此丝毫不慌,嘴角甚至还挂着嘲讽般的笑容。 然而,事情并未朝着他所意料的方向发展,冷羽非但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反而似乎越战越勇,每一斧劈砍出来的力道,甚至比之前更为强劲。 这种状况,黑独帆还从未碰到过,心头暗惊。 见血封喉的毒性极强,几乎无药可解,对方明明中了见血封喉,怎么可能像没事人儿一般?难道他的体质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黑独帆正感到不可思议,宅院后门被人重重撞开,肥龙闯了进来,见冷羽正手持利斧追砍一妇女,肥龙顿时怔住了: “冷兄弟,你……你这是干啥啊?” 一听肥龙的声音,冷羽急忙大喊:“龙哥,他就是黑独帆!” “啥玩意儿!?” 肥龙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正遭冷羽追砍的女人,居然会是黑独帆!?到底是他瞎了还是我瞎了? 他盯着女人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女人身手十分敏捷,冷羽手持利斧追砍,竟然未能伤其分毫。 冷羽的身手,他可是见识过,能将练过功夫的葛大壮耍得团团转,如今竟然连一个女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肥龙这才意识到,冷羽所言非虚,急忙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将枪口对准了女人。 “冷兄弟你让开,让老子一枪毙了这狗东西!” 黑独帆见情势对自己不利,急忙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大量浓黑烟雾迅速弥漫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肥龙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砰”的一声枪响,黑独帆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一头栽倒了下去,整个身子很快便被浓烟笼罩了起来。 冷羽与肥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冷羽急忙屏住呼吸,并迅速往后退却,同时大声提醒:“龙哥小心,这黑烟只怕有毒。” 肥龙一听,不敢怠慢,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 待烟雾渐渐消散,两人再仔细一看,只见在黑独帆刚才倒下的位置有一小滩血迹,但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娘的,这都让他跑了!” “他受伤了,一定跑不远。”冷羽说完,立刻冲出院外。 然而长长的狭巷中,并没有瞧见黑独帆的踪影,而且地上也不见有丝毫血迹。 沈钰与沈三很快赶了过来,见肥龙手里拿着枪,沈钰问道:“肥龙,刚才是你开的枪?” “是!咱被那女人给耍了,他娘的其实她就是黑独帆!“ “什么!?“沈钰一脸震惊, 沈三紧皱着眉头说:“看来黑独帆的易容术比传闻还要厉害,竟能在瞬间变换容貌,而且扮作女人都天衣无缝。” “但他受伤了,被老子打了一枪,冷兄弟说他逃不远。”肥龙说道。 沈三立刻追问:“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知道,那家伙往地上扔了一团不知啥玩意儿,浓烟滚滚,熏得我鼻腔疼,等到烟雾散尽,他娘的人就已经不见影儿了。” 沈钰注意到冷羽手臂上的伤,关切地问道:“冷羽你受伤了?” “被他割了一刀。” “我看看。” 沈钰上前便要查看冷羽手臂上的伤势,冷羽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说道:“别碰我!” “怎么了?”沈钰没料到冷羽这么大反应。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那家伙在匕首上涂了见血封喉,见血封喉剧毒无比,你最好别碰我的伤口。” 沈三脸色陡然大变:“什么!你中了见血封喉?快让我看看。” 他说完,快步上前,不容分说,一把抓住冷羽的手腕,低头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看冷羽,有些惊讶地问道:“冷兄弟,你莫非已经服用了见血封喉的解药?” 冷羽苦笑道:“见血封喉唯有红背竹竿草可解,这种草仅生长在见血封喉木的周围,我上哪找解药去。” “那你可觉得头晕乏力?” “倒没有。想必是毒性尚未发作吧。” “这就奇了怪了。” “三爷,怎么了?”沈钰问道。 “见血封喉是一种奇毒,顾名思义,只要见了血,便能夺人性命。一旦中毒,须臾便会毒发,四肢乏力,然后七窍流血而亡。从冷兄弟伤口的状况来看,的确像是中了见血封喉毒,但他气色红润,又丝毫没有中毒的症状。” 听了沈三所说,沈钰忙冲冷羽问道:“冷羽,你确定是中了见血封喉?” “是黑独帆说的,我看他不像是在撒谎。” 其实冷羽自个儿也感到奇怪,因为除了手臂处伤口周围有些发黑发胀之外,他身体并无任何不适之感。 师父赛华佗当年与他说起见血封喉时,形容是见血即死,人若是中了此毒,不出十步便会倒地。而他与黑独帆一番激烈打斗,非但现在都还没有倒地,而且身体并无异样的感觉。 难道说见血封喉只是徒有虚名,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般厉害? 亦或黑独帆只是在吓唬他而已,实际上根本就没在匕首上涂抹见血封喉? ……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沈三忽然一拍脑门,喊道:“我知道是何原因了!” 第29章 百毒不侵 肥龙被沈三冷不丁这么一声喊吓了一跳:“三爷,你说啥呢?” 沈三有些激动地说:“我知道为何冷兄弟明明中了见血封喉,也能相安无事了。” “为何?”冷羽忙问。 “是因为白无常。” 沈钰微微一怔:“三爷您是指蛰伤冷羽的白蜈蚣?” 沈三点点头:“白无常乃是剧毒之物,冷兄弟被其蛰伤,本是九死一死,我死马当活马医,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救了冷兄弟,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冷兄弟对世间大多数毒产生了抗体。相当于拥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百毒不侵?”肥龙立刻转头看向冷羽,咧嘴笑道:“冷兄弟,你这可算是因祸得福啊。” 冷羽面露惊讶的神色。 百毒不侵这种体质,在一些古籍中倒是有相关记载,《异人传》记载,明代末年,江浙一代有一位奇女子,因为常年生吃蛇蝎,被人称为蛇蝎夫人,这位蛇蝎夫人就是百毒不侵之体,被任何毒蛇咬了,都无甚大碍。 但《异人传》只是一部怪力乱神小说而已,当中许多记载都是著书人杜撰,未经考证。从西医的角度看,因为不同毒素的毒性原理千差万别,即便有人对某种毒素产生抗体,也不可能对所有毒素免疫。 “难道真如三爷所说,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沈钰说道:“那家伙既然受了伤,肯定没跑远。肥龙,你留在这儿陪着冷羽,我和三爷去找人。” 冷羽回过神来,忙说:“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没事?” “你看我像有事嘛。” 冷羽活动了一下手脚,看起来并没什么大碍。 沈钰点点头:“那好,我们就俩俩一组,找出那家伙,肥龙你把枪收起来,窑镇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绝不可再胡乱开枪。” 肥龙只得将驳壳枪收回腰间。 四人分头行动,便在附近找寻起来。 冷羽与肥龙一组,两人几乎将附近的大街小巷寻了个遍,甚至直接闯入他人家中,但却始终没能发现黑独帆的踪影,而且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地上竟连一滴血迹都未瞧见。 这实在是有些蹊跷,对方明明被肥龙打了一枪,逃得快也就罢了,怎么会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两人转悠了一阵,来到了一栋看起来颇为大气的宅院门前,宅院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两个红漆大字——白府。 肥龙可管不得这到底是谁家的府邸,二话没说,上前便在大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 过了没一会儿,门开了,一位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将二人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们找谁?” “刚才有没有人一个女人进来过?”肥龙开门见山反问道。 “没有。” 对方说完便欲关门,冷羽立刻伸手,一把将门板挡住。 “让我们进去看看。”冷羽说道。 “凭什么?”老者反问。 肥龙将衣服一掀,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道: “就凭这个!” 老者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他冷冷问道:“这位兄弟,你知不知道,这白府是谁家的宅子?” “我他娘的管你是谁的宅子!让开。” 肥龙说完,伸手将老者一推,虽然没使多大力气,但老者却是站立不住,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 肥龙将门推开,领着冷羽冲进院内,谁知两人刚进院子,忽然冲出一帮手持大刀、鸟铳的壮汉,将两人团团围住。 “哟呵,原来这屋里藏着道道呐,我说你这老头跟老子说话这么硬气!有种他娘的别动枪,就让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一起上,龙爷我也能把你们统统干趴下。” 肥龙说着,撸起了衣袖,摆出一副干架的架势。 对方见肥龙面对这么多的大刀、鸟铳竟然毫无惧意,一个个心里直犯嘀咕。 窑镇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样的人都有,像肥龙这样,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人,而且来头似乎不小,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什么人,居然敢来这儿闹事!” 冷羽与肥龙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色衣衫,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男子在几名挎枪男子的簇拥下,朝这边大步走来。 见到那人,肥龙脱口而出:“麻跛子!” “肥龙!” 肥龙立刻从腰间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麻跛子的脑门,跟在麻跛子身后那几名挎枪男子也赶紧拔枪,纷纷将枪口对准了肥龙。 冷羽也急忙从腰间拔出了勃朗宁,用枪指住对方。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冷羽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问道:“龙哥,这什么情况?” “他娘的,咱们不小心闯入狼窝了,这家伙,是白马山的三当家麻跛子,白马山跟咱黑风岭一向不合。今儿个老子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肥龙说到这,对麻跛子大声说道:“麻跛子,你他娘的要是有种,就别以多欺少,咱俩单挑!” 麻跛子冷冷一笑:“谁不知你肥龙是徒手干熊的主儿,老子才不跟你单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今日,老子偏要以多欺少,既然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哼!那你他娘的就试试,老子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死,老子也得拉上你这死跛子垫背!” 麻跛子脸色一沉,叫嚣道:“你敢开枪,我保证你马上被打成蜂窝!” “蜂窝又怎样,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老子只要在你脑门上开一个洞,你他娘的横竖也是死。一命抵一命,值了!” 肥龙说着,往前跨出一小步,枪口离麻跛子的脑门更近。 麻跛子心里微微一颤,背脊一阵发凉。 虽说他们人多,但眼下的形势,并不见得对他多有利,只有枪声一响,他和肥龙谁都别想活命,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 而且,肥龙可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把他惹急了,弄不好他真会开枪。 第30章 以命相搏 麻跛子心里正犯嘀咕,冷羽干咳两声,道:“咳咳!这位爷,今天这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咱们仨都把命搭上,不值当吧。” 肥龙轻哼一声,冷冷地说:“哼!不止咱们仨,在场这些个兔崽子,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着,将衣服更撩开些许,露出了两颗手榴弹,而他的手指正扣在手榴弹的拉环上。 众人见这状况,一个个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往后退却。 这些人虽然都是土匪,但多数都是因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做了土匪,做土匪以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若论胆识,没一个能跟身经百战的肥龙相比,哪里见过眼下这般以命相搏的阵势。 肥龙见众人被自己震住,愈加来了精神,他提高音量大声说道:“现在老子数到三,要是他娘的还有人拿枪指着老子,那就别怪老子做出什么浑事来。一!”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转头看向麻跛子,等着他做决定。 此时肥龙黑洞洞的枪口距离麻跛子的额头不过数寸,他又哪里敢多言,但他毕竟是白马山三当家,若是当众服软,势必在手下面前失了威望,今后恐怕没人服他。 麻跛子原本以为,可以趁着人多势众骑到肥龙头上,谁知如今却被肥龙反将一军,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二!” 肥龙进一步提高了音量,并缓缓拉直了手榴弹的拉绳,握枪的手指已然紧紧扣在扳机之上,只要稍一动手指,麻跛子必定脑门开花。 麻跛子额头直冒冷汗,心里突突一阵狂跳。 他正感到骑虎难下,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肥龙,住手!” 冷羽扭头一看,是沈钰与沈三。 麻跛子没见过沈钰,但他认得沈三,亦知道沈三在黑风岭的地位。这会儿见到沈三,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示意手下将枪口放下,冲沈三一抱拳,道:“三爷,别来无恙了。” 沈三走上前来,问道:“肥龙,你这是做什么?” “三爷,这帮兔崽子以多欺少,想弄死我和冷兄弟。” 沈三转头看向麻跛子:“麻跛子,你这就不厚道了吧,黑风岭与白马山虽然有些过节,但之前我跟你们铁大当家已经达成协议,说好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这里是窑镇,不是你们白马山。” 麻跛子连忙表示:“三爷,这可怪不得我,是……是肥龙硬闯进来的。” “肥龙,可有此事?” “三爷,我和冷兄弟是在找……” 肥龙话还没说完,沈三打断道:“行了!既然你们的确是硬闯了人家宅子,那就向人家陪个不是,干嘛非得动刀动枪呢,快把枪放下。” 肥龙有些无奈,只得放下枪口,冲麻跛子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得罪了。” 麻跛子总算是找了个台阶下,自然是赶紧借坡下驴,他连忙表示:“既然是一场误会,今日这事便罢了。” 沈三朝麻跛子一抱拳,笑着说:“今日肥龙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回头向铁大当家问个好,告辞。” 麻跛子连忙抱拳还礼:“三爷慢走。” 四人离开了宅子,走出没多远,冷羽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大当家,三爷,黑独帆应该就在刚才那栋宅子里!。” 沈三眉头微微一皱:“冷兄弟,你为何如此肯定?” “就在刚才门打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香气,这是曼珠沙华散发出来的特有香气,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生长在云南,陕西并无此花生长。之前我们在路上与扮成老头的黑独帆擦身而过,他的身上就散发着这样一股香气。” 听了冷羽所说,肥龙怒道:“他娘的,原来白马山那帮家伙跟黑独帆狼狈为奸,老子这就回去弄死他们。”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驳壳枪,转身便欲返回那栋宅子,沈钰厉声喝道:“给我站住!” 肥龙只得停下脚步。 沈钰转头问沈三:“三爷,此事你怎么看?” 沈三眉头紧蹙道:“独眼彪一直都想拉拢我们黑风寨与白马山,但自古官匪不相容,所以这么些年,虽然我们黑风寨与白马山为了地盘明争暗斗,但只要是与官兵为敌,双方每次都是联手相抗。倘若黑独帆当真跟白马山的人混在一块,那就意味着,白马山很可能已与独眼彪相勾结,这对我们黑风寨而言,恐有不利。” “所以我说,咱就该先下手为强,他娘的将他们连窝端了!” 沈钰瞪了肥龙一眼:“你能不能别总想着打打杀杀。对方摆明了比我们人多,何况这里是窑镇,若是在镇上动刀动枪,咱们开罪的不仅仅是白马山,还有窑镇李家。” “大当家,三爷,那……那该咋办?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沈三说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先去醉心楼找笑面虎,然后再找李昌林出面,刚才那一场虫祸在镇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想李昌林不会坐视不管。” …… 四人转身离开,前往醉心楼。 醉心楼位于窑镇最为繁华的地段,醉心楼的老板凤仙儿,是李昌林的情妇,有李昌林撑腰,醉心楼不但生意兴隆,而且从来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一行人刚走进醉心楼,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衣着暴露的女子立刻迎上前来,一名女子伸手便往沈钰胸前摸,沈钰一把将对方的手抓住。 沈钰毕竟是女人,虽然打扮成男人模样,也蒙住了脸颊,但对方只要往她胸上一摸,立刻便能知晓。 肥龙连忙上前将沈钰挡在身后,大声问道:“你们老板呢?“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俊俏,生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妖娆女子走上前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醉心楼老板凤仙儿。 笑面虎曾领肥龙来醉心楼逛过两回,凤仙儿认得肥龙,微笑道:“今日是哪阵风,竟把龙爷刮来了。龙爷大驾光临,我这醉心楼可是蓬荜生辉。” 说话间,凤仙儿的目光落在了冷羽身上,顿时眼睛一亮。 第31章 笑面虎之死 “咦,这位小哥以前从未见过。穿着这般得体,不知是哪家公子?” 凤仙儿说着,故意将傲翘双峰向前挺了挺,并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身,摆明了是在诱惑冷羽。 没等冷羽回话,沈钰一把将他拉在自己身后,并狠狠瞪了凤仙儿一眼。 凤仙儿先是一怔,盯着沈钰一番打量,立刻恍然大悟。 身为醉心楼老板,凤仙儿可谓阅女无数,女扮男装的沈钰即使蒙着脸,也逃不过凤仙儿的眼睛,她一眼便看出,沈钰是女人。 而沈钰又如此紧张冷羽,凤仙儿据此推断,两人应该是一对小情人。 她莞儿一笑,问道:“不知这位又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肥龙大声说道:“凤老板,这位,便是我黑风寨大当家。” 凤仙儿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啊!您……您就是花大当家!?” 沈钰胸膛一挺,故意粗声粗气道:“是我!” 凤仙儿满腹狐疑,大名鼎鼎的花阎罗,竟然是女人? 若是换做别人这么说,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但这话出自肥龙之口可就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肥龙在黑风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总不至于随便找个人来冒充自家大当家吧?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凤仙儿不敢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更不敢点破沈钰是女扮男装,连忙朝着沈钰微微鞠了一躬,道:“恕小女子有眼不识金镶玉,竟不知花大当家大驾光临,还请花大当家恕罪。” 她说到这,又赶紧吩咐旁边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姐妹们,还不快请花大当家和几位大爷去二楼客房。” “是。” 几名妖艳女子涌上前来,沈钰抬手一挡:“慢着!凤老板,我可不是来消遣的,而是来找人的。” “花大当家,敢问您找的是何人?” “我找……” 沈钰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一间客房的门被打开,一名上半身仅穿着红色肚兜,下半身未着寸缕的女子神色惊恐地从客房内冲了出来。 凤仙儿见状,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冲那女人问道:“小翠,你怎么了?” 女子顾不得旁人,一双手捂住胸口,惊慌失措地朝楼下奔来,凤仙儿连忙迎上前去,摘下自己的披肩裹住女子白花花的身体。 沈钰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冲肥龙问道:“肥龙,你之前说笑面虎的老相好叫什么名来着?” “小翠……,等等!她就是小翠!” “笑面虎只怕是出事了,快上去看看!” 沈钰说完,迅速往二楼奔去,冷羽、沈三、肥龙急忙跟在后面。 一行人冲到那间客房门口一看,顿时都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只见一名没穿衣服的男子正躺在地板上剧烈地抽搐着,浑身上下,渗出无数黄褐色的体液,黑红色的鲜血由其眼耳口鼻流淌而出,看上去十分骇人。 “阿虎!” 肥龙大喊一声,便欲上前,沈三急忙伸手将他拉住, “别过去!” “三爷,再不救人,阿虎可就没命了!”肥龙大声嚷了起来。 沈三深吸一口气,道:“已经来不及了。” 沈钰震惊道:“三爷,笑面虎怎么会这样?” 没等沈三回答,冷羽说道:“他是蛊毒发作,和我爹一样,事已至此,无药可救,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冷羽望着仍在抽搐的笑面虎,眼里噙满了泪花,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晚,父亲想必便是像笑面虎现在这般极其痛苦。 愤怒、悲伤的情绪同时涌上了冷羽的心头,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杀死黑独帆,为父亲报仇。 笑面虎的身体散发出阵阵恶臭,地板上的积液越来越多,但人却还没死,身体抽搐得愈加厉害,他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向众人,张了张嘴,似乎是在求救,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就这么看着他受罪,对在场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特别是肥龙,整个黑风寨,就数他与笑面虎的关系最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由生到死,再变成干尸,这个过程,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承受得住。 两行热泪顺着肥龙的脸颊流淌下来。 “啊!” 肥龙一声怒吼,忽然掏出手枪,对准笑面虎的身体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射穿了笑面虎的胸膛,笑面虎双腿一蹬,终于没了动静。 肥龙握枪的手缓缓垂下,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仰头嚎啕大哭起来。 他之所以开枪射杀笑面虎,是不想看着笑面虎受罪,因此帮他做个了断。但从今往后,他的心里,却将套上一个挥之不去的无形枷锁,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即便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也于心难安,恐怕这一辈子,都会心存愧疚。 沈三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肥龙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沈钰沉默良久,忽然拔出手枪,转身便往楼下走去,冷羽见状,连忙追上前去,问道:“你去哪?” “黑独帆!我要杀了那混蛋!” “可他现在藏身在铁占山的宅子里,你就这么过去……” “那又如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敢挡我,格杀勿论!” 沈钰已经快要失去理智,走廊上众人见她气势汹汹,手里又拿着枪,纷纷躲开一旁,唯恐避之不及。 凤仙儿毕竟见过世面,急忙迎上前来,说道:“花大当家息怒,虎爷既然是死在醉心楼,我便不能不管。您请在此稍待片刻,我已经叫人去请李爷,无论凶手是何人,胆敢在醉心楼杀人,李爷绝不会放过他。” 沈三趁机追上前来劝道:“大当家,既然花老板已经叫人去请李爷了,咱还是等李爷来了再说。你毕竟是黑风寨大当家,总不能就这么单枪匹马去跟白马山的人火拼吧。” 沈钰终于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道:“好!那我就等李爷来,给我一个交代!” 李昌林赶来需要些时间,冷羽小心翼翼地走进那间客房,屏住呼吸,在笑面虎的尸体旁蹲下了身子。他仔细观察,发现笑面虎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尸体仍处于持续脱水的状态。 尸体表面不断渗出黄褐色的液体,地板上的积液相比刚才扩大了不少。而且,冷羽发现,有一些细小的虫子正由其尸体的口鼻部位爬出。 这些虫子拥有很多对足,有点像蚰蜒,但体型比蚰蜒要小得多,通体呈血红色,想必是吸了血的缘故,腹部胀鼓鼓的。 冷羽心头一怔, “难道这就是致人脱水而亡的毒蛊?” 他立刻从随身挎包内取出一把做西洋手术专用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几条怪虫,装入到一个白色瓷瓶当中。 第32章 李昌林 冷羽正认真查看笑面虎的尸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他立刻走出屋外一看,只见一位身穿暗金色锦衣大褂,身形十分消瘦的男子,在一群荷枪实弹的保安队的簇拥下,走进了醉心楼,王大疤子毕恭毕敬地跟在男子身旁。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整个窑镇权力最大,李家的当家人——李昌林! 李昌林并不认得沈钰,但王大疤子与凤仙儿派去的人都已经跟他说过,黑风寨寨主花阎罗,亲自来了窑镇。 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尽量用比较缓和的语气问道:“请问,哪位是花大当家?” 沈钰从一张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 李昌林连忙朝沈钰一抱拳,道:“久仰花大当家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钰摆手打断道: “李爷,客套话就免了,咱还是说正事吧。我兄弟丁虎刚刚死在了醉心楼,谁都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说,这事该如何解决?” “呃……” 李昌林转头看向凤仙儿,凤仙儿立刻走到他身旁,凑近他耳畔,轻声细语说了一通。 听凤仙儿说完,李昌林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真有此事?” 凤仙儿点点头:“千真万确,我是亲眼瞧见,小翠受到极度惊吓,都失心疯了。” 李昌林定了定神,冲沈钰问道:“花大当家,虎爷身体可有什么隐疾?” 没等沈钰回答,站在一旁的肥龙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李爷你什么意思?合着你是想说,我兄弟他娘的是病死的,跟你们无关?” 李昌林认得肥龙,知道这家伙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嚷嚷着要打要杀,可不是好惹的主,连忙说道:“龙爷息怒。虎爷既然是死在了醉心楼,李某当然会负起责任,李某只是想弄清楚,虎爷的死因究竟为何。” 他话音刚落,冷羽说道:“李爷,他是被人下了毒蛊,身中蛊毒而死。而下蛊之人,现在就在窑镇。” 李昌林转头看向冷羽,“敢问这位是?” 冷羽朝李昌林一抱拳,道:“在下冷羽,家父冷传芳,在下小时候曾虽家父见过李爷。” 李昌林面露惊讶之色:“啊!你是传芳兄的儿子?” “正是。” “哎呀,没想到几年没见,贤侄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那时候我去青山镇拜访传芳兄,你才这么高吧。对了,传芳兄身体可还康健?” “家父在半个月前已经走了。” “什么!传芳兄身体一向硬朗,怎……怎么会?” “他是遭奸人所害,杀害他的凶手,与杀害虎爷的,正是同一人!他们死时的症状一模一样,此外,想必李爷已经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以前,镇上发生了毒蜂袭人事件,不少人被毒蜂叮伤,这件事,也是此人所为。” 听了冷羽所说,李昌林气得脸色铁青,怒道: “竟有此事!到底是何人如此猖狂?” “他是一位苗疆巫师,而且现在人就在窑镇,李爷,还请您为家父,为虎爷,还有镇上的百姓主持公道,拿下此人。” 李昌林胸膛一挺,正色道:“这是自然!贤侄你快告诉我,此人现在在哪,我马上命人将他捉来。” 他话音刚落,肥龙冷冷说道:“李爷,我就怕你不敢抓人。” “笑话!这里可是窑镇,还有我李昌林不敢抓的人?” “那好!那混账东西现在就在白府里藏着,你现在马上带人堵上门去,还来得及!” “白……白府?” 一听白府,李昌林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所谓白府,可不是因为这户人家姓白,而是白马山在窑镇的据点。虽说窑镇由李昌林说了算,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敢贸然招惹白马山的人。 窑镇之所以能在黑风寨和白马山两股势不两立的土匪势力之间求得一线平安,可不是因为窑镇的保安队有多强,而是李昌林精通平衡之道,懂得左右逢源的道理,从不掺和两股土匪之间的争斗。 他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呵呵,照此说来,这是你们黑风寨与白马山之间的恩怨了,花大当家,这事,我恐怕不便插手。” 肥龙又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怒道:“哼!我就知道你李昌林是个怂包!他娘的既然不敢插手,那就滚一边去!大当家,我这就回寨子召齐人马,先踏平他白府,再杀上白马山,掀了他们的老巢,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姓黑的挖出来!” 李昌林一听,身体微微一颤。 倘若黑风寨与白马山真干起来,首先受到殃及的,毋庸置疑便是窑镇。虽说窑镇有一只几十人组成的保安队,装备也还算精良,但绝挡不住黑风寨或白马山任何一股土匪。这些土匪,可都是把脑袋系裤腰带上的主。 肥龙起身欲往外走,沈钰与沈三也不制止,任由他闹。 李昌林连忙上前将他拉住,道:“龙爷息怒,要不然这样,我便陪同几位去一趟白府,当面锣对面鼓,大家坐下来,把事儿说清楚,倘若真是白马山的人理亏,我定为虎爷主持公道。花大当家,您看如何?” 沈钰并未应允,而是转头看向沈三,沈三微微点头示意,沈钰这才站起身来,道:“好!那就请李爷前面引路。” 李昌林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花大当家请!” 一行人朝白府方向走去,镇上不少人听说了醉心楼所发生之事,纷纷跟在了后面,有些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也有些人是因为感到惶恐不安,一场争斗似乎已难以避免,这对窑镇而言,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人越聚越多,当走到白府大门前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白府大门依然紧闭着,李昌林冲跟在身后的王大疤子使了个眼神,王大疤子立刻上前,抬手在大门上重重地拍打了几下。 等了片刻,并无回应。 “李爷,好像屋里没人啊。” “再敲!” “是。” 王大疤子又用力猛敲了一通,院内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也就在这时,冷羽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只蜂蚁落在了肥龙肩膀上,他立刻伸手一弹,将蜂蚁从肥龙肩上弹落,眉头一皱,道:“不好,白府的人只怕是出事了!” 第33章 夺命蛊笛 李昌林立刻转头,冲冷羽问道:“贤侄何出此言?” “直觉!李爷,情况紧急,我建议直接把门撞开。”冷羽建议。 李昌林连忙摆手:“万万不可!白府毕竟是白马山的地盘,虽说这窑镇我说了算,但也不能这么硬闯吧,若是白马山铁大当家怪罪下来,我如何担待得起。” “若是里面的人都死了,李爷难道您觉得白马山的人就不会找您的麻烦了?” 李昌林脸色陡然一变,“什么!?” “事不宜迟,李爷,若是现在进去,说不定还能找到活口,至少能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是晚了,那可真就是死无对证了。” 冷羽语气严肃,李昌林意识到事态严重,但这栋府邸毕竟是白马山的地盘,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正犹豫要不要把门撞开,肥龙走上前去,二话没说,抬腿便是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厚重的大门上。 便只听里面传来“咔嚓”一声,门闩似乎断了。 他再用力一推,大门被他推开了来。 就在大门打开的刹那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近十具尸体,每具尸体都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般。而且每具尸体下面的地板上,都有一滩黄褐色的粘稠液体。 冷羽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道:“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昌林脸色陡然大变,语气惊恐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黑独帆干的,他们都被放了蛊。然而尸体又遭到毒虫啃咬,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冷羽话音刚落,忽然从宅院内西侧一栋屋里传出一阵响动,肥龙立刻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看你往哪逃。” 他说完,便朝那栋屋子走去,冷羽、沈钰、沈三都纷纷拔枪跟在了后面,李昌林的保安队早已被眼前的恐怖场景震住了,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无一人敢上前,甚至无人敢踏入院内。 四人来到那栋屋前,屋门虚掩着,侧耳细听,能听到屋内传出轻微的声响,就像是有老鼠在里面活动。 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只见里面光线暗淡,似乎是一间杂房,里面堆放了不少杂物。 沈钰冲肥龙使了个眼神,肥龙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屋门轻轻一推,伴随着“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来。 肥龙冲屋里大声嚷道:“你他娘的逃不掉了,快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扔颗手榴弹进来,让你死无全尸!” 威胁的话很快起了作用,过了没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别!别!我……我这就出来。” 屋里一口大水缸上面木盖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人缸里钻了出来,冷羽立刻闻到了一股子尿骚味。借着昏暗的光线,冷羽认出了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麻跛子。 麻跛子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被吓到了。 由于有前车之鉴,冷羽等人担心是黑独帆易容假扮的,没敢贸然上前,肥龙将枪口对准麻跛子的脑门,大声吼道:“把手举起来!” 麻跛子身体微微一颤,急忙举起双手,浑身打着哆嗦道:“龙爷,别……别开枪。” “你他娘的是谁?” “龙……龙爷,您……您别跟我开玩笑,咱……咱俩不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肥龙打断道:“我认得你这张脸!但我怎么知道你就是麻跛子,而不是那混蛋扮成了麻跛子的模样?” 麻跛子完全被肥龙给说糊涂了,哭丧着脸说:“龙爷,您要弄死我就直说,我……我不是麻跛子是谁呐。” “怎么证明?” “您……您不都说了,认得我这张脸么?” “这年头,脸是最不可靠的。你快说,怎么证明你就是麻跛子?不然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别!别!我证明,我这就证明。” 麻跛子从水缸里爬出来,颤巍巍地弯下腰,卷起了左腿裤管,只见他的左小腿明显比常人要细小得多,似乎天生残疾。 肥龙见状,这才放下枪口,转头对沈钰说道:“大当家,是麻跛子没错。” 沈三上前一步,冲麻跛子问道:“我问你,外面那些人,是被谁杀的?” “是……是陈忠浩。” “陈忠浩是谁?”沈三追问。 “是一专收山货的老板,他……他懂邪术!”麻跛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冷羽立刻想到了葛大壮。 据葛大壮说,他曾在窑镇跟着笑面虎一道,与一位姓陈的山货郎吃过饭,很可能正是因为这一顿饭,他才会中了金蚕蛊,莫非他们所说的是同一人?那么,陈忠浩岂不就是黑独帆? 想到这,冷羽连忙问道:“那他人呢?” 麻跛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我一直在水缸里躲着,他啥时候走的我……我都不知道。” “你方才说,他懂邪术?”沈三问。 麻跛子连连点头:“邪乎得很,他摸出一支古怪的笛子吹了一通,我这些个兄弟便像是中了啥诅咒一般,全都倒地挣扎。然……然后一个个竟……竟然七窍流血。” “那么,你怎么没事?”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被吓着了,赶紧往外跑,谁知他又不知从哪儿弄来无数蜇人的飞蚁,我无处可藏,逼不得已才躲进这口水缸之中。” 麻跛子不像是在撒谎,听他说完,沈三皱紧眉头,若有所思。 肥龙压低声音问冷羽:“冷兄弟,你说这是咋个回事?咋那家伙一吹笛,院子里那些人就倒地挣扎,还七窍流血呢?” “因为他吹的是蛊笛,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应该没少喝他送的酒,早就被他下了蛊,他只要一吹蛊笛,他们一个个立刻便会蛊毒发作而亡。” 麻跛子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陈忠浩常送酒来,说是他自酿的药酒,我因为近些时日腿疾发作,郎中不让我喝酒,我才没喝。” 冷羽说道:“幸好你没喝,否则你将和你那些个手下一样的下场。” 麻跛子一听,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第34章 血玉玲珑 沈三沉吟良久,转头冲麻跛子问道:“既然你们白马山与姓陈的交情匪浅,他为何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我……我也不知道,他今日匆匆走进白府,说……说有人要杀他,然……然后诸位爷就来了。我把诸位爷挡走后,他还对我千恩万谢。之后……” 麻跛子话说到这,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惊道:“不好!” “怎么?”沈三忙问。 麻跛子并未回答,伸手拔开众人,便急忙往堂屋方向奔去。 “去看看!” 众人跟着麻跛子走进了堂屋,堂屋内,一片狼藉,翻得一团乱,屉柜都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也都被翻了出来,看着就像是进了窃贼一般。 肥龙幸灾乐祸道:“哎!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居然有人偷到这儿来了,看来今儿个,是你们白马山的灾日啊。” 冷羽压低声音说:“龙哥,这不是窃贼干的。” “不是窃贼?那是谁把这屋里翻得乌七八糟的?” “是陈忠浩,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在寻什么东西,恐怕也正是为了这样东西,才会大开杀戒。” “不会吧,为了一件东西杀这么多人?那得值多少钱啊!” 麻跛子没有理会他俩的议论,一瘸一拐走向内屋,众人连忙跟上。 内屋的情况好不到哪去,也是满地狼藉,麻跛子低头环顾内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并缓缓蹲下身子,双手微微颤抖着,从满地狼藉当中捧起了一个早已空空如也的红木锦盒,嘴里喃喃说道: “完了,完了……” 沈三眉头一皱,立刻冲麻跛子问道:“这锦盒里原本装着什么?” “血玉玲珑,他……他果然把血玉玲珑拿走了。” 一听血玉玲珑,沈钰脸色陡然一变,立刻蹲下身子,一把揪住麻跛子的衣服领子,厉声质问道: “你们哪来的血玉玲珑!?” 麻跛子并未回答,两眼惊恐地望着沈钰,似乎是被吓倒了。 沈钰忽然摸出一柄匕首,猛地刺入了麻跛子的大腿,疼得他“啊”的一声惨叫。 冷羽没料到沈钰会这么做,吃了一惊。 “大当家,你怎么……” 没等把话说完,沈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冷羽这才注意到沈钰的眼神,竟然透射出一股逼人的杀气。 他不禁心道: “看来麻跛子所说的血玉玲珑,与花阎罗有什么关联,不然她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麻跛子一手捂住被沈钰捅伤的大腿,哪里还敢隐瞒,语气惊恐地答道: “血……血玉玲珑是……是我们西安城的兄弟前些日子得……得来的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我……我这趟下山,就……就是为了将这件宝贝带回山里去。” “从哪里得来的?” “一……一个妇人手里买……买来的。” “什么妇人?” “我……我不知道。” 沈钰一听,立刻举起手里的匕首,麻跛子脸色陡然大变,急忙求饶道: “花大当家饶命,我……我是真不知道啊。只听买这宝贝的兄弟说,那……那妇人左脸有一块烧伤的疤印。陈忠浩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直想买这宝贝,他出了大价钱,我没答应。今……今日又向我提起这事,我还是没答应,谁……谁知他竟……竟然下毒手。” 沈三弯下腰,在沈钰耳畔轻声说道:“大当家,他应该没有撒谎,把他放了吧。” 沈钰这才松开了麻跛子的衣服领子,麻跛子身体一软,就跟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了地上,额头早已渗满细密的汗珠。 沈钰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出去跟李昌林说,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姓陈的挖出来。否则,我跟他们窑镇没完!” 她说完,大步往屋外走去,肥龙正欲跟着一块离开,冷羽连忙伸手将他拉住,小声问道:“龙哥,血玉玲珑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当家那么大的反应?” “不知道啊,以前听都没听过。我估摸着啊,大当家是被阿虎的死气到了,要不然她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肥龙说到这,忽然抬腿一脚,重重地踹在了麻跛子刚被沈钰捅伤的大腿上,痛得麻跛子又是一声惨叫。 “他娘的,你们这帮家伙,居然跟那妖人为伍,如今养虎自伤,活该!” …… 白府大门前,沈三将白府所发生之事告诉了李昌林,李昌林立刻下令,镇上保安团全体出动,彻查陈忠浩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今黑风寨与白马山都闹出了人命,最头大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昌林。 两桩命案,近十条人命,都发生在窑镇,凶手还有可能是同一人。他身为窑镇的主事人,想把责任撇得干净那是绝无可能,两伙土匪若是追究起来,无论哪一方,他都惹不起。 所以,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真凶,只有这样,才能给黑风寨与白马山一个交代。 然而陈忠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镇上的保安团将镇里镇外搜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这倒是在沈三的意料之中,他几乎已经断定,陈忠浩就是黑独帆!黑独帆精通易容之术,想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但可以肯定一点,黑独帆还在镇上! 因为镇口设置了关卡,据守关卡的人说,上午发生毒蜂蜇人事件后,便没人离开过窑镇。 直至傍晚,依然没有黑独帆的消息。 当晚,冷羽与沈钰等人就在窑镇住了下来,笑面虎之前在镇上置了一处宅子,四人便住在那儿。 冷羽心里一直惦记着麻跛子提到的血玉玲珑。 血玉玲珑,这名字听着耳熟,他应该曾经听爹说起过,但又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宝贝。 麻跛子说血玉玲珑价值连城,所以黑独帆应该是为了钱才将血玉玲珑夺走。 只是,花阎罗为何一听到血玉玲珑便那么大反应呢? 她与血玉玲珑又有什么关系? …… 一连串的疑问在冷羽脑子里冒出来,他很想去找沈钰问清楚,但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因为从傍晚到现在,沈钰便一直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甚至连晚饭都没吃,总不能这么晚了去敲她的房门吧。 第35章 夜半来敲门 冷羽思前想后,决定去问问沈三,从当时沈三的反应来看,他应该知道沈钰与血玉玲珑究竟有何关系。 他来到了沈三居住的房间门前,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等了片刻,并无回应。 “难道三爷睡着了?平日里没这么早睡下啊。” 冷羽又在门上敲了几下,并轻声喊道:“三爷,您睡了么?”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沈三的声音:“冷兄弟,你找我?” 冷羽扭头一看,只见沈三就站在身后院子里,穿着一袭黑色夜行服。 冷羽不免有些惊讶:“三爷,您出去了?” 沈三点了点头:“睡不着,就出去转了转。冷兄弟找我何事?” “呃……,我是想问问三爷关于血玉玲珑。” “怎么?莫非冷兄弟听麻跛子说血玉玲珑价值连城,所以产生兴趣了?” “不!不!我只是觉得,今日大当家在听到血玉玲珑后,反应有些奇怪,想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沈三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唉,有些事,你迟早都得知道。进屋说吧。” 冷羽跟着沈三走进房间,没等他开口,沈三冲他反问道:“冷兄弟,你可还记得,在你小的时候,你父亲曾为你订了一桩娃娃亲?” 冷羽一听,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三爷,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沈三淡淡一笑:“所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是西安城的沈家。但在几年前,有一伙强盗闯入沈家,大开杀戒,沈家几乎被灭门,与我订下娃娃亲的沈家大小姐也不知所踪,前些年,我爹一直在寻她的下落,说她是我媳妇,即使没拜过堂,但这门亲事他得认。” “冷老爷子果然是有情有义之人。” 沈三说着,话锋一转:“若是沈大小姐如今还活着,你可还认她这个媳妇?” “我认!” 冷羽语气坚定。 他与沈家大小姐,只在少年时见过一面,但那一面,却像一个烙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他记住了那个扎着两条辫子,总是嘟着一张小嘴,满脸稚气的丫头。从此便在心底认定,西安城沈家大小姐,便是他将来的媳妇。 这,几乎成了他的信念,或者说,成了他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然而这一憧憬,却在五年前被沈家那场突如其来的灭门之灾无情打碎。 五年来,他非但没有将沈钰遗忘,反而心生执念,无论沈钰是生是死,他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半年前,他之所以离开青山镇前往西安城,一是为了给城中百姓治疗疫病,二也是想借此机会,打听沈钰的下落。 然而在西安城,所有曾经与沈家相识之人,都告诉他一个无情事实:沈家大小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冷羽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爹找了她这么些年,我在西安城待了大半年,也尝试着打听她的下落,但一点消息都没有。生逢这乱世,她一个弱女子,就算五年前躲过了那场灭门劫,只怕也早就已经……” 他话说到这,顿了顿,岔开了话题: “对了,三爷,我家和沈家定亲这事,您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忽然提起?” 沈三笑着反问:“你想想,我姓什么?” “当然是姓……” 冷羽话说到一半,忽然脑子一激灵:“等等!三爷您姓沈,莫非您是沈家人!?” “我自幼被沈家收养,算半个沈家人。至于那血玉玲珑,乃是沈家祖传之宝,五年前那伙强匪,正是为了夺取血玉玲珑,才对沈家赶尽杀绝。” 听沈三说到这,冷羽霎时间全明白了,震惊道: “所以,花大当家,就……就是沈家大小姐!?” 沈三点了点头:“大当家的本名,叫沈钰。本来她不让我告诉你,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便再问你一遍,这门亲事,你还认么?” 冷羽被问住了。 在此之前,他曾在心里设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过,沈钰有可能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但即便如此,只要让他找到,他也一定将她娶进门,绝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钰竟然落草为寇,成了山匪,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相传杀人不眨眼的匪首——花阎罗!这,完全颠覆了沈钰在他心目中温婉可人的形象。 冷羽怔怔地望着沈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他这样的反应,早在沈三意料之中,沈三淡淡一笑,道: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大当家身负血海深仇,自然不可能还是当年那个纯真的沈家大小姐。你自己考虑清楚,倘若你不想认这桩亲事,我相信大当家也不会强求。但我看得出来,大当家心里,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听了沈三所说,冷羽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为何沈钰会对自己这般得好,甚至毫不在乎手下弟兄的议论,因为在她心里,自己就是她的另一半。 沉吟良久过后,冷羽抬起头来, “三爷,能否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当然。但恕我直言,你俩啊,就是天生一对,在一块那是迟早的事。” …… 回到自己房间,冷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在想沈钰,想她小时候的模样,又想到这些日子的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心中思绪万千。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并依稀听到有人在喊。 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心中暗忖:“这么晚来敲门,必定是有十分紧急之事,难道是黑独帆找到了!?” 想到这,冷羽立刻披上衣服,打开门走出屋外,其他人也都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肥龙正朝大门方向走去,嘴里骂骂咧咧道:“哪个龟儿子,大半夜来敲门,还他娘的让不让人睡了。” 大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王大疤子领着几名随从,王大疤子气喘吁吁地问道:“龙爷,请……请问冷……冷家大少爷在么?” 第36章 九曲沟古墓 肥龙微微一怔:“我说王大疤子,这大半夜的,你找我冷兄弟做什么?” 王大疤子喘着粗气道:“出……出大事了,李……李爷让小的来,请冷大少爷赶……赶快过去一趟。” “莫非已经找到黑独帆那混蛋了?” 肥龙忙问。 “不!不!跟……跟黑独帆没关系,是九曲沟。果然如冷大少爷所料,九曲沟煤矿有人连夜回来禀报,说矿……矿场爆发疫病,疫病的症状,像极了曹四所患的僵尸症。” 冷羽眉头微微一蹙,立刻上前说道: “请疤爷前面带路,带我去见李爷。” “冷大少爷这边请。” 王大疤子连忙站到一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冷羽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正欲跟随王大疤子出门,身后传来沈钰的声音:“给我站住!” 冷羽扭头一看,只见沈钰与沈三就在自己身后。 王大疤子哪敢怠慢,连忙上前,向沈钰抱拳作揖道:“小的见过花大当家。” 沈钰冷冷说道:“这大半夜的,你家李爷该不会是想让冷羽去九曲沟吧,路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担待得起吗?” 王大疤子连忙表示:“请花大当家放心,我们会安排专人保护冷大少爷。” “哼!就你们保安团那些个不中用的家伙,连个黑独帆都抓不到,我可不放心!” 沈钰说着,转头对肥龙说道:“肥龙,你带两个兄弟,跟着冷羽,务必护他周全。” “是!大当家。” 沈钰又走到冷羽跟前,轻声说道:“小心点。” 冷羽已经知道沈钰的真实身份,听到她这温柔一声,心里顿时涌起一团暖意,他终究没说什么,冲沈钰微微点头示意,便跟随王大疤子离去,肥龙领了两名兄弟紧随其后。 …… 窑镇,李府。 堂屋内,李昌林正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子,一脸焦急的神色。 王大疤子领着冷羽赶到,李昌林立刻迎上前去, “贤侄你可来了,我听说,你能治僵尸症?” “不敢保证,如果病症不是太严重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冷羽说着,冲李昌林反问:“李爷,还得请您跟我说说,九曲沟究竟是何情况?”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矿场有人快马加鞭赶回镇上禀报,矿场有几名矿工突发急症,就如同患了狂犬病一般,逮人就咬。虽然几名矿工最终都被控制住,但有好些人被咬伤,而且咬伤的人当中,不少有发烧的症状。” 听了李昌林所说,冷羽眉头一皱: “僵尸症既然已经发作,怕是几日前,就已经感染了尸毒,这些矿工莫非也曾遭遇过鬼兽?” 李昌林脸色陡然一变:“贤侄,什……什么鬼兽?” 冷羽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李爷,矿场回来报信的人在哪儿?我有事问他。” 李昌林立刻大声喊道:“快!去把刘顺儿叫来问话。” 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很快被带到冷羽面前,李昌林说道:“刘顺儿,这位是冷少爷,想了解一下僵尸症的情况,你好好讲讲。” 刘顺儿连连点头:“冷少爷,您有话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问你,共有几名矿工患了僵尸症?” “共四名。” “他们可曾被猛兽咬伤过?” “冷少爷您怎么知道?说起这事还真是奇怪,前日,矿洞里竟忽然出现了一头通体黑毛的猛虎,袭击了矿场的矿工,当场被咬死一个,伤了四个,幸好护矿队及时赶到,赶跑了那头猛虎。” “伤的,可就是僵尸症发作的四个?” “正是。” “矿场发生这么大事,怎么不及时禀报?”李昌林有些愠怒道。 刘顺儿有些惊讶:“李爷,曹四今日上午赶回镇上,就是专程向您禀报此事,他……他没说么?” 一听曹四,王大疤子立刻说:“曹四那家伙,今日刚到镇口,便僵尸症发作,还把老子咬了一口,幸好有冷少爷在。他昏迷至今未醒,怎么向李爷禀报。” 刘顺儿脸色陡然大变:“什么!曹四也……也发了僵尸症!?怎……怎么会这样?”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那头黑虎,是一头鬼兽。它的獠牙含有尸毒,一旦被它咬伤,就有可能发作僵尸症。” “无缘无故,矿场怎么会冒出这么个邪乎玩意儿来?” 李昌林话音刚落,刘顺儿战战兢兢地问道:“李爷,这……这事会不会跟……跟一个月前矿场挖到的那座古墓有关呐?” 冷羽心头一怔,连忙追问:“什么古墓?” 李昌林狠狠地瞪了刘顺儿一眼,干咳两声,道:“贤侄别听他胡说,九曲沟那穷山沟子,挖出来的都是煤,哪……哪来的古墓……” 他话音未落,肥龙怒眉一挑,大声嚷道:“我说李爷,你要是不愿意说实话,我家冷兄弟可帮不上你,冷兄弟,我们走!” 肥龙拉着冷羽作势欲走,李昌林顿时便急了,连忙上前拦住二人,连连恳求道: “贤侄,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呐,看在我跟你爹的交情,无论如何帮帮我,不然九曲沟那座矿场,可……可就开不下去了。” “李爷,我若是不想帮您,也不会这大半夜的来到您的府上。但就像龙哥说的,您若是不跟我说实话,我是真帮不上您。中医治病救人,都了解病因的来龙去脉,才能标本兼治。” 李昌林见瞒不下去,只得道出了实情: 原来,就在一个月前,九曲沟煤矿挖到了一座古墓,那座古墓竟然位于山体深处,规模不小,仿若皇陵,也不知是何人所建。在那座古墓内,发现了一些金银珠宝,李昌林命人将金银珠宝抬了出来,本来还想继续深入探查,谁知进入古墓的人就像是忽然中邪了一般,一个个倒在地上,发出阵阵惨叫,还用手去抠自己的脸颊。 进去十几个人,最终只有三个人活着出来,这三人当中,只有一人正常,其余二人都被自个儿抠得面目全非,而且变得神智不清,就像失心疯了一般。 发生这种邪事,哪里还有人敢再进洞。 但李家人认定,墓里还有更多的金银珠宝,不希望落入他人之手,于是命人用石块堵住了古墓,也没对外声张。这一个多月以来,曾有矿工听见古墓内传出像是猛兽咆哮的声音,也没太当回事,没想到如今竟然发生了黑虎袭人的恶性事件。 第37章地龙蜈蚣 听了李昌林的讲述,冷羽陷入了深思。 他一直觉得奇怪,数百年来陕西一带从来没有过黑虎的记载,那头黑虎又是从何而来?而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也许,黑虎正是来自于九曲沟那座古墓! 在古代,倒是真有麒麟镇墓之说。 也许,那头黑虎正是九曲沟古墓的镇墓兽。因为古墓无意中被矿工挖开,黑虎从古墓内逃了出来。恰巧被他和肥龙碰到,肥龙开枪将黑虎打伤后,黑虎返回古墓养伤,途中咬伤了矿场工人。 想到这,冷羽抬起头来,对李昌林说道: “事不宜迟,李爷,就请差人在前面引路,带我去九曲沟。” 李昌林一听,欣喜不已,立刻吩咐王大疤子: “王大疤子,你即刻带上十几个兄弟,都带着枪,陪同冷少爷前往矿场。” “是!” …… 九曲沟距离窑镇有十三四里,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是崎岖山路,并不好走,一行人骑着马儿,在夜幕下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赶到了九曲沟。 大老远,冷羽便瞧见,前方的深山沟子里,灯火通明,就像有一座村庄在那儿一般。 王大疤子抬手朝那片灯火通明一指,对冷羽与肥龙说道: “冷少爷,龙爷,那儿就是九曲沟煤矿场。” 借着月色,肥龙扭头看了看四周,叹道:“你们李爷他娘的还真是厉害,居然把煤矿开在了这大山沟子里,我说,他咋就知道这山沟子里有煤矿?” 王大疤子笑着说:“龙爷您有所不知,地底下有煤矿的山,山上的草木往往长不高,甚至没有高大的树木。若是碰见了这种地方,只要找人往地上挖个几尺,便能知道底下有矿没矿。” “照这么说,这荒山也不完全一无是处呐。” “对!弄不好,是一座大矿。” 两人正说着,一名随从所骑的马儿像是受到了惊吓,忽然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前半截身子一跃而起,马背上的随从来不及做出反应,被掀下马背,落在了旁边草丛中。 受惊的马儿往前疾奔而去,众人担心自己所骑的马受到这匹惊马的影响,纷纷赶紧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肥龙则立刻从腰间拔出驳壳枪,警觉地查探着周围。 在他看来,马儿不会无缘无故受惊,必定是发现了异常状况。 冷羽也不敢怠慢,赶紧摸出勃朗宁握在手里。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今已经抵达九曲沟,万一是那头黑虎潜伏在这附近,可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正扭头四下张望,忽听有人惊呼道:“草丛里是……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草丛正微微颤动,似乎草丛中有什么东西正快速离去。 肥龙立刻策马上前,用马鞭拔开草丛,并未有任何发现。 冷羽冲发出惊呼之人问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我好像看到一条蜈蚣。” 王大疤子一听,没好气地说:“你怕是眼瞎了吧!要真是条蜈蚣,能整出那么大动静,你没瞧见刚才一片草都在动么!要说是条蛇,我还勉强相信。” “疤爷,看着真……真像是一条蜈蚣,但我只看到它的尾部,得有这么宽。” 对方说着,用双手比了比。 按照他比划出来的尺寸,那条蜈蚣身体的宽度,得有半尺! 肥龙轻哼道:“你他娘的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大的蜈蚣,怕是成精了吧!” 王大疤子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骂道:“没看清就别瞎说,扰乱军心,小心老子抽你!” 对方捂着后脑勺,不敢再多言。 冷羽没有说话,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一行人继续前行,往前走了没多远,瞧见了刚才受惊的那匹马,倒在路旁的草丛中,正大口喘着粗气,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却似乎使不上力气。 “哎!这马怎么在这儿躺着呢!” 众人赶紧翻身下马,上前查看。 冷羽取出手电筒,仔细查看了一番马的腿脚,很快发现了状况,只见它左前腿肚上,有两个窟窿眼,鲜血直流,而且伤口明显发肿,是中毒的症状。 冷羽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一番,神情凝重地说: “它腿部的伤口,看着还真像是蜈蚣造成的。” 别人的话肥龙不信,但冷羽的话,他却是深信不疑,听冷羽这么说,连忙确认道:“冷兄弟,你确定?” 冷羽点点头:“从马儿腿部伤口的情况和它所表现出来的症状来看,应该就是被蜈蚣蛰伤,不过这条蜈蚣的体型,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他娘的,难道真有蜈蚣成精了不成?”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我曾听师父说,有一种蜈蚣,生活在地下洞穴之中,因为常年吸取地阴灵气,能够长到四五尺长,极具攻击性,而且剧毒无比,又名地龙蜈蚣。矿场不久前曾挖到一座古墓,没准那座古墓里就有地龙蜈蚣,如今从古墓里钻了出来。” 听了冷羽所说,众人赶紧低头查看自个儿周围,生怕有那么一条四五尺长的巨蜈蚣从枯草丛中钻出来。 冷羽又道:“大家先上马吧,都把火把举高点儿。地龙蜈蚣常年生活在地下深处,必定怕光。” 众人一听,纷纷举高手里的松明火把。将方圆丈余之内的范围照亮。随即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前而去。 一行人眼看快要到达矿场,前方传来粗犷的声音:“来者何人?” 王大疤子连忙回答:“荣四爷,是我,王大疤子。” “怎么现在才来,郎中请来了吗?” “来了!来了!” “快点!已经死了一个,有两个也快不行了。” 一行人靠近说话男子,冷羽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位体型高大的粗犷汉子,留着络腮胡。 肥龙凑近冷羽耳旁小声说道:“这人叫李世荣,是李昌林的远方堂弟,懂点拳脚功夫,人称荣四爷。别看他生得牛高马大,实际上胆子特小。” 李世荣端着一支擦拭得油光锃亮的毛瑟步枪,一脸的紧张神色,便如临大敌一般。 第38章人中白 见到队伍中的肥龙,李世荣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朝肥龙一抱拳,问道:“龙爷怎么也跟着来了?” 肥龙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说:“哼!要不是你家当家的好言好语,求着我冷兄弟来给你们治僵尸症,你他娘的以为老子稀罕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李世荣微微一怔,连忙追问:“什么僵尸症?” 王大疤子连忙解释:“荣四爷您有所不知,曹四今日上午刚回到镇上就发狂伤人,正好青山镇冷家大少爷在咱镇上,帮着制服了曹四,还断定他是患了僵尸症。所以,矿上发狂的几名矿工,应该都是患了僵尸症。” “什……什么!?” 李世荣脸色陡然大变,僵尸症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他本就觉得,这场恶疾来势汹汹,有些不同寻常。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是传染性极强的僵尸症。 王大疤子见李世荣脸色大变,似乎被吓倒了,忙说:“荣四爷不必担心,冷大少爷医术高超,他亲自来了,僵尸症他能治。” 李世荣回过神来,连忙问道:“敢问哪位是冷大少爷?” “就是在下,见过荣四爷。”冷羽抱拳回应。 李世荣将冷羽打量一番,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竟然能治令人闻之丧胆,谈之色变的僵尸症。 眼下情势紧急,他不敢提出质疑,忙侧身让到一旁,冲冷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冷大少爷,请随我来。” “荣四爷前面带路。” 在李世荣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间木屋前。 木屋外有两名持枪男子把守着,李世荣冲他们喊道:“快!把门打开。让冷大少爷进去瞧瞧。”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将屋门打开,冷羽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屋子里摆放着四张简陋的木床。 每一张木床上,都用很粗的麻绳绑着一个人,其中一人的脑袋用破旧的衣服遮盖住,而且身体已经不再动弹,想必已经死了。 另有两人的身体则在剧烈的抽搐着,眼睛、嘴巴、鼻子流淌出一股股黑血,看起来似乎也快要不行了。 还有一人则在奋力扭动着身体,脖子处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明显是使了很大力气,看他这架势,似乎是想要挣断系在身上的绳索。 冷羽立刻从挎包内取出银针,快步朝正奋力挣扎的男子走去。 他走到男子身旁,二话没说,将银针刺入了男子后颈,男子当即便停止挣扎,昏死了过去。 李世荣见状,连忙问道:“冷大少爷,你这是做……” 没等他把话说完,冷羽抬起头来打断道:“荣四爷,事不宜迟,您快让人去准备热水,黑糯米,艾草灰、地龙血、人中白,再将矿上所有受伤的矿工都集合到一处。” “哎!我……我这就让人准备。不过,地龙血与人中白是何物?” “地龙便是蚯蚓,人中白,就是尿桶里自然沉淀的白色垢物。” “啊?” 李世荣愣住了,他没想到,居然还得取尿桶里的垢物。 他正欲问要这人中白是作何用途,冷羽又道: “快去让人准备吧,趁着他们中毒不深,尸毒尚未发作,还能用这法子解毒,一旦尸毒深入骨髓,僵尸症发作,这法子可就不灵了。” 李世荣一听,哪里还敢再多问。急忙退出屋外,吩咐人按照冷羽的要求准备各种物料。 冷羽则开始检查木床上男子的身体,肥龙走到冷羽跟前,问道: “冷兄弟,这人还能治么?” “不知道,我只能尽力了。” “那两个了,咋办?” 冷羽看了一眼正在抽搐的两人,叹了口气:“他俩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我师父在这儿,也回天乏术了。” 说话间,其中一名男子两腿一伸,没了动静。 肥龙走上前去,将手指往男子鼻前一探,冲冷羽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拿衣服把他的脸盖上吧,待会你出去跟荣四爷说一声,让他找人搭建好柴火堆,他们几个的尸体,只能是火葬。” 冷羽语气平静,在西安城这半年,对于生死,冷羽早已看淡。他不会因为某个病人的死而悲伤,身为医生,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因为还有更多活着人,等着他去抢救。 他要做的,就是全力救治每一个有希望活下来的病人,尽量让这个世界少一点悲伤。 …… 约摸半个时辰过后,冷羽从屋里走了出来,在他的全力救治下,那名男子体内的尸毒已经排出,伤口处也敷上了药膏。如今虽然仍处于昏迷状态,但脉象平稳,呼吸均匀。性命应该已无大碍。 总算是救下了一个,但冷羽却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屋外,早已聚集了十多人。 这些人,都曾被僵尸症发作的四人咬伤或是打伤。为了防止他们遭受感染,李世荣一个不漏的全都叫了过来。让他们聚在一块,等着冷羽为他们医治。 这些人刚刚受伤,即使感染了尸毒,毒素也尚未深入神经骨髓,相对而言,要好治得多,但冷羽来得匆忙,并没带那么多膏药,故而他让李世荣赶紧去准备那些材料。 眼下,他只能用土方子为众人驱除体内尸毒。 李世荣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并收集齐了黑糯米,艾草灰、地龙血以及人中白。 冷羽立刻让人先用热水给伤者擦拭伤口,然后将黑糯米,艾草灰、地龙血以及人中白混合在一块,捣鼓成膏药状,分别敷在了伤者的伤口处。 直至天快亮时,才总算处理完所有伤者,冷羽以及累得精疲力竭,李世荣给冷羽安排了房间休息,进到房间后,冷羽倒头便睡。 临近晌午时分,冷羽仍然未醒,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他从床上爬起身,走出屋外一看,只见一大群人正聚集在不远处的空地里,纷纷低着头,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 他立刻朝人群走了过去,站在人群正中的肥龙瞧见冷羽,大声说道:“都让开!我冷兄弟来了!” 第39章 神秘古墓 众人一听冷羽来了,立刻自觉地分开两旁,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如今的冷羽,在大家心目中简直就是在世华佗,矿上所有人,都对他心生敬意。 冷羽走到人群中,瞧见了一口大缸,原来大家是围着这口大缸在瞧什么。 “龙哥,你们在看什么呢?”冷羽有些好奇地问道。 肥龙将手往大缸中一指:“冷兄弟,你自个儿瞧瞧,里面是啥。” 冷羽探头往缸里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大缸之中,躺着一条通体乌黑程亮的巨大蜈蚣,这条蜈蚣差不多有成人大腿粗细,通体像是披着一身黑色鳞甲,一对如铁钳一般的大鄂看上去很是骇人。 不过,巨蜈蚣已被斩成两段,静静地躺在水缸里,早已不再动弹。 “是地龙蜈蚣!” 冷羽吃惊地问道:“龙哥,这……这是哪来的?” “这玩意儿刚才在马厩附近出现,我抡起一把大刀,将它一刀劈成了两段。” 肥龙说到这,又有些纳闷:“不过冷兄弟,你说这玩意儿咋还跟着咱们跑道这儿来了呢?” 冷羽皱紧眉头没有说话,他可不相信地龙蜈蚣会跟着他们跑这么远,虽说体型巨大,但毕竟还是蜈蚣的一种,蜈蚣并无追踪猎物的习性,何况他们也不可能是地龙蜈蚣的猎物。 他沉吟片刻,转头对一旁的王大疤子说道:“疤爷,烦劳您差两个人,去瞧瞧昨晚被地龙蜈蚣蛰伤的那匹马。” “哎!我这就安排。” 王大疤子立刻差了两人前往查看。冷羽又让人帮忙,将大缸里的地龙蜈蚣尸体抬出来,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这地龙蜈蚣的身体结构与普通蜈蚣几乎完全一致,身上的外科十分坚硬,即使用锋利的刀砍,也得费些气力才能砍透,恐怕也只有肥龙这样的大力士,才能将其一斩两段。 而最让冷羽感到惊骇的,不是它巨大的体型,也不是它那对恐怖大鄂,而是它嘴角处连着大鄂的毒腺,虽然已经毙命,毒腺上依然挂着晶莹剔透的毒液。也难怪这玩意儿能一口蛰倒一匹成年壮马。 约摸半柱香的工夫,前往查看受伤马匹的两人回来了,慌慌张张地奔到众人跟前,王大疤子冲两人嚷道: “你俩慌啥?难道大白天还能见鬼不成。” 其中一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疤……疤爷,比……比大白天见……见鬼还吓人。” 冷羽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追问:“你们看到什么了。” “蜈……蜈蚣,大大小小,好……好多蜈蚣。都……都在马肚子里。马已经死了,尸体被咬得千疮百孔。” 冷羽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道:“看来我料得没错。” “冷兄弟,这到底是咋回事?”肥龙连忙问道。 “蜈蚣喜欢大小群居,地龙蜈蚣也不例外,所以,那座古墓当中,恐怕还有更多的地龙蜈蚣存在。” 听他这么说,众人面面相觑。 光是一条地龙蜈蚣,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震撼不已,若是一大群体型巨大的地龙蜈蚣出现,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肥龙怔怔地说道:“他娘的这到底是一座什么墓啊?又是鬼兽,又是地龙蜈蚣,该不会是把地给挖穿了,挖到地狱了吧?” “你们有谁去那座墓里看过?” 冷羽冲众人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有人小声议论: “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就是,那儿简直就是人间地狱。谁敢往那钻啊,听老张头说,里面还有会食人的藤木,想想就吓人。” “你们说,老张头怎么没事?” “他一向命硬得很,三年前西山煤矿发生那么大的矿难,他被埋在地底下一个多月,还不照样活着爬出来了。” …… 听了众人的议论,冷羽微微一怔,连忙问道:“你们所说的老张头是谁?” “冷大少爷,老张头是咱们矿场年纪最大,经验最为丰富的。那座古墓刚发现的时候,他就说过,千万别碰墓里的东西,最好立马将墓穴封上,可惜荣四爷不听他的,硬要让人进墓。他也跟着一块进去了,到最后,只有三个人活着从墓里出来,另俩人都疯了,只有他老张头安然无恙。” “那这位老张头,现在人在哪儿?”冷羽追问。 “冷大少爷您若要见他,我这去把他叫来。” “有劳。” 须臾过后,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满是煤渣的老者,被带到了冷羽房间。 “冷大少爷,这就是老张头。” 老张头木讷地朝冷羽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紧张地说:“小的见……见过冷大少爷。” “大爷不必拘礼,我请你来,是有事请教。” “冷大少爷请……请讲。” “我听说,你曾进过那座古墓?” 老张头点点头:“进去过。” “你在那古墓里看到了什么?” 老张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魔鬼!” 肥龙没好气地说:“我说老头,你他娘的别故弄玄虚,冷兄弟问你什么,你只管照实回答便是!” 老张头见肥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腰间还挎着驳壳枪,知道不是善茬,不敢得罪,连连点头:“是!是!若是冷大少爷不嫌弃俺啰嗦,俺……俺就照实说了。” “说吧,越详细越好。” 冷羽让人给老张头搬来一张椅子,老张头坐下,向冷羽讲述起来: 一个多月前,矿工在挖矿的时候,无意间挖到了一处天然洞穴,矿工进入这处天然洞穴,又发现了一条用坚硬的金刚土砌成的廊道,沿着这条廊道走到尽头,竟然是一道石门。 经验丰富的老张头依据矗立在石门两旁的两尊气势威严的石兽判断,这是一座古墓。 石门上,刻着一些古怪的篆体文字,矿场上的矿工都是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这种古老的篆体文字。于是,便有矿工去向李世荣禀报。 第40章 墓中魔影 李世荣得知矿场发现了古墓,很是兴奋,但他也不认得那石门上的文字,于是命人找来了镇上的识字先生。 经识字先生辨识,石门上所刻的,竟然是一段诅咒:“凡擅入此陵之人,将受上天谴责,诛三魂,灭七魄,虫噬肉身,死无葬身之地。且墓门开启之日,恐怖的灾难将降临人间。” 听了识字先生所言,众人皆心惊不已,老张头与一部分矿工认为,绝不能打开墓门,以免灾祸降临人间。但李世荣却不信邪。他在跟李家当家人李昌林商量过后,命人用炸药炸开了墓门,并让他的亲信刘正领着十几名矿工进入了墓穴。 那座墓穴内有一条长长的墓道,走到墓道尽头,又是一道墓门。刘正本想故技重施,再用炸药炸开墓门,老张头担心炸药强大的威力会将墓道炸塌,坚决制止。 刘正无奈,只得让老张头等人先在墓门周围寻找,看看能否找到打开墓门的机关。若是实在找不到,再炸开墓门不迟。 没曾想还真让老张头找到了机关,打开了墓门。 一行人进入墓室,发现竟是一座面积巨大的圆形地宫。这座地宫的构造奇特,四周均匀分布着八道阶梯,其中四道阶梯往上,另四道阶梯向下,阶梯尽头,均与一道紧闭着的石门相连。且向上与向下的阶梯呈交叉排列。 地宫四周的墙壁上,还刻着精美的图案。 规模如此宏大的墓室,别说是见到,在场众人几乎都是闻所未闻。大家认为是发现了一座皇陵,都很激动。 而就在这座地宫正中处,摆放着一口铜质的大箱子,除此之外,偌大一座地宫内,竟然别无他物。 众人七手八脚将那口铜箱抬出了地宫,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整箱的金银珠宝。 除此之外,还有一幅卷轴,李世荣让教书先生摊开卷轴,上面仅用古篆体书写了一行文字:敬而退之,可得金银。贪而夺之,万劫不复。 这分明是在警告入墓者适可而止,不可贪得无厌。 但李世荣却认为,这是墓主人在故弄玄虚! 这座地宫,相当于陵墓的外墓室,既然外墓室就摆放了这么一大箱的金银珠宝,若是进入陵墓的主墓室,必定能发现一大笔财富。 于是,他命人继续深入陵墓找寻。众人在墓室内好一番折腾,终于打开了其中一道石门,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又进入了一间墓室,这间墓室内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给人一种诡秘的感觉。 众人正举着松明火把在墓室内搜寻着,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阴风袭来,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恶臭,而且好几支松明火把竟然同时熄灭,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 更奇怪的是,墓室里的雾气竟然变浓了不少,导致能见度受到极大影响。 大家正感到紧张,竟然有恐怖的恶魔出现,借着雾气的掩护,在墓室内大开杀戒。 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乱做一团。老张头见情势不妙,拽着身边两名矿工逃出了墓穴,但那两人也已是面目全非,神经失常。至今仍是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听了老张头所说,冷羽陷入了深思。 肥龙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说老头,你说墓室里有恶魔出现,你看清楚恶魔长啥模样没?” “当时墓室内弥漫着雾气,没看清楚,只……只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话说到这,老张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 肥龙转头问冷羽:“冷兄弟,你说会不会是那鬼兽?” 冷羽皱着眉头说:“有这可能。但若是鬼兽,不至于赶尽杀绝。十几个人,竟然只逃出来三个。而且还有两人变得神经失常,这就有点奇怪了,我认为,应该跟那雾气有关。” “难道那鬼兽还能吞云吐雾?” “不!那雾气,应该是墓里设置的机关。” “机关?” 冷羽点点头:“墓主人为了防止有人盗墓,于是在墓里设置了机关陷阱,雾气便是其中之一。” 肥龙不解:“可这雾气有啥作用?” 冷羽解释:“大爷刚才说,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墓室内原有的雾气非但被吹散,反而变得更浓,而且有好几支火把先后熄灭,说明雾气能够降低洞内的氧气含量。氧气过低的情况下,不但火无法燃烧,人也会感到呼吸困难,甚至产生幻觉。” 肥龙一拍脑门:“我明白了,冷兄弟你是说,他们其实并没有见到什么恶魔,而是产生了幻觉?” “应该是这样,但仅仅因为缺氧产生的幻觉,还不至于致人发疯发狂的地步,所以我估计,那雾气很可能也兼具致幻的作用。” 冷羽话音刚落,老张头道:“冷大少爷,您……您说的啥啥致幻作用,俺听不懂,但俺觉得吧,可不仅仅只是产生幻觉这么简单。我那些个伙计,可是真真死在里面了咧。而且我拼了命拽出来那俩人,脸都烂掉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一样,这又咋解释?” 听了老张头所说,冷羽陷入了沉默,低着头,若有所思。 确实,仅仅用致幻这一说法,无法解释得通。 肥龙叹道:“他娘的,看来那座古墓是相当凶险呐。” 老张头连连点头:“那座古墓受过诅咒,俺一开始就说,不能进去,但荣四爷不听啊,而且他到现在都没断了念头。俺听说,他花重金从外地请来了几位摸金高手,要再探古墓。墓门再开,万一灾祸降临,我们可都得跟着遭殃。冷大少爷,俺在荣四爷面前说不上话,但您毕竟是有身份的人,要不,您帮着劝劝他?” 冷羽笑了笑,说:“大爷你先下去休息吧,此事容我好好想想。” “哎!那您好好斟酌斟酌,俺就先下去了。” 老张头起身朝冷羽鞠了一躬,与其他人转身离去,待他们走远,肥龙冲冷羽问道:“冷兄弟,你有何打算?” 冷羽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身上摸出了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鼎币。 第41章神秘鼎币 这两枚鼎币,其中一枚在那卷玉简的夹缝中找到的,而另一枚,是冷羽昨日在为众人化解尸毒时,无意之中在地上捡到的。 在他看来,这枚鼎币应该是来自于矿场内那座古墓。 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这种鼎币十分罕见,看着像是鼎币,上面却并未刻有任何象征着货币的文字,反倒是刻了一些奇怪的图案。冷羽隐约感觉,这并非是一种货币,或许,是一件信物,一件与禹王九鼎有关的信物。 若是如此,那也就意味着,在矿场古墓中,很可能也藏着与禹王九鼎有关的线索。 冷羽盯着两枚鼎币沉吟良久,抬起头来冲肥龙问道: “龙哥,你敢不敢陪我再去探一回墓?” “有啥不敢的,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肥龙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怔:“等等!冷兄弟,你……你这话是啥意思?你……你该不会是想去探矿场那座古墓吧?” 冷羽淡淡一笑:“我一向不信邪,既然老张头说那墓里有恶魔,我便偏要进去看看,恶魔到底长啥模样。” 肥龙脸色陡然变得煞白,急忙劝道: “我说冷兄弟,你可别一时冲动想不开呐,那座墓邪乎得很,那么多人都死在了里面,你万一把命搭进去,就算里面有金山银山,那也不值当啊。”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我探那座墓,不是为了钱。” “不……不是为了钱?那是图啥?” “一个真相。” “啥真相啊?” “我爹被杀的真相。” 肥龙完全听懵了,他想不明白,冷传芳的死,跟矿场古墓又能有什么联系。 …… 冷羽心意已决,但仅凭他一人,可探不了古墓,他在探墓方面的经验毕竟不足,而且这座古墓又是十分凶险。 既然说李世荣花重金请来了摸金高手,不如就等那几位高手来了,再跟着他们一块进去。 届时,各取所需,墓里的钱财,他分文不取,只为寻找与禹王九鼎有关的线索。当然,也有可能白跑一趟。 冷羽拿定了主意,特意去找了一趟李世荣。 得知冷羽也想入墓查看,李世荣求之不得。 对那座古墓,李世荣早就垂涎三尺,他恨不得把古墓翻个底朝天,把里面的金银财宝都搬出来,但他的人第一趟进去,就几乎全军覆没。他哪还敢再派人进去送死。 这种感觉,就像一块肥肉摆在面前,就是吃不到。 逼不得已,他才从外地请来了摸金高手。 要说请来的这几位摸金高手,倒也没花多少钱,但对方有要求,古墓里所发现的财宝,他们要拿走四成。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他对对方并不了解,心里没底,担心对方届时吃独食,一直琢磨着怎么牵制对方。而冷羽与肥龙,便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因此,冷羽刚提出这一请求,李世荣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由于那几位摸金高手得等第二天才能赶到,当晚,冷羽便在矿场上住了下来,肥龙虽然很不情愿,但不能扔下冷羽不管,只得陪着。 矿场上的住宿条件有限,冷羽与肥龙不得不住一间屋里,肥龙趁机劝说冷羽放弃探墓的想法,冷羽也不说话,望着窗外,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肥龙正说得起劲,冷羽忽然从床上一弹而起,把肥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咋了?冷兄弟。” 冷羽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肥龙不要说话,肥龙侧耳细听,依稀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音。 “他娘的,大半夜的咋还有人吹笛呢?” “这笛音,听着怪怪的。” 冷羽皱着眉头说道。 “咋怪了?”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不像正常的笛音。” “是么?我咋没听出来。” 冷羽笑了笑:“也许是我幻听了吧。”他说着,话锋一转:“对了,龙哥,你不觉得事儿有点不对劲么?” “啥事不对劲啊?” “地龙蜈蚣。” 肥龙一听,急忙抓起放在床头的大刀,从床上一弹而起,扭头张望四周,语气紧张地问道:“他娘的,在……在哪儿呢?” 冷羽连忙解释:“龙哥你别紧张,我不是说这屋里有地龙蜈蚣,而是说,这两日在矿场附近出没的地龙蜈蚣,有点儿不对劲。” “哎!你把话说清楚嘛,吓老子一大跳,还以为那玩意钻屋里来了呢。” 肥龙放下大刀,松了口气, “我说冷兄弟,谁都知道那玩意儿不对劲,要不是亲眼瞧见,打死老子,都不相信一条蜈蚣居然能长那么大,他娘的,简直跟条长虫似的。” 冷羽皱着眉头说:“师父曾经说过:阴虫不走阳光道。地龙蜈蚣常年生活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洞穴或是墓穴当中,属于阴虫。既然是阴虫,它们又怎么会在矿场附近出现?” “你不说那玩意儿是从古墓里钻出来的嘛。” “问题是,它们明明在古墓里待得好好的,干嘛要钻出来?蛰死了马匹不说,竟然还在大白天出没。” “呃……,也许人家在墓里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新鲜空气。” “不!我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啥可能?” “有人故意为之!” “啥玩意儿!?”肥龙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地龙蜈蚣,是有人故意扔在路上的?” 冷羽点了点头。 “谁他娘的干这种缺德事?” “是谁干的,暂时无法确定,但我想此人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制造恐慌。连续发生这么多邪乎事,矿上早已是人心惶惶,只要继续制造恐慌,就会有矿工离开,到那时,这煤矿自然也就无法再开下去了。” “照这么说,难道是李家的仇家干的?” “不好说。但有一点,咱俩到这儿来,恐怕或多或少破坏了对方的计划,所以,不排除对方会对咱俩下手。” 肥龙一听,立刻拍着胸膛表示: “冷兄弟只管放心,有老子在,没人伤得了你。” 冷羽笑了笑:“那我可就把命交给龙哥你了。” 第42章 深夜刺客 半夜,冷羽正迷迷糊糊,忽然听到肥龙一声大喊:“谁在外面!?” 冷羽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借着月色,只见窗外明显可见一道人影。 没等冷羽反应过来,寒光一闪,一枚飞箭由窗外射入,朝他直射而来,情急之下,他急忙抬手,往胸前一挡,顿觉手臂一阵剧痛。 肥龙从枕下摸出驳壳枪,朝着那道人影便射,清脆的枪声响彻夜空,谁知对方溜得极快,待肥龙追出屋外,已经不见了对方的踪影。 肥龙顾不得去追,又急忙返回屋内,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冷兄弟,你没事吧。” 冷羽将刚从手臂上摘下来的飞箭往桌上一扔,强忍住剧痛道:“只是挨了一箭而已,没什么大碍。” “他娘的,居然敢跑这来放冷箭,若是让老子抓到,非千刀万剐!” 肥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拿起桌上的飞箭。冷羽急忙阻止道:“龙哥不可碰箭,箭头上有剧毒。” “什么!?” 肥龙脸色陡然大变, “那……那你还说没事?” “我真没事,龙哥你忘了,我是百毒不侵之体。连见血封喉都毒不死我,何况是区区一支箭毒,只是伤了皮毛而已。” 冷羽说着,摸出一个黑色小瓷瓶,将一些白色粉末洒在了手臂伤口上。 虽说他中毒的可能性不大,但伤口疼痛无比,他还是得处理一下伤口。 清脆的枪声将矿上的工人以及护矿队的人全都吵醒。大家纷纷走出屋外,七嘴八舌议论着刚才的枪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世荣也醒来了,用他特有的粗犷的嗓音吼道:“刚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大半夜乱开枪!?” 这会儿肥龙正在气头上,听李世荣这么一质问,愈加恼火,立刻冲出屋外,大声回应:“他娘的嚷什么嚷!是老子开的枪!” 见是肥龙,李世荣有些惊讶, “龙爷,您……您为何大半夜开枪?”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我他娘的还想问你呢,你的人都是吃屎的吗!居然有人夜袭,还放毒箭伤了冷兄弟!” “什么!?” 李世荣脸色一变:“那冷大少爷他……” 他话说到一半,冷羽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平静道:“我没事,毒箭没射中我。” “冷兄弟……” 肥龙刚想说些什么,冷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李世荣松了口气:“没伤着就好,请冷大少爷和龙爷放心,我一定叫人加强巡逻,绝不再让奸人有可乘之机。” 冷羽淡淡一笑:“让荣四爷和诸位兄弟费心了。” 李世荣将负责夜巡的护矿队狠狠臭骂了一顿,命他们加强夜巡。待众人纷纷散去,肥龙这才压低声音冲冷羽问道:“冷兄弟,你明明受了伤,刚才为啥不告诉姓李的。” 冷羽解释:“方才凶手应该就混在人群当中,倘若知晓我中了剧毒竟然没事,必定起疑。不如干脆说没伤着。但可以肯定,凶手不会就此罢休,龙哥,我们得当心了。” “他娘的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里的安保居然形同虚设,冷兄弟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 直至天亮,凶手并未再现身,翌日清晨,吃过早饭,冷羽决定先去看看那座古墓,肥龙带着黑风寨的两名弟兄,李世荣叫了几名护矿队队员,由经验丰富的老张头与另两名矿工领着,一行十人钻入了矿洞。 矿洞内,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由于矿洞内不能点明火,故而用的是矿灯照明,每隔数米,便安装了一盏矿灯,矿灯散发出来的光线虽然昏黄,却足以将整个矿洞照亮。 老张头向冷羽等人介绍,这座煤矿开采的时间不长,所以矿洞内的地形不算太复杂,但那座与矿洞相连,在里面发现古墓的地下溶洞,地形却是相当复杂。 溶洞内,不但有地下河流,地下湖泊,甚至还有瀑布。他们曾在那溶洞内转悠了大半天,也没能走完整个溶洞。而且,至今没有发现溶洞有其它出口。 也就是说,那很可能是一座完全与世隔绝的溶洞。要不是挖煤矿打穿了溶洞,估计永远不会有人想到,山体当中竟然别有洞天,更不会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一座古墓。 老张头认为,墓主人既然能将墓穴建在这样一座与世隔绝的溶洞里面,必定是非凡之人,这也是他不赞成再探古墓的原因之一。 冷羽心里也很好奇,只听说过墓穴建在风水宝地,居然将墓穴建在溶洞内,这种情况他也是头一遭听说。 在老张头与两名矿工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矿洞,进入了一座天然溶洞之中。 这座溶洞的主洞道足有三四丈宽,一眼望不到尽头,洞顶挂满了尖刺一般的石钟乳,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洞道正中,是一条宽约丈余的地下暗河,河水倒是清澈,但水量不小,浅处竟然就深达数尺,而且河流有些湍急。若是拿手电筒往河中一照,能看到不少通体透明的鱼儿在河底游来游去。 就像老张头说的,溶洞内地形颇为复杂,主洞道两侧,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岔洞,而且洞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更显神秘幽森。 老张头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正往前走着,冷羽忽然停下脚步,并一把拉住了身旁的肥龙。 “龙哥,等等!” “咋了?” 冷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地下暗河旁,蹲下身子看了看,随即转头冲肥龙喊道:“龙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众人聚拢上前一看,只见暗河旁松软的沙土中,赫然印着一个梅花状的脚印,比人的掌印要大得多。 “他娘的,这难道是鬼兽留下的脚印?” 矿场曾经遭遇过鬼兽袭击,众人一听肥龙提到鬼兽,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掏出枪支,扭头环顾四周,显得神情紧张。 冷羽皱着眉头说:“这脚印应该是鬼兽过来喝水的时候留下的,脚印完整,尚未发生变形,所以应该留下不久。大家都小心点儿,说不定它就藏在附近。” 第43章四爪金龙 听冷羽这么说,众人愈加紧张。 老张头打着哆嗦说:“那……那可是守护古墓的神兽,俺们要是招惹了它,都得死!冷大少爷,要不,俺……俺们还是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肥龙轻哼道: “你这老头,不要自己吓唬自己!那畜生没那么可怕,我和冷兄弟曾经碰到过它,要不是它跑得快,早就被老子一枪爆头了。它要是再敢出现,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冷羽什么也没说,拿手电筒照着地面,继续埋头观察,很快便有了新的发现,就在距离梅花状脚印没多远的沙土中,竟有几滴鲜红的血渍。 冷羽立刻用手指捻起一些带血沙土,放在鼻前闻了闻,皱紧了眉头, 鬼兽的血是黑色的,所以,这肯定不是鬼兽的血,今日又没听说有人遭受过鬼兽袭击,那么,这会是什么东西的血? 冷羽沉吟片刻,拍掉手上的沙土,起身冲老张头问道:“大爷,你说你们曾经探查过这个洞穴,可曾在这洞里发现其他什么动物?” “有!有!”老张头连连点头, “在这洞里,有跟猫一样大的老鼠,那些老鼠不怕人,但是怕光,拿光一照,就跑不见了。对了,还发现了一具动物的尸骨残骸,体型不小,得有一头牛那么大,但看不出来是啥动物。” “这就对了!” “冷兄弟,这话啥意思?”肥龙不解。 冷羽深吸口气,道:“我原本一直以为,鬼兽是从那古墓里逃出来的,实则,这处溶洞才是它的家园。古墓内没有足够的食物,无法供它长期生存。而这处溶洞内,却存在着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有一条完整的食物链。鬼兽,就是站在这条食物链顶端的王者。” 肥龙听得云里雾里,怔怔地问道: “冷兄弟,啥叫生态系统,食物链,我……我咋听不明白呢?” 冷羽笑了笑:“简单点说,就是这洞里有可供鬼兽生存的食物。其实鬼兽的这种生存方式,有点类似于西方曾经出现过的洞狮。不过,有一点我没想明白。” “啥没想明白?” “既然鬼兽不是从古墓里逃出来的,为何咬伤人,会造成人患上僵尸症呢?” 冷羽正说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洞道内穿梭,肥龙瞧见,二话没说,举枪便射。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洞内久久回荡,那道黑影应声而倒,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 众人立刻冲上前去一看,都吃了一惊,被肥龙两枪撂倒的,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老鼠! 这只巨鼠的模样与普通老鼠相似,但体型要庞大得多。 足有三四十斤重,躺在那儿,就跟一头小野猪似的。巨鼠的一对耳朵很大,眼睛呈血红色,四肢短粗,还生有类似于鼹鼠的大门牙。 肥龙震惊道: “他娘的我没看错吧?这……这到底是老鼠还是野猪!?” 冷羽深吸一口气,道:“是洞鼠。古代曾有记载,武则天万岁元年,通往长安的路上,每到夜晚时分,便有巨鼠出没,甚至咬伤行人。经官府调查,发现这种巨鼠来自于一座洞穴,昼伏夜出,名为洞鼠。” 肥龙脸色陡然一变:“等等!冷兄弟你……你是说,这玩意儿会咬人?” 冷羽点点头:“我们都认为老鼠胆小,实则是一种误解。老鼠其实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动物,它之所以惧怕人类,是因为人类比它要大得多。如果面对的是与之体型相当的对手,它非但不会躲避,反而会主动发起攻击。再加上这洞内食物相当匮乏,洞鼠应该更具攻击性,难保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所以,大家最好多加小心。” 肥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叹道:“这鬼地方,可真他娘的够邪门的。” 一行人继续前行,再往前走了没多远,在前面引路的老张头与两名矿工在一处岔洞口前停下了脚步。 老张头将手朝岔洞内一指,转头对冷羽说道:“冷大少爷,古墓的入口,就在这里面。” “进去看看。” 冷羽正欲进入岔洞,老张头却伸手将他拦住, “冷大少爷,您可想清楚,您……您真要进入古墓?” “我对探墓不在行,墓里又凶险异常,我自然不会贸然进墓,今天只是过来看看。” 老张头连连点头: “对!对!这座墓邪乎得很,俺劝您千万不要进去,您回去后,一定再跟荣四爷好好说说,劝劝他。” “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冷羽说完,一头钻进了岔洞,老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跟在了后面。 岔洞洞道较为狭窄,一行人沿着洞道走了没多远,便瞧见了一条人工砌成的拱形廊道。廊道是用金刚土砌成,墙壁呈红褐色,应该是土里掺入了朱砂,廊道的建造风格甚至所用材料,均与野杏沟中那座汉代古墓的墓道相似。 所以,这条廊道应该也是一条墓道,而两座墓很可能建造于相近的年代。 冷羽思索片刻,忽然想到,野杏沟中那座古墓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尸身,石棺当中,是一尊酷似真人的陶俑,算是一座疑冢。 难道这座古墓,才是安葬墓主人尸身的墓穴所在? 若是如此,也就能解释为何会在两座墓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鼎币。 当着众人的面,冷羽什么也没多说,继续观察墓道内的状况。 一行人很快走到墓道尽头,眼前,是一座已经遭到严重损毁的拱形石门,不过石门前堆满了石头,几乎将整道石门完全封住。 石门前,还矗立着两尊形似猛虎,面目狰狞的石兽,也是损毁严重。 冷羽仔细查看,很快发现,在残缺的石门上方,刻着一条龙。 他立刻上前,高举手电筒仔细观察,发现这条龙的四只爪子皆为四趾。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是四爪金龙。” 肥龙有些纳闷地说:“我只听说过五爪金龙,四爪金龙有啥说道?” 第44章奇怪的沉香 冷羽解释:“在古代,有‘五爪天子、四爪诸侯、三爪大夫’一说,所以,这座墓的主人,应该是一方诸侯。而且从这条龙的风格来看,应该是西汉时期的龙。那么这应该便是一座西汉时期的王侯之墓。 ” “西汉?那得有好几千年了吧?” “差不多两千年。不过西汉时期的墓葬,多是采用覆斗式,就是在地面挖出深坑,待将棺椁埋入深坑后,再在上面垒出底部呈四边形的塔型封土堆。很少有像这座墓这样,竟然是利用天然溶洞修建而成。” “想必是墓主人为了省事吧。”肥龙推断。 冷羽摆了摆手:“不!墓主人这么做,非但不省事,反而大费周章。不说别的,单说防潮就是个大问题。这座溶洞内有地下河存在,相当潮湿,这样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建造墓穴。” 肥龙一听,一想也是,不免有些纳闷:“对啊!这鬼地方这么潮,墓穴建在这里,尸体不是很容易就腐烂吗?这墓主人是不是傻啊?” “我倒是觉得,这恰恰是他的聪明之处。” “冷兄弟,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看,倘若不是挖煤矿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古墓,又有谁会想到,这山体之中竟然存在着一座两千年的古墓?可以说没有哪座墓像这座墓这般难以被发现。” “哎!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潮湿确实是一大问题啊。” “古人早就懂得利用石灰、黏土和细砂组成的三合土防潮,这条墓道便是用类似于三合土的金刚土砌成,我估计墓内大量使用了金刚土,以解决防潮问题。” 冷羽说完,走上前去,凑近几乎已经被石块完全封死的石门,透过石块间的缝隙,用鼻子仔细闻了闻。 他本来并没抱多大希望,却不料竟依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股香气,分明是沉香! 怎么会是沉香? 这有点出乎冷羽的意料, 据老陈头说,当时在墓里,曾闻到了刺鼻气味,紧接着所有人都产生了幻觉。因此他原本以为,闻到的应该是某种刺鼻的气味,谁知竟是沉香。 沉香是中国南方地区的特有药材,唐宋时期才有记载,又怎么会出现在两千年前中原地区的古墓当中? 退一万步讲,即使两千年前的中原地区就已经引入了沉香,沉香并不具有致幻的作用,反而能够安神。 那么,使人产生幻觉的气味是什么? 到底什么气体,竟然能够历经两千年,依然具有如此强烈的致幻作用? 此外,这墓里面所散发的沉香气味,又是怎么一回事?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肥龙在一旁问道:“冷兄弟,你在想啥呢?” 冷羽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这……这就走了?冷兄弟你就不打算进去瞧瞧?” “我早就说过,只是过来看看而已,要说探墓,我可没啥经验,还是得等荣四爷花重金请的摸金高人来了再说。” 冷羽说完,转身离去,肥龙等人连忙跟上。 …… 一行人沿原路离开,回到住处了,冷羽与肥龙正欲进屋,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羽!” 冷羽扭头一看,居然是沈钰与沈三。 肥龙立刻迎上前去, “大当家,三爷,您俩怎么也跑九曲沟来了?” 沈钰有些愠怒道:“哼!你还敢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让你护好冷羽,你为何要将他置于危险之境?” 肥龙一下子懵了:“大当家,您……您这是哪的话。我……我没有啊。” “那为何办完了事,还不即刻带他返回窑镇?” “这……”肥龙无言以对。 冷羽忙道:“大当家你别怪龙哥,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 沈钰立刻转头看向他:“喂!你是吃饱了闲的慌吗?九曲沟这荒凉之地,你留在这儿干嘛?平白害我担心,还特意跑来。” 虽说沈钰的语气有点凶,但冷羽听得出来,分明是因为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他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阵暖意。 他定了定神,扭头看看周围,见没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对沈钰与沈三说道: “大当家,三爷,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跟你们商量,进屋里说。” 冷羽说完,转身往屋内走去,沈钰命肥龙等人在门外把守,与沈三一同进了屋。 “冷兄弟,有何事要与我们商量?”沈三问道。 “三爷,昨晚我得到一个消息,一个月前,在这九曲沟矿区,发现了一座古墓。” “古墓?”沈三微微一怔。 冷羽点了点头,向沈钰与沈三讲述了起来,他将所听来的古墓信息告诉了他俩。 听他讲述完,沈三皱紧了眉头,他来回踱了几步,转头冲冷羽问道: “冷兄弟,你并非恋财之人,为何会对一座古墓感兴趣?” 冷羽回答:“我刚去那座古墓外围查探过,初步判断,应该与野杏沟那座古墓一样,皆为汉墓。而且我在这两座古墓当中,发现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鼎币,所以我怀疑,这两座古墓之间,很可能有着密切关联。” 沈三微微一怔,忙问:“冷兄弟可否将发现的鼎币拿出来,给我看看?” 冷羽取出两枚鼎币,递到了沈三面前。 沈三接过鼎币一番端详,忽然皱紧了眉头, “这鼎币上的图案,看着怎么这么像……” 沈三欲言又止,冷羽连忙追问:“三爷,您莫非曾见过这鼎币上的图案?” 沈三并未回答,而是将手里的鼎币递到沈钰面前:“大当家,你看看这鼎币上的图案像什么?” 沈钰接过鼎币一看,惊呼道:“血玉玲珑!” 冷羽微微一怔:“大当家,三爷,你们莫不是说,这鼎币上的图案与血玉玲珑一样?” 沈三点点头:“冷兄弟你是没见过血玉玲珑,那血玉玲珑,是用一块剔透无暇的血玉雕琢而成,形状奇特,没人看得出来像是何物,但这鼎币上的图案,竟然与血玉玲珑一模一样。” 第45章 摸金高手 听了沈三所说,冷羽不免有些激动, “那就没错了!我一直觉得,这两枚鼎币其实并非是货币的一种,而是一件信物,之所以呈鼎币外形,或许是因为,这是与禹王九鼎有关的信物。” 沈钰眉头一皱:“若是照你这么说,难道血玉玲珑也是与禹王九鼎有关的信物不成?” 冷羽点点头:“恐怕正是,若不然地话,黑独帆为何为了夺取血玉玲珑,不惜杀尽白府之人呢。” 沈钰想起了五年前沈家的灭门之祸,不由得心头暗忖:“难道当年杀害我沈家满门的凶徒,夺取血玉玲珑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禹王九鼎?” 想到这,她抬起头来,对冷羽说道:“我跟你一块去探那座古墓!” 沈三显然没料到沈钰竟然也要去探古墓,脸色微微一变, “大当家……” 他刚想劝说,沈钰打断道:“三爷您别劝我,您该知道,我得查清五年前的真相。” 沈三自然明白沈钰所说的“真相”是指什么,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便陪大当家与冷兄弟一同去探那座古墓。” 冷羽要的就是沈三这句话,立刻说道: “三爷愿意一同前往,求之不得。三爷见多识广,我正好有件事,向三爷请教。” “冷兄弟但说无妨。” “三爷您可知道,有没有一种具有强烈致幻作用的气体,历经两千年,依然能够保持药效不变?” 沈三沉吟片刻,皱着眉头说:“既然是气体,便会挥发,用不了十年八年,恐怕便已挥发殆尽,又怎么可能保持两千年依然……”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难道是化尸池?” “什么化尸池?”冷羽连忙追问。 沈三深吸一口气,道:“我曾听说,五年前镇嵩军在豫西发现一座唐代王陵,他们炸开墓道,进入了王陵,谁知王陵之中竟然有一座化尸池,化尸池中,用一种神秘的药水浸泡着近百具腐尸,虽然已过千年,池中依然散发出难闻尸气,人一旦吸入尸气,不消片刻工夫,便会变得疯癫,并产生幻觉。而且若是吸入过量尸气,会导致全身溃烂,甚至有致命的危险。” “难道那座古墓里,也有一座化尸池存在?” 沈三点点头:“极有可能。想必是墓里的化尸池原本处于封闭状态,而那些矿工并不知晓,无意间打开了通往化尸池的墓门,导致池中尸气泄漏,才会出现集体癫狂的状况。” “那三爷可知,如何才能化解尸气?”冷羽追问。 “我曾听说,沉香能够防止尸气中毒。” “沉香?”冷羽微微一怔:“三爷您确定?” “听说当时镇嵩军听了一位道家高人的建议,在墓中点燃沉香,这才得以避免受到化尸池中所散发出来的尸气的影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冷兄弟明白什么了?” “三爷有所不知,就刚才,我和龙哥进去查看那座古墓,在墓门前的时候,我曾闻到一股沉香的气味。” 沈三眉头一皱:“难道已经有摸金高手进墓里去了?” “不!荣四爷命人用石块封死了古墓入口,入口并没有被人破坏的痕迹,所以在那之后,应该还没人进去过。沉香气味能够经久不衰,所以我认为,沉香气味应该是那些矿工入墓的时候留下的。” “你是说,那天有人带了沉香?” 冷羽点点头:“我一直没想明白,入墓的十几个人都陷入了癫狂,为何独独老张头没事,如今终于弄明白了,想必那日老张头无意间带了沉香在身上,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听冷羽说到这,沈钰立刻冲门外喊道:“肥龙!” 就在门口守着的肥龙伸手推开屋门, “大当家有何吩咐。” “你这就去跟李世荣说,让他准备沉香,越多越好。” “是!” 肥龙转身离去,沈钰又冲冷羽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入墓?” “荣四爷说请了几位摸金高手,今日便会到。不妨等那几人来了,再入墓不迟。” 一听有摸金高手前来,沈三立刻附和道:“冷兄弟言之有理,我们毕竟没有探墓的经验,而那座墓又凶险异常,只怕比野杏沟那座古墓更甚,更何况,这里毕竟是李家的地盘,探墓之事,还是该由李家主导,不妨就等那几位摸金高手来了再说。” …… 天色渐晚,冷羽等人已经为入墓做足的准备,但李世荣请的摸金高手却依然没有出现, 肥龙有些心急,骂骂咧咧道:“姓李的他娘的不会是在骗咱们吧?也许他压根就没请什么摸金高手,只是不想让咱们跟着入墓。到嘴的肥肉,谁愿意分一块给别人。” 沈三说道:“应该不至于。李世荣手下那些人,都被吓破了胆,如今没一个敢进墓的,他要是真有本事把墓给掘了,也不至于将墓道封死这么长时间。如今虽说请来了摸金高手,但陕西干倒斗的,或多或少都跟庙道会有点关系,庙道会可不是他李家惹得起的,所以他也需要有人牵制对方,而我们几个,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想他李世荣也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那这天都快黑了,人咋还没来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倒斗有一条规矩:鸡鸣灯灭不摸金。入墓摸金,见不得光,一般都是待到夜黑风高之事入墓。现在还没到时辰呢。” 沈三正说着,远处依稀传来了马蹄声,他淡淡一笑:“说曹操,曹操到,人终于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通往矿场的小道上,出现了三道人影。 冷羽发现,最前面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三人渐行渐近,冷羽终于看清楚,最前面那人,正是他十几天前在渡口镇救过的李义武!他恍然大悟,李义武,就是李世荣请来的摸金高手。 肥龙也认出了李义武,小声嘀咕道: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这家伙居然来了。” 沈钰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你认得那些人?” “大当家你还记得两年前咱们山寨曾跟独眼彪的人在夏家沟交过火么?最前面那家伙,叫李义武,是独眼彪手下一连长,当年就数他最彪!” “什么?” 沈钰脸色一沉,立刻将手压在了腰间的枪把上。 第46章 青面铁手 冷羽忙说:“大当家不可,他们毕竟是荣四爷请来的,而且若是没有他们几个,我们恐怕探不了古墓。而且我感觉,李大哥本质不坏,算是一条汉子。” “李大哥?”沈钰有些惊讶:“你也认得他?” 肥龙连忙解释:“大当家有所不知,十几天前,就是他李义武领人盗了野杏沟那座墓,他的几个兄弟都死在了墓里,自个儿也感染了尸毒,冷兄弟在渡口镇救了他一命,那家伙倒也算是一条硬汉,而且他貌似跟独眼彪闹掰了,还说是黑独帆害死了他的兄弟,要找黑独帆报仇。” “是么?” 沈钰沉吟片刻,转头问沈三:“三爷,您怎么看?” “大当家,他们毕竟是李世荣请来的人,就算有旧怨,咱们不好在这里跟他们动手,不如等他们过来,先聊聊再说。” 沈钰点点头,将手从腰间枪把出移开,又悄悄摸出一枚飞镖,握在手中。 李义武三人策马来到众人跟前,大家看清了跟在李义武身后两人。其中一位道士打扮,身穿灰布道袍,腰间挎着一个胀鼓鼓的灰布袋子,看上去年纪已经不小,发须花白,满脸沧桑。 另一位中年男子,脸色看着有些奇怪。左脸铁青,右脸红润,若是仔细看,才能看明白,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他左脸颊上有一大块青斑。更奇怪的是他的左手,露在衣袖外面的手掌以及手杆部分,竟然呈黑褐色,就像是淤血了一般。 见到三人,李世荣连忙迎上前去,大老远便朝三人拱手抱拳道:“道爷,可算是把诸位给盼来了。” 那位白发道士抱拳还礼:“荣四爷,别来无恙了。” “道爷,不知这二位爷如何称呼?” “贫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关中客白长义的高徒,李义武,绰号滚地龙,他可曾是独眼彪身边的红人,不过如今已经辞了管家饭,自立土山头。” “原来是武爷,幸会幸会。” 李义武微微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白发道士又向李世荣介绍另外一人:“还有这位,是贫道的师侄,想必荣四爷已经看出来了,他叫阎老七,人称青面铁手,在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 阎老七冷冷补充道:“阎王爷的阎。” “哎呀!没想到七爷竟然也来了,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李世荣显得更为恭敬。 沈三脸色微微一变,小声说道:“青面铁手怎么也来了?” 冷羽忙问:“三爷,这青面铁手是什么来头,怎么他的模样看着有点儿古怪呢?” “青面铁手阎老七,可是大有老头,他的师父丁云龙,人称‘地幽老祖’,是庙道会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陕豫一带最有名的‘倒爷’。十一岁便跟着叔辈下墓摸金,一生探过的墓数不胜数。只失手过一次,也是因为那次失手,丢了性命。阎老七是地幽老祖最得意的弟子,颇有当年地幽老祖的风范,不过地幽老祖那次失手,也害得他搭上了一只手,因为中了尸毒而坏死。后来听说他用太岁肉将整条手臂敷住,整整敷了半年,太岁肉与他那条坏死的手臂完全相融,手臂竟奇迹般的恢复了活力。” 听了沈三的介绍,冷羽不禁赞许道: “太岁肉又名肉灵芝,据《神农本草经》记载,肉灵芝的确具有令腐肌再生的神奇功效,他用肉灵芝治疗坏死的手臂,算是对症下药,不过,恐怕这世上没几个人像他这么有耐心,竟然将肉灵芝敷在手臂上半年之久。” “所以他也算是因祸得福,失了一条手臂,却得了一条太岁臂,如今他那条太岁臂,早已名声在外。” 肥龙不以为然道:“一条废臂而已,敷了太岁肉又能怎样,还能真成了太岁不成?” “废臂?” 沈三淡淡一笑:“你可别小看了他那条废臂,据说受伤后恢复得极快,还不受尸毒等各种毒素的影响,而且力大无穷,不是我打击你,就算是你跟他较劲,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三爷,您咋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兄弟威风呢!” 沈三淡淡一笑:“怎么?不服么?那你就找机会,跟他切磋切磋。” 肥龙眯着眼睛望向阎老七,心里的战斗欲被激发了出来。 李世荣将李义武三人带到了冷羽等人面前,正欲介绍,李义武瞧见了冷羽,脱口而出:“冷兄弟!” 冷羽冲李义武微微一笑:“李大哥,别来无恙了。” 李世荣显然没料到冷羽竟然与李义武相识,不免有些惊讶,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但稍纵即逝,立刻便换了一副笑脸: “原来武爷与冷大少爷是旧识,那就好!那就好!” 李义武冲冷羽问道:“冷兄弟怎会在此?” 没等冷羽回答,肥龙轻哼道:“姓李的,你他娘的不是说要去找那黑独帆报仇吗,也跑来这穷山沟子里来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李义武语气冷硬,甚至不多看肥龙一眼。 肥龙何曾受过这般对待,顿时便被惹恼了, “我说姓李的,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打?” 他抡起袖子便做出欲动手的架势,冷羽连忙将他拉住,说道:“龙哥,你和李大哥怎么一见面就掐呢。” “老子跟他八字不合,就他娘的看他不顺眼!” “哼!你我又不婚配!合八字作甚。” “哟呵,你他娘的……” 见两人剑拔弩张,李世荣还真担心他俩动起手了,急忙挡在两人中间,打圆场道: “二位都是我请来的贵客,不管以前有何恩怨,今日便化干戈为玉帛,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毕竟待会还得一块入墓不是。” 白发道士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荣四爷,你既然已经请了其他倒爷,为何还将贫道找来?入墓摸金,可不是打架撑场面,人越多越好。” 沈三上前一步,朝白发道士一抱拳,笑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道上鼎鼎大名的灵虚道人吧。” “算阁下有点眼力劲,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又是来自哪一脉?” “在下黑风岭沈三。” 灵虚道人脸色微微一变:“等等!你……你们是黑风岭的土匪?不是倒爷?” 第47章 黑龙会标记 沈钰冷冷说道:“土匪又如何?怎么,莫非你这老道看不起土匪?” 阎老七由沈钰的声音听出了端倪,眼睛一亮:“诶,是个小娘们?” 沈钰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嘿嘿,要我把嘴巴放干净想干嘛?难道你想跟我亲嘴……” 他话音未落,沈钰忽然一扬手,手中飞镖飞射而出,一道寒光闪过,阎老七脸色一变,急忙躲闪,谁知寒光竟凭空一分为二,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中阎老七戴在左耳上的银环。 耳环中间有一圆孔,卡住了飞射而来的飞镖,耳环被飞镖一扯,阎老七顿觉耳部一阵生疼,不由得“啊”的叫了一声。 他恼羞成怒,正欲从腰间拔枪,肥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他娘的敢对我黑风寨大当家不敬,信不信老子一枪轰爆你的脑袋!” “大当家?” 阎老七闻言,脸色一变,“你……你就是杀人不眨眼的花阎罗!?” 花阎罗名声响亮,这一带,没几个不知道。 肥龙将驳壳枪上膛,怒喝道:“我黑风寨大当家的名号,也是你这杂碎随便叫的么!赶快跪下磕头,老子或许考虑饶你狗命!” 阎老七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虽说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但传闻花阎罗杀人如麻,眼前这壮汉又是一脸凶相,看着就如屠夫一般,肯定不是好惹的主。倘若当真开枪,隔这么近,他根本不可能躲开。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李世荣担心双方真打起来,连忙朝肥龙抱拳作揖道:“龙爷,还请看李某一个面子,千万别动枪。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呐。” 他说着,又连忙向一旁的沈三求助:“三爷,您帮我劝劝龙爷,千万别伤了和气,毕竟都是一个道上的兄弟不是。” 沈三淡淡一笑, “一个道上的倒谈不上,我们走得是阳光道,他们闯的可是鬼门关。不过嘛……” 他话说到这,上前将肥龙的枪口压了下去:“荣四爷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动枪既伤和气,又伤身体。久闻青面铁手七爷身手了得,肥龙,要不然你与七爷切磋切磋功夫,如何?” 肥龙早已跃跃欲试,立刻说道:“好啊!就怕某人不敢。” “嘿嘿!要说打架,我阎老七还没怕过谁!” “那来啊!” 肥龙将手里的驳壳枪递给沈三,外套一脱,摆开了架势。阎老七也不甘示弱,暗暗运行内劲,忽然大喝一声,竟仿佛有一股内气由其身体之中迸发出来。 沈三心中暗惊,连忙小声提醒肥龙:“肥龙,小心他的太岁手。” 肥龙并不以为然, “哼!太岁手么,三爷您看着,待会老子就将他掰折了。” 他说完,大吼一声,扑向阎老七,阎老七挥拳相迎,两人随即战作一团。 肥龙急于求胜,出拳很猛,阎老七步步为营,且身手敏捷,并不落下风。 沈三注意到,阎老七一直没用他的太岁手对肥龙发起攻击,似乎留有后手,不由得眉头一皱,小声说道:“肥龙只怕要吃亏。” “我倒觉得他吃点亏未尝不是好事,免得总以为这世上没人打得过他。”沈钰语气平静。 两人你来我往,已经过了二三十招,依然胜负难分。而且双方在气势上不输彼此,当真是棋逢对手。 围观众人都被这场精彩的打斗吸引了,纷纷喝彩欢呼。 忽然,阎老七虚晃一枪,躲开了肥龙的一记重拳,随即迅速贴上前去,那只太岁手穿插空隙伸到肥龙胸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沈三见状,急忙大喊:“肥龙!快使金蝉脱壳!” 肥龙自以为蛮力过人,完全没将沈三的提醒放在心上,他双手迅速抓住阎老七的太岁手,想趁机将阎老七撂倒,谁知阎老七一声大吼,抓紧肥龙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抬,肥龙一百八十斤重的身体竟被他生生抬离地面。 肥龙大惊,急忙踮起脚尖,想保持住身体平衡。阎老七又将手猛地一甩,肥龙顿时站立不稳,身体打了个趔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没想到阎老七竟然凭着蛮力摔倒了肥龙,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虽说矿上的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肥龙。但肥龙的大名,他们都听说过,那可是能与狗熊肉搏的强悍存在。谁知阎老七的气力,竟然还在他之上。 沈钰与沈三也很是吃惊,尽管早就料到肥龙有可能不是阎老七的对手,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阎老七居然是凭着蛮力取胜。 肥龙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面红耳赤道:“刚……刚才老子没站稳,不……不算!再来!” 他摆开架势欲再动手,沈钰厉声喝道:“住手!胜负已分,愿赌服输。我们黑风寨的人,赢得起,也输得起。” 沈钰的话肥龙不敢不听,只得收手,两眼怒视着阎老七,脸色憋得跟猪肝一样难看。 李世荣连忙上前,笑着说道:“二位都是当世豪杰,李某今日算是开眼了。时间不早了,还请诸位移步议事厅共商大事。” 他随即站到一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灵虚道人与阎老七先行离去,冷羽望着阎老七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就在刚才阎老七运用太岁手一招放倒肥龙的一瞬间,冷羽似乎瞧见,在其手臂之上,绘制着一个黑色的龙形印记。 那印记,冷羽在西安城的时候曾经见过,是在一位日本商人的手臂上。 一位守城的军官告诉他,那是日本黑龙会的标志。 难道说这位青面铁手,竟然与日本黑龙会有什么联系? 虽然冷羽对日本黑龙会并不十分了解,但他听说,黑龙会与日本军方关系密切,进入中华,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赚钱,更是觊觎中华沃土。 如果阎老七真是黑龙会的人,只怕他这趟前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墓中财宝,或许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沈三冲他问道:“冷兄弟,你在想什么?” 冷羽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阎老七的太岁手竟然如此厉害,连龙哥都不是对手。” 肥龙一听,急忙辩驳道:“刚……刚才是我没站稳,他娘的让……让他钻了空子,要是再打一次,老子一定不会输。” 冷羽上前拍了拍肥龙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放心,有的是机会。” 第48章 地阴灵脉 议事厅内,众人依次落座,李世荣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便开始探讨入墓之事。 得知冷羽、沈钰等人也要跟着一块入墓,灵虚道人颇有微词,倒斗这行,从来都是独门生意,很少有两伙倒爷一道探同一座墓的情况出现,除非是那座墓实在太过凶险,不得不两伙人联手探墓。 虽说矿洞内的古墓十分凶险,但在灵虚道人看来,冷羽、沈钰他们只是土匪,即使跟在一块入墓,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有可能成为累赘。而且若是在墓里发现土货,还得分他们一杯羹。 但沈钰态度坚决,一定要入墓,而李世荣因为想借助沈钰等人牵制灵虚道人,也帮着沈钰说话。 这座墓毕竟是李世荣的人发现的,而且又位于李家矿场,终究还是得由李世荣说了算。 灵虚道人有些无奈,只得答应带着冷羽、沈钰等人一块入墓,但有个前提条件:等到了墓里,一切都得听他的。 对此,沈三替沈钰答应了下来。 李世荣找来了曾经进入过古墓,并且活着出来的老张头,灵虚道人在向老张头了解了一番墓里的状况后,便列出一张清单交给李世荣,让他依照清单,准备各种材料。 灵虚道人似乎并不急于入墓,李世荣多番催促,他都以时辰未到搪塞了过去,反而让李世荣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与阎老七、李义武三人大吃了一顿。 矿上工人议论纷纷,甚至认为他们仨是来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 直至当晚午夜子时时分,灵虚道人方才表示,时辰已到,可以入墓。 一行人便在老张头的带领下,前往洞中古墓。 此行除了灵虚道人、李义武、阎老七以及冷羽、沈钰、沈三、肥龙之外,李世荣也带了四名随从一同前往。 深秋的夜晚,秋风阵阵,即使钻进了矿洞,也能感觉到一丝清冷。 肥龙本来都已经睡着了,谁知又被叫醒,这会儿仍然睡眼惺忪,不停地打着呵欠,为此心里很是不爽,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冷羽也很纳闷,不明白为何探墓一定要选择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过他也没多问,既然倒斗有这规矩,那就依照规矩办事。 一行人穿过矿洞,进入了那座天然洞穴,紧随老张头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灵虚道人立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扭头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座洞穴,又从随身挎包之中取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青铜罗盘。 他将罗盘端平,盯着罗盘盘面看了片刻,皱紧了眉头。 一旁的阎老七瞧见罗盘天池的微妙变化,面露惊讶之色:“这洞里的阴气怎么如此之重?” 灵虚道人深吸口气,道:“此洞内九曲十八弯,暗流涌动,阴风借水势,才会行成如此奇特的风水。” “师叔,这洞里会不会有一条地阴灵脉?” 灵虚道人点点头:“极有可能。” 冷羽有些好奇,小声问李义武:“李大哥,地阴灵脉是什么?” 李义武解释: “地阴灵脉是暗脉的一种。天地风水,因山水成势,山有山脉,水有水脉,山脉为阳,水脉为阴,古人建墓,讲究阴阳融合,故而墓穴往往建造在山脉与水脉汇聚之地。而有一种风水地形,只见山脉,不见水脉,看似罡气太盛,不适宜造墓,实则山脉之下,存在着一条地下暗河,这条地下暗河便被为地阴灵脉。因为很难发现,故称暗脉。地阴灵脉与山脉相互交融,可称得上风水宝地,这样的风水地形,又称太极穴,可遇而不可求。” “李大哥您的意思是,这洞里便是一处太极穴?” “现在还不好判断。还得看地下暗河的走势、水量以及与这一带山脉的融合程度,一般而言,墓穴多是遵循明脉建造,借山水之脉气,凝结灵气。遵循地阴灵脉建造的墓穴极少,太极穴虽是风水宝地,但从风水的角度而言,在太极穴建墓,又恰恰犯了大忌,太极穴中戾气太重,故而墓穴往往十分凶险。” “既然如此,为何会有人将墓建在这座洞中呢?” “这位墓主人要么就是完全不懂风水,要么,就是一位风水大师,懂得如何化解太极穴中的戾气。” 李义武正说着,忽然“嗷呜”一声震耳咆哮传来,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拔出手枪,一个个紧张地张望着四周。 阎老七倒是不慌,但却有些惊讶:“有意思,这洞里竟然还有猛兽出没?” 老张头忙说:“这……这是那座古墓的镇墓兽, 它……它是在警告我们不……不要靠近。” “活的镇墓兽?你确定。” 身为一个探墓无数的倒爷,镇墓兽阎老七见过不少,铜雕,石雕,各种都有,但活的镇墓兽,他可还从来没见过。 老张头连连点头:“确定,就在几天前,咱们矿上有几个兄弟被镇墓兽给咬伤了,邪乎得很,已经死了四个,要不是冷大少爷连夜赶来,只怕还得死更多人。” 阎老七看向冷羽:“所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鬼兽!”冷羽一字一顿地回答。 “鬼兽?”阎老七眉头一皱,转头冲灵虚道人问道:“师叔,何谓鬼兽?” 灵虚道人摇了摇头:“贫道从未听过,阳间又何来鬼兽?” 肥龙轻哼道:“哼!还他娘的说是什么摸金高手,居然连鬼兽都不知道。” 阎老七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听你这语气,难道你知道?” “老子当然知道,老子还跟那畜生遭遇过,要不是它跑得快,早被老子给毙了。” “那你说说,鬼兽长什么模样?” 阎老七话音刚落,前方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沈钰眼疾手快,举枪便射,朝着那道黑影连开了两枪。子弹射中洞壁,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看样子并未打中。 肥龙深吸口气,对阎老七说道:“你不是想知道鬼兽长啥模样么,那玩意儿就是。” 阎老七一听,立刻举起手电,照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由于黑影的速度太快,阎老七并没看清黑影的模样,而如今又已跑得不知所踪。 他举着手电照了一会,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竟大步往前走去。 肥龙急忙喊道:“喂!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阎老七未予理会,他一直走到刚才黑影出现的位置方才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先是查看了一番地面,又用手捻起一些泥土,放在舌尖上舔了舔,随后趴在地上,几乎将脸贴在地面,用鼻子仔细闻了闻地面。 第49章 虎已成犼 见此情形,肥龙小声嘀咕道:“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呢?怎么跟条狗似的趴在地上。” 他话音刚落,灵虚道人捋着胡须说:“你可别小觑了我这师侄,他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敏。” 说话间,正在查探的阎老七抬起头来,转头冲众人喊道:“是一头猛虎!” 冷羽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阎老七只是用鼻子闻了闻,就能判断出是一头猛虎。 阎老七又道:“而且,此虎已成犼。” 灵虚道人脸色陡然一变:“当真已成犼?” 阎老七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头猛虎应该曾以腐尸为食,感染了尸毒,故而成犼。” 冷羽有些好奇,问道:“犼是什么?” 李义武回答:“虎豹对尸毒天然免疫,倘若感染了尸毒,毛发,皮肤,甚至血液都会变成黑色,但却不死,反而可以活更长时间,而且感染了尸毒的虎豹,拥有更强的攻击力,更快的速度。即使受伤,伤口也能很快愈合。且吼声变得尖锐雄浑,极具穿透力,故而被称为犼,也叫望天吼。” 灵虚道人转头看向冷羽:“想必你方才所说的鬼兽,便是指这头犼吧?” 冷羽点点头:“师父曾在粤北山区碰到过,当地人认为是来自阴间,所以称之为鬼兽。” “鬼兽,这名字倒是比犼更为贴切。” 灵虚道人说到这,叹了口气:“七年了,没想到今日在此竟又碰到了这异兽,阎老七,你有何打算?” 阎老七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显露出一丝愤怒的神色,忽然,他握紧太岁手,猛地一拳打在了身旁一根石笋上,便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石笋竟被他一拳打得粉碎。 他冷冷说道:“我阎老七早已今非昔比。它若再敢出现。七年前那笔血帐,便只能算到它的头上了。” 冷羽心头一怔,暗忖道: “难道这位青面铁手曾经与犼有过什么过节?” 一行人沿着洞道继续往前走去,走了没多远,又看到了一具巨鼠的残骸,这只巨鼠的体型比上午被肥龙打死的那只还要大不少,不过尸体已经被吃掉了一大半,脑袋都被咬了下来,遍地都是血渍,场面十分血腥。 老张头似乎被这一幕吓到了,两腿直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不肯再往前走,并一个劲地强调,古墓不能探,否则会带来灾难。 李世荣被老张头的举动惹恼,忽然抬腿一脚,将老张头踹翻在地,破口大骂: “老东西!老子给了你五个大洋,就让你带个路还推三阻四,再敢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李世荣拔出手枪,将枪口顶住了老张头的脑门,冷羽连忙上前阻拦:“荣四爷别激动,大爷只是被吓着了而已,你容他缓缓。” 李世荣放下枪口,没好气地说:“老东西,要么在前面带路,要么,老子就拿你祭旗。” 冷羽上前扶起老张头,说道:“大爷,我知道你不想再入墓,待会到了那儿,你在外面等着便是。走吧。” 老张头自知推托不掉,只得拍拍身上的尘土,没敢再多说什么,领着众人继续前行。 再往前走了没多远,一行人来到了通往古墓的岔洞口,老张头正欲钻进岔洞,被灵虚道人一把拉住, “别急,照规矩,进墓前得先拜祖师爷。” 灵虚道人说着,从挎包内取出一个香炉,他将香炉放在地上,将一支呈灰黑色的香插入香炉中点燃,随即又摸出那块有些破旧的青铜罗盘平放在地上,再在香炉前摆上杯碟,杯中倒上水酒,碟子里摆上一只早准备好的红烧猪蹄,便开始念叨起来。 他双手作揖,微微鞠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诵唱着什么咒语。 肥龙小声嘀咕道: “他娘的这又是在做什么?难道入墓前,还得先唱一出大戏?” 沈三淡淡一笑,道:“道长是在拜祭倒斗派的祖师爷,入墓摸金有不少规矩。有些规矩看似多余,实则暗藏玄机,不容错漏。就拿拜祖师爷这一规矩来说,据说能得到祖师爷的指点,究竟能不能入这墓。” 听沈三这么说,冷羽的好奇欲被勾起来,他仔细观察,注意到灵虚道人所点的香有些特别,散发出来的居然是幽蓝的光芒。 他不免有些纳闷,冲李义武问道:“李大哥,这香发出来的光怎么是蓝色的?” “此乃魂香,魂香测阴阳,明暗定生死,倘若香灭,断然不能入墓。” 李义武话音刚落,肥龙咧嘴笑道:“你们他娘的也太能忽悠了,要说点支蜡烛,还有可能熄灭,这一支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阴风由岔洞内吹袭而出,魂香散发出来的光芒迅速变暗,李义武脸色陡然一变, “不好!魂香要灭了!” “他娘的,香还真会灭啊!” 众人盯着那支魂香,都屏住了呼吸。就连灵虚道人也是皱紧了眉头。 冷羽注意到,摆放在魂香旁的罗盘指针竟然正在剧烈颤动。 眼看魂香散发出来的光越来越暗,就在大家以为就要熄灭的时候,却又忽然变亮了。罗盘的指针颤动的频率也变弱了许多。 冷羽小声问道:“这该怎么算?” 李义武回答:“既然魂香未灭,便可入内,但方才魂香忽明忽暗,说明此墓风水极为异常,墓内必定十分凶险。” 老张头连忙附和:“对!对!墓里面当真凶险得很,咱们最好还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世荣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只手压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他脸色一变,连忙闭嘴,到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灵虚道人弯腰收起罗盘,将香炉捧在手里,转头对众人说道:“祖师爷已经给出了指示,入墓吧!” 一行人正欲走进岔洞,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众人立刻扭头,只见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中,竟然掀起了白色的浪花。 也不知是有东西掉进了河里,还是河里有东西跃出了水面。 第50章 河中魅影 肥龙语气紧张地问道:“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过去看看。” 冷羽说完,快步走到地下暗河旁,拿手电筒往暗河中一照,发现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流竟已变得十分浑浊,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刚从水底游过,故而搅起了水底的大片泥沙。 冷羽正仔细查看,忽然瞧见,浑浊的河流中,竟有一道通体乌黑的人形长影,正贴着河床迅速游走,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觉心头一惊,水里,怎么会有人?难道有人藏在暗河里?可若是人,游的速度又怎么可能那么快?而且居然不用换气? 亦或是我眼花了?其实是某种洞鱼,由于水的折射效应,造成了视觉偏差? 冷羽心里正琢磨着,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沈钰。 “看到什么了么?” 沈钰小声问道。 “好像是一个人。” “人!?怎么可能!” 冷羽笑笑:“也许是我眼花了吧。” 虽说看着的确像人,但冷羽也不太相信,真是有人在水底潜游,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别看了,真正凶险的应该在墓里才是。” 沈钰说着,忽然抓起冷羽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冷羽抬手一看,竟是一块通体晶莹剔透的玉佩。 “大当家,您这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钰打断道:“这是我家祖传的定魂玉,你把它戴在身上,我怕你入了墓,魂被墓里的鬼魂勾走了。” 沈钰说完,转身便往岔洞方向走去,冷羽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团暖意。 他收好玉佩,连忙跟上。 一行人沿着岔洞深入,很快来到了那道被用石块堵死的墓门前,灵虚道人一声招呼,众人一齐上阵,将堵住墓门的石块搬开,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门洞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灵虚道人低头看了看捧在手里的魂香,见香火没什么明显变化。一弯腰,率先钻了进去,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依次钻进了门洞。 眼前,又是一条用暗褐色金刚土砌成的墓道,墓道很长,而且前方有转弯,即使拿手电筒往前照,也看不到尽头。 众人沿着墓道往前走去,冷羽却没急着往前走,他低下头,拿手电筒往四周的地上照了照,忽然发现,就在离他没多远的地上,有一块用红绳子系着的木牌。 他立刻上前,将木牌捡起来,放到鼻前一闻,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扑鼻而来。 正是沉香的气味! 看来上午闻到的香气,便是来自于此。 他将沉香木牌翻过来看了看,顿觉心头一紧,只见木牌背面,刻着一个印记,与鼎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 这印记,又到底象征着什么? 冷羽沉吟片刻,快步追上走在最前面的老张头,将木牌递到了老张头的面前:“大爷,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见到冷羽手里的木牌,老张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有些紧张地问道:“冷大少爷,您……您这木牌从哪来的?” “刚在地上捡到的,我寻思着只有你进来过,可能是你的,就找你问问。如果不是……” 没等冷羽把话说完,老张头连忙从冷羽手里接过木牌,咧嘴笑道:“俺就说这东西哪去了,原来掉在这儿了。谢谢冷大少爷。” “还真是你的?” “是啊!是俺的贴身之物,那日跑得急,不小心把它给丢了,害我找了好些日子,幸好今日冷大少爷您帮我找着了。” 老张头将木牌收起来,继续往前走着,冷羽跟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在老张头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墓道的尽头,一道紧闭着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阎老七上前,用他的太岁手在石门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转头冲李世荣问道:“荣四爷,你们怎么没把这道墓门一并炸开?” “都是老张头,说怕把墓道炸塌了,坚决不让我们炸,还说肯定有打开石门的机关。” “所以,你们已经找到打开石门的机关了?” 李世荣点点头, “老张头找着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老张头:“愣着干嘛呢,还不赶快把这道石门打开!” “哎!哎!” 石门旁有一面青石砖墙,老张头走到那面青石砖墙前,点着墙上的青石砖数了数,随即用手压住其中一块青石砖,用力往里一按,石门立刻传来“啪嗒”一声响,但并没有开启。 老张头再数了一会,又按下了另一块青石砖,又是“啪嗒”一声,但石门依然没有打开。 他就这么连续在青石砖墙上按了六下,就在他准备按第七块石砖的时候,灵虚道人喊道:“且慢!” “道爷,怎么了?”李世荣问道。 灵虚道人并未回答,他走上前去,将老张头推开一旁,随即从挎包内摸出一支笔,在老张头刚才按下的每一块青石砖上分别画上一个圈,随即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盯着青石砖墙看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是七星锁!” 冷羽这才注意到,老张头所按下的六块青石砖,竟刚好占据了北斗七星中的六个位置! 灵虚道人转头看向老张头:“你这老头,莫非懂七星阵法?” 老张头挠头憨笑道:“俺就一粗人,哪里懂得什么七星阵法,纯属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居然能够解开七星锁,顺序丝毫未差,你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李世荣笑着说:“道爷有所不知,老张头的运气确实很好,上回进墓十几个人,就他一个人跟没事人儿似的从墓里逃了出来。前几年发生矿难,三十多人被埋在地底下,过了一个多月才挖开,也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是嘛?” 灵虚道人打量着老张头,一脸的疑惑,他实在难以置信,老张头当真误打误撞解开了七星锁,但老张头怎么看都是一老实巴交的农民,倘若真是精通阵法的高人,又怎会甘心委身在这煤矿场当一名矿工呢? 冷羽对老张头的身份则愈加好奇,心头暗忖: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第51章 阴阳八卦局 灵虚道人根据前六块砖的布局推断出第七块砖的位置所在,伸出手用力按下,伴随着“轰隆”一声,石门终于缓缓开启了来。 待石门完全开启,冷羽拿手电筒一照,里面是一座圆形地宫,地宫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而且就像老张头说的,地宫的格局有些复杂,地宫四周,交叉分布着向上和向下的阶梯,每一条阶梯尽头,都是一道紧闭着的拱形石门,每道石门两侧,均矗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铜兽。 老张头语气紧张地说:“那……那个,俺……俺就不进去了,要是出了啥事,你……你们可别怪俺。” 他说完,掉头就跑。 李世荣急忙大喊:“哎!你跑什么跑啊!给老子回来。” 然而老张头就像没听见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蜿蜒曲折的墓道之中。 李世荣大骂了几句,并未让人去将老张头叫回来,墓门已经打开,老张头就算继续跟着,也已经起不到啥作用了,而且就他那怂样,看着就让人膈应,不如由他去。 灵虚道人盯着手里的魂香看了一会,缓步踏入地宫之中,其他人紧随其后。 阎老七扭头环顾整座地宫,皱着眉头说:“师叔,这似乎是一座阴阳八卦局呐。” 灵虚道人点了点头:“想必这位墓主人是一位道家高人,竟然将墓室布置成了阴阳八卦局,难怪凶险异常。” “阴阳八卦局是什么意思?”冷羽好奇地问道。 灵虚道人回答: “这八道石门,对应着奇门八卦,八卦有阴阳之分,乾天,震雷,艮山,离火,为阳,坤地,巽风,兑泽,坎水为阴。阴阳相融,生死相交。这八道石门当中,既有生门,也有死门。一旦行差踏错,进入死门,九死一生!” 冷羽恍然大悟:“之前老张头他们进入的,莫非就是死门?” “正是。” “道爷,那这八道门里,究竟有几道死门,几道生门?”李世荣连忙问道。 “这可没准。不知荣四爷可曾看过《西游记》?”灵虚道人捋着胡须反问道。 李世荣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西游记》自然是看过,道爷为何问起这个?” “《西游记》中记载,太上老君捉住了孙猴子,将他丢进八卦炼丹炉中,却给他留了巽位活命,那八卦炉中的巽位,便是生门。那也是八卦炉中唯一一道生门,其余都是死门。这位墓主人若是比太上老君仁慈些,或许能留几道生门,若是再狠心些,恐怕就设置一道生门,也便是我们进来这道门。” 听了灵虚道人所说,李世荣脸色陡然一变, “道爷您……您的意思是,剩下的,都……都是死门?” 阎老七咧嘴一笑:“嘿嘿!怎么,四爷您莫不是怕了吧?” 李世荣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咳咳!怎……怎么会,有道爷在,我自然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阎老七笑道:“四爷此言差矣,既然入了墓,那就等于把脑袋系在了腰间,要是真碰上了事,谁也顾不上谁,能不能活命,只能靠自己和老天爷,其他人靠不住。您要是把希望寄托在我师叔身上,我劝您赶紧离开,现在走,可还来得及。” 李世荣没想到阎老七说得如此直白,顿觉背脊一阵发凉,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他本来就心虚,上回他就没敢入墓。但这回,他实在对灵虚道人和沈钰两伙人不放心,担心发现了好东西,自个儿捞不着。这才领了几名手下,硬着头皮跟着一块入了墓。 但现在听灵虚道人讲得如此凶险,他又犹豫了。 心里正犯嘀咕,手下一名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四爷,我……我忽然想起来,有……有一位大师说,我今年是……是本命年,命犯太岁,不……不宜靠近墓地,那……那个,要不我就不进去了。” 男子说完,没等李世荣答应,掉头就跑,一溜烟工夫,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李世荣气得面色铁青,破口骂道:“这个混账东西!看老子回去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名手下又道:“四爷,我……我今年也是本命年。” 这人说完,也立刻掉头,奔出了墓室。 李世荣简直要被气疯了,但也无奈,他这些个手下,说是护矿队,每天挎着枪,其实从没真刀真枪干过仗,平日里吹个牛还行,现在真要让他们提着脑袋干,那是强人所难。 他转头看向剩下三名手下,正欲许诺重金,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当中一名看起来最为年轻的男子颤抖着举起了手,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似乎有话要说。 李世荣脸色一沉:“别跟我说今年也是你本命年,据我所知,你才十九!” “四……四爷,我……我不是本命年。” 李世荣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那你想说啥?” “四爷,我……我想回去换条裤子。” 对方说话带着哭腔,李世荣低头一瞧,差点没晕倒,这小子居然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也难怪他一直夹紧双腿,站姿看着有些别扭。 “滚!赶紧滚!” 男子如释重负,急忙跑出了墓外。 李世荣共带了五名随从入墓,还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五人,谁知刚进墓,就跑了仨,好在剩下两人算是他的亲信,而且都曾当过兵,胆色比那三个要好得多,倒是没走。 阎老七冲李世荣咧嘴一笑,奚落道:“嘿嘿!看来四爷您的人很懂明哲保身啊。” 李世荣只是尴尬笑笑,不好说什么,脸色变得比猪肝还难看。 阎老七又扫了一眼冷羽与沈钰等人,故意提高音量问道:“那么,还有谁要离开的么?” 肥龙冷冷一哼:“老子可是枪林弹雨爬出来的,他娘的还能怕了这么一座墓不成?” “嘿嘿!不怕就好,待会,可别哭。” “你他娘的说谁哭呢!再敢乱放屁,老子先崩……” 没等肥龙把话说完,沈三连忙制止:“肥龙,别乱来!现在大家是在一条船上,就该同心协力。” 第52章 以乾为天 肥龙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阎老七一眼。 沈三朝灵虚道人一抱拳,笑着说:“道爷,请吧!” 灵虚道人手捧香炉,朝地宫正中走去。 李义武则搬了一块大石头,将墓门卡住,以防止墓门自行关闭。 一行人走到地宫中央,灵虚道人放下香炉,从挎包内取出青铜罗盘,轻轻地摆放在了地上。 冷羽上前瞧了一眼,发现罗盘指针似乎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影响,正在剧烈颤动。 “怎么会这样?” 灵虚道人神情凝重道:“罗盘可根据天地气场确定方位,而此地风水极为异常,对罗盘的影响太大,很难确定具体方位。而这阴阳八卦局,又恰恰与方位关系密切,倘若不知方位,恐怕很难破局。” 他话音刚落,沈钰将手朝着墓门正对着的那道石门一指,道:“这,是正南方。” 玄冥道士很是惊讶, 他们先进入矿洞,之后再钻溶洞,就连他都早已是晕头转向,只能依靠罗盘辨别东南西北,没想到沈钰居然如此肯定正南方在哪。 他定了定神,问道:“花大当家如何知道?” “我从小方向感就好,即使把眼睛蒙上再转几圈,我也能准确辨别方向。” 沈钰并不是乱说,若说方向感,确实算得上她的一大天赋。 “你敢确定那是正南方?” “当然!” 灵虚道人转头看向沈钰所指的方向,捋着胡须说道: “八卦方位,以乾为天,古语有云:乾,天也,故称乎父。所以这座墓的主墓室,最有可能便是位于乾位。根据文王后天八卦,乾位对应西北方向,倘若这果是正南方,那么乾位,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他说着,将手指向一道向上阶梯所对应的石门。 李世荣连忙问道:“道爷,您是说那道石门,便是通往主墓室?” “贫道只是根据常理推断,但往往有人不依常理而行,而且,也不知花大当家对方位的判断究竟是否准确。” “我肯定不会弄错。” 沈钰显得信心十足。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打开这道石门,进去看看。阎老七,去开门。” “好!” 阎老七朝着乾位对应的石门走去,谁知他刚走上阶梯,便感觉脚下一松,同时伴随着“啪哒”一声轻响, “有机关!” 阎老七大喊一声,急忙往后退却,几乎与此同时,从石门前两尊铜兽嘴中射出两枚飞弩,他迅速躲闪,与此同时抬手凌空一抓。其中一枚飞弩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另一枚飞弩则被他牢牢抓在了手中。 众人都吃了一惊,灵虚道人连忙问道: “阎老七,你没事吧?” “区区几支飞箭,伤不了我。不过大家最好当心点,这,可是毒箭。要是被射中,命可就没了。特别是某些人,块头大,目标也大。” 阎老七说着,冲肥龙阴冷一笑。 这回肥龙倒是没有反驳,他是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震住了,他自问若是换做自己,恐怕躲不过两枚飞箭。阎老七的反应之快,令人咂舌。 “还是让贫道亲自来吧。” 灵虚道人缓步上前,在石阶前趴下身子,仔细查看一番。很快看出了端倪,转头对众人说道:“第三层石阶可以活动,若是踩上去,便会触发暗箭机关,待会诸位千万避开,以免被暗箭所伤。” 他说完,忽然纵身一跃,身形便如一只敏捷的飞燕,竟轻松跃上九层石阶,站在了石门正前。 沈三见状,不禁赞道:“好功夫!” 阎老七不无得意地说:“我师叔多年来临崖而居,每日出入,皆是飞檐走壁,若论轻功,我师叔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听了阎老七所说,冷羽顿觉心头一怔,他想起师父曾经向他提起过,秦岭山脉深处有一座极为陡峭的石山,当地人称为天柱山。 天柱山上有一座道观,临崖而建,一侧是陡峭石壁,一侧是万丈深渊。名为临崖观,观中有道人苦修,出入道观,全凭一根木藤为梯,故而练就了一身轻功,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难道这位灵虚道人,便是来自于天柱山临崖观? 灵虚道人站在石门前,并未贸然伸手触门,而是在仔细查看一番之后,将目光放在了矗立在石门两侧的铜兽之上。 他先走到右边那尊铜兽旁,蹲下身子一番查看,又转身走到左边的铜兽旁看了许久。 见他迟迟不开石门,肥龙有些心急,小声唠叨道:“老道到底在干嘛呢?不赶紧将石门打开,一直盯着两尊铜兽有啥看头,他该不会是想将两尊铜兽扛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义武说道:“那是因为两尊铜兽藏着开启石门的玄机。” “是嘛?” “李大哥你怎么知道?”冷羽忙问。 “倘若是机关门,一般开启机关都会设置在石门两侧,道长探墓经验丰富,他观察已久,如今既然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两尊铜兽上,必定是有所发现。” 李义武正说着,灵虚道人终于出手了,他双手扶住石门右侧那尊铜兽用力一拧,竟将铜兽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他又走到石门左侧,将那尊铜兽同样旋转了九十度,片刻过后,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开启了来。 “这老道,还真有……” 肥龙话音未落,忽然从那石门内传出一种“轰隆隆”的声响,便如雷鸣一般。 “快闪开!” 灵虚道人一声大喊,随即飞身而起,闪至石门一侧,几乎与此同时,一颗巨大的石球冲出石门,快速朝众人滚来。 众人急忙闪躲两旁,李世荣手下一名随从闪躲不及,被石球撞中,惨叫一声,当场脑浆迸裂。 石球滚至地宫中央停下,冷羽快步上前一看那名随从,已是面目全非,脑袋几乎完全变形。他蹲下身子,探了探对方的脉搏,早已脉象全无。 他抬起头来,冲李世荣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李世荣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 第53章 脚踏七星格 阎老七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将李世荣扶住,说道:“四爷,现在该信我说的了吧,凶险来临,各安天命,谁也顾不上谁,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所以,我劝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反正若是找到了金银珠宝,肯定不会少了您那一份。” 看着亲信惨死的模样,李世荣是真被吓倒了,虽说他爱财,但绝对还没爱到拿命换财的地步。 他急忙朝众人一抱拳,哆嗦着说:“那……那就辛苦诸位了,在……在下先行一步。” 说完,便立刻转身,快步往幕外走去,仅剩的最后一名随从连忙跟上。 望着李世荣的离去的背影,阎老七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他又转头看向正脱下外套,轻轻盖在那名死者身上的冷羽,眼珠子一转,朝冷羽走了过去。 “听荣四爷说,你是医者仁心,如今算是见识到了。而且我听说,你并非土匪,而是青山镇冷家大少爷,家里有的是钱,又何必跟着咱……” 没等阎老七把话说完,冷羽头也不抬地反问道:“七爷,我想问一句,你远道而来,究竟为了何物?” 阎老七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但稍纵即逝,他定了定神,故作茫然道:“冷大少爷何出此言?” 冷羽抬起头来:“如果您不是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为何要费劲心思,将荣四爷和他的手下都吓跑呢?” “我……” 阎老七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冷羽打断道: “你可别跟我说,是出于对荣四爷的关心。” “本……本来就是如此!” 冷羽淡淡一笑:“这么说,您现在也是在关心我?可我怎么觉得,您是想将其他人都支走,好办您的私事呢?” 阎老七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位看似羸弱的大少爷一眼洞穿,心里一阵慌乱,额头冷汗直流,一只手不自觉地压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冷羽本就只是试探阎老七,见到阎老七这般神色与举动,愈加肯定心里的推断,他没再继续逼问,冲阎老七微微一笑,道:“七爷别紧张,我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待会,还得请七爷多多照应。” 阎老七松了口气,他将手从腰间移开,笑了笑,说: “没想到冷大少爷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色,泰山崩于前,仍能气定神闲地跟我开玩笑,佩服!佩服!” 冷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阎老七此番来此,显然是另有目的,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难道是早就知道这墓里有什么东西? 亦或,也是为了禹王九鼎? 他手臂上有日本黑龙会标志,那么,会不会是黑龙会盯上了禹王九鼎? 禹王九鼎可是象征中华九州的传世之宝,无论如何,绝不能落入黑龙会之手! 毕竟是自己的猜测,当着众人的面,冷羽什么也没说,只是暗地里留意阎老七的一举一动。 墓室内似乎恢复了平静,里面再无动静传出。 灵虚道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石门旁,探头往墓室内看了一会,转头对众人说道: “此墓机关重重,诸位都小心点儿,待会进去后,切勿乱碰墓里的任何东西。” 他说完,一头钻入了墓门。 众人紧随其后走进墓室,谁知灵虚道人却并不往前走,并伸手拦住众人。 眼前,是一条数丈深的拱形廊道,廊道是用青石砖砌成,地面则铺着四四方方的地砖,那些地砖上,刻着精美的图案。 灵虚道人低头望着这些地砖,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肥龙小声嘀咕道:“咋站这儿不走呢?” “因为这地面上,暗藏着北斗七星,只怕是设置了机关陷阱。”沈三说道。 “啥玩意儿?” 肥龙伸长脖子盯着地面仔细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更别提所谓的北斗七星。 “三爷,这北斗七星在哪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阎老七冷冷说道:“哼!要是什么人都能看出来,荣四爷也不用将我和师叔找来了吧。” “你……” 肥龙刚要发作,沈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七爷所言极是,墓主人是将乾坤阴阳与北斗七星相融合,一旦行差踏错,必定性命难保。而且这地砖当中不但藏着阳七星,还藏着阴七星。若是判断失误,同样九死一生。” 肥龙听得一脸茫然,怔怔地问道:“三爷,啥阳七星、阴七星?我……我咋听不明白呢。” “你不用听明白,只要等道长待会找准了位置,其他人严格按照他所走的每一步往前走,便能相安无事。” 说话间,灵虚道人抬起头来,捋着胡须道:“脚踏七星格,命里定乾坤。该说的,方才三爷已经说了,就是这么个理。诸位可都看好了,倘若行差踏错,丢了小命,可怪不得贫道。” 他说完,纵身跃起,轻松跳至距他足有五六尺远的一块地砖之上,他在那块地砖上稍作停顿,双脚一蹬,又是一跃,跃至更远一块地砖之上站定。 就这样一连跃了七次,刚好到达廊道尽头。 冷羽暗暗将灵虚道人踩踏过的每一块地砖都记在了心里。 接着便是阎老七,李义武…… 众人循着灵虚道人所踩的地砖跳跃前行,依次通过了眼前这条看似平静的廊道,最后只剩冷羽与肥龙二人。 冷羽冲肥龙问道:“龙哥,你知道要踩哪几块地砖吧?” 肥龙不以为然道:“没记住,不过那又怎样。冷兄弟别被那臭道士忽悠,装神弄鬼,老子就不信,一条廊道都会设置陷阱。” 他说着,抬腿往前踏出了一步,踩在了一块并非灵虚道人选定的地砖之上。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根本就没有机关,纯粹是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肥龙说着,又往前踏出一步,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他愈加认定,这廊道内根本没有机关。 他抬起腿,正欲再往前迈,冷羽忽然发现,站在廊道另端的阎老七嘴角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54章 湛卢宝剑 “龙哥!等等……” 冷羽话音未落,肥龙的脚已经踩了下去。 就在他的脚板踩在地砖上的刹那间,只觉得地砖一松,紧接着,两侧墙壁上有两块青石砖自动一翻,露出了两个四四方方的墙洞。 “嗖!嗖!” 墙洞之中射出两枚飞箭,说时迟那时快,冷羽一个箭步跨上前,抓住肥龙的衣服领子,用力往后一拽。 肥龙顿时站立不稳,向后仰倒了下去,也正是他这一倒,躲过了一劫,两枚飞箭几乎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射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其中一枚飞箭竟直接射入了两块青石砖之间的缝隙之中,另一枚飞箭则将一块青石砖射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由此可见飞箭威力之强。 肥龙被冷羽拽回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扭头看看那两枚飞箭,顿觉背脊一阵发凉, “他娘的,还……还真有陷阱!” 阎老七冷笑道:“居然连我师叔的话都不信,这次捡回一条命算你走远,但下次,可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冷羽扶肥龙站起身来,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道:“龙哥,此地机关重重,在这里逞勇斗狠,得不偿失,道长和阎老七探墓经验丰富,咱们该听他的。” 肥龙差点丢了性命,此时仍然惊魂未定,哪里还敢逞强,连连点头:“冷兄弟说得对,我听你的。” “那我先走,龙哥这回你可得看清楚了,别再踏错。” “行!” 冷羽领着肥龙,循着灵虚道人所踩过的七块地砖,安全通过了廊道,来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墓室之中。 这座墓室面积不大,墓室内摆放着十几尊陶俑。 这些陶俑身披战甲,形态各异,惟妙惟肖,乍眼一看,便如站了几排古代的兵士。 除了十几尊陶俑之外,墓室内还摆放着武器架,上面放置着长剑与战戟,看起来像是一座兵器库。 沈三仔细查看了一番墓室内的状况,皱着眉头说:“道长,这间墓室连棺椁都没有,应该不是主墓室吧?” “看来这位墓主人,并不依常理而行,乾兑属金,他将乾位对应的墓室设置为兵武库,倒也合乎情理。” 灵虚道人说着,走上前去,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长剑,仔细端详一番,道:“此剑长三尺三寸,刃长二尺四寸,以钢铁锻造而成,是西汉中期军中武士专用配剑。前些年,这种剑还能卖些银钱,如今时逢乱世,却与废铁无异。” “道长,那你看那把剑又如何?” 众人顺着沈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墓室尽头处,摆放着一个单独的剑架,剑架之上,平放着一柄收在剑鞘之中的长剑。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柄长剑的剑柄竟是金光闪闪,便仿佛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一般。而且剑柄末端镶嵌了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宝石,一看便是一柄上等宝剑。 灵虚道人眼睛一亮,立刻朝那柄宝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似乎生怕触发墓中机关。走到宝剑旁,也没敢贸然身手拿剑,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剑从剑架上拿起。 他先端详了一番剑鞘,有些激动地说:“这剑的剑柄,竟……竟是以纯金打造。” “纯金剑柄!?” 冷羽心头暗惊,一般而言,古剑剑柄很少用纯金打造,除非是象征权力的帝王之剑。比如乾隆皇帝便有一柄御制宝剑,名为贯霄剑,剑柄便是以纯金打造,此剑可称得上无价之宝,民国初年曾在北平出现,引起不小轰动,之后不知所踪。 没想到在这墓里,竟然也有一柄纯金剑柄的宝剑,那么,这位墓主人究竟是何身份? 古代某位帝王? 但墓门上所雕刻的分明是四爪金龙,说明墓主人只是一位王侯,既只是王侯,又怎敢收藏象征权力的帝王之剑呢?难道这位墓主人,竟有谋反之心? “嗡!” 灵虚道人拔剑出鞘,伴随着寒光一闪,一阵上等刀剑出鞘之时特有的嗡鸣声传入众人耳中,李义武脱口而出:“是剑气!” 众人定眼望去,只见灵虚道人手中宝剑通体乌黑发亮,唯剑刃处隐约可见一道银芒。 灵虚道人仔细端详剑体,忽然瞪大双眼,惊呼道:“此……此剑竟……竟是湛卢!” “什么!?” 沈三、阎老七以及李义武几乎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沈三快步上前仔细一看,只见剑体靠近剑柄处,刻着两个篆体古字,正是“湛卢”。 “当真是湛卢!” 沈钰小声问道:“三爷,何谓湛卢?” 沈三深吸一口气,道:“湛卢剑是春秋时期铸剑名匠欧冶子所铸之剑,乃五大名剑之首。相传欧冶子在湛卢山辟地设炉,用了三年的时间,方才炼成此剑。此剑无坚不摧,却又不展锋芒。杀气内藏,能杀人于无形。” “能杀人于无形?有这么厉害嘛!”肥龙似乎不信。 沈三解释:“这只是在形容湛卢十分锋利,相传此剑……” 他话音未落,墓室内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听起来像是机关启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什么爬虫在动,而且声音竟似乎来自于那十几尊陶俑。 灵虚道人脸色陡然一变:“不好!快离开这儿!” 众人急忙往石门方向奔去,但想要离开墓室,得先过那条机关重重的廊道,为确保万无一失,便得脚踏七星格,一次只能容纳一人经过。 阎老七不顾旁人,跑得最快,脚尖在廊道中轻点几下,已跃出石门。 沈三急忙大喊:“别慌,一个个来!” 他说着,将沈钰往前一推,让沈钰先行离开,冷羽扭头,只见密密麻麻的尸甲虫正从那些陶俑的口腔之中钻出,便如一股黑色潮水,迅速向众人涌来。 冷羽急忙举起手电筒,照向蜂拥而来的尸甲虫群,并迅速将手伸入挎包之中,摸出一包粉末,往地上撒了不少。 立刻便是一股呛鼻的辣椒气味散发开来,众人都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