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时代》 第1章 下马威 大雨如泼,雨雾锁城。 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驶出秦湾市开发区管委大院,车轮溅起一团团水花。街上行人匆匆,行车寥寥,随着红色的尾灯闪灭,车子很快驶上大道,消逝在阴沉如夜的雨幕中。 “小岳以前来过开发区吗?”区委组织部副部长胡鸿政把身子舒服到靠在坐椅上,随意问到。 司机瞅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名叫岳文的小伙子,这是刚刚报道的选调生,中等个头,脸上的线条很硬,但眼光很亮。 岳文赶紧把头扭过来,笑着回答道,“没有,在秦大上了四年学,也没机会过来。”他笑起来整张脸上的线条又自动组合,眼光也霎时变得柔和起来,让人看着舒服。说完后,他盯着胡鸿政的脸,努力想从脸上看出点什么。 胡鸿政倒是很爽朗,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不只是你,好多老秦湾人一辈子也没来过平州,哪,平州就是咱们开发区,”他停顿了一下,“秦湾人总感觉我们这里是农村,是不是从繁华的市区到了这里不太适应?” 岳文笑道,“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开发区也是市区啊。” “其实我们跨过海去,就是秦湾市区,但没有桥,还得多绕几百里地。”胡鸿政看了看窗外朦胧的雨雾,又感叹道,“我们与秦湾最近就隔着几公里,这几公里的海面,哪,城东灯火通明,城西黑灯瞎火。”说完,他自己也笑起来,岳文两只眼睛也挤成一条缝。 坐在胡鸿政身旁的小伙子凑趣道,“宁要秦东一张床,不要秦西一套房嘛”。 说话间,透过雨刮器刮出来的空隙,岳文注意到路边已经竖立着印有芙蓉街道字样的广告牌,胡鸿政好象也注意到了,“芙蓉街道前年才由镇改为街道,这几年经济还行,发展势头很不错……”谈起工作,胡鸿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逝。 经济还行,就是不行喽,不错可能就是一般喽。岳文转过身子,脸上的线条又自动组合成庄重的模样,心里的算盘却在拨得“噼啪”作响,不时算计着胡鸿政的话里有多少“水分”。 “街道的领导怎么称呼?”瞅个空隙,岳文问道。 胡鸿政看看身旁的小伙子,小伙子赶紧答道,“芙蓉街道党工委蒋胜书记,办事处陈江平主任……” 胡鸿政看着岳文的背影,小伙子的档案中并没有多少吸引他的地方,一年后会不会选拔到部里或者两办,看他的造化吧,嗯,反正不是部里想要的那种小伙子。 车速逐渐放缓,慢慢驶进了芙蓉街道,这里与普通的镇子并无两样,但街道两旁是很粗的芙蓉树,树冠成荫,红绒如云。 很快,挂着芙蓉街道党工委、办事处牌子的大门就矗立眼前,院子里的情景却让岳文不由自主转过头来看了看胡鸿政,而同来的部里的小伙子也有些生气,他掏出手机来…… 瓢泼的大雨下,街道大院里站满了人,有穿着雨衣的,也有打着伞的,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有男人,也有女人,花花绿绿一片,却是人声嘈杂。雨声、雷声、喧哗声,在如墨的天色下,让人心悸。 而靠近大门的停车位上,停满了奔驰、宝马、奥迪等各式豪车,而大门外面,却歪歪斜斜停了很多拖拉机、农用车,其中三辆拖拉机正好把大门严严实实地堵住,三个穿雨衣的汉子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任大雨不断冲刷。 就是在秦湾市区,这么多豪车齐聚一块,除非是在车展上才能看到,岳文暗自咂舌,我靠,胡鸿政的话并没多少“水分”啊! 这时,胡鸿政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他的头稍微一侧,身旁的小伙子打完电话,马上摇下车窗,朝着拖拉机上的人喊道,“我们是组织部的,能让一让吗?让我们进去。”他声音虽大,但很客气。 坐在拖拉机上的三个汉子却充耳不闻,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睬。 组织部的小伙子讪讪地摇上车窗,胡鸿政的脸已经沉了下来,他不满地看了看小伙子,小伙子反应很快,马上推开车门,也不顾大雨浇头,快步跑到拖拉机前交涉起来。 大雨很快淋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当他讪讪回来的时候,岳文从他的脸上读到了失败两字。 “给蒋胜打电话,”胡鸿政面色已很是不好,他略一停顿,又改口说,“你刚才联系的是刘志广吧?” 小伙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迅速地掏出手机,这次语气却更是居高临下,不一会儿,几个撑着伞的人从里面快步跑了过来。 当头的是一个中年人,三角眼,卷头发,他满脸严肃,飞快地跟坐在拖拉机上一个汉子交涉着,汉子却不理他,径自下车走到大门旁的传达室的屋檐下,抽起烟来。 刘志广很是尴尬,“把车推开。”他狠狠地下着命令,他又快步走到车前,满脸堆笑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胡部长,你看看,刚才还好好的,谁知道转眼他们把大门堵上了,我们马上清理。”透过摇下的车窗,他的眼光顺势在岳文身上扫了一眼。 胡鸿政的脸又温和起来,“没事,没事,看来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啊。” 话虽象是开着玩笑,但刘志广却清楚地会意,他忙笑道,“日历上写着,今天利于出行,呵呵,我们工作没做好,让部长见笑了。” 刚才组织部的小伙子下车,岳文并没有跟着下去,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微笑,果然,街道的几个机关干部也象组织部的小伙子一样,毫无进展。 看着几个机关干部和三个拖拉机上的汉子推搡起来,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的三十多岁的年轻机关干部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拖拉机上的汉子跳下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雨虽大,可是声音也很大,骂声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志广虽然面对胡鸿政,但把一切尽收眼底,急忙又赔笑道,“真不好意思,胡部长,这些村民油盐不进,在这都一上午了,我们直接去饭店吧?”他征询着胡鸿政的意见。 岳文从窗外收回目光,抬腕看看手表,因为从区委组织部出来的晚,时间已接近十一点,但此时去吃饭,却是有些早。 胡鸿政笑道,“吃饭?还早吧!”他面上笑着,心里有些恼怒,“刘书记,这样,我们改天再来。”没等刘志广答话,他命令司机道,“回部里。” 刘志广有些着急,“胡部长,马上到饭点了,蒋书记一会也过去。”他看组织部的人去意已决,马上搬出了蒋胜。 岳文双眉一挑,出师不利啊,但可千万不能回去啊,他是部长,刘志广奈何不了他,可我将来还要在镇里混,今天的窝囊气将来可要全撒在我头上了。 “跟蒋书记道个歉,”胡鸿政却是不好说话,刘志广见拦不下,追问道,“胡部长,那您什么时候再过来?” 胡鸿政笑道,“再说吧。” 司机刚想打方向盘,岳文笑着说道,“胡部长,您稍等,我下去试试?”这时,他的样子不再象刚才听胡鸿政“讲解”时那样“庄重”,看起来很轻松的一幅样子。 胡鸿政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刘志广,岳文见他们不回答,拉开车门弯着腰跳进雨中。 组织部的小伙子看看胡鸿政,笑道,“初生牛犊还真不怕虎啊!” 胡鸿政笑道,“敢于行动也是好事!”他的目光射向窗外,紧紧尾随着这个雨中年轻的背影。 岳文先是跟刘志广笑着打声招呼,刘志广半信半疑地看看他,轻蔑地指指拖拉机,没有说话。 岳文也不理睬他的态度,弯腰跑到拖拉机旁,笑着说了几句,又狠狠地拍了拍拖拉机的方向盘,接着拿出两张票子扬了扬,拍到拖拉机上,拖拉机上的汉子犹豫着拿了起来。 他甩把脸上的雨水,又跑到后面的两辆拖拉机旁,板着脸说了几句,又指指前面,然后不紧不慢地小步跑回车里。 胡鸿政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岳文,岳文的一切动作皆收眼底,这能管用吗?他有些失笑,组织部的小伙子也笑道,“他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当岳文回到车里后,他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胡鸿政看着三辆拖拉机纹丝不动,又看看头发滴水的岳文,心里一叹,低头打开公文包,拿出手机来。 “走了,走了!”突然,司机兴奋地喊起来,胡鸿政忙抬起头来,透过雨幕,他看到横亘在大门前的三辆拖拉机竟全都发动起来,打头的拖拉机慢慢拐了个弯,后面两辆竟全都“突突”地开走了,好象生怕追不上前面那辆一样,大门前顿时宽畅起来。 没说几句话,没用几分钟,没有丁点冲突,惊讶之余,胡鸿政不由地赞叹一句,“还是小岳有办法!”他看了一眼组织部的小伙子,小伙子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脸上阴晴不定,他抹了一把从头上流下的雨水,咬紧了嘴唇。 轿车启动起来,慢慢开进大门。 刘志广对刚才的一幕,他也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多问,脸上却活泛起来,他举着伞快步尾随着轿车走进院来。 透过车窗,豪车,各式各样的豪车又映入岳文的眼帘,而走到人群前面,几个举着伞的机关干部正在苦口婆心地做着工作;愤怒,各式各样的面孔又扑面而来,他们为什么下着这么大的雨来上访?岳文边看边走,但心里丝毫不怀疑虽然这是在雨中,但火药桶也随时能够爆炸。 ……………………… ……………………… 二楼会议室里已经摆满了水果,胡鸿政坐下,一个小伙子走过来给大家倒上茶水。 刘志广很是热情,他抽出一张纸巾擦着脸上的雨水,“胡部长,真不好意思,昨天接到电话我们就安排好了,好事领导也看不见,坏事偏偏让上级领导看见了,”他第三次道起歉来,“您稍等一会儿,蒋书记马上过来。” 胡鸿政大度地笑笑,却没有接过话题,他转头对岳文说道,“我介绍一下,这是街道的刘书记。这就是今年分到咱芙蓉路街道的选调生,小岳岳文,是个好苗子。”他又加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岳文。 岳文赶紧伸出双手,恭敬地与刘志广握了一下,“您好,刘书记”。 刘志广很是热情,“欢迎,欢迎,胡部长夸奖的人不多,呵呵,选调生都是后备干部,到哪里都高看一眼。” 岳文正在琢磨着话里的味道,胡鸿政趁着这个空当,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外面,人还挺多?” 刘志广眼睛一眨,仿佛受了委曲似地解释道,“还是九顶金鸡岭的村民过来提要求,现在的乡镇工作不好干,”他在胡鸿政对面坐下,“以前镇干部下村,都敬你三分,现在下村,狗都不叫。村里有点矛盾,动辄就跑到街道要求解决,就跑到区里要求解决,区里还有这方面的考核,讲究属地化管理,谁家出的问题谁家负责,谁家的孩子谁家抱回去,可是你明明有理,老百姓就是不听。”他自嘲地笑起来,却没有再往下说。 胡鸿政呷了口茶,微笑着听着,刘志广话音刚落,他很理解地说道,“乡镇工作是不好干,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上级的任务最后都压到乡镇这一级,”又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岳,刚才你跟他们怎么讲的,他们马上就开车走了?” 他说到这里,刘志广的眼睛也盯住了岳文,组织部的小伙子也用双眼审视着他。 岳文刚要回答,刚才与村民理会的那个三十多岁的机关干部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紧接着,一位个子高高、脸色黝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第2章 二桃杀三士 “蒋书记。”胡鸿政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来,相比对刘志广的居高临下,亲热了许多,也尊敬了许多。 蒋胜有些戏谑地笑道,“胡部长冒雨过来指导工作,感谢对芙蓉街道的支持。”他把手伸出来与胡鸿政握在一起。 岳文早站了起来,脸上的线条又自动组合成谦卑恭敬的笑容,可是蒋胜根本没有看他。 “蒋书记又开我玩笑!呵呵,这是今年考选到我们开发区的选调生,岳文。”胡鸿政转身介绍道,“这是蒋书记,岳文,你以后就是蒋书记手下的兵了。” “您好,蒋书记。”岳文笑着欠了欠身子。 蒋胜笑着一点头,却不再理会他,继续笑着对胡鸿政说道,“你一直也不下来,也不来看看你老哥,别一直待在上边,常过来看看我,基层更需要组织的指导……,中午别走了,今天是人留人,天也留人。”他公事私情一起说,却丝毫没有违和感,“村里有点小矛盾,江平正在处理,中午一块过来敬杯酒。”声音不大,却不声不响给这次上访定了性。 胡鸿政看来跟蒋胜很熟,见面只是个程序,说笑间就履行完毕,在蒋胜的调节下,会议室里气氛很好,岳文微笑着坐在一边,他知道他只是名义上的主角,那只能离镜头远一些。 ……………………… ……………………… 从会议室里出来,外面的人群仍没有散去。 胡鸿政坐进了蒋胜的车里,当一行人在望海楼坐定时,胡鸿政边用一次性毛巾擦着脸,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岳,你是怎么让门前的拖拉机开走的?”经历了上午的堵门事件,又看到岳文在会议室里表现得很大方得体,他不由对这个小伙子好感顿生,故意在蒋胜面前说起这个话题。 “堵门了?”蒋胜脸色一沉,看了看坐在副陪上的刘志广。 岳文却有些会意,堵门你能不知道?明显是演戏给胡部长看嘛。 刘志广急忙陪笑道,“马上又挪开了。”他看看坐在身旁的岳文,“小岳表现不错。” 岳文眨眨眼,笑着说,“也没说什么,我就跟他们讲,领导给派出所打电话了,警察快来了,拖拉机不想要了?你们开进去容易,开出来就难了!”他的脸作势一板,却马上又活灵活现地换成一幅笑脸,“都十一点多了,早上没吃饭吧?先去吃饭吧。中午机关干部都在食堂吃饭,也不出去,我们也要去吃饭,你们堵门也没用,我又给了他们二百块钱,跟他们说,要车还是要钱,自己掂量!” 组织部的小伙子坐在蒋胜一边,严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吃饭?” 岳文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掂起茶壶,“这么多人上访,早晨肯定有不吃饭的,这个不重要,马上到十一点了,又在雨中淋了挺长时间了吧?他们早就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填饱肚子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去?”胡鸿政看了看蒋胜,笑着问道。 岳文给蒋胜添上茶水,轻轻笑道,“呵呵,有便宜谁不沾?不花钱的饭谁不吃?他们也不想把车送进派出所,”他瞅了一眼蒋胜,见他无话,接着说道,“再说,有句话叫人多力量大,但人多心不齐,我故意给了二百块钱,剩下的人都看着哪,不是有二桃杀三士吗?这是一个理,一人走了,剩下的两人马上跟着跑了,我估计下午也回不来了。” 蒋胜喝了口茶,看了看这个倒水比跑堂的还麻利的小伙子,胡鸿政兴致却很浓,“你就不怕花钱?” 岳文给刘志广添上水,狡黠地笑道,“领导来了,总比堵着门强,是不是,刘书记?再说,刘书记也不能让我花钱不是?” 刘志广看看蒋胜,一拍大腿道,大气地说道,“到了芙蓉镇,就是芙蓉人,给你报了。” 蒋胜黑脸炯炯,“你在大学时担任过班长?父母是干什么的?”他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 岳文没有坐下,“我爸是镇上的乡建办主任,母亲是我们镇驻地村的大队书记,呵呵,我也是正宗的官二代。” 胡鸿政刚喝了口茶,一下笑喷了,蒋胜的黑脸上也绽出笑容,刘志广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大官,都是大官,可别拿我们村干部不当牌出!”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胡鸿政笑罢,抹抹嘴巴,“你对乡镇工作挺熟悉喽?” “从小在乡镇上长大的,还没有办公桌高就整天在乡政府里玩。”岳文暗想,对乡镇大院,我比自己家都熟! 不过,那算什么?从学步开始就在爷爷的饭店里抡勺子,别人说三句话就能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高中开始,老爸就让我自己一人押车往南方送萍果,路上抢货的、偷油的、拦路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天文地理,人情世故咱都懂,没读过万卷书,至少跑过万里路了,别人不出象牙塔,我在社会这个炼丹炉里早练出了轴承脑袋弹簧腰、火眼金睛快刀手了,今天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蒋胜看看刘志广,“陈主任那里还没处理完吗?” 胡鸿政突然不着边际地问道,“还是金鸡岭?” 蒋胜慢吞吞地道,““还是金鸡岭!去年换届选举,街道最后一个选出班子的村庄!你也知道,村里不是有金矿吗,也真怪,落雁山其它地方有富矿也有鸡窝矿,金鸡岭全是富矿。可是矿井都承包给了私人,现在金价一个劲地在涨,有些村民想把矿井收回来重新分配,你说,都跟村里签的合同,白纸黑字摆在这里,收回来吧,违反合同,不收回来吧,都集体到街道来闹。” 看来豪车都是金矿主的了,拖拉机、农用车自然是村民的座驾了,岳文暗暗想道。 胡鸿政关心地问道,“街道怎么处理?” 蒋胜站起来,“有合同摆着,得做村民的工作,明星,你联系一下江平主任,看他什么时候到,我去解个手。”他抱歉地说着,往外面走去。 刘志广急忙介绍道,“这是咱们街道党政办祝主任,明星,胡部长你认识吧?” 祝明星赶紧上前握手,满脸堆笑,寒暄了几句,接着走出去打起电话来。 胡鸿政对祝明星明显有敷衍的意思,他转头对组织部的小伙子笑道,“江平这个主任当得挺辛苦,等会儿来了,敬你们老科长杯酒。”听口气,象是很熟的样子。 刘志广看看岳文,凑趣道,“江平主任就是从组织部出来的嘛。” 岳文却轻轻说道,“陈主任一般过不来了吧。” “嗯,为什么?”胡鸿政眼光一跳,组织部的小伙子也注视着他,刘志广却是一愣。 “扁担上只挂一个水桶,肯定会摔倒。”岳文笑道,他见胡鸿政不理解,也不再多说,又拿起暖瓶,见暖瓶里没有水了,转身走出房门喊道,“姑娘,麻利地,上壶水。” 刘志广使劲瞄了他两眼,却不吱声。 蒋胜恰巧从厕所里走出来,见状,也看了他一眼,岳文马上推开门,作了个请的姿式。 祝明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走到蒋胜身旁,好象很抱歉似地说道,“陈主任还没结束,让买方便面,估计过不来了,等会儿他给您打电话。” 他说得含蓄,可是在座的人马上会意,估计是被堵在会议室出不来了,否则组织部副部长加组织部前同事过来,他不会不亲自到场。 胡鸿政看看岳文,这次却没有再问,他夹起一片苦瓜,慢慢嚼着,似在品尝着那清新爽口的滋味。 组织部的小伙子有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小岳,扁担上只挂一个水桶什么意思?” 刚才还没下车就位,岳文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所以他敢直接去处理堵门上访,可是现在正式介绍后,自己就是芙蓉街道的工作人员了,他并不想多说,“我感觉两方不平衡,事就解决不了。” 刘志广一咂嘴,嘲笑道,“小伙子看事还挺准,不愧是官二代。” 一提官二代,大家又轰堂大笑,岳文也不计较,他拿起茶杯,“我爸说过,我没有官二代的命,还顶着官二代的名,在坐的领导都是官一代,我也不会喝酒,我就以茶代酒,敬敬各位领导”。 众人哄然大笑,蒋胜微笑着看着他,也不嫌烫,把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 ……………………… 下午,雨过天霁。 送走胡鸿政,蒋胜也去了市里,岳文与祝明星坐着刘志广的车回到大院,隔着老远就听到司机的埋怨,“怎么门又堵上了,还有完没完了?”。 岳文也看到了,可是他的话并没有落空,这次堵门的却是几辆豪车。 车刚一停稳,祝明星就推门下车,他白白的脸上透着红色的酒晕,他抬手敲了敲一辆奔驰的车窗,“这是街道大院,把车开走!” 车窗慢慢摇了下来,一个硕大的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祝公公又发火了!吓死我了!”他拉开车门跳了下来,这是一个一米八几的车轴汉子,脑袋后面的头发却留得很长很密,象个尾巴一样,“怎么?他们堵就行,我们堵就不行?”他瓮声瓮气地喊道,喷了祝明星一脸唾沫星子。 岳文刚想自己应该怎么办,刘志广推门下车,“小郎,他们气我,你也来气我?忠孝当着我的面也不敢说个不字,怎么,还用我亲自开?” 车轴汉子咧开大嘴,刚想说什么,刘志广说道,“马上!” 车轴汉子撇撇嘴,不过倒也听话,二话不说,发动起车,只听“吱”一声,奔驰车飘向一边,擦着祝明星的脚一滑而过,吓得祝明星慌忙跳向一边。 岳文见刘志广往里走,自己也从车上下来,走进院去。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估计也是解决肚子问题去了。 刚走到一楼中厅,就听到二楼上“砰”地一声,明显就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第3章 天晴了 刘志广看看楼上,“怎么回事?”祝明星说了句“我去看看”,刚要往楼上走,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急步走下楼来,见到刘志广,露出一口白白的糯米牙。 祝明星问道,“宝宝,怎么了?” 这位叫宝宝的大姓潘,名叫德宝,短发圆脸,说起话来很象给周星驰配音的那位,他有些气喘,“下午召开金鸡岭村的协调会,要求村民代表参加,说了一上午了,……陈主任气得把杯子都摔了,我下来拿扫帚。” 刘志广抬头再看看楼上,却很轻松地对祝明星说道,“以后小岳就安排在办公室了,嗯,我休息一会儿,小岳,跟着祝主任好好干。” 岳文笑呵呵地说道,“刘书记,您多关照。” 刘志广头一扬,大气地说道,“什么关照不关照,都是弟兄们,都得维护着干工作,你说我好,我说你好,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他无意中说出一句著名的广告辞,大家都乐了,岳文一想,话虽幽默,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这人身上有江湖气,岳文看着他的背影,跟着祝明星走进办公室。 楼上镇长还在忙活,刘志广却去休息,看来两人有矛盾,至少关系并不和谐,并且前面挡门他也不管,这是不是在组织部的人面前给那个没见过面的陈主任上眼药?他再想到胡鸿政的话,“江平这个主任当得挺辛苦”,嗯,辛苦二字,蛮有意思,组织部就是研究人的,人家什么情况看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格局外面两大间,里面一小间,可是大间里却空无一人。祝明星一皱眉,介绍道,“咱们办公室七个人,刚才上去的是潘德宝,党委秘书是李海燕……” 岳文一听,呵,女同志担任党委秘书,少见,嗯,这个女人哪,肯定不寻常! “你看我,鼻子出血了!电话,我在厕所也能听见!”他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清脆又利落。岳文一扭头,一个又矮又胖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满脸堆笑,眼光不断打量着岳文。 刘志广的司机笑着说道,“你们女同志,每个月都流血,怎么还流鼻血?” 岳文小声接话道,“那是大姨妈走错路了。” 司机看了看李海燕,又指指岳文,一下笑出声来,笑得茬了气,又捂住自己的肚子,祝明星一皱眉,但还是忍不住,也笑起来,李海燕上前打了岳文一下,“怎么没大没小的?结婚了没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什么也懂啊?!”她打量了一下岳文,“这就是刚来的选调生吧,呵呵,你挺有才啊!” 多年跑长途的经历,让岳文在第一眼就能把一个人琢磨得八九不离十,他也知道乡镇的女干部在这些小调侃面前早就练得面不红心不跳,到了这个环境,他仿佛回家一般,感觉很轻松,“李姐你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请您多关照。”他学着日·本人的口气,装模作样地给李海燕鞠了个躬。 这一弯腰把李海燕逗得直乐,“呵呵,办公室本来有一宝,这又来了一宝,以后办公室可热闹了,祝主任,我可得要小伙子跟我干,宝宝不愿意接我这一摊,我现在可算抓着人了。” 祝明星认真看看她,“再议,屁股还没坐热呢。”他看看院子里,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套间,关上了门。 李海燕让岳文坐她对面,就开始拉扯起来,她很健谈,话里话外也不断打听岳文的情况,岳文故意装作不知道,不断逗她,逗得李海燕指指楼上,捂着嘴咯咯直笑。 谈笑间,李海燕指指窗外,“又回来了。”岳文往外一看,金鸡岭的村民又重新回到街道大院,看来这个会议要长期开下去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祝明星拉开了套间的门,他板着脸,严肃地说道,“眼看快下班了,再堵着门,领导出不去,机关干部出不去,就成笑话了。”祝明星终于露出愁容,突然他看看岳文,“来,大家都说说,小岳有什么办法?” 岳文对祝明星的印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他想了想,看看重新被堵上的大门,“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不过,要给我从外面找几辆大客车。”他看看祝明星。 祝明星看看李海燕,“好,让班车马上开过来。” “有笔和本吗?给我准备五十支笔,五十本笔记本。” “好,一百本一百支也行。”祝明星虽然有些不解,但痛快答应着。 见他答应得痛快,岳文轻声说了几句,祝明星一摸下巴,怀疑地望着他,“这能行吗?不行,可就闹大了,那就不是现在的规模了,到时,我们的责任就大了!” 李海燕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小伙子这个脑子还真不一般哪!呵呵,你把火药桶点着,陈主任到时踹死你的心都有了!” 岳文眨眨眼,笑道,“这不行,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祝明星抬头看看挂钟,烦躁地又拿出手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一咬牙,“我去打电话。” 岳文却轻松地坐下,“燕姐,你接着说。”两个小时下来,李海燕就变成了燕姐。 ……………………… ……………………… “叮铃铃,叮铃铃,”芙蓉街道中心小学校长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校长正在开校务会,但看看电话,马上接了起来,“金鸡岭的学生?好,”他看看墙上的钟,“好,班主任老师带队,马上在校门口集合。” 接着,芙蓉街道初中、芙蓉街道高中也都接到了祝明星的电话,内容相同,语气一样,时间一致。 接着,三所学校的班主任老师也都接到各自学校教导处的通知,所有金鸡岭的学生也都被不明所以的班主任老师带到了学校门口。 已经快放学了,学生们也无心上最后的自习。平时一个村的学生,相互间都很熟悉,这时,伙伴见面,个个都象脱离牢笼的小鸟一样,兴奋盎然,他们才不管要干什么呢,在学校,老师的话比家长的话要管用得多。 班主任们也在互相议论,都是一头雾水,校长只对他们说,让他们到街道听一个姓岳的领导安排。 芙蓉路街道的班车很快就来了,随着在各处学校门前的停留,在各个班主任带领下,金鸡岭的学生很快坐满了车厢。 ……………………… ……………………… 芙蓉路街道大院,下午五点。 机关干部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有人推车要走,可是走到门口,眼见飞不过去,只好又悻悻地回到楼里,所有人的情绪都聚集在了祝明星身上。 “祝主任,回不了家了,怎么办吧?”这是幸灾乐祸的。 “你们办公室怎么干的,一天时间还处理不好这点破事?”这是站着说话腰不疼的。 “好了,办公室管饭吧。”这是爱占小便宜的 各种怪话连篇累牍,各种玩笑阴阳怪气,连“祝公公”的绰号也喊了出来…… 祝明星的脸沉沉的,语气也变得很不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岳文就站在他身旁,很清楚地听道训斥的话不断从听筒里飘出来,岳文猜着这可能就是楼上那位陈主任,看着祝明星的脸,感觉他就象大冬天被媳妇从热被窝里踹出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班车终于开来了,岳文看看一脸沮丧有些担惊受怕的祝明星,“来了,主任,我出去看看。” 祝明星满脸希望,好象把宝都压在了岳文身上一般,“好,时间不多了,抓紧时间。”他还想说陈主任快出来了,可是当着这么多机关干部的面,后半截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岳文拿着一兜笔和本子爬过拖拉机,三个汉子倒很友好。岳文笑着问道,“中午,吃得怎么样?” “好吃,下馆子了,”一个高个子大声说道,“撑得我胃疼。”另两个汉子都呵呵笑起来。 岳文笑道,“呵呵,吃得好那以后再来啊。”他说得很随意,就象跟邻居家大哥窜门一样打着招呼。 来到车前,他笑嘻嘻地说道,“我姓岳,班主任们先下车。”看着一班老师走下车,他继续说道,“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个任务,里面是谁家的家长、谁家的亲戚,谁的孩子负责领回去,领回家都到班主任这里报个数,前三个完成任务的班主任,年底都是先进,镇上都跟你们校长打招呼了。” 刚才就是校长布置的任务,自然不怀疑,老师们对荣誉都很看重,这关系到晋级与职称,马上就有老师返回车上开始布置,其他老师则在班车窗外大声喊着自己学生的名字,恨不得第一个冲进去。 岳文笑呵呵地站到一边,下午堵门的那个大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兄弟,新来的?” 岳文看看他,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这时,只见孩子们都争先恐后地下了车,飞速爬过拖拉机,跑得慢的,大声喊道,“哥,等等我。” 跑得快的,回头喊道,“哎,我二大爷在那,”接着就喊上了,“二大爷,跟我回家,晚上回家吃我奶奶做的炸酱面。”呵呵,这是以物相诱的。 孩子们都不甘落后,芙蓉街道大院里顿时童声起伏,叫声一片,“爸爸,老师说了,跟我回家,回家年底就是三好学生。”呵呵,这是比较实在的。 “妈妈,我饿了,咱回家吧。”这是亲情动人的。 “爷爷,快跟我回家吧,再不回家,明天我不上学了。”这是威胁相从的。 …… 大人们看看孩子,感受着他们手里的温度,耳听着他们口里的亲情,象铜墙铁壁的战线终于开始动摇,象冰封雪裹的心理终于开始融化,一个个彼此看看,就是没有孩子牵手的汉子和女人也心软了,“好了,都多少年了,也不差这一天,走,大不了以后再来。” “走,累了一天了,回家给孩子做饭去。” 就是看着孩子来有些生气的老爷们,也禁不住孩子的童言童语 …… 这来得快,去得也快,岳文心里暗乐,“孩子们慢走,一人一支笔,一本笔记本,等会儿,班车送大家回村。” 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孩子马上都围了上来,岳文慌忙说,“慢慢来,不要急,每人都有,哎,”现在的孩子太高,他被挤得有些站不住了,“哎,不要挤,最后领的都是两支笔,两本笔记本!”他大声喊道,作了个鬼脸,冲在前面的孩子马上退缩了,给他的周围让出空间来。 岳文看着孩子们闹腾,听着他们的欢呼,他也乐得合不上嘴,呵呵,毛爷爷说得对啊,孩子们都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太阳出来照四方啊,呵呵,这会儿,雨过天晴了! 大院里,机关干部啧啧称叹,纷纷议论,“呵,这是谁出的主意?这个主意真好。” “你别说,还挺有人情味!” “哎,门口那个小伙子是新来的吗?” “嗯,听说上午几句话打发走堵门的车,后生可畏啊!” 祝明星的脸上又恢复了特象领导的作派,他拿出手机,很庄重地说着,“陈主任,我已经解决了,很顺利……” 大院外,站在一旁的大脑袋摸摸后面的头发,“呵呵,真是好办法!”他大大咧咧又凑上来,“新来的?叫什么名?” 岳文见他的样子,还是没说话,大脑袋也不认生,“我叫郎建辉,兄弟们都叫我大灰狼。” 岳文马上笑着说道,“兄弟们都叫我肖宏茂。”他的笑脸就象联合国友好和平亲善大使,不由得人不信。 第4章 黑八 彪子 蚕蛹 上午九点,芙蓉路街道大楼二楼小会议室,宝宝尾随着蒋胜走进去,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一脸严肃地退了出来。 刚出会议室,他就换了幅表情,嘴角上翘,眼角也挂上了一幅戏谑的笑容,“昨天你是中头彩了你,上面快把你夸上天了,蒋书记表扬完了,陈主任表扬,陈主任夸完了,刘书记又夸上了,整个街道都在议论你,横空出世啊!” 岳文知道他并不是有想法,只只是这个表情而已。 昨天宿舍已经安排好,就在办公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一间屋子挤了四张床,他的床位刚好跟严德宝紧挨着。今天早上也是跟着宝宝沾光,用的也是宝宝的饭票。 岳文也看出来,宝宝并不小气,脸上虽然迷糊,可是心里并不糊涂。 “再夸我就变成花了,那种没人搭理的狗尾巴花,”岳文自嘲道,盛名之下遭人妒,只能自己笑自己,“刚才有个电话找刘书记,说一会儿过来。”面对潘德宝,他感觉很轻松,也并不陌生。 “得,终于来了。”宝宝呲笑着,“来了个官二代。”他见岳文有些懵懂,解释道,“早知道要来个选调生,就是你,还有一个,他爸是咱们区里的粮食局长。”办公室对信息的掌握向来快人一拍。 岳文差点笑出声来,昨天才说自己是官二代,今天没想到还真来了一个。 “这下好啊,我这个冒牌的可以让位了。”他把昨天的笑话讲了一遍,宝宝也乐得合不拢嘴。 “不管他是官一代,官二代,看得上就交往,看不上哪凉快让他到哪待着去吧,我打个电话,把蚕蛹和彪子叫过来,大家认识认识,晚上我作东,欢迎你加入台协。”宝宝笑道。 “等会儿,”岳文有些糊涂,“蚕蛹?彪子?台协?乡镇上还有这个编制?” 宝宝的五官更加凑到一块,“台协就是台球协会的简称,街道找不了什么好玩的地方,晚上要么组队打cs,要么就打台球,蚕蛹和彪子是咱的两个哥们,都挺仗义,不仗义咱也不交往。” 说话间,就有人来敲门,“你好,我找一下刘志广刘书记。” 一个又黑又胖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俩,由于胖,脸就特别圆,两只眼睛更象是在一张高梁面的大饼上用台球杆捣了俩窟窿,当然,用的是台球杆的小头。 宝宝收起嘻皮笑脸,“你贵姓?” “免贵,姓宋,宋铁林。”小伙子声音倒不小,一笑起来两只眼睛没有了,白白的牙齿却露出来。 “刘书记在开会,让你等一会。”宝宝上下打量着宋铁林,“坐吧。” 岳文看看窗外,一辆轿车停在了门前,敢情还有专车来送。 “好。”宋铁林倒不认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刚坐下,负责在楼上记录的李海燕就风风火火跑下来,“小宋来了没有?” 宋铁林马上象弹簧一样弹起来,“哎,姐哎,在这呢。” 李海燕一打量他,也乐了,她一捂嘴,“卜委员在楼上等你呢,让你上去。” 宋铁林很客气,“哪,我先上去?” 岳文和宝宝异口同声道,“上去吧!” 宋铁林刚走,宝宝就呲笑道,“文,你看,这位黑脸白牙,胖胖的,象不象台球桌上的黑八?” 岳文点点头,“象,妈呀,贼象了,”他学着东北腔说道,“俺咋感觉他的眼睛就象一块高梁面团上,用台球杆捣了两个小窟窿,而且还用的是杆子的小头。” 岳文话音刚落,宝宝扑哧笑喷了,两人捂着肚子在办公室里傻笑起来,人世三六九等,对不同阶层,天然都有同样的敌对感。 “笑死我了,”宝宝咳嗽着,打了两个电话,转身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祝主任最恨背后给人起外号,人家祖先是在宫里上班的。” “皇上?”岳文大惊,没想到祝明星身上还有皇室血统。 宝宝轻轻地答道,“公公!”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岳文感觉宝宝并没有多少心机,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宿舍一般,不由地对宝宝的好感值瞬间爆表。 “宝宝,什么事这么好笑?”说话间,从门进来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弱。 宝宝笑着站起来,“那个官二代来了,呵呵,笑死我了,我介绍一下,这是岳文,我感觉很对脾气,呵呵,这是杨勇,在民政办。”他指指又矮又弱的那个,又指指又高又壮的那个,“这是王金彪,在乡建办。” 岳文笑着站起来,王金彪就是彪子了,秦湾话里彪子有点傻乎乎的意思,杨勇就是蚕蛹了,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把杨勇跟蚕蛹对上号,“你好,我是岳文。” 杨勇脸上的粉刺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他哈哈腰,“早听宝宝说要来位选调生,今天街道都传遍了,说是来了位高人,三分钟挪开三辆车,几本笔记本清退上百号村民,呵呵,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边绵不绝,如黄河……” 岳文马上回敬道,“停,换贴子结为兄弟如何?” 宝宝和王金彪同时笑起来,王金彪长脸高个,衣服被肌肉撑得滚滚的,岳文觉着这几个人都不差,就象宝宝说的,很对自己的脾气,“以后别提什么选调生啊,看得起,就是兄弟们。” 一句话拉近了距离,王金彪望了一眼杨勇,“好啊,看得起我们就是好哥们了!” 杨勇笑道,“那位官二b来了吗?” 宝宝打个哈欠刚要说话,黑八宋铁林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听没听到杨勇的话,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分到三楼的组织办了,下来跟一楼的组织报个到。呵呵,以后大家多关照。以后大家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主动想融入集体,态度倒挺好。 杨勇吐吐舌头,看看王金彪,岳文想起宝宝给他起的绰号,嘴角一歪笑了起来。 黑八看着岳文坏坏的笑,歪头道,“兄弟们怎么称呼?” “潘德宝,杨勇,王金彪。”初次见面,三人都很客气。 “世界上有两种微笑最难理解,一种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一种是这位老弟的微笑,”黑八指指没说话的岳文,拿出一盒烟,边散烟边卖弄道,“好了,别用崇拜的眼光看我了,哥理解了!”黑八顺手把一盒烟塞给岳文。 岳文一看,好嘛,软中华,他不客气地回敬道,“呵呵,谢谢夸奖,不过,这取决于我和丽莎姐看到了什么,丽莎姐可能看到了一坨黄黄的东西,而我看到了不怎么白的你。” 王金彪、杨勇和宝宝看看黑八,都放声笑起来。 黑八自已点着一支烟,也不生气,“丽莎姐看到的是金子,我们芙蓉街道不是有金子吗,呵呵,说不定,蒙娜丽莎的娘家就是我们芙蓉街道。” 他又朝岳文笑道,“兄弟们都多大了?” 岳文见他不恼,呵呵,看来不是鼠肚鸡肠的人,也友好地回应道,“我二十四。”杨勇也是二十四,王金彪二十五,宝宝也是二十四。 黑八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煞有介事地看看大家,“不好意思,哥今年二十六,呵呵,比大家大几岁,来,抽烟,抽烟。”他又把一盒软中华豪气地拍到茶几上,摆出一幅老大的模样。 岳文感觉怎么象打拖拉机,他最后才亮出底牌,他朝宝宝眨眨眼,吓唬道,“我昨天看你的档案,你不是啊!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黑八眨眨小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虚道,“办公室也有档案?” 这句话就是默认了他在撒谎,宝宝很生气,不屑地挖苦道,“你吓死宝宝了!到这争老大来了?”王金彪也撇撇嘴。 黑八却不在乎,站起来拍拍岳文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说道,“别记仇,哥从小没有弟,就想当一天哥。” 听着他哥长哥短的,岳文有些腻味,他开玩笑道,“我这人从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我就报了。” 黑八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又开始问岳文怎么称呼,岳文朝大家眨眨眼,“我叫姜胜。” 这下轮到黑八大笑了,“这么巧啊!骗谁呢?怎么跟书记同名?” 杨勇心意相通,心有灵犀,“同音不同字,刚才我们还议论呢!呵呵,人家可不象你,宝宝,把档案拿给他看看。” 黑八见潘德宝装模作样地开始找档案,夸道,“嘿嘿,这名字起得,真有勇气!小伙子!我看好你呦,有前途!”他象领导一样作势又要拍岳文的肩膀。 岳文笑着看看他,真的露出梦娜丽莎般的微笑,黑八却感觉身上有些起鸡蛋疙瘩。 “叮铃铃,叮铃铃”,“黑八,刘书记让你上去一趟。”宝宝放下电话。 黑八?宋铁林有些愣,宝宝赶紧改口,“就是你!” 黑八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很不见外地大声喊了一句,“姜胜,中午给我捎份饭啊,饭票先欠着。” 此时,正是吃饭时间,没有场合的机关干部三三两两开始往食堂走,走廊里很是热闹。听到这有如外星人的大喊,一时都愣住了,都象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黑八。 黑八不明所以,低头看看裤子的拉链,又摸摸脸,暗道,哥今天出门,好好倒饰了啊。 办公室里,宝宝、杨勇、王金彪早就笑得东倒西歪,脸上都发青了,那是让笑给憋的。 祝明星箭步从楼上跑下来,象被人阴了一把,气还没喘均就大声喊道,“刚才谁喊的?谁喊的?谁喊的—?” 这种场合下,许多人都愿意廉价地表露自己廉价的忠心,多根手指同时指向了黑八同志。 祝明星低声训道,“你,新来的?开什么玩笑?让党高官替你打饭?脑子进水了?哪个站所的?” 黑八这时已经嗫诺着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想起来,指着岳文说,“他说自己叫姜胜。” 岳文神色庄重地说道,“你们听见了吗?”他看看其他三位。王金彪已是笑得趴在椅子上,“我没听见。”宝宝鼻涕都出来,杨勇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黑八不敢再争辩,挤开人群,捂脸低头,冲上楼去。 中午吃完饭,整个街道大院都传开了,组织办刚来的一个叫宋铁林的小伙子让党工高官蒋胜替他打饭。 第5章 这等好事? 下午,芙蓉路街道全体机关干部大会,陈江平讲话,刘志广主持。 岳文跟宝宝在后排坐下,“杨勇,跟蚕蛹有什么关系?” 宝宝看看周围,嘿嘿笑着,用食指在裤裆处一比划,“他那个家伙事儿不比蚕蛹大多少,” 岳文看着杨勇从大会议室门外走进来,转过头一阵窃笑,有机会一定要观赏一下。 宝宝小声提醒道,“别当着他的面叫啊,叫他勇可以,他也答应,其实,我们叫的是蛹!”说完,又坏笑起来。 黑八踽踽从前面也走了过来,不客气地在岳文身边坐下。组织办的座位本来在前排,可是看到岳文、宝宝、杨勇、彪子几个人在后面,他也跑了过来。 “你叫岳文吧?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牛逼啊!”黑八很不见外,脸上一幅佩服到家的表情。 岳文看看黑八,严肃地说道,“觉着自己牛逼,一定就是sb,哥还没有那么二逼。”他一连说了三个逼,说完,戏谑地盯着黑八。 宝宝跟杨勇早听出岳文拐着弯在骂黑八,都嗤嗤笑出声来。 “你才二逼呢,别当哥们听不出来,上午的事还没算账呢!”岳文警惕地看着黑八,但是黑八却笑着拍拍岳文的肩膀,“呵呵,敢假冒党高官,有个性,哥喜欢!” 宝宝、蚕蛹和彪子都呲笑起来,看着黑八的目光敌意尽销,心里都觉着这人很有意思,并不是想象中那种飞扬跋扈的官二代,而放下戒心与成见,年轻人很容易打成一片,一会儿,宝宝和杨勇抽着黑八的软中华,开始称兄道弟,哥长哥短了。 “下午的会议什么内容?”黑八喷了个烟圈。 “俺不知道,这事办公室最清楚,问宝公公。”彪子粗声粗气道。 “还不是金鸡岭的事?”宝宝也不计较,翻翻眼皮,瞅瞅岳文,“昨天是让岳文略施小计给弄走了,可保不齐他们明天后来还来。蒋书记这次下决心了,原话是“金鸡岭就是块试金石,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谁包村解决金鸡岭,普通干部直接提拔成中层正职,中层年底推荐提拔副处。” 秦湾本身是副省级城市,开发区又比其它县市高一格,街道领导都是处级干部。 “还有这等好事?”黑八的小眼一下瞪圆了,拽了一句,隔着岳文,脸就快要凑到宝宝面前了。 “瞧把你激动的,”岳文在黑八头上摸了一把,“要是简简单单,就不用下这么大本钱了,肯定没人愿意去,呵呵,”他话题一转,“包村的片长是不是中层?不用提拔,你去了直接就是中层了!” 蚕蛹、彪子又一下笑了起来,搞得黑八好不郁闷。 “文说得对,要是好事,不都争得打破头了,还用在这开会?”宝宝滑滑地说道,“芙蓉街道的四大精在金鸡岭折了两人,谁还敢去?” “四大精?”岳文和黑八异口同声道。 蚕蛹低声道,“副镇长贾红旗、乡建办主任万建设,我们民政办的头——民政助理迟英山,再加上农机站长战凤阁,号称我们芙蓉街道的四大精,这都是精明人吧,结果战凤阁去年换届选举就差点被打,今年脸皮让村里那帮老娘们挠得呀,他老娘看见,得从坟里爬出来跟那帮娘们拼命,”他比划了一下,“贾红旗让人举报乱收好处,区纪委都来了,要不是蒋书记压着,早给处分了,好了,现在提前退休回家抱孙子去了,死活不干了。”他幽幽又加了一句,“去的领导可是都没有好下场啊!” “他有孙子吗?”彪子不解地问道。 宝宝狡黠道,“说是儿媳妇的预产期快到了,还有三个月就要生出来了!” “这不得整天盯着儿媳妇的肚子?”几个人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惹得旁边几个机关干部都朝这边看,感叹着,“还是年轻好啊,笑得都无忧无虑的!” 几个人正在后排唾沫星子乱飞,不知什么时候刘志广和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就是陈主任,那个是刘书记。”宝宝捅捅咧嘴大笑的黑八,示意他严肃起来,他自动充当了解说员,给两位新人介绍道。 刘志广昨天岳文见过,另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想必就是街道的陈主任了,只见这人一脸严肃,也不看台下,径直在主席台上坐下。 “陈主任我很熟,”黑八蛮不在乎,“我们住一栋楼。” 呵,这下该轮到岳文几个惊奇了,他看看陈江平,这人个子中等,脸色很白,头发却一齐后退,露出光亮的前额。 黑八得意地一笑,“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 “靠,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啊。”杨勇掐了黑八一把,黑八嘿嘿窃笑起来。 “同志们,都把手机调到振动上,下面开会。”刘志广满脸严肃,扫视着台下。 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宝宝的嘴也没闲着。 “交城,人家是镇镇有金矿,咱们开发区就有几个街道有金矿,可是咱们街道南面落雁山上的几个村,村村都有金矿,有金矿是好事,可是现在让领导很头疼!”宝宝神秘地说道,其实,这也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岳文听刘志广讲过几句,心里有些印象,“是不是村里分成两派了?” 宝宝看看岳文,嘴角一翘,笑道,“对!这些村以前都把金矿承包出去了,现在金价一个劲地猛涨,这些金矿都成了摇钱树了,村民靠着金矿要饭,自然不平衡,可是都还没到金鸡岭这一步,现在的金鸡岭,告状的、上访的、打架的、斗殴的,去年好不容易选出个村委来,又带头想收回金矿,现在成了街道的“三乱村”,谁包村谁头疼。” 岳文抬头看看主席台上,刘志广讲了几句,却起身走下主席台,来到台下,任陈江平一个人在台上发挥。 主任讲话,副书记主持,他应在台上听啊,还应装模作样地作笔记,主任讲完,他再总结夸奖几句,岳文碰碰宝宝的胳膊,“刘书记挺谦虚啊,跑到台下了?” 宝宝呲笑道,“勺子哪能不碰锅沿?”却不再说下去。 岳文也朝宝宝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看来他先前的判断无误,主任和副书记两人确实不对付。 黑八纳闷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 岳文却不回答他,“专心听讲,瞧,陈主任往我们这看了。”黑八马上伏在桌上,作认真记录状。 “今天的会议主要根据上午党工委会议研究意见,决定从全镇机关干部中,选拔金鸡岭村的包村干部,嗯,金鸡岭的情况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知道。”陈江平扫视了一眼台下,却见一个个机关干部都无精打采,了无生气。 他话题一转,“我也知道金鸡岭的情况有些特殊,但党工委不能让大家流汗还要流泪,今天蒋书记不家,我代表蒋书记宣布,不管是谁,只要能解决金鸡岭村的问题,普通干部直接提拔成中层,中层干部年底推荐成为副处级干部,党工委说话是算数的。” 底下的机关干部眼睛纷纷亮了起来,人在机关,不就图个进步嘛,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名声吗?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不少人开始抓耳挠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嚯,这可是个大大的机会啊!没想到让哥哥赶上了!”亲耳听到街道办主任亲口说出来,黑八的小眼瞪得圆溜溜的,兴奋得两腮发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老老实实歇着吧!”岳文不屑道,“四大精都折了两个,你比他们还精?” “四大精?那还是他们不精明,哥哥比他们还精!”黑八大言不惭。 “你是精,浑身上下都是精子。”岳文忍不住挖苦道。 “你是粗,不过和精明人一样,都是吃米长大的!”蚕蛹也挖苦道。 陈江平一边讲一边环视着台下,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他对那些熟悉的满脸希冀的脸庞一扫而过,在后排几张年轻的面孔中,他看一张陌生的脸,但也是仅仅停留几秒,就收回了目光。 “好了,谁愿意参加就到刘书记那里报名,有什么好的想法、好的建议可以找我,也可以书面形式交给我,”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刘志广,也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道,“散会!” ……………………… ……………………… “上山抓把土,回来二两金,你说说,金鸡岭是个什么地方?”黑八听了宝宝的介绍,有些感慨。 蚕蛹一撇嘴,“我给你算个数,你就知道了,金鸡岭全是富矿,以每天采矿50吨算,我们按每吨出金50克算,那么10天就是50x50x10,每克我们按100元来算,一天金矿的毛收入就是250万。” 岳文不由地张大了嘴,黑八的小眼睛神经质式地不断眨着,半晌,才吐出三个字,“老天爷啊!” 傍晚,几个人并肩往街道大院外走,这是上午就定好的事,给岳文接风,黑八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人不坏,大家也从心底接纳了他,一块叫了出来,顺便给他也接风。 宝宝却对蚕蛹的话不以为然,“你说的是整个村的金矿,我给派出所的雷公子打个电话,”边走边笑,“那今天我们台协的人就全了。” “那也够多了。”黑八不平地道,“我不干了,干脆咱也承包金矿得了。” “你想承包就能承包?”宝宝不屑道,“承包金矿明着是村委说了算,暗里施忠孝说了算,就是村里让你承包,他不同意,你也承包不了,就是承包给你,人家一样挖到你的矿里,越界开采懂吗?最后,你投入一大把,毛毛雨都没见着!” “这么厉害!?”黑八有些愣,“施忠孝,靠,在开发区有一号啊!” 蚕蛹往西看了看,“曹公子怎么还不来?”他又接过黑八的话去,“先别说施忠孝,他手下的护矿队,个个如狼似虎,一大二腚三胖子,四毛五鱼六狗子,神仙厉害,这你听说过吗?” “没听说。”黑八老老实实摇摇头,一幅虚心受教的表情。 “俺告诉你,这帮人说是护矿队,其实都是施忠孝的保安,一大就是大灰狼,”岳文心里一动,脑中马上闪现出那个大脑袋后面拖着狼尾的大个子,“也是施忠孝的司机,二是二腚,三是胖嫚,四是小毛子,他妈在俄罗斯待过,都说他爹是老毛子,五鱼就是咸鲅鱼,六狗就是白面狗。” 他一口气说完,岳文和黑八听着这些光怪陆离的绰号,都笑得前仰后合,彪子接着介绍道,“神仙叫周军,外号二郎神,哪,他最好认,哪,在这有块红色的胎记。”彪子指指自己两眉中间。 “为什么神仙最厉害?”黑八很是好奇。 “心狠手辣,能惹大灰狼都别惹二郎神。”宝宝第一次郑重地答道。 “别说了,曹公子来了。”蚕蛹话音刚落,只见一辆警车“吱”一声停在大家面前,一个帅帅的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同志们,上车!” 宝宝笑道,“怎么这么长时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沉鱼落虾,闭牛羞猪,笑里藏刀,阴险狡诈,号称派出所一枝草的曹公子。” 曹雷咧开嘴,“是公安局一枝草好不好?你这人,就是格局太小,马屁都不会拍!” 看来这曹公子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公子哥,顶多象黑八一样,不过,岳文不得不佩服人家爹妈的基因就是好,长得就是帅。 黑八眼疾手快,“我胖,我坐前面,你们四个后面挤挤得了,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第6章 你老牛逼啦 俗话说,酒是朋媒,烟是友桥,一顿酣畅淋漓的酸菜鱼下来,六个人象前世在一起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兄弟一样,从饭店出来,就开始勾肩搭背,呼兄喝弟了。 “看不出啊,文哥滴酒不沾。”曹雷道。曹公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往包间一坐,女服务员倒水的次数都明显增加,而一顿饭下来,岳文也有了属于这个小圈子的别名。 “打出娘胎,就没沾过一滴酒。”岳文面不红,心不跳。 曹雷还是有些不相信,“还是烟酒不沾的三好男人?兄弟们,喝足了没有?烧烤去?”他提议道。 黑八虽然嫌这个名字不好听,但挡不住兄弟们的热情,他上来一把勾住岳文的脖子,笑道,“曹公子帅死人不偿命,人也大气,好了,兄弟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彪子也笑道,“吃完烧烤,我请大家操练一把,庆贺咱们台协扩大规模。” 曹雷也不开车,昏黄的路灯下,几个人朝烧烤摊奔去。 宝宝感叹道,“文,你在这待不长,将来你肯定得回秦湾,”他指指东面如繁星闪烁般的灯火,“开发区就是个大农村、大工厂,什么时候能象秦湾一样就好了。” 岳文笑嘻嘻地注视着对面的秦湾,如烟花般绚烂,他心里暖洋洋的,那个如烟花般绚烂的师姐现在在干什么呢? 在烧烤摊前坐下,曹雷象说相声报菜名似地开始点起菜来,“羊肉二十串,猪肉二十串,海星十个,鱿鱼十个,……再来二十串蚕蛹。”他朝杨勇眨眨眼睛,杨勇拿起一个蛤蜊皮扔向他,曹雷笑着躲开了。 当大杯的秦湾扎啤端上塑料桌,哥几个举起酒来大口喝干,黑八一抹嘴巴,“爽,走遍天下,吃的好,喝的好,还是咱们秦湾。” “嗯,秦湾的女人也好,”蚕蛹贼兮兮地笑道,“来,曹公子,跟组织汇报一下,得手了没有?” 岳文和黑八有些纳闷,宝宝解释道,“曹公子正追咱们家蒋书记的千金呢。” 一听这话,岳文和黑八都来了精神,黑八一拍肥肥的大腿,“是不是在区刑警队的那位?快说,得手了没有,哥还有没有机会?” 曹雷轻蔑地看看黑八,正色道,“警花警草,天然绝配,你,来世吧!” 黑八受了揶揄,却学着女儿国国王的口气说道,翘了个兰花指,依在曹雷肩上,“雷哥哥,我不想来世,只想今生。” 整个烧烤摊上顿时晕倒一片,岳文笑道,“我吐,黑八,你还想不想让人吃了,低调一点行吗?” 黑八在灯光下露出白白的牙齿,“不过,我觉着人家曹雷肯定没问题。” 曹雷看看大家,表扬道,“看人家黑八,人长得黑,可是眼光贼亮。” 黑八狡黠地笑道,“我倒不是觉着你帅,我只是觉着人家都操女人,你却去操石头!嗯,这个本事一般人没有。” 众人看看曹雷,又是一阵大笑,旁边一桌笑得直咳嗽,烧烤摊老板笑得烫着了手,在嘴边吹着,回过头来,“小伙子,再讲一个,赠送两杯扎啤。” 曹雷也不恼,“哥是打雷的雷,不是三块石头那个磊。” 黑八接上道,“那更厉害,操天上的雷,也不怕被雷劈着?”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曹雷笑着拿起一杯啤酒,泼了过去,“你别妒忌,哥这叫天赋异禀,到公安局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风流倜傥的曹公子?” 黑八笑着急忙起身,一下躲了过去,可是啤酒一滴没浪费,正泼在一人身上。 宝宝、蚕蛹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都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就象没做完作业的小学生一样,彪子的目光也老实了许多,曹公子更是忙不迭地陪着不是。 岳文认出了,挨泼的不是别人,正是报道第一天,街道门前那个大脑袋,江湖人称大灰狼的便是。 大灰狼夹着手包,提着一兜烧烤,看样子想离开,他拂拂身上的啤酒,刚想发作,又压了回去,“算了,算了。”他抬腿想走,又停下脚步,“肖宏茂?”他笑着冲岳文说道。 岳文一愣,马上想起自己胡编乱造的名字,大灰狼却很仗义,拍出两张百元大钞,“老板,这是我兄弟,这桌算我的,兄弟,你们慢用。”说完,他摇摇硕大的脑袋,朝一辆奔驰越野车走过去。 “我靠,痞子的心胸都比你大!”黑八看着车子走远,讥笑曹雷。 “肖宏茂?”宝宝不解地问,还是蚕蛹反应快,“小红帽!” 众人看看上车的大灰狼,又看看岳文,都压抑着自己的笑声,都憋得脸红脖子粗。 稍歇,宝宝惊奇道,“文,行啊!大灰狼都给你买单,以前认识?” “一面之缘。”岳文掰开一个五星,“他自我介绍叫大灰狼,那我只好叫小红帽了。” 众人又是一阵窃笑,黑八问道,“文,你当过班长,肯定有女朋友了吧,老实给大家交代。” 岳文看看他,又看看东面隐隐约约的灯火,“你看看你象领导似的,审完这个审那个,是不是,曹公子?”曹雷轰然响应,“在秦南区,也是选调生。”可是下一句,岳文还是自豪地说出了口。 “小师妹?同级?”黑八却不肯完,紧追着问道。 “错,师姐!”岳文也毫不在意。 黑八口水都要流下来,“原来文还是个御姐控啊,什么时候让哥们参详参详!” “滚犊子,你不是饥渴得厉害啊!回家自个找***操练去,”曹雷站在了岳文这一边,“走吧,反正也没有打洞的地方。” “你们走,我吃完这几串。”无功不受禄,岳文不想让大灰狼付钱,找了个借口,正算计着怎么把钱还给大灰狼。 黑八边走边往口里塞着羊肉串,“我算闹明白了,你们几个为什么爱打台球了。”话音刚落,脑袋上接连被宝宝扇了几巴掌,几个害虫群起响应,五个人追打着呼啸而去。 岳文慢吞吞地往口里送着羊肉串,却听到街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从车上跳下六个人来,领头的走得最急,却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小伙子,后面染着黄头发的、纹着身的,往那一站,肌肉乱跳,气势十足。 “刚才是谁用啤酒泼我大哥?”斯文小伙咬紧牙,眼光在烧烤摊上逡巡着,曹雷已走,众人的眼光都射向了岳文。 有许多胆小的人悄悄地站起身来打包结账了,一个中年人走得太急,“哗拉”把塑料桌椅碰到一片。 一个中年人经过岳文的桌子,小声提醒道,“小伙子,还不快跑!” 岳文感激地看看他,没有言语。他不是在装逼,只是几个人已经把他围住,他实在是跑不出去了。 许多当地人都远远地站在一边,看殡的不怕殡大,中国从古至今少不了看客。 “小伙子要挨揍!” “唉,看面相还象个学生,等着挨削吧!” “这帮人下手可狠了,前天,卖猪头肉的老六被这帮人打得牙都掉了。” …… “刚才是你吗?”岳文还没解释,就觉着自己的头发被人揪住了,紧接着,脸上火辣辣一疼,他不由自主地喊道,“哎,轻点,能不打脸吗?还指着这张脸混饭吃呢。”挨了打,可脸上却堆着笑,心里头可火大了。 “你那张脸,比孙悟空强不了多少,你以为你是唐僧呢?”斯文小伙见此人挨打还赔着笑,呵呵,也是个没有筋骨的货色,却更是猖狂了,一口东北腔说得字正腔圆,“你老牛b了,你自个说说吧,怎么办吧?”他用食指不断地点着岳文的头。 “哥,你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看着这伙牛气冲天的人,岳文收起解释的心思,假装赔着笑,站了起来。 “呵呵,挺有眼色啊……,你泼的是酒,其实打的是我大哥的脸,打的是我们弟兄们的脸,你知道吗?以后我们哥几个还在不在这混了?”斯文小伙的大荏子味很正,这是特色,春晚上的第二语言。 “那就赔钱呗,”岳文明白,这不是找面子来了,是要钱来了,他正愁不知怎么把钱还给大灰狼呢,“老板,把二百块钱给他。” 老板对这几个挺熟悉,不声不响拿出二百块钱递了过去。 “就二百呀?我大哥的脸就值二百块啊?”斯文小伙不依不饶,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却发出一阵笑声。 岳文装傻充愣,“大哥,那你说脸得多少钱?” “一千块。”黄毛满脸青春痘,在后面嚣张地喊道。 “一千块啊?有点贵了。”岳文拿着吃剩的羊肉串,走到烧烤摊前,前有烧烤炉,左有电冰柜,他不再四面受敌。几个人只当他要热一热,也没警惕,在他们眼里,这人就是个吃打又吃亏的主。 “你消遣我们啊,你当那是猪脸啊!”斯文小伙一下反应过来,周围人群又爆发出一阵笑声,臊得他满脸通红,岳文此时也看清了,此人两眉中间正有一块红色胎记,可能就是二郎神本尊了。 “周军,削他!”一个壮壮的小伙喊道,成形的肌肉从紧紧的衬衫里就要鼓出来,几个人正好把岳文围在了中间。 被称作周军的二郎神还没动手,一个瘦高个水蛇腰就冲上来,劈面就是一耳光,边打他边纳闷,怎么这人把羊肉都烤糊了。 突然,岳文动手了,他头一歪躲过了袭击,烤得焦黑的羊肉串却直捅水蛇腰面门,青烟中,水蛇腰惨叫一声,接连撞倒几张塑料桌子。 说时迟那时快,岳文把调料盒“叭”地一声扣在了水蛇腰的脸上,水蛇腰就象进了调料铺,“啊啼,啊啼,”嘴里的喷嚏接二连三,眼泪模糊了双眼,却再也睁不开。 “二腚,你说你能干什么?”黄毛大怒,“今儿非要把他的蛋黄子捏出来烤着吃喽”。 岳文听他的话说得如此龌龊,心里更恨,却坏坏一笑,顺拿起烧烤炉上的小铁锨,铲了几块烧得红红的炭,甩向黄毛。 “妈呀,”黄毛怪叫一声,忙不迭地拍打着衣服,夏天的衣服本来不多,就一块布而已,转眼间红炭就把皮肤烙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怪味,黄毛的头发也被燎着了,急得他低头弯腰,乱蹦乱跳。 “兄弟,我还要做生意呢。”烧烤摊老板急了。 岳文刚答了句“他们赔”,肌肉结实的小伙又逼上前来。岳文忙又铲起几块红炭,“看着!” 壮小伙手忙脚乱地躲着,却没有任何东西飞过来,他刚又要上前,岳文又大喊一声,吓得他又手舞足蹈,可还是没有东西飞来。 “鲅鱼,他在玩你,干死他。”周军大声喊道。 咸鲅鱼顿时恶向胆边生,这几年敢戏弄他的人不多,谁见面不得喊声哥啊,他急吼吼地刚要出手,一锨红炭却结结实实拍在他裤裆里。 大裤衩可不是铁做的,命根子更是肉长的,咸鲅鱼也顾不得烫了,一声大叫,“哎哟,哎哟,太缺德了,妈呀,烫死我了,”他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烫了,忙不迭地拨着与皮肉亲密接触的炭块。 “脱裤子,脱裤子。”一个胖小伙急了。 第7章 文哥,威武 咸鲅鱼手忙脚乱脱下裤子,可谁知裤衩也烧了几个洞,冒出缕缕青烟,他赶紧拍了几下,才把几个火星拍灭。 此时,六个人放倒了三个,剩下的三个大眼瞪小眼,却再也不敢上前。 不能这样纠缠,岳文看看不断用清水冲洗双眼的二腚,又看看满血复活的小毛子,心里暗自嘀咕,不行,我得冲出包围,找到大部队。他拿起烧得红红的火夹子,随便一抡,暗夜中,空气中立马闪出一道红影。 “哎,郎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岳文突然装模作样地朝对面的胖小伙喊道。 胖小伙一回头,他拿着火夹子就冲了过来,胖小伙一回头没看到人,知道上当了,刚把头转回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火红的火夹子已经伸到跟前,他想也不想,一个就地十八滚,才躲开了袭击,脸边还感觉到热热的,好嘛,这敢情是擦脸而过呀! “我靠,”二郎神周军看着岳文冲出包围,发声喊追了上来,“胖嫚、狗子,快点,别让他跑了!”回头他招呼着胖小伙和另一个小伙子。 见岳文要逃,坐在地上的咸鲅鱼也忍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看来,仇恨可以催生钢铁般的意志啊,小毛子不甘示弱,也尾随而来。 却不料岳文突然站住脚,转身又把火夹子朝他们捅过来,名叫狗子的长得比女人还白,他刚想躲闪,岳文把火夹子一扔,正好扔在后面赶过来的胖嫚脚面上,立时就起了一串红泡,疼得他蹲在地上捂着着脚不断哀嚎。 折了二腚和胖嫚,后面小毛子、二郎神周军、咸鲅鱼和白面狗死死咬住岳文,面子没找回来,却把里子输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 从小学到大学,岳文都参加学校的长跑比赛,他很相信自己的实力,可是强中更有强中手,白面狗这称号绝对名符其实,见白面狗追上岳文,后面的二郎神、小毛子和咸鲅鱼见状,兴奋地发声喊,更是紧追不舍。 白面狗更是得意,他快跑两步,迎面站了下来,岳文却象泥鳅一样,拐身钻进了跑边一家宠物店,惊得笼子里的小狗冲着他“汪汪”直叫。 店里的女店主也尖声叫了起来,岳文死死把门顶住,“快打电话报警,有抢劫的!” 四十多岁的女店主顿时“花容失色”,拿出手机想也不想就拨了出去,“110吗?有人抢宠物店!”打完了才回过味来,宠物店不是银行啊,这位至于只穿一件内裤来抢劫宠物店吗?那位更怪,满身燎泡,光着身子,头发就遭了雷劈一样,难道这是今年的新潮流,唉,真不能理解这些孩子们了! 穿内裤的不是别人,正是咸鲅鱼,“开门,开门,再不开我们就砸了啊!”他满脸凶相,把门擂得山响;光着身子的正是小毛子,他恨不得把手伸进门缝把岳文揪出来,两人情绪激动,看得老板娘胆战心惊。 岳文看看抵挡不住,眼光冷不丁看见桌上几支针管,针头闪亮,他马上抓在手里。他一动作,门就被推开了。 “别动啊,谁动我扎谁!”岳文舞动着针管子,“啪”地一声,准确地扎在在白面狗的胳膊上。 “你呀的,不是说谁动扎谁吗?”白面狗是个实在孩子,老实地站在原地,看看张牙舞爪打个不停的二郎神,很生气地大声吼道。 岳文把针管一扔,几支针管赫然竖立在白面狗的胳膊上,揶揄道,“你站着都比他们跑得快,针扎出头狗,不知道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头一偏,避开咸鲅鱼的拳头,可还是挨了二郎神一脚,这一脚却把他踢出门去,他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转念又撒脚丫子跑起来,却听道后面白面狗急吼吼地冲着老板娘喊道,“快说,针管里是什么?是给狗用的不?” 少了能跑的白面狗这只“哮天犬”,虽然二郎神等人还在紧追不舍,岳文顿时感到压力轻松了许多,眼瞅着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估计是宝宝、黑八他们了。 人家说好事多磨,其实,坏事也多磨,耳听得一声紧急刹车,二腚又开着车追了上来。岳文这才知道什么叫红了眼,二腚的两只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不管不顾,照着岳文的屁股就撞过来。 岳文惊得一下跳过街边的冬青丛,可是车子却不管不顾,碾过冬青丛直轧过来,岳文象被烧着了屁股一般,几下蹦上了台阶,没办法,还得往店里钻哪。 “小伙子,要点什么?”也是一个中年老娘们,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 岳文一愣神,才注意到满屋全是成人用品,嚯,平时不好意思进来,今天可以大饱眼福了。他还没看几眼,就见咸鲅鱼几步窜到门前,就要进来。 我扔,岳文有些急眼,顺手拿起一个东西就要扔过去,呵呵,摸在手里,手感怪好的,他再定睛一看,哇,是个充气娃娃。 可这时,也顾不上许多了,“接着”,岳文贼兮兮一笑,就朝咸鲅鱼扔了过去。 灯影下,咸鲅鱼也吓了一跳,可是硬着头皮接到手里,也是一愣,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岳文抱起一个,又扔了过来,“我再扔,呵呵,哥们,你今天晚上可有艳福了。” 小毛子和二郎神见咸鲅鱼把几个充气娃娃抱在胸前,都鄙夷地看看他,成人用品店的老板急了,“哎,你到底买不买啊,哎,我的娃娃呀!” 岳文眼看着门又被封死,这次是真急了,老板出来了,他马上钻到了柜台后面,柜台下面的什么避孕套、什么神油,什么跳蛋,全被岳文当作了手榴弹,炸向二郎神一帮人。 二郎神等人也不惧,避开狂轰乱炸,胖嫚耳朵上还挂着一件情趣内衣,也顾不得了,扑上来,就要群殴岳文。 岳文也急了,一紧张,咦,手上的瓶子怎么还能喷出雾来,岳文也不管,双手同时拿起两个瓶子,朝着扑上来的二郎神一阵乱喷。 二郎神身子一闪,把刚放下充气娃娃的咸鲅鱼推到了前面,“啊!”咸鲅鱼大声叫起来,“我怎么看不清了!” 岳文一不作二不休,拿着几个瓶子冲了出来,谁上来他就喷一把,混乱中,咸鲅鱼乱挥着拳头,又被他喷了一把,这才终于杀出门去。 跑出门,两个瓶子还握在手里,他拿到眼前一看,自己也乐了,左手是起勃喷雾,右手是延时喷雾,呵呵,这下可够他们好好喝一壶的了。 这东西可不能留在自己手里,说不清楚,他双手一甩,两个瓶子就飞进了垃圾桶。 他刚想站下歇歇,回头一望,二郎神、小毛子等人阴魂不散,又急吼吼地撵了上来,没办法,再跑呗!岳文也知道这次惹人是惹到家了,他不倒下,就得那六个人躺下,没有第三条路。唉,自己早走一步多好啊,黑八、宝宝,你们在哪呢?岳文心里高喊一声。 哪人多往哪跑,慌不择路,岳文又跑进了芙蓉街道区二中,此时正值学生下晚自习,来来往往全是青春洋溢的学生。跑进学生圈,岳文以为安全了,可是往后一看,呵,不愧是二郎神啊,这么多学生,他还是跟得紧紧的。 不能再这样跑了,岳文突然停住了脚,也不等喘气,直接跳上了旁边的花坛,“同学们,抓流氓啊,有人偷看女厕所!”这一声喊,在校园里炸开了,来往的学生全都停住了脚步。 “哪呢?哪呢?” “还敢到我们二中来耍流氓?” “把大门关紧了,别让他们跑了。” “哎,你们看,你们看,那个,没穿衣服。” “哎,这个裤裆还顶得老高!” “哎呀,妈呀,太不要脸了!” …… 二郎神、胖嫚、小毛子、咸鲅鱼都站住了脚,小毛子不禁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什么时候没了?咸鲅鱼也看看裤裆,害羞得赶紧弯下腰来,怎么觉着刚才跑起来不对劲啊!以前打架也没这么兴奋啊! “揍他们!”不知谁喊了一声,几百号男生围住了几个人,拳头、飞脚不断在他们身上招呼着。 好了,现在不管是什么神啊还是什么鱼啊,都可以在学生战争的汪洋大海中遨游了。 岳文一屁股在花坛边坐下,唉,青春就是好啊,活力十足,火力也十足!他看看包围在人群中左支右挡的几个可怜的痞子,长叹一声。 可是休息了还没多久,岳文就发现有些不对头。 不知什么时候,二郎神竟然从几百个攻击性颇强的男生包围中溜了出去,呵呵,看来,学生毕竟是学生,二郎神也真是位人才。 看着二郎神凶神恶煞般朝着自己扑将过来,岳文顺手抄起花坛上的一块砖头,打架时能用武器,绝不用拳头,这是他的原则。 恰在此时,学校外面,“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呜呜,呜呜,”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芙蓉街道的夜空,二郎神见势不妙,转身流进了黑暗中,不见了。 剩下的小毛子等人发声喊,却迎面被拿着台球杆的黑八、宝宝堵住了。 “亲人哪,你们怎么才来啊?”看见宝宝黑八,岳文就差点泪流满面了。 “谁啊?活得不耐烦了,敢打我兄弟?!”黑八迎面碰上浑身燎泡头发焦黄的小毛子,抡起台球杆就打,只听“喀嚓”一声,球杆折了,“彪子、宝宝,快来啊,群殴啊!”黑八兴奋起来。 黑暗中,彪子、宝宝等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迎面堵住了好不容易逃脱的几个人,拳脚相加。 而经过一天学习的劳累,荷尔蒙旺盛的孩子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岂能简单放过?他们可不认得谁是二郎神,谁是咸鲅鱼,眼看着几人要跑,转眼间又把他们包围起来。 小毛子等人慌不择路,再突出重围,却正好被守在外面的民警逮个正着,几个人进了警车,却都是长舒一口气,妈呀,终于安全了! 几个人拿着球杆站在花坛高处,宝宝这才看清对方是谁,“我靠,打得是小毛子他们啊!文哥,你今晚算是出名了!”他又看看岳文,“嚯,他们可惨了,咦,你是汗毛也没伤着啊!” 曹雷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岳文,“老天爷啊,文哥,你是以一敌六啊!”他刚才问了110出警的同事,总算知道了个大概。 “六个,打的还是小毛子他们?”蚕蛹有些不相信。 “文哥,你怎么不也打电话,”黑八也看着远去的警车,埋怨道,他刚才又趁着警察押解咸鲅鱼,上前补刀踹了他两脚,惹得警察也瞪他,咸鲅鱼也吼他,“唉,可惜啊,哥来晚了。”他一幅悲痛的表情。 彪子听不下去了,“八哥,能不吹牛吗,请把b还给牛,牛也需要传宗接代。” 黑八看看彪子的肌肉块,“哥说的是实话,以后对哥尊敬一些啊,要不是打不过你,哥早翻脸了。” 兴奋劲过去,岳文着实有些累了,“走吧,还打台球吗?”他打架最佩服的还是成龙,象李连杰那样一招一式的,拍电影还行,真正打起来,能用得上的都是武器,能想出来的都是招数,这一点成龙是最好的师傅。 “文哥,以后就跟你混了。”曹雷飞来一句。 “嗯,文哥厉害,文哥威武。” 岳文搂着拿着一半球杆的黑八,站在花坛的高处,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不知,黑暗中,一双仇恨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第8章 痞子?草根? “文哥,我同事都打电话打听你呢,这下你可名动芙蓉街了,将来选芙蓉先生,我肯定选你。”曹雷晚上没回派出所,也在岳文宿舍住下,几个人躺下,还在谈论着刚才的长街追逐战。 蚕蛹笑道,“在芙蓉街上,敢对二郎神动手的,文哥你是头一份,一个打六个,你又是独一份,想不出名都难啊!” “他们会不会来报复?这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宝宝有些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黑八叫嚣道,黑暗中不知谁的臭袜子正落在他脸上,“谁的袜子,哎呀,醺死哥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刚才是被打急了,岳文来不及考虑后果,此时事情过去,他倒也不怕,“有困难找组织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管不了啊!”不过,屁股没坐热就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他也是有些意兴阑珊。 “坏了,我们打架传到领导耳朵里怎么办?”宝宝听到组织两字,马上反应道。 “哎呀,哥可是第一天上班啊,”黑八顿时也变了面色,“还指望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呢!哎呀呀!”他一幅捶胸顿足后悔万分的表情。 “打都打了,到哪买后悔药?”彪子很看不管他的这种作派。 岳文没说话,宝宝却说道,“你们俩刚来,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曹雷、蚕蛹也都收敛起笑容,“这几个人,都跟着施忠孝干,就怕施忠孝那里难办。” “施忠孝?”岳文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咱们芙蓉街道最大的金矿主,跺跺脚震三颤的主,”蚕蛹看来也很熟悉情况,“有钱不用说了,本人还是区高官,公检法都有熟人,黑白两道通吃,别说蒋书记得给他几分面子,就是到了区里,管工委的领导也都熟得很!蒋书记现在才坐别克,人家奔驰、路虎早换了几辆了!”蚕蛹小声说道。 “这人也是白手起家吧?听说,年轻时在芙蓉镇街上也是威风八面,开发区区里的大痞子见面,也都得尊称他一声五哥。”曹雷道。 激情消逝,大家一时都有些愣,谁也不言语。恰在此时,一阵呻吟从隔壁传了过来,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仍清晰地飘进大家的耳朵里。 集体宿舍的天棚上面都是空的,隔壁有声响,另一屋子听得清清楚楚。几个人相互看看,马上放下了烦恼,又是一阵窃笑。 宝宝笑道,小声道,“你们不知道,这是刘书记的亲戚,在这借住,两口子结婚一个月了,每天都折腾,我申请换宿舍都申请了八回了,实在抗不住了。” 蚕蛹却淫笑道,“这不正好免费试听吗?没事,我抗得住。” 黑八却小声叫起来,“太销魂了,啊,受不了了,我想杀人!” 岳文小声讥笑道,“你到厕所自己撸一把,就杀死了上亿人。” 黑八作出大惊小怪的样子,“我靠,虎独不食子啊。” 岳文小声笑道,“我让你扔了,又没让你吃了。” 黑八恨恨地指指岳文,众人又是一阵压抑的窃笑。 隔壁的声音仍在继续,没有一丝停歇的架式,彪子咽了口唾沫,“真是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岳文悄悄站起来,走到黑八身边,“啪啪啪”,开始打起黑八的屁股来。黑八小声道,“哥是男同志好不好?哎,好,别停,哥就当按摩了。” 几分钟后,隔壁没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声嘀咕道,“怎么不中用了?” 众人都笑,黑八见岳文还在拍,大叫道,“我屁股都红了,还不停下,给我补偿。” 几个人最终憋不住,都大声笑了出来。 岳文轻松地回到自己床上,“补偿没有,不过,你把心放肚子里,打架我保证你没事,说不定,领导还要表扬你呢!” “真的?”闻听此话,黑八顿时转忧为喜,“快说,说说看。” 岳文卖个关子,“明天请客吧,请客告诉你。” 宝宝犹豫道,“能行吗?不会给我们记大过吧?我们没什么,你们俩刚来,那就不好了。” 岳文笑道,“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说没事就没事,”他又朝黑八喊道,“八哥,等着请客吧。” 黑八这次很大方,“请客,小事一桩,如果真没事,我们几个请你,……嘿嘿,如果有事,你轮流请我们几个怎么样?”他算计着把宝宝、蚕蛹几个人都拉进来,反正输了几个人共同掏钱,自己也花不了多少钱。 宝宝、彪子等人都不傻,都听懂了黑八的意思,反正不吃亏,纷纷附和,“是啊,我怎么觉着明天悬呢!” “嗯,这事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岳文也不辩解,往床上一躺,“睡觉!” ……………………… ……………………… “靠,我不是说算了吗?又不是故意的,怎么你们又去了?”凌乱的屋子里,大灰狼狠狠地盯着几个狼狈不堪的兄弟。 二腚一脸幽怨,“周军说要给你找回脸来。”他看看二郎神,二郎神埋着头,坐在桌子上抽着烟。 大灰狼站起来踢了二腚一脚,“要你有什么用?六个人打不过一个?我看好的人能差了吗?”二腚不敢躲,老老实实挨了一脚,暗自腹诽,周军带的头,怎么踢我?不过,只能在肚子里说说,却不敢说出口来。 大灰狼摸摸自己的头,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不知道打的人是街道干部吗?你们呀,什么人也敢打!”他又看看白面狗,“你,没事吧?针管子里是什么东西,有病早治啊!” 不等白面狗回话,周军咬咬牙,“机关干部又怎么了,该打还得打!” 大灰狼被彻底激怒了,“施总前几天怎么说的?低调,要低调!要跟街道上搞好关系!怎么,都当耳旁风了是吧?”他一吼,二郎神也老实下来,大灰狼却继续不依不饶,“我这张脸啊,算是摔在地上摔烂了。” 胖嫚道,“老大,你消消火,还是先去趟派出所把小毛子和鲅鱼弄出来吧。” 大灰狼一屁股坐下,“这事施总知道了,让陆总去了。” 二郎神恶狠狠道,“施总知道了,这事肯定没完。” 二腚也道,“弄死这几个小兔崽子,那个笑里藏刀的最坏。” 大灰狼却点上一支烟,一言不发。 ……………………… ……………………… “刘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汇报,您是我来街道后最早接触的领导,感觉跟您最亲近,您得给我作主。”一大早,从窗子看到刘志广下车上楼,岳文赶紧跑上楼去。刚才跟祝明星说了,祝明星愁容满面,让他自个找刘志广汇报。 “别给我灌迷魂汤,有什么事,说!”刘志广坐在椅子上,大气地说道。 “昨天打架了。”岳文试探地说道,边说边看刘志广脸上的神色。 “打人了还是被打了?”刘志广端详起岳文的脸来。 一听他并不问为什么打架,跟谁打架,岳文心里有了底,“被打了,也打人了。” “到底是打人还是被打?别告诉我是被打了啊,出门自己找堵墙,撞墙去吧。”刘志广掏出烟来,岳文眼疾手快,拾起桌上的火机给他点上。 “打人了,”岳文仿佛有些羞赧,不过,马上语气一转,“不过,是对方先动的手,我们那是见义勇为,因为他们抢劫还偷看女厕所。” 刘志广三角眼一眨,笑道,“我就说嘛,你粘上毛比猴还精,还能让人打了?没事,把心放肚子里,你被打,咱自家的孩子不能受欺负,打了人,有理说理,没理道歉。”他稍一停顿,“你们还有理了?算见义勇为吗?” 岳文一听这话有点不对味,赶紧添油加醋把过程一讲,笑得刘志广双肩不住耸动,“你们太不地道了,怎么针管和喷雾都能用上?” 岳文还想说,几个人却进来汇报工作,刘志广摆摆手,“不用担心,下去好好干工作,有事让他们找我。” 岳文作出要走的样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刘书记,对方是大灰狼他们。” 刘志广明显一愣,却碍于有人在场,“不管是谁,我说没事就没事了。” 岳文一脸轻松地从二楼走下来,黑八、蚕蛹几个人早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没事了,刘书记说我们这是见义勇为,还表扬我们了。”岳文大致摸透了刘志广的个性,身上有江湖气,也好爱大包大揽,昨天又看到刘志广跟大灰狼说话的样子,应与施忠孝很熟,刚才一说,果然没错,看来找他找对了。 “这就成了?”黑八犹自有些不信。 “要不你自己上去问问刘书记?哥也有些糊涂。”岳文学着他的口气笑道。 宝宝却指着大门,“快看,施忠孝的车。”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一辆大奔疾驰进院,车漆在阳光的照耀下铮亮耀眼。 车停,人出,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理着板寸的中年人夹着一个小手包,从车里走了出来,径直走上二楼。 “这就是施忠孝?”黑八有些愕然,“这个头顶多也就一米六五吧?” 岳文笑道,“浓缩的都是精华,不知道吗?” 宝宝却有些担忧,自言自语道,“看来事没完啊。” 黑八指指岳文,“请客啊!刚才还吹牛,说事了了呢。”他虽说是担心,但话里很轻松。 几个人正说着,电话响起来,宝宝放下电话,担忧地看看岳文,“刘书记让你上去。” 黑八窃笑道,“这下你自己问一下刘书记吧。” 岳文不敢怠慢,蹭蹭跑上二楼,正想听听门里什么情况绪,却见刘志广的门开着,刘志广正在跟施忠孝说着,看样子并没有生气。 “刘书记,施总。”岳文恭敬地站到刘志广的办公桌前。 “哪,老施,这就是我们家小岳,刚才他还跟我汇报这事,我以为他是吹牛,你说说,你手下六个人,还打不过我们一个机关干部?!”刘志广笑道。 施忠孝上下打量着岳文,“呵呵,小伙子,身手不错嘛!”他笑得眉开眼笑,皱纹绽开象朵菊花,浑身上下很象个开口常笑的弥陀,不知情的人,哪里知道这是曾名震开发区的大痞子! “凑巧了,我也受伤了。”岳文笑道,摸不清对方的来路,也不多言。 “行了,不打不相识,我在这里替他们道个歉,晚上让小郎作东,请请街道这几个小兄弟,让小伙子们认识一下。”施忠孝笑吟吟地站起来。 施忠孝亲自道歉?岳文一时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准备了多少话转瞬间无用了。 “道什么歉,都是弟兄们!再往年轻里说,都是些孩子,谁没有火气?”刘志广也笑着站起来,“岳文,晚上叫上宝宝他们,都认识一下,多个朋友也多条路嘛!” 象一阵风而来,又象一阵风而去,跟刘志广把施忠孝送上车,时间也不过十分钟。岳文回到办公室,这次不再是一脸轻松,却是一肚心事。 宝宝听完也有些懵,“什么,给咱赔礼道歉?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岳文喝口水,象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反常必为妖,靠,你怕什么,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管他是妖怪还是妖精,咱们有金箍棒哪!” 第9章 替领导行道 陈江平习惯性的往后抹抹头发,抚抚前额,这是他遇到难题时的标志性动作。这不,抹来抚去,发际线越来越靠后,光亮的脑袋更加突出了。 这几天陆陆续续报上来的材料他都看了,四个字,乏善可陈。 有的机关干部提议解散班子重新选举,这人肯定是个法盲;有的机关干部提议实行抓捕,人家依法经营你凭什么去抓人家?还有的机关干部提出停电停水,那是嫌事闹得还不够大? 他又谈了几个人,一个上午下来,不满之心越来越重,心里也越加烦燥。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横幅,“知止”,这是老领导送给自己的手书,他马上又强迫自己浮燥的心平静下来,浮躁面前也当知道停止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你上来趟。” 没过两分钟,党政办主任祝明星就敲响了陈江平办公室的门,接着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他见陈江平的水杯里空无点滴,顺手拿起杯子倒起水来。 他是蒋胜一手提拔,最近街道却疯传蒋胜将要调任区管委副主任,而陈江平却出身组织部,又从区工委办公室副主任下放,接任街道党工高官自然毫无异议,他也往陈江平这里跑得更勤了。 “就报了这些?”陈江平的脸上已是恢复了平静,有如古潭。 祝明星揣摩着领导的心思,“是报得不多。”他见陈江平不言语,接着说道,“金鸡岭这个村确实让人头疼,也确实很难处理,要不我们再发动一下?” “还有没有……没有报名的?”陈江平突然问道。 祝明星想了想,“基本上能报名的都报了,有能力的不想去,没有能力的去不了……” “把没报名的名单给我。”陈江平打断他。 祝明星倒也称职,马上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陈江平注视着名单上的最后一行,眼皮一跳,“这是新来的?” 祝明星马上陪笑道,“来了一个周吧,叫岳文。”他见陈江平没有说话,接着说道,“小伙子大学毕业,当过班长,过来后,人很勤快,也有眼色,能铺下身子干活,情况熟悉得也不错。”表扬自己的人,意味着自己领导的好,他向来不惜言辞。 陈江平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张脸来,线条很硬的脸,笑眯眯的双眼,但眼光很亮。 “你觉着不错?”他抬头看看祝明星。 祝明星注视着陈江平的神态,马上接口道,“前几天街道几个小伙子打过架,不过也事出有因。”他知道,不用自己这个党政办主任汇报,街道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也会有人吹到两位主要领导耳朵里。 “小时候不调皮,长大没出息,”陈江平不以为意,“能把大灰狼一帮人打趴下,也是个人才。”他笑着看看祝明星,“办公室干得不错,晚上没有事,你得叫着你手下的兄弟们出去坐坐,也给新来的小伙子接接风,”他换了一幅推心置腹的口气,“要想弟兄们给你出力,只公对公不行,还得私对私。” 祝明星感激地笑道,“都是领导支持的好,这样,我晚上就办,您有没有时间?” “我如果没事就过去敬杯酒。”陈江平也不客气。 祝明星有些愕然,他只是礼貌地邀请,毕竟刘志广分管办公室,却没想到陈江平一口答应下来。 送走祝明星,陈江平又拿起桌上的名单,黑八的名字也赫然在列,他笑了笑,这个黑小子前天还找过他,想报名去金鸡岭,却让他给轰了出去。 他又看看岳文的名字,有许多事情这些天都断断续续传进了他的耳朵:刚来第一天,就处理掉金鸡岭的上访,中午吃饭就断定开会解决不了问题,一个人与六个痞子单打独斗,还不落下风,嗯,有情商,有智商,有胆商,最关键的,是个新人,还不是本地人。陈江平往后舒服地一躺,不由地笑了,嗯,这是怎么一个人呢?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写下了“岳文”二字,龙飞凤舞,字体遒劲。 嗯,处理金鸡岭村的纠纷固然很难,也很重要,但藏在心里的另一件大事却一直让他食不甘味,睡不安眠,这事当然不能对祝明星讲,也不能对蒋胜和盘托出,现在到了最终解套的时刻了吗?他暗暗问自己。 ……………………… ……………………… 晚上,望海楼,办公室正式给岳文接风。 据祝明星讲,考虑好长时间了,今天晚上兄弟们都有空,就定在今晚了。 陈江平应付了两个饭局,才赶往望海楼。 组织部就是一个研究人的地方,他也自信,经过多年干部科的锻炼,基本上通过三言两语就能大致确定一个人什么脾性,而饭局,更是一个识人用人的最佳场所。饭局之妙,重点不在饭,而在局。老领导更是常说,一顿饭,你看透了别人,别人也会看透你。 他刚进入望海楼的门厅,祝明星已经恭敬地等在那里了,等进入包间,他马上注意到那张陌生的脸,明亮的灯光下,明亮的眼神却消失了,只剩满脸笑容了,与见到领导的普通年轻人并无二致。 很好,今天虽然他应是主角,却拎得清自己的斤两,分得清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坐在一客的位置,而是把一客的位置让给一位老司机,他坐了四客的位置。 “都坐,都坐。”陈江平换了一副面孔,严肃的脸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刚才有两个场合,一结束我马上就赶过来了,今天下午答应了祝主任,晚上要好好敬敬大家,”他的眼光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稍一停顿,然后说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办公室的工作我是满意的,临来之前,正好跟蒋书记在一块,蒋书记让我也替他敬大家一杯,来,那我就代表班子敬敬大家。” 他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祝明星的已经脸变得通红,一激动白酒都洒到了衬衫上,他也顾不得抹掉,一仰脖,把一杯白酒一口干了。 “小伙子,你喝的什么?”陈江平看看岳文,故意问道。 “茶水。”岳文道,很平静。 嗯,不怯懦,陈江平故意把脸一沉,慌得祝明星赶紧说道,“陈主任,小岳不会喝酒,”他朝岳文使个眼色,“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色,陈主任来了,你还不快添上杯啤酒,敬敬陈主任!” 陈江平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板着脸一言不发,两只眼睛却盯住岳文。威压之下,饭桌上悄无声息。 “陈主任,小岳跟您汇报一下,”陈江平仍是不动声色,嗯,刚进机关,机关用语倒学得挺快,“我喝点酒就过敏,上大学的时候,喝了两杯啤酒就过敏,打了三天吊瓶。”岳文笑道,并不慌乱。 陈江平看看祝明星,仍是保持缄默。 祝明星有些急了,“小岳,你初来乍到,领导让你喝你就倒上,你幸亏碰上陈主任,遇上别的领导,还不当场批评你不懂规矩啊!”他虽然惟领导之命是从,但心地并不坏,亲自拿着一瓶啤酒走过来,“今天喝酒不努力,明天努力找酒喝,来,老哥给你倒上。”他实在是有些着急,为岳文,也为自己。 岳文也不阻拦,看着祝明星把酒倒满,当祝明星满意地回到座位上,他却从后面柜子上拿起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咕咚咕咚”,自己先灌了一瓶,抹抹嘴笑着说道,“陈主任让我喝酒,给我脸我得接着,呵,但身体实在不允许,我先敬一瓶,就当赔罪,下面,陈主任喝一杯,我就陪一瓶,陈主任,您看这样可好?” 嗯,说得有情有理,照顾了领导面子,还给自己提供了台阶,不错,知大小,知轻重,知进退,不错。陈江平心里活动,脸上仍是无话,祝明星刚要说话,门却被推开了,陈江平一皱眉,街道供电所所长赵庆春端着杯子,拿着一瓶啤酒走了进来。 “刚才看到小傅,才知道陈主任也在这。”小傅是陈江平的司机,“微臣接驾来迟,请陈主任恕罪。”他拿着酒瓶作了个揖,刚说完,全桌的人都笑了,板着脸的陈江平也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一个红脸胖子,也不知脸红还是酒后发红,加上喝得有点多,口舌都有些不清楚了,但这是个长期混迹酒场饭局的人物,岳文暗暗给这人定性。他起身在副陪旁边加了把椅子,又给赵庆春添了副碗筷。 赵庆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我以酒陪罪,敬敬我们亲爱的领导陈主任,也敬敬办公室以祝主任为首的弟兄们,我先干为敬。”他倒上一杯啤酒一仰头灌进肚子里。 陈江平抿了一小口啤酒,“没有领导,都是弟兄们,大家也敬敬我们的电?老?虎。”他开始发动群众。 祝明星笑着站起来,“赵所,弟兄们敬你一杯。” 赵庆春不知是喝多还是与祝明星太过熟悉,“我过来是敬陈主任的,咱兄弟们以后再喝。” 陈江平也不言语,冷眼旁观,赵庆春大大咧咧站起来,“陈主任,那我就先撤了。”他笑着晃动着身子就要出门。 祝明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端着一杯酒站在当场,尴尬道,“哎,你看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岳文站起来,刚才他对祝明星还是感激的,刚来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关怀自己的人尤其如此,他笑着说,“我送送赵所。”他也跟了出去,陈江平不由地眼光一闪。 “哎,小兄弟,不用送了,呵,以后有什么事跟我打声招呼,安排顿饭报销张单子都是小事。”赵庆春大方地拍拍岳文。 “赵所,你不认识我了?”岳文亲热地说道。 赵庆春抬抬浮肿的眼皮,“你?我……” “我是宋铁林啊,粮食局老宋是我爸。”岳文也大方地拍拍赵庆春,冒充起宋铁林来。 “噢,宋局,我知道,早听刘书记说过你过来了,呵呵,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与你爸,那关系可不一般。”他的酒气都喷到岳文的脸上了。 岳文一听,这老小子与刘志广挺熟,“刘书记没跟你说我爸与你们家局长的关系吗?” “没有啊。”酒意上涌,赵庆春眼前一阵模糊。 岳文亲热地搂住赵庆春,“那是我干爹,”赵庆春努力睁大了眼睛,“叔,你今天可有些不对啊,我们家祝主任好好敬你,你得喝完再走,不喝你倒是说句客气话啊,我干爹要是知道你在街道办主任跟前都这么牛气,心里可要有想法喽!我爸在他跟前说你一次他不信,说你两次他不信,说你三次他就要想一想了,说你第四次你的位置就得挪挪了吧?” “啊!咳咳。”赵庆春脸红,现在脖子有些粗了,“老侄……” 岳文打断他,“那你跟我进去,再喝一碗?”秦湾人好爱把杯称作碗。 赵庆春口舌不清地嚷道,“行,你让我喝几碗我就喝几碗。” 岳文“搀扶”赵庆春重新回来,“主任,赵所敬你杯酒。” 祝明星正“调节”着自己的情绪,不由地一愣,陈江平也有些纳闷,呵,有意思,这个小伙子! 赵庆春举起杯子,“祝主任,敬你!”一仰头又干了。 岳文马上又添上一杯,白酒,命令道,“喝!”众人的眼光都聚在了赵庆春身上,这个口气跟电?老?虎说话,大家又看看祝明星,祝明星也有些拿不准。 赵庆春端起来,一犹豫,一仰头又干了。 陈江平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光逐渐发亮。 祝明星不动声色地看着,两腮变得通红。 “再喝!”岳文又添上一杯,赵庆春不再犹豫,白酒灌进肚子里,两腿却站不稳,一下滑到椅子底下了。 ……………………… ……………………… 从饭店出来,众人情绪很高,虽然陈江平也很想知道岳文用的什么点子给祝明星找回了面子,但他强忍着,这也是在组织部练就的功夫,许多事强忍着不问,许多事强忍着不说,城府就是这样练成的。 明月朗照,清风徐来。 出了望海楼的门,隔岸的灯火又扑面而来,如璀璨繁星,耀眼动人。 陈江平的脸也如夜晚的晴空一般,这是一个不怕事也敢担事的小伙子,在强势者面前,并不唯唯诺诺,确实是目前最佳人选。 “今天晚上饺子不错,一共上了多少个?”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送行的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多大岁数了还出这种问题,但都不敢说,祝明星也有些抓耳挠腮,“呵,光顾着吃了,确实好吃。” “一盘二十个,一共四十个。”岳文肯定地答道,陈江平也不说话,满意地看看他,上车而去。 祝明星见领导离去,也轻松地上车,李海燕小声问,“小岳,心挺细啊,你怎么知道上了四十个?” 岳文狡黠地笑笑,“你们都说不上来,我不得说个数啊?大家都在这闷着,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李海燕点点他脑袋,“这小子,真狡猾!” 陈江平此时也在车内笑着,他感觉自己象拾到宝贝了,可心里仍有一比疑虑让他又有些放心不下。 第10章 以德报怨 “你什么时候变成宋铁林了?那我是谁?”黑八把肥肥的屁股放在了办公桌上,不依不饶地盯着岳文,唾沫横飞。 “你是八哥啊!”岳文“老成持重”地拍拍黑八的肩膀,单眉一挑,“八哥的大名现在芙蓉街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你们办公室聚餐,也不叫我,晚上找你们吃饭,都不知跑哪去了。”黑八边埋怨边在沙发上坐下,“你们咋这么扣呢?不就多双筷子的事吗?还不如人家大灰狼实在呢,瞧,那晚上,人家上的全是硬菜,喝的全是五粮液。” 这时,祝明星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看黑八,没有说话,就直奔楼上,黑八吐吐舌头,朝从二楼下来的李海燕笑笑,李海燕满脸严肃,拿起电话不知朝哪个站所要数字,根本没顾得上搭理他,他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以为意。 宝宝笑道,“你有点眼力价,打扰燕姐写材料,你吃罪得起吗?”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他笑着接起电话,“卜委员,噢,好,好,他在呢,好,好,好的。” 放下电话,他朝黑八说道,“你们家领导找你。” 黑八象弹簧一样,马上弹了起来,李海燕无意瞥见,也吓了一跳,“小宋行动挺利索嘛!” 岳文嘲笑道,“领导施展大召唤术,他能一下飞到三楼。” “他不是飞起来的,是弹起来的。”宝宝笑道。 黑八竖竖中指,“办公室的一对贱人。” 岳文和宝宝同时道,“组织办的一个傻?b。” 他刚要跑,宝宝却喊道,“别跑错了,是到陈主任办公室。” 黑八却骤然而停,“别骗哥啊,”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很是谨慎,他努力瞪大了小眼,威胁道。 “爱信不信。”宝宝一翻眼皮。 看着黑八还在犹豫,岳文激将道,“要不你不上去了?在这,等陈主任亲自过来请你?” 黑八想想,接着身形一动,又弹了出去,门外飘进一句话来,“敢骗哥,跟你们俩没完!” 岳文和宝宝相视一笑,这小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从来没有闲下来的时候,黑八上去不到半个小时,竟又洋洋得意地走了进来。 “哟,鸿运当头啊!”宝宝眼尖,笑道。 “脸红什么?”岳文注视着黑八,象要看进他的心里。 “容光焕发。”黑八大言不惭,掏出烟来,递给宝宝,“猜猜看,猜准了,晚上哥请客。” 上次赌输了,岳文略施小计,付钱的时候哥几个早溜了,只剩黑八一人,当他付钱时,才发现不知谁还从柜台上拿了两条烟,气得他当场发飙。 岳文和宝宝对视一眼,“请你是请定了,嗯,肯定有好事!”他看黑八仍得意地笑着,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肯定要重用!” 机关里,令人高兴之事,莫过于涨工资和提拔重用,而黑八刚刚安顿下,不可能再换科室,处于试用期,也不可能涨工资,更无提拔之理,联想到陈江平把组织委员卜凡叫到自己办公室,估计是要卜凡包村解决金鸡岭一事,而黑八估计着要跟着卜凡在一旁敲锣打鼓,吹号呐喊了。 岳文一口定音,“你要到金鸡岭了吧!” 黑八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宝宝也瞪大了眼睛,但黑八接着又缓过劲来,“他奶奶的,什么事也瞒不过你。”这等于变相承认了。 宝宝指指黑八,“你是耗子给猫当秘书,想提拔不要命了啊!” 岳文想想,“八哥还是八哥,就这份勇气,我们也得佩服。” 黑八一下得意了,“看看,还是人家文儿会说话,领导让我去,我还能不去啊?”他看看门外,小声道,“再说了,有领导顶着,有事也轮不到咱一个小兵身上啊!呵呵,不过事情解决了,怎么着领导吃骨头,也得给我留一口汤吧!” 岳文咂咂嘴,“八哥这算盘打得就是熟练,早算好了!” 黑八象想起什么似的,“文,你出来,我有点事找你!” 宝宝翻翻眼睛,“什么事,搞基啊!” 黑八讽刺道,“搞基也要先找你!”不由分说,拉着岳文出了门。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岳文见他一脸庄重,倒有些好笑。 “你小子有麻烦了!”黑八上来就是一句重话,却见岳文仍是笑呵呵的,“别不信啊,有人在蒋书记跟前给你上眼药了!” 岳文看看他,却是不信,“我刚来两个周,能得罪谁啊?”说归说,可是心里却在盘算着,要说得罪人,只能是施忠孝了! “你是不是跟王治国一起吃饭了?”黑八难得的严肃。 “是啊。”岳文有些不解,王治国是街道的宣传委员,也是他的老乡,作为老乡,那天王治国作东,又叫了另外几个老乡,大家就是一起扯乡情,拉感情,但不涉及其它。 “王治国,一直跟蒋书记不对付,自己申请不要职务也要调走,他在这里混不下去了,你何苦呢?”黑八小声说道,象特务一般。 岳文有些将信将疑,“你听谁说的?”蒋胜看王治国不顺眼他倒是听说过,“一个党高官,心胸不可能那样小吧?” 黑八抬眼见有人走过来,小声说道,“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有人是看你不顺眼了。”他附耳小声说了一个名字,岳文很是疑惑地看看他,没有说话。 “你还是考虑一下吧,该怎么挽回来。”黑八说着,拉着岳文又走回办公室。看着岳文进去,他自己却上了三楼,他几步来到厕所,又掏出手机,“叔,我告诉他了,好,好,”他眉开眼笑,“全仗叔您关照,哦,好唻,谢谢叔。”他得意地放下电话,吹声口哨,“哗哗”放起水来。 ……………………… ……………………… “怎么了?”办公室里只有宝宝一人。 “没事,黑八那张碎嘴。”岳文笑呵呵地坐下,似是而非地答道。 两人正要攀谈,李海燕一脸阴霾地从外面走进来,恰在此时,电话铃也象追命鬼一样地随着响起来。 “蒋书记电话。”宝宝看了看,并不接。 李海燕伸手拿起来,“好,好,我再重新确认一遍,好,好,我马上跟他通电话。”李海燕放下电话,笑着刚要说什么,突然头一歪,身一斜,身子站不稳,一下跌倒在桌子上。 岳文和宝宝都赶紧站起来,宝宝朝里屋喊道,“祝主任,燕姐又晕了!” 他这一声喊,把司机班几个司机也唤了进来,祝明星急急从屋里走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大上周刚晕的吗?” 岳文有些哑然失笑,这晕倒还论时间和周期啊,这是什么逻辑? 宝宝把李海燕扶到椅子上,掐着李海燕的人中穴,“以前都是这么掐的。”他好象自言自语道。 一个司机说道,“这都是早年写材料累的,一个初中生,学写材料,不会写就哭,也不容易!” 又一个从外面进来的机关干部小声道,“一个女人家,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整天加班,纯粹就是累的!” 岳文看看这人,这人小声说道,“就因为这个,跟老公都离了婚,一个人过!” 岳文怜悯地看着李海燕,见她仿佛有些醒来,但就是不睁眼,两眼朦胧又有些失神,他明白,这就象范进一样,需要强刺激。 “怎么办?主任?”宝宝见掐人中不管事,抬头看看祝明星。 “打电话叫救护车。”祝明星决断道。 “等等,我来试试。”岳文蹲下身来,拿出手机,打起了办公室的座机。 “怎么打办公室电话?”祝明星有些气不自胜。 岳文嘿嘿一笑,拨了出去,清脆的电话铃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岳文突然俯下身,大声喊道,“快醒醒,蒋书记说你材料得重写!” 众人看看,都禁不住要笑出声来,可就在这时,李海燕竟睁开了眼睛,她看看围住她的众人,不禁有些羞赫,慢慢坐了起来。 “家里没有女人吗?去去去,别围在这了”。岳文笑道。 祝明星也长舒一口气,把心放到肚里,调侃道,“行了,行了,海燕醒了,都走吧,想关心私下再表示。” 众人哈哈笑着开着玩笑都走了出去。 岳文给李海燕又倒了杯水,“燕姐,喝点水。” 李海燕接了过来,有些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小岳。” 岳文注视着她,“没事,谁还没有个晕头八脑的,一个锅里摸勺子,都是兄弟姐妹,燕姐,你客气什么?” ……………………… ……………………… 陈江平慢慢翻着桌上的一份档案,档案里的照片上,小伙子笑得天真无邪,他不由地注视着这个让他动了心思的小伙子,揣摩着他,琢磨着他。 “砰砰砰,”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他抬头一看,果然是祝明星走了进来,这样的节奏与轻重在芙蓉街道,只有他一人敲得出来。 “昨天海燕又晕过去了?”陈江平问道,昨天的整个过程司机小傅当笑话在车上跟他提过了。 “老毛病了,”祝明星把一摞报销单据恭敬地放在桌上,“呵,一说蒋书记让她重写材料就醒了。”平时李海燕并不十分尊重他,经常否定他的意见,他也暗地里对李海燕有些不满意。 “小岳还挺有办法,他怎么知道这样说管用?”陈江平象闲聊一般。 祝明星并不了解象这样跟过领导又在组织部待过多年的上司,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他答道,“小岳这人,就是有些办法。” 陈江平对这句话却很满意,他看也不看,在报销单据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看着祝明星受宠若惊地走出去,他的心也彻底放松下来。 “让岳文来我办公室。”他抓起电话,平静地说道。 第11章 软交锋 陈江平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小伙子,个头不高,满脸堆笑,让人联想到毫无心机不谙算计的美好青春,不由地从心底里腾起一股对他的疼爱。但这是表象,一人把二郎神六人打得烟熏火燎、满腹委曲,三言两语化解门前的上访,这微笑,只是刻意的伪装,让人降低戒备,给人予以好感。 “坐。”陈江平笑道。 “领导跟前,我站着就行,”岳文微笑道。 陈江平也不勉强,盯着这张笑脸,也不说话,组织部、市委办常年锻炼出来的威严,让一般干部心里发毛,可是眼前这张笑脸仍是毫不变色,不过笑容里却多了更多的恭敬与谨慎。 “前天你把海燕唤醒了?”陈江平觉着嗓子有点干,是让这笑容给烤得吗?他暗问自己,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一个办公室的,大家一块帮忙来着。”岳文斟酌着词句,可是眼前却浮现出李海燕那张有些青白的脸,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那天,黑八说出的不是别人,在蒋胜面前打自己小报告的正是他口中的燕姐。 可是,一个办公室,又无深仇大恨,言差语错他还真不放在心上,他也知道,李海燕对党委秘书这个职位的看重,从自己来到芙蓉街道的第一天,李海燕的第一句话就在试探他,可他并不想留在这里啊,更谈不上争夺这个职位,他的目标仍是:回秦湾。 “明星说你挺有办法。”陈江平话仍不多,惜字如金。 “以前碰到过这种情况,哪,我们以前跑长途,有个司机也犯这毛病,喊一声抢车的来了,他就醒了。”岳文小心地注视着陈江平,从宝宝让他上来他就在暗自猜测领导的意图,见陈江平一直在说李海燕,只能耐心等待他进入正题。 “有点意思,”陈江平听到这些趣事,不由地又笑了,“你以前跑过长途?”他很感兴趣,有些东西,是档案上反映不出来的。 “跑过,不过,是寒暑假的时候,往广州那边送苹果,我爸妈没时间,我就去押车。”岳文笑着回答,但仍没有放松警惕。 “噢,你才多大啊?你爸妈也放心?”陈江平盯着眼前这张略显稚嫩的脸。 “放心,”岳文轻松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路上有危险吗?你遇到过危险吗?” 岳文思忖道,“江浙还行,再往南挺乱,有抢货的,有偷油的,有劫财的,停车也不能乱停,怕把货丢了,危险,那是一路上经常遇到,”想起押车的经历,岳文笑了,“我第二次出车时,卖掉萍果高兴地在车里数钱,让人盯上了,人家拿针管吓唬我,说他自己是艾滋病,不给钱就用针管捅你,”他又想起了白面狗,脸上不禁笑得更灿烂,“还有一次,遇到拿着土枪拦路的,砂子打得车门乱响。”想到以前那些经历,他的话还是多起来。 陈江平直直地看着岳文,这是怎么样的父母,能放心让孩子出去闯?“你们都是怎么办的?” “能跑就跑,大货车开起来不减速,减速太耗油,能打就打,我们车里都放着铁棍呢。”岳文笑道,很轻松。 陈江平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见得读过万卷书,却行过万里路,智商情商胆商都很高,加上又是一个外地人,刚刚参加工作,与本地人没有纠葛,也无不清不楚的瓜葛。 他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已打消,他本想看他如何处理与李海燕的关系,不过恰巧通过李海燕晕倒,这个小伙子显示了很强的同情心,这会保证他不走歪路,如果走偏,至少自己有信心把他拉回来;且心胸很宽,只要心胸大,也不会去走窄路,这也是为这个小伙子和他的父母负责。 陈江平蓦地收起笑容,岳文不禁有些愣,这人怎么属狗的啊,脸说变就变。 陈江平坐直身子,“岳文,经过街道党委慎重考虑,准备让你跟着卜委员,参与处理金鸡岭村的整顿工作。”他不敢一杆子捅到底,只有一步步试探。 岳文一愣,不是已经定下了吗,怎么还要往里塞人?再说,以自己一个新人的身份,也不用陈江平亲自谈话啊!他不慌不忙给陈江平添了一点茶水,也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措辞的时间,“陈主任,您对我这样信任,我就该您指哪我打哪,不过,我刚来不到两个周,街道的情况还不熟悉,怕干不好,给您丢人。” “有什么干不好的?现在秦湾市委不也下了文件吗,要求下派干部深入村企,你还是选调生,前途更光明,干得好,明年就定为主任助理,副科级,这在秦湾其它县市区,好多机关干部一辈子也升不到这个职位上。”陈江平目不转睛地盯着岳文,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诱饵。 选调生一般工作后都是主任助理,但也要看街道领导的意见,文件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但岳文不为所动,他的目标并不在芙蓉街道,再说,这趟浑水可不好趟,“陈主任,我刚踏上社会,还是想在领导身边,跟着领导好好学习。”他说得很含蓄。 陈江平面不改色,眼前这是个聪明人,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滴,必须慢慢熬,“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要是这事放我头上啊,一年就能提拔成副科,我会抢着去的,机会并不是摆在每个人面前。” 岳文不禁有些愣,又有些失落,他原以为陈江平会锲而不舍地作自己的工作,谁知三言两语就完事了,难道自己把自己估计得过高了?一年就提拔副科,这可是个机会啊,师姐工作两年了,还是普通工作人员呢。 看着岳文有些失落,陈江平暗笑,他刚要说什么,宝宝敲门而入,“陈主任,管委办公室打电话通知,廖主任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陈江平不敢怠慢,他拿起手包,岳文马上笑道,“陈主任,我下去让小傅准备车。”陈江平笑着点点头,这孩子脑筋转得很快,留在办公室确实也是好苗子,不过,那件事,还得有人来干。 ……………………. ……………………. “什么?走了?回秦湾了?”午后阳光浓烈,陈江平放下电话,心里不禁有一丝失落,他想想又拿起电话,不一会儿,黑八从一楼弹到了二楼。 “你跟办公室小岳关系不错?”陈江平开门见山。 “嗯,叔,能玩到一块。”黑八习惯性地拿出烟来想敬给陈江平,马上又想到他不抽烟,又把手缩回去了。 “下午还是上班时间,他怎么走了?”陈江平两指敲敲桌面。 “他女朋友在秦湾,听说是秦南区的选调生,呵呵,回去找女朋友了,他们不是一届,那女的是他师姐。他还没走,在宿舍收拾东西呢。”黑八知无不言,搜肠刮肚,“叔,那天我把李海燕打小报告的事跟他说了”。 陈江平看着黑八,这黑小子还象小时候一样,别人问他一句,他能回答十句,他却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女朋友在秦南?”他一下来了兴趣。 “是啊,他常说,几里海路,隔断岳郎葛女,”黑八抚抚毛茸茸的脑袋,这是在卧谈时,岳文的原话,“叔,我看岳文在这里留不下,他一心想考回去,考不回去,女朋友就得吹,他花了三年才追上的。”黑八也在揣摩陈江平的心思,添油加醋道。 陈江平却更来了兴趣,“噢?” “叔,其实我们几个都挺佩服岳文,”黑八又看看陈江平,见他认真听着,“他就说金鸡岭是趟浑水,不能趟,那不是个好地方!” “他不想进步?”陈江平很有兴趣。 “他说你只要包村就直接是中层了,不用解决问题,就地就可以提拔”,陈江平暗笑,却把身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黑八见他不置可否,就继续说道,“他脑子转得快,办法也多,这次回去,还坐不花钱的车,有人还赶上门来送礼。” 陈江平兴趣更大了,“噢?” 黑八见他感兴趣,抬起身子凑到窗前看了看,“叔,你看,就在门口呢。” 陈江平站起身,果然,一辆铮亮的奔驰越野呼啸而至,车子在街道大院里玩了一个漂亮的飘移,就稳稳停了下来。施忠孝的车?他心里不禁有些狐疑。 院里,车子没熄火,大灰狼拉开车门走下车来,跟岳文说了几句,陈江平见岳文笑着客气了几句,果然,又拉开了后备箱,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就呈现眼前,那东西他熟悉,街道打点关系常用,是几块金石,虽然不值钱,但看着唬人。 岳文仿佛很不情愿似地放下后备箱,大灰狼又把一摞钱硬塞进岳文手里,岳文假模假样的推挡一下,也笑纳了,他挥挥手,兴奋地跳上奔驰,车子转了个弯,飞快地开出了街道大院。 “他怎么认识大灰狼?”陈江平有些纳闷,这小子来了才两周啊。 “不打不成交,岳文不是把二郎神几个给办了嘛,施忠孝让大灰狼晚上请客,他却主动请大灰狼喝酒,他那对眼睛,看人贼准,大灰狼哪能让他请?请我们几个吃饭,还唱了歌,最后洗了澡,花了两三千呢!” “这车?”陈江平有些不解。 黑八这时却恨恨地说,“大灰狼好糊弄,把车送给他开,送给他东西,还要承他的情。” “怎么回事?”一听车与施忠孝无关,陈江平又放下心来,又坐回座位。 “他这人不吃亏,他自己的话就是有仇当场我就报了,”黑八又想起了报道第一天,恨恨道,“打架那天,二腚拿这车撞过他,他这人,走一步看三步,早就惦记要回秦湾,二件事合在一块,他就指使彪子用塑料袋把尾气管堵了,车象喝醉了一样,开起来就抖……” 他还没说完,陈江平就笑了,见黑八有些犹豫,就道,“你继续说。” “大灰狼这帮人开车行,也不会修啊,这进口车只有秦湾能修,他就说我要回秦湾,大灰狼本想让二腚去的,他又是拍胸脯又是打保票,说他是顺路,不必再浪费大灰狼的时间,保证全须全尾地还回来,大灰狼那个感动哟,当场答应送他几块金石。” “感动?” “啊,那是,当场敬了岳文三杯酒。” “噗哧,”陈江平禁不住笑出声来,借着喝水的空,好不容易才把笑压下来,“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他打发道。 黑八有些不乐,叫我过来,就是问问岳文啊!他闷闷地起身,走到门口,陈江平却嘱咐道,“铁林,当着别人不要叫我叔,记着。” 黑八见陈江平没把他当外人,又高兴地起来,“叔,我记着呢,”他一犹豫,“叔,你不是想让岳文作党委秘书吧?” 陈江平笑道,“操好自己的心就行了。”见黑八失落地走出去,他不禁又笑起来,那小子,鬼心眼还挺多! 他想想,秦南,嗯,他自信有十分把握能收伏得了这小子,这才拿起电话,“明星,前天岳文打架,影响很坏,办公室必须处理,处理结果周一报我一份。” 祝明星惟惟诺诺,放下电话,心里很是郁闷,那个一脸阳光的孩子怎么这么倒霉啊?不过,陈主任前天不是还夸奖他能把大灰狼打趴下,是个人才吗? 第12章 我想有个家 “这厮怎么还在这?”岳文有些气愤。 任功成笑道,“你小心些啊,这些大院里的秘书都不是善茬!” 岳文圈起胳膊,朝葛慧娴一示意,葛慧娴笑道,“别过分啊。”说归说,却大方地挽起岳文的胳膊,朝闻振宇走去。 “我刚才打电话了,电视台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行动。”闻振宇一本正经地说道。 “噢,刚才忘了告诉你了,这是我自己组织的。”岳文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振宇气得用牙咬住嘴唇,“你,无赖!” 岳文笑着用舌头舔舔嘴唇,“你,无耻!” 双方针锋相对,相持不下,任功成平时对大院里这些自矜自大的秘书就没有好感,这时,他也乐得旁观。 葛慧娴对闻振宇倒无恶感,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追求,她多少有些高兴,她拉拉岳文,“我们走吧。” “你到哪?慧娴,我送你吧。”闻振宇有些晕头,平时哪受过这个气啊,就是打个电话,局委办那些四五十岁的领导也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他炫耀地一按手中的遥控器,一辆帕萨特的车灯闪了闪。这是一辆二手车,不是买不起新的,可是在秦北区当副区长的父亲却一直强调要低调。 葛慧娴礼貌地说道,“不了,我朋友有车。”她看到了任功成的采访车。 这典型就是装逼被雷劈啊! 岳文慢悠悠地说道,“不就是车吗,谁还没有啊?” 闻振宇讥笑道,“自行车啊!” 岳文掏出钥匙,奔驰越野的车灯在夜暮中闪了几下,闻振宇有些不敢相信似地盯着岳文,葛慧娴也很是吃惊,彼此的家庭条件太了解了,工作两周抢银行也抢不到一辆百万豪车吧? 岳文爱逛车展,她也跟着岳文认识了不少好车,这一辆,平时在车展上都是用金黄色的流苏绳围起来的,不让随便坐。 闻振宇看看奔驰,再看看自己的帕萨特,什么也没说,钻进车子,车子气急败坏地冒了几口青烟,垂头丧气地驶入大道。 葛慧娴的眼睛里闪烁着亮起的五彩霓虹,“这车?……” 岳文潇洒地拉开车门,理直气壮地说,“借的!”他见葛慧娴还是有些放不开,亲自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葛慧娴让了上去,“后备厢里我带了几块金石,你一块,给我们家娴娴一块。”他冲任功成说道,剩下的他想让葛慧娴打点一下单位的关系。 听到金字,看着他的得瑟样,任功成张开嘴,却说不出别的话,只吐出一个字,“靠!” …………………… ……………………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已,多少友谊能长存,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今天且要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纵使不能会面,始终也是朋友……” 清晨的阳光洒进这间安静的小居室,葛慧娴慵懒地躺在床上,一缕长发随意搭在雪白的肩上。听着岳文又在唱《友谊之光》,这是他们宿舍的保留曲目,她很是熟悉,六个人喝多之后,必定高歌一曲,激越的歌声却常常让他们喝得更多,停不下来,随着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李榕和她也慢慢被歌曲感染,可是现在任功成的身边却不再有李榕的身影。 门外传来了早饭的香味,她细细闻着,眯起眼睛,看着一一束束温暖的光线,很亮,在这个温馨的早晨,她并不想起床,只想静静地体验这一刻的美好,不忍打破这份静谧与温馨。 “起床了。”岳文系着自己的围裙却出现在门口。 “呵,嗯,象个居家小男人。”葛慧娴笑道,丝毫不觉自己春光外露。 岳文的眼睛贪婪地在葛慧娴的身上扫过,坐过来,伸进手去,那温软柔滑马上氤氲了他的手掌,葛慧娴娇嗔一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眼里氤氲着两汪春水,动情地说,“亲爱的,一起床就看到你,真好!” 她眼睛一闭,嘴唇却贴了过来,岳文激烈的回应着,就在他要进一步动作时,葛慧娴却坚决地伸出手来,“乖,听姐的话,”她白皙的脸上荡漾着两块红云,“那里,还是,暂不开放。”昨夜经过激烈的拉锯战,她还是守住了阵地。 岳文恨恨地看看她,,“你怎么象个灭绝师太?唉,师太,求求你,你就从了朕吧!” 葛慧娴感受到他强烈的渴望,她压抑着,也憧憬着,“等我们,在秦湾……买房,登记,你考回来,什么都是你的……” 说到房子,岳文感觉自己的激情有些消退,但念头却一闪而过,他马上又投入到那伟大的探索中,在反复拉锯中,葛慧娴有些坚持不住,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岳文紧紧压住她,葛慧娴却坚持要接,见拗不过她,岳文只能失望地往床上一躺,“唉,功亏一篑啊!” 葛慧娴拿起手机,雪白身子在阳光下更加耀眼,她亲昵地亲亲岳文,“乖啊,听姐姐的话,有糖吃。”她咯咯笑着。 岳文也笑道,“不是有糖吃,是有奶吃。”葛慧娴见状又要作势打他,一见电话,却郑重起来,食指竖在红唇边上,作了个禁声的手势。 “主任,你好,噢,没打扰,我早起来了,噢,我男朋友来了,噢,那合适吗,呵呵,好,那我听您的,主任,中午十一点半,凯悦大酒店,好,我准时到。”她放下电话,又在岳文脸上亲了一下,“乖啊,中午姐单位聚餐,我们一起去,你要好好表现呦,晚上,不,下午,下午回来姐好好犒劳你。”她暧昧地眨眨眼。 岳文看看她,只能无奈地起身,“那先吃早饭吧。”葛慧娴也不避讳,拿起梅色的内衣,娇笑道,“来,小岳子,侍候姐更衣,给姐穿上。” 梅色的内衣,这是葛慧娴最喜欢的颜色,岳文拿起来没有立刻给葛慧娴去穿,而拿到鼻前闻了闻,内衣很新,但仍透着葛慧娴的体香,葛慧娴娇笑道,“为你,新买的呢!” 岳文坐到葛慧娴的身后,却把内衣放下,两只手从后面环绕过去,调笑道,“都说男人的手是绝世好bra,呵呵。” 葛慧娴有有些动情,她把雪白的脖子倚在岳文肩上,嘴唇的热气直冲岳文的耳朵,喘息着道,“我只戴你这幅绝世bra!” 岳文霎时感动起来,情人的话,却也是至情的话,它就象一道催化剂,把交融与痴缠在这个难忘的早晨激化,一时间,岳文恨不得把葛慧娴融化进自己的骨子里。 等葛慧娴在小小的饭桌前坐定,已是将近九点。饭已经凉了,岳文把白白的皮蛋瘦肉粥、清脆淡绿的小榨菜、金黄的油条重新摆上餐桌时,葛慧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断穿梭,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嗯,这就是家的感觉,自己的小家的感觉,她痴痴想着。 “你这也没什么东西,凑合着吃吧。”岳文习惯性地撩起围裙擦擦手。葛慧娴这间房子是与同事合租的,街道给补贴,昨晚同事主动躲了出去,给两人创造出独处的机会。两人平时吃食堂的时候多,冰箱里并没有多少食物。 葛慧娴喝了一口粥,“嗯,以后每天都能喝到这样的粥,每天都能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啊?”她憧憬着,认真说道,“岳文,我想有个家。” 秦湾的房价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葛慧娴也考虑过,双方家里赞助一点,两人再用公积金贷点款,基本可以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安个小家,这也是大多数年轻公务员的普遍途径。 岳文在她对面坐下,笑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他还没说完,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喂,你好,傅师傅,我不在开发区,噢,对,我在秦南,什么?……陈主任中午叫我吃饭?我不在开发区,噢,你们也在秦南,”他看看葛慧娴,“我女朋友单位领导请吃饭,在哪?”他看看葛慧娴,葛慧娴小声说,“凯悦大酒店。”岳文马上也重复了一遍。 葛慧娴注视着他,听得很认真,却提示道,“你去那边。”她一改脸上的娇容,正色说道。 岳文只得回复道,“好,傅师傅,那我等你通知。” 葛慧娴见他放下电话,又放松下来,“嗯,才去两周,混得不错嘛,给姐姐汇报汇报!”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口粥喂进岳文口中。 岳文却是满腹惊疑,巧合吗?不可能吧?一个处级的街道办主任追到这里请自己吃饭?那更不可能吧?无利不起早,陈江平打的什么主意? 他脑中虽在思考,但嘴上并没有停下来,“我们街道陈主任,也在秦南,不知听谁说我也在秦南,中午吃饭叫着我。” “呵,这么快就在领导心里挂上号了,乖,再奖励一下。”葛慧娴故意努起红唇,两人隔着饭桌又亲吻在一起。 ……………………… ……………………….. 一年四季,每个季节的秦湾都很美,但秋季是秦湾当之无愧最绚丽的季节。当平庸关路金黄色的银杏一夜间漫天遍地,嘉岭关路色彩斑斓的枫树转眼间层林尽染,这都提示着行色匆匆的人们,秦湾最美的季节又再次来临。 繁华的香江中路,岳文跟葛慧娴挽着手,徜徉于人海。 情人并肩而行,路再遥远也并不觉累,两人却只是逛逛,并没买东西,这里的消费仍然离他们太远。 等岳文把葛慧娴送到凯悦时,仍未接到陈江平的电话,岳文暗想,估计是把自己忘了,这样,他反倒安心了。 凯悦,他并不陌生,大学时,天热时两人无处可去,就到这些大酒店里,这里气候宜人,环境优雅,还有免费的咖啡,简直是谈恋爱的绝佳去处,凯悦他们光顾过不止一次。 两人信步走进来,这次却是真来消费,看着熟悉的巨大的水晶吊灯,倒映出人影的光洁地面,岳文感叹道,“都说秦南好,看来还真好,你们聚个餐都选这种地方!” 葛慧娴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下,却并没有见到科里的同事,“以前从没来过这里,不知领导为什么龙颜大悦,呵呵,让我们跟着沾点光。” “李榕跟功成怎么回事?”岳文一下想起了这事。 葛慧娴点了一下岳文的脑袋,“人家说男人有钱才变坏,任功成才工作几天啊,听说就搭上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把李榕,”甩了两字她还是说不出口,“两人分了。” “李榕告诉你的?”岳文喝着免费的柠檬水,突然,他看到了大厅的旋转门转动,随之进来一个人,他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第13章 人要厚道 时间回放到今天的早晨。 小傅接了陈江平后,二人就赶往秦湾。 陈江平看看时间快到九点时,才拿出手机给秦南区高官周平的秘书姜正明打了个电话,“正明,你好,江平啊。”姜正明现在虽然才是正科级,但年龄却与他差不多。 “周书记上午有安排没有?我现在正往秦南赶。”周平,可以说是他的第一个贵人,也是他跟随的第一个领导,老领导从开发区组织部长的职位上最终走到了现在的秦湾市委常委、秦南区高官的岗位上,他在他身上学到的东西最多,两人的感情也情同父子。 “我看看,噢,上午周书记要会见一个rb的物流株式会社,估计午饭很快结束。”周平答道。 陈江平有些腹诽,自己在组织部的时候,周平每天的安排都在脑子里面,何须临时抱佛脚?“那我中午安排在凯悦。”陈江平说道。 “到了秦南,老陈你客气什么?”姜正明笑道,“周书记现在在办公室,你给他打电话吧。” 关系相近的人找领导一般也要先通过秘书,领导方便才能打电话;不通过秘书,有些心胸狭窄之人就可能使点绊子。 陈江平给周平打电话,周平倒是很高兴,“你小子,处级领导了,谱就大了,你算算,你几个月没过来了?你嫂子前天还念叨小笑笑。”笑笑是陈江平的女儿。 陈江平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小心笑答,“我检讨,这不今天马上落实到行动上了吗?”在周平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周平就愿意强调,“犯了错,不能找理由,”他就顺着周平的思路说,周平情绪却更高。 放下电话,陈江平也是感叹,从组织部的小秘书算起到现在,一晃都十年了,自己也从一介科员成长为正处级的街道办主任了。 …………………. ………………….. 葛慧娴见岳文脸上不自在,顺着岳文的目光,他也看到了闻振宇,聪明如许的她,马上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闻振宇仿佛视岳文如无物,直接走向葛慧娴,“慧娴,你好。” 葛慧娴很有些不自在,她看看岳文,发现岳文的眉毛在挑,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小男人了,丁点亏也不吃,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大眉毛挑挑,坏事要来到。”当然,坏事是要加到惹到他的人头上。 “中午是你请客吧?”岳文很不客气,葛慧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自己的手。 闻振宇也看到了葛慧娴的手,气势更加倨傲,“慧娴,中午你们街道办的韩书记,你们家李主任,还有我们办公室刘主任,都会过来,大家一起坐坐。”他仍是直接对着葛慧娴,仿佛岳文根本不存在,他也没有听到岳文的话,他是想从气势上就把岳文压住。 噢,这是请领导来拉皮条了?岳文恨恨想道,眉毛挑得更厉害。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岳文,我们回去吧,闻振宇,谢谢你。”葛慧娴站起来,她对闻振宇的态度更不舒服。 岳文却拉了葛慧娴一把,笑吟吟地说道,“领导都来了,不能走啊,”葛慧娴不解地瞪大眼睛,岳文却对闻振宇说道,“最近秦南区的猪头肉价格是不是落了啊!” 闻振宇笑道,“这个我不知道。” 岳文讥笑道,“猪脸现在都变大了,都能把领导请过来,猪脸一大,肉也不值钱了,价格就跌呗。” 闻振宇大怒,“你!”他涵养还是不错,硬把火气压下去,“今天,我不跟你计较。” 岳文却很计较,“我们家娴娴的正牌男友今天也来了,是不是也要一块上去?”岳文指指自己。 闻振宇咬紧嘴唇,“西边农村来的,有这个必要吗?”他早已打探清楚岳文的底细,开发区在他的口里就是农村。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闻振宇赶紧迎了上去,殷勤地作着请的手势。 葛慧娴又要站起来,岳文又把她按下,她此时已经很明白,这个自称“轴承脑袋弹簧腰”的小男人,脑中已经有了主意,她知道自己说他不听,但只求他不要把事闹大。 闻振宇又凑上前来,岳文搂着葛慧娴的肩膀笑道,“中午好好吃啊,给咱家省点饭钱,”他又朝闻振宇说道,“你看,我们家娴娴中午都陪领导吃饭了,中午你怎么的也得管管我的饭吧,哪怕是在这里吃碗面条呢?” 闻振宇一撇嘴,“我好象没这个义务吧!” “你很快就会有的!”岳文笑道。 他嘴上笑心里恨,却见闻振宇又去迎接一位来客,葛慧娴轻声说道,“我们家李主任过来了。” 岳文拍拍她的手背,“放心,看我怎么收拾他。”他站起来也迎了上去,“李主任,您好!”他顿时变得彬彬有礼,满脸堆笑。 “你是?”李主任有些纳闷,“我们认识吗?”闻振宇在一旁暗笑。 “我是葛慧娴的的男朋友。”李主任闻听此言,他也看到了葛慧娴,脸上有些尴尬,今天这个宴请,并不是同事聚会,而是闻振宇央求双方领导出面,暗地里撮合他与葛慧娴的。 岳文好象并没有看到李主任难堪的脸,“早听我们家娴娴说过,您对她很照顾,本来昨天就该去拜访您的,知道您周末应酬多,今天中午我就安排了我们家娴娴的仰慕者,呵呵,闻振宇同志,办个场合,请请大家,等会我过去敬您杯酒啊!” 闻振宇怒火中烧,“什么叫安排我请请大家?岂有此理?”他刚要拉着李主任走,岳文却抢先把李主任拉向一边,“李主任,开发区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次来给您带了块金石,要不我现在给您放车上去?” 李主任认真地看看眼前这个小伙子,他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口里却还在推脱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收,你……。” 岳文却早看穿他的心思,他拿出遥控器一按,奔驰越野马上应声而响,李主任的眼睛更亮了,态度却更和蔼了,推脱中,岳文顺手“抢”过李主任的车钥匙,把一座金光闪闪的金石搬到了李主任车上。 “小岳,一块上去坐坐,”李主任虽然装作与葛慧娴说话,但眼光却不时关注着岳文,见岳文进来,他更亲热了,“你们年轻人都是朋友嘛。”他开始打着圆场。 闻振宇那个气啊,这个老狐狸,昨天还信誓旦旦,今天变脸比变天还快! 岳文看看闻振宇,“您先上去,我在这迎接一下领导,小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陪领导进去?” 他这一喧宾夺主,闻振宇那个气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陪着李主任走了进去。待他重新走出来,岳文又凑上来,“怎么,是想让我与你们一桌呢,还是单独给我办一桌?” 闻振宇就怕他搅和,此时心里暗笑,到底是小地方来的,狗肉上不了席面,他不屑地笑笑,“好办!”他潇洒地一挥手,对走上来的服务员说,“给他开个包间,记我账上。” 岳文却笑道,“哎,别啊,我们农村来的,讲究当面锣对面鼓,是不是我吃什么喝什么都记在你账上?你得先签个字,别耍赖。” 闻振宇看看葛慧娴,得意道,“那当然,”他龙飞凤舞地在空白的单子上签了字,潇洒地扔给服务员,“呵呵,放开吃放开喝,别给我省钱啊!” 岳文得意地眨眨眼睛,口里却道,“谢谢啊。”他口里说着谢字,却朝大门走去。 等街道党工委韩书记走进大厅,岳文也如法炮制,闻振宇眼看着韩书记象李主一样,态度改变,却也无可奈何。 看着葛慧娴担心的眼神,岳文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没事,有我!你先进去。” 葛慧娴倒也听话,闻振宇看着葛慧娴前面走着,这才长舒一口气,他瞪了一眼岳文,这讨厌的家伙,虽然刚才让他这么乱搅合一阵,但他毕竟也在机关工作,还是识趣的,并没有跟进来,他心里虽然万般窝火,但仍装作和蔼的样子,快走几步,把葛慧娴请进就餐的房间。 岳文眼看着葛慧娴与闻振宇拐进一扇屏风不见了,他恨恨地走进另一间小包,“服务员,那个人头马有吗?轩尼诗有吗?茅台、五粮液有吗?” 服务员吓了一跳,刚才的一幕她们也看在眼里,这位不会是想借酒浇愁吧?“都有,不过,您能喝这么多吗?” 岳文呵呵一笑,“哥不喝酒。” 服务员不解地看着他,岳文得意道,“把最好的都给哥来两箱,噢,不论箱啊,那人头马和轩尼诗各十瓶,茅台、五粮液各两箱,你记在单子上就行。” “给您放哪?”服务员也吓了一跳。 岳文把奔驰的钥匙往桌上一拍,“给哥放车上。” 开了人家大灰狼的车,拿了人家大灰狼的金石,不给人家带点东西回去他不过意啊,中国人,都讲究礼尚往来嘛!不过,人要厚道,他本想茅台和五粮液拿五箱的,反正奔驰的后备箱能盛得开,现在就拿两箱吧! 看着服务员乐呵呵地出去,岳文一乐,看来,不管是乡村小店还是五星宾馆,推销酒水都有提成啊! 他起身来到闻振宇订的大包间,咬咬牙,一使劲,推门而入。 酒席上觥筹交错,包间里气氛融洽,大家都抬起眼,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第15章 里子与面子 随着陈江平进到房间里来,岳文先给陈江平泡了杯茶,接着老老实实坐到了沙发上。 刚才吃饭时,陈江平的对岳文的表现很满意,话不多说,菜不多夹,领导讲个笑话,别人大笑,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就象不存在似的。 这样的知道高低,知道定位,他都有些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冲动了,不去干那件出力不讨好、谁也说不好结果的事。 “知道我为什么到秦南来吗?”陈江平笑道。 “开始不知道,见到姜主任猜到一点,见到周书记就猜到了。”岳文平静地说。刚才姜正明说周书记有请,肯定是得自陈江平的授意,否则周书记哪里知道开发区芙蓉街道还有个岳文啊! “那你知道我的来意吗?”陈江平感觉到与聪明人说话,不用多费口舌,但想要说服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更需要策略方法。 “金鸡岭,”岳文看看陈江平,“不过,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需要我去。” “你不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吗?”陈江平站起身来,给岳文也倒了一杯茶。 “我?我可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啊!”岳文不解。 “可是你智商高啊,轻而易举地就把门前的上访解决了,情商高啊,现在机关里对你评价都很高,胆商也高,一人能把大灰狼六个人打趴下了。”陈江平把茶放在岳文面前。 听着陈江平不吝表扬,岳文有些牙疼,陈江平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也有些好笑,“我们俩已经谈过一次了,……” 岳文却突然打断他,“卜委员已经带队进村,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关紧要吧?” 陈江平低咳一声,“是无关紧要,因为那只是表象,你干的工作跟他们有关,也无关,……嗯,起初我是想把你放在包村干部当中,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将直接任命你为金鸡岭村副书记,村里没有书记,你主持工作。” “那我干什么?”金鸡岭是个乱窝,岳文根本不想涉足,但一听陈江平的许诺,他算计着很划得来,工作两周就挂职副书记,虽说豆包不是干粮,但毕竟叫着好听。 “你,前提当然是配合好卜委员解决金鸡岭的问题,剩下的嘛,以后告诉你,进村后暂时以熟悉情况为主。”陈江平没来由地压低了声音。 岳文有些沉默,仿佛在努力猜透陈江平没有说出来的任务,解决金鸡岭在他看来都如登天之难,还有这个没有明说的任务,肯定更难,否则陈江平不会下这么大本钱,难道自己真的有什么超于常人的地方,让陈江平看重?还是去当替死鬼? 陈江平也在观察他,眼前这个小伙子身上,有着不多见的老练和成熟,就是在四五十岁的机关干部身上,也难得一觅。 岳文却猛然有些惊醒,怎么自己顺着陈江平的思路在走呢?“陈主任,我还是不想去。”他直截了当地说,有些逆反,他也知道违反命令抵抗上级是机关大忌,但权衡轻重,他又觉着不得不这么做,何况他并不想在芙蓉街道长驻下去。 陈江平一笑,他就知道谈话没有那么顺利,“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听他说得郑重其事,岳文猛得抬起头来。 “昨天,我让明星下了份文件,对你带头打架进行了处分。”陈江平轻描淡写道。 岳文一听,有些气急,“你刚才不是说我胆商高吗?” 陈江平轻松地呡口茶,“我刚才是说过,但那是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在街道,处分嘛,当然用途也有两种,你去,处分就是一张纸,不去,处分就要落到头上。” 岳文气急,腾地站起来,“不就是个处分吗?我能受!” “你不能受!”陈江平也站起来,盯着岳文的眼睛,“有了处分,你以为你还能顺利考回秦湾吗?不管你成绩怎么样,组织调查就把你限定在外面了。” 岳文怒视着他,也不说话。 陈江平却接着说道,“就算不给你处分,你以为街道是你们家开的?平时的工作就把你累透了,你还想准备考试?”他话题一转,“如果你去,不管工作完成得怎么样,我以个人名义保证,将来你肯定会在秦南区有一份工作,至少是以科级干部的身份回调,秦南比开发区低半格,将来,你在街道起码会是个副主任甚至副书记。” 岳文仍不置可否。 陈江平继续说道,“这样,将来在秦湾,起码在秦南区,将会有你一席之地,立业、成家,守着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不是人生一大幸事吗?” 岳文有些心动,相比于前面的残酷,后面的条件似乎格外诱人。 “小岳,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陈江平继续循循善诱,“我看过你的档案,我们都是出身于农村,都是本科毕业,可是我那时候本科可比现在值钱多了,也就是说,除去学历因素,你要比我付出几倍的努力,才能达到我现在的高度,还不一定能达到现在的高度。” “你知道吗?开发区处级干部才几百人,而开发区的机关干部加上事业编制吃财政饭的,有几万人,也就是说,意味着一百多人中才能产生一个处级领导,这算不算百里挑一呢?” “秦南区也是这样,如果你调回秦南,哦,今天吃饭你也能看了来,你调秦南我可以很容易办到,……你调回来,在秦南,直接就是百里挑一的领导干部了,这至少可以缩短你十年的奋斗时间。” “走上一个领导岗位不容易,你爸是镇里的乡建办主任吧?这个,你应该有了解,许多人干了一辈子,吃苦的受累的委曲的埋怨的,到最后还是科员一个,你,不想也这样吧?你家里,恐怕也没有给你创造前程的条件吧?” 陈江平不断打量着岳文,岳文的食指和中指弯曲,下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怎么样,可以下定决心了吗?”陈江平很是自信。 “您不说出到底让我去干什么,这个决心我不能下。”岳文抬起头来,干脆地说道。 陈江平皱皱眉,“这个任务我暂时不能说,因为我不知道你进村后的表现怎么样,再给你吃颗定心丸,说不定,卜委员解决好村里的问题,这个问题会随之消失,到时候,你可要白捡一个主任助理了。”陈江平见气氛有些僵,努力活跃着气氛。 下这么大本钱,将来问题会随之消失?鬼才相信呢!岳文盯着陈江平略略朝后的发际线,那个锃亮的大脑袋格外闪光,怎么今天感觉自己就是孙猴子啊,跳不出如来的手掌呢? 陈江平看着他难以定论的样子,心里暗笑,这锅算是烧开了,米也没有夹生,不过,就差这最后一把火了。 “小岳,这个社会很现实的,我刚才也说了,我们都是出身于农家,不是官二代,也不是钱二代,你以为,如果今天不是正明出面,不是施忠孝那辆奔驰,你会赢吗?” 岳文心里一惊,这话点到了他的软肋,直击内心深处,他自己都不敢往深处去想,却让陈江平说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啊,出身贫寒的人更有上进的欲望,因为他想改变,想强大,今天是姜正明用周书记的名义,你用施忠孝的奔驰赢回了面子,可是你有里子吗?没有里子,面子会随时被击得粉碎!” “这里子是什么?是自己的强大!而不是别人的车,别人的权!……这个社会虽然我们不想它这样,但它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你自己说,你凭什么强大?凭学历?凭财富?这些你都没有,你只有仕途一条路可走,只有工作一条路可通!……你只有取得一定地位,你才能不会被淹没,说句出格的话,在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眼里,男人没有权力,没了地位,就象让人抽走了脊梁骨,那只能成为软体动物,只能任人宰割,老婆也保不住!” 陈江平的话掷地有声。 岳文眼前却又浮现出区政府办主任、韩书记的面孔来,闻振宇的影子怎么也抹不掉,“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陈江平暗喜,可是脸上仍无表示,“说,合理的话,可以考虑。” “我想,我想如果有危险随时可以撤回来。”岳文道,最后下定了决心。 陈江平不假思索,“可以。还有别的吗?” “大约得多长时间。”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陈江平严肃地说,可是他知道这只是随口一说,多长时间他怎能说得清。 “没有了。”岳文此时,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他感觉到浑身一松。 “好,那周一,正式挂职金鸡岭村副书记,给你一周时间熟悉情况,一周后正式布置任务。”陈江平呷了口茶,步步为营是他的特色,但善于使用过河卒却是上面那位老板的特色,虽然已经跟上面汇报了,但他心里对这个小伙子能在金鸡岭撑多久还没有把握。 ……………………….. ……………………….. 岳文一进门,葛慧娴就一下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亲爱的,你今天的表现太好了。”她的嘴唇迎了上来。 感受着葛慧娴的温度,感受着葛慧娴的柔软,感受着葛慧娴的情意,刚才还有些忐忑不安,此时,岳文最终放下心来。 星级酒店的标间就是不一样,岳文舒服地往床上一躺,身子马上就被弹了起来,“来,嫚,让大爷宠幸一下。” 葛慧娴笑着扑上来,“乖啊,先说正事,跟姐汇报汇报,你们家陈主任找你干嘛?你怎么认识周书记?” 岳文眨眨眼,他并不想破坏眼前的美好气氛,第一次享受星级酒店,而且美人在怀,他忍不住想到两个字,“开房”! 葛慧娴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许瞎想啊!” 岳文装作无辜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瞎想了?” 葛慧娴翻身下床,娇嗔道,“还说没瞎想?快说,你怎么认识周书记的,以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我不认识,但我们陈主任认识,他以前侍候过周书记。” “噢,”葛慧娴若有所思,但马上高兴起来,“有这层关系,将来你调回来不是问题,你可要好好跟着你们家主任啊!”葛慧娴想事情时,又是一幅标准的女干部模样,“你们家主任找你干嘛?” “提拔我呗。”岳文把双手往脑后一叉,舒服地躺下。 “不可能,”葛慧娴叉着手,疑惑地问道,“你刚工作,还没过试用期呢?” “真是提拔,副书记主持工作。”岳文一本正经地说。 “呵呵,”葛慧娴走上来就要挠痒,却不妨被岳文起身压在了身下,“真的,周一就下文。” 葛慧娴也不挣扎,惊讶地问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岳文正色道,“开发区芙蓉路街道金鸡岭村党支部副书记,以后你可以称呼我岳书记了。” 葛慧娴一阵大笑,岳文有些猴急,手忙脚乱中,葛慧娴有些气喘,“你轻点!……乖啊,要懂得怜香惜玉,……不过,到村里任职,离领导远了……” 岳文口里含着,语音不清,“半年,回来提拔中层,一年,主任助理……,副科级,……不过,我不想去。” “嗯嗯嗯……”葛慧娴娇嗔道,“必须去。”她突然咬住岳文的耳朵。 岳文吃疼,高喊一声,“哎呀,我去!” 第16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村里有金矿,但还是个贫困村,二百多户的小村,用蒋书记的话说,就是一穷,二散,三乱,其它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到这个村,本村的姑娘都嫁出去了,村里十年里就娶到一个媳妇,还是个寡妇,你说,金鸡岭的老祖宗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祝明星轻松地介绍着,引来众人一片笑声。 他看看眼前这个小伙子,那是真心喜欢,耐何却被“发配”到金鸡岭,但领导主意已定,他也不能多言,只能心里暗叹。 岳文听得很认真,看得也认真,出镇子往南五里地,就进入了落ys区透过车窗,山连着山,岭连着岭,车子不时爬上爬下,左跳右晃,颠得人直想吐。 “卜委员,这几天进村,有什么感受?”祝明星看看年轻的卜凡,两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年纪。 “富得富死,穷得穷死。”卜凡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八个字来。 “金鸡岭山不高,可进一次村,得经过九个小山头十八个弯,rb鬼子打进咱们平州的时候,愣是绕到这里绕糊涂了,改革开放前还有老百姓进城,问rb鬼子走了没有?”祝明星说道,话音刚落,岳文和黑八笑得乐不可支,蚕蛹却抿抿嘴,他早已听说过这个典故。 “哪,前面就是金鸡岭。”司机提醒大家。 在司机的提示下,岳文看到在山脉形成的盆地中央,一个小村子赫然点缀其间,村中,座座石屋错落有致,村北,湖水温润如玉,环村皆山,满目青翠,五彩斑斓,湖光山色尽在潋滟之间。 如若不是那几座光秃秃的采矿场,真似那世外桃源一般。 “这么好的风景,可惜了。”黑八难得长叹一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三天前他就跟着卜凡正式进驻金鸡岭,同行的还有民政助理迟远山作为片长,蚕蛹作为包村干部也在其中。 这喧嚣了两周,搅动了无数机关干部心思的选拔终于尘埃落定。 当然,有人骂,说早就内定了;也有人骂,去也白去;而蒋胜,却私下里跟祝明星说,“是好铁还是废铁,得在炉子里炼炼。”他家世代铁匠,祝明星暗自揣摩他的意思却不敢接话。 陈江平则很平静,一切工作按部就班,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根本不存在金鸡岭这一难题。 刘志广则在一次酒场中讥笑道,“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对卜凡向来看不上。 对于岳文任副书记,有人说是得罪蒋胜了,有人说因为打架,人都爱把别人往坏处想。倒是刘志广把岳文叫到办公室,说了一番好话,让岳文对这个江湖气颇重但人情味也颇浓的领导好感暴增。 “可惜什么?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穷到裤子都穿不上了,还有心情看风景?让你在住两个月你就受不了了!”司机嘟囔道。 “村里什么时候开始开采金矿?”岳文问道。 “九十年代发现的矿苗吧,记不太清了,”祝明星看看他,见卜凡也在认真听着,“现在在金矿上班的有村里的人,也有外地来的民工,偷的、盗的、抢的,这几年都有,村里治安很不好,现在矿上都成立了护矿队。施忠孝的工人都挖到交矿下面了,双方在矿井里大打出手,最后惊动了公安局。” 他看看岳文,岳文突然明白,这是这个有些窝囊但心地不错的主任在给自己介绍,提醒他小心,他不禁暗暗有些感激。 颠簸中,汽车终于在村中一处宽阔处停了下来,这就是金鸡岭村委了。岳文跳下车,望着自己的领地,发现这几间残存着暗红色油漆的屋子是以前的代销店改造的,上面还有1966的字样,敢情这屋子快四十年了。 “小岳,下午村里开协调会,你也一块参加,”卜凡看看岳文,“村里没有书记,你这个副书记实际上就是村里的一把手。” 这个情况,岳文昨晚还打电话给镇驻地村的妈妈炫耀呢,你三十岁才当上书记,你儿子工作两周就是书记了!但看到眼前这个破落的情景,听到村里如此之乱,想想施忠孝在开发区的名声,想想如狼似虎的护矿队,想想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他眼前又涌出陈江平那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来由地一阵头疼。 “你们村长呢?”卜凡对着一个迎上前来的五十多岁的瘦子说道。 “知道领导今天过来,高兴得一大早就出去采榛蘑了。”瘦子道,脸上却不带丝毫高兴的样子。 “走,我们去看看,反正上午闲着没事。”卜凡来了兴趣。 众人重又上车,经卜凡介绍,岳文知道刚才的瘦子姓施,名忠玉,是村里的会计。 村外,山上,风吹,林动,犬吠。 “在前面了。”施忠玉踽踽而行。 前面的地势却越来越高,山势很是陡峭,众人往上越爬越费力,只好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透过茂盛的青草,岳文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陡峭的山上忽隐忽现,眨眼间不见身影,只有“汪汪”的狗叫声从前方传来。 众人正在说话,一个爽朗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卜委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了?”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车轴汉子,身材很是魁梧,身穿有些发白的绿色军装,一张国字脸上,浓眉大眼,宽鼻阔口,满脸尽是风霜之色,说话间,英气勃发,豪气尽现。 “听说你在这里采榛蘑,我们来学习学习。”卜凡努力想说得平易一些,但一开口还是带着官腔。 车轴汉子把腰中的筐往地上一丢,豪气地说,“走!” 他大步如流星赶月,前头带路,见他不苟言笑,卜凡也不再言语,众人都是屏住呼吸,只顾埋头往前走。 “停,”车轴汉子一挥手,他长身耸立,抡起手里的飞虎爪,粗大的铁爪“啪”地一声,抓在了岩石上,“卜委员,你来。”胡开岭谦让道。 卜凡却是笑着摇摇头,胡开岭也不再让,高大的身躯一使力,转眼间,人已在半山腰。 “这榛蘑可是好东西,几百块钱一斤呢,”施忠玉道,“这好东西,净长在人上不去的地方,采一斤榛蘑,有时得搭上几条人命。” “这么金贵?”众人都是有些吃惊,卜凡也不眨眼地盯着上面,好象生怕胡开岭掉下来。 胡开岭这次并没有采多少,只是应卜凡邀请,演示给大家看,转眼间顺着绳索他又滑了下来。 “金鸡岭风光真好,这几天还真没好好看看,”卜凡笑道,“这是到我们村里挂职的岳书记,小岳,这是胡开岭,胡主任。” 胡开岭打量了一下岳文,伸出手来,“欢迎。” 岳文也急忙伸出手来,却感觉到他的手劲非常大,就在他要吃疼的时候,胡开岭却放开了大手,“大学生吧?” 笑中尽是轻视,岳文也不计较,卜凡却说道,“小岳可不是一般的大学生啊,上次一人把大灰狼他们六个打趴下了。” “噢,”这次轮到胡开岭惊讶了,“那,欢迎。”他又伸出手来,这次却是真诚流露。 岳文心里一乐,村里这么乱,他来的时候就想到与村长的关系不好处,可是眼前的这个汉子,看来是个直心直行的人。 ……………………. ……………………. “嗝”,从胡开岭家出来,黑八松开两格裤带,中午的山珍让这厮食欲大开,胡开岭家嫂子的手艺还真不错。 “哎哟,八哥,你的肚子掉地上了,快用手接着。”岳文嘲笑道。 黑八撇撇嘴,“少在我跟前装得象二五八万似的,你中午嘴也没闲着。” “你懂什么?”岳文一点也不害羞,“伟人不是说过吗,只有大量地消灭食物,才能更好地发展自己。” “哪个伟人这么说过?”黑八挠挠头, 岳文呲笑道,“我!” 长得跟个伟人似的!”黑八紧跟几步,“走,到你书记室坐坐。”黑八嘲笑道。 岳文看看走在前面的卜凡和迟远山等人,“靠,我的被窝卷还在车上呢,睡觉的地方都没着落,还书记室?” “胡家嫂子不是让你到她家睡吗?”黑八淫笑道,“呵呵,吃住睡一条龙啊!” 岳文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肥臀上,“去死!” 他其实早想好了,在人家家里吃住太不方便,就睡村委好了,胡开岭也安排各家轮流排饭。 破旧的村委前已经停满了汽车,暗红色的残漆跟耀眼的车漆形成鲜明对比。 大灰狼眼尖,老远就看到了他,他高兴地使劲地按着喇叭,惹得卜凡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兄弟,你看你,麻烦你不说,你还给捎了一箱五粮液!你说,哪有这个道理?”大灰狼很是亲热。 众人都回头看着岳文,岳文有些不好意思,大灰狼却很是理解,“你们是要开会吧,你忙,你忙,听说以后你就是我们村的书记了,岳书记,这晚上兄弟们给你贺贺!” 这一声岳书记叫得岳文心花怒放,本来村里的书记就不入机关干部的法眼,何况还是个“三乱村”的副书记,他的任命文件在镇里都没溅起个水花来,还让宝宝、黑八他们嘲笑了一顿。今天看大灰狼说得这么郑重,他竟有些感动,嘴里却说道,“什么书记?那有叫兄弟亲热?” 大灰狼却郑重地说,“领导就是领导,现在是村里的书记,说不定以后就是区里的书记。” 众人吃惊地看看这个未来的开发区书记,都笑了,毫无遮掩,岳文有些糗,他岔开话题,笑笑走进门去。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几间大屋子,会议桌则是两张乒乓球桌。现在乒乓球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后面的凳子也不够用,有人干脆搬了几块砖坐了下来。 岳文和黑八刚想找个角落坐下,卜凡却道,“岳书记到前面来坐。” 黑八吐吐舌头,岳文小声道,“哥现在是领导了,不跟你坐一块了。” 众人都盯着岳文,施忠孝坐在前排,他看到岳文,笑着点点头。岳文也笑着对他点点头,走到卜凡身边坐下。 以施忠孝在开发区的能量,今天一个组织委员召开会议,他能亲自来,看来今天的会他很重视,岳文看看与施忠孝交谈的卜凡,发现他身上的官架子淡了许多。 卜凡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好,下面开会。前几天,我和迟主任分别找大家沟通了,”他突然觉得话有些文绉绉的,干咳一声,“大多数人也都同意村里收回承包出去的金矿。” 岳文正在用眼光逗黑八,听到卜凡的话,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卜凡就是这样解决村里的矛盾?他下意识地看看施忠孝,却见施忠孝抽出一支中华烟来,“啪”地点上,也不管卜凡,自顾自抽了起来。 卜凡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当然,村里也不是拍拍脑袋作决策,市里有文件,合同上有年限,这几年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溢了,也不差这几年了。”他看看众人,“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叫大家来议一议,我也知道,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当场提出来。”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炸了锅。 岳文悄悄问迟英山,“什么文件?” 迟远山递过一份文件来,岳文一看是开发区下发的关于加强金矿管理工作的意见,但只是强调由镇级加强管理,并没有收归村集体的字眼。 “还有三年合同才到期呢,镇里也不能不讲理吧?”一个胖子从砖头上站起来,开始开炮。 “我们前边投入那么多钱就打水漂了?” “你们是领导怎么了?领导也得讲道理。这三年的损失怎么算?” “对啊,损失怎么算?这金价一天一个行情,我们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我们也不是光为自己好啊,村里的老少爷们不也在矿上工作吗?” …… 岳文看看施忠孝,见他冷着脸,抽着烟,一话不发。 他看看身边的迟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尿遁”了。 胡开岭见卜凡的脸都快要拧下水来了,他霍地站了起来,一帮吵吵不停的金矿老板顿时噤声,“大家伙说话都得拍拍自己的良心是不是?这黄金本来就是国家的,是集体的,前面村里把矿承包出去就已经是错误,现在不是村里违反合同,是纠正前面的错误!” 第一个开炮的金矿老板刚要反击,在胡开岭锐利的眼神下又缄口不言。 “是,有些老少爷们在矿上打工,他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你们一个月挣多少钱?连你们的零头都不够吧!现在国家是提倡发展市场经济,但市场经济也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看着卜凡也加入战团,岳文暗叹一声,这也太心急了吧,多少年的疙瘩,你三天就想解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烫着嘴了吧! 而村里的情况,上午祝明星的介绍,加上刚才的耳闻目睹,他忧虑加深,看来,村里还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危险的多。 陈江平这老小子,到底想让老子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装作接听电话往外走,如果让老妈来处理这事,她都会积中火力先说服几个人,让这几个人给剩下的人作榜样,先“觉悟”的带动后“觉悟”的,就是不能让每个人都同意,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成了光杆司令,陷入老板们的包围圈吧! 大灰狼正站在车边抽烟,见岳文出来,把烟屁股用脚一捻,迎了上来,“兄弟,晚上有空没有,弟兄们给你接风!” 二腚也凑上前来,没好气地说,“现在也不让开矿了,喝散伙酒好了!二郎神不是早单干了吗?” 二郎神单干正是因为岳文,但大灰狼对他却没有好感,他没好气地说,“净说些娘们话!没出息!” 黑八也蹦跳着出来,“郎哥,来支烟。” 大灰狼转身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条中华,“拿去抽!”乐得黑八差点蹦起来,“哎哟,郎哥,你是我亲哥!” 岳文作了个鄙视的样子,“有烟就是哥啊,少抽点,八哥,抽多了阳萎!” 黑八挑衅地竖竖中指,笑眯眯地打开烟。 二腚笑道,“岳书记,看得起兄弟们,平常就多交交心。” 大灰狼是真看不上二腚,他说一句他训一句,“你傻啊,心都交出去了,人还能活吗?”他看看里面,咬牙切齿地说,“矿都交出去了,我还能活吗?” 第17章 谁是一把手? 山村的晚上很静谧,月光很白,葛慧娴在月光下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咯咯娇笑,“乖,快来追我啊!” 岳文拼命想要拉住她的衣襟,她却飘得更远,远处的山林在皎白的月光下,如影般朦胧,葛慧娴却娇笑着飘进了林中,岳文拼命跑啊,却怎么也抓不到葛慧娴的手,他一急,从梦中醒了过来。 屋里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墙上也仅有一张***的画像,这就是他的书记办公室兼宿舍。 梦中的影像片片段段,大部分他都已经忘记,但月光下的影子却很是清晰,自己是不是就是陈江平的影子呢?这让人看不透的家伙,他到底让自己来干什么?寂静的秋晨,岳文却不着急起床,椅在墙上沉思。 突然,“咚咚咚”,门被擂得山响,“开门,开门。”说到这里治安不好,岳文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哟,上任第一天就有汇报工作的了?呵,也没必要这么早吧?不对,态度不是很恭敬啊!岳文边想边答道,“来了,来了。” 他踩着皮鞋当拖鞋,趿趿拉拉来到门前,“哗”,打开了门里的铁栓。 前面的人他认识,正是昨天带路的会计施忠玉,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 施忠玉看看他,直接走进隔壁的办公室,拧开大喇叭的开关,“吱”,一阵刺耳又熟悉的声音就传进了岳文的耳朵里。 “喂,喂,胡开原,胡开原,胡开岭,胡开岭,施信光,施信光,刘惠英,刘惠英,听到广播马上到村委来开会了,听到广播马上到村委来开会了,胡开原……” “噗,”岳文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了出来,村委里连水笼头也没有,他看着昨天暖瓶里还有点水,凑合着刷起牙来,“靠,这老小子是要抢班夺权啊!” 岳文放下牙缸,笑着转到外面办公室,“这是干什么呢?” “噢,开个支村两委会。”施忠玉关掉广播,好象跟无关人说话一样。 岳文笑道,“噢,两委会,都参加吗?” 施忠玉见他说话客气,与刚才一起进来的汉子对望一眼,“都参加,你,也参加吧。”仿佛给了岳文很大的恩惠似的。 岳文笑笑,“好,那我就听听。”他的食指与中指不自觉又在桌上敲了起来。 “谁要召开两委会?”一声大喝从门外传了进来,岳文感觉耳膜都有些痛,紧接着,胡开岭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宏,你在喇叭上喊的?”胡开岭看也没看会计,直接对着胡开宏说道。 岳文冷眼旁观,现在村里的支部除去他这个挂职的副书记,还有施忠玉跟胡开原,村委除了胡开岭这个主任,还有施信光、胡开宏两个副主任,刘惠英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昨天晚上他还对着墙上的分工研究了一阵。 “开玉喊的。”胡开宏并不敢接触胡开岭的目光。嗯,心里有鬼,岳文暗道。 “你一个会计有什么资格开会?”胡开岭虎威凛然,声如洪钟。 “我以支部名义召开的会。”施忠玉虽然瘦,但在气势如山的胡开岭面前还勉强压得住阵脚。胡开岭虽然是村委主任,但村里乱,他带头闹,街道党工委并没有任命他担任村里的副书记。 胡开岭看看岳文,马上又移开了目光,“那村委不参加。”他怒火直冲头顶,大嗓门震得天棚上的灰直往下掉。 “开宏已经来了,信光马上就到,惠英也来,你不参加也可以。”施忠玉在气势如山的胡开岭面前仍是有些放不开。 哟,有点意思,这是逼宫来了啊,呵呵,我这个副书记根本没人当盘菜啊!别人看不起,岳文暗自有些恼怒。 胡开岭人虽威猛,但脑中也有小九九,他反而冷静下来,冷着脸对施忠玉说,“现在村里这个情况,要开,也得等卜委员来了再开。”他已经估计到施忠玉打什么算盘了。 “卜委员今天不过来了,”施忠玉笑道,见胡开岭同意开会,他有些找回自信,你才干主任几个月,老子这个支部委员兼会计都快干三十年了,“我们研究了直接跟他说一声就行。” 哟呵,有内奸啊,卜凡今天不来都摸得这么清楚!岳文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可是没人理他。 陆续有人走进来,可是胡开原却没有来,施忠玉打了几遍手机就是无法接通。他人老成精,暗骂一声,说道,“好,我们不等了,开会。”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岳文,暗自好笑,昨晚忠孝还说要尊重这个小伙子,才断奶的娃娃,嘴上的毛还没褪干净,有什么好尊重的?到了金鸡岭,还不得老老实实? 他又看看胡开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不同意收回金矿。” “谁不同意?”胡开岭双目圆睁,一拍桌子,“街道定好的事,谁敢反对?” “街道以前不也不同意收回?政策一时一变,谁也不敢说,现在我们村里先表决。”施忠玉在胡开岭跟前倒底有些气馁,急着开始表决,“不同意收回的举手。” 胡开岭气急,喉头急促地一上一下,昨天这几个人还都同意收回金矿,一夜间怎么变赶卦了? 施忠玉、施信光都举起了手,胡开宏看看刘惠英,两人也期期艾艾地举起手,“你们!是不是受威胁了?还是拿好处了?”胡开岭暴怒道,吓得胡开宏又把手放了下来。 “好,四比一通过,”施忠玉赶紧说道,“我这就直接到街道去找领导。” 岳文暗自琢磨,这还是一条龙呢,街道接应的人恐怕早就等在办公室里吧?他眼前浮现出一个面孔来。 “开岭,”施信光有些不好意思,劝道,“我们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都是为了村里,但收回来村民也不会管理,还有可能让镇上收过去,还不如包给村民,我们不用操心,就拿承包费。” “收回来,才对老百姓好,你看现在老百姓过成什么样了?村里的水将来都不能喝了吧,放羊也不敢上山,就怕地面蹋下去!” 岳文也看着胡开岭,仔细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激昂发火,满面通红,又由轻视转向了些许敬佩,言由心声,情动于衷,这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完全是为自己啊! “现在老百姓都在矿上打工不也挺好吗?以前还不如现在呢?”施忠玉见占得上风,很是高兴。 这明显是抽台来了,他敢肯定里面有人唆使。这人是谁,他好象应该能够确认,陈江平是什么什么态度,他的态度倒底是支持哪一方呢? 岳文现在有些走神,但不管如何,不管是支持金矿帮还是支持胡开岭,都与现在无关,现在他要做的,是要收拾这几个挑战他权威的人,呵呵,或者说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的人。 “哎,你老让让,让让。”岳文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乒乓球台的顶头,这也是会议桌的顶头,一般是书记的位子。 施忠玉抬起眼来,“干什么?” 胡开岭也疑惑地看着他。 “干什么?这个位子是你坐的吗?”岳文一板脸,一下抽掉了凳子,施忠玉促不及防,一下跌倒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自觉丢了面子,张牙舞爪要扑上来。 胡开岭大喝一声,“开会,你要干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胡开岭明白。 岳文轻蔑地看看他,在会议桌顶头坐下,“我,是金鸡岭村的书记,”他故意把副字省掉,“下面,我宣布,这次会议不合程序,无效!” 几个支部和村委的委员都有些傻,胡开岭激动得喉头又是一上一下。 “怎么无效了?我们都通过了?”施忠玉有些老羞成怒,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却不敢再扑上来。 “我是金鸡岭村的书记,支部的一把手,”岳文看也不看施忠玉,眼光却逐个与其它村委委员对接,“这个会没有我的同意不能召开。” 胡开岭兴奋地一拍桌子,“对,无效,岳书记才是村里的书记,他不让开会议就不能开。” 施忠玉与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他咽口唾沫,不甘心道,“你不是挂职的吗?”他忍了忍才没说出你岁数这么小的话来。 胡开岭见有了盟友,气势更盛,大声道,“挂职的也是书记。红头文件正式任命的。” “那你刚才不是也参加了吗,刚才你怎么不说?”施忠玉犹不死心。 岳文看到剩下几个都闭口不言,看来施忠玉就是领头羊了,今天不把这只羊宰了,以后在村里就没法立威,自己说句话肯定有人就当放屁,他双指一敲桌子,“好,就算我参加了,开岭大哥,你是村主任,你同意召开村委会吗?” “不同意。”胡开岭看着施忠玉气急败坏,很是高兴。 “村委主任不同意,你召集村委委员就是违反纪律,”岳文开始给他扣帽子,“我们俩都是支部委员,就算会开起来,我俩一人一票,结果还是作废。” 他不等施忠玉反驳,马上接着批道,“施忠玉不经支部批准,擅自召集开会,触犯纪律,现在我以金鸡岭党支部的名义,向街道党工委申请,予以施忠玉免除支部委员的处分。”他话说得又快又急,象一串子弹打向已经懵了的施忠玉。 打就要打服他,打得半疼不痒一点意义也没有。岳文看看施忠玉,拿起电话拨通了黑八的手机,“宋干事,你好,我现在正式向你打报告,要求免掉我村施忠玉的支部委员职务。” “靠,你犯什么病了,搞得这么严肃?”黑八在手机那边嘿嘿笑起来。今天卜凡开会,他在家里偷懒,新鲜事物感受一天两天可以,每天都往金鸡岭跑,他受不了。 “我很正式地通知你,”岳文暗骂这个不会听话的东西,“我以金鸡岭党支部书记的名义打报告。” 黑八倒底是在官宦家庭长大,来过三天也明白村里的情况,也了解岳文的处境,“好,卜委员回来,我马上汇报。” 岳文挂断电话,笑着看看施忠玉,施忠玉却终于丧失理智了,五十多岁的人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娃娃批得晕头转向,还要免去他的委员职务,越是贫穷的地方对这官职看得越重,他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没有党工委的文件,谁也不免不了我!我看看,谁敢免我?” 岳文心里一动,他拨通了陈江平的电话,嘿,这个老小子,到现在我为什么到这里来都不告诉我,行,那我就试试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这件小事你也不支持,将来我撂挑子走人也有话说。 陈江平很快接起了电话,表态也很痛快,“原则上同意,先报组织办走程序,蒋书记现在出去招商引资了,回来后再正式下文件。” 施忠玉也听到了话筒里传了来的声音,他头一扭,冲出了会议室,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男人瞪女人的几个村两委成员。 ..................... ..................... 嘿,这小子,还有些魄力!嗯,也有手腕!敢出手,出手也漂亮,堂堂正正,还不落人口实。关键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组织规则运用得挺熟练,真是难得! 陈江平笑着翻了翻台历,今天是他到金鸡岭的第二天。 他拿起手机刚要拨打,想了想又改为发信息,“人选已经到村,初步合格,”他想想又把最后一句删掉,改为,“人选已经到村,待再观察。” 第18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免得好!”卜凡喜形于色。整顿差点半途而废,让他又有些心有余悸。 “这叫杀鸡给猴看!”黑八自作聪明,作着点评,蚕蛹也嘿嘿笑着。 卜凡看看他们,越看越不顺眼,“你们俩好好学着,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听着他的表扬,岳文却只是恭敬地对着卜凡笑着,嘴巴却不为人见地撇撇,前天会议,施忠孝的一言一行给他印象很深。 那天,施忠孝就是抽烟,偶尔笑笑,当卜凡强要他发言时,他就说还没想好。想比于卜凡的喜怒哀乐形于颜色,光这份城府,施忠孝就在卜凡之上。 岳文又装作崇拜地看看卜凡,见他不时强作出一幅领导派头,他心里叹口气,真正咬人的狗不叫,这卜凡恐怕在金鸡岭要改姓平了! “好,今天有喜事,中午我们还是到老胡家蹭饭,嫂子今天给做什么好吃的?”卜凡现在放松下来,笑呵呵地递上一支烟来。 胡开岭接过来,“光棍豆腐!她们老家的特产,配料可是秘方呢!” 卜凡很高兴,“走,我还真饿了。” “卜委员,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看我们是热脸贴个冷屁股,有些人你不翻脸他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卜凡笑呵呵地望着胡开岭,黑八、蚕蛹、岳文互相看看。 “卜委员,我想明天先给他们把水停了,把电停了,停水停电,看他们怎么干?”胡开岭大声道,单手如刀,往前一劈,仿佛要把眼前的困难都劈开。 卜凡一拍桌子,“老胡,我们想一块了。停,说停就停,老胡,明天马上落实。” 胡开岭很是感激这个下车伊始就支持村民的年轻领导,“明天马上落实,”他也学着说了一句官话,“除了停水停电,明天把大门给他们堵上,同意缴回金矿,签下合同再给他们把门打开。” “可以,堵一家签一家,我看可以,”卜凡更兴奋,“不过,别铺开,一家一家的来。”他嘱咐道,“停电也要事先通知,否则,损失自负”。 胡开岭见领导同意了他的想法,更是高兴,“走,前些天我战友捎过几瓶军马场的酒来,我们今晚喝个痛快。” 岳文却明显感到有些不妥,这不是激化矛盾吗?就怕矛盾大了你兜不住啊!但看到年轻气盛的卜凡,他知道现在说反话无异于触逆鳞。 “走吧,岳书记,还用胡家嫂子亲自来请你?”黑八贱贱地笑道。 蚕蛹也来凑热闹,“文,你什么时候恋上熟女了?” 岳文看看走出村委的胡开岭,“你们俩还有良心没有?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损人家,”他竖竖中指,“一对贱人,知道恋爱的恋怎么写吗?” 黑八笑道,“一个亦加上个心啊。” “错,上半部取自变态的变,下半部取自变态的态,贱人加变态,说的就是你们俩,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黑八看看蚕蛹,两个一起扑了上来…… …………………….. …………………….. 明月如钩,山风如水。 泥土新鲜,蔬菜清香,沁人心脾。 虫儿低鸣,狗儿间叫,愉人耳朵。 天井菜园旁,胡开岭兴致正酣,卜凡头晕脑胀,黑八话语渐多,蚕蛹嘿嘿傻笑,岳文乐得清醒。 经过两天的观察,岳文对胡开岭印象不错,今晚更甚。 胡开岭喝酒根本不计较,别人喝一口他喝一碗,别人喝一半,他也是喝一碗。喝到兴处,更是高声说笑,甚是豪爽。 岳文也在观察胡家嫂子,这也是一个勤快、爽快的女人,呵呵,夫妻就是同林鸟,老婆身上也能看到汉子的影子,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汉子,断断在老婆的脸上看不到这愉快的表情。 “嫂子,这光棍豆腐做得真好吃。”岳文打心眼里赞道。 “好吃,那就常来,你现在就是个小光棍,用不用嫂子给你做个媒?”胡家嫂子干脆利落。 昨天的事她自然知道,关键时刻,岳文出马,回来胡开岭就赞不绝口,今天她简直把岳文当贵宾了。岳文面前的菜都成小山了。 “嫂子,他有女朋友了,我还单着。”黑八嚷道。 “我也单着。”蚕蛹也不甘落后。 “行,金鸡岭有的是闺女,都爱往外走,赶明儿,嫂子一人给你们介绍一个。” “嘻嘻,象嫂子这样的就行。”黑八流着口水,面前的碗里菜已成山。 在岳文眼中,这两口子除了热情好客之外,很是简单透明,他们两口子应该属于那种人,不是看不透世事,而是在去日苦短的人生中,喜欢选取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直来直去,直道而行。 他们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行为上也必然做什么,表里一致,言必信,行必果。 他们并非是不懂得人世间曲折谋事的种种伎俩、招式,而是看不起那种曲里拐弯、婆婆妈妈的小家子作风。 “嫂子,你们家谁是掌柜的?”岳文问道。 胡家嫂子爽朗一笑,“我们家大事我作主,小事他作主,不过,家里都是小事,没有大事。” 众人一听,都呵呵笑起来。 ………………………. .………………………. 矿区的早晨,太阳虽然出来,但整个矿区笼罩在尘雾中。 施忠孝一脸阴沉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桌背后,他昨天晚上刚刚回来。 周围的沙发上坐满了一个个金矿老板,很显然,他是这群人的核心。 “忠玉,你真没有用,你说你,吃了五十多年的饺子,让个二十来岁的愣头青当场给办了,你还有脸坐在这啊!”开会时第一个发言的大炮又抢先开炮了。 “你就会喝就会操,你知道什么?”会计施忠玉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回击道。大炮叫二能,因自吹自己能喝能操而得名。 “对,我是能喝能操,你想喝想操还没有机会呢?”手里有钱,二能很看不起施忠孝的这个会计本家。 一句话,堵得施忠玉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施忠孝扔过一支烟,阴沉地看着他,施忠玉有些犹豫,不知这烟是该点还是不该点。 “施总的话,你得听,”说话的是施忠孝公司的副总陆德江,他一口普通话,面色黝黑,戴幅眼镜,年龄跟施忠玉差不多,腿脚却有些瘸,公司里都传他是施忠孝在粤东时的朋友,说是在粤东那边干不下去了,前年过来投奔施忠孝的,“那个姓岳的小伙子,你别管他是不是得罪蒋胜了,你惹不起。” 陆德江看看施忠孝,“啪”,火苗一闪,给施忠玉点上烟,“越过锅台上炕,如果放我身上,我也不同意。” 施忠玉有些委曲,“五哥,那天开会你怎么不表态?你表态,姓卜的也不至于胡来吧?如果你去年竞选村委主任,还有胡开岭的份吗?你选上,也不至于让胡开岭闹成今天这样。” “嗯,说得对,”又有一人附和道,“姓卜的我们也没得罪他,怎么还是一味跟我们过不去?” “是不是区里有什么风声了?”有人问道。 施忠孝看看陆德江,终于开口了,人心一乱,怕更收拾不住了,“没有,绝对没有,他嘛,年轻,估计还是想出成绩,拿我们给他作垫脚石。” 二能嚷道,“那我们也去堵政府,我矿上百八十号工人,我一句话的事,他们能堵我们也能堵。” “那帮烂仔,他们有他们的用处。”陆德江阴沉沉地说道。他虽然话少,但大家都知道他代表着施忠孝,也都不反驳。 “停电了,不好了,停电了。”有人大喊着跑进会议室。 “都停了还是就我们一家?”施忠孝一下站了起来。 “都停了,都停了,十九个矿区都停了!” “通知今天停电吗?”二能揪住了报信的小伙子。 “通知了,还以为是吓唬我们呢。”小伙子嗫喏道。 “我靠,这一下,损失几十万呢!”二能捶兄顿足,象死了爹娘一般。 “有几个工人还在井下面。” “施总,水也停了。”大灰狼也奔了进来。 “喂,你说什么?我们家的门被人堵上了?”二能象被蛰了一样蹦了起来,“妈的,还有没有活路了?我跟他们拼了!” 其他人都拿出手机开始联系自己家的矿区,施忠孝的办公室乱作一团。 “五哥,你在粤东待了十年,以前敢打敢杀的五哥我是看不见了。”施忠玉哭丧着脸,一跺脚,走了出去。 “东西,卜凡收下了吗?”趁着众人大声嚷嚷,施忠孝小声问道。 “没有,连门也不开,电话也不接。”陆德江小声道,“施总,是不是动用一下上面的关系,帮着说说话!”群情激愤中,陆德江看看脸色阴郁的施忠孝。 “关系就象山里的矿石,采出一块少一块,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别人损我一尺,我损他十丈。”施忠孝双眼象要鼓出眼眶。 陆德江点点头,“明白,施总,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9章 迎接他的有土枪 矿区里,告别了昨日的喧嚣,象死一般寂静。 矿上的工人却不象矿老板们那样着急,难得的停电时间正好可以作短暂的休憩。矿井中,几个工人也被困在半空中,他们并不意外,也并不惊慌,这样的事情以前常有,他们相互开着粗俗的玩笑,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烟尘,象长龙一样的烟尘,烟尘中却咆哮着几辆发疯般的越野车,狼奔虎跳般冲向二能的金矿。 车刚停稳,二能、大灰狼、二腚、咸鲅鱼等人就跳下车来。 二能的矿区门前已经堆起高高的土堆,人多力量大的道理,群众再一次用自己的行动在这里证明。 披头散发的二能媳妇,站在土堆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家里还有喘气的吗?带把的老爷们都死绝了吗?……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欺负啊……” “胡开岭,我*靠你祖宗。”二能嘴里骂着,蹦下车,冲着胡开岭就杀将过来。他个头差着胡开岭一个多头,还没站稳,迎面就是一拳,胡开岭轻蔑地看看他,一把拧住他的手腕,顺势一脚把他踹倒在土堆上。 俗话说山匪海贼,山民都有野性,二能气得神经都有些错乱,他两眼喷着火,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发疯般又跑回车里,转眼间手里就多了一个大型扳手,叫声“胡开岭,我跟你拼了”,又朝胡开岭杀将过来。 胡开岭当过兵,却也不敢怠慢,他凝神屏气,见二能气得毫无章法,瞅空如闪电般快速擒住他的手腕,接着,一拳捣在二能的面门上,二能的脸顿时就象开了染料铺,但染料却只有一种,红色。 二能老婆哭喊着冲下土堆,抱住了自己的丈夫,“杀人了,杀人了,村长杀人了!” 大灰狼暗骂一声,跳了出来,“胡开岭,别人怕你,我不怕你,要不是施总拦着,早想揍你了!” 胡开岭仿佛又回到那血与火的岁月,眼光中杀机尽现,话却不多,“试试!” 大灰狼把衣服一脱,狠狠摔在地上,胳膊上的刺青模样狰狞,却是一头仰天长啸、利牙如钩的恶狼。 打架,岳文并不陌生,他笑呵呵地站在一旁,黑八跟蚕蛹也是看殡的不怕殡大,黑八无意中一转头,“哎,人呢?怎么就剩咱们三个了?”岳文与蚕蛹也转过脸来,却见所有的村民自动往后退了几步,把三个人孤零零地闪在了前面。 三个人看得太出神了! 这一个是受部队教育多年的特种兵,那一个是市井摸爬滚打,靠拳头打出名声、靠腿脚镇住场面的的大痞子,谁也不想把血溅到自己身上。 “啪”,一道黑影直冲胡开岭脸飞来,胡开岭一侧头,一块手机贴着面皮飞了过去。 市井打架本来就没有什么规则可言,手里有什么先砸什么,大灰狼见一击不中,咆哮一声,与胡开岭打在一块。 岳文、黑八、蚕蛹傻傻地看着,这高手对决,端得是紧张刺激! 众人的目光都被大灰狼跟胡开岭吸引,却没有看到二能爬过土堆,纠集了院里的采金工人,战前动员就一句话,“有人要断我们的活路,兄弟们,怎么办?” “揍他。” “弄死他。” …… “嗷嗷”,转眼间,一群工人拿着铁锨、镐头象冲锋一般爬上土堆,转眼间从“土山”上又冲了下来,村民们也不甘示弱,不知谁喊了一句,“金鸡岭的老少爷们,别当孬种啊!”两方人马眨眼间混在一块。 坐在车里的卜凡脸都白了,如果现在有后悔药,给他吃一瓶他还非得再要一瓶不行。这场面,从小在城里长大的他哪见过?“闹不好要死人,闹不好要死人!”他嘴里喃喃自语道,双手象神经质一样颤抖起来。 机关干部呢?他看着混乱的人群,听着震天的喊声,这才发现,岳文、黑八、蚕蛹不见了,他眼前一黑,不是被打倒了吧? 就在卜凡怕得要死的时候,一只手悄悄伸过去,一下夺走了一个人手里的相机。 “嘿嘿,”车里不是别人,正是没有上场的二腚,他也不恼,“郎哥让我在这里给大家伙留个念想。” “靠,还嫌不够乱啊?删了。”岳文命令道,二腚刚想接过来,岳文却自己动手,直接按了删除健。 刚才见到工人冲下土堆,岳文撒腿就跑,黑八和蚕蛹反应稍慢,但也紧急脱离了战场。 岳文看着眼前的场景,着实有些担心,我靠,照这样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昨晚他给葛慧娴打完电话,躺在他那家徒四壁的书记室里,还是决定,自己的首要目标就是要回秦湾,不管陈江平怎么说,这里的事还是少掺合。 “别打了,别打了。”胡家嫂子不知什么时候冲上山来,“别打了……”声嘶力竭的喊声丝毫无济于事,就是人们听见,杀红了眼的山民,怎会放下手中的铁锨? 她又冲向一旁的车里,“卜委员,卜委员,你快管管,快管管!” 卜凡苍白着脸走下车,嗓音都变了调,胡家嫂子看他一眼,直接冲了上去。 岳文不再犹豫,“下来。”二腚刚要问为什么,车门一开,就被拉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刺耳的警报声马上在矿区的上空响起来。 大灰狼的车里自己安装了警报,嚯,还有喊话器。 “蛹,你在这里喊,公安局来了,不要停!”岳文拉住黑八,“八哥,跟我走!” “公安局来了,公安局来了!……” 蚕蛹很听话,但岳文怎么觉着,这公鸭嗓与人民民主****的铁拳怎么显得格格不入呢?也顾不了考虑那么多了,他拉着黑八从土堆一侧跑进了二能的矿区里。 “干嘛?”黑八气喘吁吁。 “立功!”岳文四下瞅瞅。 黑八马上来了兴趣,黑脸立刻堆上笑容,“怎么立?” 岳文一脚踹开房门,拿起一个灭火器,“拿着。”他四下再转,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靠,奸商啊,这么大的矿区就买一个灭火器! “还不快去!”他催促道。 “去干什么?”黑八眨眨小眼睛。 岳文呲笑一声,“八哥,你立功表现的时候到了,你拿着灭火器,就朝人群喷,分开人群就是你的功劳。”他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人民等着你立功的消息,兄弟,一定要顶住啊!” “让我去送死啊!”黑八不为所动,翻了翻白眼。 “卜委员就在那边看着呢,再说,你在上面喷,又是镇干部,谁还能跑上来打你?打你你不会跑啊?机会可是稍纵即逝啊!” 黑八兴奋地走出两步,却又退了回来,“我靠,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去?” 岳文贱贱一笑,“就一个灭火器,先紧着你用!”他看看黑八,“卜委员急得脸都白了,你今天立功了,一个中层是跑不了了!” 黑八还要犹豫,岳文作势要拿回灭火器,“我靠,你不去我去!” 黑八却一把夺回来,咬牙切齿道,“我靠,哥这一百八十多斤豁出去了!”他怪叫一声,扭着屁股冲上土山。 刚才的喊话,让工人和村民都是一愣神,但看到四周并无警车出现,双方又搅杀在一块。 卜凡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这时,只见黑八拿着红色的灭火器,威风凛凛地冲下山来,咦,怎么打不开?冲进人群的黑八这才想起,不知怎么打开这玩艺。岳文,我靠你大爷!黑八仰天长啸,涕泪横流。 他这是吓的!眼见着闪亮的铁锨冲头上而来,黑八慌忙躲开,兀自还抱着灭火器不放,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又差点没抱住。 “噗”,灭火器大现神威,黑八兴奋地大声喊着,如猛猪过江一般,人当杀人,猪当杀猪,纠缠在一起的工人和村民终于分开了。 咦,怎么没有水?岳文手忙脚乱地接好管子,却不见有水出来,这才想起胡开岭把矿区的水给停了。 他把管子一扔,见有堆零散的矿石堆在墙角,顺手就拿了起来,灭火器没有喷开的人群,他就扔一块石头过去。还撕打在一起意犹未尽的工人和村民,他也扔一块石头。 这飞来的暗器,终于彻底把人群分开了,虽然都是满脸白沫,满目疑惑,还都愤愤难平、操爹骂娘,但终于还是分开了。 卜凡站在外围,小心脏“扑通扑通”就快要跳出来,此时,见到人群分开,却觉得嗓子干干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呦,出血了。”一个工人一抹额头,“谁他妈太缺德了,有种站出来单挑,躲在背后扔石头算怎么回事?” 黑八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个工人也看到了黑八,“兄弟们,揍他!”刚才被喷了一脸泡沫,满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撒呢。 黑八把灭火器一扔,撒丫子就跑,犹自辩解道,“不是我扔的,不是我扔的,人在里面呢!” 后面几个工人却是不信,他越跑,后面的追得更紧,惊慌中,黑八一趔趄,从坡上滚了下去。 再看胡开岭跟大灰狼,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胡家嫂子却是死命拉住胡开岭,不让他再上前。 “妈的,胡开岭,老子今天崩了你。”不知什么时候,二能手持一杆土枪,对准了胡开岭。 黄杨木的枪托油光可鉴,乌黑的枪管令人森然心跳。 “靠,有种朝这打,”胡开岭一把推开胡家嫂子,“我看你这个孬种敢不敢开枪!” 二能有些愣,他也被胡开岭的气势镇住了。二能的老婆却冲上前去,“当家的,消消火,这要坐监牢狱啊!” 二能在老婆的劝说下,却更嚣张,他也一把推开老婆,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胡开岭。 “别开枪。”卜凡想要上前,但却觉得双腿似铅,声音小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工人、村民都放下了手中的铁锨、镐头、橇杠,静静地看着。 胡家嫂子、二能老婆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趴在土上,大气不敢出,生怕二能手一颤抖,土枪走了火。 蚕蛹紧张地连岳文教给他的词也忘喊了。 此时,这个地处落雁山小盆地一隅的矿区前,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在振动着人们的耳膜。 “啪”,二能平端着枪,鲜血流了下来。 第2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鲜血模糊的却是二能的双眼,他努力地转过头去,身子一软,一下跌倒在地上。 岳文举着一块砖头,正站在二能背后,笑呵呵地看着大家。 别人没看清怎么回事,胡开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土枪里填充的是铁砂,打出去就象散弹枪一样,四面开花,这么近的距离,人无处可藏,更无处可跑。 刚才就在他紧张想办法的时候,他看到了岳文。 岳文朝他笑笑,藏在土堆后面,就在两人对峙,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二人身上时,岳文象一发子弹一样,快速出膛,只用一下,二能就躺到了地上。 大灰狼急了,“我靠,兄弟,你倒底站在哪边?” 这句话问得岳文有些难堪,我去,自己倒底是站在哪一边。看着胡开岭和胡家嫂子都在注视着他,再看看二能老婆搂着二能痛哭失声,他尴尬地笑笑,捡起枪挎在自己肩上,“先送医院,可别出人命啊。” 大灰狼狠狠地看看他,又看看胡开岭,与二腚等人手忙脚乱地把二能抬上车离去。 带头大哥被人用板砖拍倒了,工人们立刻丧失了斗志,作鸟兽散,村民们没了对手,也都偃旗息鼓,胡开岭挥挥手,都纷纷下山。 岳文摘下肩膀上的枪,越看越是爱不释手,呵呵,民间的土枪早都上缴了,怎么二能还敢私藏? 再看这保养得极好的土枪,手工还真好,得,“私藏枪支违法,没收。”他大喊道,可是周围却无人响应,没人与他争。呵呵,没人争更好,这个村子太不安全,正好留作晚上防身。 这时,黑八一瘸一拐地从坡下走了上来,看到岳文正在显摆地拿着枪摆着造型,破口大骂,“岳文,他大爷的,敢情是你在这当起解放军来了,让我去送死。” 岳文重新把枪挎在肩上,“八哥,你这叫大公无私,别埋怨啊,要不就是割**敬神,**割了,神却得罪了。”他看看卜凡。 黑八没好气地说,“说话跟放屁似的,放屁还有味呢,你连味都没有。” 蚕蛹也走过来,呲笑道,“八哥现在形象真伟岸啊!” 岳文看看黑八满身脚印子,头上还沾上一些草末,也禁不住笑道,“别说,八哥这形象,都可以上男人装的封面了。” 黑八一乐,“哥的形象这么伟岸?”可是他马上反应过来,“一对贱人,男人装的封面是女人好不好?” 岳文和蚕蛹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都笑弯了腰,黑八一脚踢过来,“去死!” “哟,宋干事,裤子怎么破了?”胡家嫂子重新恢复了爽朗的作派。 蚕蛹看看位置,低声问,“是不是插到菊花了?” 黑八看看蚕蛹,骂道,“贱人就是贱人,到了山里你也贵不了。”他反手一摸屁股,“哎哟,血!败家玩艺哟,把我屁股都捅出血来了?” 胡开岭看看胡家嫂子,仰头大笑,就连卜凡,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 ………………………. 接下来的日子,很有戏剧性。 卜凡乐得每天走路都象踩在棉花上,官腔依然有,话语里却多了很多亲切。 胡开岭也整天乐呵呵的,车轴般的汉子时常从睡梦中笑醒。 黑八人前人后直嚷嚷,出力不能白出,不能光让出力最多的流泪流汗,俨然以功臣自居,讨官要赏了,从他那话语间隙,岳文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卜凡肯定给他承诺过什么了。 在岳文和蚕蛹的紧逼慢诱下,黑八破天荒地请了客,在岳文简陋的书记室里,用岳文新买的锅,给两人下了四包方便面,又卧了俩鸡蛋,蚕蛹又嚷着加了两根火腿肠。 岳文也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原因不为别的,因为自从二能的金矿被封后,剩下的矿区挨个被堵,水电更与矿区无缘,在坚持了多日后,中秋前夕,有人主动找到卜凡,同意了街道的条件,在退矿协议书上签了字。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矿主,他能第一个来,卜凡并不感到意外。 这人年轻时活得相当窝囊,父母死时都买不起骨灰盒,光棍了几十年,这几年发家才娶了个黄花大闺女,在城里安了家。这样的一个人,就象刘备遇到荆州的孙尚香,乐不思蜀了。卜凡当晚就请他喝了酒,并请他传话给其它老板,早签合同享受更多优惠,晚签可是丁点优惠也也捞不着。 接下来,一个个来,又一个个走,当场没签的也答应过些日子再签。胡开岭犹嫌慢,村里的大喇叭整天响着他的大嗓门,惹得岳文把线给他拔了,他也不恼,自己笑着重新接上,大嗓门依然响亮地回荡在金鸡岭的上空。 岳文这些日子都到会议室里去瞅瞅,看着矿老板们一个个象小学生似的听话,他暗自摇头,这怎么可能,断人财路无异于要人的命,会这么和气? 施忠玉,还是象以前一样,每天都到村委来,见到岳文总会站起来,板着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他的免职通知街道已经下发,可是岳文却只是给他看看,并没有贴到公示栏里。这样引而不发,就象利剑悬于头顶,会比免去他更有效果。 他奋斗了一辈子,会计,在这个山村,就想当于区里的常委了,他很是看重,现在他对岳文很是恭敬,开口闭口岳书记如何如何。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在卜凡和胡开岭预定的轨道上运行着。 他想回街道,这里似乎用不着他这样一个人了。一个周的时间也早已过了,但陈江平却跟着区管委廖主任到沪东和津海新区考察了,好象根本不记得有金鸡岭这回事,不记得金鸡岭还有岳文这个人。 他本想去找大灰狼,但大灰狼根本不接他的电话,看来打了二能是把他得罪了,而二能躺在医院里,据说已经放出话来,要花二十万买岳文一条腿。 胡开岭也听说了,邀请他晚上到自己家住,岳文不去,他晚上就非要过来与岳文作伴。在忍受了他两天吓死害虫的酣睡声后,岳文好说歹说才把他礼送出境。 胡开岭开始还不愿走,岳文逼急了,“你再不走,我走,我陪嫂子睡去!” 买条腿不怕,大不了自己还他一枪,谁也不是被吓大的!可是,说归说,岳文晚上就把枪放在床边,村委会的锁也重新换了一把大锁。 天高云淡,山青叶绿。 岳文却感觉自己成了断线的风筝,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现在处境的小心,竟让他失眠了,睡不着,他就整晚猜测;而白天,听到桌上的电话,他总会神经质般跳起来,却始终不见陈江平找他。 他也试着给陈江平打电话,却总是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这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他感觉,这比陈江平在凯悦逼他还让他难受。 最后几天,黑八、蚕蛹都不来了,岳文一个人整天在山上走,胡开岭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跟胡家嫂子商量,“你看,把个小伙子愁的,整天在山上瞎转悠!一个外地人,在这连个亲戚都没有,却被发配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赶明得找找卜委员,还得让他回街道去!” .................. .................. 薄暮中的金鸡岭,火烧云把天际遇得通红。 “岳书记,买东西啊!”施忠孝站在了小卖部的门口,岳文放开怀里的呵呵笑着的小孩,他早已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施忠孝,“桂花,岳书记来我们村你不要收他钱了,账都记矿上。” 名叫桂花的老板娘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这怎么好意思?施总?”打了二能,你还这么客气?反常即为妖,岳文心里骤然打起十分警惕,脸上却仍露出一幅与人无害的的笑脸。 这几天,他在村里,到这家扒会儿玉米,到那家摘些花生,发现村民们看到施忠孝都很尊敬,施忠孝也都主动跟村民打招呼,关系并不象想象中那么紧张,至少表面上过得去。 “小事。”施忠孝摸摸根根直立的寸发,拿出一些糖块、零食分发给一个个流着鼻涕、满手泥巴的孩子。 “噢”孩子欢叫着,跑着吃开了。施忠孝笑着与岳文打打招呼,坐上车一溜烟而去。 “老书记来了。”桂花指指西面。 “老书记?”岳文看看西面,一个老人背着手朝小卖部走过来。岳文有些哑然失笑,这人几乎就是《李卫当官》中那个装病的老帮主翻版,一模一样,三角眼,八字胡,不同的是,口袋里插着一个烟袋而已。 “老书记你好。”岳文不敢怠慢,抢前几步问候道,“我是到咱村来挂职的小岳”。前几天他曾去拜访过老书记,但不凑巧,到城里的女儿家去了。 “好,”老书记抬眼看看他笑道,“欢迎啊。”鼻音很重很浓,三角眼眼皮下垂,给人一幅欲睡不醒的样子,他边说边往前走,并没有停下说话的意思。 走到小卖部门前的广场上,他站了下来,双眼盯着前面,自顾自地拿出烟袋来,突然他转过头来,“抽一口?” 岳文笑道,“好来。”他用手指压压烟锅里的烟丝,接过老书记手里的火柴,火焰亮起,青烟袅袅,“吧嗒吧嗒”,岳文抽了几口就咳嗽起来。 “呵呵,”老书记笑起来,“不会抽烟吧?装烟倒挺象那么回事。” “我爷爷抽烟,我常给他装烟丝。”岳文乖乖笑道。 老书记接过烟袋锅,火星明灭,一闪一闪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岳文从侧面看着他,人虽然老了,眼睛很浑浊,但定定地目视前方,象尊老槐树一般。 一袋烟功夫,小卖部的广场就象赶集一般,聚满了人,大人乐呵呵地说笑着,小孩不知疲倦地在大人身边如蜂般穿梭着,惹来几个大人不时高声笑骂。 一台大鼓也被抬到了老书记旁边,一个老人站在了大鼓后面,接着几个老人也慢慢走到老书记周围,有拿着铜锣的,有拿着铜钹的,桂花搬出一把椅子放在小鼓后面,老书记看看坐了下来。 “咚咚咚咚”,大鼓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岳文感觉这沉闷的鼓点,仿佛就象砸在了他的心上,一下,两下,三下……仿佛要把这些天的烦闷彻底砸开。 老书记一挥手,大小铜钹、大小皮鼓马上一齐敲响,夹杂着小鼓密密麻麻的鼓点,疾如千军万马,又如雪山崩塌。 突然,所以的乐器一齐停下,老书记的小鼓就象指挥一般,“梆梆梆梆—梆梆梆”,接着所有的乐器又一齐奏响,力度却更胜先前,如是者三,所有的乐器又都混在一块,气势却更是宏大。 岳文离老书记最近,声音震麻了耳朵,但此时,他却感觉浑身舒坦,几个周来的郁闷仿佛一扫而光,而此时,每个人的脸上就象着魔一般,充满了神采,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大,铜钹上下翻飞,鼓槌前后挥舞,红绸随风乱飘,个个如痴如醉,如狂如癫。 突然,所有的乐器又齐齐静默,一支唢呐陡然间横空出世,激越凄凉的声音穿透耳膜,直刺入人的心底,岳文感觉眼睛一热,两行热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他突然想跑到村外,大吼大叫一场…… 不知不觉间,山风骤起,黑云压顶,遮住了星月。 老书记把鼓槌一扬,所有的乐器戛然而止,“变天了,都回去吧。” 岳文却仍如痴如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老书记看看他,“岳,—小岳,回去吧,”看看岳文,又加了一句,“变天了!” 落雁山上,黑沉沉的树木随风乱动,呼啸之声不绝于耳,金鸡岭村,风卷草末簌簌直响,俄顷,豆大的雨点随着狂风倾盆而至,一时间,风声、雨声、雷声、树林摇晃声搅作一团,闪电不时在天边一闪而过,照亮了金鸡岭的土地… 第21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昨夜一场大雨,山更青翠,空气也更清新。 胡开岭今天一大早就来到村委,随着施忠孝面无表情地从村委走出,全村十八家矿山的回收合同正式签完。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卜凡、迟远山、黑八、蚕蛹等人都兴奋地上山,卜凡翻看着胡开岭手里一份份合同,凝视着一个个红色的手印,心潮起伏,不能自己,就凭这份功劳,到年底,一个副书记是跑不了了,三十四岁的副书记,在区里还是年轻的! “开岭,走,中午到街道,望海楼,我请请大家,前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胡开岭更是激动,他喉结上下耸动着,小心翼翼地把合同锁进抽屉里。 岳文也随着大家上了车,但临开车时却又跑回办公室,说把手机忘了,惹得黑八又是一阵埋怨,“记性不强,忘性强”。 人逢喜事精神爽,卜凡却是难得的宽容,山路虽然崎岖,但此时却恰到好处,幸福满足的心情随着山路一路颠簸,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却能让人更好地仔细品味它的滋味。 “喂,嘉伟,中午?”卜凡的声调都有些变了,他看看车里的一众手下,“中午不行,中午我请请我手下这帮弟兄们,改天我请客,什么?今天我就得请?你们去吃,我结账不行吗?噢,好,好,那你们等我。” “兄弟们,不好意思,中午我实在推不掉,这样吧,晚上,中午你们先进行,我争取下午早点回来,中午记在我的账上。”卜凡着实感觉不好意思。 他是领导,在兴致头上上,谁也没有提异议。待把卜凡送到街道,岳文看他走路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 ………………………. 望海楼,时针从上午十一点多一直转到下午六点,也不见卜凡的身影,打电话也不通,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迟远山喝得舌头都大了,黑八直接趴在了桌上,手却伸到汤盆里,直接当勺子用了。 胡开岭却喝得很是兴奋,岳文晚上本想住在街道,但怕他一人走夜跑不安全,想想还是把他送回了金鸡岭。 办公室的司机掉头回去,这么晚跑山路,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岳文把两包在酒席上拿的香烟塞进他的口袋,脸色才好看些。 “咚咚咚”,“咣咣咣”,“咚咚咚”,“咣咣咣”…… 小卖部前的广场上,又响起了威风八面的锣鼓,一些庄稼人也不嫌白天工作的劳苦,在广场上扭起了欢快的秧歌。 “让你嫂子做几个菜,晚上陪我喝个痛快,”胡开岭看岳文想拒绝,一摆手,“你不喝看着我喝,不来,我跟你绝交!” 岳文无奈道,“那,我回去洗把脸。”下午熏了一身的烟酒气,听了一下午的醉话,他早想放松一下。 看着胡开岭一遥一晃地回家,岳文也朝村委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咣咣咣”,“咚咚”,“咣咣”…… 迎着山风,踏着锣鼓,岳文感觉到山村的夜晚很是惬意,“梆梆梆梆—梆梆梆”,“咚咣咚咣咚咚咣”,……锣鼓由慢至快,紧急起来,急促地有如衔枚行军一般。 还没走到村委,岳文就听到身后尖利的车响,雪白的灯光笼罩了他的身影,岳文扭过头来,一辆皮卡如疯牛一般急驰过来,大灯雪亮,晃得他的眼睛都睁不开。 “梆梆梆梆—梆梆梆”,“咚咣咚咣咚咚咣”,“梆梆梆梆—梆梆梆”…… 紧张的鼓点象急雨般打在岳文的心头,伴随着轰鸣的车响,令人血脉卉张,窄窄的石街上已无路可躲,“不好!”,岳文暗叫一声…… …………………….. …………………….. 紧张的鼓点仍在继续敲响。 “梆梆梆梆—梆梆梆”,“咚咣咚咣咚咚咣”,“梆梆梆梆—梆梆梆”…… 胡开岭意气风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合着锣鼓点,歌声也响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的营归,把营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青似火的时代,那个热血涌动的地方,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走着。 不同的是,现在又从军营走回了山村,也已从年青走到中年。 前面的小屋里,透过窗上的灯光,已经看到老婆的身影,正在里外忙活着,窗台上,女儿正在做作业。 “梆梆梆梆—梆梆梆”,“咚咣咚咣咚咚咣”,“梆梆梆梆—梆梆梆”…… “咚!” 胡开岭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跳,躲过了又一次袭击,他飞起一脚,把一个手持木棒的人踢倒在地。 “咚!” 这次却没有躲开,木棒正敲在头上。 他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那是老婆的,紧接着,锣鼓点在耳边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再也听不到了。 那叫声却正是胡家嫂子所喊,她从窗上看到了胡开岭被袭击,她顺手操起顶门杖就跑了出来,就在她跑到菜地旁,从草垛后面又跳出两个人来。 “咚!” 胡家嫂子跌倒在菜地里…… 嘈杂的脚步声,乱纷纷的,一个小女孩发出凄利的尖叫,“别出来,”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一阵难忍的眩晕袭来,耳边的鼓声却渐渐遥远…… ……………………..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广场上的人们热舞正欢,丝毫不觉危险已经临近。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村外,百十辆摩托车就象百十头野狼,闪亮的大灯就象草丛中饥饿的双眼,从山上直扑山下,刹那间,草木摇动,烟尘四起。 广场上的人们慢慢停住了了脚步,惊恐渐渐泛起在每个人的心头,锣鼓依然在敲,铜钹依然在响,却见山上的亮光逐渐由星星点点变成了一束束耀眼的光柱。 光柱随着摩托的轰鸣停止了晃动,接着,一个个拿着铁锨、橇杠的工人跳下车来,不知人群中谁发声喊,“跑啊!”聚集的村民拉扯着孩子,一步三跌地跑向自己的小窝。 老书记却似恍然未见,小鼓依然发出紧凑的声音,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犹豫着又拿起了手中的锣鼓。 “梆梆梆梆—梆梆梆”,“咚咣咚咣咚咚咣”,“梆梆梆梆—梆梆梆”…… 几个手拿橇杠的工人骂骂咧咧就要过来,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别动!” 话语不多,几个工人却乖乖收起家伙什,四散开来。 “好好说话,不准动手。”低沉声音过后,依然是锣鼓的鸣响。 “砰砰”,“开门,开门,再不开我就砸了,”门环被擂的得山响,伴随着激越的鼓声,让人心悸。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的时间,在同样的山民家里,同样上演着。 思量万般,战战兢兢刚要打开大门,大门却被踹倒了,如狼似虎的工人骂骂咧咧闯进来,中年人刚要答话,一个年青的工人劈面就是一耳光,“你到矿上堵过门?” 中年人不敢争辩,炕上却传来一阵妇女的杀猪似的尖叫。 手电照在中年人脸上,一个工人拿出一张纸一抖,接着一方印盒赫然亮在他眼前,“签字”。 中年人稍一犹豫,一个耳光又甩在脸上,彪悍的山民在这个恐怖的夜里,彻底被吓破了胆,何况领头的那只虎,依然躺在潮湿的地上,任腰间的手机亮了又暗,兀自响着。 中年人看着铮亮的铁锨,再看看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抖抖索索签了字。接着手被摁到印盒里,一个红色的手印就按到了雪白的纸上。 村里几条胡同内,几个正赶往胡开岭家的山民,被几群工人摁在了地上…… …………………….. …………………….. 急促的鼓声依旧。 岳文只觉心里怦怦乱跳,他丝毫不敢停留,使出吃奶的劲,撒腿往前跑。胡同,胡同,在哪里?平时这个山村那么多曲里拐弯的小胡同,怎么都不见了? 几分钟,感觉却如此漫长,他感觉再跑下去自己的腿肚子非要转筋不可,可是前面的路依然照得很亮,而且越来越亮,身后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岳文又急又怒,一下跳进了路边的水沟,穿过窄窄的桥洞,终于眼前不再有那刺目的亮光,可是一出桥洞,却见亮光又起,皮卡车阴影不散,直开下来。 跑,跑,我再跑。 “梆梆梆梆—梆梆梆”,“咚咣咚咣咚咚咣”,鼓声急促,铜锣沉重。 他又急又怒,三脚两脚、手脚并用爬上了水沟,快跑几步,又跳上一道废弃的石墙,他转头一看,刺眼的灯光下,却看不清车里坐着是谁。 他不敢走大街,顺着一堵废弃的石墙,他几步爬上了另一家的墙头,在墙上几步蹦跳,终于一个起落,蹦到了村委门前。 看看后面的皮卡车一挂倒档,皮卡又如疯狗般直逼而来,岳文的手剧烈战抖着,他抖抖索索着地掏着钥匙,心一急手一乱,钥匙却掉在地上,借着远处大灯的灯光,他急忙弯腰捡起钥匙,手抖得却更厉害,钥匙捅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捅进锁眼,“吧嗒”一声,锁开了。 他再也不看后面的皮卡,发疯般地跑到仓库门前,一抬脚,那扇虫吃鼠咬的木门就倒在上。几下扒开一堆笤帚铁锨,麻利地把枪拿在手里。 皮卡车在村委门前“吱”地停下,车内人影幢幢,手里似乎都操着家伙。 “砰”,岳文几步蹿到门前,拉栓就放,黑暗中,枪火怒吐,铁砂打得皮卡车的铁皮砰砰作响,皮卡车却再不敢停留,“轰”,油门急踩,仓皇逃去。 岳文看着车灯远去,自己却象虚脱一般,拄着枪,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村委的门槛上。 那人是谁?身影好熟悉,岳文感觉自己的头脑一团乱麻,脑子根本跟不上思维,他直拍脑袋,却仍旧缓慢。 良久,他才象想起什么,抖抖索索拿出手机,却始终无人接听电话,他霍地站起来,拿着枪直奔胡开岭家而去。 “轰轰轰”,寂静的山村,令人心悸的摩托声,门环“咣咣”的拍打声,妇女和孩子的哭喊声,偶尔还能传来几句高声叫骂声。 他刚走到村委北边的胡同里,迎面就见到一个村里的青年与几个工人扭打在一块,虽是年青彪悍,但好汉终究架不住一群狼,脚接触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青年的呻吟,传进岳文的耳朵。 一个工人拿起青年无力的手,在印盒里一按,一个手印又赫然出现在纸上。 不好,合同! 岳文突然想到了上午签完的合同,他转身又朝村委跑去,刚跑到门前,就见一道黑影从村委一闪而出,他大喊一声,“站住,我开枪了!”枪里已经没有铁砂,他只是虚张声势,可是黑影却跑得更快了。 屋内已是桌椅狼藉,上午胡开岭放合同的抽屉正大开着,但所有的合同,一张不剩,不翼而飞! 第22章 以牙还牙 “别闹了,文哥,至于吗?宝宝、彪子刚给我打完电话,呵呵,我好不容易约上蒋晓云,你们也不至于妒忌成这样啊!”曹雷在电话那边风骚无边,可岳文却无心与他废话。 “我忘了,你是刚来,文哥,金鸡岭经常打架,”曹雷仍是一幅见怪不怪的口气,“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估计没接到报警,有事早出警了。” 月光下,岳文的手颤抖着,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手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人报警?估计几个村干部不会报警,胡开岭估计凶多吉少,想报也报不了了吧?可是村民们怎么也无人报警? 靠,管我屁事?我不掺合!我哪一方也不得罪!他刚要在门槛上坐下,一眼却瞅到了金鸡岭村委会的牌子! 自己还是这个村的副书记啊,岳文不由有些纠结,对,向组织汇报啊!他暗暗有些自责,自己的思维还是拐不过弯来,自己现在怎么说身上也有职务了,找曹雷私下解决算怎么回事?象走田字,马走日字,就得按规矩来! 好不容易抖着手把号码拨了出去,可是这个卜凡,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心里掠过一丝阴云,想了想,还是拨打了陈江平的电话。 陈江平接电话很是痛快,声音也痛快,“我知道了,我不在开发区,我马上给蒋书记汇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得让岳文心凉,“你,小心些!” 这还象句话,岳文暗骂一句,如果不是你让老子来这个地方,老子还用小心?算了,算了,我不干了,打死也不干了,别偷鸡不成把自己蚀进去,明天老子就卷铺盖卷回去,什么副书记,谁愿干让谁干,谁愿下地狱谁就下,反正我不下! 他这样想着,还是寻了条小胡同,持着枪,猫着腰朝村北的胡开岭家摸去。 与此同时,蒋胜也接到了一个熟悉的电话,“砰”,他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往桌上一放,杯体与杯座马上断开了,“让卜凡给我回电话。” 同桌的祝明星小心地走过来,附到他耳朵边说了一句,“下午,卜委员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 “找,找到为止,”蒋胜彻底怒了,“给刘志广打电话,让他去处理!” …………………………. ………………………….. 世上之事,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当看到胡开岭两口子躺在潮湿的地上时,岳文禁不住头皮发麻,胸口象堵住一团乱絮,四个字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出人命了!” “叔叔,叔叔,”小女孩哭着扑了上来,抱住了岳文的腿,“叔叔,求求你了,救救我爸我妈吧,求求你了,救救他们吧!” 看着几个小时前还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胡开岭,看着地上那个爽朗的胡家嫂子,岳文的双眼湿润了,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他蹲下身,抱住小女孩,却说不出话来。 “哎—哎—,”地上发出一声呻吟,但在岳文的耳中却不啻天簌,“妮子,你爸没死!”他赶紧快跑两步,把手指伸到胡开岭的鼻下,接着又跑到胡家嫂子身边,“活着,都活着!”他象个孩子似的喊了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但腿却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崩溃了,神经也是高度紧张。 小女孩哭着又冲向自己的父母,岳文看着胡开岭的眼睛就是睁不开,他刚想上前,腿上传来一阵阵剧痛,借着月光,他低头一看,裤子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撕碎了,左小腿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腿!他马上想起一个人来,二能! 靠,岳文不由地怒火中烧,心里头仿佛也对上了号,妈的,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你不是要我的腿吗,赶明我就先把你弄瘸! “妮子,别哭了,叔叔先找救护车!”岳文拿出手机,拨打了120,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他却不敢随便去动,“妮子,你在这看着,我去找大夫。”救护车不知什么时候到,岳文不敢怠慢。 火,熊熊燃烧的大火,象要把岳文烧红了,他感觉口渴得厉害,他看看这一家三口,拿起枪,却不再走小胡同他,顺着村里的大道,直接杀奔村里的赤脚医生家。 村里的赤脚大夫也被吓破了胆,也不管他如何不情愿,岳文强扭硬扯,拉着他就往胡开岭家跑。 简单的包扎后,胡家嫂子却先醒了过来,听说胡开岭身体硬郎也无大碍,岳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但内心的怒火却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路上,来来往往的摩托车都看到了一个目眦俱裂、双眼通红的人,来来往往的工人都看到了一个手持土枪、一言不发的人,有胆大的拿着橇杠刚想上前,就被人拉住,“这就是那个小书记,一个人把二郎神六个人打趴下了,一板砖把二能撂倒了。” 看看他状如疯魔的样子,再无人敢上前阻拦。 广场上如却死一般静寂,老书记和他的锣鼓已杳无踪迹。 “轰轰”,一辆大排量的越野车停在了广场。 岳文看到了越野车,越野车上的人也看到了他,“腾”一人纵身下车,飘飘的头发有如黑夜里的狼尾,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灰狼。 “我靠你大爷,大灰狼,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腿吗?现在我就在这,有种的你就拿去。”岳文满脸狰狞,抬枪直逼大灰狼。 “兄弟,有话好说,什么时候要你的腿?”大灰狼被岳文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我靠,怎么平时笑呵呵的年轻人,却变成了山匪一般,难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灰狼还没动作,车上却接二连三又跳下几个人来,“呼啦”围住了岳文。 “妈的,撞什么蒜,二能不是放出话去,想要我的一条腿吗?老子来了,有能耐你就过来拿!”岳文抬抬那条血肉模糊的腿。 “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大灰狼一脸懵懂,“二能滚哪去了?” “在卫生所输液呢!”有人小声说道。 “上车,找他!”大灰狼一扬尾巴。今晚的事,不包括对付岳文啊,二能会单独行事?大灰狼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卫生所内,二能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叼着烟的二腚有说有笑,两人都在输液。 “咣当”,大灰狼一脚踢开了卫生所的门,岳文拿着土枪就往里闯。 “二能,你不是想要我的腿吗?你不是找人撞我吗?我来了!”岳文枪起枪托就砸向二能,二能瞠目结舌,一愣神,头上立即鲜血直流。 随着二能的惨叫,只听“扑通”一声,二腚自个拔掉了针管,一个箭步从后窗跳了出去。 “二腚,你回来。”大灰狼感觉不对,转身跑了出去。 二能刚要动弹,冰凉的枪管直顶他的脑袋。 “兄弟,有话好说,不是我,真不是我!”二能看着杀气腾腾、血肉模糊的后文,急忙辩解,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也不敢去擦。 “那是谁?”岳文一听,好象话中有话,似乎他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真不是我。”二能的话都有些颤抖了,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鼻子上,他也知道眼前这人说得出,干得出,擦枪走火不是闹着玩的。 “你说,你跑什么?”大灰狼带着二腚走了进来。 二腚低眉顺眼,“拿着枪,我能不跑吗?还在这等着挨枪子啊!” 岳文看看二腚,又冷冷地看着二能,“你不是能喝能操吗?今天以后,你就光叫能喝吧!” 他蓦地把枪管移到了二能的两胯中间,二能吓得两手都举了起来,输液管里的血都回流了,“兄弟,真不是我干的,我给老天爷发誓,如果是我干的,我不得好死!”他确实是急了,也怕了。 “兄弟,可能真不是二能干的,”大灰狼打圆场了,“我给他打保票。” “不是他,那是谁干的?”岳文吼道,“不是老子跑得快,早撞瘸了,跑到村委还不算完,那你说是谁,啊,是谁?” 二腚不说话,看着大灰狼,又看看鲜血满脸的二能。 “兄弟,我去查,今天,你给我一个面子,保证给你查个明明白白!”大灰狼手拍胸脯,“听哥哥一句话,你先把枪拿开。” 岳文看看二能,二能忙又辩解道,“我整晚上都在这输液,真不是我,我发誓,我真没动手。” 岳文颓然放下枪,又一下举了起来,又吓了二能一跳,“别让我查到是谁,查到是哪个孙子算计我,弄死他!” 大灰狼、二能也随声附和,岳文却见二能两眼死盯着土枪不放。 “枪,得没收了,不能私藏枪支,这种打兔子的枪也不行!”岳文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大灰狼却道,“这不好,穷山野岭的,谁管这些?以前金鸡岭的老人,谁家没有把土枪?” 岳文想想,“那我借几天。” “你干脆借他老婆得了。”大灰狼讥笑道。 岳文看看油光铮亮的土枪,“我借他老婆干嘛?” “二能拿着枪比老婆都上心!”大灰狼揶揄道。 “好,那我明天还吧!”岳文无奈道,他可不是个守信的主,能拖几天是几天,到了明天不又是今天了吗? ………………………… ………………………… “呜呜呜呜呜”…… 蓝色的救护车灯划破了金鸡岭沉沉的夜空,大灰狼等人帮着岳文,手忙脚乱地把胡开岭和胡家嫂子送上救护车。 岳文也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拉着妮子,刚要上车,大灰狼却一把拉住了他,毫不掩饰地说道,“兄弟,我拿脑袋保证,你的事我真不知道,”他指指车上仍不清醒地胡开岭,“他,就另说另讲了,我们就是看他不顺眼,让他长长记性,别以为自已是天王老子,谁都打不过他,看看在金鸡岭的地面上,到底谁说了算!” 岳文也不辩解,不过,他从心里相信,大灰狼并没有说谎。 在医院安顿好胡开岭一家三口,岳文却没有一点睡意。 虽然闯荡南方时也遇到过劫匪路霸,但象今晚这样的大场面,平生仅见。 就这样想着,考虑着,快天亮时,在劳累、心惊与困顿中,他慢慢睡了过去。 突然,裤兜里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在病房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一看,一觉迷糊,已经快七点半了,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宝宝。 “你在哪?卜委员出事了。” 第23章 杯酒释兵权 《三令五申管不住大吃大喝,请看秦湾“六粮”哥》 《一顿饭十二瓶“六粮”液,花去纳税人多少钱?》 《公务吃请,谁来买单?》 …… “糊涂”!蒋胜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从茶杯里溅了出来,撒在了桌上一摞纸上。 这是办公室刚刚从各大论坛上打印出来的报道,几乎所有的报道都配上了卜凡喝酒的照片,照片上的卜凡,醉眼迷离,却志得意满。 狼藉的桌上,却赫然摆着十几个“六粮液”的酒瓶,虽然是不同的类型,但标识却是统一,而且照得很清楚,国人都知道这种酒的价格。 蒋胜狠狠地瞪着一言不发的卜凡,“吃顿饭,怎么还能让人发到网上?还告到纪委了!”蒋胜的声音低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卜凡,“怎么喝那么多酒?” 卜凡刚才兴冲冲地进来,还以为蒋胜要表扬他,却看到陈江平、刘志广都赫然在座,当蒋胜把一摞打印材料拍到桌子上时,他才知道出事了。 “就喝了六瓶,其它的是拿过来比较的。”他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景,可是脑中一片模糊,是谁照的,都回忆不起来。 “有什么好比较的?”蒋胜把滚烫的茶水咽了下去,听到卜凡这么说,声音一下又高了起来,“傻子才相信!” 陈江平和刘志广脸上也露出讥笑的神情。 “蒋书记,真就喝了六瓶,”卜凡赶紧辩解,“就是管委大院里的朋友聚会,我们十二个人才喝了六瓶,又喝了点啤酒。” 蒋胜厌恶地看看他,却不再听他解释,“金鸡岭的事怎么样了?”他扭头问刘志广。 “没事了,金鸡岭打打闹闹也不是一天了,昨晚是因为村里停了矿上的水电,村民又把矿上的门给堵了,矿上的工人跟村民有些冲突,公安都没出警。”他强调道,说得轻描淡写。 陈江平不动声色,眼光却在蒋胜与刘志广身上逡巡着。 “胡开岭好象受了点伤,送医院了,不过不要紧,山里人都野蛮,他身体素质又好。”刘志广看了看蒋胜,补充道。 蒋胜看看他,不再追问,转而看看卜凡,“赶紧的,去把钱补上,站在这里能解决问题?” 卜凡并不知道村里昨晚出事了,也并不知道胡开岭住院,此时好似如梦方醒,“蒋书记,我肯定,这事跟矿上有关系,村里不是把金矿都收回来了吗,他们这肯定是报复。”他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蒋胜若有所思,却不说话,只是慢慢呷着滚烫的茶水。 刘志广笑道,“回收协议都签了,他们要是想找事,早去闹了。” 蒋胜把烟慢慢地在烟灰缸里捻灭,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他对卜凡说道,“火烧屁股了,先把眼前的关口过去吧。” 看着卜凡匆匆离去,蒋胜吩咐道,“志广,你和纪委孙书记,就卜凡这件事,作个结论性的东西,报给区纪委,看能不能上午就发到网上,舆论主导权,必须控制在我们手里,江平?” 陈江平笑道,“我没意见。” 刘志广心领神会,“好,街道提前介入,也是件好事。” …………………………. ………………………….. 岳文手拿一袋油条,边吃边走进办公室。他是打车从区医院回来的。 “文,你这是被雷劈了吗?”宝宝看到他头发如乱草,裤子似布条,身上脏兮兮的样子,禁不住调笑着,顺手抽出一根油条,“正好,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什么情况?”岳文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开玩笑。 “卜委员让人家捅到网上了,说他大吃大喝,纪委打电话给蒋书记,蒋书记才知道,海角论坛上都有了,”宝宝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把陈主任、刘书记和卜委员都叫上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示意着岳文。 “昨天他跟谁一块吃饭?”岳文赶紧转到宝宝座位上,追问道。 “不知道,”宝宝答道。 “办公室有车没有?”两人正在低头私语,卜凡突然出现在门口。 “有,杜师傅在家。”岳文和宝宝马上站了起来,两人反应都不慢。 趁着宝宝到司机班的空,岳文打量了一下卜凡,昨天那种意气风发却再难觅踪影,代之而来的是心事重重,忧色满面。 看着卜凡落寞的背影,岳文心里一阵唏嘘,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网络时代这种信息的传播速度非常快,估计整个开发区都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传播速度。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宝宝眼疾手快,放下油条,抓起电话,“什么?哪个网站?找谁?噢,卜委员不在。采访?他不在。” 他刚放下电话,接着电话又响起来,李海燕从门外进来,吼道,“宝宝,能不能不用你吃油条的手去摸话筒,小岳,岳书记,哎哟,你这是怎么了,遇上打劫的了?”李海燕看着岳文的模样,开起了玩笑。 宝宝的脸上却严肃起来,“别吵,宣传部电话。”见他这幅样子,岳文和李海燕都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等宝宝放下电话,接着铃声又响起来,宝宝示意着李海燕接电话,自己拿着电话记录本去找祝明星,“宣传部也知道了,有记者说是要过来采访,呵呵,事闹大了,卜委员现在成了名人了。” 可这名人没有人愿意当,从岳文进门,桌上的电话再也没有消停过,直到蒋胜打电话给办公室打不通,刘志广下来察看,蒋胜才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为热门事件,而卜凡“六粮哥”的称号已传遍全国。 “这次卜凡叫平凡都不成了,只能叫下凡了。”刘志广仍有心思开着玩笑,见岳文和宝宝都不应声,“小岳,就找你,蒋书记让你到办公室,正好,一块跟我上去。”刘志广很轻松,“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宝宝却放下手里的电话,焦急道,“刘书记,记者来问,我们怎么回答?” 刘志广想想,“就说街道正在调查,其它的就说领导不在,等领导回来再说。” “蒋书记找我?”岳文问道。 “就是想了解一下金鸡岭的情况,”刘志广轻描淡写,“你照实汇报就行了。” 蒋胜问得很简单,岳文的说法与刘志广大同小异,村委停水停电,村民堵门打架,工人下山打架…… 汇报过程中,他留意着陈江平的表情,他的脸上严肃认真,却正襟危坐,象坐在主席台上一样,妈的,真是个老狐狸,岳文暗暗骂了一句。 半途,蒋胜接到了区工委办公室的电话,交代了刘志广几句,出门匆匆而去。 “小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走出蒋胜办公室,陈江平看看岳文。刘志广表情有些异样,但也匆匆离去。 “你能站在我面前,我放心了。”陈江平仔细地打量着岳文,目光在岳文的腿上稍一停留,旋即又注视着岳文的表情,“怎么,让车这么一撞,不会撞傻了吧?!”他脸上表情很舒展,难得开起了玩笑。 岳文自嘲道,“没撞傻,快吓傻了。” 岳文发现陈江平好象并不关心金鸡岭,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刚才在蒋胜办公室,陈江平并不多言,金鸡岭的事仿佛与他毫无相干。 可是让自己去金鸡岭是他威逼利诱的结果,而卜凡去金鸡岭,也应是他点头的吧! 难道…… 岳文心里不颤而栗,他看着陈江平那张斯文白净的脸,仍是如春江潮水,平静如镜。 “卜凡……,有些可惜了。”陈江平习惯性地往后捋了捋头发,满脸惋惜,“唔,……你怎么看?” 岳文感觉心里很压抑,但努力“调集”着脸上的表情,“我觉着,卜委员的事,肯定不是孤立的,这些领导肯定也知道。”岳文缓慢说道,还有一句他没讲,领导知道,但他们都不说,他努力想从陈江平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结果却让他失望。 “不一定吧?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陈江平嘴上说着,却慢慢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岳文。 岳文看看他,突然说道,“回收金矿的合同让人偷了。” “什么?偷了?”陈江平一脸惊愕,“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岳文仍很平静,他看了看陈江平,“卜委员被阴,胡开岭被打,合同被偷,村民又签了一份同意出租矿山的保证书,这都发生在昨晚,……这也意味着,卜委员在金鸡岭,败得一塌糊涂,……如果说没有联系,打死我都不信。” “唔,……”陈江平没有说话,却示意他继续说。 岳文却答道,“没了。” “没了?”陈江平有些意外,他沉吟半晌,“卜凡这么短的时间,能把合同签下来,这很不容易,……可惜了,合同……” 岳文脸有些阴郁,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陈江平并不关心卜凡,相反,却对合同很是挂怀,“陈主任,您是不是从开始就知道卜委员去金鸡岭,肯定会出事。” 陈江平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岳文索性把话撂开了,他感觉他与卜凡可能都是别人的棋子,不同的是,现在卜凡马上成为弃子,而自己,他不敢往下想,但摆脱那个可怕的环境,摆脱陈江平的束缚成了他现在的首选。 他决定孤注一掷。 “卜委员他们进村,立足未稳,急着回收矿山,这是一个失误;合同没到期,停水停电,这是第二个失误;砸人饭碗,还让人捧场,轻视对手是谁,这是最大的失误。” 陈江平一言不发,严肃地看着他。 “卜委员来街道也有两年了吧,农村工作并不拿手,机关那套务虚的东西才是他的本行,他的行事风格,您肯定熟悉,街道的领导都熟悉,我想,在他去之前,您就应知道他解不开金鸡岭这个结!可是明知他不行,为什么还偏要让他去?” 陈江平心头一懔,卜凡的作用就是试探,试探金鸡岭的水有多深,水动了,水下有些事情才能看清楚,这是他与上面那位领导商定的计划,没想到岳文一语点破。 “岳文,……我只能说,每个人,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何人都不例外,”陈江平考虑着自己的措辞,“干任何事都有风险,想要得到的更多,就得付出更多,牺牲更多。” “那就把卜委员牺牲了?”一晚上没睡好,岳文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会有一个好的相对好的结果。”陈江平感觉有些费力。 “什么是相对好的结果?合同被偷,村主任被打,他自己的事还说不清楚,在金鸡岭,他是完败!现在的信息传播这么快,论坛上、网站上都有了,相对于大局,工委、管委也只能处理他,虽然领导也知道他委曲,但为了区里的形象,只能丢卒保车,他不会有好结果!”岳文看看陈江平,“卜委员就是先例,以后谁还去金鸡岭?这是杀鸡给猴看。反正我是不敢去了!”说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他最终要表达的意思。 他现在也更加看清楚,卜凡事件的背后,藏着太多的人,利用晚上在网络上掀起大浪,如果放在白天,处理的会很快,但在晚上,以现在机关的效率,层层汇报,拖到明天,才发酵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些人肯定深谙机关里的工作方式, 陈江平却不理他这个茬,“你不是猴,我倒觉着,你粘上毛,比猴还精。”他平静地看着岳文,“功败垂成,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最麻痹的时候,最麻痹的时候给人一击,高明,但如果卜凡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人会把他怎么样,想干好事,自身首先要干干净净,要守纪守法,更要注意策略方法。”他象是对岳文说,也象对自己说。 “陈主任,你不是说我认为有危险随时可以撤回来吗?”岳文挽起了裤腿,露出了血迹斑斑的腿。 陈江平眉头紧缩,“行,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愿意撤回来。” 老子一百个愿意,岳文顿时感觉心里一松,仿佛身上的羁绊瞬间粉碎,“那,感谢陈主任。”他马上就坡下驴,“您别没的事,我先走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陈江平的办公室,不愿意再看到那张脸。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望着这个有些疲惫的身影,陈江平有些感慨,他才多大啊!就凭这份心计,这份老练,如果他能在这个风暴漩涡中站得稳,他肯定会走得很远。 “笃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门开了,却是岳文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袋子。 “怎么,又想通了?”陈江平一阵高兴。 “没,啊,我不去。”岳文赶紧解释,他把袋子往陈江平桌上一放。 “什么东西?”陈江平不解。 “你最关心的东西。”岳文声音有些冷。 “不会吧?”陈汪平很是意外,“难道是……合同?” 他的手激动得有些颤抖,也不嫌袋子脏,抖抖索索打开袋子,赫然正是金鸡岭金矿的回收合同,“不是被偷了吗?你哪来的?”陈江平热烈地注视着岳文。 “我把它调包了。”岳文平静地说。 “那他们偷走的是…….?” “一摞旧报纸…….!” 第24章 尘埃落定 “报纸?.…..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胡开岭把合同锁进抽屉里了。”施忠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施忠孝提醒道,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夜没睡,加上抽了一夜的烟,脸色很是苍白。 陆德江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施忠玉,这是满盘棋的棋眼,如果合同找不到,这些天的心思肯定全白费了,基本都在做无用功了。 “我记得没错啊,”施忠玉自己掏出烟来,劣质烟味呛得陆德江直想咳嗽,“会不会让人调包了?” 施忠孝看看陆德江,“调包?谁干的?” 施忠玉明白合同的分量,也看出施忠孝的恼怒,失望与惊吓的双重作下,他变得有些神经质“肯定是胡开岭!肯定是他,没错,肯定是他!” 陆德江轻篾地说,“他没那个心计!” 施忠玉有些茫然,“那就是卜凡!” 陆德江摸着下巴,沉吟半晌,“不象,那是个山间芦苇,腹中空空,好大喜功,眼高手低,不象!” 看着自己的推测接连被否决,实在找不出垫背的人,施忠玉有些急了,他张牙舞爪道,“五哥,肯定是他,我拿脑袋保证!” 施忠孝也道,“会不会让卜凡带到街道去了?” 陆德江道,“我倒觉着一个人有嫌疑?” “谁?”施忠孝与施忠玉同时问道。 “嗯,就是那个小伙子,叫岳文的。”陆德江看着他俩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施忠孝有些犹豫。 “昨晚整个金鸡岭全身而退的就是他,还把二能砸了一枪托,施总,”陆德江掏出打火机给施忠孝点上烟,“你别忘了,他刚来就把咱六个人打了,二郎神他们几个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在街上横着走的人,没人敢惹,就是放在广州也是一方好汉,可是他说打就打。二能也让他一板砖砸晕了,忠玉,”他看看委顿一边的施忠玉,“不是也让他差点免了吗?这个小伙子,有心计,有胆量,不简单,我看论城府、论心计还在卜凡之上。” “查,让小郎去办,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合同找回来。”施忠孝下定决心。 “好,施总,还有一件事,这个小伙子,昨天晚上有人用车撞他,听说还开枪了。”陆德江拿出手机,又停止了拨号。 “不是不让动他吗?我的话不好使吗?查,两件事一块查,查到是谁,让他知道什么事都要有代价。”施忠孝腮帮子鼓鼓的,一口一口喘着粗气。 ………………….. …………………..… 区会议中心的一间会客室内,陈江平正襟危坐,旁边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人。 “这不就是合同吗?”中年人问道,“不是说被偷了吗?” “让岳文给调包了,他把合同都换成了旧报纸。”陈江平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绽开一丝笑容,他仿佛看到那伙人失望之至的表情,竹篮打水到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好啊,”中年人也开心地笑起来,“合同在这里,看他们还怎么闹?这个小伙子,得记大功!” 陈江平却忧心忡忡,“昨晚他也差点出事,差点被车撞了!” “唔?什么情况?是金矿上那帮人干的?”中年人很关心的样子。 “还不清楚,”陈江平看看那摞合同,“不过,有一点是肯定,他有危险,他不想在金鸡岭待下去了。” “危险肯定有,但我不相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一个机关干部下手,”中年人声音如金属相撞,“可以加强保护,但我看,没有再比这个小伙子更合适的人选。” 陈江平默不作声,他太熟悉眼前这个中年人的行事风格了,凡是急事难事险事重事,他都喜欢破格提拔重用年轻人,但这些年轻人也往往没有辜负他的希望,所以,他对中年人的不拘一格地用人很是钦佩,但这次用的这个人,太年轻,还刚刚参加工作。 “不要以年龄取人,我们党的历史上,二十几岁当师长、当军长有的是,重要的是环境能锻炼人,逼着一个人快速成长。” 陈江平看中年人站起来要往外走,他马上说道,“我们街道卜凡的事越闹越大……” 这是开会前的间歇,他见缝插针,否则在办公室,人来人往,汇报工作还要排队。 中年人打断他,“这件事纪委会处理,下一步怎么办我也不干涉,”他头也不回,但语气不质疑,“你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只要结果,当然,可以有心理调整期,但我希望,十一回来,这个小伙子重新回到金鸡岭的岗位上。” ………………….. …………………..… 与宝宝在办公室聊着,蚕蛹、彪子一会儿目瞪口呆,一会儿张嘴结舌,完全被昨晚的事震惊了,不过,他们没有身临其境,更无法确切感知岳文的心境。 岳文此时太需要有一个口子,宣泄胸中的块垒。 “嘿,你还活着啊!”黑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靠,我们组织办现在不受待见啊,现在才知道,呵呵,你请客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滚犊子,”彪子骂道,“会不会说人话,晚上叫着曹公子,我们给文哥压压惊。” 宝宝也吡笑道,“这话从八哥嘴里说出来,永远都带着屁味。” “行了,行了,你跪安吧,领导们还要继续开会。”岳文见到黑八,开着玩笑,没来由心里舒坦起来。 “靠,岳文昨晚惊险,他还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可怜卜委员,不过,街道纪委把处理结果报上去了,一般不会有事。”黑八一屁股坐在蚕蛹旁边,肥肥的屁股一下把蚕蛹挤了下去,惹得蚕蛹掐着他肥肥的脖子使劲往桌上摁着。 “你不是担心卜委员吧,还是心疼卜委员给了你什么承诺,恐怕兑现不了了吧。”蚕蛹有些兴灾乐祸。 宝宝打开了电脑上的网页,“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想捂也捂不住了。” 网页上赫然是众多网民的评论。 “事后补交费用,这是不是脱裤放屁?……” “单位自已组织调查,变相保护,结论肯定造假……” …………………… “这么快就把调查结论发网上了?唉,群众的眼睛向来是 贼亮的,瞒不过呀。”黑八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那是,只不过,领导们认为他们不亮,那是群众在闭着眼睛。”彪子难得幽默一把。 “八哥,你就认命吧,我看给你的许诺要泡汤了,呵呵,假如组织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哭泣,……因为明天组织,……还会继续欺骗你。”岳文拍拍黑八,调笑道。 刚说完,宝宝、蚕蛹、彪子都乐了。 “老子这些天的努力全白费了,还指望这事提拔个中层呢,人家岳文都是副书记了。”黑八也不掩饰,“唉,昨晚你说卜委员跟我们在一起,保证什么事没有,你说说,你说说,喝那么多酒干嘛?” “你傻呀,只要人家盯上你了,不管你跟谁喝酒,不管你参加哪个场合,不管你喝多少,要你出事,你肯定出事。”岳文不屑道。 “嗯,有理。”宝宝等人不断点头,“你们说,会不会是……”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岳文提醒道。 “看来金鸡岭真是个是非窝啊,这包村,老子是不去了,待在组织办舒舒服服就行了。”黑八喟然长叹。 看着黑八的表情,岳文就想打击他,可是还没说话,手机响起来。 “好,真的吗?好,我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好,我马上去请假。”岳文激动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在办公室里走着,“我现在就回秦湾。” “什么事这么高兴?说给哥几个听听。”黑八笑道,“肯定跟女人有关,哎哟喂,哥知道了,肯定是秦湾那位师姐在使展大召唤术吧,哎,文,你们俩八字合不合啊?哎,我给你看看啊,你好象五行缺木,她比你大吧,好象五行缺水……” “闭上你的猪嘴,我看你五行缺德!”岳文大喝一声,“去去去,老子现在就去请假,陪媳妇去喽!” 岳文当天就离开了开发区。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发区后的当天下午,区纪委进驻芙蓉街道,这也意味着街道纪委的调查结果是无效的。 区纪委的调查的速度很快,处理的结果也很快报区工高官王军。 而经过数番桌上桌下的讨论,对卜凡的处理也很快尘埃落定。 “卜凡同志严重违反中央、省和区的有关规定,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经我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区工委同意,决定作出以下处理: 停止卜凡同志履行职务,检查反省问题…… 晚餐消费金额超出标准部分,由参会者自己支付…… 区纪委将卜凡同志违反公务用餐规定的行为和处理决定通报全区,以儆效尤…… 芙蓉街道纪委在调查过程中,调查工作不深入,调查结论与事实不符,责成向区纪委作出深刻检查……” ………………….. …………………..… “买房?嗝——” 刚在葛慧娴办公室坐定,饼干才吃了两块,岳文差点噎到嗓子眼里。 “看你激动的,”葛慧娴笑吟吟站起来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水,“至于吗,岳书记!” 周五的下午,又是临近下班,办公楼里早已人去楼空。 岳文现在却不想提金鸡岭,他喝了口水,努力拍打着前胸,好不容易把饼干咽了下去。 葛慧娴坐到他身旁,把头靠在岳文的肩膀上,憧憬着,“我们单位倒出一批旧房,虽然旧了点、小了点,但这是在秦南区啊,市面上要一万多一平,现在只要三千,六十多个平方加起来,二十多万,合算。” 在秦湾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子升值的潜力是无限的,这几年的房价更是一天一个样子,早买房早划算,在这一点上,两人意见高度一致。 见岳文的手又要不老实,葛慧娴有些羞恼。 “乖啊,别闹,在说正经事呢。” “是啊,没闹,在干正经事呢。” “这在办公室哪,”葛慧娴无力抗拒着,“不是马上要房改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去年进街道,刚好排得上,办公室李大姐跟我一说,……我就给你打电话了,……等会儿我们去看看,隔我们单位就两站地……” 见岳文的心思实在不在房子上,葛慧娴努力推开他,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见岳文有些疑惑,她解释道,“办公室李大姐把钥匙给我了,呵呵。” “等会儿再去不行吗?” “不行。” 葛慧娴拉起他,两人并肩走出大楼,街上路灯已经亮起,行人来去匆匆,也都在赶往自己的家。 两人来到一处小区前,小区虽然陈旧,但位置极佳,岳文发现,这个地方还真好,离学校、商场、医院都很近。 “钱呢?”这才是关键问题,岳文看看葛慧娴。 谁知葛慧娴倒是胸有成竹,“我跟家里说了,我家刚买车,钱有些紧张,我家出十五万,剩下的加上简单装修你们家出。” 葛慧娴的父亲在当地纪委工作,母亲在医疗保险事业处,两口子是双职工,并且就葛慧娴一个女儿,压力不是很大。 两人走到三楼,打开一扇老式的防盗门,屋内东西已经搬空,面积嘛,虽然小了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家的载体是房子,现在能真正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扎下脚跟,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葛慧娴很是激动。 “你看啊,将来这里可以拆掉,……这里动一下,这里,这里,你往哪看呢,这里……”葛慧娴已经完全进入角色。 岳文看着脸色潮红的葛慧娴,忍不住又一把她抱在怀里,这次,葛慧娴没有挣扎,她身上那种又甜又香的气息马上包围了他。 岳文也没有动作,他轻声道,“我们也终于有了这个城市的入场券。” “入场券?”葛慧娴喃喃道,她静静地靠在他身上,窗外五颜六色的彩灯不时照亮这个小家,照亮他们的身影。“有家了,你回来后我们就……结婚。”葛慧娴突然说道,象对自己讲,也象对岳文讲。 结婚!家,我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岳文有些眩晕,那又甜又香的气息又扑面而来,难道,难道这就是幸福的感觉?他喃喃自语。 第25章 婆家 “看,那座二层楼就是我家。” 顺着岳文的指点,葛慧娴看到成排的的二层小楼,迤逦在 眼前展开。嗯,这是一个富裕的小镇,葛慧娴心里蓦地一松,两人在一起谈情说爱,好似蜜里调油,却很少说到自己的家庭,更遑论家境,现在看来,男友的家庭拿出剩下的房款,问题不大。 本来她也是作好打算,如果岳文家实在有困难,他们就向银行申请贷款。 “妈,爸,慧娴到了。”刚进院子,岳文就喊了起来。 “慧娴来了?”几乎就在同时,岳文的母亲方秀兰、父亲岳魁和妹妹岳言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葛慧娴不禁睁大了眼睛,她赫然看到方秀兰的手里夹着一枝烟,见到她,方秀兰顺手把烟头扔到地上,热情地接过葛慧娴手里的东西,“快进屋,走了半天,累了吧?” 压制着惊讶,她看看岳文,岳文也朝她挑挑眉毛。 葛慧娴瞟了他一眼,落落大方道,“阿姨好,叔叔好,这是小妹吧?”她看着岳言。 小姑娘从头到脚透着古灵精怪,正从头到脚地打量她呢,“你就是我未来的嫂子吗?这么漂亮啊!”她拖腔拉韵,声音娇娇的,细细的。 葛慧娴还没来得及谦虚,方秀兰就道,“怎么说话呢,现在就是你嫂子,怎么还未来的!快,快,慧娴,屋里坐。”她长脸细眉,声音挺粗,语气却不容质疑。 岳魁一脸络腮胡子,眉开眼笑地跟在后面,看着这张笑脸,葛慧娴能从心底里感受到他内心的喜悦。 “走了多长时间,饿了吧?”岳魁忙不迭把水果放到茶几上。 “是有些饿……”岳文道。 “我没问你,我问慧娴。”岳魁一下打断他,热情地对葛慧娴说道,一句话,又逗得葛慧娴又笑起来。 “我也饿……”岳文辩解道。 “男人,饿两顿没关系,你看你,”岳魁打量一下岳文,“都成副书记了,……把衬衫掖裤子里,麦糠搽腚,不利不索……怎么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岳魁看看岳文,先训上了。 葛慧娴看着这位未来的老公公,又被惊着了,这是岳文嘴里的那个津门下乡知青的老爸吗?说话可真不是知识分子的样子啊! 她起身把带的礼物放到茶几上,“叔叔阿姨,也不知你们喜欢什么,我们就随便买了点。” 方秀兰笑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 岳魁笑得咧开嘴,“这是孩子一的份心意,嗯,听你阿姨的,下次回家光带着嘴来就行了啊。” “哥,有没有随便买一下我的礼物呢?”岳言娇小的身子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虽然对着岳文说话,可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葛慧娴。 “哪能少得了你的?”岳文看看葛慧娴,葛慧娴笑着把mp4递给她,“也不知你喜欢不?” “嗯,这还差不多,……谢谢嫂子了。”岳言娇滴滴笑道,她打开一听,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又一下搂住了葛慧娴,吓了葛慧娴一跳,“哎,嫂子,我爱死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周杰伦?”岳言满脸惊喜,她又放开葛慧娴,拳头握在一块,前后晃动着,一幅陶醉的样子。 “欲擒我老妈必先擒我小妹,”这是岳文的话,葛慧娴看看岳言,知道岳文出的这招在这个上高三的小姑子身上奏效了,她笑道,“你喜欢,如果有机会,姐带你去看他的演唱会。” “姐,不,嫂子,哎哟,你是我的亲嫂子。”岳言扑上来,又要搂葛慧娴的脖子。 “去去去,没个姑娘家样,听什么人唱歌不好,听个吐字还不清楚的人瞎唱,唱就唱吧,唱得还象和尚念经,”岳魁训道,“方书记,走吧,去饭店吧。”他对自己老婆笑道。 对自己的老婆还称官职?葛慧娴不禁有些莞尔,从进这个家门开始,她一再被震惊,抽烟的婆婆,不象个知青的公公,古灵精怪的小姑… 她不禁打量一下岳文,自已的这个,呵呵,小男人。 从家里到饭店,一路上方秀兰与岳魁都不断在与人打着招呼,葛慧娴明显感到两人在镇上的好人缘。 “二姐,晚上有空没有?晚上张镇也过来,没有你不能开席啊,你一定得来啊……” “三哥,镇西头又开了家老字号,晚上老伙计们一块尝尝?” …… 而方秀兰和岳魁回答得很一致,“今天儿媳妇头一次进门,晚上哪也不去,在家侍候儿媳妇。” 葛慧娴不禁有些脸红,但也感觉心里热热的。 岳言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撇撇嘴,“他俩整天都不在家吃饭,场合多着呢,你看,你看,他俩还经常换烟抽,你敬我一支,我敬你一支,熏死了,所以我和我哥从小发誓,长大一定不抽烟。” 葛慧娴没来由地又是一阵暗笑,碰上这个小姑子,她感觉到自己的腮帮子都疼了,她朝岳文眨眨眼睛,可是她却发现岳文却是一幅乖宝宝的模样。 “哎,文回来了,大学毕业了吧?看,这孩子还这么腼腆老实!一点也不象你妈!”一位老人慈爱看着岳文。 葛慧娴不禁又一次笑起来,“老实?他?”她靠近岳文,“真没看出来啊,你在你们这口碑这么好!” 岳文骄傲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从小到大,……” “从小到大干坏事他都躲在后面,”岳言快嘴快语,主动揭开了他的老底,又道,“大家都叫他狗头军师,小时候,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他,他怂恿别人捅马蜂窝蛰人家,结果那人挨了一顿打,他没事……” 看着岳文追着岳言要打,岳言笑嘻嘻地躲在了葛慧娴后面,方秀兰也看到这边的情景,“岳言,不许欺负哥哥!” 说话间,饭店老板娘迎上来,“哟,二姐来了,呵呵,这不是文吗?听你妈说留在秦湾了?言也放假了,二姐你真有福气啊,一双儿女都这么有出息,哟,这位漂亮的……?” “我儿媳妇,”方秀兰笑呵呵地说,“一会儿赶着把你们的拿手菜都上来。” “那是,您这媳妇真俊,我看呢,就象我们西霞口的苹果,白里透红,都快赶上二姐您年轻的时候了!”老板娘夸奖着。 葛慧娴暗笑,她看看又夹着香烟的方秀兰,实在想象不出自己抽烟是什么样子! 等进了包房,方秀兰也不让,径直在主位坐下。 岳魁笑道,“在咱家,一把手是你大姨,我坐副陪。” 方秀兰笑道,“你叔很会摆正自己的位置,来,来,慧娴,过来靠着我坐。……文啊,放假回来经常说起来,今天我是终于见到了,呵呵,也不知道我们家文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你看上他,呵呵,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一定经常过来看看我跟你叔叔,……” 见方秀兰亲热地拉着自己的手说不停,葛慧娴有些感动,也有些不好意思。 岳言嘟嘟嘴,“妈,你是不是有了嫂子不要你闺女了?” 方秀兰还没回答,岳魁接过话去,“你得跟你嫂子多学着点,人家一毕业就留在秦湾了。”他看看方秀兰。 方秀兰会意,“娴,我们家都是这么叫,……我今天可把你当亲闺女了啊,”岳言撇撇嘴,“你毕业比文早一年,文刚毕业又去了平州……” “妈,你磨叽不磨叽,你不就是想问,虽然不在一块,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吗?”岳言嗑着瓜子,却是快言快嘴,“嫂子,你不知道,我妈早盼望着抱孙子,整天抱怨,这个月又出去多少份子钱,镇政府和镇上这四个村哪家有喜事都叫她,她早就想收回来了。噢,不对,是双份的份子钱,因为我爸一般也参加。” 葛慧娴又害羞又想笑,她把头埋在饭桌上装作喝水,才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但肩膀仍禁不住有些抖。 方秀兰瞪了岳言一眼,岳文训道,“年纪不大,你懂些什么,好,不是说结婚吗,哥如果结婚,你随多少份子钱?我可跟你说啊,哥结婚,二百以下自带马扎,五百以下可以提供凳子,一千以下可以坐椅子,你自己说吧,你想坐马扎还是坐椅子?” 自己的这个小男人,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但对自己妹妹也这样说话,葛慧娴又想笑。 岳言想回嘴,方秀兰却抢先道,“你们都不小了,处得也挺好,等找个时间,我们跟你爸妈见见,就把事定下来,不管什么时候办,先给你们在秦湾买套房子。”方秀兰趁机把想要说的话讲了出来。 岳文看看葛慧娴,葛慧娴也看看他,二人会意,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说房子的事,没想到方秀兰主动说起来。 “妈,慧娴这次来,一是见见您,二是慧娴她们单位分房子,我们商量着,两家凑凑,慧娴家拿了十五万,还差十万。” 方秀兰一拍桌子,高兴地说,“我们家也拿十五万,不够再添!” 岳魁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来,一会看看葛慧娴,一会看看岳言,本来还想着两地分居,催促他俩起赶紧把事定下来,现在可好,房子也有了,嗯,还是我儿子有章程,两步要并作一步走了,呵呵,结婚真在眼前了,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岳言却眨眨眼睛,“妈,你把钱都给我哥,将来我咋办?”她狡黠地笑笑。 方秀兰骂道,“钱,妈有!你才多大,说这些话也不怕你嫂子笑话,真是一个闺女三个贼,就会算计你老妈,”她刚说完,马上意到到这话有问题,“你看,人家你嫂子就不这样,人家这是事摆到面前才跟父母张口。” 岳言吐吐舌头,“有了媳妇忘了闺女,不带这样的!” ………………… 一晚上过来敬酒的人很多,不是认识方秀兰的,就是认识岳魁的,或者两者都熟悉的。 方秀兰不只抽烟,而且喝酒,并且,葛慧娴发现这未来的公公婆婆都很健谈,特别是这位未来的公公,如果不打断他,他永远停不下来,怪不得岳文这么能讲,这是随他爸。 房款问题解决了,她心情更好了,看着这未来的婆婆、公公、小姑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叔,阿姨是这里的书记?”葛慧娴还是对这位未来的婆婆兴趣更浓,虽然自己在街道也常接触社区的干部,但象方秀兰这样的农村女干部还是第一次见到,趁着方秀兰出去敬酒,她笑着问岳魁。 岳魁喝得两颊通红,话更多起来,“娴,不是我吹啊,在西霞口,象你阿姨这样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从二十六那年生了文就开始干大队书记,干了快三十年了,每年的荣誉不用说,光市人大代表就干了好几届,不干镇上还不答应,在镇上说句话,书记、镇长也得考虑考虑,副镇长、副书记见面也得叫声二姐……刚才进来的是草编厂的老刘,他二小子在黄海舰队当兵,前年家里出事还是你阿姨给帮着跑的交警队,这个村,谁家有事就找你阿姨,你阿姨现在书记村长一肩挑,每年到了选举,绝对是全票当选……” “全票?”葛慧娴有些好奇。 “对,全票!有人花钱拉选票都拉不走,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心里都有杆秤,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真心替老百姓着想,老百姓也得掂量掂量,换一个人上来村里还有这么好的福利?我不是我替你阿姨吹,每年村里八月十五、春节,每家按人头发福利,八十岁以上老人每年一千块钱,就是城里有些村也达不到咱这个水平……”岳魁唠叨着,但很自豪。 ………………….. …………………..… 在南河住了几晚,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住嘴的公公,抽着烟有些霸气的婆婆,都让她印象深刻。 “嫂子,你真漂亮,你笑起眯着眼睛更漂亮了,我哥是不是被你迷倒了?”岳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 葛慧娴谦虚道,“你长得才漂亮……” 岳文插话说“你哥我长得丑吗?从小到大,哥不是一直用实力告诉你,哥才是真正靠脸吃饭的吗?” 岳言撇撇嘴,“是,你是靠脸吃饭,姐,我告诉你个秘密啊,”看着岳文出去洗葡萄,她靠近葛慧娴的耳朵,“你平时注意我哥的眉啊,他的眉毛会动,双挑代表那开玩笑,单条眉毛一挑,就是要整人了。” 葛慧娴笑道,“我知道,他有句口头禅,注意了。” “这是随我妈,我妈在大喇叭中就爱这样喊,”岳言模仿着,“方家店全体村民注意了,方家店全体村民注意了……” 岳言学着方秀兰的粗嗓门,逗得葛慧娴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正在亲热地说着,葛慧娴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一看,却是街道办公室电话,刚接起来,办公室胖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葛,我今儿值班,刚才给何书记送文件,他办公桌上分房的名单怎么把你的名字给划掉了!” 第26章 都是流氓 岳文把葡萄放到茶几上,看到葛慧娴急得手足无措,“别着急,天塌不下来,什么情况?怎么说变就变?” 葛慧娴急道,“分房名单上又没有我的名字了,原本是有的,我的条件也够了,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要不,李姐也不会把钥匙给我,不行,我们得马上回去看看。” 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改,那肯定是有人作了工作。葛慧娴在街道人缘很好,岳文眼前马上闪现出陈江平那给琢磨不透的脸来,他暗叹一声,这领导可真是流氓,不高兴了,这脸说变就变,肯定他从中作梗。 可他却不想给葛慧娴讲金鸡岭那些烂事,“走,我们回去看看,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路上,岳文给任功成打了电话,尼亮在一所民办高校当老师,他估计他的手肯定伸不到秦南区,任功成答应得很痛快,让岳文跟葛慧娴直接到电视台找他。 可是还没下车,任功成又把电话打了回来,“老六,我打电话给慧娴她们街道领导了,人家答应给问问,我也是小兵一个,人家用我时喊我一声任记者,不用时,走路碰头都装没看见,我心里也没有谱,……在机关里,一是进步,二是房子,都有多少人盯着呢,你们没找领导表示表示?” “这个,还真没有,”岳文看看葛慧娴,“那你盯着点,我们再想想办法。” 好不容易挨到下了车,两人直奔电视台,任功成早在楼下等着了。 “放假了,说是找不着人,慧娴,是不是你的名额被人顶了?要不我找找我女朋友?”任功成也是很着急。 “你什么时候又交上女朋友了?”岳文很惊讶。 葛慧娴却道,“那,功成,麻烦你了,这事对我和岳文来说就是大事了,我们俩在秦湾谁也不认识,就是两眼一抹黑。” 任功成看看岳文,得意地看着一辆缓缓驶来的红色轿车,“没有找不到的女人,只有不努力的男人,哪,这就是我女朋友的车。” 可是他的女朋友并没有下车,任功成尴尬地跑过去,介绍着,“这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哥们,没有之一,我常跟你提的,……” “上车吧,今天来的全是你们台领导,你可不能迟到啊!”车里的女子轻飘飘地说道。 任功成有些糗,又跑回来,“老六,慧娴,不好意思啊,中午她爸替我约了我们台领导,你们放心,上车我就跟她讲,我……” “行了,废话怎么比你们台的广告还多,快走吧。”岳文理解地踢了他一脚。 看着任功成讪讪地坐上轿车飞快离去,葛慧娴的神情再次黯淡下来。 “功成这个女朋友要么是个官二代,就是个富二代,他不会骗我们的,说不定就能成呢。”岳文安慰着,“我们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上次不是冤大头请客时见过你们街道的领导了吗,找就找一把手,你打个电话,我们晚上到他家里去一趟。” “我离党高官还差得太远,”她万难拿出手机,强撑起笑脸,“韩书记,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她刚说了要去看看的话,那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葛慧娴马上提到房子的事,可是两三句话后,她失望地合上手机,“韩书记说不在家,问我有什么事,他说记得名单上有我,就没再说什么。” “这领导可真是流氓,上次吃饭时还那么亲热,你给你们街道老三打电话,”岳文恨恨地道,见葛慧娴不解,他双眉一挑,“就是你们街道的副书记,老大老二一般尿不到一个壶里,副书记管着分房吧,那就直接找他。” 等两人从街道何书记家里出来的时候,事情却仍是毫无着落。何书记不在家,他爱人倒很热情,只是答应何书记回来把事情跟他说说。 任功成始终没有回电话,两个领导也没有准话,葛慧娴情绪很低落,岳文笑道,“要是有个地方能出卖自己的灵魂就好了!” “为什么?”葛慧娴不解。 “换取房子啊。”岳文笑道。 可是葛慧娴却没有笑,她若有所思,突然说道,“你们家陈主任不是跟周书记的秘书很熟吗,找他啊,他说话肯定管用,他对你也不错。”葛慧娴的情绪一下高了起来。 “这个,”岳文犹豫了,“我,……” “你什么你,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葛慧娴学着他的语气,“你想不想结婚了?想不想……”葛慧娴掐了他一下,娇羞地鼓励道。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岳文有些牙疼,“求他,那是与虎谋皮,我猜,这事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搞鬼,想逼我就范。” 葛慧娴有些糊涂,岳文正想解释,葛慧娴电话又响起来。 “唉哟,李姐,你可吓死我了,”葛慧娴的表情一下亮了起来,有如一盏灯光,点亮了这个冷清的薄暮,“没事,没事,你这也是关心我嘛,我知道了,好的,明天见。” 葛慧娴放下电话,一下扑了过来,幸福地喊道,“我就说嘛,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她搂住岳文,笑着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李姐来电话,搞错了,何书记的儿子在他办公室上网,在纸上乱画乱写,李姐却以为把我们的名字划掉了。” “我靠,这倒霉孩子…”岳文也无语了,费了这么大劲,却是因为孩子一个无意中的动作,“幸亏你在名单内了,让我们做工作真是太麻烦了”。 这时,葛慧娴的手机又响了,“嘘,我们家韩书记,”她脸上严肃起来,“韩书记,您好,……噢……噢……我记住了,麻烦您了,噢,好的,谢谢韩书记。” 葛慧娴放下电话,“我们老大,他刚才问了一下,说名单从没变过,他说,前两天还跟你们家陈主任吃过饭,还有区委办的姜主任,他们对你评价都很高,也让韩书记多关心我,”她看看一脸懵懂的岳文,“他说,本来我的条件不太够,这也是领导关照,……你们家领导对你真好,回去你一定去看看人家,遇上这样的好领导……” 好领导?岳文彻底纳闷了,他现在真是不能把陈江平与好领导划等号,可是为什么自己不去金鸡岭,陈江平还对自己这么好?他本以为房子的事是他在搞鬼,可是他仍象往常一样“关照”自己? 他的手机这时也突然响起来,“八哥,什么事?什么?让我发言?”他脸上一幅纳闷的表情,竟有些小小激动。 见葛慧娴询问似地望着他,他一挑眉毛,“明天下午区工委组织部召开选调生座谈会,街道组织办通知我发言。” “好事啊,”葛慧娴一下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我就说嘛,你们家陈主任对你不错,乖啊,一定要好好表现,有事没事多找你们家陈主任汇报汇报工作,早请示晚汇报最容易拉近与领导的距离了……” …………………....……… …………………..……… 十月九号下午,区工委组织部会议室。 岳文老老实实坐在一群选调生当中,相对于其它选调生互攀交情、互留电话的热情,他显得很平静。 他的发言稿是由现在兼任组织委员的刘志广亲自审定的,主题就是不畏艰难困苦,投身农村基层,切实化解村庄矛盾纠纷,确保农村社会稳定和长远发展,用刘志广的话就是,“别的选调生基本都在街道工作,人无我有,扎根农村,这才是你的优势。” “可是我已经跟陈主任提出,要回街道工作。”岳文有些犯难。 “嗯,……人走一步看一步,走一步看两步都是高手,街道不是还没研究你的问题?你现在不还是金鸡岭的副书记吗?你不发言谁发言?下一步还不一定怎么样呢。”刘志广话里有话。 …………………....……… “来了,嚯,王部长真来了”。一声嗓音打断了岳文的思路,当他抬起头时,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赫然已经在台上就座,而他的旁边就是常务副部长胡鸿政。 胡鸿政扫视台下,岳文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定格,但他笑笑,却没看到胡鸿政有什么表示,自己是个小人物,大人物哪里能记得住自己是谁,他自嘲道。 “好,下面开会,……”胡鸿政清清嗓子,一板一眼地念起自己的稿子来,他的话不长,很快,几个选调生相继走上主席台开始发言。 岳文一边听着台上的讲话一边熟悉着自己的稿子,果然象刘志广讲的那样,几乎所有选调生都是在街道工作,说的也无非就是坚定理想信念、调整好心态、加强学习之类的老话套话。 “下面,由芙蓉街道岳文同志发言,大家欢迎。”胡鸿政朝他看了一眼,岳文有些激动,原来部长还是认识我呀。 他大步走上主席台,也不用稿子,舍掉了开头其它人的客气话,直入主题,不得不说,刘志广还真有水平,务实务虚都有两把刷子。 当讲到一半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胡鸿政在部长耳边说了几句,部长看看自己,点点头。 他是最后一位发言,当他回到座位上时,胡鸿政热情地说道,“下面欢迎王部长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区工委组织部王部长,态度很和蔼,“今天工委组织部召开全市的选调生座谈会,刚才,七位选调生作了自我介绍和表态发言,让我感受到了青年一代的热血沸腾和激情飞扬,部分往届选调生结合工作实际谈了一些体会,对我的启示也非常大……” 岳文同大家一样,都在下面认真听着,不同的是写来写去他的本子上只有几个字,“选调生,座谈会,”而他旁边的人都在奋笔疾书,恨不得把部长讲的每个字都写下来。 “……第四,扎根于基层为什么?刚才绝大多数的代表都是往届选调生,本届只有一人。”听到这里,岳文不禁一惊,他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台上的胡鸿政也难得露出微笑,呵,难道今天中了头彩了? “这位选调生,刚参加工作几个月,就不畏艰难,主动请缨,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矛盾最复杂的地方去,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提高自己,积淀自己……” 岳文的脸不禁有些红,这是自己吗,自己去金鸡岭不是陈江平那老小子逼的吗?自己的觉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他心虚地看看台上,却发现胡鸿政和蔼的目光。 王部长很健谈,口才也很好,可他后来讲的东西岳文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沉浸在部长的表扬中了,他暗骂自己,真没出息,怎么小心脏跳得这么厉害? 可是当王部长讲完,胡部长把王部长的话总结一遍后,他的心脏却跳得更厉害了,“七位同志的发言将刊登在组工动态上,芙蓉街道的岳文同志将代表我们开发区选调生参加后天在秦湾举行的选调生座谈会。” 我的乖乖,岳文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大家要向几位同志学习,……”他后面的话岳文又给自动省略了。 会后,当领导们散去,岳文立马成了一群人的中心。 “小岳,认识一下,我是铁岭街道的选调生,我叫……” “小岳,怎么过来的,我带着车,捎你回去?” “选调生有个群,岳文,你还没有加入吧?” …………………....……… 岳文有些头晕,他热情地微笑着,与众人边说边走出了会议室。 当两天后,他坐上中巴,作为选调生代表,在当地领导热情尊敬地介绍下,参观了河宁区几个村的村容村貌、发展项目、现场观摩了村党员群众活动中心,回到秦湾后,与市委组织部及各区县的部领导一同浏览各区县选调生工作情况汇编、图片展示及工作日志,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市委领导,他不禁有些陶醉。 第二日,当座谈会在秦南区召开,葛慧娴坐在台下,看到台上侃侃发言的岳文,虽然早已得知消息,她还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 …………………..……… “载誉归来啊!”黑八大声嚷嚷,难得地从右边裤兜里掏出好烟来。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赤果果的妒忌呢?”宝宝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他的好烟来。 “妒忌不犯法吧?为嘛岳文刚工作什么都有了?副书记、市委组织部的典型,我就不明白了,同是一个屋檐下的两兄弟,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黑八差点捶胸顿足了。 “八哥,干脆你改个名字得了,”蚕蛹的心眼比脸的上痘痘还多,“叫衡水老白干好了。” “什么意思?”黑八眨眨两粒豆豆眼。 “白干啊!”曹公子从门外走进来,“这都听不懂,还想提拔!真替你的智商捉急啊?” “去,你一个警油子,跟哥讲智商?”黑八愤愤不平,“你们看岳文,到哪都能闹腾出点事来,我们以后就叫他大闹行不行?” “不好,芙蓉街有了四大精,我看叫他第五精好了!”转眼间,宝宝又与黑八结成了统一战线,毕竟玩笑归玩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嗯,岳大闹好,形象!”彪子赞成。 “岳大精好!”蚕蛹反对。 “今天怎么聚得这么齐?”岳文发现问题了。 “下午陈主任开会,我们都参加,你也参加。”宝宝解释道。 陈江平…… 岳文象被一道闪电击中,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恐怕又得回金鸡岭了,而且这次真不能再讲条件,怪不得自己在秦湾总有一丝不安,总觉着哪里不对头呢。 “领导都是流氓,防不胜防啊!”他恨恨得骂出了声。 第28章 狗头金王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金属,可以像黄金一样,对人类文明的演进有着如此巨大的影响力,耀眼夺目的光泽和无与伦比的物理化学特性,使它充满了永恒的神奇魅力。 因此,古希腊人称黄金为可以触摸的太阳,当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在交矿集团黑暗潮湿的矿井下,大灰狼平生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那块巨大的太阳。 “怎么回事?谁放的炮?”大灰狼抚落掉在头上的碎石,怒吼着,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回荡着。 “谁放的?”白面狗痛楚地捂着头,一块碎石子崩到脑袋上,所幸人没事。 “郎哥,好象是对面放的。”一个工人小心说道。 烟雾散去,粉尘落地,顺着灯光,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二郎神的脑袋从洞里钻了过来。 “靠!”大灰狼恨恨骂了一句。他看看地上的一堆碎矿石,默不作声。 “我靠,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毕竟是老熟人,虽然二郎神已离开施忠孝自立门户,但兄弟们的基情还在,他走的时候,施忠孝也并非无情无义,还送了他十万块钱。 “郎哥,”二郎神倒是很客气,先跟大灰狼打了个招呼,“妈了个巴子的,还伤着了?这点小伤,对你狗哥来说,小意思,”他亲热地拍拍白面狗,“上去后我请客,给郎哥、狗哥压惊。哎,这是在交城地界,你们怎么也挖到这里来了?你们自己有矿啊,还来挖国家的金子?”二郎神递了支烟给大灰狼,大灰狼却没有接。 “许你挖就不许我们挖?”白面狗看看阴沉着脸的大灰狼,“我们是从开发区这边进来的。”他所讲不假,交矿集团作为市属企业,本来就横亘交城与平州两地。 “狗头金!狗头金!”突然,一个伏身工作的工人喊起来,他状如疯魔,两手捧着一块东西,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这三个字就象炸弹一样,轰响了众人的耳膜,无数道灯光骤然射向叫喊的工人。 雪白的灯光下,一个黄澄澄的大金块正捧在工人的手心,它的形状很是特别,就象一对母子猴一样,只见“母猴”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猴”。整块黄金惟妙惟肖,可谓鬼斧神工。 不知什么时候,几个交矿集团的工人出现了,这是国有采矿作业面,他们也是循声而至。 “天呐,一般狗头金都很难找,也只有几克的分量,纯度能有百分之三十就不错了,这块,得十几斤重吧!” “嗯,纯度得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可是名符其实的金王啊!” “这得多少钱啊?” “无价,几克的狗头金都卖到几十万,这块嘛,那真得是价值连城!” 无数道目光透射出贪婪的目光,大灰狼小心翼翼地拿过来,很沉,他轻轻抚去矿渣,灯光下,是黄澄澄地耀眼,是黄澄澄地震撼。 “我也开开眼,”二郎神眼里冒着绿光,伸手就想拿过来,大灰狼刚想递给他,不料,却马上收回了手。 二郎神骤然变脸,“郎哥,这里是我们打通的,应该归我。”他一下拔出刀来。 大灰狼轻蔑道,“玩刀?你配?”他把狗头金王拿得更紧了,“是我们先到的!” 二郎神有些龇牙咧嘴,他一犹豫,突然夺过一个工人的橇杠,二话不说,抡起来恨恨地砸向大灰狼。 彼此都很了解,大灰狼也早有防备,他轻轻躲过,抬腿踹倒二郎神,“哗啦啦”,二郎神踉跄着撞倒在石壁上,头顶的碎石掉下一片。 “嗷”,一声喊,白面狗也动手了,他敲倒一个站得最近的二郎神手下,“砰砰砰”,双方的砍刀、撬杠瞬时短兵相接。 交矿的工人吓得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砰”,一声枪响,红了眼的二郎神拿着猎枪,瞄准大灰狼,大灰狼一抬枪,子弹打到顶上,碎石双纷纷落下。 “郎哥,闪开!”白面狗大叫,他拿出小炮(自制炸弹),往前一扔。 “轰”,火光四溅,烟雾弥漫,人群中传来阵阵惨叫…… …………………....……… …………………..……….. “王书记的电话。”蒋胜摆摆手,示意着陈江平与刘志广。 王军,开发区工高官、平州区高官,能让老资格的党工高官蒋胜这样毕恭毕敬讲话的,也只有他了。 不知王军在电话里讲什么,蒋胜听得很认真,黑脸上一幅严肃的样子,刘志广很关心地看着蒋胜,陈江平却心无旁鹜,在回着一条短信。 放下电话,蒋胜大口喝着热茶,他看着刘志广与陈江平,“昨天交矿集团矿下死了两个人。” 刘志广笑道,“他们是市属矿山,又不归我们芙蓉街道管!” “死的不是矿上的职工,是两个痞子,”蒋胜说道,“是两帮人盗采国有金矿,发生了火拼,还动了枪,据说是因为挖到了狗头金!” “狗头金!”陈江平与刘志广都倒吸了一口气。工作在金矿区,他们都知道狗头金的分量。 “交城市委的邱书记、交矿集团的老总冯志平都找到了王军书记,区里很关注,区公安局也介入了,”他看看刘志广,“两帮人都是施忠孝的手下!这是国家财产,是国宝,必须追回!”他强调道。 陈江平看看刘志广,刘志广却说道,“从没听说过交矿能挖出狗头金来,再说,施忠孝自己有金矿,还去挖交矿的金子?” 蒋胜摆摆手,“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积极配合,金鸡岭的事还没利索,不要再整出些没味的屁来。”他有些不耐烦。 刘志广略一思考,“这是两件事,如果确有狗头金,也的确是施忠孝的手下干的,肯定得让他交出来,依法办理;如果不是他,我建议,下一步,配齐金鸡岭的书记,施忠孝在村里威信也很高,他当家,金鸡岭肯定能稳定下来。” 蒋胜看看陈江平,“这些,……你们定。” 陈江平没有表态,他回到办公室,沉思片刻,把那些岳文交上来的合同收起来,小心地锁到柜子里。 狗头金,命案,枪,在椅子上坐定,他不禁又想起那个“心甘情愿”回到金鸡岭的“岳书记”,这样的环境下,他还能胜任吗? …………………....……… …………………..……….. “岳书记,你多吃。”胡开岭殷勤地劝酒,他已喝得脸红脖粗,更加兴奋。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对岳文的称呼也已悄然改变。 “胡哥,你别让嫂子再做菜了,已经饱了,再吃我真的要成饭桶了!”岳文夸张地松松腰带,重新回村以来,他几乎顿顿都在胡开岭家开伙,两口子对他当恩人看待,饭菜几乎顿顿都是过年的标准。 “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你胡哥喝酒,你就多吃菜!”胡家嫂子又端上一盘清炒山野菜,两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听说施忠孝他们挖着了狗头金?还在交矿地底下打起来了,还死了人!” 狗头金,是这几天芙蓉街道乃至开发区最热门的话题,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关金钱与宝贝,更是传者众多,版本不一。 岳文也听到了风声,曹公子还专门打电话来问,黑八等人更是兴冲冲地上山,但都无缘见到宝贝。 “说是从咱金鸡岭挖到的,这可是千年不出的宝贝疙瘩啊!”胡开岭长叹一声,一仰头干了杯中的残酒。 “什么情况?”黑八不是说从交矿集团挖到的吗,大灰狼还差点受了伤,转眼间怎么产地又成了金鸡岭?岳文上起心来。 胡开岭看看他,“听施忠孝矿上的人说,下午公安局来人了,说是从金鸡岭确实挖到一块象狗头金的东西,已经上交了。公安局也调查交矿的职工,交矿的职工也说,不知道有这事……白面狗也让公安局带走了,说他在交矿矿井下用小炮炸死两个人……” 胡开岭的脸虽然一片枣红色,但思维并不乱。 “这是丢卒保车,白面狗没有人支使,他敢去交矿乱采乱挖?”岳文马上明白过来,“交上一块石头,那就是混水摸鱼了,反正我不承认,也没有人证明,谁知道到底有没有狗头金,谁也没见着不是?” “通”,胡开岭一拳砸在桌子上,“集体的东西,就落在私人手里,老少爷们还守着金山要饭吃!岳书记,我们想重新收回矿山!” 岳文却不明确表态,“刘书记不是来了吗?看看他怎么说吧。” “芙蓉街道谁都知道刘志广与施忠孝穿一条裤子,”胡开岭恨恨道,“如果当初那些合同在就好了。” 岳文却不置可否,现在村民都在那个晚上被吓破了胆,还有人会跟着胡开岭冲锋陷阵吗? 胡开岭突然站起来,“来,我给你看样东西。”他神秘地说。 第29章 血,腥! 胡开岭从正屋里出来,手里却拿着一卷纸。 岳文疑惑地接过来,隔着纸,就能看到密密码码的红印子。他笑着摊开来,笑容却僵在脸上。 血书! 让人触目心惊! 血红! 让人如炭在手! 这肯定是胡开岭搞出来的,他是部队出来的,这明显就象传说中的战前请愿书嘛。岳文缄默着,耳边只听见秋虫的呢喃。 “我也考虑过,也跟你嫂子说过,我们都认为你分析得对,卜委员这事,横竖他是跑不了,这么一个人,可惜了。”胡开岭到底沉不住气,重回金鸡岭,两人就卜凡事件谈过多次,岳文就是想劝胡开岭不要再那么激进,别再惹火上身、惹祸上身,可是百般劝说,效果了了。 他也想到了卜凡,凭心而论,除却热衷进步的因素,这人本质不坏,自己不也是想着进步,才又被陈江平骗回来了,人家卜凡毕竟到了政协,那里没有刀光剑影,也很少勾心斗角,但他那么年轻,恐怕仕途已到尽头。 胡开岭却不容他心绪纷乱,他把椅子挪到岳文身旁,推心置腹道,“你有胆量,也有计谋,施忠玉这个老油子你说整就整,他见你还得陪笑,你又是副书记,你得跟我们一块干,……我们都跟着你干,如果你不想出头,就站在后面,帮我们谋划一下,你是大学生,动脑子,比我们这些大老粗,高过几个山头。” 岳文端起茶水,漱漱口,“扑”地喷在地上,“嫂子,我吃饱了,我回去睡觉了。”他看着说不出话来的胡开岭,“光棍都嫌床凉,你有嫂子,我还得自个回去暖床去!” 他说完没等胡开岭回话,就逃也似地离开了胡家院子。 那晚如雨的鼓点时刻还响在他心头,那凄厉的刹车声,胡开岭躺在地上的呻吟声他仍记忆犹新,他相信,跟着刘志广干,暂时不会有危险。 并且,既然已在秦湾买房,马上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岳文是打心眼里不想趟这趟浑水,他抬头看看繁星满天,山里的夜空是那样的纯净与透明,但他更思念的是秦湾夜晚的繁华与璀璨,还有,那幢单元楼里温暖的家的灯光,虽然,只看过一次,他却永远铭记于脑海。 回到村委,他迫不及待地给葛慧娴打起电话,葛慧娴却在外面应酬,电话里传来ktv里的歌声。 “咚咚咚”,村委会的破门又响了起来。 “谁?”岳文马上拿起了土枪,二能挨了一枪托,却是不敢造次,事后跟大灰狼又送来了枪药。 “我!”胡开岭的粗门大嗓。 “睡了!” “开门!” “你有完没完?” “你不开我们就一直砸!” 岳文气苦,穿着裤衩跳下来,打开门又飞快跑回被窝,山里凉,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幽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 岳文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们,但他隐约知道,请愿书上按血手印的人来了大半。 “兄弟,我也是下定决心了,你不答应,今晚我们就不走了。”胡开岭拉过一把椅子,“吱嘎”,破椅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痛苦地叫起来。几个壮汉站在他身后,各色表情都有,但都一言不发。 岳文气得龇牙,他往床上一躺,“出去,我要睡觉!” 胡开岭也不说话,掏出烟抽起来,空烟盒狠狠一揉,扔向墙角。 椅子,在胡开岭庞大的身躯下不断怪叫,岳文实在忍受不了,一下坐起来,“别坐椅子了,那有砖头!” 胡开岭还没回话,村里一个叫二刚的青年喊道,“胡哥看得起,是给你面子,你还想不想在金鸡岭混了?”说着,竟要冲上前来。 岳文轻蔑地看看他,“滚蛋,想不想混,你没资格说。” 二刚气恼,一个箭步跳过来,却不防让胡开岭一巴掌打在脸上,“这是你耍横的地方?滚蛋!”他也骂道,二刚看看他,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了。 琢磨着今天不会有结果,胡开岭又吩咐其他人先离开,他自己也站起来,“前些日子你满山转,你嫂子还说,看把娃愁的!我们其实也想你回街道,别窝在这山沟里,可是你也都看到了,只要是他们挖矿的地方,都掏空了,随时可能塌方,山地上的矿石堆在一块,一下雨废水满山流,再过几年,村里的水恐怕都不能喝了,……他们把座山挖成什么样子了?村里都给他们打工,一年到头就挣几个辛苦钱,还不够买药钱!” 他见岳文仍不为所动,火气直往上窜,几步走到门前,“砰”,踢开门,“岳文,我以为你是个汉子,怎么象个娘们,行了,算我今天没说。” 岳文忙不迭下来关门,却见他往西而去,“哎,胡哥,你怎么不回家陪嫂子?” “我去买条烟!” 黑暗中,传来胡开岭气哼哼的声音。 …………………....……… …………………..……….. “钉铃铃,钉铃铃……” 施忠玉舒服地烫着脚,放在手机套里的手机却疯狂响起来。 “都快十一点了,谁打电话?”他不满地唠叨一句,“老婆子,给我把手机拿过来。” 施忠玉老婆抱怨一句,她跟女儿正在看电视剧《历史的天空》,里面姜大牙正在带队除奸,朱一刀刀砍汉奸,鲜血喷了他一脸…… “喂,……噢,五哥找我,好,我马上出来。”他匆匆放下电话,揩脚、穿鞋、披衣、出门。 “早点回来。”沉浸在剧情当中的施忠玉老婆喊道。 “知道了。”施忠玉说着,已是推开大门。 一集电视剧已经演完,从剧情中暂时出来的母女二人看看钟,“你爸怎么还不回来?” 女儿还没答话,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施忠玉老婆嘟嚷道,“今晚这是怎么了?哎呀,你爸的电话。”她拿起话筒。 还没等她答话,电话里就传来盲音,她起身拿起外套,“你爸让我过去,你困了就先睡,我跟你爸一会儿就回来。” 施忠玉的女儿已经参加工作,她的心思全放在电视上,随口答应着。 “铛铛铛……”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挂钟准时响起来,电视里已经没有了节目,施忠玉的女儿看看钟,自言自语道,“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叮叮叮……” 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寂静中,声音格外刺耳。 “喂,……在哪里?我们家院墙东北面,噢,你是谁?……我叔叔?我记不起来,行,那我马上过去。” 施忠玉的女儿放下电话,拿起炕头的手电。她家住在村头,门前是一条大道,山村的林木茂盛,院墙东北面就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她走出屋门,突然莫名感到一阵害怕,她想了想,又回到屋里,拨通了施忠孝的电话,她知道父亲跟这位五伯关系最好。 “玉梅,你现在哪里?……好,那你马上锁好门,一定锁好门。”施忠孝的声音很焦急,“小郎马上过去。” …………………....……… …………………..……….. 火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胡开岭夹着一条烟,走在村里的大街上,“妈的,这帮人有钱,倒是给村里装几盏灯啊!” 突然,装在腰间的电话响起来,“施忠玉家出事了。” “喂,谁出事了?”胡开岭大声说道,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就挂了。 “出事好,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胡开岭狠狠抽了口烟,烟头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来,他刚要往北拐,那是他自己家的方向,但脚步又停下来,他想了想,暗骂一句,还是朝施忠玉家走去。 “笃笃笃”…… 施忠玉家的大门紧闭,里面却空无声响,他往墙上一蹬,身子马上攀上墙头,屋里亮着灯,并无情况。 胡开岭骂道,“谁在耍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他顺着路往北走,黑暗中,夜晚中的草木气息逐渐变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味。 胡开岭走着走着,一下被绊倒,“什么东西?”他边骂边拿出打火机。 “啊!” 微弱的火光下,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一紧张,叼在嘴上的烟一下掉在血泊里。 地上躺着的赫然正是施忠玉两口子。 …………………....……… …………………..……….. 岳文的电话也响了。 他以为又是胡开岭,接起手机,看也不看,“睡了,有事明天说。” “施忠玉家着火了。快去救火。” 电话里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话刚说完,就挂了。 岳文来不及多想,起床、穿衣、穿鞋。 他刚要出门,想了想又回屋拿上土枪,可是当土枪在手,他一下却停了下来。 这可不是个太平地方啊,他自言自语道,他抬腕看看手表,十二点多了,“开什么玩笑,不是做饭的时候,谁家现在着火?” 他有些警觉,枪握得更紧了,如果着火,早有人到村委来敲门了,村委的大喇叭还不得喊破天啊! 他走到大门口,突然拉开大门,紧接着,土枪平端对准了大门。 空无一人! 寂静的街上传来几声狗叫,他出得门来往施忠玉家方向看看,并无火光。 仔细一考虑,他又掏出手机给胡开岭打起电话来,胡开岭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丰收叔,起来,起来,老陈婶子,起来,起来……” 岳文多了个心眼,他砸开几个邻居的大门,失火一块救,有事作个旁证嘛! 听说失火了,一群人集合倒也迅速,可是还没走到施忠玉家,也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谁家杀猪了?” “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猪!” 岳文心里一沉,土枪却平端起来。 黑暗中,一个人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谁?说话,不说话我开枪了。”岳文一下紧张起来。 “我,……胡开岭。”灯笼的灯光下,胡开岭全身是血。 “胡哥,你怎么了?”岳文紧张起来,手有些抖。 “我没事,……施忠玉两口子,……被……人杀了。”胡开岭大口地喘着粗气。 众人一下紧张起来,给医院急救打完电话,岳文又给派出所报了警。 一些胆子大的村民,却是已经跟着胡开岭走到了施忠玉家东北方向的小路边。 胡开岭却不愿再往前走,“你确定死了吗?”岳文从后面追上来,他端着枪自个往前走去,在手电的摇摇晃晃的光线下,他却停住了脚。 只见,施忠玉无助地躺在地上,地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鲜红的血液滋进了干黄的土地里,呈现一片触目的暗红色。 施忠玉的老婆倒在草垛上,底下的草上,是一片片的腥红。 “呕……” 岳文忍不住,转过身,趴到路边,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第30章 警花与警犬 红蓝色的警灯闪烁了一晚,随着东方天际渐渐变白,金鸡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但惊恐与不安仍然弥漫在村子上空。 昨晚,刘志广、万建设、迟远山等包村领导及包村干部,带着黑八、彪子等人连夜上山,芙蓉街道派出所所长魏东青、带着曹雷等民警,配合区刑警大队,连夜展开排查。 胡开岭因为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双手沾满鲜血,手机竟也掉在现场,故而成为重点排查对象。 两个不明来历的电话,岳文认为此事很是蹊跷,看着胡开岭一幅问心无愧的样子,他先是埋怨他做事不经脑子,后来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事说清楚。 街道的领导加上公安局及派出所的民警,来得人不少,村委就当作临时办工地点了,他又安排着胡家嫂子、老陈婶子给大家烧开水,天亮时,胡家嫂子又蒸了一锅包子送到村委。 老书记、施忠孝陪着刘志广等人坐在村委会,可以看出,刘志广与施忠孝对老书记都很尊重,尤其是施忠孝,那种尊重从心底里流出,绝不似作伪。 屋子里吸了一晚上的烟,岳文实在吃不下,他借口看看在现场的民警吃饭,就逃也似地走出那好象要被点着了的村委会。 警戒线拉得很长。 线内几个警察在仍然在忙碌着,线外,村民们仍没有散去。 “有什么深仇大恨,下手这么狠,头跟身子就连着那层皮……” “施忠玉手也太黑了,他卖化肥坑人家钱,一车化肥愣是没给人钱,那送化肥的两口子,抹着眼泪走了……” “嗯,还是得罪人了。” “他这几年在村里干会计,村里的东西没少往自己家划拉,还在矿上给施忠孝管账,施忠孝也不亏待他,他的家底可不薄,他是被人盯上了。” “我看还是黑人钱,遭报应了……” …… 施忠玉简直就是施忠孝在村里的代言人,会不会是二刚那帮人干的,二刚是个屠父,那一刀,标准就是斩猪头的刀法,岳文看看站在人群里黑着脸的二刚,没有证据他只能在心里猜测,不过,俗话说,山匪海贼,村里人野蛮,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事经常发生,杀人,对这些人说有能力也有动机。 不过,虽然施忠玉与胡开岭也有过节,但他相信肯定不会是胡开岭所为。 “岳书记,怎么你一来金鸡岭,金鸡岭就不太平呢!”黑八、蚕蛹等人在村委会找不着他,又找到这里来了。 看着黑八举着一个包子吃得腮帮流油,岳文气不打一处来,“滚远点,就你这样子,也就是现在赶上好时候,你才混成个机关干部,要是放在封建社会,你这样子,长得都有碍观瞻,快,离我远点,别损害我在村里的光辉形象!” “shit!”黑八看看自己腆着的肚子,努力往里收了收。 “哎,八哥,别走,就站我旁边。”他刚要走,岳文却一把把他拉住。 “为嘛?”这几天岳文身上突然滋生出一股说一不二的气质,让他很陌生,又好象理所当然。 “嘿嘿,站我旁边,”岳文吡笑道,“你离我近点,显得我形象高大帅气不是。” 黑八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个漂亮的短发女警正朝他们走来,曹雷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蒋晓云?”蚕蛹的眼光顿时放亮,黑八一下明白过来,“去死,你怎么不让曹公子站在你旁边?”他不屑地看看岳文,走到蚕蛹身边,眼睛却也不住地打量蒋晓云,“嘿,哥要跟曹雷公平竞争!” 岳文与蚕蛹可怜地看看他,彪子心直口快,“竞争?八哥,就凭你身上这身膘吗?” 众人呵呵笑起来,冲淡了由于凶杀案留在人们心上的惊悚。蒋晓云走到岳文跟前,不悦地看看他们。 曹雷赶紧介绍,“晓云,这就是岳书记。”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对岳文说,“这是刑侦大队的蒋晓云,蒋队。” 蒋晓云却疑惑地问,“书记?这里的吗?” 昨晚跑前跑后,侍候你们一个晚上了,怎么还不知道我是谁?但美女面前,岳文不生气,“如假包换,请问,蒋队,您有什么指示?”他伸出手来,而蒋晓云却没有握手的意思,指头都没动,他也不觉着不好意思,自己麻利地把手收回来,看得黑八一干人鄙视不已。 “我们队长叫你过去。”蒋晓云说完,再不理他,转身而去。 “快去吧,刚才没折了手吧?”黑八讥笑道。 “曹公子的女人,你也想染指,这下好了,热脸贴了冷屁股吧。”蚕蛹的话总这么猥琐。 岳文昨晚与其他村民一样,其实已经问过一次了,但就他与胡开岭接到了陌生电话,可是打电话的却不知是谁,并且两个号现在都打不通了,但这让刑侦大队的人很感兴趣。 他看看那个穿运动衫、戴棒球帽、还叼一烟斗的光头,昨晚谱摆得很大,“那个就是大队长阮成钢?” 曹雷难得没有跟蒋晓云走,正色道,“对,大队长阮成钢,咱们开发区几乎所有的大案,都是他指挥破的,许多公安部和省厅挂牌督办的案子都出自他手。” “这么厉害?听说他在监狱当过卧底?”彪子崇拜地看着阮成钢。 黑八不屑道,“开发区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你看,他还叼着烟斗,真把自己当福尔摩斯啊!” “福尔猫屎!”岳文看见蒋晓云又朝他们走来,但他丝毫不加掩饰。 “怎么说话呢?”蒋晓云倒底听见,很是气愤。 “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岳文笑道。 “领导?”蒋晓云不解。 蚕蛹讨好道,“就是岳书记。”岳文也挺胸抬头看着蒋晓云。 蒋晓云“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她又轻蔑地看看岳文,“叫不动你是吧?”看岳文仍不动弹,她转身离去。 “爷们啊!岳书记!”蚕蛹夸道。 岳文得意地挑挑双眉,还没回话,却听到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的脸色马上变了。 “汪汪汪”,远处,一条警犬正朝他们几个飞奔过来,几个人知道不好,马上四散逃离,可警犬象认识岳文似的,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金鸡岭的人们惊奇地发现,他们村的小岳书记狼狈地在前面跑,一条高大的警犬威风地后面追…… 黑八跑得气喘吁吁,当他发现没有危险,再看岳文的样子时,禁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而阮成钢根本没有看到这些,他皱头眉看着现场零乱的脚印和被破坏的车辙,指挥着人夹起草丛中两个烟头。 …………………....……… …………………..……….. “我靠,威信扫地,威信扫地啊,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威信,让警花与警犬给葬送了。” 接连几天,岳文有事没事就恨恨地念叨。 胡开岭的心思却不在这个上,“刘志广把施忠孝的党员关系转回村里来了。” “嗯,……施忠孝还是党员?转党员关系,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讲的?”岳文隐约觉着里面有事。 “说是在南方入的党,谁也不知道,我二叔告诉我的,他也是村里的老党员,施忠孝现在正在做工作,好象是让大家选他当书记。”胡开岭的表情很无奈。 “嗯,有意思,好事啊。”岳文一下来了兴趣,选书记,后面肯定离不了刘志广的操作。 “什么好事?他当了书记,村里更加不象样子了!”胡开岭不悦地瞪了岳文一眼,“以前都是老书记干,他不当让给上一任,上一任把金矿承包给了施忠孝他们,他也没落好,得癌症死了,我们这个村从来没有得癌的,大家都说,这出卖集体的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你把你的想法给老书记讲过吗?” “血书给老书记看过,老书记的态度跟你一样,不管。”胡开岭颇有些气愤,“所以,我们想把你推上去,这些天我们也在做工作,村里一共十三个党员,除去一个施忠玉,加上你跟施忠孝一共十四个,你我两票,我二叔一票,剩下的我们正在做工作。” “我不当!”岳文很干脆。 “你不当,那我们只能到区里上访了,到市里去上访。”胡开岭急了。 “别呀,”打破现在的平衡,岳文估计自己的日子又要难过了,“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选我,街道也不会同意,”胡开岭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可以,我早自己当了,你就站出来,算帮我们一个忙,怎么样?” 岳文略一思索,“行,帮忙可以,做其它的不行。”刘志广背地里操纵这事,视他为无物,让他有些恼火,领导怎么了,也得尊重人,那怕我是个新人,是个年轻人。 “老书记为什么不干了?”一旦有了目标,有些事就要关注,有些人自然也要打听明白。 “干了一辈子,想享清福了,他在任时,村里一穷二白,谁知他不干了,倒找出金矿来了……”胡开岭见岳文答应,兴致一下高起来,他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见他话匣子打开,岳文赶紧打断他,“其它党员什么情况?” “其他党员也都是些老人,村里好多年没发展党员了,现在的党员除了我是年轻的以外,其他的基本都是老书记当时发展进来的。” “嗯,明白了。”岳文眉毛一挑,知道关键了。 “对了,下个周老书记生日,原本因为施忠玉的事,他不想过了,但七十也是大寿,我们得去。” …………………....……… …………………..……….. “金贵”,历来就是人们评价物质与人格价值高低、大小的准星和天平。 在金鸡岭,大家公认的能与“金贵”二字挂钩的也只有老书记一人。 “三叔,我敬你一杯,我们家如果没有三叔,在生产队的时候就饿死了,三叔还安排我哥干民办教师,我娘活着的时候常对我们讲,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三叔,三叔,我先干为敬,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施忠孝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简单的农家小院,丰盛的菜肴,老书记虽然不想过生日,但生日当天,人还是来了很多,请了的和不请自来的,岳文属于后者。 “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你们家当时孩子多,确实困难。”老书记笑道,眉宇间尽是看透人事的风轻云淡。 施忠孝看看大家,“今天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等过一阵,我再给三叔办一场,七十可是大寿,大办,咱到区里办,我就不单独通知了。” “不办了,这我也不想办,如果你们不来,我就跟你三婶蒸点包子凑合凑合了,忠玉哪,”老书记抽着烟袋,混浊的眼里满是感伤,“从下学起就跟着我干,谁想能落到这么个下场……” 刘志广笑道,“老书记,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咱不说不高兴的事,行不?”他看看施忠玉,“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汇报,村里这些年,说实话,也不太平,您干书记的时候,金鸡岭的老少爷们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晚上睡觉都不关门,晚上十二点了,您还在街上巡逻,现在的书记有几个能干到您那样?” 众人纷纷附和,岳文也崇敬地看着老人,老人却笑着摆摆手。 “党工委认为,火车跑得快,还要车头带。金鸡岭现在这样,缺就缺一个好的当家人,一个好的领头人,”他看看施忠孝,施忠孝会意地给老书记敬烟,老书记却摆摆手,拿起烟袋,“党工委的意思呢,想给忠孝老弟押押担子,他已经是区人大代表了,村里相应也得有个职务,这几年他也发了点财,我们就让他为村里多承担些,……我把这个意思也跟忠孝沟通了,他也愿意出来,首先呢,想给咱村里修条水泥路,再建个广场,以后村里的老人也有个活动的场所,……老书记,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你还得扶上马,再送一程。” 刘志广的话合情合理,这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比卜凡那个冒失鬼强太多 岳文看看沉着脸放下酒杯的胡开岭,再看老书记时,仍然是那幅耳顺知天命的模样。 老书记看看在座的客人,基本都是晚上打鼓的老人,还有村委任职的几位,“街道有这个想法,是好事,我支持。” 刘志广一拍桌子,“我就知道,老书记最通情达理,大家伙一块,来,都端起杯子来,我们再敬老书记一杯!” “妈的,这不是逼宫吗?我还要带人去区里上访!” 厕所里,胡开岭使劲地抖抖家伙事儿,低声骂道。 “上访,为嘛?”岳文轻松地排泄着膀胱里的压力。 “老书记都答应他们了!” 第31章 乡村式选举 “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岳文把胡开岭支进屋去。他走到外面街上,拨通了电话。 “开会,稍等一会,我出去说。”陈江平的声音很低,过了一会儿,声音大起来,“有事吗?” “没事,刘志广想让施忠孝当村里的书记。”岳文也压低声音。 “噢,我知道,”陈江平很平静。 岳文没来由一阵生气,在陈江平面前,他感觉自己就象如来佛手里的孙猴子,无能且无助,“你给我布置的任务,我琢磨着,恐怕要当书记才能更好地完成吧!”岳文故意将军。 主动去想是件好事,陈江平有些欣慰,但语气仍很平和,“嗯,有关系,不过,也不怕,……党工委定的刘书记包村,有些事我不好插手。不过,我看你也未必真正明白我要让你做什么。” 岳文一愣,“那我应怎么办?村里的老书记支持施忠孝,如果施忠孝当书记,胡开岭就要带人到秦湾上访,恐怕村里更乱了。” 但这吓不倒陈江平,他淡淡地说,“娘要嫁人,天要下雨,吓唬谁呢?再说,说了还可以改嘛,你是农村长大的,这你都不懂?……问题出来了,那就去解决,这你都解决不了,我还指望你干什么?好了,我要开会了。” 陈江平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岳文气得直拍脑袋,他把陈江平当成救命稻草,可是稻草却把球踢了回来,还顺带蔑视了自己一把。 嗯,不过,他说得没错,这种老头,他肚子里的肠子比九顶金鸡岭的路都弯,是,喝酒的话能算数吗?岳文好似心里有了点底。 “咚咚咚咚” “梆梆梆梆—梆梆梆” “咣咣咣,咣咣咣” 小卖部空地前的饭后娱乐又准时开始了。 这酒从中午喝到傍晚,老书记已是有些高了,他脸色潮红,眼睛却分外明亮。这个年纪,这个酒量,让岳文很佩服, 刘志广对这些农村的娱乐节目不感兴趣,他离去后,施忠孝却饶有兴致地陪在老书记身边,“我打大鼓,那个过瘾。”他兴致勃勃地拿起鼓捶。 “小岳,你来试试?” “我想跟您学小鼓。” “嗯?大鼓多带劲啊!年轻人不是都想敲大鼓吗?” “大鼓砸得再响,也得听小鼓指挥!” 施忠孝却听不见这一老一少的对话,他正擂得起劲,擂得意气风发…… …………………....……… …………………..……….. 选举,依刘志广定下的日期,如期举行。 刘志广、迟远山、万建设等人也都如期而至,彪子、黑八、蚕蛹等人充当工作人员,黑八作为组织办来人,得意地指挥着彪子搬这搬那,恨得彪子趁刘志广不注意,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指指彪子,委曲地翻翻嘴唇。 胡开岭与岳文也在村委会坐了下来。 胡开岭本不想来,但二刚等人却不同意,“为什么不去?选施忠孝,我们就搅黄它,还欺负我们没人了!” 岳文也讥笑道,“真没出息,大战还没开始呢,怎么先怯场了?呵呵,没准有变化呢!” “能有什么变化,我二叔都说,如果不看我的面子,他都选施忠孝。”胡开岭愤愤地一拍炕席。 岳文明白施忠孝背地里做了许多工作,对打扑克都要一把一算钱的农村人来讲,利益有时是最重要的法码,这种利益,几斤红糖、十斤大米算是,几百块钱、几千块钱也算是。 他看着门外的二刚等人,虎视眈眈,大灰狼等人倚在车前,也是充满警惕,双方对视着,不说一句话,岳文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 “好,下面开会。”刘志广清清嗓子,“九顶金鸡岭村现有党员十四名,实到十四名,下面就村党支部书记人选进行无记名投票……” 黑八很严肃,一张张发着选票,一个贴着红纸的票箱已赫然摆在桌子上。 岳文看看老书记,他耷拉着眼皮,正在选票上填下名字。 “投票。”刘志广表情轻松,他随意与迟远山等人开着玩笑,看着众人投票、计票。 黑八等人麻利地把票箱搬到一旁,十四人的选票,五秒钟记算完毕。 “这么快?”刘志广笑道,他接过结果,眉头一皱,瞬间又舒展开来,“老书记十二票,施忠孝一票,岳文两票。”他看看岳文。 岳文双眉挑动,默不作声。 胡开岭面孔紧绷,双拳紧握。 施忠孝面不改色,端坐桌前。 “老书记?”刘志广示意着。 老书记抽了口烟,眼皮也不抬,“年纪大了,还是让年轻人干吧。” 刘志广神态马上轻松下来,“老书记高风亮节,没说的,大家对老书记鼓掌致敬。”掌声响起来,岳文看看老书记,看来人心还是有的,吃你施忠孝的拿你施忠孝的,就是不投你。农民最实际,也最狡猾。 不过,我没投自己,这两票,除了胡开岭,是谁投给自己的呢?他攥紧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好,嗯,第一轮投票不算,下面进行第二轮投票。”刘志广高声道。 一样的程序,不过这次却稍微慢了些,当黑八把结果递给刘志广时,刘志广不满地看看岳文,“岳文你出来一趟。”他拿着选票出门,把众人晾在屋内。 “小伙子,你四票,施忠孝四票,有什么想法?”刘志广很严肃。 “刘书记,我能有什么想法?”岳文一脸无辜的样子。 刘志广狐疑地看着他,“想进步是好事,但不是这个样子的!从你到芙蓉街道来,我就很看好你,胡部长也一直关注你,你将来的舞台很大,”他斟酌着自己的话语,“金鸡岭太小,嗯,水也很深,不是年轻人待的地方,怎么,你还想在这干个书记?” 岳文笑道,“不想,我也不行,您的意思是……?” “表明自己的态度,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要分清轻重缓急,不知轻重、不知上下的人,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刘志广拿着记票纸扬一扬。 “好,我没问题,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岳文很干脆。 刘志广满意地看看他,走进屋,“刚才投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老书记六票,施忠孝四票,岳文四票,嗯,党工委呢,是想选个经验丰富的领头人,能带领大家一块致富的领头人,老书记也支持施忠孝,”他看看施忠孝,“下面,岳文同志有话要讲。” 众人的目光霎时都射向了岳文。 胡开岭面带急色,直冲岳文使眼色。 老书记稳如泰山,点燃一袋烟,谁也不看,自顾自抽着。 黑八暗暗朝岳文一伸大拇指,彪子也朝他一挥拳头。 “以老书记的意思为准,我接受大家的挑选。”他这话,明里与刘志广的话意思一致,老书记推荐施忠孝,我也认可;暗里,可也没有明说退出。 刘志广恨恨瞪了他一眼,“下面进行第三轮投票。大家都想好了再填票。”他严肃起来。 施忠孝看看大家,开始填票,他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好象与他无关一样。 岳文单眉一挑,在选票上郑重填下一个名字,“岳文”。 …………………....……… “施忠孝四票,岳文,……十票!”刘志广最终喊出了结果。 胡开岭脸上的表情顿时灿烂起来,施忠孝仍是默不作声,他掏出烟来,也不分烟,自己摸出一支抽了起来。 门外,二刚与大灰狼等人却难得平静,都探头朝里面张望着,双方的眼睛里却不再有杀气,这是一个他们都能接受的人,虽然大灰狼有些失望。 “好,我们尊重选举结果,”刘志广严肃道,“下面,我宣布,岳文同志当选为金鸡岭党支部书记。” 胡开岭带头鼓起掌来,十几名党员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鼓起来,黑八、彪子、蚕蛹等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拍起手来。 迟远山、万建设等人却看看刘志广,等待他发话。 老书记仍稳坐钓鱼台,袅袅青烟环绕,看不清他的眼睛。 刘志广略一沉吟,“当官就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就有责任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搞好,施忠孝说如果当了书记,想给村里修条水泥路,想建个广场,岳书记,你能办到吗?”他的话里有些嘲讽。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岳文,胡开岭大声说道,“村里一穷二白,拿什么建广场,拿什么修路?” “这我不管,我只要结果。”刘志广一字一句,岳文听出话里浓浓的寒意。 “从长计议,慢慢来,一口吃不了个胖子。”老书记终于说话了。 “好,我在这里也表个态,一个周内金鸡岭的广场动工,争取两个月内修好。”岳文有些激动,站起来说道。 老书记惊讶地望着他,剧烈咳嗽起来。 刘志广嘴角掠过一丝浅笑,他正色道,“党员干部不是吹出来的!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我主动辞职!”岳文看着刘志广,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修好了,我给你请功,修不好,你兑现自己的承诺。”刘志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委会,施忠孝紧跟着走了出去。 “小岳,岳书记,有些事你得好好想想。”迟远山一犹豫,还是说出了口,“找机会跟刘书记沟通沟通,还来得及。”他小声道。 万建设没有说话,冲岳文笑笑,跟着迟远山走了出去。 刘志广坐进车里,看着跟出来的挥着手的岳文,他转过脸去,车窗紧闭,车子一溜烟开出了金鸡岭。哼,只要镇里不支持,村里没有钱,看他拿什么来建广场?一周后,那就不是自动辞职的事了,给个处分你是跑不了的。这小子,还是年轻啊,说话不经大脑啊,可这牛这么好吹吗? …………………....……… …………………..……….. 上午选举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芙蓉街道。 “这可是全区,不,全市最年轻的党支部书记了,”陈江平象听故事一样听着祝明星的汇报,笑道,“施忠孝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可不是嘛,听说当场摔门就走,刘书记让他上自己的车都没听见。”祝明星仿佛身临其境。 “他不是没听见,是故意听不见。”陈江平幽幽说道。 “嗯,听说刘书记力推施忠孝,这次也把脸撂在金鸡岭了。”祝明星知道陈江平与刘志广素不对付,净捡陈江平爱听的说。 陈江平却看看他,“这是正常的工作,有什么可丢脸的?”他脸上有些不满,祝明星马上噤声不语。 “嗯,你说金鸡岭还要建个广场?”陈江平好象没事一样,继续问道,现在,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小子比任何时候都感兴趣,也有些得意,自己的眼力毕竟还是经受得住考验了,而且一次又一次。 “说是立下军令状,一周内广场动工,不动工他就辞职。”祝明星小心说道。 陈江平眉头一皱,又下意识地往后捋捋头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犯糊涂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金鸡岭有钱不假,可钱都是私人老板的,你怎么去建广场? 街道有钱,可是支持了一个村,那就有十个村等着,不好平衡,再说,刘志广就是想用这事来逼走他,肯定会想办法阻止财政拿钱,对刘志广,他还是要再看看,嗯,再看看。 祝明星看着陈江平,这位领导心机颇深,蒋胜心机也深,但表面大大咧咧,不象这位,动起脑来让人心悸,他小心地给陈江平倒上水。 陈江平突然说道,“如果金鸡岭用钱,你帮着到交通所、国土所协调一下,就说我说的。” 祝明星心领神会,“我知道了,陈主任。” 第32章 空手道 “蒋书记,金鸡岭存在贿选行为!这次选举无效!” 刘志广坐在蒋胜对面,一板一眼地汇报着,不时看看蒋胜那张黑脸上的表情。 蒋胜倚在宽大的椅子上,黑脸上似笑非笑,仿佛一切皆与他无关。 “有证据吗?” “正在查。” “那就查到再说。” 蒋胜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与人无害、一脸腼腆笑容的小伙子,在那个复杂的环境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对刘志广这个老油子,能直接出手干掉施忠孝,走上书记岗位,不管他用什么手段,这就是本事,好铁废铁,得炼过才知道,看来还真是块好铁! 他端起杯子,发现杯子温热,他顺手倒掉,又填满了滚烫的热水。 …………………....……… …………………..……….. 同样的时间,胡开岭家里的气氛也是滚烫热烈。 “干了,”胡开岭豪爽地一口干掉了玻璃杯中的白酒,“爽!”他大喝大声。 二刚、黑八、彪子、蚕蛹等人纷纷响应。 “岳书记,我是芙蓉街道电视台的记者,请问,你转正以后有什么感想?”蚕蛹举着两根筷子客串起了记者,芙蓉街道哪有电视台,众人都知道他这是开玩笑。 “岳书记,我是金鸡岭之音的记者,请问你在你的任期内有什么施政的宏伟蓝图?”黑八马上有样学样,损起岳文来。 “有,”岳文一口喝掉杯里的饮料,“一句话,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子!” “好!” “爽!” “痛快!” 众人轰然叫好,十几个玻璃杯“咣咣咣”碰到一块。 “文哥,你看你多幸福,整天有酒有肉,有这一帮兄弟,还特么地当了书记,早知道,我就来金鸡岭了。”彪子抹抹嘴,忿忿不平道,惹得黑八等人又是一阵埋怨。 看着众人喝得兴奋,胡开岭站起来拍拍岳文的肩膀,两人来到茅房里。 “选举前,我以为一点希望也没有,二刚都想把会场搅了,选举时,我也一直提心吊胆,你说,怎么大家都把票投给你了呢?” 这个疑问,如梗在喉,不问不快。可是问了几次,岳文都避而不答。看他提上裤子要走,胡开岭急了,一把抽了他的腰带。 “哎,哥,你这是干什么?”岳文尴尬地提着裤子,哭笑不得。 “招还是不招?不招你就待在这里闻臭味吧!”胡开岭得意地说。 “我招还不行吗?”岳文看他这个劲头,今天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他索性和盘脱出,“老书记给我做了工作!” “怎么可能?”胡开岭满脸不信“老书记不是说支持施忠孝吗?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找过老书记?” “就是老书记过生日那天啊!走,走,别在这里闻臭味了。”岳文夺过腰带,走出厕所,边走边系裤带。 “啊?我怎么不知道!”胡开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你跟施忠孝抢着敲大鼓,哪还顾得上我!”岳文狡黠地眨眨眼睛,那天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 …………………....……… “小岳,你来试试?” “我想跟您学小鼓。” “嗯,大鼓多带劲啊!年轻人不是都想敲大鼓吗?” “大鼓砸得再响,也得听小鼓指挥!” “嗯,说说看。” 老书记点上一袋烟,递给岳文。岳文抽了一口,装模作样吐出一口烟来,“老书记,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这几种乐器中,大鼓敲得再响,唢呐吹得再高,都是次要的,小鼓邦邦一响,他们才跟着响!” “嗯,呵呵,对,对……对!可是,这小鼓不好打,得会看锣鼓点,还得一直敲,……就一个字,累!” “敲小鼓就要没有私心,大鼓砸的时候,该配合就配合,唢呐响的时候,该停就停,知道自己的作用是什么,说不掺合就不掺合,再说了,我年轻,累不着。” 老书记笑了,“你跟忠玉的事,我都听说了,那天晚上,嗯,也真难为你了,……好好干。” …………………....……… “就这么简单?我怎么听不懂?”胡开岭一幅不相信的样子。 “其实这是借鼓论事。这打鼓呢,跟作人一样,小鼓呢,就好比是村里的书记,其它乐器呢,就好比村里其它人。打鼓时,没有私心,就能兼顾其它乐器,指挥其它乐器,当书记呢,不突出自己,不为自己谋私利,也能兼顾其他。你说,施忠孝符合这条件吗?再有啊,老书记说,当书记累呢,就是老书记在提醒我,呵呵,我说过了,我年轻,不怕。” 胡开岭拍拍脑袋,还是理解不了。 岳文笑道,“不跟你说吧,你还急,跟你说吧,还要浪费你的脑细胞!这么讲吧,一个干了四十几年书记的人,如果不公正,早下去了,老书记是个明白人,什么事他嘴里不说,心里看得清。再说了,他如果想让施忠孝干,早做工作了,早表态了,还用拖到现在?!” “那是老书记一个个做了工作?” “不用一个个做,打鼓时一句话就行。我在选举时说,一切依老书记的意思为准,那些老党员,只要同意老书记支持我,就会把票投给我。” “嗯,高,实在是高,老书记是高人,我早就知道,他不会老糊涂的,呵呵,痛快啊,简直是兵不血刃啊!看着刘志广和施忠孝那张死了老子娘的脸就让人痛快。走,喝酒去。”胡开岭乐开了花,“可是,那广场呢?” “你别急,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 …………………..……….. 可是,四天过去了,金鸡岭仍没有动静。 陈江平等着岳文来找他,也始终没见他的身影,电话更是没有一个。祝明星带着他的“旨意”去了趟金鸡岭,结果让岳文跟胡开岭灌了一顿酒,虽然岳文不喝酒,但劝起酒来,比喝酒更厉害。 祝明星把陈江平的意思带到了,但岳文愣是没接茬。 刘志广也每天都在关注金鸡岭的进展,万建设这些日子往金鸡岭走的很勤,金鸡岭的一举一动,岳文的一言一行他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掌握,刘志广也在第一时间知晓。 “还剩两天,我也给街道财政打招呼了,借钱不借,要钱不给,我看他凭空能变出个广场来!”他得意地跟施忠孝说道。 施忠孝抽着烟,却不说话。 “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一定给你找回来。”刘志广很是自信,“在芙蓉街道,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大灰狼看看他们,恭敬站在一边,他对岳文的印象始终不错,不过,这可不是打架,能自备拳头,他没钱修什么广场啊。 “以后你当书记,就维持现状,但要多给村里做点好事,人哪,都是吃敬不吃亏,你敬人一尺,人家敬你一丈,真有象胡开岭那样不长眼的,就得收拾,收拾后就知道谁是爹,谁是儿,收拾带头的,看谁还敢再反对!”刘志广直接安排起了后岳文时代。 “那合同呢!”施忠孝终于说话了。 “街道没有,嗯,肯定没有,也没人交过来,我们就当没有这回事,有事再说。” “嗯,”施忠孝沉吟着,“最近村里事太多,忠玉,……两口子死得太冤了,公安局有什么进展吗?” “我一直在关注这事呢,不过,人肯定会抓到的,也必须有人来负责!”刘志广道,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狠,“那狗头金?” “真没有,我已经交上去了,再说,那也不是狗头金!”施忠孝正色说道。 刘志广看看他,再没说话。 …………………....……… …………………..……….. 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赶,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天。 “又来了,胡哥,能不能别烦我,让我好好睡会觉。”岳文懒懒地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胡开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顿时,椅子不堪重负,又叫了起来。 “兄弟,还剩两天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胡开岭简直苦口婆心了。 “呵呵,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胡哥,我看你不象在宫里上班的人啊!” “太监?好好好,我是太监行了吧,我是太监,没有人敢自称男人!”胡开岭拍拍硕大的胸肌,“我知道你不想干这个书记,可是咱也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下台吧?那也太丢人了。老书记说了,如果你实在没招,那就发动大家,挨家挨户凑凑。” 这真是万不得已了,岳文知道,在农村,象这种集资,往外掏钱,老百姓是一百个不答应,虽然为的是公益,修的是村里的设施。不过,看来老书记是真动了心,也真着了急。 岳文一下坐了起来,“要老百姓集资还要我们这些村干部做什么?” “你有办法?”胡开岭睁大了眼睛。 “有,不过你得支持。” “一百个支持,你说吧,还没有我胡开岭不敢干的事。” “准备十辆拖拉机,多准备些壮劳力。” “干嘛?” “要你准备你就准备,晚上七点,村委会门前集合。” 胡开岭看看他,也不再多问,站起身来,又迟疑地回头看看他,一咬牙推门而去。 夜色下,黑八手里攥着两根火腿肠,边吃边道,“岳书记,你叫我们来干活,有什么好处?” “要不直接任命你为金鸡岭村副书记?”岳文挑挑双眉。 “真的?你说了算吗?”黑八一脸期待。 “我说了不算,你回组织办自己给自己下道任命通知不就行了!”岳文促狭地眨眨眼睛。 蚕蛹、彪子都笑起来,“八哥,你本来就是官二代,还当什么副书记,配不上你!”蚕蛹抢过一根火腿肠。 “你骂谁官二代呢?”黑八有些忌惮岳文,可对蚕蛹丝毫不客气,“岳书记,一个周的时间都快到了,广场八字还没一撇,实话跟你讲啊,街道想看你的笑话的人多着呢,你这个书记恐怕也当不成了,呵呵,到时候我也鄙视你!” “鄙视我的人那么多,你算老几?”岳文不屑道。 胡开岭本来就看不上黑八,大事在前,他更不客气,也不管他是街道的干部,大声训道,“一边待着去。” 黑八不敢造次,乖乖走到一边,在胡开岭背后狠狠做了个拳击姿式,却不敢真的打在胡开岭身上。 十辆拖拉机吐着长烟,几十名精壮的汉子抗着铁锨也已聚齐待命,看着这一支队伍,岳文有些激动,他嗓子一咸,只吼出两个字“出发!” 胡开岭、黑八等人纷纷爬进拖拉机的车斗里,十几辆拖拉机象一条长龙,嘶叫着,慢慢开出了金鸡岭。 老书记远远地站在小卖部门前,看着山上蜿蜒而去的车灯,象一座雕塑一样,静默不语。 拖拉机开出金鸡岭,由街道南面往东而去。 皎白的月光下,静静的辛河无声地流淌。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河流上,如银的水波闪闪地颤动着,神秘而宁静。 岳文示意着拖拉机在一处干涸的沙地前停了下来,“到了,大家下车吧。” 胡开岭走到他跟前,狐疑地说,“你想用沙垫个广场?” “错,”岳文笑笑,“我想用沙换个广场。” 胡开岭一拍脑袋,“明白了,呵呵,这不是沙,这都是钱啊,老少爷们们,动手干吧!”他拿起一把铁锹,大踏步走下河滩。 不用宣传,也根本不用动员,干这种事,二刚等人早已兴奋起来,他们如猛虎下山,使劲往拖拉机里挖掘着,一锨沙就是一锨钱,谁都不傻,挖得多卖得也多。 二几十个壮汉兴奋地地往拖拉机上铲着沙子,岳文自己也拿过一把铁锹,彪子却走过来,大声道,“文哥,挖沙,需要水利局同意。”他在乡建办工作,多少知道点政策,由于激动,喷了岳文一脸唾沫星。 岳文笑笑,“彪子,唾沫是用来数钞票的,不是用来喷人的。”他看看早动起手来的黑八,“没事,我们也没贪没占,全用在村里的建设上,有事,领导会去协调的。”他大声喊道,“大家使劲挖啊,除了修广场的钱,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转眼,他却这样鼓励道。 想法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看着黑八都卖力地铲着金黄的沙子,彪子发声吼,冲下河崖。 当天微微亮,腿疼胳膊酸的金鸡岭的老少爷们载着满满五车沙回到金鸡岭时,岳文手里也多了一摞厚厚的票子。 “哗拉”,金黄色的沙子倒在了小卖部门前的广场上,晨曦下,金黄色是那样耀眼,那样夺目。 多少年以后,岳文还时常梦到那一大堆金黄色的沙子,因为那不仅标志金鸡岭的建设正式起步,而且标志着他正式走上了一条大路——建设之路。 第33章 疯了,都他妈疯了 秋风,秋雨,秋山,秋色,秋天的金鸡岭上,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秋韵十足。 对城里的人来讲,这是自然的美景,而对生于斯长于斯的金鸡岭的老少爷们来说,这早已司空见惯,这样的秋色,对他们来讲,那只是意味着农忙已过,农闲来临。 既然闲下来,那老少爷们的精力就需要发泄,晚上伴随着高亢或低沉的欢叫他们满意睡去,而白天也需要树立一个目标,这个目标由来已久,并不随着温度的降低而降温,相反,却愈演愈烈。 现在,胡开岭的手里,从起初几个手印的血书,已变成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他的地下工作做得相当出色,星星之火,现在的确可以燎原了。 “还我狗头金!” “收回金矿,平均分配!” …… 这样的条幅也已准备妥当,如果街道再敷衍塞责,那只能第三次到区里上访了。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去街道找刘志广,早上鸡叫头遍出发,晚上很晚才翻山越岭回来。 刘志广起初的方针就是采取一个“拖”字,可暗里里没少做工作,书记选举失败后,他又出去考察学习了一段时间,回来后,迫于胡开岭天天象要债一样堵在他的办公室门口,逼不得已,只得同意重新开会研究。 开会能解决问题吗,答案是:能!但功夫在会议之外。 今天的会议颇为正式,坐次也相当有意思,刘志广顶头而坐,迟远山、万建设坐在乒乓球桌的另一头,左侧是岳文、胡开岭及支部、村委一班人,右侧则是施忠孝等矿老板。 刘志广态度很严肃,也不废话,这些天让胡开岭堵得是一肚子火气,“今天研究金鸡岭金矿承包的问题,下面,先听听村里和各位老板们的意思,岳书记?” 岳文笑着摆摆手。 “胡主任?” 胡开岭“腾”地站了起来,这些日子,他也让刘志广涮得不轻,有时昨天联系好了,到街道后却连人影也见不着,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等回来轻飘飘一个电话,““开会,回不来。” 今天他终于等到一个说话的机会,他毫不客气,连对刘志广的称呼都免了,“以前卜委员包村的时候有过回收合同,都在上面签字了。” “我不管以前,现在我是包村领导,”刘志广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合同呢?” “让人偷了,”胡开岭根本不觉得那是个事,“大家都可以作证,他们都在回收合同上签了字。” “上嘴唇下嘴唇一翻,谁都会,”刘志广揶揄道,“白纸黑字才算数。”“啪”一摞复印的材料被使劲摔在桌上,“这个东西,每家每户都按了手印。”这是施忠孝提供的。 大家互相看看,谁也没想到,会议从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胡开岭“叭”一拍桌子,“那是被逼的,不算!” “你又找不着合同,那你说,什么才算?”刘志广轻蔑道。 “这才是大家伙真正的意见。”胡开岭从兜里掏出几张纸,一个个红色的手印醒然入目。 刘志广却拿起来,轻轻扬了扬,轻描淡写道,“怎么知道这不是被逼的?我们是党的领导干部,说话得经得起推敲。” “这都是自愿的,”胡开岭脸上青筋暴涨,积压了一年的旧火,累积了两周的新火,今天彻底爆发了,“是党的领导更不能歪曲事实,金鸡岭所有的老少爷们都在外面等着,就等着街道给个说法。” 岳文悚然一惊,窗外,金鸡岭的老少爷们真是三三两两往村委会聚集着。 施忠孝起初一言不发,只顾埋头抽烟,见刘志广被胡开岭压低了气势,他慢吞吞道,“有话好好说,今天是开会,不是来打架,人家刘书记是街道的领导,不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自己得懂规矩,……再说了,合同不到期,不到期就收回我们不服。” 他话音刚落,一班金矿主跟着鼓噪起来,二能喊得最凶。 “当初签合同,是上一任签的,什么会也没开,党员会、 村民代表会都没开,本身合同就不合法。”胡开岭抓住了关键。 刘志广阴沉着脸,谁也不看,目光却望向远方。 岳文又看看门外,金鸡岭的群众正越聚越多,事关切身利益,每个人都很关心。 哎,怪了,他暗自思忖,看着窗外,怎么大灰狼他们没来,那个,那个不是二郎神吗?他怎么来了? 会议从上午快十点钟才开始,到中午仍然一点结果没有,只得休会。 下午,会议开始的很早,主要是胡开岭等不得。 岳文听着刘志广、胡开岭、施忠孝等人重复着上午的内容,他实在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正当他昏昏欲睡时,“呜呜呜呜”,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村民们都瞅向进村的大路口,开会的众人也有些愣,互相看看,近来金鸡岭的事颇多,难不成又出事了? 岳文无来由地心头一沉,他看看施忠孝,仍是面无表情,刘志广却好象松了口气。 “小岳,你去看看,什么情况?”刘志广命令道。 岳文站起来,警车却很快穿过村口,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开会的众人都站了起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个警察从车上走下来,其中一个白皙短发的岳文认识,正是蒋晓云。 “你是胡开岭吗?”其中一个警察准确地锁定了目标。 胡开岭茫然地点点头,一脸懵懂。 “你涉嫌施忠玉谋杀案,现在请你回去协助调查,这是拘传通知书,请你签字。”警察面无表情。 “冤枉,冤枉,我没有杀人,”胡开岭马上大吼起来,他青筋暴露,悲愤之色溢于颜表,他看看刘志广,“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栽赃陷害……” 他的嗓音粗大悲壮,让听之者为之动容,二能嗫诺道,“是不是搞错了?老胡是不受人待见,但杀人,他不会。” 岳文“不计前嫌”,他拦住蒋晓云,“蒋队长,我担保,人,肯定不是胡开岭杀的。” 蒋晓云公事公办,“我们就是让他回去接受调查,这是正常的程序。” 刘志广也走上前来,“法律肯定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岳书记,我们得相信公安局。” 岳文瞪他一眼,胡开岭却吼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什么也不怕。”他抬腿就往外迈。 两个警察跟在后面,一出村委会,二刚等人早围了上来,村民们也围上来,胡家嫂子一把抱住胡开岭,“是不是搞错了,他不可能杀人,你怎么可能杀人?”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胡开岭的双腿,“这是有人要整他?有人整他!” “我今天看看谁敢把人带走?”二刚一把脱掉身上的秋衣,露出了一身肌肉,“刷”,从腰里抽出两把杀猪刀来,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蒋晓云仍然面不改色,好似视双刀为无物,“走开,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岳文急了,闪身挡在蒋晓云前面,叱道,“二刚,别胡来!”他转身说道,“蒋队长,山里人野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我真的可以作证,胡开岭那天在村委会,出去买烟接到电话才到的现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是我杀的就不是我杀的,我问心无愧。”胡开岭双目倒竖,大声说道,“你们闪开。”他一抬脚,胡家嫂子一下跌落一旁,待她重新扑上来,胡开岭已经跟着警察走到人群中间。 人群,密集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戚色,每个人眼睛里都喷着怒火,刚才胡开岭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胡家嫂子的悲戚大家也都看到了,胡开岭走到中间,却没有人让路,也没有人走开。 蒋晓云这才觉得有些无计可施,她回头看看岳文,“让老百姓闪开!” 警车发动起来,鸣笛长鸣,警灯闪烁,却仍然无法移动寸步。 “大家注意了,不要妨碍警察执行公务,大家让开,闪出一条路来,大家让一下,让一下……”刘志广高声喊道,可是他的话犹如石落大海,不见任何涟漪。 “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金鸡岭的老少爷们不是好斯负的!”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道,岳文看看这人,却不认识。 “岳文,你前面开路,先把警车送出去。”刘志广命令道。 “好,我马上去。”岳文恨恨地答应着,跑进人群里转眼不见了。 “这个滑头,”刘志广低声骂了一句,没办法,转头对身后的包村干部说道,“大家前面带路,先让公安局的同志上车。” 他话音未落,“砰”,人群里不知谁扔过一块砖头,警车的前挡风琉璃马上如蜘蛛网般碎裂开来。 见有人带头,这一声闷响就象有人吹响了号角,村民们却不再沉默了,对金矿的诉求拖了将近一年,而作为领导人的胡开岭却被当作杀人犯带走,此时他们出离愤怒了,声色俱厉了,推搡着,顶撞着,一些妇女更是直接,干脆用手指甲说话。 黑八同志很不幸,正巧被几个三十几岁的妇女围在中央,等他突出重围,脸上、脖子上的一道道血沟让他痛彻心肺,“哎呀,这帮老娘们,怎么下手这么狠,哥还没谈对象呢,这不是毁我容吗?”他慌不择路,又退回了村委会。 万建设、迟远山等人退回来时也衣衫不整,蚕蛹更是鼻青脸肿,彪子好歹孔武有力,可是身上还是留下几个大脚印子。 “啊,”刘志广一下捂住脑袋,脸上血流如注,一块石头不偏不巧正砸在他头上。他捂着头转身又进了村委会,嘴唇哆嗦着,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不住地念叨着,“真是疯了,都他妈疯了……” 看到街道干部又撤回村委会,蒋晓云无奈地也跟了进来,面对着门外汹涌澎湃的怒吼,面对着一双双火冒三丈的眼睛,作为刑警,她感觉自己无计可施了。 第36章 知音 一层秋雨一层凉。 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了整个镇子,远处,五彩斑斓的金鸡岭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陈江平坐在办公桌旁,看着窗外金黄色的银杏叶子,在秋雨的湿润下,象不堪重负一般,一片片掉落在地上。 金鸡岭围困事件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天。 当天早上,在村民散去后,区常委扩大会立即召开,七点钟,所有常委一个不落全部到会,有位在秦湾开会的常委甚至早上四点钟开始启程往回赶。 王军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直言,这是开发区建区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你们芙蓉街道的作用难道就是想改写历史? 话说得很重,在每个常委表态后,蒋胜与自己都作了检查。但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区里最后作出决定,刘志广记大过,万建设与迟远山记过,魏东青严重警告,会后,从全区挑选干部驻点包村,年底前彻底解决金鸡岭问题。 虽是肩上重担已卸,但脸上却不光彩,因为,这意味着区里对金鸡岭街道工作能力的严重质疑,对自己和蒋胜能力的质疑,会后,蒋胜与自己都没有象往常一样,到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而都匆匆上车离去。 就在车上,他又接到周平安的电话,经调查,确实是金矿上的痞子绰号叫二郎神的带头闹事,对他的抓捕已经展开,但倒查当天公安局的举报电话,却又是一个空号,只好不了了之。 金鸡岭的胡开岭第二天就由岳文带着到了公安局,加上村小卖部女老板的证词,暂时过关,回村后随叫随到,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二刚等三个跟着起哄推翻警车的村民,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也由老书记和岳文带着到了公安局自首,鉴于因坏人蛊惑且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并积极赔偿损失,经村党支部书记岳文担保,金鸡岭三村民取保候审,暂不采取强制措施,等待进一步处理。 想到岳文,陈江平一阵牙疼。 这次事件中,包括芙蓉街道党工委及各级领导,都是输家,惟独他,却得到了区政法高官温起武的大力表扬,王军书记也多次打断温起武的汇报,询问当晚的一些细节。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陈江平往后捋捋头发,俨然又是一副标准的领导模样。 岳文推门走了进来,陈江平用眼角扫了一眼,却拿出笔在文件上签起字来。 经过血与火的考验,陈江平感觉这小子身上平添了一种沉稳的气质,这种气质给人的感觉就是干什么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都能干成,这种气质,他只在少数饱经沧桑的领导身上感觉到,在一些浸淫商场多年的商人身上领教过,而这个小伙子,才毕业几个月啊。 岳文也在观察陈江平,他如泥雕腊人般坐在椅子上,脸上无丝毫表情。 陈江平感觉晾得差不多了,把笔一放,看看窗外,窗外的雨丝毫不见停下。 “坐啊,经历过大场面,比以前强了不少,至少不那么毛躁了。”陈江平转过头,缓缓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这次,不是他找岳文,而是岳文第一次主动来找他汇报工作,“不会是又想撂挑子吧?” 岳文仍然站着,笑道,“感谢您为二刚等人出面,……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您花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培养’我,不会是想等我撂挑子吧?” 这几天,岳文也彻底想明白,如果在村里继续待下去,那就再也无法后退,已经挡人道路,那就是继续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如果一步错,就会步步错。但在陈江平这里,他却只能如过河卒子,一往无前,不能后退。 陈江平也笑了,“坐。”见岳文坐下,他继续说道,“拿村里的事上心了,这才象个书记的样子。” 看着岳文静若止水,他不禁又想起那天常委会王军书记对岳文的表扬,当听到区工委组织部长****介绍这是市委组织部树立的选调生典型时,王军书记更加赞赏。 “这种关键时刻敢于担责,危机时刻敢于挺身而出,有思路、有办法、有能力又有群众基础的年轻干部,要下大力气培养,要大胆地的提拔重用。” 但,这些话,他却不想现在对岳文讲,但却又忍不住鼓励道,“你,现在引起王军书记的重视了,王军书记重点问了你的一些情况,嗯,选调生……,工作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被选为党支部书记,呵,区党工高官,正厅级,在常委会上,询问一个村党支部书记,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呵,我们开发区的村党支部书记,都是正科级啊,嗯,王军书记也说了,职务先上去,职级可以慢慢来。虽然是没有职级,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 王军书记的表扬证明自己用人用对了,陈江平在这一点上颇有些自豪,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组织部出身,看人用人比较老道。 他不禁又细细端量了一下岳文,却发现他的脸上有希冀,也有迷茫,唉,谁的青春不迷茫?特别是对这么一个刚毕业几个月的学生村官! 尤其在这样和平年代少有的血与火的考验面前,这个小伙子的表现可以用优秀二字来概括,还是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他想象不到,如果他主动,会有什么效果。但造成这种不情愿的,却正是他自己和上面那位领导。 他心里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气,但你现在是一千多口的一个村子的当家人,从那天晚上的表现看,你是一个合格的党支部书记,无论从能力还是品行上,……我现在更加肯定,你不会撇开金鸡岭不管,一走了之了,你想完成自己的承诺,有什么办法吗?” 岳文脸上仍然“虔诚”地笑着,心里却感觉万般委曲,虽然满腔委曲,但却有火发不出,这种被人愚弄、被人操纵的感觉,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但还得按着别人的设计的道路去走,跳不出,挪不开,这是一种,嗯,就象是下棋时被人将死的感觉。 “您会帮我完成的,完不成金鸡岭还会象三天前那样,您在上级领导面前那是交不了差的。”岳文笑道,广场好办,已见雏形,至于修路和收回金矿,他还真没有具体办法,见陈江平发问,正好借坡下驴,把矛盾一下推给了陈江平。 陈江平给噎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却是无可奈何,他看看窗外仍然不停的细雨,换了个话题,“你不想知道我让你到金鸡岭干什么吗?”他把身子倚在椅子上,他有十足的把握,岳文对这个话题肯定感兴趣。 果然,岳文收敛笑容,正色道,“表面上处理金鸡岭村的纠纷,其实是看看施忠孝到底有有哪些违法勾当,看看有多少街道干部卷入其中。” 陈江平眼神一闪,“我让你去金鸡岭,不是让你当卧底,那是公安局的事,有多少干部有违法行为,那是是检察院的事,……,你,不要想岔了,……下面你的任务,就是多走走多看看,嗯,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调查完了,以你的聪明,我的用意你肯定会猜到,……那些整天光坐在办公室的干部我最看不起!”他激将道。 “我调查过了,……”卜凡出事后,岳文天天在山上转,愁得胡家嫂子一直要给他介绍对象。 陈江平打断他,“干部,站得要高,视野才宽,看得才清,不要拘限于一家一户的问题,一村一镇的问题,要把问题放在全区甚至是全市,你要站在这样的高度上,有这样的视野,才能看清问题,想出思路来。” “您就是想解决金矿问题,街道其它几个村也有这种情况,但不如金鸡岭严重罢了,但金鸡岭旧拖不决,其它村也会效仿,那都成三乱村了。”岳文接口道。 “咯噔”,陈江平有些惊讶,但在自己对岳文的预期内,“你只猜中一半,不过,能猜中这一半,也不简单,看来你是动了脑子的。” “是不是金矿上有些人插手?”岳文往上指了指,因为上面千丝万缕,街道不敢动作,让他这个小卒子打前阵,牺牲了也无所谓,不过,如果能杀开一条血路,小卒子还是要用的。 陈江平不置可否,“怀疑可以有,但不要随意怀疑,这一点很不好,会影响到你的判断,我还是那句话,你出去多看看,多听听,不调查没有发言权,调查不广、不深,同样没有发言权,有些事情,有些工作,如果你从高往下看,从远往近看,会迎刃而解。” 岳文没有接话,仿佛已被陈江平带进了这个疑问中,半晌,他才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选中我?”他直视陈江平。 陈江平很轻松,“你不觉得你很适合吗?父亲是镇干部,母亲是镇驻地村的书记,别人从工作才开始接触乡镇工作,而你从出生到现在,耳闻目染,提前接触了二十几年了!”他开着玩笑,但岳文却没有乐。 “报到第一天,三招两式就化解了门前的上访,呵呵,能一个人把几个痞子打得满街找牙,这更不简单,知道是谁在蒋书记面前说你坏话,还帮忙救治,这份胸襟,这份包容,象个男人,所以我开始担心的是你的能力,但从不怀疑你的品行!” “后面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个死了的会计,这种人,在农村最不好领导,你能用组织原则把他降服,不简单!呵呵,再后面的事我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街道都知道,区里也知道!” 他意犹未尽,“我还听说,你从高中起就一个人押车往南方送苹果,这行万里路远强于读万卷书,说实话,我都想见见你的父母,怎么舍得?!……当然要感谢,感谢他们培养出你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刚到芙蓉街道,与任何人无挂葛,看问题、处理问题,会客观公正,如果不存公心、沉迷于小恩小惠,你就是再有能力,我也不会让你去金鸡岭!” 从小到大,父母都没有这么评价过自己,一瞬间,岳文感觉陈江平真是自己的……,嗯,——知音! 但不幸,知音却让自己从事的是知难还要而上的任务! 陈江平仔细观察着岳文的表情,一锤定音,“从今天起,街道专门给金鸡岭工作组配车,等会儿你就直接找祝主任。” “对了,区里有个新闻宣传班,你去吧,多认识些人,金鸡岭现在区里来人处理了,谁来还没定,趁着这段时间,你也放松一下。” 陈江平拍过一张卡,“家不在这,自己照顾好自己。”见岳文推辞,他直接道,“去吧,我还有事。” …………………....……… …………………..……….. “八哥,陪我出趟差。”岳文斜斜倚在门框上,对着装模作样看文件的黑八勾勾手指。 “好唻,”黑八一个高蹦了起来,“我算看出来了,跟着文哥你,有吃有喝,还能提拔,”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兴冲冲跑出来,“听说王军书记都在常委会上表扬你了,你行啊,哎,哎,你别拽我啊,……我请个假。” 两人打打闹闹从办公楼里出来,看着门边细雨成帘,黑八马上想到一个问题,“怎么去?坐公交车还是街道派车?” 岳文耍魔术般地拿出一把钥匙,“专车!” “我靠,猎豹,祝公公可把这车看得跟自己儿子似的,呵呵,难道这年头,太监都这么有良心了?”黑八吡笑着,一把抢了过来,兴冲冲地坐进驾驶室。 “报告领导,车辆准备完毕,我们是去首都、省会还是去秦湾?” 岳文狡黠地笑笑,“去金鸡岭。” 黑八一愣,“靠,去金鸡岭也叫出差?大下雨天的,我不去!” 岳文拍拍他的黑脸,威胁道,“真不去?” 黑八还没回答,宝宝一把拉开车门,“我去,整天坐着闷死了,我请假了,我们家公公就这点好,请假从来没有不准的时候。” 黑八马上回过味来,一扭钥匙发动起车来,“既然宝公公大驾光临,那我就给岳公公个面子,不过,说好了,中午可不能简单凑合啊,我早上就没吃饭!” 岳文笑道,“呵呵,跟我走就对了,出发,目的地金鸡岭,转一圈后我们去交城。” 车子驶进雨雾中,宝宝憧憬地问道,“文哥,我们去交城干嘛?” “采风!”岳文牛逼哄哄道。 黑八不屑地一加油门,“采什么蜂,别让蜂把你踩了!” 第37章 天青色等烟雨 生活是五彩斑斓的,就象深秋的金鸡岭,但青春却更象是雨中的金鸡岭,往远处看是迷茫,往近处看,却是清晰到逼真的底色。 三个人驾着车,一路互相打闹,兴致勃勃,树上的粉尘早已冲刷干净,但地面上却是水流污浊,白色的废水一股股流过,甚是刺眼。 “用不了几年,金鸡岭就不再是世外桃源,而是污染的灾区了。”岳文忧心忡忡,“再过几年,恐怕水也不能喝了,眼前这温如碧玉的金鸡湖,恐怕就要盛满脏水了。” 而此时的金鸡湖却掩映在烟雨中,雾气、山色、青林、秋色,碧水,都恰到好处,它的气质如水墨画一般,而颜色,又恰如青瓷一样。 “呵呵,当了书记,觉悟也高了,大不了再整治嘛!”黑八惬意地开着车,围着金鸡湖沿路而上,岳文的话就当耳旁风,猎豹的马力很大,在泥泞的山路上丝毫不觉吃力。 宝宝却道,“整治还不是要政府掏钱?他们乱挖乱采,肥了个人,富了自己的腰包,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进城买房,老百姓却只能守在这里遭罪!” “嗯,施忠孝这厮,确实不地道!”黑八看看他,也附和道,说话间,他突然放慢了速度,“快看,美女!”他有些激动,抬手指了指前面。 一个女子,一个漂亮的女子,正在湖畔摄影,烟雨雾气朦胧中,天青色的湖面映照下,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地出尘脱俗。 岳文的心禁不住一跳,他只是觉得似是故人又来,但却又无法回忆,他禁不住也睁大了眼睛,仔细端详,只见她眉共春山争秀,眼似秋水横波,雨雾中,说不出的婉约,说不出的韵味。 黑八早把车停下来,宝宝呆呆地问,“黑八,此山可有妖精?” 黑八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子,痴痴答道,“大师兄,你怎么看?” 岳文伸手拍拍两人的脑袋,“醒醒,醒醒,遇到位女施主,你们就糊涂了?!”不过,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如此美丽端庄的妖精?” 半晌,他又自言自语道,“我感觉,……我感觉,她象是在这里等我。” 黑八与宝宝马上被雷得清醒过来,二人一同朝岳文竖竖中指。 “真的,你们怎么不信呢?天青色……等烟雨,……”心动,真的是心动的感觉,大一的时候看到葛慧娴从宿舍楼里婷婷娉娉地走出来,他感觉心确实动了一下,今天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美女也往他们这边看了看,收起相机跨上一辆红色的越野车。 看着黑八与宝宝犹在饶舌,而美女即将远去,岳文忍不住泼起了凉水,“两个****,注意了,此女是你们能染指的吗?你看那相机,光镜头就顶咱半年工资,你们再看那车,我们恐怕一辈子也买不起,你们,不是我看扁你们,一辈子没这个机会了。” “没听说过逆袭吗?说不定人海茫茫,她就相中咱了呢。”宝宝还在憧憬着。 黑八想得更远,“呵呵,我的理想,就是找这么个女朋友,少奋斗几辈子啊!” “呜呜呜呜”,三人正在过着嘴瘾,前面的红色城市越野却轮胎打滑,陷入泥沼,车子朝前冲了几番,又无力地退了回来。 “八哥,机会来了,上去问问,说不定机会就来了。”岳文撺掇道。 “你不是说没机会吗?”黑八心里痒痒,却眨眨豆豆眼。 “你彪啊,机会是人创造的,你不创造,就永远没机会。”岳文撺掇道。 黑八一咬牙,推开车门,钻进雨中。 宝宝想想,紧随其后,也下了车。 岳文看他们眉开眼笑与美女打着招呼,宝宝说了几句,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坐进驾驶室,麻利地调转车头,把车屁股甩过去。 黑八装模作样指挥着,挂上拖绳后,猎豹一使劲,红车终于从泥泞里爬了出来。 看着美女致谢后就要驾车离开,黑八着急了,“我叫宋铁林,是芙蓉街道组织干事,……你从哪里来,能不能认识一下?” 宝宝也抢答道,“我叫潘德宝,芙蓉街道办公室……嗯,副主任,……” 岳文心里暗笑,他摇下车窗玻璃,美女朝这里看看,微微笑着颔首致意,岳文也笑着点下头。 “噢,宋干事,潘主任,呵呵,有缘自会认识。”美女笑笑,却婉然拒绝,她优雅地跨上车去,车子响了两声喇叭后,婉如本人一样,婷婷而去。 黑八与宝宝沮丧地回到猎豹上。 “看你俩的德性,宝宝,黑八什么时候任命你为办公室副主任了?”一句话,惹得黑八把不满全部发泄到宝宝身上,“就是,就是,屁股上插根草,你就敢装大尾巴狼!” 岳文却又教训道,“你看你,一身肥肉,两眼淫光,还不把美女吓跑啊!这种美女,从小到大,都处于别人的赞美与追求中,你这么屁颠屁颠地人家早领教过无数次了,肯定没戏,你看我,故意保持矜持,结果人家朝我笑笑。” 宝宝气得上来就掐岳文的脖子,黑八骂着发动起车来,“我就知道听你的没好。” 车子在山顶上转了一圈,矿区里面也是一片泥泞,浊水四流。 “走,去别的街道看看。”岳文命令道。 …………………....……… …………………..……….. 不出所料,别的街道有矿区的地方,雨后与金鸡岭几乎如出一辙。 芙蓉街道有金矿的村庄少,还能好些,但越往交城走,有金矿的村庄越多,情况就越糟糕。 车子在岳文的要求下,走走停停,宝宝与黑八在车上扯大天,他也不嫌下雨,只要遇到人就下车聊会天。 “我靠,一座电视转播塔都因地基塌陷被移走了,你们说,得损失多少钱?看来,不整治真不行了。” 宝宝却看看表,“那是领导的事,呵,不过,你现在是领导,中午请我们吃什么,不能兄弟们跟着你没口热饭吃,没口热水喝吧?” 黑八马上响应道,“我算弄明白了,什么出差,你是拉着我当司机,拉着宝宝当陪聊,我强烈同意宝宝的意见啊,中午不上八个菜,把你放路边,你自己回金鸡岭吧!”, 岳文拍拍黑八的肩膀,“跟着我,什么时候还让你吃凉饭喝凉水了?走,到交城,中午我们到交城吃。” “交城哪个饭店?”宝宝锲而不舍。 “你自己找,就到交城最好的饭店。”岳文一锤定音。 黑八与宝宝竖大拇指,“当了领导,就是有魄力!” “一把手就是不一样。你们前阵子挖砂,是不是有钱了?” “宝宝,你别提这个,他就过个嘴瘾,上次拉着我去挖砂,到现在钱还没给我呢!”黑八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奶奶个熊,今天老子一定要吃回来”。 岳文笑笑,“好,好,等会儿开好发票,回头让祝主任给报了。” “你们金鸡岭请顿饭还请不起?”宝宝不屑道。 岳文装模作样惊呼道,“那可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呵呵,不过,花街道的钱,我不心疼。” “切!”两人又是一竖中指。 “快看,那妞的车。”宝宝眼尖,车子刚交城一处宾馆门前停下,他就兴奋地喊起来。 岳文与黑八也注意到了,美女正与一中年人在大堂里热情地聊着,中年人长得富态,却很是亲热。 黑八不平地骂道,“靠,不会是好白菜又让猪拱了吧?” “不,绝对不是,……是熟人,你看,有距离,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嗯,绝对超过40公分,这是熟人关系,不是情人关系。”岳文道。 “快下车。”宝宝马上迫不及待了,车一停,黑八早蹿下去了。他理理自己的头发,故作矜持地走上前去,“哎呀,巧了,你不就是那个金鸡湖畔的夏雨荷吗?” “我靠,他把自己当乾隆爷了。”宝宝瘪瘪嘴道。他一看,岳文却与一个服务员聊上了。 美女也看到了黑八,她捂嘴浅笑,“你就是那个金鸡湖畔的宋铁林?” 黑八这时已经迷痴了,他兴奋地点头如捣蒜,“是是,正是在下”。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中年人皱皱眉,“疏影,这是你的朋友吗?” “刚才在金鸡岭,车子打滑,他们帮我把车拉了出来。”美女的声音很好听。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象是大堂经理的人,“冯总,里面都安排好了。” 美女一笑,“相请不如偶遇,中午我请客,算谢谢大家。一块吧。” 黑八也不看岳文与宝宝,忙不迭地说,“好好,好好!” 宝宝也兴奋地点着头。 岳文暗骂一声,这人心散了,队伍真不好带,这不请示领导,就擅作主张了,他礼貌道,“不用了,我们办点事,吃点饭就走。” 看着美女还想挽留,他笑着坚决摇摇手。 看着美女进去。黑八与宝宝不乐意了。 “说你们是****,你以为人家是真请啊,人家客气一下,你们还当真了。刚才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冯总就是交矿集团的老总冯志平,能让老总请客的人,我不是打击你们啊,你们没戏。” 黑八叹口气,却不死心,“都怨你,刚才留个联系方式也好啊。” “有用吗?”岳文道。 黑八却不听他的话,突然他的眼睛又直了,岳文一看,美女从里面又走了出来。 她如风摆荷花,又似弱柳扶风,在三人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岳文面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第38章 爱,不是这样求滴 “吱”,随着尖利的一声长响,猎豹停在了开发区会议中心前。 岳文禁不住头朝前倾,他愤愤地推开车门,骂道,“八哥,能不能象个司机的样子,象你这样给领导开车,有这样一次就打发回家了。” 黑八拽拽地跳下车来,神气地按了一下遥控钥匙,“靠,还真当老子是你司机了?你官不大,瘾倒不小,什么时候真当了领导,再来指挥老子!” 全区的新闻宣传班今天就在这里举行。两人打打闹闹往楼里走去,还没进大厅,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伙子迎了上来。 “曹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学习也能看到熟人,好了,有的玩了,岳文高兴地学着电视剧的样子,调笑道。 “呵呵,今天中午的饭局有着落了。”黑八夸张似地要与曹雷拥抱一下。 曹雷却不接这个茬,“文哥,听宝宝说,你们遇上一个大美女?” 黑八与岳文对视一眼,“这个叛徒,这么机密的事都往外说,回头非骟了他不可!”但紧接着,他又自豪地说道,“真是美女啊,曹公子,你当时是没看到,看到了,我保证,你肯定不会再追什么蒋晓云了!” “听说还请你们吃饭了?”曹雷很是羡慕。 “就是,就是,在交城最好的宾馆给我们安排了一桌,中间还过来敬酒,唉,”黑八无限神往,“那身材,那模样,那姿态,我……” 他还没说完,岳文朝着后脑勺来了一巴掌,“醒醒,晚上再回去做梦。” 一干各街道、各单位的学员从旁经过,闻听此言都不禁莞尔偷笑。 黑八并不恼,他似乎仍意犹未尽,“马克思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噢,对,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哪。” 曹雷大笑,“马老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岳文推了黑八一把,“别发骚了,你这卖相,再过二十年也成不了文艺青年,走吧,先去报到吧。” 报到的人很多,三人也不急,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一班前来上课的俊男靓女。 黑八也看得目不转睛,文艺青年的架式还没保持几分钟,又原型毕露,“哎,曹公子,好好盯着,看看有没有正点的小嫚,哥未娶,她未嫁,正好发展。” 突然,他的豆豆眼睁圆了,“哎哟,那不是警花妹妹吗?中国人,真不经念叨!” 岳文一看,正是一身警装的蒋晓云,“真是冤有头,债有主啊!” 曹雷连忙站起来,“文哥,八哥,我知道晓云那天放狗咬过你,看我面上,这事就过去了,行吗?……本来这个班没有我,我可是求我们所长半天,魏所才给我协调的局宣传科,……我来就是为了蒋晓云,呵呵,你们可是我在芙蓉街道最好的哥们,我知道你们俩最有办法,这个忙,你们得帮。” 黑八吡笑道,“可以考虑,忙,可以帮,不过嘛,这中午饭……?” “不是提供午饭吗?”曹雷装痴卖傻。 “好,你不出血,那八哥,我支持你公平竞争。”岳文起哄道。 “好,那我现在就去求爱去。”随着在一起吃喝玩乐,黑八与岳文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好了,好了,我服了,没问题,不就是几天饭钱吗?”曹雷看着不想出意外。 “那,爱是这样求的,……”岳文低头,三人凑上前来,一阵嘀咕,黑八猛地抬起头,挑了挑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曹雷将信将疑,“这能行吗?” “行,听我的,没错的。”岳文学着明星的口气说道。 ……………………… ……………………… 许多人认为,这样的全市培训班,结交人脉是主要的,学习知识是次要的。 现在,曹雷的想法是,求爱是主要的,其它一切都是次要的。 虽然嘴里在应付着黑八在耳边不断的聒噪,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会议室门口。 终于,身材修长却面色如霜的蒋晓云出现在门口,曹雷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干了。 蒋晓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枝红玫瑰赫然出现在自己座位上,“这是谁的花?”她仍然不苟言笑。 坐在她身旁的女生羡慕地眨眨眼睛,“你的啊!晓云,送花的可是个大帅哥!” 另一个女生笑道,“都有人追到这了,晓云,宣传部也挡不住你的魅力啊!” 坐在后面的岳文与黑八窃笑着,黑八得意地拍拍曹雷的肩膀,“中午多点两菜,你还心疼,看,物有所值吧,这女人就爱玫瑰,你看,现在送一支,都晕乎了,再送,那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放心,她就是你的菜!” 看不惯黑八救世主般的模样,岳文刚想教训,却看到蒋晓云四下一打量,真的朝这里来了,“八哥,神机妙算啊,真的过来了!” 三人原本商量的是一天一支,到最后形成震撼效应,送一大束,水到渠成,感情自生,没想一支过后效应就形成了。 黑八得意道,“哥从幼儿园开始就追女人了……” 岳文插上一句,“呵呵,就是一个没追着。” 三个人都盯着蒋晓云,这女人走路自带鼓风机,两条大长腿满场注目,岳文喃喃道,“不对呀,不对呀!” 曹雷正待追问,蒋晓云已到面前,“曹雷,我们关系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一句客套话没有,上来就是质询,岳文急忙装模作样地拿起笔在本子上写起来,黑八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警。 “不是我送的,是岳文。”曹雷马上出卖了岳文。 岳文一听,真是气得就要吐血,他抬起头,正碰上蒋晓云质询的眼光,“怕狗的男人还有这胆量?这样做,有意思吗?”蒋晓云把花朝岳文脸上一扔,扔完就走,弄得岳文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一句话生生给憋了回去,憋得他满脸通红。 “我特么……”岳文重重地把手里的笔扔到桌上,这被人无视的感觉太特么难受。 “对不起啊,文哥,就当替哥们挡一回,回头再谢。”曹雷嘴里说着,脸上却是得意地笑着,就差忍不住笑出声了。 黑八笑道,“这嫚还真强悍,吓得我们的岳书记一句屁不敢放!” 想起上次蒋晓云放狗吓唬他,弄得在全村人面前丢掉了威信,岳文更是生气,他双眉一挑,“我还不信了,拿不下你个小妮子,我就不姓岳!”他低头在曹雷耳边一阵嘀咕,曹雷却苦着脸,“文哥,我不敢。” “你不敢,我敢!”岳文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刷”,“麻烦往前递,递给那位警花!” 曹雷刚要阻止,黑八却惟恐天下不乱,马上摁住了他。 一路上,谁看到纸条,谁的脸上都现出惊异的神色,接着,都回头往后看,追寻着始作俑者。 纸条很快递到了蒋晓云手里,岳文也注意着蒋晓云的反应,蒋晓云却片刻没有停留,“往前递,麻烦交到讲台上。” 黑八也紧张地盯着蒋晓云,闻听此言,忍不住抚着肚子哈哈大笑。 岳文却不服气,“你敢往上交,我就敢再写。” 随着笔记本越来越薄,一张张纸条从会议室后面不断地递给蒋晓云,又从蒋晓云手里不断地递到主席台上,随着主席台上的字条越来越厚,整个会议室都喧嚣起来,来参加学习的多半是未婚青年,自发参与程度都很强,终于,在黑八的鼓动下,会议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口号声,也是纸条上的六个字—— “蒋晓云,我爱你!” 声音由小到大,由强到弱,彻底惊动了宣传部的跟班工作人员。 “保持安静,保持安静。”他也是个年轻人,当他看到蒋晓云白皙的面孔变得通红时,也禁不住笑了。 突然,安静的环境中黑八的声音却骤然响起,如丧考妣,如火烧着,“我钱包呢?……岳文,****你大爷,你别跑,敢情今天订花用的是我的钱!” 众人禁不住又乐了,蒋晓云的眼里也含着笑,她的目光紧随着跑在前面的岳文,目不转睛…… ……………………… ……………………… 工作以后的上课可不同于高中或者大学,讲者会照顾到听者的情绪,也会照顾到听者的时间。 离下班时间很早就下课了,三人正商量到哪去吃,却见蒋晓云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岳书记,等一下”。 黑八、曹雷的目光都是呆呆的,一众青年男女也都颇有兴致地往这边看着,如果这两人好上,这可真是这个新闻班最大的新闻了。 “敢情这招还真好用?”黑八看看岳文。 “我们队长想见你。”蒋晓云走近前来,平静地说道。 岳文一思索,旋即笑道,“那是好事啊!” 蒋晓云看看曹雷,“那坐我的车吧。她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小嫚心动了,呵呵,还假借队长之名!”黑八不满道。 几个路过的选调生也跟岳文开着玩笑,在众人的鼓动中,岳文拍拍没精打采的曹雷,安慰解释几句,却是上了蒋晓云的车。 刑警队岳文已经来过一次。这是一幢独立的办公楼,整座楼里说不出的肃杀与严整。 一间没有挂牌的房间前,蒋晓云用手一指,“我们队长办公室。” “领导住一楼?”岳文狐疑地问,“噢,不过,也对,领导办公室都不挂牌。” 蒋晓云面无表情,作了个请的姿式,岳文一笑,挺胸抬头走了进去。 蒋晓云却没有跟进,“啪”,她从后面带上了门,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不过,过了半晌,却没有听到往常杀猪般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坏了,不会晕过去了吧,蒋晓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她一推门,门却被锁住了。 她一急,转身就往办公室跑,迎面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牌子——法医室。 “晓云,又想用这着吓退追求者啊!我可配合你十几次了!”中年人见怪不怪的样子。 “刘主任,您快打开门吧,怎么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会出事吧?”蒋晓云急了。 中年人也吓了一跳,他急急取出钥匙,铁门却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岳文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肌肉抽搐着,脸色有些苍白。 “你走错地方了,我们队长在三楼。”蒋晓云无力辩解着,她狐疑地盯着岳文,“你,没事吧?” “小儿科,爷是吓大的。”岳文不屑地甩甩头,却用手扶住了楼梯旁的栏杆。 中年人笑道,“嗯,就这个还行,呵呵。”他朝蒋晓云使使眼色,竖竖大拇指。 蒋晓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摇摇头,跟在后面。 两人在前面走着,背后突然传来了中年人愤怒的叫喊,“小子,回来,吐了一地,也不打扫,踩了我一脚,回来!” 岳文一糗,走得更快了。 蒋晓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火冒三涨的中年人,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岳文没有往后看,如果他往后看,他会发现,平时严肃的蒋晓云笑起来,更是好看。 第39章 传说 三楼,阮成钢办公室,门开着,人不在。 蒋晓云放下手里的电话,无奈道,“阮大队到周局那里去了,你到我办公室等会儿吧。” 蒋晓云的办公室在二楼,普通的办公桌椅,普通的大头电脑,但桌上的照片却让岳文不忍移目,照片上的蒋晓云正持枪瞄准,模样英姿飒爽,神采奕奕。 蒋晓云把他让在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就自顾自看起案卷来,她双眉微蹙,仿佛很是投入。 岳文百无聊赖,就打量起蒋晓云来,不得不说,曹雷这小子眼光还真不错,蒋晓云长得很白,这一点,并不象她老爹蒋胜是张黑脸,而且,她身材也很好,身上还有一种倔强坚毅的气质,令人过目难忘。 “看什么,老老实实坐着!”蒋晓云突然说道。 岳文也不脸红,“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又不是嫌疑人,也不是罪犯,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他开始反客为主,“我饿了,能给弄点吃的吗?” 蒋晓云看看手表,训道,“还不到饭点,喊什么饿?” “刚才都吐出来了。”岳文气不打一处来。 蒋晓云忍着笑,低下头,拿出饼干来,她想了想,又把半包已经拆开的饼干放了回去,重新拿出一包新的饼干和一盒奶来。 一个刑警推门进来,诧异地瞅瞅岳文,笑道,“晓云,下班了,怎么还不去吃饭?……男朋友?” 蒋晓云急忙解释,“高哥,不是。这是阮队的朋友,在这等阮队。” 岳文吃得津津有味,也帮腔道,“不是,不敢高攀,呵呵,不过,这警花的饼干就是好吃,嗯,警花的奶也好喝。” 这句话有歧义,高哥马上听出了里面的味道,禁不住“扑哧”笑了,蒋晓云脸一红,却无法辩驳,只能恨恨瞪他一眼,“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她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她赤红着脸把电话接了起来,“走吧,晚上,阮队请你吃饭。” …………………………… …………………………… 蒋晓云的车速很快,话却不多,应该说,只要岳文不开口,她绝不说话。 警车在车流中不断穿梭,很快就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下。 下得车来,岳文跟在她的后面,他发现,蒋晓云换上了一套牛仔装,身上的曲线却更是明显,青春气息怎么也遮挡不住。 “我们队长很能喝。”蒋晓云突然回头说道。 岳文马上明白了,这是蒋晓云的好意,是在提醒他不能拼酒,他马上道,“呵呵,能喝,也是一项特长。” 二楼,包间内,许多红男绿女早已就座,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蒋晓云突然在一间包房门前停下,服务员正在上菜,门是半开的,岳文马上看到了阮成钢正在敬酒,他正要进去,蒋晓云拦住他,“不是这桌。” 包房里,阮成钢还是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左手拿着烟斗。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得出大家对他都很尊敬,只见他说了几句话,右手却是一个敬礼,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看到了吧,三两三的杯子!我们队长破案是个传说,喝酒也是个传说!”蒋晓云看看他。 岳文咂咂舌,没有说话,不过,这喝酒的方式确实够传说。 进得包间,已经有七八个人在座,蒋晓云介绍道,“这是王所,周所,杨所,魏所……”最后才介绍道,“这是岳文,芙蓉街道金鸡岭村——书记。” 岳文一听,全是派出所长,他可知道派出所长在街道、在在区里的分量,饭局那是少不了的,能把这么多所长同时招呼到一块,还让这帮“兵痞”这么心甘情愿在这等着,这姓阮的,在公安局威信很高啊,嗯,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魏东青与岳文见过几面,看着几个所长疑惑的眼神,介绍道,“来,我给大家补充介绍一下,岳书记,工作还不到半年吧?我们街道最年轻的党支部书记,恐怕在全区、全市也是最年轻的吧,王军书记都在常委会上表扬他了。” 一个胖所长笑道,“噢,听说过,就是你啊!这么年轻,就当书记了,大有前途啊!” 一个高个子所长却问蒋晓云,“小蒋,这是阮队的亲戚?让我们过来认识一下?” 蒋晓云不动声色,“不是亲戚。” “朋友,也不对啊,差着远哪,…那让我们过来干嘛?”一个面色黝黑的所长不理解了。 “阮大队什么时候来?”又有一个所长问蒋晓云。 “马上就到。”蒋晓云答道。 “阮大队还没来,我们先喝点漱漱口?”高个子所长提议道,“岳书记,喝啤的还是白的?” “都行。”岳文笑道。 “好,那几比几?”高个子所长紧追不舍。 “我喝酒,从来不论几比几,你随意。”岳文淡淡道。 “嚯,看来是高手啊!”高个子所长一扬手,服务员立马走了过去。 “年轻有为啊,要不这么年轻,就当书记了。”另一个胖所长起哄道。 正说着,阮成钢走了进来,全场的七八个所长象被喊了口令一样,齐齐站了起来。 岳文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警界的“传说”,只见他随意脱下棒球帽,露出刮得青青的光头。 “大家都坐,今天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好长时间不聚了,在一块坐坐,”阮成钢坐下装上一袋烟,旁边一位所长赶紧给他点着,他吸了两口,象突然发现了岳文似的,“给大家介绍一位小朋友,嗯,芙蓉街道金鸡岭村的岳书记。” 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有的朝岳文点点头,有的朝他笑笑。 “晓云,催催菜,来,手把一吧,我先表示个敬意。”阮成钢不苟言笑,但岳文感觉他的气场把全场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包括自己。 “什么不说了,都在酒里!”阮成钢举杯一饮而尽,在他示意下,服务员连倒两次,他都是一口干了,三量三的杯子,就是一斤的白酒,很快,一瓶白酒见底了。 岳文感觉心里有些凉。 放下杯子,阮成钢随意与几位所长聊着,好似根本没有见到岳文似的。 既然能来参加这个局,也都知道阮成钢的作风,几位所长也都是痛快地喝下三杯白酒,但其中两个马上捂着嘴冲了出去。 “老弟,在阮大队面前,可得讲纪律!”魏东青笑道,他脸色绯红,不怀好意地笑着。 蒋晓云看着岳文,正要说话,岳文突然站起来,“阮队,我敬杯酒。” 阮成钢看着他,不说话。 高个子所长叱道,“你懂不懂规矩,阮大队敬的酒你还没喝呢。” 岳文也不搭理他,他端起杯子。一杯,两杯,三杯,一饮而尽,他抹抹嘴唇,“服务员,再拿两瓶。” 阮成钢扫了扫岳文,有些诧异。 岳文举杯走到阮成钢跟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抬手打了一个敬礼,什么也不说,一口喝掉了杯中的白酒。 又是一个敬礼,又喝掉了一杯白酒。 他感觉心中如火似烧,但最后一个敬礼仍然打了出去,第六杯白酒颤抖着灌进肚子里。 他什么也不说,挑战性地亮了亮杯底,周围的所长先是微笑看着,说着玩笑话,等喝到第三杯时,全场鸦雀无声,掉针可闻。 事情发生得太快,蒋晓云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岳文,又看看阮成钢。 阮成钢放下烟斗,站起来,他一下笑了,“原来深藏不露啊!……看来,你也挺了解我啊!” 这次,他没有敬礼,却端起杯子,很快,又一个瓶子空了出来。 ………………………… ………………………… “这是去哪?”黑暗中,副驾驶上的岳文嘟囔道。 蒋晓云看看他,“送你回去。” 岳文醉眼朦胧,“不对,这不是回芙蓉街道的路。” 蒋晓云笑了,“看来你没喝多,还能喝!” 岳文却不理他,含糊着说了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等岳文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一张沙发上,耳边一个高亢的女声正在唱着张学友那首《饿狼传说》。 “她熄掉晚灯,幽幽掩两肩 交织了火花,拘禁在沉淀 心刚被割损,经不起变迁……”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个高个长发的女生正唱得投入,她长发甩甩,扭腰抖胯,眼神火辣,热力十足。 唱着唱着,伴随着“嗷”一声长鸣,就象点燃了高潮的焰火一般,七八个年轻男女兴奋地跟着喊起来,扭动起来,口哨声、尖叫声、摇铃声,充斥了自己的耳朵。 他晃晃脑袋,头却不疼,好酒就这点好处,喝了不上头。 他感觉嗓子干得厉害,看到桌上一瓶啤酒,起身伸手拿了过来,但马上又无力地倚回在沙发上,他的手无力地举着,把清凉的酒水灌进嘴里。 “你还喝啊!”黑暗中传来蒋晓云的声音,岳文却倚在沙发上,连脖子都懒得转一下。 一曲歌罢,众人都围了上来,一个短发小伙子象看到外星怪物似的,“就他,能把酒神喝倒?” “嗯,我也是第一次见阮大队喝多,七八个所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再试试。”传来蒋晓云的声音,“明天整个公安系统就都知道了。 “冲阮大队的人脉与名气,全区恐怕都知道了吧!” 另一个体态丰盈的短发妹子笑道,“晓云,介绍一下吧。” 长发女生却笑着打断她,“介绍什么,动心了?这是晓云的菜!” 蒋晓云打断他,“你们别误会,这是芙蓉街道金鸡岭村的岳书记,王凤,等会你把他捎回去吧。” 高个子女生打个响指,“没问题,举手之劳嘛。”她看看蒋晓云,“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呢?你,不怕我截胡啊!” 蒋晓云还没答话,几个男生笑了,“村里的书记,好大的官!” “金鸡岭,就是那个七十年代,老百姓进城还问rb鬼子走了没有的村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现在村里人吃上饭了吗?” 又是一阵大笑。 岳文看得明白,这些人是一个圈子,可能官二代、富二代都有,从穿戴与手机就可以看出来,遍身上下没有便宜货。不过,他们取笑金鸡岭,却让他极度不舒服。 “都吃上了,”他仍把身子倚在沙发上,“真诚”地说道,“我们现在吃得太好,村里一半人全是胖子。” “噢,吃什么,有机蔬菜?还是有机牛肉?”体态丰盈的女生笑道。 “不是,我们是把牛肉磨成粉,然后晒干,再用铁丝把大米穿孔,把牛肉粉灌进去,再上锅里蒸,很复杂滴。” “有这种吃法?”一个胖男生好奇问道。 “有啊,所以说,胖得减肥都减不下来啊,我们也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再往下,胖子变成傻子喽。” “怎么会变成傻子?”胖男生不解地问道。 王凤看着抿嘴不语的蒋晓云,大笑道,“你们这群傻子,人家在逗你们玩呢,呵呵,可乐死我了,晓云,你从哪找来这么个活宝?” 被取笑的男生顿时怒容满面,但手捏了捏,却不敢有所动作。 “行了,王凤,我们走吧,明天都有事。”蒋晓云话不多,但在这圈人中很有分量,王凤拿起起外套与手包,“岳书记,用不用我们扶你啊?” 岳文摇摇头,跟在蒋晓云与王凤身后摇摇晃晃出了门。 见王凤发动汽车,岳文对蒋晓云说道,“你们阮队怎么样啊?呵呵,如果想谈事,明天我在我办公室等他。”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滚,赶紧转过脸去。 “谈事?”蒋晓云不解。 “嗯,他不是要过来包村吗?” “没听他说啊,……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与他无交集,也不是嫌疑人,你刚才说我是他的朋友,他又请我吃饭,不为金鸡岭的事,都不可能。……嗯,嗝——,刚才在酒桌上,他是想给我个下马威,你们做刑警的,肯定事先也打听过我不喝酒,呵呵,……可是不喝酒……不等于不能喝酒……” 蒋晓云复杂地看着他,“你们,至于这样吗?……这就是你们男人之间的较量吗?” 第40章 形势比人强 女人与女人不一样,虽然都是水做的,但可能做的时候,上帝有时用的是热水,有时用的是凉水。 一路上,岳文深切地感受到王凤就是那热水做的女人,热情,随性,不做作。当岳文知道她是开发区水泥厂老总的千金后,并没有太多惊讶,晚上十一点还在一起的小圈子,普通人显然是进不去的。 酒喝得太多,把他送到街道大院后,王凤又独自驾车离去。 …………………………… …………………………… “都坐了一上午了,等人啊!”胡家嫂子笑呵呵地从村委会外面走进来,“这两天怎么一直没见你啊,呵呵,你不来,你大哥的魂都丢了!走,中午到家里吃饭去!” 岳文也不客气,“嫂子,中午做什么好吃的?胡哥呢?” “到二刚家去了,这熊孩子,好事从来不干,坏事总少不了他,那警车是那么好掀的,他以为是自己家的拖拉机呢!”胡家嫂子快言快语。 岳文又看看窗外,自己在这枯坐一上午,难道猜测不准? 就在他锁上村委会大门时,远处响起了车笛,一辆警用越野车出现在了山边,正风驰电掣般向村委会驶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岳文一笑,重新打开村委会的大门。“嫂子,有人找我,你先回去,中午多添双筷子。” 胡家嫂子却是脸色有些苍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她见着公安心里就打怵。 当叼着烟斗的阮成钢从车上下来,岳文已经坐在了村委会那张破桌子前,煞有介事地打着电话,其实电话早已欠费停机一年多了。 阮成钢走进屋子,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在岳文对面坐下来,见岳文没有理睬他的样子,他摘下棒球帽,露出刮得铁青的光头,开始打量起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来。 岳文也在注意着阮成钢,这人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凌厉,身上的煞气也遮掩不住。 “看你这,也是个穷庙,我那有倒下来的桌椅板凳,还有几台电脑,下午我让人给你送来。”两人间对话的开头,岳文设想了无数次,阮成钢会如何开口,却想不到等来的是一笔“赞助”。 “那谢谢阮大队。”岳文笑道,人家抬手给礼,自己也不能端着,他起身给阮成钢倒了杯水。 “本来早上就想过来,在家躺了一上午,昨天真是有点高,你酒量还成啊!”阮成钢的话语很简洁,虽然与人聊天,但脸上却绷得很紧,无一点笑容。 呵,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岳文暗笑,不过,这人,不装,不做作,还不错。 “在开发区,敢跟我坐下的人都不多,能喝倒我的,你是第一个!哎,你不是不喝酒吗?不过,现在好了,你出名了!今天上午我们家周局还打电话说这事,不过,听说是你,连说了两个不意外,看不出来,你小子在我们家局长心里都挂上号了。”阮成钢的话难得多起来。 “晓云也跟我汇报了,我知道,她至少带过十几人到过法医室,你小子是惟一个没有大呼小叫的,虽然吐了,可以原谅,有种!” 阮成钢语速不快,但语气有力,岳文根本插不上话,阮成钢也根本不跟你客气寒暄,这种单刀直入的坦率马上就控制了全场,让你跟着他的思路走下去。 “你是不是看上我们晓云了,他爸就是你们家蒋书记,但这孩子不错,没有官气,没有娇气,你的眼光不差。” “阮大队,我跟蒋晓云就是宣传班的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岳文感觉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了。 “我明白,不过,你大胆地表达想法,也得顾及人家女同志的感受,虽然她是个刑警,呵呵,不过,我喜欢,对我的脾气。”阮成钢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 岳文有些尴尬,这事真是一时火气上头,做得有些过了,他绕开话题,“阮队,您今天来有什么指示?” 阮成钢收敛笑容,把烟斗在桌侧一磕,“你猜得没错,区管工委决定,由我来包保金鸡岭。”他看看岳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正说着,胡开岭推门走了进来,“怎么,二狗子又来了!又有什么事?”他对警察心里有气,自然出语不驯。 岳文来不及阻止,胡开岭已是看到了阮成钢,他忙打圆场,“二狗子回家吃饭了,这是阮大队。” 胡开岭有些尴尬,阮成钢冷冷盯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好,你们先聊,等会过来吃饭啊。”胡开岭大声说道,他也不邀阮成钢。 看着胡开岭出去,岳文慢慢说道,“我没有意见,您来包村,就是领导,我听领导的。” “别跟我来这些虚的,”阮成钢很不客气,“我这个人,你接触长了就知道了,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事直来直去。”他点上一袋烟,“昨天,我见过卜凡了,也见过刘志广了,那个施忠孝,也找过我,不过,现在卜凡与刘志广,意见高度一致。” “嗯?”这下轮到岳文纳闷了。 “卜凡的意见就是不能收回金矿,刘志广呢,他虽然说了许多废话,但就一句意思,金矿不能回收,回收,金鸡岭会更乱。”幽幽的烟雾中,阮成钢仍面无表情。 噢,卜凡原本性格就弱,现在三十出头打发到政协养老,“痛定思痛”,难免有所改变,他试探道,“两位领导的看法都有道理。” 看阮成钢雷厉风行的样子,接到任务,马上走访,马上请客,看来他是真想在这干出些名堂,不过,不知他到底倾向于哪方,倾向于如何去做。 前面卜凡支持村民,落个铩羽而归,刘志广支持金矿老板,现在弄个灰头土脸,现在谁也不敢确定如何去做。 “你不用试探我。”阮成钢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摞东西来,岳文注意到,象他的行头一样,他的包也是一个大运动挎包。 “什么?”岳文狐疑地接过来,等他一看,手却颤抖了一下,这一摞东西正是金矿主们与村委签订的回收合同,可是这些东西自己明明是交给了陈江平啊。 “卜凡对你评价很高,他让我找你,不过,我先找的是江平,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对你评价更高,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岳文沉默不语,这两个老小子,一个老奸巨滑,一个雷厉风行,凑到一块,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阮成钢直接问道,“说说,你支持哪一方,理由是什么?” “我哪方都不支持。”沉吟半晌,岳文瞪着阮成钢道。 “什么意思?你不要有顾虑,”阮成钢眼睛瞪圆了,“你不是与胡开岭走得很近吗?……没事,有话你尽可以说,不用防着我。” “我说的还就是真话,实话,心里话,”岳文强调道,“其实两方都有道理,从法的角度看,毕竟金矿与村里签订合同在先,从理的角度看,金矿承包后也确实产生了不好的后果。” 阮成钢打断他,“那你的意思就是和稀泥喽!”不满之情开始溢于颜表,“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你不用害怕,有我在,你怕什么?” “呵呵,”岳文笑了,“我真不知什么叫害怕。你让我把话说完,不过,我还真想和稀泥。阮队,我想问您,您过来是想待一时就走呢还是想彻底把金鸡岭的问题解决?” 阮成钢笑了,有些自负,也有些鄙视,“中箭剪断箭杆的事我不会干,再疼也得把箭头挖出来。” “行,”岳文道,“您是刑警出身,我喝不喝酒您都知道,金鸡岭的事肯定也瞒不过您,说不定,您了解得比我还详细。前两天,我去周边街道、去交城看了看,有些挖矿较早的村庄,水都不能喝了,老百姓在山上放羊,好好的一群羊,一下掉地里头去了,山上的电视转播塔也因地基沉陷转移了,这几十万的损失,金矿主并不承担,我怕啊,再过几年,我们金鸡岭也变成这个样子。” 阮成钢抽着烟,仔细听着,“那你还是支持村民喽!你是这个村的书记嘛。”。 “在这个村我是书记,离开这个村我是个机关干部,”岳文不卑不亢,“人的眼界不能只局限于一隅一地。” 阮成钢眼睛一亮,却听岳文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双方都不支持,但从长远角度看,金矿必须收回,不能放私人手里。” “双方都不支持?你还要回收?……”阮成钢不解道。 “对,双方都不支持,但可以平衡。村里收回金矿,但拿出股份给矿主,矿主交回金矿,但继续占有股份,这样,我想阻力会小得多,双方都会接受,这是一条中间道路,平衡选择。” 阮成钢看看他,“嗯,……这样啊,……有点意思。平衡,……好,那就平衡,看来,江平的话不假,你小子确实有水平,”阮成钢沉吟道,突然站了起来,“行,大调子定下来了,我们说干就干,你说吧,下步应怎么走。” “啊,这就干?”岳文吓了一跳,这么雷厉风行的作风他还真没有见到过,“可是,阮队,你我说了能算数吗?”他往上指了指。 阮成钢看了看他,嘴角一挑,“兄弟,不瞒你说,定下我包保之后,也有领导跟我打过招呼,具体我不说是谁了。……呵呵,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破案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 岳文马上明白,也更确定了他的猜测,确实有上面的领导在角力,而他或者陈江平,阮成钢,都只不过是棋子而已,不过他们这三颗棋子,也确实够硬! “走,中午我请客,我们再喝一回,喝完下午我们就开始,大干一场!”阮成钢眸子很亮,浑身上下精干之气十足。” “哎,阮队,里面还有一些细节。”岳文忙道。 “细节再商量,你是不是看我着急啊?这干工作与破案子没有两样,我们省督、部督的案子时间要求比这还急。区工委不是要我们年前拿下吗?我们就得抓紧时间往前赶。” “我的考虑是,如何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留后遗症,我们虽然有这个,”岳文扬了扬手里的合同,“但矿上也让村民签了一份东西,如果打起官司来,再有人干预,有理也说不清,拖个两年三年的,黄花菜都凉了。” “这些嘛,再议,先喝酒,中午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平州律师事务所陶沙,我们在一块商量商量。” 岳文一听,放下心来,阮成钢很有一套,人家早想到了法律层面,并提前着手了,看来区工委让他来包村还真是没的说。 他正在考虑是否叫上胡开岭,想想不妥,他抬眼往窗外一看,一个人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第41章 形势逼人强 岳文起身追了出去,却发现是村委副主任胡开宏。 胡开宏的目光有些躲闪,人也显得很不自然,“岳书记,开岭让我过来看看,你这完事了没有,完事了一块吃饭。” 岳文对胡开宏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当初施中玉活着的时候演出过一场村委会表决的闹剧,胡开宏是支持施忠玉的,但人活世上,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特别是在农村这个挣钱较难的地方,他也理解。 “你跟开岭说一声,中午我不过去了,有事。”他淡淡道。 阮成钢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凌厉而又严肃,身上自带煞气,胡开宏根本不敢正视他,慌忙走开了。 “这人不地道。”阮成钢直接给胡开宏下了断语。 岳文也不评论,“阮大队,我的意见是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重新表决。” 阮成钢抽着烟斗,“行,有些细节,中午再商量。”他看看岳文,“不过,最近你要注意了,你现在可是有些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呵呵,我有数,……阮大队,我们村的那个案子,方便透露一下吗?” 阮成钢看看他,“大家都是兄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认为,施忠玉一案与狗头金有关,前面打晕胡开岭,陷害卜凡,我们认为都离不开金矿这个大环境,大灰狼、二郎神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噢。”岳文若有所思,“阮大队,不如在这对付一顿吧,现在去饭店也都关门了。”他抬手看看,已是将近一点,回到区里,怕是没有饭吃了。 “呵呵,你跟着我,还能饿着你,走!”阮成钢哈哈大笑。 …………………………… …………………………… 在区里,岳文却又是滴酒不沾,百劝不下,惹得阮成钢拍了桌子。 他拍一下桌子,岳文也拍一下,两人互不相让,最后,拍着拍着,竟把阮成钢拍笑了,喝酒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而阮成钢请来的律师陶沙,是一个高个子,与阮成钢一样,也剃了一个光头,穿戴颇为讲究,但性格却颇是豪爽,两人自己自斟自饮,都喝得恬静、舒服。 阮成钢派人把岳文送回了街道,岳文又让黑八开车,把自己送回了金鸡岭。 “哟,几天不来,鸟枪换炮了。”黑八走进村委会,马上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新桌子,……新椅子,……新电脑,噢,我明白了,是不是那晚挖砂,你把给兄弟们的好处都吃了回扣了?不行啊,吃了我的那份得给我吐出来,要不,起码给我弄台笔记本!”黑八羡慕地打开桌上的新电脑。 岳文有些纳闷,阮成钢承诺的是倒下来的东西,怎么都变成新的了? 中国人不经念叨,想谁谁的电话就来了,“兄弟,还满意吧?”阮成钢的声音仍是沙哑,这是烟抽多了酒喝多了的典型特症。 “阮队,不是说倒下来的桌子电脑吗,怎么都成新的了?”岳文一把拉起坐在老板椅上过瘾的黑八,自己坐了上去,椅子“滴溜溜”一转,那真叫一个舒服! “呵呵,看你说的,给你倒下来的东西,那不是打我阮成钢的脸吗?行了,兄弟,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以后尽管开口,这点事,哥还能办到。” 挂断阮成钢的电话,岳文又四处打量一下,嗯,这才象个办公室的样子嘛,“坐。”他朝黑八说道,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说起话来办起事来超有自信。 黑八笑道,“行啊,岳书记,现在才象个书记的样子嘛,”他在另一张桌前坐下来,“要不,我来给你干个副手?” 岳文笑道,“行啊,先从司机干起。” 黑八气得抓起东西就要扔过来,不料,抓到手里的却是一个信封,“哟,这是什么,还挺沉!” 他打开信封,往桌上一倒,一根黄灿灿的东西和一小包东西就掉在了桌上。 “哎呀,娘哎,金条!”黑八一手抓在手里,好象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又放到嘴边咬了一下,“哎哟,真的,真的哎!” 岳文有些愣,显然金条可不是阮成钢所送,看着黑八的样子,他又有些好笑,“八哥,这演技,赶上影帝了,行了,别装了,你爸是局长,别装得象第一次看见似的,净给你爸丢人。” 黑八白了他一眼,赌咒发誓道,“哥真是第一次看见,我爸,那可是个清官,……嘿嘿,要不,岳文,你送给我吧,以后我结婚你就不用随礼了。” 岳文笑得差点茬气,“你连对象还没有,结哪门子婚?” 黑八忙道,“今晚迟远山给我介绍了街道上小学一个老师。”他的小豆豆眼突然又看到了小纸包,又兴奋地催促道,“快看看,这个小包里是什么?” 岳文笑着打开小包,突然,他手一抖,猛地站了起来,小包里的东西也掉在了桌上,“吧嗒”,黑八手里的金条也掉在了桌上。 “手,……指头!”黑八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嘴唇也不停哆嗦着。 特么地,赤果果的威胁啊!岳文骂道,这意思很明显,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了! “文,我得回去了,晚上还要看对象呢!”黑八再也顾不得金条,抬腿就往外走。 岳文跟在他后面,喊道,“我明天跟刘书记汇报一下,你来干金鸡岭的副书记。” “不干,打死也不干。”黑八的两条小短腿迈得更快。 “金条,你不要了?”岳文笑逗他。 “不义之财,不要!”黑八更坚决。 两人走到猎豹前,却都有些愣,不知什么时候,车子的左前轮被人扎了,车胎无力地瘪在地上。 看着黑八惊恐的样子,岳文强笑道,“谁这么不要脸,我们八哥找个女朋友,至于妒忌成这样吗?” 黑八看看他,却仍是沉浸在恐惧中,哆嗦着不答话。 岳文搂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这是有人在警告,人家想要动手,也不会使这些小动作。”看着黑八仍愣在原地,他招呼道,“过来搭把手啊,愣着干什么!” 两人支起千金顶,拿出备胎,麻利地换上。 干着体力活,转移了注意力,黑八终于冷静下来,“看不出啊,你换轮胎还挺熟练。” 岳文自豪道,“那是,哥跑长途那阵儿,你还是孩子呢!” 两人又要斗嘴,岳文的手机响起来,岳文一看,不出所料,正是大灰狼的电话,他笑着看看黑八,“看来,正主也挺着急。” …………………………… …………………………… 吃饭,虽然一天三次,但早已不再是为了单纯吃饭而吃饭。晚上六点,望海楼。 看着施忠孝笑呵呵地从楼里迎接出来,一脸忠厚,满面热情,一个五十多岁的家财万贯的人如此谦恭,一刹那间,岳文都有些感动了。 但想到那截手指,他马上又高度警惕起来。 施忠孝笑着在前面引路,“岳书记,知道你平时场合多,电话有点晚了,呵呵,今天主要是在一块聚聚,你看你上任后,我们也没在一块吃个饭,……要不今天就到区里,我倒是觉得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实实在在更好,区里的饭店虽然装修得挺好,但东西不如我们这新鲜,做得也不如我们这里口味好。” “对,一个村的就要实实在在的。”岳文也做了个礼让的姿式。 包间里除了施忠孝并没有别人,岳文刚想说话,施忠孝马上止住了他,称呼也变了,“小岳,呵呵,我比你大几岁,应该说,跟你父亲差不多,我这样叫你没意见吧?有些话趁着我还清醒,我想先唠叨几句。” “没意见,您说吧。”岳文很干脆,他的目光却随着施忠孝游走。 施忠孝不紧不慢地从手包里取出几张纸和一张卡,慢慢推到了岳文面前。 岳文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施忠孝。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施忠孝倒也不尴尬,“都是聪明人,我们不说废话,这是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是老哥的一点心意。”他看岳文并不惊讶,自己心里反而有些惊讶,这二十万,砸晕一个领导他感觉都是没问题的,但他接着说道,“现在呢,房价太贵,你又刚毕业,这几张单子呢,是下午在售楼处刚交的钱,富华苑小区,一百二十六平方,……房产证上还没有写名字,只要你同意,明天小郎就跟你去办理手续,呵,你在开发区也正式安家了。” 看着施忠孝“真诚”的目光,岳文端起茶杯,却仍不说话。 施忠孝笑道,“这些你别嫌少,以后用得着老哥的地方,只要你开口。”他眼光一挑,“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天窗我打开了,亮话也说了,怎么样,你表个态。” 岳文看看他,特么的,早知宴无好宴,但上来就搞逼宫这一套,他还真干得出来! 他也“真诚”地说道,“老哥,我很想拿,但我胆小,真不敢。……呵呵,你要我收下的话,我恐怕纪委的茶我都喝不着了,得直接去检察院了。” 施忠孝目光一闪,“老哥我,是真心诚意的,就想结交你这个兄弟。” 岳文却站起来,“老哥,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可不敢吃这顿饭了。”不等施忠孝阻拦,他拉开门就往外走。 施忠孝阻拦不及,岳文已然跑了出云,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紧追着在后面喊了几句,岳文却就是不回头,他气得一把抄起茶壶摔在地上。 就在他火冒三丈气得在包间里来回走的时候,一名服务员走了进来。 “您是施总吗?有位客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服务员手里是一个信封,施忠孝接过来,里面沉甸甸的,他嘟嚷一句,随手把信封放在桌上。 ………………………… 迫不及待离开饭店,猎豹的速度很快,岳文急切地想见到阮成钢。 此时正是晚上吃饭时间,公路上的车不是太多。 岳文边走边考虑,不由有些分神,当一辆块头庞大的越野不知什么时候与他并驾齐驱时,他也不知道。 “咣”,越野车突然就撞了上来,岳文明显感到车身一斜,他急忙握紧方向盘,猎豹才重新回到公路上,他往左一看,这才注意到来者不善,但却看不清对方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靠,他一踩油门,猎豹如离弦之箭,冲进无边的黑夜里。 可是对方的越野提速也很快,岳文稍微一踩刹车,越野车再次撞了上来。 “去死吧!”岳文突然把刹车踩到了底,同时把手刹猛地提了起来。 越野车正在全力加速,向右猛打着方向盘,就在他向前看一眼路况的时候,再收回眼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边,猎豹不见了。 越野车来不及减速,快速冲向了公路一侧,车上的司机还来不及多想,只听着伴随着自己一声大叫,“砰”地一声巨响,车子撞在了路边的杨树上。 粗大的杨树歪向了一边,车上的司机却趴在了安全气囊上,晕了过去。 看着越野车撞得稀里哗啦,岳文挑挑双眉,“爷走南方的时候,什么事没经过,吃着方便面照样开车,大货车别车我都不怕,小样!” 他又发动起车来,掏出了手机,“阮哥,有人撞我的车。” 电话那头传来阮成钢沙哑的声音,“兄弟,看来形势逼人啊,我们也得出手了,这样吧,明天开会!” 第42章 我的话就是法律 天气越来越冷了,哈口气,村委会的玻璃上都留下一层雾气。岳文今天起得很早,生起炉子后,他静静地等着决定这个村命运时刻的到来。 不到八点,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大家打着招呼,寒暄着,议论着,拉着家长里短,说着左邻右舍。 不过,同样的村委会,同样的会议室,同样是来参加会议的金矿老板们,也同样是来参加会议的街道干部们,但主持会议的人,却换成了阮成钢。 街道在历经卜凡、刘志广两个包村领导后,改由陈江平亲自包村,当然,他是不会直接出面的,具体工作还是要由迟远山和万建设来做。 会前阮成钢也与岳文沟通过,岳文想让阮成钢来主持,阮成钢却自嘲是个粗人,硬是又把岳文推到前台。 见阮成钢不容动摇,岳文也不再推让。 简单把阮成钢介绍给在座的大家后,金矿老板们的眼光中多了敬畏,但却无人讲话,岳文知道,大家仍是惟施忠孝马首是瞻。 施忠孝看着他,他也看着施忠施,前几天的事,都象没发生一样。 “今天,在我印象中是第三次开会。”岳文看看一个个沉默的金矿老板,此时却无一点聒噪,施忠孝仍如前两次一样,一言不发,他烟抽得挺凶,烟雾笼罩了他的脸。 “今天开会就一个事,简单说,就一句话,就是回收金矿。” 原本以为这句话就象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会议室里会炸锅,但没想到的是,金矿老板们出奇地平静,偶尔响起的手机铃声,马上又被关掉了。 噢,方案提前泄露了?岳文顿时有种预感,他下意识地看看胡开宏,胡开宏却扭过头去,眼光四处游离。 阮成钢却仍是不发一言,他抽着烟斗,施忠孝抽着中华,众人也比赛似地抽着烟,阳光照射进来,会议里一片烟雾腾腾。 不管了,岳文一摆手,“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商量回收不回收,是商议一下怎么回收。” 二能“腾”地站了起来,“我不服……” “你先坐下。”哟,马前卒跳出来了,岳文马上打断他,“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机会。”他看看胡开岭,胡开岭拿过一大摞合同,摆到桌子上。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合同上,施忠孝脸色阴沉,看看胡开岭,又看看岳文。 “这是上次大家与村里签订的回收合同,有合同在,我们就按合同办事。”岳文道。 “我们这也有合同。”一个叫胖三的金矿老板,拽着肥肥的身子,也把一摞合同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先跟村里签的承包合同,大家看清了,是我们先签的。” “你那个合同是卜凡逼我们签的,不能算数。”另一个金矿老板补充道,马上,在坐的各个金矿老板都随声附和着。 “你们这个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代表会,甚至连村两委都不知道,不算数。”胡开岭到底是忍耐不住了。 “噢,是吗?”二能斜着看了他一眼,“我们还有这个,全村老百姓都同意了,还用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又有一个矿老板拿出一摞纸来,上面一个个红色的手印歪歪扭扭,却很是刺眼。 阮成钢抽着烟斗,冷眼旁观。 岳文拿过来看了看,“你们不是说回收合同是卜委员逼签的吗?你们这个也是逼签的,村民们不会同意的!”他轻蔑地把合同往桌上一扔。 “这能算数吗?合同才有法律效力,回收合同在最后,最有法律效力。”胡开岭吼道。 “哟,跟我们讲法律,我不懂!” “我们不管,反正退矿合同是逼签的,他们会求访,我们也会求访,我们的工人也不少,要不,谁特么地都不用过了,我们也去求访算了。”二能开始耍横。 其余老板马上又开始附和. “走,开什么***※屌会,都去上访算了!” “我们还不信了,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 岳文看看金矿老板们开始闹腾,马上知道有人提前报信,这伙人做了准备,他们胡闹一通,正好把这个会搅黄了!以后再开,恐怕真要开成万金油了! 眼看要纠缠不清,人就要走,他看看阮成钢,阮成钢也在看他,胡开岭更是一脸急色,却不断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好,那合同我们不要了。”岳文伸手把两大摞合同跟村民的签字抓在手里,他起身转了转,突然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投进了炉子里。 几个金矿老板马上炸锅了,离得近的手忙脚乱地打开炉盖,往外抢着合同。可是炉火熊熊,炉盖一开,却是烧得更加旺盛了。 “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不要这些东西了,现在,支村两委决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重新决定金矿是否回收,”一阵慌乱后,众人都回到座位上,但所有人的眼睛都锁定了他,“如果金矿收回,在座的各位除了享受村民的股份以外,额外增加一部份股份,作为补偿。” 差点偏离轨道,岳文暗叫一声,好在自己当断则断,把这些人重新拉了回来。 阮成钢暗笑,此时却轻松下来,他点上一袋烟,烟雾马上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众人却都沉默着,许多矿老板都把目光投向了施忠孝。施忠孝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他也不打招呼,站起来就往外走,“老陆,什么事?”来电是公司的副总陆德江,他知道自己今天开会,且生死攸关,这时候来电肯定有事。 “施总,刚才接到街道通知,说是年底进行安全整治,所有矿山一律停产。” “街道的通知?整治到什么时候?” “据说是区里下的通知,只说年前,具体时间没说。” “啪”地一声,扣死了手机,施忠孝阴沉着脸点燃了一支烟,这前有伏兵后有追兵,看来今天自己还是低估了形势,他想了想,把刚抽了两口的“中华”摔在地上,狠狠捻了两脚,重新走进会场。 岳文注意到施忠孝那张要拧下水来的黑脸,停产,是他跟陈江平汇报,陈江平亲自拍板的结果。 前天,交城的金矿突然出现塌方,出现安全事故,全市的矿山企业都展开了自查自纠,借这个上方宝剑,正好可以对金矿企业无限期停产。 但,事故也带来了不好的后果,区管工委对金鸡岭问题的解决却催得更紧,年前彻底解决的时间表再一次被提了出来,并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让陈江平与阮成钢都很有压力。 “同意重新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有没有?”岳文说道。 一只手,两只手,带头的仍是当初卜凡回收金矿时那个五十多岁的矿主,见其余金矿主都愤怒地象要把他吃了,他犹豫着又把手放了下去。 岳文暗笑,这是他让胡开岭晚上做工作的结果,他需要有个出头鸟,有个好榜样,现在二能等人只能愤愤地看着榜样,而下面,他要做的,就是如何充分发挥榜样的作用了。 “我有话讲。”阮成钢、岳文、胡开岭的眼光不约而同都转向了一人,正是施忠孝,他满脸乌云,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我咨询过律师,我们原来签定的合同符合法律程序,卜凡那样做,本身就不符合法律,现在合同虽然烧了,但也是有合同的,村委再开会,符合哪条法律规定?” 岳文刚要讲话,一直沉默的阮成钢却开口了,他一摆手,施忠孝也不说话了,“合同只要签定,就有法律效力,三份合同纠缠一起,太乱,我赞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重新确定,你要问符合哪条法律,我在这就告诉你,……我的话就是法律!” 他语气虽慢,但气场强大,施忠孝一时竟哑口无言,两人对视着,却都再不说话,一个叼着烟斗,一个抽着香烟。 好半晌,施忠孝方道,“村民代表大会,可以开,如果定下来要我们交回金矿,我们交,不过,我不要村里的什么股份,我要求村里现款补偿后面几年的损失,你们呢?” 听到有真金白银,二能等一众矿老板马上附和,就连起初表态同意的矿老板也改了口风。 “不算我们每年交给村里的……” 胡开岭马上打断他说,“你们的承包款欠着两年没交了。” 施忠孝却不接他的话茬,“我们的损失估个数,减去每年我们上交的承包费,三千万,我再往下压压,一千万,一个子不能再少,少一分钱我卷铺盖到区工委打地铺去!” 他的大痞风范终于显露出来,“我不管什么刑警队长,也不管什么村里书记,行的话你们就收,我的话虽然不是法律,但是道理,对不住各位,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走出会议室。 ………………………………… ………………………………… 一分钱难死英雄汉,何况是一千万。 金矿老板退场后,众人都到了胡开岭家,阮成钢也来了,是胡开岭亲自邀请的。 只要一心为村里,为老百姓,这个耿直的汉子不计前嫌。 “可以从市里借些。”迟远山试探着说道。 “呵呵,我听说啊,一次常委会,管委副主任刘清华包保的一个企业资金有困难,想从区财政上借点,当场让王军书记训得头都抬不起来,王书记说得很明确,企业行为千万不能跟政府行为发生交集,包保企业不是要用区财政的钱替他周转,如果谁都能用,真成了一些人的小金库了!”阮成钢难得的和蔼,“你们家陈主任恐怕也不敢去提吧!” 迟远山面色一囧,阮成钢继续说道,“区里一年的财政收入本来不多,但区里用钱的地方太多,现在正是开发区最困难的时候。”他不好打击大家积极性,“我认识一些企业老板,先借一部分,等金矿收回来就有钱了,再还给他们,凑个几百万我看不成问题。” 胡开岭也说道,“发动全村老百姓,有多少先往外拿多少。” 岳文笑道,“胡哥,你在农村这么多年,老百姓你还不了解,你发钱给老百姓可以,让老百姓从兜里往外掏钱,虽然知道收回金矿对自己有利,你看,最后有几个肯往外掏钱的!” “找街道几个企业挪借一下!”黑八凑趣道,众人都没动筷子,他也强忍着,但如果不发表意见,好似自己无能似的,刚才听到阮成钢的话,启发了他。 “你去挪借,保证无一人借给你。”岳文吡笑道。 “为嘛?”黑八不解。 “我保证,今天中午,街道所有的象点样子的企业都会接到电话,不能借给金鸡岭一分钱。” 迟远山笑着,却是有些不信,他掏出手机,说了几句,好象不信似的,接着又打了几个电话,最终看看大家,无奈地摇摇头。 阮成钢点点头,“姓施的年轻时在开发区就有一号,看这个架式,我的话也要打些折扣了。” 岳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托着一块自磨的豆腐,他也不嫌冷,大口吃着,“嗯,还是嫂子做的豆腐香,大家别愣着,快吃饭吧,呵呵,不用担心,我给大家立军令状,一周内拿回一千万来!” “一周?一千万?”黑八笑道,“吹吧,吹牛不上税。” “一周?”阮成钢也不相信。 岳文笑笑,“来吧,吃菜,我都饿了。” 第43章 state enterprise 有了上次挖沙的事,胡开岭倒是对岳文无条件相信。 而阮成钢心胸颇大,也有自己的思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们不能让姓施的牵着鼻子走,这些年他们也在金鸡岭赚够了,给他们补偿是情义,不给是公道,在我面前,好好说话可以,再充大爷,我就让他知道大爷不是那么那当的!” 说归说,不过,大家都明白,翻脸收矿那是下策,和谐回归才是正道。 在这期间,大灰狼也找过岳文,不是为自己,却也不是为金矿的事。 从来街道办事处的第一天,岳文就认识了大灰狼,凭心而论,岳文对大灰狼印象很是不错。走南闯北的经历,让他评价一个人,不看他的职业,也不看他的履历,更不看他的家庭,而是看这个人的人性。而大灰狼,撇开表面的的粗犷,实则仗义大方,古道热肠。 这次大灰狼来找他,为的是白面狗。 自从上次在交矿地底下投掷小炮,而被施忠孝作为替死鬼推出去后,白面狗一直在看守所里待着,没审也没判。 白面狗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父亲。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大路无人问。有这么一个家庭,白面狗的亲戚也早都断绝了来往,白面狗能指望的,也只剩大灰狼一人。 大灰狼拿着手下这帮兄弟没说的,虽然发火时也打也骂,但从内心里是真拿他们当兄弟看,兄弟们也都尊重他。为白面狗的事,大灰狼不止一次找过施忠孝,施忠孝却不管不问,让他实在伤透了心。 公司的的副总陆德江,也就是跟着施忠孝从gd过来的那位,倒是去过刑警队几趟,但也无功而返。 看到岳文与阮成钢关系很熟,大灰狼又把希望寄托在岳文身上,但自然是背着施忠孝过来相求。 岳文没有推诿扯皮,一口应承下来,惹得一直在施忠孝那碰钉子的大灰狼唏嘘不已。 ……………………………… ……………………………… “去秦湾?真的假的?”黑八又一次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却是有些将信将疑。这次出车,他自己强调,纯粹是看哥们情义,私下帮忙,上次的断指,真是让这哥们吓破了胆。 “真的啊,我什么时候还说过假话。呵呵,今天带你去秦湾潇洒走一回。”岳文笑笑。 黑八瘪瘪嘴,翻了个白眼,却推门跳下车去,“你十句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不行,别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靠,我一个党支部书记,好歹也是一方封疆大吏,怎么着也管着三四百人呢,我吐口唾沫是个钉。”岳文也不着急,他知道黑八好玩,他的屁股与组织办的椅子接触不了几分钟,就想往外跑。 “还封疆大吏,你顶多就是个豆包干粮,吹,你就吹吧。”黑八犹豫着还是不上车,岳文嘿嘿一笑,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个号码,黑八一看,马上眉开眼笑,岳文却作势往下赶他,可是这次,八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手把方向盘,怎么赶都赶不走。 岳文舒服地坐在副驾驶上,黑八的车技,他观察过几次,比一般人要强,开车是需要天赋的,他一直强调,八哥是属于那种天赋中等的。 “岳书记,我就知道,有好事,你肯定想着我。”黑八腆着脸夸奖着,不过岳书记三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岳文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车子驶上公路,撒欢儿狂飙起来,“最近你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不是承诺施忠孝一个周时间吗?五天过去了,你忙什么呢?可别到时一个钢镚都拿不出来,丢人的是你自己啊!” “别急,今天就是为这事,呵呵,只要成了,有你一半功劳!”岳文神秘道。 “我不信,你大老远跑到秦湾,自己的马子不找,泡个小嫚,就能解决一千万,我不信!”黑八的豆豆眼鼓得圆圆的,满脸的不相信。 “什么叫自己的马子不找?我这就象,……啊,……就象那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你这只小鸟,安知鸿鹄之志哉?”岳文眯起眼睛训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斗了个不亦乐乎! 车子一路不停,到快中午的时候,停在了秦湾大学门前。 黑八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禁咂咂嘴,“秦大的小嫚,就是漂亮啊!”他又担心起来,“你这样来找人家,人家会见我们吗?” “放心,都联系好了。”岳文拿出电话拨了起来,“你好,小袁,我是开发区的岳文啊,啊,是啊,我们已经到了,好,你在掷剑湖,知道,我怎么会不知,我在秦大上了四年学,好了,师妹,一会儿见!”他朝黑八眨眨眼睛。 黑八竖竖大拇指,两人会心一笑,车子慢悠悠就驶进了秦大校园。 秦大依山而建,校园建筑也别具一格,初冬的上午,风景也并不全是萧瑟,等到了掷剑湖旁,水面清冽,野鸭起舞,更有一番风致。 他们的车刚停下,一个漂亮的女生就朝他们走过来,她长发飘飘,衣袂轻扬,素面含笑,正是他们在金鸡湖畔认识的女子――袁疏影。 岳文还没下车,黑八早弹了下去,“嗨,小师妹,我们又见面了。” 袁疏影却笑道,“你叫我什么?”她的目光如两泓秋水,清澈而明净,岳文不由地没来由心里一跳,他感觉到那目光射到了自己的心里,自己也仿佛融化在秋水中一般。 看着黑八热情地套着近乎,岳文掀开后备厢,拿出一兜柿子,“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是我们金鸡岭树上的柿子,绝对自然无公害。” 袁疏影大方接过来,“谢谢啊,秋天的金鸡岭,真是迷人,柿子树我也画过,呵呵,我爷爷最爱吃这种山上的冻柿子了。” 见她高兴,岳文趁机邀请道,“冬天冰雪覆盖的山上,也自有一番神韵,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袁疏影笑道,“你这算邀请吗?” 黑八被冷落一边,很是不满,插空马上说道,“你过来,我们管吃管住,全程服务。” “就算是吧,”岳文也笑道,“呵呵,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师兄邀请师妹,还说得过去吧,八哥?”” “师妹?”袁疏影看看岳文,又看看黑八,突然捂嘴笑起来,“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你不是秦大美院的吗?”岳文有些不解。 “是,是,”袁疏影好容易止住笑,“我是秦大的,不过,我可不是学生,而是……是这里的老师!”袁疏影抚抚掠过脸前的长发,调皮地翘翘嘴。 “老师?”岳文和黑八都大吃一惊,两个面面相觑,“你也是今年毕业留校的?”岳文迟疑道。 “不是,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年,呵呵,少年,电话里你说你今年刚毕业吧,那我可正儿八经是你的老师。”袁疏影开心地调侃道。 正巧有几个学生过来,袁疏影爽朗地跟他们打着招呼,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极富女人的魅惑。 岳文看看黑八,黑八也看看他,脸上却是忍不住的坏笑,他看着袁疏影,小声笑道,“呵呵,文啊,我很同情你啊,呵呵,泡嫚泡到自己老师头上了,哈哈,还小师妹,你这个大傻帽。” 黑八竟笑得不可自抑,捂着肚子蹲到地上,惹得一帮学生纷纷朝这里驻足。 “大老远的跑过来,不光是为了看我吧?”袁疏影又笑着走过来。 谈起正事,岳文马上顺竿往上爬,这次是改了称呼了,“袁老师,有件事你得帮我。”他很自然地说出了想拜访交矿集团的老总王永平,站在一边的黑八惊奇地看着他,这人太能装了,嫚泡不成了,真当成老师尊敬了。 袁疏影笑了笑,调侃道,“既然你这么尊敬我这个老师,又是这个学校出去的学生,那,我就打个电话试试吧,不过,不一定好用啊!” 岳文高兴道,“肯定好用,要不,我们恐怕连交矿的门都进不去!”他认真地看着袁疏影,“你也不问问我们去做什么?” 袁疏影已经在拨着号码,“肯定有正事了!” ………………………… ………………………… 国企,英文译作stateenterprise,是一种经济产物,很有特色。 当岳文与黑八把车开进这个产物的内部时,除了办公楼前一巨大的金斗雕塑以外,岳文的感觉与普通的机关大院并无两样。 但两人走进办公楼,楼内的装修却比芙蓉街道不知高出几个档次,当一个个子高高、穿着剪裁得体工作服的漂亮女人把他们让到接待室,黑八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瞧你那点出息!”岳文训道,顺手拿起茶来,“嗯,到底是stateenterprise,接待茶都比我平时喝的茶好。” “啥死?”黑八眨眨小眼。 “露怯,离我远点,四级是不是都没过?”岳文轻蔑道。 黑八暗地里瘪瘪嘴,却转身朝接待的女人笑道,“王总什么时候见我们?”岳文知道,他这是在没话找话,故意想与漂亮女人了聊上几句。 漂亮女人笑了,“王总正在开会,麻烦您稍等一下。” “我们有预约。”黑八马上挺直了腰杆。 漂亮女人却笑了,“王总每天的预约能从早上排到晚上,您稍坐一会儿,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看着漂亮女人娉婷而去,黑八的眼睛又直了。 岳文笑道,“八哥,我总算知道你身上还有些肌肉了,而且很强大,一般人比不了。” “噢?”黑八惊奇地转过头来,自个看看胸肌,又捏捏自己的胳膊,“哥以前也练过”。 “呵呵,什么啊,不在这,在这”岳文突然伸出食指与中指直戳黑八双眼,吓得黑八一下躲一一边,“那,就是你的眼部肌肉,拉长个十几米,我看不成问题,呵呵,”他压低声音,“来,告诉我,眼睛粘到人家屁股上,是什么感觉?” 黑八一竖中指,“我就知道你没好话,去死吧,离我远点,一边等着去!” 可这竟一语中的,两人等来等去,杯里的茶叶都续了几次了,直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仍未获得王永平的接见。 第44章 也是讲功利的 黑八起初还装模作样找到漂亮女人,借机说笑几句,可是后来,肥肥的屁股再也不愿抬起,只剩哀声叹气了。 “文,正主连毛都没见着一根,你还要找人家借一千万,哥看哪,人家半分钱,都不会借给你!” 岳文笑道,“八哥,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闲着也是闲着,黑八勉强提前精神。 “如果我能借到钱,你给我免费当一个月司机,怎么样?” “行,如果借不到,那猎豹让我免费开一个月。”黑八胸有成竹。 眼看胜券在握,黑八情绪逐渐又高了起来,“再去调戏调戏那漂亮的小嫚,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那都是小嫚她妈了,八哥,你研究过女人没有?”岳文眯眼笑道。 “噢,何以见得?”黑八马上求知欲马上爆表,一幅虚心求教的表情。 “嘿嘿,感觉!”岳文吡笑道。 “去死!”黑八愤愤道,站起身来扭着肥肥的屁股走出接待室,茶喝得有些多,岳文正想起身去上厕所,却与疯跑回来的黑八正撞个满怀,“快,快,……会开完了,特么地,如果我不去,她们都不来通报一声。” 岳文马上走出去,却见漂亮女人也走了过来,“不好意思,王总马上要到秦湾,两位再约个时间吧,让你们等这么久,不好意思啊!” 岳文一听急了,再约,那得猴年马月了,再说,施忠孝那边也不等人啊! “王总走了吗?我就需要五分钟时间,”他急急地说道,看着漂亮女人脸上有些犹豫,“三分钟,三分钟就行,你看我们也等了一下午了,大姐,帮帮忙!”、 漂亮女人看着他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下次吧,王总确实没有时间了。”她已看惯这样的场面,低声说了句“抱歉”,就转身而去。 岳文看看黑八,黑八懊丧道,“奶奶的,等了一个下午,人没见着,饭还不管,没见过这样的!” 岳文却吼道,“走,愣着干嘛!” “到哪?” “到车里去堵他!” 等两人跑到电梯旁,已关门满员,两人马上急急下楼,一路上,交矿集团的人纷纷躲避,这两人跑得太急了,特别是那个黑胖子,撞上肯定会把人撞飞了的。 两人百米冲刺、气喘吁吁跑到楼前,谢天谢地,那辆号码特殊的轿车还在,黑八弯着腰蹲在地上,“我靠,你想累死老子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早知道,跟着你出来,就没个好!” 岳文顾不得理他,却朝大厅走去,黑八一看,那天与袁疏影一起吃饭的中年人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岳文马上上前,一个年轻人却从后面快步而上挡在了王永平的前面,他礼貌地阻拦道,“您找谁?有什么事请跟我说吧”。 岳文知道,如果与他纠缠下去,怕是一辈子无法靠近王永平了,“王总,王总,我是来送狗头金的!”情急之下,他大声喊道。 黑八一愣,狗头金,在哪?他马上省得了,这是岳文在撒谎,这家伙,真是顺嘴就来啊! 果然,王永平慢慢停下了脚步,“你是……警察?” “呵呵,我不是,”岳文挣脱年轻人的阻拦,他朝黑八一使眼色,黑八却是没有眼力价,他只得自己介绍道,“我是芙蓉街道金鸡岭村党支部书记,我姓岳,叫岳文。” “噢,小影说的就是你?”王永平瞪他一眼,“你找我就是为这事?也不对吧,找回狗头金是警察的职责吧。” “是警察的事,也是我们金鸡岭的事,但我们想把村里的金矿收归集体,想请您帮助。”岳文快速说道。 他与阮成钢深入探讨过,其实,金鸡岭发生的任何事,都与施忠孝有关,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但他肯定也知道或围绕他,而如果收回金矿,那杀人案会有线索露头,狗头金也会露出马脚。 就是前面打晕胡开岭,陷害卜凡,肯定也与施忠孝脱不了干系,背后可能也有刘志广或者其他人的影子,因为没有人会对机关里的作息与运行比他更清楚。杀人当晚,打电话给自己,打电话给胡开岭,包括那天打给刑警队的电话,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噢,收回金矿,这事与交矿无关吧,找回狗头金,……挽回国家损失,那是警察的职责,好了,我要走了。”王永平看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算了给了袁疏影面子。 岳文马上跟上他的脚步,“现在交矿集团因为盗采,每年损失也得有一千多万吧。” “那是矿上的事。”王永平丝毫不为所动,他快走几步,一个司机模样的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前,刚才阻拦他的那个年轻人已经打开了车门。 “王总,请您看在袁老师的面子上,给我五分钟时间。”岳文急道。 “如果不是看小影的面子,你都不会站在我跟前。”王永平面无表情。 “王总,我保证,这帮人散了,没有人敢再到交矿来盗采。”岳文快速说道。 这下,王永平站住了,他笑了,但不是友好愉快的笑,而是那种揶揄嘲讽的笑。 “你们收回金矿,这帮人没有了据点,还能到哪里去?还不是把这股祸水都引到交矿这来了?他们现在有自己的矿,尚且乱采乱盗,没有自己的矿,还不是要变本加厉!” 王永平再也不理岳文,眼看几步就要走进车去,岳文双眉一挑,紧走几步,“砰”地一声,关死了车门。 这下就象捅了马蜂窝,开车门的小伙子不乐意了,司机也从车下跳了下来,几个簇拥在王永平身后的人马上挡在了王永平的前头。 黑八一看形势不妙,马上溜号,岳文啊岳文,你小子充什么大瓣儿蒜,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不是在你的金鸡岭! “把手拿开,你再不放,我动手了!”司机年轻气盛,也很盛气凌人。 岳文看看王永平,平静、恳切、执拗地道,“再给我五分钟,王总,我不说完,我不会让你走。” “小伙子,走开,这里是交矿集团,还轮不到你来撒野!”一个中年人终于憋不住了,从王永平身后来到岳文跟前。 王永平盯着岳文,一言不发。 岳文也管不了其它了,“王总,人以利聚,无利则散,现在这些人聚在一块,是有利可图,如果没有利益,就会作鸟兽散,况且里面有命案,把这些人绳之以法,以儆效尤,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来盗矿。” 见王永平不说话,他马上继续,他的语速很快,就象机关枪一样,但吐字清楚,清晰可闻,“收回+破案,这以后就会成为一种模式,如果这个模式在金鸡岭先成功了,全区都会推行,这是大趋势,这帮人身上多少都有违法行为,把这帮人打散了,以后金矿损失会小得多。” “噢,那你们做你们的,找我干嘛?”王永平终于发话了。 “我们想把一部分股权卖给你。”岳文终于说到了正题。 这也正是他的思路,施忠孝不要股权,就把股权卖给交矿,用交矿的钱解燃眉之急,这其实就是多拐了道弯罢了。 可王永平的眉头却皱得更弯了。 岳文马上拿出几张纸来,“金鸡岭上全是富矿,并且施忠孝他们不舍得挖自己承包的矿,全到你这来挖,你看,这是我们的矿区规模、矿床品位。”这是几天来岳文从交矿集团挖来几个技术人员,大致做了个报告。他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 王永平身边的人见王永平没有表示,也放松了警戒,岳文顺利地走到王永平身边,把资料交给他,“我们也测试过,施忠孝他们丢掉的废弃矿石,有些矿石的品位都比交矿的高。”。 但王永平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递给了刚才那个中年人,中年人接过来,却是仔细地看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吧。”王永平看看岳文,“有事跟钱总联系。”他走上车去,司机把门一关,车子扬长而去。 “完喽,完喽。”黑八苦着脸走上前来,“白费劲了!” 岳文拍拍他,眼里却盯着钱总,钱总仔细看了一阵,“这是我们家的技术员出的报告吧?你们的矿床品位能有这么高?” 岳文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啪”地放下了,嫌货才是买货人,得了,有门了! …………………………… …………………………… 自家技术人员作出的报告,钱总只需叫人来一问,就知真伪,浸淫这行这么多年,这点水平还是有的。 但谈判拖得时间却是很长,等钱总陪岳文与黑八吃饭时,已是到了晚上十点,而且只是达成一个初步协议。 回到金鸡岭,胡开岭听到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赶到了村委会。 “他们还要董事会批,我们这也得要街道批吧,这钱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呢?”胡开岭还惦记着施忠孝的要求。 “胡哥,呵呵,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岳文舒服地躺到老板椅上,转了个圈,“谈判,肯定拖得时间很长,这事可不能急,两方谁急谁吃亏,吃亏的事嘛,我们可不能干!” “那施忠孝那里怎么办?” “他是个聪明人,只要一听交矿出面了,就知道钱不是问题了,何况他与交矿还有狗头金的事呢!可要是他真想看到现金,那他能拖欠我们也能拖欠,sorry啊,先把矿收了再说!再说,其它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施忠孝不同意,其他人不见得跟风跑!” “唉,这么好的矿让别人来入股,我觉着吃亏了。”胡开岭仍有些耿耿于怀,不过岳文的决定,他无条件服从。 “吃亏,呵呵,我还真没吃过,”岳文安慰道,看着胡开岭不解的眼神,他笑道,“胡哥,你懂金矿吗?懂管理吗?呵呵,你二者都不会,不得请个老师啊,既然交矿有股份在里面,到时你不用求他,他都得主动教你如何管理,技术上的事,他们也会无私地传授的,可以说,我们到时要人他们给人,要经验他们给经验,呵呵,我们省了多少钱,你自己算算!” 胡开岭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他们吃亏,他们愿意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国企嘛,是企业,当然要讲盈利,比如说收进我们的股份,但他是国企,那就要讲立功,比如说促进地方和谐稳定,总起来说,也是讲功利的!” 正得意地说着,他的电话又响起来,大灰狼三个字正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 “岳书记,狗子现在办了取保侯审,晚上,我在望海楼等你,兄弟们聚一聚,当面感谢。” 第45章 黎明之前 交矿的实力摆在那里,对方的副总甫一亮相,施忠孝包括其它矿主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千万,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还算多吗?用孔乙己的话讲,就是“多乎哉,不多也!” 最后的关口已打通,为此事,阮成钢、胡开岭着实兴奋了几天,下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就是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正式回收金矿了。 经过数轮拉锯,推诿,扯皮,村民代表大会的召开日期在日子缓缓流淌中也正式确定,就在元旦当天,岳文翻了翻日历,农历腊月初三,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几天的时间。 多年的梦想一夕成真,胡开岭晚上做梦都是笑着醒来,睡着还念叨着岳文的名字,惹得胡家嫂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把这当笑话讲给岳文与阮成钢听。 阮成钢往金鸡岭跑得更勤,各种布置已经提前开始。 元旦前夜,岳文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秦湾,而是留在了金鸡岭,不断与阮成钢商量着其中的细节,胡开岭与老书记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的谋划,炕头烧得滚烫,烟锅、烟斗、卷烟一齐冒烟,胡开岭家里烟雾腾腾,人心盛盛。 明天收回金矿的计划已经磋商好,人力的布置,行动的方式、指挥权属以及各种可能突发的情况,只要能想到,相应的防范措施都已准备。 阮成钢也当仁不让接掌了明天收回金矿的指挥权,警力的协调与布置、明天会场的协调与组织,他一手安排。 “老书记,十六个村民代表,就交给你了。”阮成钢给老书记倒上一杯酒。 “阮大队,你放心,事前该做的工作都做了,岳书记安排村里的民兵连在村里巡逻,保证误不了事。”老书记心明眼亮。 “现场呢?”阮成钢看看胡开岭。 “现场来的村民就按过去的生产队就坐,村里一共四个生产队,我跟二刚带几个人,负责维持秩序,加上明天街道来的干部,保证完成任务。”胡开岭就象战前请战一样,慷慨激昂。 “矿上那边呢?”阮成钢继续道。 “矿上这几天倒还行,前几天有些小矿想往外私运矿石,被我们拦住了,现在都挺老实。”胡开岭高兴地一口喝干了杯中的余酒。 “施忠孝那可能有情况,据大灰狼讲,狗头金可能就在矿上,”岳文说道,“这两天施忠孝不知从哪调来十几个大货厢,我听大灰狼说,矿上的矿石本来品位就高,这些年,施忠孝积攒了一些很高品位的金精矿,稍稍加工就是金块金条,不知是不是要运这些东西。”前天与大灰狼喝酒,大灰狼喝得急也喝得多,有意无意透露了许多信息。 阮成钢摸摸光秃秃的脑袋,沉沉说道,“在我眼皮底下,他们一粒金子也拿不走。” “还有,刑警队不是在抓捕二郎神吗?大灰狼说,二郎神不知为什么,经常过来找施忠孝的麻烦。” “这是个新情况,狗头金,现在肯定与他有关,案子肯定跟施忠孝有关,甚至,我敢说,命案与狗头金也有关连,……嗯,我肯定,明天以后,只要狗头金重见天日,杀人案也会水落石出。”从案发开始,施忠孝就在监视范围之中,这从外围打开缺口的破案思路,阮成钢却不曾跟岳文提过。 “明天派出所的也过来,魏所长能亲自来吗?”老书记到底经过的事多,始终有些不放心。 “他肯定得来,”阮成钢脸上掠过一丝狞笑,“不只是他,许多人都得来。” 岳文、胡开岭、老书记都静静看着他,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可是他们不知道,屋外,在与金鸡岭间隔几十公里的区刑警队,却很不安静,一辆、两辆、三辆车……不知道有多少警车,从全区各街道,驶向刑警队,每一车都满载着懵然无知的警察,突发的行动,不得向外联系,是在下班的时间接到了紧急通知集合的。 蒋晓云也是一身警服,站在窗前,这样的行动,参加工作以来参加了无数次,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她不知为什么,微微有些担心。 在厨房里忙活的胡家嫂子不时地看看屋里,窗帘已拉上,灯光下,只是透出几个身影,也不知是谁在作着最后的部署,不过她知道,金矿回收的序幕已经悄无声息的拉开了。 这是一年中最后的一天,也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明天,新的一年,即将来临,而黎明,也会来临。 ………………………… ………………………… “都安排好了?”施忠孝一脸阴沉,却目光炯炯。 “放心,施总,都按您的意思,安排好了。”陆德江也是一脸严肃,他们身后,是一溜大货车,厢式的大货车。 “我这些年的家底,都在这里了。”施忠孝仿佛有些不胜感慨,陆德江的眼睛亮亮的,却是没有言语。 “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这些年,我也赚够本了。”施忠孝转眼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让小郎他们继续做村民代表的工作,出水才看两腿泥,这人心,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那个岳文,……”陆德江提醒道。 “他嘛,你不用管了,有大路他不走,偏要走死路,也怪不得我了。” 又一辆大货车驶进来,两人却都盯着货车,不再说话。 ………………………… ………………………… 开发区管委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也仍然亮着灯,如果对管委大楼里面的布局很熟悉的话,就知道这间屋子所在的楼层,是区领导的办公场所。 陈江平轻松地坐在对面,“明天,金鸡岭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正式回收金矿。” “原以为这是件小事,没想到拖了这么多年,”对面的人也很是兴奋,“好了,终于到了解套的时刻了,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收回来,不只是芙蓉街道能有一个好的环境,也为区里其它街道提供了一个范本,全面整治金矿也指日可待。” “嗯,不过,明天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没把握。”陈江平有些犹豫,“可是,”他看看了对面这个人,“我对岳文有信心,对阮成钢也有信心。” 对面的人笑了,“如果这两人连手,连金矿都收不回来,连个痞子都治不了,那我们还干什么工作?你说说吧,明天他们是怎么准备的?” “明天重头戏还是村民代表大会,他们的设想是从法律层面无懈可击,也给其它村庄提供一个范本……” 看到对面领导静静听着,陈江平的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冲动,从那个年轻人毕业伊始,刚到街道工作两个周,就被他派到了金鸡岭,不,应该是逼到了金鸡岭,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在金鸡岭熬了快半年的时间了。 从一个懵懂的大学生到现在主持一个村庄的工作,他的进步是飞快的,成长也是飞快的,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欣慰,而那些困难与惊险,他实在不愿多想。 那天,黑八从金鸡岭回来后就跟他汇报了金条与手指的故事,岳文的车被撞,祝明星也跟他提过,在这个和平年代,这个年轻人又不是公安干警,面临这样的危险,始终让他心惊,也心存愧疚。 而明天,这一拖几年、令街道头疼、令区里震惊的金鸡岭,在历经三任领导包村,历经几多波折后,终于将迎来收官时刻,但愿,但愿吧,一切顺利。 陈江平在心里默默祈祷。 第46章 这点本事? 雪,飘飘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 从清早开始,至岳文起床,放眼望去,整个落雁山笼罩在迷茫的大雪中,而眼前的金鸡岭也是慢慢地被银装裹住,却更显得分外妖娆。 自己用电磁炉煮了两包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又窝了两合包蛋犒劳自己,岳文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胡开岭却带风挟雪闯了进来。岳文刚要与他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他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半多一些,难不成有什么变化?胡开岭也注视着他,而等他把电话接起来,却是葛慧娴。 “什么?你要到金鸡岭来?都坐上车了?不行,我这有事。”金鸡岭的凶险他半字没跟葛慧娴提过,男人嘛,只会把危险与困难留在心里,把鲜花与锦绣留给女人。 “你不是常跟我提金鸡岭这也好、那也好,今天我就要过来看看,”葛慧娴不以为意,却娇嗔道,“顺便看看你,这个大书记!”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 “今天真有事,村里开大会!”岳文有些着急。 葛慧娴“咯咯”笑道,声音却压低了,“你不想我?嫌我给你丢人吗?呵呵。”她并不是真恼。 岳文看看胡开岭,胡开岭却笑了,“中午让你嫂子做俩好菜,给弟妹接风。” 无奈放下葛慧娴的电话,他今天是真不想她的出现,如果顺风顺水还好,可是他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不想葛慧娴为他担心,更不想她亲眼目睹这里的险境。 “下雪了,上山的路不好走,迟远山和万建设他们估计会晚到,你在大喇叭里喊一下,把会议推迟到十点吧。”岳文安排着,又算计着葛慧娴到达的时间,看样子,自己脱不开身,他又给宝宝打电话,如果他有空就去接一下。 宝宝刚放下岳文的电话,蒋胜就从车里走进办公楼来。 蒋胜在办公室坐定,喝了一大口热茶,却感觉没有往常的舒服。昨天女儿又来电话,要出任务,对他来讲,女儿出过无数次任务,可这次却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虽然他确定不会有什么事,但施忠孝这人他是知道的,他又些拿不准,恨不得自己能亲到现场。 见宝宝要出门,他嘱咐道,“今天你就做一件事,金鸡岭什么情况,随时报我。” 陈江平也来得很早,祝明星也接到了电话,“今天,金鸡岭的情况,随时打电话询问,汇报。”这也是上面那位对他的要求。 刘志广也象往常一样,早早坐在了办公室里,他也依然谈笑风生,处理工作。 而远在交城的王永平,只是吩咐交矿集团办公室,到中午打电话给岳文,看看什么情况。 …… 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云淡风轻…… 但这场戏虽然还没有正式开锣,却已牵动了无数人的心思…… …………………………… …………………………… 雪一会儿下,一会儿停,路面并不难走,迟远山、万建设、黑八、彪子、蚕蛹等人都按时到达,等曹雷和派出所民警到达时,阮成钢的越野早停在了金鸡岭村委会门前。 而比他们来得更早的是金鸡岭村的老百姓。 村委门前明显划分了四个区域,支部和村委的干部都在现场维持着秩序,老百姓就站在雪里,这对这些常年沐风栉雨的庄稼人来说,丝毫不以为意。 一些小孩子也放寒假了,他们更是无忧无虑地嘻笑着,打闹着,不时有鞭炮声从人群里传来。 是啊,年味越来越近了。 施忠孝和十八名金矿老板的车也渐渐停在街上,他们都笑着逗着孩子,打着招呼,同是一个村的村民,并没有挖坟灭门之恨,除了利益,还有同村同根的脉脉温情,仍然存在,仍然维系着最后一丝体面。 “岳书记,十六个村民代表就来了六个。”村里的妇女主任刘惠英走过来汇报道。 “六个?”岳文有些惊讶,阮成钢的烟斗又冒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村民代表来不齐,在他们意料之中,可是没想到人数如此之少,“让胡开岭一家一家去找。” 看着胡开岭带着几个村干部匆匆离去,施忠孝只是往这里瞅了瞅,仍是与万建设等人谈笑风生。 对十六名村民代表,老书记与胡开岭事先都做了工作,施忠孝和矿上的老板也派人做工作,施忠玉已死,现在代替他出头的是胡开宏。 这一方以利开道,一方以义游说,虽然有些代表当场都答应了双方,但不到最后投票,票投何方,仍未可知。 岳文朝阮成钢笑笑,阮成钢皱眉道,“会都开不起来,你还笑啊!” “这是好事啊,”岳文把他拉到一边,“这证明老书记做工作是有效果的,今天来了这六人,当然,会有人投票反对收回金矿,而这些没来的人,估计百分之九十都是赞成收回金矿的。” 阮成钢一琢磨,也点点头,“那更要让这些人早点到场。” “着火了,着火了!”外面突然有人大声喊起来。 村子不大,外面的浓烟马上可以看见。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站了起来,街道的干部也都纷纷驻足观看。 “孩子放鞭把打谷场的草垛点着了!” “快去救火啊!” 慌乱中,有人在人群中喊道。 “还能不能想出点新花样!”岳文笑嘻嘻地看看阮成钢,进了村委会。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大家都原地站好,原地站好,请老书记带人去救火,请老书记带人去救火。” 老书记把烟袋往口袋里一插,“民兵连,跟我去救火。”一时间,岳文突然感觉老书记背也不驼了,腰也不弯了,精神抖擞,威风凛然。 村委会外的群众慢慢恢复了平静,对于老书记,他们很有信心,这一信心,是多年来养成的,且从未改变。 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来,胡开岭跑了回来,呵气成雾,一身雪花,“矿上的工人堵在人家门口,不让人家出来。” 收买不了就恐吓,在意料之中,阮成钢笑道,“曹雷,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面对蒋晓云的顶头上司,曹雷只有巴结的份,他急吼吼喊了几个协警,跟着村里的人走了。 “还有几个人不在家里,说是一大早就出门了。”胡开岭面有忧色。 “出门?不是事先都通知到了吗?”阮成钢很不理解。 “阮大队,您是警察,不了解农村的实际情况,”岳文见胡开岭很是尴尬,忙解释道,“农村可不象机关,更不象你们警察,实打实地讲纪律,这在农村,如果开会,一不能耽误农活,二不能耽误挣钱。” “可是现在哪有农活?”阮成钢不解。 “有人家里有大棚,他老婆说是先到大棚里去看看,”胡开岭急忙说道,“还有出去赶集的,不是马上过年了嘛,去卖春联了,卖炒瓜子了!” “我靠!”阮成钢骂了一句,可是骂后,自己不知为什么,他生不起气来。 “可是,还有几个,说是一大早让车给接走了。”胡开岭看看施忠孝那边。 “不管怎么说,得把人找回来,不能连会都开不成吧?费这么大力气,会都开不成,我们在区里再成了笑话!”阮成钢有些着急。 岳文笑道,“阮队,你放心,放一百个心。”他低声对胡开岭说了几句,胡开岭立马板起了脸,走进了村委会。 村委会里,胡开宏正与一个村民代表低声说着什么,见胡开岭进来,脸上顿时有些惊慌,胡开岭也不客气,上前象抓小鸡一样把胡开宏提到一边,二话不说,“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会议室里的街道干部都看愣了,几位村民代表也吓住了,胡开宏更是脸色苍白,语不成调。 “前街二大爷、明俊媳妇、成波,都上哪去了?”胡开岭威风凛凛,怒目圆睁。 “我……”胡开宏有些慌乱,不住用手搓着发红的双脸,却不敢还手。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在背后搞的小动作,警察都看在眼里,街道上的领导也都知道,”他看看坐着的几个村民代表,“背地里下手,惟恐天下不乱,让我知道,让岳书记知道,那就是自己挖坑往里跳,自己把自己埋了!施忠玉以前的的下场你不知道?!” 几个村民代表都不敢正视胡开岭的目光,胡开宏却是象被击中,过了半晌,嗫喏道,“我跟他们说,今天街道交新农合,让车把他们拉到街道去了。” 胡开岭狠狠地盯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岳文见他这么快就出来,惊讶地问,“这就完了?” 胡开岭恨恨道,“吃打不吃敬的东西,要搁平时,非揍他不可,噢,对了,胡开宏在村里管着交新农合,他让人把这几个代表都带到街道去了。” 岳文看看打谷场那边渐渐消逝的浓烟,再看看施忠孝,“那就让宝宝让他们回来,呵呵,他们就这点本事吗?我还以为能闹出多大的花样来呢!” 阮成钢也笑了,胡开岭看来心情也不错,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二刚正发疯似地朝村委会跑过来。 “快,快,开忠家的大棚着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村里有几家种大棚的种植户却是都坐不住了,一村人沾亲带故者居多,瞬间,一帮人就冲向村西,村委会里的村民代表只剩了三个,也个个都坐不住屁股了。 看着胡开岭阻挡着,一个代表哭丧着脸说,“胡主任,俺连襟家着火,你不让我去救,明天俺丈母娘还不得把俺骂死?” 另一个接口道,“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家家里着火,我们不能在这干坐着,这会,下午再开不行吗?” “不行,”胡开岭吼道,他看着阮成钢接起电话,声音小了下来,“有老书记带着民兵连救火,你们怕什么?有事,我跟你丈母娘解释!” 阮成钢拿着电话走到一边,曹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阮大队,矿上的工人跟村里的干部起打起来了,我们拉不住……” “我去看看,胡哥,你去帮着老书记救火,反正人一时半会也到不齐,靠,这动静还越闹越大!”岳文看看阮成钢,阮成钢无奈地点点头。 就在他走出村委会时,他自己的手机也响起来,他心里没来由一阵收缩,心里暗道不妙。 “岳文,检察院来电话,让你过去趟。”电话传来祝明星的声音。 “检察院?找我?有什么鸟事?”岳文惊奇道,“呵呵,他们应该去找领导,找我干什么?” “说是有情况需要了解一下,蒋书记说让我陪你过去趟。” 第47章 争取宽大处理 “检察院?”阮成钢的脸色顿时变了,但他马上笑了,“……去吧,去吧,你这穷得叮当响,你有什么好怕的!”他又皱眉道,“现在这个时候让你去,他们想干什么?你走了,老胡去处理打架,老书记带人救火,剩下我一个光杆司令了!……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快去快回吧!” “所有情况都在掌握之中,搞这些小插曲,有意思吗?”岳文不屑地挑挑眉毛。 阮成钢却想得更远,他稍一犹疑,“小岳,如果,……你不能按时回来,这个会开还是不开?” “开!”都是聪明人,岳文马上明白了阮成钢的潜台词,“事到临头,就差一刀,怎么也得砍下去!” 阮成钢点点头,“你放心去,一切按计划进行!” 岳文走几步,又回过头,“阮队,今天我女朋友过来,不要让她知道。” 阮成钢一挥手,“这个,你放心!” 看着岳文上车离去,阮成钢吩咐道,“万主任、迟主任,你们负责组联系、组织在外面的村民代表回来开会。腊月里赶集,都能赶到下午,下午两点把这帮人招呼齐了。岳书记的女朋友,不要到村委了,直接让老胡的对象陪着她吧。”他身上自有一种威严,连万建设这样的老油子也不敢逆其锋芒,都痛快答应了。 他看看大棚那边的火势,仍是冒着青烟,估计救火后也得等到下午,人才能安心再坐到村委会来。 他看看坐在那边默默抽烟的施忠孝,“你带人过来。”他在手机里直接命令道。 施忠孝等人突然惊奇地发现,原本只在村西喧嚣的金鸡岭,在村东树林里,突然响起了警笛。 …………………………… …………………………… 岳文开着猎豹风驰电掣般到了街道,接上祝明星后,二人驱车直奔区检察院。 祝明星看着检察院的大楼,“文,恭喜你啊,呵呵,一般人来不了这里,来了这里,一般人走不出去,看来,你还真不是一般人。”在他心里,岳文又不是领导,与这个部门相隔十万八千里。 “呵呵,”岳文道,“我不是一般人,今天,咱也享受一把领导待遇,”他钥匙也没拔,“祝主任,稍等,我一会儿出来,村里还在开会呢。” 祝明星点点头,他也知道今天这个会议的份量,看着岳文消逝在检察院的大楼里,他不由叹了口气。 他坐在车里,可是电话却是不断,他这个大内总管,是芙蓉街道这个机器运转很重要的一环,虽然人在外面,可是板要拍,事要定,话还是要说的。 他打了一通电话,安排了几个件事,岳文还是没有出来,眼看再等下去快到晌午了,他无奈之下只好给岳文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不通,等他意识过来进去询问时,这才意识到岳文出事了。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一个几个小进,消息象是长了翅膀,在整个芙蓉街道传开了金鸡岭党支部书记岳文被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金鸡岭村矿区,上午会议还真没开起来,一班金矿主又回到各自家中。 “老陆,这下你放心了吧,会开不起来。”施忠孝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宽大的沙发,短短的身材,却自有一股威势。 陆德江看看施忠孝,笑着说道,“这次,能把他钉死?” “板上钉钉,”施忠孝低声说了几句,“这次,恐怕谁也救不了他了。”他又补充道,“你看现在金鸡岭村委,新桌子、新椅子、新电脑,都鸟枪换炮了!这都从哪来的钱?” 半晌,施忠孝才又吐出一口烟来,虽是对着陆德江,面孔依然阴沉,“集体盗窃,贪污公款,哪一条他都跑不了,何况两条,这人哪,”他叹口气,“年轻呐!” 他看看窗外的一溜大货车,陆德江的目光也射向了窗外。 ……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芙蓉路街道党工委大楼。 二楼,刘志广仍象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可是,神情却更加兴奋。 二楼,祝明星正站在陈江平的屋子里,陈江平却是一脸严肃。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才汇报?”他不满地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等了一上午,谁知等来这么个消息。 “去了一上午,说村里有点事想了解一下,结果到吃饭了还没出来。”祝明星有些委曲。 陈江平打断他,“你都工作十几年了,他工作连半年都不到,他不知道检察院是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吗?”他恨恨地拿起电话,“喂,你好,杜检,噢,我没有别的事,上午我们金鸡岭村的书记过去了,说你们有点情况想了解一下……” 祝明星关切地看着陈江平,却看到陈江平谈笑风生地放下电话后,无力地往椅子上一躺,面色转眼间极是不好看。 “陈主任?……”祝明星小心地问道。 “集体盗窃,贪污公款……” 祝明星却一下笑了,惹得陈江平不满地看着他,“他一个机关干部,能去盗窃什么,金鸡岭穷得只差要饭了,他能贪污什么?”祝明星满满的理由。 陈江平望着他,看得祝明星有些毛躁,半晌,陈江平才缓缓道,“盗采河砂,贪污河砂款。” “啊!” …… 金鸡岭村,宝宝接到葛慧娴后,直接把她送到了胡开岭家里,让胡家嫂子陪着她,却犹自不敢提岳文的事,看着这如花似玉的“市里的干部”,不知话从哪说起,只得急急逃离了胡开岭家,来到村委会。 办公室里只听黑八一人在嚷嚷,“我说嘛,上次挖砂,一分钱没得着,敢情是这小子自己私吞了。” 彪子瞥瞥他,“我不相信文哥会这样做,可是,这次可真麻烦了。” 蚕蛹说道,“贪污不贪污不知道,不过,挖砂可是真的,哎,你们说,兄弟们几个不会有事吧?” 众人都参与了那晚挖砂,心里多少都有些担心,蚕蛹一说,个个面面相觑。 彪子咬牙道,“岳文不会咬我们,哎,宝宝,你从街道来,领导怎么说?” “正在做工作,希望没事吧。”宝宝无力地坐在椅上,脸上再也不见平时笑嘻嘻的表情。 …… 此时,老书记家里,胡开岭、老书记正与阮成钢面面相对。 阮成钢语气很是严厉,“你们去挖河砂了?” 胡开岭看看老书记,点点头,无辜地说,“不只我们挖,都挖。” 老书记补充道,“我们这是集体研究的,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村里要建个广场。”意识到因砂出事,他马上说到了集体,法不责众,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 “没手续吗?”阮成钢的烟斗一锅接着一锅。 “没听说还要办手续啊!”胡开岭很无辜。 “得到水务局办手续。”阮成钢出身农村,知道老百姓的想法,也并无苛责,“钱呢,卖砂的钱呢?”挖砂他自认为还是有办法的,关键就是钱了,只要没贪,都好说。 “施忠玉死了,村里也没有会计,钱都在岳书记手里。” “呵呵,”阮成钢笑了,他是气笑了,“这财务制度他不明白吗?”但转念一想,“也难怪,他才工作不到半年,从年龄上讲,……还是个孩子。”他用力吐出一口烟来。 老书记看看胡开岭,一脸戚色,“阮大队,你一定得救救他,挖砂,说实话,都是为了村里,村里现在也没有会计,钱还能放哪,岳书记住在村委,当然就放在他那里了,这孩子,在开发区,连个亲戚都没有,我们这些人没本事,帮不上忙,阮大队,你一定得救救他。” 阮成钢叹口气道,很是无奈,“这胆子大,容易成事,特么地,也容易坏事,你们先回,我再想想办法。” 他回到车里,直接拨通了电话,“周局,我有事找您。” …………………………… …………………………… 糊里糊涂进得检察院,又糊里糊涂被带到一间有摄像头的小黑屋中,又糊里糊涂地坐进一把带锁的掀板椅子中,看着四周软包的墙面,又看到两个中年男人出示证件,在问清楚自己的姓名后,就开始了谈话。 每个人都以为检察院里是肃杀与恐怖,但岳文却感觉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谈话,很普通,对,就象拉家常一样。 自己进来就跟这两人说了,今天村里还有事,自己得早早回去,二人也都笑着答应了。 对面这个叫汤来的,自称是反贪局二科副科长,人很是客气,到了中午,甚至给他打来一份饭,还抱歉说,我们这条件有限,凑合着吃点吧,弄得岳文都有些做客的感觉。 三个人就这样吃着饭,汤来抽着烟,闲聊着,另一个人作着记录。 …… “你是不是组织人到辛河里去挖砂了?” “挖了,”岳文大口吃着餐盘里的食物,西红柿炒鸡蛋,也不知是自己饿了还是这菜确实做得不错,他吃得很香甜,“给我倒杯水吧。” 汤来并没有反感,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挖砂前有没有向上级领导汇报?” “能把凉水换成热水吗?我从小不喝凉水。”岳文没接话,却提出要求来。 那个叫汤来的看看他,笑着咬牙答应了。 等把热水放在他面前,汤来又问,“挖砂前有没有向上级领导汇报?” “没有。”这次,岳文很干脆。 汤来用眼神朝记录的人示意,“你们挖了多少车砂?卖了多少钱?” “呵呵,那晚上挖得很多,我记不得了,呵呵。”岳文笑道。 “钱呢?” “我存起来了。” 岳文把餐盘交给一个穿警服的小伙子,喝了点水漱漱口。 汤来与记录的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岳文不解地看着他,汤来也意味深长地在看着他。 突然,汤来一改和善的面孔,一拍桌子,“岳文,你知道你自己犯罪了吗?” “犯罪?嗝——”岳文突然噎住了,他马上拿起热水,却被烫了一下。 汤来却继续板着脸,起身从桌后绕到岳文身边,轻松地点上一支烟,“挖砂,犯了集体盗窃罪,挖砂的钱私自截留,犯了贪污公款罪。” “我们挖砂是为了村里建广场,村里也没有会计,我……” “不要多作辩解,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知道不知道?”汤来拍着岳文面前椅子上的盖板,声色俱厉。 岳文有些瞠目结舌。 “你不要心存幻想,以为有人会为你说情,我告诉你,既然我们叫你来,就是有确凿证据,今天让你来,算你是主动自首,只要你认罪,将来在量刑方面都可以考虑,争取宽大处理……” 第48章 让人说话 上午,阮成钢放下电话不久,周平安局长又把电话打了回来。 “案子是反贪那边二科科长汤来办的,据说是在办案中发现的线索。不过,照目前来看,多少与金鸡岭收回金矿有关系。”与阮成钢说话,周平安向来是直来直去。 阮成钢自己在检察院也有朋友,多少也能打听到信息,而打听,并不是他真实的意图,他的目的是通过领导,把岳文从检察院包出来。 周平安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领导干部不能干预司法。这将来也是个大趋势。现在说不好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听到阮成钢想说什么,他又打断了他,“许检也很强势,我也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只说查清了再说,另外,下午,蒋胜与陈江平也会过去找他。” 阮成钢明白,周局是尽了力了,现在的状态不是以一对十八,而是以一对一群,他不由叹了口气,小人物,在一些人面前,还是太过于藐小了,如蝼蚁一般! 中午,架不住老书记盛情相邀,又加上岳文的女朋友葛慧娴在胡开岭家里,谈话不方便,与街道干部在老书记家里简单吃了点饭,阮成钢又回到村委会。 吃饭时,他与大家进行了沟通,岳文走之前他俩就商量过,先把会开完了,胡开岭虽有异议,但老书记支持。 外面的雪是俞发大了,片片飞扬,远处的落雁山已完全隐藏在暴雪中。 阮成钢抹去光头上的雪水,走进村委会。 老人都说,瑞雪兆丰年,希望这次金矿能收回来,但愿明年,金鸡岭的老百姓也有个好年景。 蒋晓云正与黑八、曹雷一帮小年轻吃着包子,刑警队生活把这个书记家的千金锻炼得跟男人一样能吃苦,阮成钢在岳文的位置上坐下,满意地看看她。 上午已经顺利度过,在老书记的指挥下,火很快救下了,他马上派出一名刑警进行现场勘察,这火,着得太蹊跷了。而那些来村里闹事的矿上工人,在蒋晓云带队下,也被迅速控制住,并没翻起什么浪花。 现在,就看下午了。 下午两点多钟,一班村民代表在街道干部的努力下,终于全数到齐。 下午四点多钟,十八个矿老板也零零散散来到村委会,虽然事情颇费波折,但会议马上可以召开了。 就在这时,胡家嫂子在村委会外面大声地喊着胡开岭的名字,身后却跟着一个漂亮的青年女子。 在胡开岭家里,葛慧娴始终不见岳文,问到岳文的踪迹,胡家嫂子又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她顿时心生疑窦。 自己漂洋过海来看他,小男人还不得乐得屁颠屁颠的!可是从开始,他就不让自己来,来了后又见不到人,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嘛! 胡家嫂子是个直性子,跟胡开岭一样,撒谎都不利索,当葛慧娴问到今天什么会时,胡家嫂子马上说出收回金矿的事来。 听到金矿,必有巨大的利益纠葛,聪慧的葛慧娴马上明白其中的关键,直接问道,岳文是不是得罪人了?见胡家嫂子一脸作难,葛慧娴就自己一人直奔村委而来,胡家嫂子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这是岳文的女朋友。”胡家嫂子腰上的围裙还没有解下,她尴尬又为难地不断用围裙搓着双手。 胡开岭也有些犯难,葛慧娴却是直截了当道,“您是胡大哥吧?我常听岳文提起你,豪爽,仗义,有担当。” 胡开岭心里一热,却听葛慧娴又道,“岳文刚才给我打电话,村里开会,这么大的事,他不能不来,你能去接他吗?”说完,她两片嘴唇紧咬在一起,紧张地盯着胡开岭的眼睛。 胡开岭没有看到自家婆娘的眼色,马上高兴道,“我说嘛,检察院扣不住他……” 他刚说完,胡家嫂子上来狠狠踢了他一脚,他马上省悟过来,他暗骂自己愚蠢,却又暗道,这鱼找鱼,虾找虾,岳文这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葛慧娴的脸马上变得苍白,一阵致命的心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脏莫名地疼起来。她原以为岳文得罪人受了伤,却没想到情况更坏。 身在机关工作,谁都知道检察院意味着什么,可是,自己的那个小男人,他不会犯罪,她喃喃自语,也象对胡开岭说,“他不会贪污的。” 胡开岭看着她的样子,更是后悔,他脱口而出,“他贪什么污?!金鸡岭穷得叮当响,他是被人算计了!特么地,有种当面锣、对面鼓地敲,这背后捅刀子算哪门子英雄?这好人还没好报了?!” 葛慧娴看看他,又看看从里屋走出的阮成钢等人,皆是一脸痛惜,一脸爱莫能助,她的心马上又疼起来,自己这个小男人,恐怕这半年来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吧?他,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偏要让他来包什么村,想到这里,那天那个光亮的脑袋马上又浮现在她面前。 “胡大哥,我想找你们家陈主任,你能送我吗?”葛慧娴看看胡开岭。 胡开岭有些犯难,但没有犹豫,马上说道,“行!”他又朝朝阮成钢道,“阮大队,这会你们开,不差我一人!妹子,你放心,金鸡岭的老少爷们都支持岳书记,实在不行,我们写血书,到区里去请愿去!” 一句话,说得葛慧娴热泪盈眶。 阮成钢却怒喝一声,“站住!岳文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看看泪眼朦胧的葛慧娴,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先不要到街道了,先到老胡家歇一会儿,我估计这会儿,街道的蒋书记跟陈主任都在检察院!” 他说的不差,蒋胜与陈江平下午刚上班就双双去了检察院,街道的干部被查,无论于公于私,都要去了解一下情况,何况,今天的金鸡岭,面临着一个重要关口,前进,则难题可解,大局稳定,倒退,则难上加难,大局崩坏。 两人到了检察院,许检亲自接待了他们,虽然开发区的检察长是副厅级,但街道两位处级领导联袂前来,份量也颇重。 简单寒暄后,蒋胜就把话题扯到了岳文身上,说到了案子,“许检,挖砂这种事,在乡镇上太普遍了,村里缺钱,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保证,全区不只我们金鸡岭一个村这么干,其它街道其它村到辛河里挖砂,你每天都能碰到……” 许检看看后进门的副检察长,他有些不方便的话、不好听的话,可以由下属说出来。 果然,个子挺高的副检察长笑道,“挖砂,可以酌情处理,公安局不追究,我们更不管,这不是我们职责范围内的事,但贪污公款,就另说另讲了……” “这个情况,我跟许检汇报一下,”陈江平马上接过话题,“金鸡岭这个村,现在比较乱,村里的会计呢,前一阶段被人杀了,村里也没有会计,岳文就把钱自已先存了起来,他刚工作,还不懂什么财务纪律。” “这已经构成了贪污行为,五千元以上就可以立案,他的数额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了。”副检察长马上补充道。 “王军书记还专门为金鸡岭的事开过一次常委会,今天,金鸡岭正在开会,讨论是否收回金矿,许检,账面上这事,我是知道的,”蒋胜突然说道,见他把责任揽了过去,陈江平不由看了他一眼,“你看,这其实就是一个工作失误,构不构成犯罪还在两可之间……”蒋胜陪着笑说道。 “这样吧,查清了再说。好吧?”许检又打起太极拳,但语气却是不容质疑,“能宽就宽,我这里没有问题……” 蒋胜与陈江平却是不好再说下去,二人从检察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是白茫茫一片,蒋胜回头望望雪中检察院高高的大楼,再看陈江平,也是一脸沉重。 ………………………… ………………………… 金鸡岭,十八个金矿老板再次聚齐,施忠孝来得最晚,当他在座位上坐定,阮成钢马上宣布道,“金鸡岭村民代表会议下面开始。”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是斩钉截铁,充满杀伐之气。 蒋晓云看看坐在一旁的葛慧娴,原本阮成钢是安排胡家嫂子把葛慧娴带回家等消息的,可是葛慧娴却偏要坐在这里等着。 她对岳文的印象,起先并不好,可是后来经他在培训班上那么一闹,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今天,当葛慧娴到来,身份却是岳文的女朋友,她忍不住持续注视着她,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漂亮并且非常有气质的女人,但,她感觉,岳文好象配不上他这个女朋友,想到岳文,她禁不住心里一沉,那个坏坏的痞痞的年轻小领导现在怎么样了? “会议进行第一项,由芙蓉街道乡建办主任万建设宣读街道党工委关于整顿金矿秩序的通知。”阮成钢并不废话,直接进入会议正题。 …… “会议进行第二项,由金鸡岭村委会主任胡开岭讲话。” …… “会议进行第三项,就金矿回收进行投票表决。” 黑八、蚕蛹几个工作人员马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票发给十六名村民代表。 “阮大队,我有几句话要讲。”施忠孝突然站起来,举起了手。 阮成钢一皱眉,胡开岭的喉头也耸了耸,施忠孝却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我就几句话要讲,说完我就走。” 阮成钢看看他,“说吧。” 施忠孝也看看他,“谢谢。”他环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一开口,嗓音却有些低沉,甚至有些悲壮。 “今天这个会,我说句实话,原本我是不想来的,为什么不想来,我觉着我没脸来!” “在坐的大部分都是金鸡岭的老少爷们吧,往上数五服,都是一个爷爷,我们村的事,自己家的事,闹到现在,让街道过来处理,让公安局过来给我们开会,我觉着,真丢人!” 他一脸沉痛,有些村民代表的脸上也显现出同样的神色,阮成钢仍是一言不发,胡开岭的喉头动得更加厉害。 葛慧娴也紧盯着这个发言的中年人,她突然有种直觉,岳文在这里是真正遇到对手了。 “今天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我不怪大家,也不怪街道,更不能怪区里,但是,我想给大家算笔账,大家想想,全村有多少人在矿上上班,按每人每年在矿上挣两万块钱来算,全村的老少爷们每年能从矿上挣多少钱……” “我再给大家说个数,这些年我们在矿上的投入,包括买机器、雇工人的费用……” 施忠孝的话虽然尽是乡村土话,但打动人心,全场的人都在静静听着。 就在此时,村委会的门却一下被人拉开了,紧接着,一股劲风夹着飞雪扑门而入,二刚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开岭,不好了,金矿上出来许多大车,都拉着矿石!” 第49章 不翼而飞 胡开岭马上急了,大嗓门马上吼起来,“堵住,都给我堵住。”二刚等人马上领命而去。 他马上又回到会议室,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他,他刚想跟阮成刚汇报,阮成钢却沉声道,“坐下,听施总把话讲完。” 胡开岭还要喊,阮成钢的眼神却不容质疑,他喘着粗气,只得坐下来。 施忠孝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开始讲起来。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极具煽情效果。 阮成钢默默抽着烟斗,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好象他就是个局外人,这里的事情与他无关。 施忠孝的“演说”还在继续,蒋晓云却起身走到了阮成钢身旁,低声说了几句,阮成钢一挥手,蒋晓云马上走了出去。 “注意,注意,其它矿可以放松,施忠孝矿区里开出六辆厢式货车,车号是……务必拦截,务必拦截……”蒋晓云对着通讯器,布置道。 …………………………… …………………………… 六辆厢式货车开出了施忠孝矿区的大门。 村里的民兵连虽然逼停了不少小矿主的车,但这六辆车和从其它金矿中涌出的车辆,却象发疯一般,冲下山来,一路冲关撞卡,很快驶出金鸡岭。 雪下得更大了,黑暗的山上,耀眼的灯光下,飞雪漫天,翩翩起舞,大灰狼的车速却不减,货车驶过,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车印 透过反光镜,身后却只有一辆货车紧跟着他,他不由地皱起了眉。 再往下,前面国道上的来往的车灯隐约可见,大灰狼咬咬牙,又加快了车速。 可是车子刚驶下山坡,凄厉的警报声骤然响了起来,林子里突然冲出七八辆警车,横亘在货车前面。 “特么地!”大灰狼狠狠骂了一句,眼看着再也冲不出去,他拉开车门,跳了下来,撒开两条大长腿,往山上跑去。 “站住,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后面大声喊道。 “砰砰”,马上有人开始鸣枪示警。 大灰狼的速度却依然不减,从小就生在落雁山,长在落雁山,这里的地形他了然于胸,几个起落,几个踉跄之后,大灰狼就消逝在无边无际的雪野中。 可是后面那个司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听到枪声他的腿就已经软了,跑了几步,又仰面滑倒在地上,被从后面包抄过来的警察抓个正着。 人影、喧哗,警笛,马上围住了丢弃的两辆大货车,探照灯把雪野映得雪白,“车里是什么东西?”有人从后面踹了司机一脚。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司机,老板让我运什么我就运什么。”司机哭丧着脸,却被吓得不轻。 “哗拉拉”,车厢的后门打开了,“矿石?……怎么还有汽油?”带头的刑警有些意外,“把矿石都搬出来,一块一块地搜!这汽油都洒出来了,我的天哪,幸亏司机没撞过来,要不,我们得一块完蛋!” 惊吓过后,几个警察都是怒火中烧,黑暗中,有几个人把司机拉到一边,一顿闷响之后,有人问道,“说,是矿石,你跑什么?” 司机哭丧着脸,“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哎呀呀,别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黑暗的山林中,一只狼正朝这里张望着,寂静的山空,传音很好,当他听清“汽油”二字时,牙关不由咬得“嘎嘎”作响。 十几分钟之后,在经过几轮筛检后,电话终于打给了蒋晓云,“截获两辆货车,全是普通的金矿石,还有汽油,没有狗头金。” 阮成钢看看还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施忠孝,挥挥手,示意蒋晓云,他知道了。 ……………………………… ……………………………… 雪夜中,雪白的光柱又出现在了山的南麓。 “快开,这条路上又没有人,也没有车,你怕什么!”车的副驾驶上,赫然坐着的正是二腚。 司机不敢怠慢,车子在雪野中摇摇晃晃,冲下山来。 “吱”,司机突然紧急制动,大货车的车尾摆了摆,接连撞倒几棵路边的树木,才停了下来。 “你找死啊?”二腚的脑袋一下磕在了窗上,他勃然大怒,一扬手,扇了司机一个耳光。 “前面堵路了,冲不过去。”司机委曲道,却不敢还手。 果然,车灯照耀下,两棵大树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倒在路边。 “下去抬开,马上!”二腚命令道。 几个人麻利地跳下货车,二腚也跟着跳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提提衣领,正要上前,冷不防有人喊他,“二腚!” 这声音太熟了,他边想边转过脑袋,“不好,是二郎神!” 果然,二郎神正快步朝他走来,身后影影绰绰有十几个人。 “抄家伙!”这几个月,二郎神与施忠孝是彻底翻了脸,常来找事,现在前有树挡道,后有人来追,眼看是跑不过去了,二腚疯狂地喊起来。 可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二郎神快跑几步,一根钢管“砰”地一声砸在他的脑袋上,二腚身子一软,瘫倒在车旁。 迷糊中,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快,上车,嗯,对,车号对了,就是这两辆车,金精矿都在车上,这稍一加工就是金砖金条啊!”一口标准的gd话,二腚努力瞪大双眼,模糊中,他看清楚一人拄着拐杖,正是施忠孝公司的的副总陆德江。 几个人手忙脚乱上车,二郎神一把把驾驶员拉下车来,“滚犊子。”他亲自当起了司机。 “陆总,这下我们发了!” “呵呵,毛毛雨了,相比狗头金,这算什么?”陆德江有些志得意满,但马上补充道,“不过,这也够我们花几辈子了!” 二郎神却没有笑,“施忠孝他作梦想不到,我们会截他的胡!”他的脸上更加狰狞起来,一踩油门,货车朝山下冲去。 “你说,这狗头金,施忠孝会藏在哪呢?”得手后,陆德江有些放松。 二郎神道,“肯定是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我……” 他话音未落,前方却突然警笛声大作,一排红蓝色的警灯突然闪烁起来,在黑夜中格外耀眼。 “警察!”二郎神看看陆德江, 陆德江的脸阴沉下来,“冲,冲过去!” 二郎神双目全竖,发声喊,一放离合,货车迎面冲向了阻拦的警车,警车下意识往两旁躲避着这个不要命的家伙,货车一加速,马上直冲到路上。 暗夜中,暴雪中,车辆犹如无人之境,下了山后,更是在国道上狂奔起来,二郎神一会儿踩油门,一会儿摁喇叭,迎面的灯光照过来,他已是满脸疯狂,两眼血红。 前面越来越近的是数辆警车,却是分成几排,几个警察正手持手枪,瞄准了悍然下山的货车。 二郎神一抹脸上的汗水,货车怒吼着,撞了过来,几位持枪在手的警察“喀喀嚓嚓”拉开了保险,警笛声中,马上响起示警鸣枪声。 二郎神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无力地捶捶方向盘,蓦地踩紧了制动,“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货车在公路上留下长长的黑辙,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灯光照在脸上,二郎神却嘻笑起来,他学着港台剧,不屑地说道,“阿sir,我就是个司机。”可是,马上有警察过来,把他拖下了车,反铐起来。 陆德江也下了车,故作镇定地说道,“警察同志,我们运输矿石也犯法吗?” “是正常矿石吗?”一个带头的警察很是严肃。他一挥手,马上有警察过来打开了车厢,几支手电照了进来。 “高队,不是金精矿!是炸药!” 陆德江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二郎神的脸都僵了,他挣脱开几个抓着他的警察,几步跑了过来。 陆德江却弯腰先看了看车牌,“车牌对啊!没错啊,我亲眼看着装的车,满满的都是高品位的金精矿!”他转头看看一脸疑问正在挣扎的二郎神。 “看清楚了,是炸药!”高明很是生气,“私运违禁物品,闯关,嫌自己活得长了?!” 陆德江却突然省悟过来,“不好,上当了,上当了,我们上了施忠孝的当了!冚家铲,车牌换了!这一车炸药,……施忠孝是想陷害我们啊,特么地,幸亏刚才停了下来!” 二郎神兀自提醒道,“狗头金?” “痴根,金精矿都不在车上,狗头金怎么会在车上?”陆德江有些气急败坏,捶胸顿足,“他这是设套让我们往里钻哪……” 当蒋晓云把前方发来的信息报给阮成钢时,阮成钢又摆摆手,蒋晓云只好耐心等着。 等施忠孝的表演已经结束,阮成钢却马上宣布道,“投票!” 看着十六名村民代表郑重在地纸上划着圈,施忠孝起身走出村委会,阮成钢看看他,没有阻拦。 蒋晓云这才有机会上前示意道,“阮队……” 阮成钢道,“他是区人大代表,动他,需要手续,你放心,你跑不了。” “另一路也报过来了,没有发现金精矿,也没有狗头金,车上全是炸药,”蒋晓云焦急地汇报道,“另外,现场发现二郎神与施忠孝公司的副总陆德江,两人组织了一帮人劫车,也被一块拿下了。” “噢?汽油,炸药!看来我还真小看施忠孝了,不过,……他们两个勾结到了一块了?”阮成钢自语道,“噢,我明白了!”他把烟斗“啪”地往桌上一磕,许多事情、众多线索都可以连上了,他看看蒋晓云,“追踪第三路厢货!” …………………………… ……………………………… 小毛子开的厢货正是阮成钢要追踪的第三路。 一路往南,小毛子走的却不是金鸡岭下山的大道,这些羊肠小道平时也能开车,但现在却成了泥泞一片的雪路。 一路无事,后面的追兵也渐行渐远,小毛子慢慢放松了警惕,只要把东西运下山,五哥的奖励是少不了的,昨天施忠孝也说了许多鼓励话,但他就记住四个字――“终生富贵!”呵呵,有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可是大灰狼的嘱咐马上又回响在耳边,“不能硬来,不能硬来,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当时大灰狼说得严肃认真,兄弟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郑重的样子,这些话也都记在了心里。可是现在,小毛子暗笑,狼哥真是多虑了。 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的档位,飞雪却仍是不知疲倦地扑过来,就快开下山了,小毛子不禁兴奋地捶捶方向盘。 “狼哥太小心了,把我们当孩子了!”他话音未落,照例是警笛大作,警灯闪烁,红蓝色的警灯让小毛子突然有了一种末世来临的感觉。 他看看副驾驶,两人一交换眼神,“冲过去!” 货厢一加速,后尾却摆了起来,可是小毛子的速度丝毫不减,他算准了,在泥泞的路上,警察的车子排成一排,需要时间,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对自己的车技很是自信。 车子轰鸣着一路冲了过来,危急中,枪声又响,小毛子手一松,车子一滑,马上朝山侧撞了过去。 车速很快,随着,“砰”地一声,货厢撞在了山石上,小毛子已是人事不醒。 就在警察下车察看之际,“轰”地一声,货厢爆炸了,货厢里的矿石也飞上了天空。 雪花飘飘中,无数的人民币也随着雪花在空中飘落,山风一吹,马上四散飘走,挂满了枝头,飘落在山坡。 一会功夫,警车的车顶上,“砰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几辆警车的前盖马上凹陷进去,玻璃也变成了蜘蛛网。 几个警察心有余悸地走下车来,眼着着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周围的山林,阵阵浓烟在飞雪中直冲上空…… 但他们没有注意,第二辆货厢里的司机却偷偷溜下车来,几个起纵,也消逝在山林中,在自觉脱离危险后,他马上拨通了电话。 ……………………… ……………………… “第三路爆炸了,车上也是汽油与矿石,魏所组织了一些警车赶过去支援了……” 当蒋晓云把前方的情况报给阮成钢时,万建设和迟远山也把票箱举到了阮成钢面前。 “计票!”阮成钢看看上前请示的万建设与迟远山,目光却不在票箱上,烟斗的烟又冒了起来。 黑八、彪子、蚕蛹等人马上行动起来,村民代表共有十六人,票并不难计,结果马上可以出来。 车子爆炸了,里面肯定没有实在东西。这一点,阮成钢很肯定,要不,费这么大力气,都炸得无影无踪,那可是白费力气了。 可是,到底有没有金精矿,狗头金到底在哪里?阮成钢此时也动摇起来。难道,难道在这么多警察的围困之下,它们能插上翅膀飞了? 第50章 最后一哆嗦 可是没容他细想,蒋晓云又来到跟前,“阮队,周局来了。” 阮成钢抬起头来,“周局?”他看看窗外,一辆警用越野已停在门前,果真是周平安的坐驾。 他刚想出去迎接,周平安已大踏步走到屋里,“成钢,怎么样?”他的脸上满是信任,听口气,不是询问过程,而是直接关注结果,当然,在他的心目中,阮成钢也从不让他失望。 “出去说吧。”阮成钢看看大家,拉着周平安到了外面。 走到门外,阮成钢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他惊奇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门外的广场上又站满了金鸡岭的老百姓,大家悄无声息地站在雪地里,个个屏息凝气,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阮成钢的眼睛不由有些湿润,他转头大喊一声,“开票!” 万建设看看他,他却头也不回,又大喊一声,“开票!” 万建设声音有些颤抖,“金鸡岭村民代表实到……” “到大喇叭上去喊,你这么喊,谁能听见?!”阮成钢又是一声大喊。 “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了,下面公布村民代表大会投票结果,下面公布村民代表大会投票结果……” 雪依然在下,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却没有任何喧嚣,所有村民的注意力都积中在了大喇叭上。 “金鸡岭村民代表应有十六人,实到十六人,赞成收回金矿的有十四人,反对的有一人,弃权一人……我再广播一遍……” 大喇叭仍在持续广播着,村委会内,胡开岭,这个硬汉,却是泪流满面,一时不能自己,而老书记却早已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砰——砰——”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村委会外响起了鞭炮声,万建设、迟远山、彪子、蚕蛹、蒋晓云都纷纷走出村委会,就连满腹心事的葛慧娴也跟着走了出来,绚烂的烟花映照在人们脸上,五彩缤纷。 刚才还静默的人群已经沸反盈天,欢呼声、欢笑声此起彼伏,鞭炮声、锣鼓声震耳欲聋。 不知谁带头,不知谁组织,欢快的秧歌也扭起来,在这个寒冷而又火热的雪夜,群众自发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思想,自发用身体抒发自己的欢快,——金鸡岭提前迎来了自己的节日! 车里,周平安也被感染了,良久,他才说道,“成钢,今天我才感觉到给老百姓办好事,是什么滋味,……你们是实实在在办了一件大好事啊!” “可是,周局,金矿是收回来了,没有发现金精矿,也没有发现狗头金,只是,在车上都发现了炸药和汽油,还有一辆货厢发生爆炸,车上两人当场死亡,……看来岳文当初分析是对的,这次投票只是表面工作,暗地下,把金精矿跟狗头金运出去,才是施忠孝的真正目的,爆炸,这是对他最大的掩护,可惜啊……”阮成钢抽着烟斗,他已经忘记周平安讨厌别人在他的车里抽烟了。 “可惜什么?”周平安接话道。 “可惜,岳文不在。”阮成钢盯着周平安,缓缓说道。 “岳文?是不是线索不准?”周平安看着阮成钢,也有些犹豫,在破案上,他从不干涉刑警队的工作,无条件信任阮成钢。 “岳文既然说有,我相信有。”阮成钢没有丝毫犹豫。 “那在哪里呢?”周平安看看他,“成钢,你看,金矿收回来了,村里稳定下来了,你是头功!……” “岳文是头功!”阮成钢正色道,“顺利收回金矿,得益于岳文定下的补偿政策,这样减少了十八家金矿的阻力,他又说服交矿集团出资参股……” “先不说这个,这个到常委会上再讲,”周平安打断阮成钢,“可是对我们警察来讲,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金精矿和狗头金,前者案值重大,后者无价之宝,今晚的行动,温书记很关注,王军书记也知道了,成钢……”他又看看阮成钢,“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啊,前面你立了那么多大功,马上到年底动干部的时候了,你可就差这一哆嗦了啊!……王军书记知道你,他在开发区年头也不短了,年底马上要到滨城市干市长了,……你可要抓紧机会啊!” 阮成钢咬咬牙,“我怎么觉着,这才刚刚开始呢,村民代表会刚结束,……三路货车,都没发现目标,……周局,你放心,我说有肯定会有,说能找到肯定能找到。” 他话刚说完,蒋晓云又来到车前,她一下拉开了车门,周平安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蒋晓云也顾不得领导的脸色了,低声汇报道,“周局,阮队,施忠孝跟丢了!” “什么?”周平安与阮成钢二人同时道,“还能跟丢了?”阮成钢补充道。 蒋晓云无话,她好象静静等待着阮成钢下一步的命令,又好象很自责,仿佛跟丢施忠孝是她的责任一样。 阮成钢的烟斗又点起来,现在,事情复杂了,不仅金精矿不见踪迹,狗头金更是杳无线索,现在施忠孝都不见了,本来刑警队的思路就是围绕施忠孝,打开突破口,现在口子都不见了,从哪突破? 他重新开始捋着思路,从前几天的观察盯梢中及岳文提供的线索中都能发现,施忠孝的行动就在今天,这一定不会错,可是六辆货车中都没有想要找的东西,哪些金精矿已然不在矿上,它们是怎样在天罗地网的包围中闯出了金鸡岭?…… ………………………… ………………………… “在哪呢?”一个戏谑的声音,“还活着吗?” “我靠,你不是……”大灰狼仍在冰雪中行走,雪是更大了,山风吹过,一片雪雾迎风打来,“我靠,信号不好,我往高地走走,你等一下。” “呵呵,你在哪呢?”对方很轻松的样子。 “还能在哪,逃命,”大灰狼气喘吁吁,他狠狠掰断了挡在前面的枯枝,“幸亏听你的,让我今天不要硬来,要不,老子这条命今天就挂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开的车里面,……有矿石,还有汽油,警察在前面拦着,要是硬闯,那肯定爆炸,……另一路是毛子押车,……挂了,……我这实在兄弟啊,怎么就不听我的话?!……” “怎么回事,是不是他的车里也有汽油?”对方反应很快。 “对,也是汽油,刚才我一个兄弟给我打电话了,人,肯定不成了,……我们兄弟六个,原来也是吃喝不愁,你说,我怎么就鬼迷心窃了,从施忠孝从gd回来,我就带着毛子他们投奔他,把他当大哥看,可是,可是,他却算计我们!”大灰狼驻足在雪地中,泪眼婆娑,悲语问天,任大雪扑头扑脑地盖下。 “施忠孝在哪?”对方虽然悲痛,但很是着急。 “不知道,他跟我没关系,”大灰狼愤愤地说道,脸上却湿润起来,也不知是泪还是融化的雪水,“我真不知道,下午去村委开会了,我们都在矿上等着,我们开车时,他是发信息通知的……” “噢,现在肯定不在村委会了,呵呵,看来,我先把电话打给你,是很英明神武的,”对方听起来很自信,“你跟着他多少年了,你说,他犯事了,如果想溜,走海路的话,他会怎么走?”对方有些气喘吁吁了,却不似刚才那样轻松。 “藏米崖,他有条船……”大灰狼沉默半晌,在对方再三催促下,才恨恨说道。 ……………………………… ……………………………… “搜查施忠孝在区里的住所,搜查金矿,封锁高速收费站、码头、各公路路口,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找出来。”车上,阮成钢狠狠下着命令,手边最后一批预备队也派了出去,连带着他的司机。 周平安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拍着,却不象刚才那样着急了,“周局,您先回去,肯定不会让您失望”。阮成钢咬牙道。 周平安笑笑,“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好,那我不打扰你的思路了。” 看着周平安的车离去,阮成钢刚要上自己的车,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一看,神情马上变得惊奇起来,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 “先别说话,听我说,”对方的语速很快,有些气喘吁吁,“金精矿肯定已经运出去了,查,……查一下魏东青在哪里,应是从他那里跑出去的。开金矿与派出所的关系肯定不一般,……里面有猫腻。” 阮成钢兴奋地一拍车厢,灯下黑!自己怎么犯糊涂了呢。“施忠孝也不见了!”阮成钢一把带上车门,坐进车里。 “他跑不了,估计在藏米崖码头那里,我往那赶,看能不能截住他。” “藏米崖?天寒地冻的,他去那干嘛!”阮成钢略一犹豫,“我也去!” “高明,查一下魏东青在哪设卡,查一下有没有从矿上过去的车辆。”阮成钢边走边布置,“晓云,跟我走。” 可是,他还没有上车,老书记、胡开岭等人围了过来,“阮队,现在金矿收回来了,可是岳书记还在检察院,你得救救他。”老书记一把拽住了阮成钢的衣袖。 胡开岭也有些激动,“这收回金矿,岳书记出力最多,阮队,求你了!” 葛慧娴也走上前来,泪眼婆娑,未等她说话,阮成钢的心先软了,但他不确定具体情况,只能敷衍道,“岳文就是我的小兄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就是我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不干了,我也得把岳文保出来!” 他说着说着,手机又响了,“阮队,查清了,确实有从矿上跑出来的大货车从他那里过去,您吩咐的是盯紧从施忠孝矿上出来的车,但这是从二能矿上开出来的车!” 阮成钢暗骂一句,暗度陈仓,真是灯下黑啊,金精矿,肯定在车上,狗头金嘛,也有可能,“马上带人,务必拦截!”他咬牙切齿地下着命令。 放下手机,见众人仍是不放心,他有些着急了,“我这还有任务,回头再说。”他不由分说,拨开人群,警笛马上响起,红蓝色的警灯很快消逝在村外无边的黑暗中。 第51章 速度与激情 无数警车寻踪而至,渐渐多起来的警车,呜呜作响的警笛,慢慢布满了沿线公路,黑暗的夜空下,大雪被映照成了红蓝两色,并且,红蓝色的面积在不断扩大,扩大,渐至成了红蓝色警灯的长河。 “高明,必要时,先把魏东青看起来。”高明一路拉着警笛,风驰电掣般往前追赶,路上又接到了阮成钢的电话。 “阮队,我明白。”跟着阮成钢多年,他明白阮大队话里的意思。 阮成钢放下电话,他却平静了。最终的收网开始了,尽管这个时候,大鱼还没有找到。 蒋晓云的车开得很快,丝毫不逊色于男刑警,她紧紧把着方向盘,不时有对面的灯光从脸上掠过,她的脸上满面刚毅,与决绝。 ………………………… ………………………… 曹雷一组离目标很近,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等魏东青下命令,通讯器里已经传出拦截车辆的命令,见魏东青无奈点头,曹雷的破桑塔娜马上加入到堵截大军中。 “靠,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还能飞了,传到岳文耳朵里,还不得把我们笑话到姥姥家!”曹雷摩拳擦掌,挽袖摘帽,恨不得一把追上闯关的货厢,到年底也得个通报嘉奖,“唉,这小子,也不知在检察院能否抗得住,那地方,听说,比我们刑警队黑多了!” “我看啊,……怎么这么倒霉呢,摊上这事,要不,今晚金鸡岭的问题解决了,立功授奖是跑不了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也认识岳文,谈起来也是一脸惋惜。 愤懑的情绪,却让曹雷的速度更快,年纪稍大的警察看看仪表,不得不提醒,“兄弟,慢点,慢点,立功重要,我们的命也重要,你没结婚,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曹雷却兴奋起来,“应该就是前面那辆货车……” 年纪稍大的警察也兴奋起来,“嗯,好象是这个车牌号,追!”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发现目标车辆,务必拦截,务必拦截!” 这从下午守到现在,冒风顶雪大半天时间,却无一收获,警察的荣誉让这群人已经出离愤怒了,满路上几乎全是耀眼的红蓝色警灯,耳朵里听到都是划破夜空的警笛,许多车辆不由得都避让一边,猜测着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前面的货厢也听到了后面的警笛,反光镜里的红蓝色是那么刺眼,并且不断在逼近,坐在驾驶座上的二能有些慌神,原本施忠孝这招瞒天过海之计,他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剩下的呢,就是舒舒服服的下半辈子,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眼看后面的警车追了上来,他一脚油门,开进了旁边的一条废弃的公路上。 “特么地,我敢肯定,这车肯定是套牌,”曹雷骂道,他拿起车上的扩音器,“前方车辆,请停车接受检查,接受检查……” 可是他越喊,货厢开足马力,反倒跑得更快了。 曹雷与老民警的火气迅速把自己点着了,真还没有见过如此胆大的司机! 曹雷也是一踩离合,桑塔娜与货厢平行了,“停车,停车,你跑不了了!”副驾驶位一侧的玻璃降下来了。 二能连看也不看,方向盘向左一打,货厢马上朝桑塔娜硬挤过来。 曹雷大叫一声,一踩刹车,猛打方向,桑塔娜朝左冲过去,而左边却是一排很粗的行道树,他又不敢靠得太近。 厢货却没有减速,他的后尾朝着桑塔娜的右侧扫了过来,只听“咔嚓”一声,桑塔娜的右前灯已经报废,车子猛烈地震动了一下,曹雷的方向盘几乎脱手而出。 副驾驶上的老警看着货厢扬长而去,有些气馁,他刚想说话,通讯器里传来高明的呼叫,“经上网核实,该车有412条盗抢记录,车牌系挪用其他车辆,务必拦截,务必拦截。” 曹雷脸色铁青,他看也不看老警,继续深踩油门,在大雪纷飞中,一辆破旧的单光柱桑塔娜轿车,就象一条独眼狼一样,紧紧咬住了一辆货厢。 大货车丝毫不见速,丝毫不顾其他车辆安全,遇有设卡拦截,它便掉头就走,在一个果汁厂门口,更是直接朝着警车撞了过来。 警车的车门受损严重,货厢自己的车头也严重变形,可是仍以高速向前逃窜。 曹雷一路跟随,远远地,前方红蓝色又闪了起来,雪雾中,他一咬牙,桑塔娜已到了极限,副驾驶位的老警一声惊呼,“小曹,你想干嘛?” 说话间,桑塔娜已是窜到了货厢的前面。 二能此时已是疯狂,货厢就象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速度已经飙到极限,可是,看着前面放低车速的警车,他更是疯狂起来,油门已经踩到底,他直接撞了上去。 桑塔娜的车身马上往前一窜,警车的后保险杠马上掉了下来。 曹雷死死咬住牙,死命踩着刹车,副驾驶上的老警拼命拉着扶手,已是说不出话来。 前方设卡拦截的警车也已排成数排,红蓝相间,交互闪烁,似乎在提醒着货厢上的亡命之徒,此地已是绝境。 高明就站在一侧,他明白曹雷的想法,是想减缓货厢的速度,让它不致于冲关而逃。 可是目睹桑塔娜与大货车这力量太过悬殊的较量,他双眼又有些湿润,车上的小伙子他认识,而此时,熟人已不是他对曹雷的定义,正确的定义是——战友! “再不停车,就地击毙!”他冷冷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马上,一个威严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前方车辆立即停车,否则就地击毙……计时开始:10…9…8……” 声音有如来自地狱般冷酷,又万箭攒心般心悸,货厢上的二能却是醒了过来。 “7…6…5……” 声音坚定不移,凛然不可冒犯,威严不容质疑,在一片萧杀的红蓝警灯中,二能彻底崩溃,货厢终于慢慢停在了道边。 看着变形严重的警车,看着曹雷一瘸一拐从车上下来,再看着老警一个踉跄几乎瘫倒在地时,没有笑声,也没有关切,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个威严肃穆、挺立站直的——战友! “敬礼!”高明一声喊。 几排警察庄严地举起右手,这是来自同志间的最高荣誉,是对战友的高度肯定! 曹雷心头一热,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雪花无声飘落,大地静默无声! 当阮成钢的通讯器响起时,他难得露出笑容,“报告阮大队,货车已经拦截,全是高纯度金精矿!全是高纯度金精矿!” 好了,下面,只剩下施忠孝与狗头金了!阮成钢暗暗想道,不过,他与东西能在藏米崖吗? 高明放下通讯器,拍拍曹雷,“曹雷,挺厉害啊!可以啊,有资格进刑警队了!”他又压低声音,“这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追晓云有希望!” 曹雷赶紧巴结,“高哥,我的事,全拜托您了!赶明我请客!” 高明却摆摆手,“请什么客?这是你自己的表现!”他看看桑塔娜,却不说话了,指了指左侧的一处轮胎,已经磨损得很严重,露出了内胎,随时都有可能爆胎, 曹雷却道,“看我们基层的车辆,什么时候能鸟枪换炮啊?” 怎么这个口气说话,他马上省悟过来,这是岳文的口气,可是,这个时候,他在哪呢?是睡觉了,还是继续挨审? ………………………… ………………………… 晚上九点,藏米崖渔港。 码头上,冰冷刺骨的海风不断呼啸着,大雪被卷成一团团的雪球,在黑暗的海面上肆虐着,在空旷的码头上翻滚着。 一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的人却紧紧衣服领子,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他刚出车,立马感受到这里泼水成冰的温度,他暗骂一声,却迎风迎雪地走进码头。 一走进码头他有些傻眼,原以为此时正是休渔期,渔船会在码头上齐聚一堂,大大小小的渔船停搁在岸边,随着冰冷的海水起起伏伏,甲板、船头的积雪会厚可盈尺,码头上冷冷清清,那施忠孝人一来,立马就可发现。 但他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远处广阔的码头,被停靠的蓝色渔船塞满,借着四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触目可见的是渔船上竖立的高高竹杆,杆头挂着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林立的竹杆和飞舞的红旗形成一番独特的景象。 近处,也是一派繁忙热闹景象,几乎每条渔船上都亮着灯,上船和下船的渔民络绎不绝,他们有的往船上装水、加油,有的拉鱼网、搬米菜,……他明白,这是在准备“粮草”,马上就要出海了。 看着这人气沸腾的码头,他皱了皱眉,骂道,“特么地,怎么会赶上这么个时候?” 他拦住一位穿得厚厚的老渔民,“大叔,这是有渔汛吗?” 老渔民眉开眼笑,“海神爷保祐,就在103海域那边,马上要过年了,这闲了一个冬天了,可算赶上好时候了!” 看着老渔民远去的背影,这人眉头却皱得更紧,特么地,天寒地冻,码头上人影不见,找施忠孝一个人,那是太容易不过,可是千艘船,万把人,想找一个其貌不扬的施忠孝,真是难如登天,他一直反对杀生,今天感觉更甚,这渔汛,怎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他感觉,此刻,自己真是束手无策了! 第52章 21世纪什么最贵 他慢慢走进码头,借着繁星点点的灯光,打量着港湾里停靠着的近千艘渔船。 再往远处看去,远处的海面黑咕隆咚,并没有离港的渔船,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又仔细观看着每艘渔船,却发现每艘船的样子都差不多,几乎所有船头上都贴着“生意兴隆”、“一帆风顺”、“招财进宝”,等字样,几乎所有船舷上都有彩旗随风飘动,几乎所有船顶都有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嗯,有了,他双眉一挑,脸上有了笑容。 ………………………… ………………………… 不知过多久,码头上,又驶过来一辆车。 一个人匆匆从车上走下,他也是一身厚厚的羽绒服,一顶厚厚的棉帽子,厚厚的围巾捂住了脸,只能看到两只闪动的眼睛。 他刚下车,看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给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笑得有些不可自抑。 终于,他拉着手里的行李箱走进码着,渐渐走近了一艘渔船,渔船八成新,在一群渔船中并不显眼。 甲板上已经有了很厚的一层积雪,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了两行清晰的脚印上。 “咣咣咣,咣咣咣……”有人敲击着船体,接着从驾驶仓一侧走出一个人来,他吡笑道,“施总,别来无恙啊!” “你?”拉着行李箱的人眼睛突然瞪大了,他正是曾名震开发区的大痞子、人称五哥的施忠孝,“岳文?” “呵呵,”来人笑了,正是大家都以为在检察院挨审的岳文,他轻松地走近一脸防备的施忠孝,“这大下雪天的,施总,你该吃个火锅,打圈麻将啊,怎么,也想体验一下渔民兄弟们的生活?” 施忠孝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渔船,可是渔船上的渔民都热火朝天地忙着自己的营生,压根就没往这边看。 “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怎么找到这的?”施忠孝虽然有疑问,但很是镇定,他的眼睛四下张望,不时看看通向码头的大道,所幸,没有看到那刺眼的红色和蓝色。 “你——猜!”岳文拖腔拉韵道。 施忠孝却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用看,警察马上快要到了,呵呵,不过,在我看来,你的施总是当到头了,下半辈子,呵呵,你就等着到那个免费养老的单位去吧,呵呵,那里你很熟悉的!”岳文调笑着,不时搓起一个雪球放在手边。 施忠孝却不气也不恼,岳文马上说,“别想没用的了,你老了,论身手,二郎神他们六个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不行喽!”他笑着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 施忠孝把手伸进衣服里,岳文马上接口道,“枪?我怀疑你还真没有!真有的话,你也不敢开,你一开枪,我敢保证,你更走不了!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多少船!” 施忠孝的脸紧绷着,手却慢慢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这样吧,你放我走,反正现在谁也不知道,条件嘛,你随便提!”施忠孝抚去头上的积雪,又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的浮雪,似乎岳文已尽在掌握。 “谁说谁也不知道,阮成钢就正往这赶,”凛冽的海风吹得岳文的脸有些疼,“呵,老施,反正你也走不了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施忠孝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但他语气依然不变,仍然淡淡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岳文看看他手里的行李箱,“先把狗头金给我开开眼,呵呵,省得上交后,我连金毛都没见着,得后悔一辈子!” “狗头金?”施忠孝略一沉吟,“好,如果我把狗头金交给你,你放我走,怎么样?这可是……无价之宝,你放心,我走后,谁也不知道!” “你一个电话打到公安局,谁就都知道了!” “你可以不认账,这还用我教你?!” “呵呵,施总,我胆小,受不起,不过,欣赏一下嘛,嗯,这个可以有!” 施忠孝马上明白了岳文的意思,他是在拖延时间,“岳文,你打开舱底看一下。” “干嘛?”岳文有些纳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难道狗头金就在舱底?” “不是,不过,你看过就会明白。”施忠孝仍是不紧不慢。 岳文一下笑了,“我进了舱底,你把门一关,我还不成了瓮中之鳖!?” 施忠孝一把摘下围巾,笑了,笑得有些难看,突然,他又一把把舱底的门拉开,“你看看这是什么?” 岳文狐疑地走近舱口,他马上惊呼道,“炸药!” 施忠孝又恢复了平时那个“施总”的模样,自信心满血恢复,“岳文,你也看看这里有多少人,多少船!我们打交道也有半年了吧,你觉着,我是那种随便听人摆布的人?” 岳文有腿有些颤抖,特么地,平时这么一座火药库就藏在藏米崖,今天如果爆炸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如果搁平时码头上无人也罢了,可今天码头上却万人攒动,他的脑子飞速转着,但却没有办法。 而就在这一惊一呼间,两人的主动权已经易手! 施忠孝不屑地看看他,又打开了驾驶舱,“我是老了,论身手,我是不行了,可是,你就那么有信心,我点不着这炸药舱?!” 岳文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嗓子里干得很,说话都费力。 “怎么,岳书记,你不是想找个地方暖和一下吗?你不下船,还想跟我走?”施忠孝笑了,笑得有些不可一世,“狗头金就算了吧,我一根金毛也不会让你看,要想看,下辈子吧!” “轰”,渔船发动起来…… …………………………… …………………………… “成钢,目前什么情况?”阮成钢的手机又响起来,周平安到底还是牵心挂肚。 “已经发现了金精矿,数量很大,涉案价值也很大。”阮成钢的目光紧盯前方,蒋晓云的车速实在太快,他都想象不到,一个女孩子,车能开成这个样子! “怎么发现的?”周平安的兴致马上提了起来。 “是另一个小矿主开的车,从自家的金矿上把施忠孝的金精矿运了出去。” “这么说,从他的矿上跑出的六辆货车都是掩护喽!呵,这个施忠孝,还真有些章程,这种舍车保帅、暗渡陈仓的计策,亏他想得出来!成钢,也幸亏是你,要是换作别人,可能真上了他的当了!” 阮成钢不由一阵赧颜,周平安却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狗头金呢,这才是重头戏!” “可能在藏米崖,我调集了一部分警力,我也正往那赶。” “好,不过,金精矿从哪一路运出去的?查一下这一路。我们这么多警力,差点就功亏一篑了。” “是从魏东青那里出去的,我已让高明采取措施了。” “嗯,好,好,好,你这个总指挥,指挥得好,……你离藏米崖还有多远,好,一定要把施忠孝抓回来,把狗头金收回来,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阮成钢又有些赧颜,今夜决定成败的,恰恰不是他这个总指挥,而是那个在检察院的年轻人。 是他,提前扫除了金矿回收的障碍,定下了金矿回收的平衡策略; 是他,提前估计到会议当天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并安排老书记与胡开岭如何应对; 是他,在金精矿已经跑出包围圈的情况下,再次锁定可疑车辆,成功追回差点流失的金矿; 而又是他,在施忠孝如遁地入天般消失了之后,再次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与逃跑路线。 可是,他是怎么从检察院平安走出来的?他是怎么知道施忠孝从海路逃走?他又是怎么在最后关头锁定了施忠孝的呢? …………………………… …………………………… 区工委管委办公大楼。 楼外是大雪纷飞,行人罕见,而楼内,却是温暖如春,灯光明亮。 不过,陈江平脸上却是一幅陈痛的表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清瘦的中年人也是一脸严肃。 陈江平是为岳文这事而来,可是等了很长时间,才把他等回来。 中年人听完汇报,也很是生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径自拨了出去,“让检察院许检给我回个电话。”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一下扣掉。 而陈江平的手机,此时,也响了起来,陈江平一看,却是芙蓉街道党政办主任祝明星的电话,他马上挂断了。 可是,他刚挂断,过了一会儿,祝明星的电话又锲而不舍打了进来。这是个老资格的办公室主任,没有事,他不会这样,陈江平犹疑着接起了电话。 “陈主任,岳文出来了。”祝明星知道他的风格,汇报工作不要有京戏的过门,直截了当说事就可。 “什么情况?怎么出来的?”陈江平喜出望外,“岳文从检察院出来了。”他大声对中年人说道,同时,打开了免提。 “财政所长唐桂森给我打电话,说岳文让他给您汇报一下。据唐桂森说,他在秦湾出差,下午才知道这事,连夜赶了回来,回来后,他就马上赶到检察院了,把岳文保了出来。”祝明星的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心。 陈江平看看中年人,有些脸红,自己的下属,自己这么关心他,他从检察院出来,不跟自己直接汇报,却让财政所长给自己打电话,真是不懂规矩,怪不得刚才唐桂森给自己打电话呢,原来是好事! 他看看中年人,继续问道,“唐桂森怎么把他保出来了?我们芙蓉街道党政一把手都去了,公安局一把手也打了电话,都保不出来,他一个正科级的财政所长,就保出来了?” 他这么一问,中年人也很认真地听着。 “唐桂森说,也不算他保岳文出来,实际上,是岳文自己把自己保出来了。”祝明星啰嗦道。 “怎么回事,快讲。”陈江平有些着急了。 “挖沙的事,岳文跟检察院讲了,手续已经补过了,唐桂森的连襟在水利局当副局长,是通过他补的,”祝明星一听领导着急,语速马上快起来,“钱呢,也没乱存乱放,是存在街道财政所呢,独立的户头,唐桂森也提供给了检察院。” 挂断电话,陈江平有些气馁,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个人忙了这么久,劳而无功,到最后,他自己把自己从笼子里提了出来,“你说这事!让我们白忙了!”他看看对面的中年人。 对面的人却笑了,“江平,你不觉得这是个聪明人吗?走一步看两步都很难,他呢,走一步,看了几步,嗯,说他聪明,还低估他了,嗯,……这是个有悟性的人!” 有什么悟性,领导没说,陈江平也没问,不过,彼此都知道里面的含义。 “他现在在哪?”中年人问。 “据说施忠孝找不着了,他带人去抓施忠孝了!” “呵呵,手伸得挺长啊,机关干部干了公安干警的活,不过,……这人是个人才,江平,有部电影怎么说的来着,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 陈江平听着对面中年人不吝惜的表扬,情绪也高涨起来,他眼睛亮,轻轻答道—— “人才!” 第53章 跑了庙跑不了和尚 “光棍,特么地,这绝对是条老光棍!” 岳文恨恨地盯着施忠孝的背影,这人从上船后就没惊慌过,还真有大哥的风采! 他一跺脚,脚都冻麻了,我靠,只好赌一把了,光棍,谁不会耍?再说,船舱底下是不是炸药还不一定呢! “施总,有火吗?借个火,你不用看我,我不抽烟,呵,不过,我知道您抽。”岳文顾作轻松地走近施忠孝。 施忠孝笑道,“你想试试,你不怕……?” “我不怕!我小兵一个,爆炸了,关我屁事?!再说了,我可是光棍一条,就受不得人威胁!” 施忠孝不等他把话说完,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扔了过去,岳文一下接在手里,“啪”,火苗闪起,但马上又被海风吹灭了。 阴沉的大海上,雪花乱舞,海浪把渔船摇晃得站不稳脚跟,岳文强忍住这晕船的感觉,嘴里笑道,“你这么大的老板,好歹也用个防风的打火机,好啊,那我就到舱下试试!” 施忠孝看看他,仍是默不作声,手里却忙活起来,准备开船,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尾随着岳文。 岳文也不看他,真的走下了船舱,随着打火机响起,船舱底下亮起微弱的光来。 “上来,快上来,你想死吗?!”施忠孝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声嘶力歇,再也不是那幅沉稳阴沉的样子。 “行了,行了,狗头金,你拿去,只要你给我亮开大路,……别把事做绝,……大家日后好相见。”说到最后,施忠孝几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了。 “啪。” “啪。” “啪。” …… 船舱下是死一般的静默,只有岳文手里的打火机传来的声响,随着火光一明一暗,施忠孝终于又忍不住了。 “我矿上有个保险箱,里面有刘志广的一些录相,你应该感兴趣……” 沉默,依然是死一般的沉默。 “魏东青的事……” 施忠孝紧盯着岳文的脸,可他这次还没开口说完,岳文马上打断了他,“好了,成交。” 施忠孝一愣,他马上意识到岳文不想知道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就树敌太多,这真是个聪明人啊! “我们上去,你把箱子打开!”岳文命令道。 施忠孝一咬牙,转身上了甲板进了驾驶室。 箱子打开了,又打开了里面一个木匣,子母猴一样的狗头金,马上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岳文感觉自己又是一阵难忍的眩晕。 ……………………… ……………………… 警笛长鸣,警灯闪烁,警车席卷着雪花,呼啸而至。 “吱——” 打头的的警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蒋晓云车还没停稳,阮成钢已经推门下车,站在了码头上。 他打量着这个码头上停泊的渔船,马上布置道,“渔船不多,马上挨个检查。”他皱皱眉,又看看风雪中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自言自语道,“今天什么日子?大腊月天,快过年了,怎么还出海捕渔?” “阮队,是岳文?!”蒋晓云指指前方,有些激动,雪白的脸上满是红晕,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出来了?” 阮成钢也看到了岳文,风雪中,他步履沉重,正拖着一个行李箱,慢慢走来。 “岳文,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施忠孝呢?发现他没有?他没来吗?”阮成钢焦急而又热切地快步迎了上去,盯着岳文问道。 “走了!” “啊?走了?”阮成钢大吃一惊,蒋晓云也很是惊诧,费这么大力气,逃走了施忠孝,怎么说都是个失败。顾不得询问检察院的事,她马上安排起跟随而至的警力来。 阮成钢却气得原地转了两个圈,手一扬,手里的烟斗就飞了出去,他看着远处星火密布的渔船,“你怎么把他放走了,我,我要处分你!” 蒋晓云急忙上前,拦住了暴怒中的阮成钢,“阮大队,岳文不是我们刑警队的。” 阮成钢却是更加愤怒,“他是金鸡岭的书记!我问你,狗头金呢?” “在这!”岳文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前一丢。 阮成钢却是没有接,他拿起通讯器,直接布置道,“通知海事,通知边防,马上启动海上搜捕,对今晚所有藏米崖码头出海的渔船,进行搜检,发现施忠孝,立即逮捕!”说着说着,他的目光不由地转到了箱子上。 当蒋晓云把几件衣服丢到一边,又用颤抖着的手打开了箱子里面的一个木匣,状如子母猴的狗头金马上又出现在众人眼前,它光采夺目,宝气逼人,阮成钢身边的一群干警马上围了上来,众人一时都忘了还有任务,都聚集在一块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国宝。 阮成钢小心翼翼地把狗头金捧起,他倒吸一口冷气,却马上又放了回去,他的情绪骤然冷却下来,“好兄弟,干得好!……我知道,你是不是拦不住他……” “不,我能拦住他。”岳文却接口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狗头金我要,人,我也要!……这满海的渔船,你让我怎么去找?让边防的怎么去查?”阮成钢是真不满了,他努力压抑着自己。 “我怕爆炸,船舱里是满满的炸药。”岳文平静地说道,“当时码头上有上千艘渔船,万把来人,留他还是放他?”他象在问自己,又象问阮成钢。 蒋晓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船的火药,如果真爆炸了,那是什么结果?别说已收回狗头金,就是收不回来,那也绝不能让码头爆炸,那样,开发区又会象自己上小学时,又将成为全国的焦点! 她看看岳文,他不是不想拦住施忠孝,他是不想因抓住一人而损害千人万人,不想因立功授奖而拿普通老百姓的生命作赌注! 不过,这样的情况下,能拿回狗头金,也不知他用了多少心思计谋,经历过了怎样的斗智斗勇! 习惯了警察把荣誉看得过重,她对阮成钢也理解,看着阮成钢一脸沮丧,岳文却一脸轻松,蒋晓云心里蓦地一动,“忙了一天了,你饿了吧?”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来,递给岳文。 岳文接过来,也不管阮成钢的目光,大口咬着,大口吞咽着,海风灌过来,他不由地咳嗽起来,“特么地,一天没喝口热水了!检察院怎么这么扣呢,中午饭我都没吃饱!” 阮成钢下意识地看看手表,已是快接近晚上十一点钟。他也看出了端倪,一拍岳文的肩膀,“别卖关子了,找回施忠孝,那才圆满呢!快说,到底能不能把他抓回来!” “能,当然能,他是跑了庙跑不了和尚!”岳文狼吞虎咽,好容易蹦出一句话。 蒋晓云不禁莞尔偷笑,阮成钢却立马来了精神,点燃了希望,他伸手摸兜,却找不到烟斗,“快说,怎么抓?对啊,有船号啊!” “船号,还真没有,有的话,大灰狼就告诉我了。”岳文吡笑道,看着阮成钢又要恼,他马上道,“黑灯瞎火,千把艘船,你挨个去寻船号,那不是彪子吗?” “那你凭什么找?渔船几千艘,样子都差不多,总不能把所有的船都叫停吧,那明天公安局不用上班了,都来处理渔民的访求好了。” “哪条船是施忠孝的?”蒋晓云也忍不住了。 岳文看她一眼,“呵呵,只要注意两点,就能找到。” 看着阮成钢和蒋晓云迫切的眼神,看着一众警察期盼的目光,他笑着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第一点,你们注意看,只要船头没有贴‘招财进宝’、‘生意兴隆’之类屁话的,肯定是他的船,因为他的船是用来逃跑的,不是用来打渔的,自然对海神爷没那么多无理要求!” 一席话,说得蒋晓云和众警察都笑了。 可是,阮成钢却追问道,“那些对联也太小,只能是辅助作用。” “那就要看旗子了,你看,渔船上都有国旗,船舷上还拉着成排的彩旗,这个容易辨认吧,但他的船上没有,只要探照灯一照,他立马就得显出原形。” 阮成钢追问道,“别的船上都有,他的船上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岳文得意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来。 此物阮成钢认识,有些警察包括蒋晓云却很是陌生,这是一把海上渔民常用的工具,一把割扇贝用的小刀。 “呵呵,原本也是有的,是岳书记我,给他割断了!”岳文洋洋得意。 阮成钢大喜,马上在通讯器里开始布置起来,海风吹过,他却把帽子摘下来,任凭冰亮的雪花融化在火热的头顶。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趁着阮成钢联系警力,布置任务,蒋晓云瞅空问道,她对这件事很是好奇,对眼前这个人,更是好奇。 “呵呵,我从检察院出来就给大灰狼打了电话,他告诉我的。”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很大,蒋晓云疑问也很多,如何从检察院出来的,他怎么与大灰狼还有交情?大灰狼怎么会告诉他施忠孝出逃的地点? 她本不是一个多嘴饶舌之人,但现在许多事情都让她百思不解,这个人也让她兴趣盎然,但她还没来得及细问,阮成钢已经布置完任务,走了过来。 “海面上的事情,咱说了不算,来的路上,区里已经出面协调海事了,特么地,整整一个船舱的炸药,是得小心!走吧,哎,你们俩聊什么呢?”狗头金已经到手,首犯伏法在望,阮成钢的情绪很好,兴致更高,他一把亲热地搂住岳文,“兄弟,你在检察院,你不知当时的情况,三路车上都没有金精矿,周局的脸都绿了,可是哥哥我,相信你,你说有,肯定会有,哎,你是怎么从检察院出来的?” 岳文随着他走上车,蒋晓云又自动坐上驾驶位,当阮成钢听到原委,却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行,兄弟,有远见!” 蒋晓云看看反光镜,镜中的岳文开心地笑了,那种笑很纯净,人畜无害。 第54章 选择就是命运 “我有个事,得问问你,……兄弟,你为什么从检察院出来,不给我打电话?你不担心村里的情况?”阮成钢此时已是很放松了,共同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他把岳文真真切切当成了刑警队那帮一起打拼的兄弟,但这个兄弟,在他心中,是与他平起平坐的。 “呵呵,不打给我,至少应该打给你女朋友吧!”蒋晓云却不言语,她一加油门,阮成钢敏锐地望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听说你的事,她有多担心,就那么一直坐在村委会……” “怎么让她知道了,不是让她待在胡开岭家吗?”岳文一下着急起来,“不行,我要回金鸡岭。” 岳文马上掏出手机打给了葛慧娴,当手机中传来葛慧娴的哭泣声时,岳文的眼泪马上流了出来,但他却笑着把头转向一边,一边安慰着,一边擦着眼泪。 阮成钢笑着拍拍他,“我看啊,你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善茬,胡开岭让她一套,就把话给套出来了。”他的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也不知是赞赏还是讥笑,他看着蒋晓云的车已经开往芙蓉街道的方向,心里只能暗叹一声。 “呵呵,打给你有用吗?金矿,事先我们做了那么多工作,收回来,我看没问题,呵呵,我原以为金精矿也会顺利查扣,让我最担心的是施忠孝,所以我就给大灰狼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岳文扭头看看漆黑的车窗外面,白色的大雪与无尽的黑夜融为一体,难以曲分,“大灰狼也成了施忠孝的幌子!他可是跟着施忠孝鞍前马后十年了啊。” “够狠。”阮成钢狠狠吐出一口烟来。 “阮大队,我在这里想给大灰狼求个情,这人重情义,是条汉子,我算准施忠孝会从海上逃跑,是他告诉我施忠孝有条船在藏米崖,……他这也算立功赎罪,明天,不,今天,我就让他到公安局自首,你看,能不能从轻处理他?” 阮成钢一笑,“主动归案,有自首情节,我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犯罪情节吧,但从今晚闯关来看,车上就是些不值钱的石头,不是什么大事。”他说得风轻云淡,“你怎么认定施忠孝会走海路?对,”他一拍脑袋,“坐飞机他安检这关都过不了,走公路,那更是自投罗网。”他看看岳文,“你上来就说金精矿的事,也是大灰狼告诉你的吧?” “是,”兴奋劲已过,岳文懒懒地躺在座椅上,“我听大灰狼说,两路都是幌子,那么第三路我不敢确定有没有金精矿,但以爆炸为掩护,把警力都吸引过来,如果再有个内应,他们肯定能轻松过关,呵呵,这个内应嘛,那肯定是你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了,再往细里想,开矿山与派出所长搞不好关系,那哪行?呵呵,基本上就可以锁定是魏东青了。” “那这里有上千艘渔船,你是怎么找到施忠孝的船?”雪仍未停,风仍在刮,地面积雪已经结冰,蒋晓云的车速慢了下来,她从反光镜里看看岳文,问道。 “呵呵,刚才不是说了吗,渔船的船头上都贴着那些过年话,施忠孝不是渔民,他不靠这个生活。”岳文笑笑,“我就在想,既然不靠这个生活,那船很有可能一年动不了几次,我就顺着这两个条件,掏出二百块钱,随便拉住一位渔民大哥,他就把我带到了施忠孝的船边,你别说,真让我蒙对了!”他不怀好意地看看阮成钢,“阮哥,我是不是抢了你们警察的生意啊,sorry啊!”岳文吡笑道。 “瞎猫碰到只死耗子,让你赶巧了。”阮成钢嘴中却是不服气,“你这么有能耐,怎么光把狗头金拿回来了,人怎么不拘回来?” 岳文看看蒋晓云,低声道,“其实,我也能抓住他,让他点不成炸药就完了呗,可是哥还没结婚呢,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等着我呢,万一有点小意外怎么办,再说,我现在起码也是个领导了,打架抓人的事,是你们警察的营生,我跟着凑什么热闹!” 阮成钢一听,“扑哧”笑了,蒋晓云却是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正说着,突然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蒋晓云的车速不由更慢下来,阮成钢与岳文急忙从车窗往外看去,黝黑深沉的海面上,在星罗棋布的渔火中,一处火光直冲云霄。 近接着,阮成钢的通讯器也响了,“阮大队,施忠孝的渔船找到了,可是渔船刚刚发生爆炸,怀疑是他自己引爆炸药,畏罪自杀。” 阮成钢看着远处的火光,“这就真成了死耗子了?不过,也真是条汉子。” “这还真有炸药啊!”蒋晓云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刚才岳文的话,她并不全信,但现在看到这冲天的火光,她才彻底相信了岳文并没撒谎。 “汉子?”静默中,岳文突然道,“汉子会自寻死路?” “嗯?”阮成钢惊奇地问道,“嗯!” 蒋晓云也把头转了回来。 “这人,从小没吃没喝,三年自然灾害时差点饿死,他娘死得也早,他从小受尽了白眼,但他活下来了;长大后,他成了咱们开发区首屈一指的大痞子,刀光剑影中他也活下来了;他又在gd混过,人生地不熟,不仅活下来了,在羊城还混得有些名头,开发区不少人过去都找他……” “你想说什么?”蒋晓云问道,车内灯已经打开,她发现,此时的岳文,思考问题投入的样子,很有气质,那是一种让人心迷神醉的男人气。 “回来后,承包金矿又发了大财,这次,是活得更好了。一路走来,他的经历,是别人比不了的,他的心理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那更是一般人比不了的,”岳文看阮成钢要说话,他忙道,“先别打断我,你们注意了,痞子这个行业,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大痞子,那也是人中极品吧?……况且,现在,这不是最终的绝路吧?” “今晚,他的手段你们也都见识了,我知道,你们可能认为这种枭雄不想受牢狱之苦,不想受阶下之辱,但我认为,他的性格不会选择死亡的命运,他的命运也不会去作死亡的选择!” 蒋晓云看看阮成钢,阮成钢已是拿起了通讯器,“施忠孝不会自杀,不会自杀,请搜查附近的渔船,搜查附近的渔船。” “这么多渔船,怎么去搜?”蒋晓云望着岳文,皱眉问道。 “那,”看阮成钢与蒋晓云都热切地望着他,岳文一笑,“我也不知道,只能凭运气了。” 阮成钢和蒋晓云却没有轻视他的表情,茫茫大海,大雪纷飞,风起浪涌,别说是在陆上,鞭长莫及,就是在海上,乘坐舰只,也无计可施。 “阮大队,当初你们直接把他逮起来不就行了吗?省了多少事?”岳文埋怨道。 “他是人大代表,动他,程序就很复杂!何况,还有人保他!”阮成钢也不忌讳,说起案子,他精神更足了,两只眸子在黑暗中更是闪亮,“当时,狗头金不见踪影,大灰狼等人也不说实话,白面狗象吃了迷魂药,咬定牙就三个字,不知道。” 蒋晓云从反光镜中看看阮成钢,从狗头金案到金鸡岭灭门案,案子一晃过去了四五个月,这四五个月中,自己也象其它案子那样,熬下来了,不过,这次,却是更加投入,她偷偷看看反光镜,却见岳文听得正认真。 “他们交上一小块金子就想推脱干净,我们只能从外围监控,发现证据,让他们自己暴露。施忠孝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发现对他的监控,他这些年,违法的事一点没少干,盗采国有金矿、私运违禁物品、违法聚众斗殴,还有……,”阮成钢一停顿,却转了个话题,“他出逃时,狗头金肯定会有线索,但他仍能在最后一刻搞出这么大动作,差点把金精矿运走,把狗头金带走,这人是不简单。” “是不简单,噢,我明白了,你不让警察封堵金矿,是不是也想让蛇自己出洞,让狗头金随着施忠孝一起暴露。” “呵呵,”阮成钢一笑,算是默认了,但紧接着他表扬道,“老弟,要不,你快跟着我干得了,我看,你干刑警也是一把好手,过几年,我把位子让给你怎么样?” “得了,我可不想整天在刀头枪口下过日子,你饶了我吧。”岳文赶紧推辞起来,虽然他知道阮成钢这是开玩笑,但这种玩笑,真特么地让人舒服! 二人谈着,蒋晓云的车已经快开到了芙蓉街道,一直捏在阮成钢手里的通讯器又响起来,刚一打开开关,透着喜悦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阮大队,阮大队,在附近另一条渔船上抓到了施忠孝!” “他还真没死?怎么抓住的?”阮成钢有些愣,他下意识地看看岳文,又看看手表,横竖离爆炸不过半个小时啊,这也太快了吧! 岳文跟蒋晓云也都竖起耳朵来,却听到通讯器里海风呼啸,但喜悦的声音仍清晰可闻,“是渔民主动报的警……” “对啊,爆炸现场,冰天雪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看就不是好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阮,我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岳文兴奋地笑得前仰后合。 “天网恢恢啊,天网恢恢啊!”阮成钢也很兴奋,但他马上又拿起通讯器,“把施忠孝直接押到刑警队,连夜突审施忠孝、陆德江、二郎神……” “他不是代表吗?” “是,不过,……” “不过什么?”岳文问道。 “不过,他现在什么也不是了。”阮成钢答道。他看看专心开车的蒋晓云,“晓云,你跟高明主审……” ……………………… ……………………… 飘飘扬扬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却放晴了,开发区又是晴空万里,暖阳高照,皑皑白雪覆盖了这个城市,也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平添了几分年味。 大清早起来,年货市场就忙碌开了,商场里也早早打开了大门,人们都在为春节提前忙碌着,但这种忙碌,是幸福的,满足的,是辛苦了一年的人们对自己最好地馈赠与打赏。 刘志广家,暖气供应很好,室内温暖如春,一盆杜鹃花放满树,满桌的早餐丰盛营养,这都似乎在无声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幸福与富足。 刘志广的老婆与刘志广的女儿也起得很早,女儿高中放假,今天娘俩想出去买过节的衣服。 “你跟我们娘俩一块去?还是上班?”刘志广的老婆看看正喝着稀饭就着油条的刘志广。 “我在家里待会儿,今天哪也不去。”刘志广看看她俩。 “爸,你跟我们一块去吧!”刘志广的女儿扑上来,搂住了爸爸的脖子,她虽然长大了,还愿意在刘志广跟前撒个娇。 拗不过她,刘志广只得笑着答应道,“你们先去,我等会儿过去找你们,中午我们就在外面吃,呵呵,大冷天的,吃火锅去!” 看着娘俩就要出门,刘志广问道,“咱娘给腌的咸菜你放哪了?” “你看你爸,就爱吃你奶奶这口,从小穷惯了,咸菜就饭吃!”刘志广老婆取笑几句,到厨房拿出一个小罐子来。 刘志广看着娘俩出门,仍是不急不慢地就着咸菜喝着稀饭。 墙上的时钟连敲了八下,他下意识地看看手机,手机就在此时疯狂地响起来。 他犹豫着,还是打开了手机,夹着咸菜的筷子却停在了半空中。 良久,当手机中传来忙音时,他才清醒过来。 他站起身来,从酒柜上拿下一瓶酒来,打开,倒上,喝下,又打开,又倒上,又喝下,再打开,再倒上,再喝下…… 他的表情很是凝重,如山般凝重…… 当酒瓶慢慢见底,他慢慢走到窗前,窗外的寒风马上把室内的温暖吹散了,他艰难回过头来,又不舍地看看墙上的全家福,突然猛地转过身子,从窗口一跃而下。 只听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一会儿功夫,就有撕心裂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第55章 水落石出 “勾勾……” “勾勾……勾勾……” “勾勾……勾勾……勾勾……” 伴随着一声声的雄鸡长鸣,金鸡岭又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大街上,又响起了憨厚朴实的问候声,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浓重的乡村气息。 “二大爷,吃了吗?” “三婶子,年货办齐了吗?” “四叔,赶集去啊!” …… 村委会。 葛慧娴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仍在睡梦中的岳文,又红着脸把那支安禄山的魔爪拿开。 她伸出一支雪白的胳膊,略微揭开窗帘,不由地一声惊呼,一夜间,窗户上凝结了一层窗花,窗花似菊瓣又似香草,朦胧又逼真,那奇丽的清花,真可谓是大自然的杰作,它巧夺天工,匠心独运,就是天才的画家也画不出如此完美的曲线,构不出如此美丽的图案。 不忍抹去这些美丽的精灵,更不忍惊醒熟睡中的岳文,她悄悄穿衣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她找到扫帚,打开了村委会的大门。 门前的雪,却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堆积雪整齐地堆在一边,几个调皮的孩子堆起了雪人。 五、六个农村妇女正在唠嗑,看她出来,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葛慧娴也热情地回应着。 望着近处的冰树雪枝,再看看远处山岭上的白雪皑皑,葛慧娴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昨天,从趟过无助与绝望之河,现在,她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感觉自己很放松,也很知足。 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已冒出股股青烟,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个岳书记的女朋友,应尽一下女朋友的义务了。 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她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他俩昨晚回到村委会已是凌晨四点左右了。 昨晚自岳文从藏米崖回来,就直接被拉到了胡开岭家里,酒宴早已摆上,人群却不断在增加,在这个大雪的夜晚里,在这个喜庆的节日里,大家都忘了时间,忘了天气,欢庆随之也通宵达旦,火热朝天。 一干村民围坐在胡开岭家里,磕着着瓜子、花生,就象年三十晚上守岁一样,大家兴奋地拉扯着,议论着,都憧憬着明年的好年景。 胡家嫂子跟几个大姑娘、小媳妇陪着葛慧娴,嘴里却都在夸着岳文,一口一个岳书记,叫得她心里高兴又自豪。 可是她尽管心里舒服,但,如果她早知道金鸡岭的实际情况,早知道这里的复杂局面,她是不会让岳文来的,打死也不会让他来。 检察院她是知道的,昨晚她悄悄问过他几次里面的情况,可是岳文就是不说,但她知道他在里面肯定承受了很大压力,虽然平安出来,但心理与身体上承受的压力肯定是非常非常大的。 昨晚,在岳文回来之前,胡开岭已经发动村民写血书,要保岳文出来,老书记也振臂一呼,马上应者云集,她感动地都流泪了,在这里,她也切实感受到自己这个小男人的威信。 “你在干嘛?”突然,岳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吓了我一跳,”葛慧娴转身看时,岳文正支着身子椅在墙上,“呵呵,姐给你做早饭啊,你这,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你过来,做什么早饭?我好歹也是个书记,呵呵,不瞒你说,我开始还下过几包方便面,嗯,后来就是吃百家饭了,胡开岭家就是我的食堂。” 葛慧娴在他的脑袋上点了一下,“你自觉点啊,到人家家里吃饭,不能白吃啊。” 岳文笑道,“哪能白吃?”他话题一转,“还要白拿!”胡家嫂子走时都给他带点炒花生、山里红,就怕他年轻又是一人在外,晚上想吃点东西,什么也没有。 经过一天的接触,葛慧娴对这两口子的印象也超好,“一会儿,我们买点东西,也快过年了,年后我也不一定过来,再给那个小姑娘二百块压岁钱。” “这些事,内人定就行了,”岳文乐道,“官人我再小睡一会儿。” 葛慧娴却不依了,他把冰冷的双手伸进被子里就要咯吱他,“姐漂洋过海来看你,你还睡觉?你还睡觉!” 村委会的炉子烧得很旺,屋里一时温暖如春,岳文也不嫌冷,起身把葛慧娴搂在怀里,正当二人柔情蜜意难分难解之时,村委会的门不合时宜地响了。 “岳书记,岳书记。”她只是在门外叫着,却并不进来。 “是胡家嫂子,呵呵,朕就不起来了,你全权替朕去处理一下。”岳文一下缩回了被窝里。 葛慧娴忙理理头发,轻轻搓了搓滚烫的脸,走了出去。 “嫂子。”葛慧娴出门就看到了胡家嫂子手里的一包东西,上面还蒙着一床小被子。 “昨天大家都高兴得过了头了,你大哥也没起来呢,”胡家嫂子笑着把东西递了过来,“我早上起来烙了几张葱花饼和土豆饼,又弄了点小咸菜,岳书记不吃肉,里面的肉是给你的,你尝尝!” “嫂子,让你费心了,”葛慧娴赶紧接过来,敢情蒙着被子怕被山风吹凉了。 回到村委会,岳文却披着衣服坐在床头,“胡家嫂子的土豆饼煎得好吃,又香又脆,快,你也尝尝。” 葛慧娴却一把拉住他,“你是书记了,形象很重要,你看嫂子,人家都不进屋,快起来吧,下雪后的山上真漂亮,我们出去走走。” 岳文穿着衣服,“呵呵,正好,让全村的老少爷们认识认识书记夫人。” 葛慧娴一眨眼,“怎么,给你丢人了吗?”她作势要拧他。 岳文笑道,“呵呵,丢人?那叫蓬荜生辉!” 两人卿卿我我地吃完饭,等走到街上,已是八点多钟,来来往往的人全热切地看着他们,称呼岳书记之声响不绝耳。 葛慧娴发现,不只年青人这么叫,小孩子这么叫,大人也这么叫,就是蹲在街头晒太阳的老人,见到岳文也都放下烟袋站了起来。 对自己爱人的尊重就是对自己的尊重,对自己爱人的拥戴就是对自己的拥戴。 葛慧娴心情更好,昨天来得匆忙,大雪弥漫,又加上听说岳文出事心里慌张,她并没有心情去观赏这个山村,此时她方觉这个山村仿似世外桃源,远处的山头,象极了白雪覆盖的富士山。 “等我们结婚,就去rb,去看樱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挽紧了岳文的胳膊,更是低声在岳文耳边呢喃道。 “呵呵,这不比秦湾,注意影响,”岳文笑道,“不过,还用去rb吗?我现在怎么觉着我们金鸡岭的芙蓉花最好看!” ………………………… ………………………… 几家欢乐几家愁。 刘志广自杀的消息是上午才由迟远山、万建设等人传过来,金鸡岭包村干部今天也并没有休息,阮成钢与岳文定的策略就是趁热打铁,把最后的手续走完。 回想着自己到芙蓉街道办事处以来,除了那个陈江平,刘志广就是自己接触最多的领导。 对这人,岳文的评价是有能力,太有能力,但现在他只能悲叹,任何人的命运,都是由当初的选择决定的,其余的事其余的人,谁也怨不着,谁也赖不着。 当阮成钢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虽然熬了一晚上双眼发红,但仍是兴致勃勃,英气勃勃。 他身后跟着的,仍是蒋晓云,也是熬得眼圈通红,但一身警服却更显得英姿飒飒,英气逼人。 村委会的众人都站了起来,昨晚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施忠孝伏法拘禁,狗头金王重见天日,现在只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灭门惨案。 岳文马上问道,“阮大队,我们村的案子破了吗?” 胡开岭也是一脸急迫,在坐的恐怕除了岳文,就数他急于洗刷自己的清白了。 阮成钢看看蒋晓云,“晓云,你来说吧。”今天蒋晓云本不想来,是他主动带来的,蒋晓云的心思他隐约猜到了,作为她的领导,今天他是主动为之。 蒋晓云看看众人,“昨晚施忠孝金矿的那个副总陆德江都撂了……” 见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在岳文脸上扫了一眼,继续说道,“陆德江为立功,交代了二郎神杀害施忠玉夫妇的事实。” “也是为狗头金吧!”岳文插嘴道。 蒋晓云大方地看看他,“对,巨大的利益面前,会泯灭人性。施忠孝赚得盆满钵溢,陆德江早已不满,恰巧二郎神反出金矿后单干,两人就勾结起来。” “狗头金由大灰狼从交矿带回后交给了施忠孝,陆德江与二郎神一直没有放弃,两人都认为是矿上掌管财务和保险柜的的施忠玉知道存放地点,就在那个晚上,他们把施忠玉两口子叫了出去……” “对,”岳文一挑双眉,“施忠玉不知陆德江反水,时间都那么晚了,只有他信任的人叫他,他从心里认为这人可靠,他才肯出去。” 蒋晓云点点头,“基本是这样。” 岳文又说道,“那出去以后,两口子相继被害,是因为他们讲不出狗头金的下落,而陆德江与二郎神却以为他们不肯说。” 蒋晓云点头鼓励,他继续说道,“打给施忠玉老婆的那个电话,应是他们胁迫施忠玉打的,不,或者施忠玉已死,他们才起了灭门的狠心。” “不是胁迫,就是施忠玉被杀,他们怕施忠玉家人知道是他们找施忠玉才起的灭门之心,可他们不知,施忠玉的家人根本不知情。” “那电话是谁打的?”胡开岭忍不住了,一雪冤情,他却更想知道嫁祸他的人是谁。 蒋晓云看看岳文,阮成钢笑道,“让岳文猜,看看岳书记的水平。” 岳文也不客气,“我不是刑警啊,只是猜啊。” 黑八不耐烦了,“岳书记,到底是你讲还是人家蒋队讲,我们不爱听你讲,你快shutup!”这小子这几天看美剧,也学会了几个单词。 蒋晓云却不理会黑八,她平静地对岳文说,“你说。” “打给老胡的电话与打给我的电话应该不是一个人,”他看看蒋晓云与阮成钢,二人脸上俱是一脸沉静,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反应,他只得继续猜测,“给胡开岭打电话,应是老与这人有仇、过节,开岭大哥是他的眼中钉、中刺,这人应是……,对,应是施忠孝,从他昨晚弄了一车炸药嫁祸陆德江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路数,弄不好,刘志广开会那天,给刑警队打电话的也是他。” 蒋晓云点点头,岳文却沉浸在案情中,“那个给我打电话的,是二郎神吧?呵呵,我让他芙蓉街道丢人丢大发了,撞我的人就是他。” “对,”阮成钢还不等蒋晓云说话,把烟斗一磕,“给你打电话的人就是二郎神,不过,却是陆德江提议的。呵呵,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施忠孝的手段,陆德江也学会了一些。” “但还是差着太远,我猜,施忠孝应当早发觉了陆德江的背叛,但此人的城府也真够深,一直隐忍不发,到最后才搞了一车炸药,如果他们劫车后拼命逃窜,会炸死他们,如果他们不逃,劫车后被警察抓住,这也是犯罪,……这人的城府,真是太深了,心,也够狠!” 众人都望着他,昨晚的事还都历历在目,但里面的一些关键从岳文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众人感觉心惊胆颤。 彪子张着嘴,“我靠,这痞子也不好当啊,咱这智商,不成!” 这种时候哪里也少不了黑八,他揶揄道,“你当个打手还成,当痞子,下辈子吧!” 彪子马上过来按住了他的脖子,“那今天就让你知道打手的厉害……” 不过,两人的斗嘴却引不来众人的关注,蒋晓云注视着岳文,“当晚,施忠孝在接到施玉女儿的电话后,这人反应很快,他马上意识到出事了他的头脑转得也很快,马上冒名给胡开岭打了电话,”她又看看这个现在平静下来的车轴汉子,“据陆德江交代,前几天他是看着金精矿装在两辆货厢上,结果又被施忠孝调了包,换成了炸药,加上大灰狼与小毛子的另两路车辆,就形成了三路幌子,到最后,从二能的矿上开出的货厢,才真正装着金精矿,他也算准,我们的焦点是对着他,不会对其它小矿有大动作,这人哪,真是狡猾!” 众人面面相觑,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沉寂,惟有青烟在袅袅环绕,不断升腾。 “继续讲啊!”蚕蛹打破了沉默,他用一种异乎寻常的眼光看着蒋晓云,蒋晓云只看了他一眼,这种眼光马上就消失了。 “没有了,岳书记都讲了。”蒋晓云轻轻道。 看着众人议论纷纭,“你出来趟。”阮成钢朝岳文招呼道。 两人往村委会门外走去,岳文耳朵里却传来黑八的聒噪,“靠,当个书记就不错了,还真拿自己当神探了,……神经!” 这小子这些日子不太敢跟自己正面顶撞,总在自己的背后加几句小批,岳文不由笑了笑。 “施忠孝也交代了一些事,检察院的事,是刘志广举报的,……” 他看岳文并不惊讶,就没细说,“里面也牵扯到刘志广与魏东青,还有其它一些人……”阮成钢看看岳文,“其中也牵扯到你。” “牵扯到我?老阮,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五好青年。”岳文笑道,不知什么时候,他对阮成钢的称呼由阮大队改成了老阮。 “昨天晚上我们连夜搜查了施忠孝的金矿,保险箱是开着的,他当初的设想就是自己跑掉,但把一些人拉下马,保险箱里面有一个相机,里面有刘志广的一些照片,还有……不过,照片里也有你的镜头,不过,看不清脸……” “呵呵,看清脸,我还叫岳文?”岳文一下笑了,接着把那晚在骊都的情况告诉了阮成钢,“我容易吗?小姐的口红都用上了!” 他看着阮成钢紧绷的脸,逗道,“老阮,我俩打个赌,你不会笑,你别否认啊,大家都这么说,呵呵,你倒是笑一个我看看啊!” 阮成钢起初还在憋着,可是眼睛一瞪,那张让人闻风丧胆的脸上真的笑了起来。 第56章 求收藏和一些心里话 新书以来,还从没发过单章,写书五年来,也从来没发过单章求收藏,因为现在处于危急存亡之秋。 先说一下这本书吧,《大城时代》是我的第三本官文。 这是我在起点经历了近两年时间,掌握了一定经验后,一心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后而动笔的。 就作品本身而言,也在事前做了充分准备,光资料就有几百万字,写书的理论厚厚两大本,也准备了大量存稿,但最后限于大环境,空有反响最后签约都签不了,当时,我也十分颓丧,觉着写书就象女人生孩子,难、苦、累,都占了! 好在现在我的责编梧桐给了我机会,本书得以签约,并上了推荐,谢谢梧桐!!! 现在正是本书的关键时期,同期的新书实力都很强,竞争也很激烈,大家排名咬得很紧,司马在这里恳请大家支持一下司马,收藏一下《大城时代》,把手中的推荐票投出来,让《大城时代》冲到前面去,这本书才能走得更远,司马也一定会用更精彩的故事回馈大家,在这里,先谢谢了! 另外,众所周知,官文现在处于最困难的时期,但喜欢看官文的读者仍大有人在,喜欢官场故事的读者仍大有人在,不愿这一类型消失的读者仍大有人在,我也想把这一类型延续下去,从不同角度、从正能量上来书写官文,恳请大家支持官文,支持《大城时代》! 收藏一下这本书,投出你宝贵的推荐票!! 再次感谢!!! 第57章 大实话 盼望着,盼望着,马上就要农历的小年了,金鸡岭家家户户过年的东西早都准备妥当。 到了中午,随着炊烟四起,全村的街道上都回向着锅碗瓢盆的交响,弥漫着饭菜的醇香。 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好酒,今天一洗自己的罪名,胡开岭更是高兴,比他更高兴的是他的老婆,这种高兴就直接表现在了中午饭菜的质量与数量上。 阮成钢、蒋晓云、万建设、迟远山等街道干部加上岳文与葛慧娴,又加上过来陪酒的老书记、二刚等人,坐了一个大桌,到最后,葛慧娴与蒋晓云都没在炕上坐,直接到厨房里帮忙了。 蒋晓云其实一直在打量着葛慧娴,葛慧娴倒是很热情,当听说蒋晓云是芙蓉街道党工高官蒋胜的爱女后,就更热情了,但心里却在一直存着一个疑问,父亲是党工高官,为什么女儿会选择刑警这个职业? “岳书记从来不吃肉吗?”蒋晓云与村里的妇女主任刘惠英及胡家嫂子在厨房里单摆了一桌,她夹着一块骨头,装作有意无意地问道。 “不吃,我认识他三年多了,从不吃肉。”今天,葛慧娴很高兴,很满足,乌云过后的睛空是那么畅亮通透,她如今是实实在在体验过了。 “是从不吃肉,还从不喝酒呢,这样有本事的男人,现在少找了。”胡家嫂子往锅台底下添了一把火,又坐了过来。 灶火熊熊,屋内暖暖。 蒋晓云看看葛慧娴,葛慧娴笑道,“真不喝,这肉嘛,他自己说,有次过年的时候,家里做红烧肉,他不知为什么就觉着特别恶心,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吃过肉,呵呵,”她的脸上红光满面,幸福四溢,“大学时,他从不打肉菜,全是土豆白菜,要不那么瘦!” 大学时,是两人最幸福的时光,那时,除了晚上睡觉,二十四小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绝对要超过十四个小时。 哪象现在,看他一次还要漂洋过海,不过,快了,他的那个主任不是答应他了吗?会帮他调回秦湾,最好就到秦南区! 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葛慧娴连嘴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蒋晓云注意到了葛慧娴的满足与幸福,身为刑警,察颜观色、细致入微是基本功。她暗叹一口气,不想再去考虑太多,但目光却又情不自禁地朝屋里望去,却正望见岳文拿着手机匆匆从屋里走出来,向大门外面跑去,他只穿一件毛衣,身上的羽绒服都没穿。 紧接着黑八也从里面跑了出来,“等等我,等等我,什么好事不能都你占了……” 葛慧娴跟蒋晓云也站了起来,葛慧娴却是先从里屋把岳文的羽绒服拿出来,跟在后面跑了出去,蒋晓云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宋干事,有情况吗?”蒋晓云喊住黑八,问道。 “岳文的老师来了,”他看看后面跟上来的葛慧娴,小声道,“是个女老师!” 蒋晓云白他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再看看跑在前面只穿一件毛衣的岳文,赞叹道,“没想到他还这么尊重老师!” “尊重老师?!”黑八一下笑喷了,好一会儿,他才神秘道,“等会儿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几个人都在朝村委会赶,彪子和蚕蛹也不甘寂寞,都从胡开岭家赶了过来,蚕蛹紧赶几步,费力地搂住黑八肥胖的脖子,看看葛慧娴,神秘道,“就是那个金鸡湖畔的夏雨荷吗?” 黑八神秘一点头,但马上又吡笑道,“岳文这个大傻帽,把老师当成小师妹了!” 村委会外,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已停在外面,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子正站在村委会门前,她长发素颜,清丽婉约,气质出众,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小广场上的村民踩高跷,扭秧歌。 她的身边已经围了一群村民,几个小孩子围着她打打闹闹,她也不烦,弯下身开始逗起孩子来。 “袁老师,袁老师。”岳文紧走几步,笑着迎了过去。 袁疏影转过身来,霎时,岳文感觉心不由自主地“咯噔”又跳了一下。 葛慧娴与蒋晓云等人也赶了上来,葛慧娴慢慢把衣服披在岳文身上,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手却重重在岳文腰上掐了一把。 蒋晓云看看岳文,又看看葛慧娴,再看看一脸得色等着看热闹的黑八,脸色一黯。 腰间吃疼,岳文马上警醒过来,他看看满脸“期盼”的蚕蛹,喝得脸都通红的彪子,挤眉弄眼的黑八,马上介绍道,“我介绍一下啊,这位是秦湾大学美院的袁老师,上次我们去交矿集团,就是袁老师给牵的线……” 他介绍着,目光却是朝着葛慧娴,葛慧娴一翘嘴唇,目光变得和善起来,却又轻轻在岳文腰上掐了一把,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位老师?” 她说完却笑着走上前去,“袁老师好,我是岳文的女朋友,我叫葛慧娴,也是秦大的毕业生,欢迎袁老师到金鸡岭。” 袁疏影笑道,“那真是太巧了,”她又看看蒋晓云,“你们今天这是聚会吗?我今天来开发区,就想到金鸡岭来看看,呵呵,来得有些唐突了!” 岳文急忙介绍,“是上次去秦湾,我与八哥邀请袁老师过来的!呵呵,我们金鸡岭的冬天,更好看!”黑八忙不迭地点头。 袁疏影笑道,“冰装素裹,满目风光,”她转头看看蒋晓云,“这位是?……” 葛慧娴忙介绍起来,接着热情地邀请袁疏影到胡开岭家去吃饭。 岳文却把黑八拉到一边,看着黑八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他直接骂道,“就是接个人,你非要把自己显摆出来不是?怎么哪都离不了你?” 见黑八不服气,他接着数落道,“你白吃这么多年饺子,白长这么多肉,眼力价怎么还长着长着倒退了呢你,没看到书记的女朋友在这吗?特么地,以前,我以为你就是1和3中间那个数字,没想到你还是这两个数的组合!” 他的声音很低,但语速却象机关枪一样,黑八根本没有回嘴的份,等岳文腰间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回嘴,想了想,却憋不出话来,只吐出一个词,“shit!” “岳书记,在哪呢?”电话里传来祝明星的声音,他一向称呼岳文是小岳的,岳文感觉有些不对劲,正要开几句玩笑,祝明星却打断他,“你准备一下,陈主任马上就到。” “陈主任?”岳文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好好,马上准备。” 放下电话,见众人都望着他,他笑道,“陈主任要过来看望大家,八哥,你去通知一下阮大队、迟助理、万主任。” 看着黑八不情愿地回去,袁疏影就想告辞,岳文跟葛慧娴极力挽留,她才答应再四处看看。 蒋晓云却并不想在这里迎接陈江平,她陪着袁疏影往胡开岭家走去,可是葛慧娴回去却又随着阮成钢等人走了回来,她朝岳文眨眨眼睛,岳文马上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是想趁陈江平过来,多与领导接触一下,给岳文加些分。 可是陈江平还没到,祝明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管委张主任、交矿集团冯志平董事长,正在去金鸡岭的路上,陈主任让你做好接待工作。” 岳文皱皱眉,“这下,饭也吃不清闲了。” 阮成钢听说陈江平过来,本不想立即出来,但大家都来,剩他一人在胡开岭家也没意思,他只好随着大家一起过来。 他看看岳文,分析道,“现在两点多了,我估计江平是有场合刚结束,过来看看大家,张主任与冯董嘛……估计是临时起意,看来,冯董很关心金鸡岭的股份哪。” 岳文一笑,“那我们更得好好接待了,老书记,我们把锣鼓打起来吧?” 老书记眉开眼笑,“老哥几个,走着!” 葛慧娴却笑道,“我去收拾一下会议室。”她现在又到了街道办公室工作,准备会场是基本功。 岳文看着葛慧娴的背影,他的心中陡然又是一动,他忙把胡开岭叫到跟前面授机宜,看着胡开岭不住点头,他心中一松,除去收金矿、修广场,他在金鸡岭的第三件大事,今天恐怕又有着落了。 转眼间,广场上的锣鼓响了起来,广场上的秧歌扭了起来,广场上的高跷也踩了起来,岳文笑着接过老书记手里的鼓捶,站在大鼓后面拉开了架式。 “咚咚咚,咣咣咣,……”欢快的锣鼓马上响彻了整个山村。 红绸起舞,锣鼓翻飞,山歌悠远…… 村民们一个个笑开了怀,扭开了腰,亮开了嗓,辛苦了一年,期盼了数载,今天一朝梦圆,喜悦,就从心里迸发出来,高兴,就在肢体上演绎出来,向往,就在歌喉里展露出来,而这喜悦,这高兴,这向往,就如火山爆发,不可阻挡,又如长河奔流,一发而不可收拾,…… 葛慧娴看着这个沉浸在喜悦中的小男人,他的动作夸张而又激情,脸上陶醉而又憧憬,他已经完全融合进这欢快的音乐中,沉浸在这胜利后的喜庆中。 听到锣鼓声,袁疏影与蒋晓去也从胡开岭家赶了过来,袁疏影的相机又开始忙了起来,这原始质朴的秧歌已把她的镜头深深吸引,那粗犷欢快的山歌也让她深深陶醉。 等祝明星强行把岳文从大鼓边拉过来时,岳文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陈江平、冯志平和一班领导已经站在广场一边。 “铁林,不是跟你说,领导来了叫我吗?”当着一班领导的面,岳文从来不称呼宋铁林是黑八。 看着阮成钢等人忍俊不禁,当黑八同志反映过来就要炸毛时,岳文早把领导让到了大鼓旁,他看看陈江平,马上明白了那位胖胖的中年人和冯志平才是今天的主角,“张主任、冯总,我代表金鸡岭四百九十六位村民欢迎两位领导,莅临指导工作,”他满面堆笑,“今天,能不能借两位领导的贵手,帮助我们敲响金鸡岭新年发展的第一锣、第一鼓”。 陈江平含笑站在一旁,起初他还担心岳文并没有接待上级领导的经验,可是一听此话,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小子,不仅已经掌握了迎接领导的技巧,而且很高明,这是一种能让领导既高兴又愉悦的说话方式,嗯,不得不承认,这需要天赋。 果然,张主任笑了,他伸手接过岳文手里的鼓槌,笑道,“好,金鸡岭是该有新发展了,冯总,你来?” 岳文却早把锣槌递到冯志平手里,“您为我们敲响发展鼓,冯总为我们敲响腾飞锣!” 冯志平也笑了,金鸡岭的会议结果当天晚上他就知道了,这个闻名于开发区的三乱村一朝得治,他很是感兴趣。 今天上午,他就来到开发区,逃脱检察院、追堵施忠孝等一些惊险细节也通过不同的人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让他更对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小书记来了兴趣。 原本以为是阮成钢的作用,但现在,他存在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村里有这样的小书记当家,他放心! 他满怀欣赏地看着岳文,“好,张主任,交矿集团从今天起,与金鸡岭就是一家了!” “咣,”冯志平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咚,”张主任也敲响了跟前的大鼓。 “咚咚咚,咣咣咣,……”两位领导都来了兴致,笑对着敲了起来,岳文一挥手,村民的秧歌又扭了起来,高跷又踩了起来。 “蒋书记怎么没来?”趁着领导与民同乐,岳文问祝明星。,前段时间,关于蒋胜的去向版本不一,有的说是去政协,也有的说是调开发区区里的街道。 “蒋书记到管委担任副主任,今天早上去秦湾组织部谈话,一大早就走了。”祝明星说得很简洁,他看看岳文,突然神秘地说道,“你也有好事了……” 岳文还没等问,他就发现袁疏影走到冯志平面前,锣鼓太响,他听不清二人的对话,但他明显看到,冯志平朝他这里看了一眼,两人又说了起来。 岳文却顾不得猜测二人的对话,胡家嫂子就走到领导跟前,“两位领导忙工作,还没吃饭吧,到俺家吃些饭吧!” 刘家婶子也走上前去,“领导,过年了,家里的饭都是现成的,到俺家去吃吧!”其它几位婶子、大娘也都热情邀请着。 岳文本来是怕冷场,但他从心里没有想到山民如此热情,而且一点也不怯场,这种邀请发自心底,不做作,不虚伪,让人感动。 果然,两位领导都历经风霜,但从心里明白,这是山民质朴的情意,当他们又从村民手中接过冻梨、冻柿子时,笑得更加亲切起来。 却不料胡家嫂子突然又说道,“领导们,俺想给俺村的岳书记表表功!” 岳文本来笑呵呵地看着,此时吓了一跳,却听胡家嫂子说道,“我们感谢领导给我们派来个好书记,我们现在收回了金矿,修了广场,明年还要修路,我们村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的话就象打开了长河的的堤坝,马上就有无数声音开始应和, “感谢党,感谢领导!” “岳书记是好样的!” “早该让岳书记来了……” “岳书记万岁!” …… 岳文起初还阻止着,后来他却感觉自己的手在无力地摇着,心中却是酸辣交集,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抹,却是一掬泪水。 老书记也走到张主任与王永平跟前,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岳书记不容易,收回金矿,建起广场,请领导给他记功!” 胡开岭却大声说道,“岳书记还想带着我们修条水泥路,可就是没有钱!” 众人一愣,张主任与冯志平也愣住了,两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冯志平看看站在身旁的袁疏影,“修!钱,我们交矿集团出了!” “真的?”胡开岭犹自不敢相信,刚才岳文让他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他还不相信,现在听到冯志平的承诺,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交矿以后与金鸡岭就是一家人!”冯志平更加豪气。 胡开岭的脸又激动起来,“啪啪啪,”他带头鼓起掌来。 “哗——”周围马上又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大家笑得不可自抑,笑得心花怒放,老书记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冯志平也笑着看看一脸激动的岳文,他双手往下一压,作了个停止的姿势,待掌声稍歇,他鼓动道,“岳书记在这的威信很高,现在修路也解决了,下面,让岳书记给我们唱个歌好不好?” “好!”广场上马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岳文马上明白人家王永平看出了自己这点小心思,但三件大事已成,群众高呼狂欢,他自己更是不能自己,这澎湃如潮水的思绪让他无瑕考虑人心惟危,他感觉自己胸中的蓝海已经汹涌作响,脸上的泪水已夺眶而出,感情已经不可阻挡,在万众瞩目中,他登上高台,一闭眼,脱口而唱,他的声音吵哑却富有磁性,狂野却又质朴多情: “墙上哎画虎哎,不咬人哎!砂锅哎和面来,顶不了盆哎!侄子不如亲生子哎,共产党是咱的贴心人……吆唬嗨…… 天上哎下雨哎,地上流哎!瞎子哎点灯哎,白费油哎! 千金难买老来瘦哎,共产党是咱的好领头……吆唬嗨……” 他的脸上如痴如醉,双手握拳,仰头高歌, 台下,袁疏影微笑望着他,葛慧娴抿嘴看着他,蒋晓云热切地关注着他,陈江平在眯着眼睛捋着头发,冯志平笑着和着拍子,阮成钢也笑着叨着烟斗…… 可是,周围的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了,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唱得很投入,虽然那刀光剑影已经暗淡,那鼓角铮鸣已经远去,但这半年的往事却一幕幕涌上心头,一个个面孔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那惶恐,那悲痛,那害怕,那纠结,那彷徨,那决绝,那气结,那高兴,那感动,那自豪……,一时,万般滋味全上心头,酸甜苦辣都在喉头…… 不知什么时候,金鸡岭的老少爷们都自发打起了拍子,胡开岭,这个七尺汉子,竟流下泪来,老书记也用衣襟擦着眼角…… 眩晕,是醉人的眩晕,耳朵里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连自己的歌声也飘然远去,只有风在耳边,只有一张张笑脸,长存脑海…… 多少年以后,岳文屡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想唱歌,想唱那首《大实话》,也许是当时的情境景感染了他,也许是***精神在他心中早就扎下了根,也许是早在心中埋下那为人民服务的火种,只是现在熊熊燃烧起来…… 第58章 喜盈门(求收藏!!!) 还有不到两周就要过年了,等岳文再回到街道办事处,他惊奇地发现,机关里还是秩序井然,按时上班。 “呵呵,祝主任抓管理抓得挺紧哪!”他随意在宝宝跟前坐下,这原本就是他的位子。 宝宝一脸牢骚,“陈主任不是马上要成为陈书记了吗,”他看看里屋,“表现――” 两人都心有戚戚焉地笑起来。 “一大早让我过来干嘛?扰我清梦,该当何罪?”岳文一身轻松,与宝宝开着玩笑。 “开会吧?”宝宝也不确定,“祝公……主任是说么说的。”他眼尖,看到祝明星从外面进来,马上改口道。 “岳书记来了。”祝明星拿着一摞单据从门外走进来,岳文发现,他对自己的称呼明显改了。 “祝主任。”岳文早站了起来。 “到我屋里坐吧。”祝明星却更是客气。 待到二人坐下,祝明星却把门关上了,“岳书记,有好事啊!”他神秘地说道。 “什么好事?发奖金?”岳文马上来了兴趣。 “不是,”祝明星笑着摇摇头,“提拔,”还不等岳文再问,他自己马上揭开谜底,“你马上要成为主任助理了!” 噢,陈江平这个老小子,说话还是算数的嘛!岳文心里琢磨着,脸上却丝毫不带表情。 这下,轮到祝明星惊讶了,不过,他马上找到理由,这孩子,工作还不到半年,不明白主任助理是个什么概念,他笑着要给岳文倒水,岳文忙站起来,两人争执半天,结果是他给岳文倒水,岳文又给他的杯子里添上一些水。 “你可能误会了吧,这主任助理,不是办公室主任助理,”他见岳文听得认真,笑着强调道,“是办事处主任助理!”见岳文仍不为所动的样子,“相当于副处级!” 岳文却不便明言陈江平在秦湾时对自己的承诺,他装作惊讶道,“副处级?!” 祝明星见他“惊讶”的样子,笑道,“你虽然还没转正,但是选调生啊,上面有规定,可以担任主任助理,呵呵,不过,据我了解,其它街道的选调生,就是选调生,基本上是在团委或组织办打杂,工作几年干个中层的都没有,你是独一份!” 岳文谦虚道,“就是挂个名而已,主任,感谢你栽培。” 祝明星却摇摇头,“跟我没关系,是陈主任,亲自拍板,我估计啊,最快年前,最迟年后,陈主任就要成陈书记了。”他看看岳文,正色道,“还有啊,你这个主任助理,就是街道领导了。” “呵呵,主任,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岳文又是“谦虚”地摇摇头。 “真是街道领导,据我了解啊,”他下意识地看看外面,“陈主任想让你分管镇村建设,也就是说,直接分管乡建办,还有,包保水泥厂。” “水泥厂?”岳文马上想起那个热情似水的王凤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宝宝推门进来,“主任,八点四十,开主任办公室会,”他看看岳文,“陈主任说,让岳文也参加。” 祝明星看看墙上的挂钟,“走吧,宝宝,给岳文找本笔记本,”看着宝宝离去,他小声道,“管委从秦湾过来挂职的那个主任助理,虽然没有明确是副厅级,但人家叫她孙主任,她不也答应吗?” 二人联袂来到二楼会议室,陆陆续续办事处其他副主任都走进会议室。 “岳主任,今天亲自来啊!”一个满脸络腮的副主任亲切地开着玩笑。 “能从检察院出来,那是一般人吗?”另一个副主任笑道。 见自己马上成为中心,岳文就是谦虚地笑着,一脸无害,与人无争。 见炮弹象是打在棉花上,几个副主任开了几句玩笑,却提不起劲来了。 随着宝宝推开会议室的门,陈江平走进来。 “咳,下面开会。”他在主位上坐定,轻咳一声,会议就开始了。 岳文看着陈江平那光亮的大脑袋,一时有些走神,从第一次见此人,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将近半年,这半年,蒙他“照顾”,自己终于成为秦湾最年轻的村党支部书记。 今天,又将成为主任助理,括号没级别,呵呵,不过,这也相当不错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在望着他,祝明星轻轻道,“岳主任,陈主任让你到前排就坐。” 岳文老脸一红,走神了!唉,这个老毛病哟,多少次了! 他刚要谦虚,却看见陈江平的目光射向自己,他马上明白,这会议只是个形式,会前陈江平肯定与其它副职早都沟通过了。 他施施然从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朝着会议桌前走过去。 这虽然只有几步距离,但,有人却是一辈子都走不完! 自己的父亲岳魁,干了一辈子的镇乡建办主任,却临近退休,还是股级干部一个。 街道多少干部,熬白了头发,熬花了眼睛,却连个中层都没有熬上,更遑论这办事处领导? 他感觉喉头有股咸咸的东西,脚步变得很是沉重,当他轻轻在会议桌最末的椅子上坐下时,陈江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开个短会,就是通报一下,街道办事处党工委决定,岳文同志担任芙蓉街道办事处主任助理,大家欢迎!” 岳文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发现,陈江平开会时,身上自带一股霸气,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以前还真没发现。 还是马上要成为一把手,身上的气质也在与时俱进? 耳朵里突然响起了掌声,他自己也马上拍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就在他想多鼓一会儿时,却停止了。 “岳文同志担任助理职务,与上级的政策规定是相符的,……前段时间,岳文同志的工作也有目共睹,我与俊明会前也沟通过了,”陈江平看看一个胖子,那个胖子马上笑着回应,“岳文,明年除继续担任金鸡岭党支部书记外,在办事处协助我分管村镇建设这块工作,包保水泥厂,……大家在一块搭班子,多支持!” “元旦班子也没在一块聚,晚上,大家手头的场合都推推,班子聚个餐,中层都参加,大家一块给蒋主任送行,明天全体机关干部集合,欢送蒋主任!” 祝明星赶紧记下来,岳文见陈江平眼光射向自己,马上在心里盘算起来,下面该自己表态了,他正在紧张地考虑着措辞,却听到陈江平说道,“好,散会!” 呵呵,这,这威风,真是大长啊,岳文暗骂一声,却无可奈何。 看着陈江平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其它副主任三三两两与自己开几句玩笑后也走了出去,岳文暗骂,特么地,这么快就结束了?老子还没体味够呢! 就在他晕晕乎乎站起来,祝明星却笑着走上前,“岳主任,我们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办公室?好。”岳文马上反应过来,这果子不是那么好吃的,特别是让陈江平坑过一回,“主任,这水泥厂……?” 祝明星看看他,“水泥厂,怎么了?东海水泥厂,以前可是咱们秦湾最大的水泥厂,现在虽然有些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担心什么?”他又小声道,“办事处的领导都包保企业,这是陈主任照顾你呢,水泥厂老总王建东,手下还有家建筑公司――芙蓉建设公司,在开发区也数得着。” 岳文暗地里松了口气,看来,这次,陈江平不是甩给自己一个烂摊子,嗯,还算有良心! 大事一定,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子来,饿狼传说,怎么让自己印象这么滴深刻尼! 祝明星前头带路,走到三楼,推开一间门,“墙刚刷过了,下午把桌子沙发搬过来就能办公了。” 办公室是在阳面,采光很好,他转了转又走了出去,街道乡建办就在隔壁,可是名称却不是乡建办,而是社区建设服务中心。 他走回办公室,“万主任今天不在家吗?” “在办公室啊,早上签到我还看见他了,”祝明星马上领悟道,“岳,岳主任,有些事,得慢慢来。” 岳文点点头,由衷说道,“谢谢你,主任,我知道了……乡建办东面那几间,也是乡建办的办公室吗?” “不是,原来是武装部,陈主任让收拾出来,做什么,我没多问。”祝明星道。 看着祝明星出去,他刚想去找万建设,但又停下脚步,嗯,想不通不要紧,再给他个缓冲的时间,不急。 “岳主任!”黑八的声音一下响起来,“恭喜呀!” 随着声音响起,黑八、彪子、蚕蛹、宝宝一下出现在办公室里,“呵呵,前段时间祝公公让人收拾办公室,我们还纳闷呢,原来是给岳主任的领导办公室!”蚕蛹笑道。 “岳,主任,以后就跟着你混了。”彪子正色道。 “哎呀,思密达兄弟们,不就是个助理吗?至于这样吗?”岳文马上谦虚下来,这时候,装大尾巴狼,那不是招人恨吗?“兄弟们,哥就是领先那半步,放心,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可是他又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对啊,不是当初说,谁解决了金鸡岭,就直接提拔成中层吗?彪子、蛹,我们都参加了,凭什么光提拔岳文,不提拔我们?!”黑八一拍脑袋,“不行,我们得找领导去!” 彪子、蚕蛹看看他,却都没反应,宝宝笑道,“去,去,千万别不去啊,你去了,马上就成了笑话了!” 岳文拍拍黑八,“八哥,按理说,我没资格同情你……” “不,你有资格。”蚕蛹笑道,这半年相处下来,他对岳文的风格已很是了解,要打击一个人时,通常先要说几句好话过渡一下。 “呵呵,八哥,”果然,岳文把手揽在黑八肩头,“假如今天,生活欺骗了你,千万不要悲伤,也不要哭泣,因为……” “因为什么?”黑八眨眨豆豆眼。 “因为明天,生活还会继续欺骗你!”蚕蛹与岳文同时说道,两人对视一眼,都朝对方挑挑大拇指。 办公室里马上响起一片笑声,宝宝笑道,“精辟!” 黑八却把岳文的胳膊从肩头上打下来,“精屁!” 看着这一帮哥们,并不妒忌,并无隔阂,岳文着实有些感动,“兄弟们,不管什么主任了,弟兄们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我来芙蓉街道,最大的成就就是交往了你们这一帮哥们!” 他由衷说出的话,却并没有引起想象中的共鸣。 “嗯,少来虚的!” “对,晚上请客!” “对,望海楼,八十块钱的标准,连摆三天!” …… “兄弟们,兄弟们,我可是穷得两袖清风啊,宝宝,办公室能不能安排一下?”岳文无奈地望望宝宝。 宝宝吡笑道,“能,不过嘛,得你自己掏钱!” 办公室里又是打闹一片…… ……………………………… ……………………………… 晚上的送行宴,安排在了食堂。 简单炒几个菜,开几瓶老酒,并不违反纪律。 喝酒吃菜,喝的是高兴,吃的是放松,谁也不会在意嚼在嘴里的到底是肉还是菜。 “陈主任酒量有限,岳文,听说你很能喝,晚上多替陈主任挡挡酒。”祝明星忙着安排,却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岳文,他从心里把岳文当作陈江平提拔起来的人了。 “嗯,酒量有限?”帮着宝宝布置着食堂的餐桌,岳文可并不拿自己当主任助理看,但听祝明星如此一说,他马上来了兴趣。 这半年来,自己始终有种下棋被人将死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还得乖乖往前冲,虽然火气很大,但只能压在心里。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就是陈江平。 虽然他把自己从一个刚工作的新人慢慢提拔副书记、书记、主任助理的位子上,但,对,那是我自己挣的,那是拿命还来的。 他以前设想过很多次,比如说撂挑子不干走人,临走吐陈江平一口唾沫,看来这是不可能了,因为自己根本不可能离开。 他也设想过,大义凛然、义正辞严地指责他一番,让他内疚一辈子,但那更不可能,陈江平的脸皮估计比磨盘还厚,况且,他现在在了书记,脾气也大了一层,自己更不能与他当面顶撞。 不过,小小的“报复”,让他哑巴吃黄连,这个可以有! “嗯,陈主任有个习惯,”祝明星小声道,“你别看他喝得多,其实,他喝一杯出去吐一回,回来再喝。” “噢,不吐就醉了!”岳文马上计上心来,这半年的委曲与窝火让他跃跃欲试。 “也可以这么讲吧!”祝明星道,他有些异样,但并没往心里去。 第59章 我的城市梦(求收藏!!) 晚上,蒋胜来得很早,并没有象岳文想象中的那样,等开席过来点个卯,应酬一下就走。 看着蒋胜实打实地在一客的位子上坐下,而主陪却换成了陈江平,街道纪委的孙书记坐在了副陪的位子上,这本来应是刘志广的位子。 斯人已逝,但生活还得继续,况且,路都是自己所选,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再有五天就过年了,这一年,我们这个班子,这个集体,在蒋主任的带领下,我们在全区街道的考核中又是第一名,连续三年第一,我们的班长功不可没,组织上对我们的工作也给予充分肯定,蒋主任昨天已经在秦湾市委组织部谈完话,呵呵,以后我们都要称呼蒋主任了,……”陈江平不等菜上齐,就站起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岳文看看一脸微笑的蒋胜,短短几天间,身上竟有了区领导的派头,看来,环境改变人,职位也改变人哪。 “今天,我们共同举杯,敬敬我们的班长,敬敬我们的蒋主任!”陈江平举起杯中的白酒,一仰头一饮而尽。 蒋胜笑着谦虚道,“都是大家伙干得好,众人拾些火焰才高。”可是说归说,他也一口而尽。 “岳文,你喝的是什么?”孙书记最后抓落实,看了看岳文的杯子,“这是白开水吧!你别说自己不能喝啊,阮成钢都被你放倒了!” 蒋胜也看着岳文,目光中却并无责备,今天他的目光很柔和。 “我那是为工作……” “这也是工作”陈江平叱一声,“倒上!” 岳文看看陈江平,只得乖乖倒上酒,没办法,一饮而尽,可是他喝完他才发现,杯里不是白酒,仍是白水。 他一看当着服务员的宝宝,宝宝一吐舌头,两人都互相眨眨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陈江平的速度很快,下面两杯转眼间又喝进了肚子里,“我领完三杯了啊,孙书记你进行,不用等我,呵呵,大家等会儿可以自由发挥,呵呵,我们要把对蒋主任的爱戴,转化成实际行动,光口头说不能算啊,得用行动来表示!”他站起来看看蒋胜,蒋胜也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三杯酒已到极限,他笑笑也不阻拦。 孙书记笑着正要说话,陈江平却走回来,一脸不悦,“门怎么锁上了?” 祝明星赶紧站起来,“刚才还开着!”他起身走到食堂的门前,用力推了推,“哎呀,怪事,门怎么锁上了?宝宝!” 宝宝马上提着酒瓶出现了,“主任,刚才还开着。”他一脸迷糊,一脸无辜。 “快去找钥匙!”祝明星低喝一声,他看看一脸通红的陈江平,灯光照射下,连大脑袋都开始红起来,知道他再不吐出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看着宝宝进了厨房,祝明星走到陈江平面前,低声道,“陈主任,不行,到水池那边……” 陈江平看他一眼,却没答话。 谁都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但这就象皇帝的新衣,谁也不揭破,都在留着脸面。 陈江平自己也一样,吐归吐,但是那是在私底下,当着这么多班子成员,他不愿丢脸。 “大师傅们都说没锁,门怎么会自动上锁呢?”宝宝拿着钥匙,就去开门。 陈江平拍拍脑袋,努力控制着自己。 蒋胜一笑,“老孙,你继续。” 众多班子成员这才醒过味来,孙书记端杯笑道,“好了,我们继续……” 祝明星看着宝宝笨手笨脚地打不开锁,“我来。”他一把抢过来,扭了几扭,锁却仍是不开,“怎么回事?” “可能不是食堂的锁。”宝宝嗫嚅道。 “哪来的锁?”祝明星看着已经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的陈江平,火气骤然上升。 宝宝心里有气,却不敢回嘴。 祝明星道,“拿把锤子来。”厨房里肯定没有螺丝刀,就是有,拧开螺丝,估计陈江平也快吐了。 “我跟你一块去找。”岳文站起来,随着宝宝走进厨房。 宝宝一眨眼睛,“是不是你……?” 岳文就知道这人脸上迷糊,心不糊涂,“嘘,不能乱讲,好奇,会害死人的!”他窃笑道。 看着他并不找锤子,反而隐身在售饭窗口的玻璃后面,宝宝也走了过来,他也是一个不怕事大的主儿,两人窃笑着看着外面喘着粗气的陈江平。 “观众朋友们,我们收到了全国各地的许多贺岁电报,……”岳文边笑边模仿朱军那央视特有的主持人语调。 宝宝马上接口道,“罗马尼亚大使馆发来贺电,新加坡大使馆发来贺电,印度尼西亚大使馆发来贺电,秦湾市委发来贺电,开发区党工委发来贺电……” “领导们,朋友们,新年春节马上就要来临,让我们一起倒数五个数,五,四,三,二,”两个人低声笑着。 “一!”说完,两人一齐朝外面看去。 “哗!” 外间,陈江平到底控制不住自己,低头狂吐起来。 ……………………………… 第二天,芙蓉街道办事处全体机关干部会议举行。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欢送蒋主任! 但私底下,会议还有另一个议题,大家都在猜测着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把食堂的门锁上了,让陈主任当众吐了一地! 就在大家笑着议论的同时,一脸和蔼的开发区管委副主任蒋胜与一脸苍白的芙蓉街道办事处主任陈江平走上主席台。 虽然脸色不佳,但话语仍是热情,会后,所有机关干部都自发走到办事处大院里,随着蒋胜笑着从办公楼里走出,随着众人的鼓掌欢送,再随着蒋胜坐车离去,芙蓉街道的蒋胜时代结束了! 而陈江平时代,马上就要来临! …………………………… …………………………… 春节,平州籍在外人士回乡过年者,大有人在。 平州的大小领导一方面可以借此联络感情,谋划发展,一方面却要牺牲时间,舍弃小家,照顾大家。 当岳文接到陈江平的电话,赶到平州宾馆的时候,陈江平正从宾馆南楼的大堂出来。 他笑容满面,双颊通红,正跟在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身后,中年人也笑容可掬,边走边与几个打扮不俗、气质不俗的人相谈正欢。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也处于其中,中年人不时与她聊上几句,周围的人也都笑呵呵地响应,一派其乐融融、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个女人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米七五左右,穿了一件雪青色的羊绒大衣,烫发蓬松及肩,雪白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处处优雅。 也可能是中午喝了酒,岳文发现,这雪白的两颊面带桃花,煞是诱人。 这世上还有如此气质的女人,岳文发现自己的目光离不开她了,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还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人! 看着中年人与陈江平等人把一干人送上车,最后中年人握住了这个女人的手,“叶处长,招待不周,还多包涵,初三的团拜会一定过来参加。” “一定,一定。”女人笑道,她虽笑着,却不多言,陈江平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女人优雅地挥挥手,上车离去。 陈江平早发现了岳文,他一挥手,岳文马上跑过来,虽然临近腊月二十九,机关里都放假了,陈江平还让自己在这里等他,他颇有怨言,可是接到陈江平的电话,还是乖乖开车过来。 “这就是岳文。”陈江平看看中年人。 中年人的眸子很亮,是那种清亮,那种深邃,岳文马上认出来,在电视上见过,他就是新任开发区党工高官廖湘汀。 “廖书记,您好。”虽然不知道陈江平让他过来做什么,但能认识大领导总不是一件坏事。 廖湘汀打量了一下岳文,“嗯,是个好小伙,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朝楼里走进去,他身旁的一个小伙子和一个中年人朝陈江平一笑,马上跟了进去。 岳文看看陈江平,却有些莫名其妙,听陈江平的话,是书记想见自己,可为什么就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 陈江平却兴致勃勃,他目送廖湘汀进去,“走,上车。”他并没有用小傅开车,却直接坐上了岳文的猎豹,“回办事处。” 见陈江平不再讲话,岳文也不言语,可是等到了芙蓉街道,陈江平却指示一直往南开,直到落雁sd簏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巨大的开阔地,北依大sd观大hn有长河,一望无垠。 陈江平走下车来,岳文也紧跟着他下车,弄不清陈江平的意图,他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陈江平一袭黑色羊绒大衣,暗红色的围巾随意搭在脖子sh风吹来,他的头发象黑色的火焰一样跳跃。 “岳文,你有梦想吗?”陈江平看看岳文,但不等岳文回答,马上自言自语道,“肯定有,你的梦就是回秦湾!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岳文看看有些兴奋地陈江平,暗自嘀咕,他中午是不是喝多了? “我也有梦想,”陈江平却不管不顾,他弯腰团起一把雪来,目光却看着南面辛河两岸的民房,“刚工作时我的梦想与你一样,找个好妻子,组个好家庭,生个好儿女,如果组织再提拔一下,干个领导,那就圆满了。” “可是,我现在的梦想你知道是什么吗?”不同于已往,陈江平这样说话,让岳文很不适应,但他知道这是陈江平在同自己交心,他马上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掉进这老小子的坑里! “把芙蓉街道搞好。”岳文看着陈江平,慢慢回答道。 陈江平呵呵一笑,“这是一部分,不是主要的。我的梦想,就是把开发区建成一个大城市,……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梦,也是许多开发区机关干部的梦想!” 岳文马上想到了刚才见过的廖书记,陈江平却好似猜中了他的心思,“上到区领导下到街道领导、处局领导,许多人跟我有着同样的梦。……岳文,你来看,对面就是秦湾市区,如果我们坐轮渡,开发区与秦湾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距离,可是这么近,我们这里就象一个大工地,一个大农村,……不过,我想,总有一天,我们开发区,也会象秦湾一样,成为一个大城市!” 岳文注视着陈江平,此时,不用他多言语,只需静静听着即可,但陈江平的话却打动了他。 “但马上,我的梦想就要开始实现了!”陈江平意气风发,“明天的全区总结表彰动员大会上,廖书记就要吹响新区建设的号角,重新叫响开发区精神!” “新区?”岳文看看眼前这荒芜辽阔的土地。 “对,新区!”陈江平也注视着眼前这白雪皑皑的土地,“明年,开发区新的行政中心将在这里动工建设,几年之后,这里将形成开发区的xc区!……这xc区的建设,岳文,你是首功!” “首功?”岳文吓了一跳,当他看清陈江平的脸上并不是开玩笑时,他笑了,“我有什么功劳?” “整顿金鸡岭!”陈江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往北看,这里地处落雁山脉南侧,山上的粉尘污染很是严重。北风一吹,更加厉害。街道有金矿的几个村,却正处于山上。……你在金鸡岭开启了一个集体管理的好模式,将来街道其它几个金矿村,也将如此办理,集体管理之下,污染都在可控之中,如果将来富裕了,我们的金矿完全可以控制开采,可以关闭,留给子孙去采,落雁山的风景这么好,发展旅游、发展度假产业,一样有前途!” 整顿金鸡岭是为了建设将来的城市?岳文确实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看看更加兴奋的陈江平,当初,金鸡岭表面是稳定的问题,实则是金矿的问题,这些他都想到了,也猜到了。 金鸡岭金矿的问题解决后,他也想过区里会整顿全区的金矿,但却没有想到是为迁区建城打基础…… 陈江平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区里也有领导反对南迁,但现在,阻力已去,迁区建城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他热切地看着岳文,“岳文,我这个年龄,年轻时是从看苏联小说走过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看过吗?”海风吹来,陈江平地更加兴奋,他大声朗读道,“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它,给予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已经把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我的梦想——我的城市梦!” “岳文,升官发财可以当作人生的目标,但那种目标,我们不可以有,……真正的男人,应该干实事,干大事,至少我们退下来的时候,老百姓能说,这个城市当时是我们建成的,……岳文,这个城市梦,你想参与进来吗?” 第60章 在希望的田野上(求收藏!!)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 岳文刚走进会场,这熟悉的旋律马上在耳边响起来。 我靠,这不是二十一世纪吗?怎么感觉回到了八十年代! “八哥,这是开发区区歌吗?”岳文看看一起进来的黑八、彪子等哥们,虚心求教。 “是啊,从我上小学起,这首歌就是区歌了,有问题吗?”黑八很是不解。 “没问题,不过,有个性,嗯,我喜欢。”岳文笑道。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会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也全是喜气洋洋,笑容满面。 马上要过年了,认识的人都在相互打着招呼,道着问候,辛苦了一年,今天就是开花结果的时候——全区的总结表彰大会马上就要在这里召开。 “走啊,你愣着干嘛?”黑八看着岳文朝一边走去,他急忙挥挥手。 “呵呵,不跟你们一路,我今天是受表彰对象。”他从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条绶带,又单独在一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就是上台领个奖吗,有什么了不起?”黑八嘟囔一句,随着芙蓉街道大部队进入会场,找到座号后,在本街道区域内坐了下来。 而岳文,今天是作为优秀村庄党支部书记来领奖的。 前天,与陈江平的一席谈话,他并没有直接表态,陈江平也没有强行要求他表态。 那天,陈江平确实喝多了,也很兴奋,今天,他看看会场大厅里的陈江平,正与几个人笑着谈论着什么,一幅标准的街道领导模样,哪里还有那天大谈梦想的影子! “呵呵,这绶带,不能拿在手里,得披到身上。”岳文转头一看,一身警装的阮成钢到了,他身后也同样是一身警装的蒋晓云。 阮成钢签完到,也不急着进去,来来往往的人打着招呼,看看打招呼的人太多,他把岳文拉到一边。 “金鸡岭这个奖,岳文,应该你上去领才对,我今天还要代表刑警队再上去一次。” “谁领不是领,”岳文倒真没在乎,“老阮,这首歌是开发区的区歌吗?” 他没来由地对这首歌很是感兴趣,昨天那无垠的雪野,雪中的村庄,很符合这首歌的气质,让他有些心血潮来。 “你得称呼阮局了,”蒋晓云道,喜气盈盈的场合,她还是有些严肃,“昨天组织部已经下文了。” “是吗,老阮?”岳文却不理这茬,“恭喜啊,晚上我请客,给你贺贺!” “你看人家岳书记,就是不一样,”阮成钢难得笑了,“别人都是让我请客,人家是主动请客,行,跟别人我都说,过了公示期再办,兄弟们,今晚就办。” “你刚才问这首歌,”阮成钢点燃烟斗,“我刚参加工作时就是开发区的区歌了,据说,是咱开发区的第一任书记亲自拍板,定成了区歌。” 呵呵,这也是个有个性的书记,岳文暗笑。 眼看快到九点,二人走进会场,在一群披红挂带的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岳文坦然坐下,他看看周围的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周围的人也看着他,却都有些惊讶。 随着领导走上主席台,会议很快在雄壮的国歌声中拉开帷幕。 岳文静静地坐在台下,心情却很不平静。 他看看前面,一个光头很是耀眼,那肯定是阮成钢,再往前看,同样披红挂花的还有陈江平,他同一班领导坐在了第二排。 再往台上看,坐在主席台中央的赫然就是前天那个中年人——开发区党工高官廖湘汀,他正在看着手里的稿子,不时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蒋胜也坐在了主席台上,一张黑脸比在芙蓉街道时更加肃穆。 简单介绍过会议议程后,表彰授奖马上开始。 这是本年度开发区最浓墨重彩地一笔,无数个岗位、无数条战线上涌现出的代表,在这里、在此时将接受区领导的表彰! “砰砰砰”,岳文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跳得很快,他一摸自己的脸,怎么还热了起来? 眼看着前面几排人已成空,他所在的这一排,陆续已经有人站起来,他马上跟在队伍的后面鱼贯而上,踱上主席台。 台上的灯光很亮,岳文却感觉自己身上让灯光烤得快要出汗了,欢快喜庆的音乐响在耳边,却依然是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队伍最顶头那人走到尽头站住后,大家转过身来,岳文看到给自己颁奖的正是区工高官廖湘汀。 廖湘汀笑着伸出手来,岳文也急忙把手伸出来,廖湘汀的手很热,眼睛也很亮。 “小伙子,好好干。”他的手很有力度,岳文激动中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一句什么,廖湘汀身后的礼仪小姐就把牌匾递给了他,廖湘汀把牌匾递到岳文手里时,接着就带头鼓起掌来。 “哗――”台下也马上响起了如潮般的掌声。 在掌声中,岳文转过身来,象前面几排一样,捧着牌匾看着台下,耀眼的灯光一时让他有些眩晕,心脏更是不争气地跳起来。 眩晕与兴奋中,他使劲瞅着台下,黑八、彪子、蚕蛹,芙蓉街道的同事,你们在哪呢?呵呵,怎么找不到呢? 他正在努力地找着,找着……,“走了。”一个礼仪小姐走上前来,小声提示道。 岳文转头一看,前面的人都走光了,后面的人却都等着他往下走,他老脸一红,再一看主席台,廖湘汀等领导都在抿嘴微笑,台侧的区工委办公室行政科的工作人员却朝他愤怒地挥着手式,那意思是昨天是怎么演练的,还能出差错? 他一左眉一挑,赶紧朝台下走去。 “哗――”台上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回头一看,却是廖湘汀正在笑着带头鼓掌! 岳文心里一热,赶紧走下台去!他的脸滚烫滚烫的,特么地,丢人丢到区里来了,领个奖还出了岔子! 没了炫眼的灯光,没了万众瞩目,也不理会区委办工作人员的埋怨,他没有再回座位上去。 从甬道来到大厅,他把身上的绶带往下一解,把牌匾往上一放,想了半天,却不知自己要干什么。 “上台领奖,挺激动啊!”蒋晓云从台侧走了过来,紧绷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激动什么?那是容光焕发!给大家亮个相!”岳文老脸又是一红,“这样的场面我从幼儿园就经过,早不新鲜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蒋晓云,马上反击道,“呵呵,蒋队,你穿制服还是很好看的,怪不得有种电影类型,叫作制服……”后面四个字却是已经隐藏在嗓子眼里了。 蒋晓云脸一沉,却挑衅道,“想接受诱惑吗,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本事有没有,那你得试了以后才知道!”两人本不对付,放狗咬人过后马上是当众求爱,当众求爱过后马上是法医室试胆,现在,轻松调戏着警花,岳文觉得自己从刚才的尴尬中彻底放松下来。 “见血就吐的本事吗?”蒋晓云不屑地笑道。 “那纯属意外!”岳文吡笑道。 蒋晓云刚要反驳,话未出口,黑八等人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看到蒋晓云,黑八马上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蒋警花!”蚕蛹等人在后面一推他,他才笑着跑向岳文,“呵呵,领奖、泡嫚,两不误啊,我靠,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尼!” 蒋晓云看着又胖又黑的黑八,猥琐矮小的蚕蛹,肌肉结实的彪子,跟这几人站在一起,岳文明显要属于模样气质绝佳的的男人了。 “我先进去了。”实在受不了黑八肆无忌惮的打量,受不了蚕蛹欲说还休的眼光骚扰,她打声招呼,扭头进入会场。 “文哥,不带这样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小心曹雷背后打你的黑枪!”蚕蛹马上聒噪道。 “就是,还是区领导的千金。”彪子补充道。 “我也不愿意啊,”岳文的脸上马上显现了痛苦的表情,“可是,人家从台下追到后台,又从后台追到这里,我也没办法啊!谁叫咱今天是明星!”他一手握拳,身子半弓,顶住头部,作了一个思想者的姿势。 “什么明星?公公!” “我吐——” “呕,――” 众兄弟们马上集体腻味,争相呕吐起来。 ………………………… 等几人在外面被区委办维持会议纪律的工作人员重新请回会场,街道与处局的表态发言已经进行完毕,新任管委主任谭文正讲话后,廖湘汀的重要讲话已经开始。 对这样的官样讲话,岳文向来很烦,但他发现,廖湘汀却几乎完全是脱稿而出,他的讲话,没有官话、套话、假话、空话,风格朴实,吸引人心。 “大家掰着手指头算算,开发区从八四年正式成立,八五年破土动工建设,到今天走过了十八年的历程……” “开发区精神是开发区干部群众干事创业的力量源泉,是开发区宝贵的精神财富……” “当前,开发区的发展中遇到一些问题,我们在全国开发区综合排名中一度跌出前十……” …… 岳文坐在下面静静听着,他发现许多数字廖湘汀脱口而出,对开发区与全国其它开发区的对比了如指掌,优势与劣势、后劲与不足,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他不由听得有些入迷,嗯,这才是真正的领导讲话! …… “明年,开发区xc区将破土动工,……开发区必然迎来新的发展机遇,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大环境下,我们更要重振开发区精神,二次创业,……” “……最后我用我们开发区区歌中的一句歌词与大家共勉,——我们开发区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岳文也站起来,带头鼓起掌来。 伴随着如潮的掌声,会场里马上又响起了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众多的机关干部也纷纷起立。 “开发区的xc区就在我们芙蓉街道啊!”黑八显得很兴奋,“呵呵,赶紧置地买房,将来这一片都能升值!” “瞧你那点出息,”彪子取笑道,“不过,将来生活在xc区,肯定比lc区好!” 伴随着一路热议纷纷的机关干部,岳文也在人群攒动中慢慢步了会场。 会场外,值勤警察划定了区域,并拉上了黄线,不准随意停车,街道办事处的车更是停得老远。 “看,蒋晓云。”蚕蛹突然一指前面,“呵呵,有戏。”他看看岳文。 岳文也看到了蒋晓云,她正倚在警车上,望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岳文。 “是专门过来接领导吗?”岳文笑道,人群中,马上有人朝这里望过来,他今天在台上的表现太“扎眼”,让人想忘掉他都难。 “你是领导吗?”蒋晓云笑道,一拍警车,“阮队说你身手不错,我们刑警队的训练中心,今天没人,打趴下不会有人看到,想不想过去试试?” 激我?报复?岳文双眉一挑,“想,做梦都想。”嗯,把警花压倒在身下,“这个本事……可以有。” 岳文看看众兄弟,黑八吹响了口哨,惹得众人纷纷驻足。 陈江平也远远地朝这里看着,当他看清是蒋晓云与岳文时,眼光一转,马上又寻找起蒋胜来。 蒋胜也微笑地朝这边望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位相熟的领导笑着一解释,他的笑容马上收敛了,二话不说,一头钻进了车里。 在黑八的带领下,起哄的、怪叫的、喊着的,吹口哨的,一时充斥了会场门前…… 众多值勤的警察都惊讶地看着这辆警车,警花他们很熟悉,但对于这位却很陌生,许多愤恨忌妒的眼睛仿佛象情绪的子弹一样,马上要击穿了警车的门板。 岳文一把拿过钥匙,一摁车钥匙,毫不客气地走上驾驶座,蒋晓云转身上了副驾驶,“好,目的地,刑警队!”他摇上车窗,车子绝尘而去…… 第61章 攘外必先安内(求收藏,求推荐!!) 北方的二月,气温已经开始慢慢回升,寒风也不象冬天那样凛冽,和煦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让人精神正足,浑身舒服。 此时正是农历正月,鞭炮轰隆声还没有散去,饭菜的香味也依旧回味在嘴边,许多人还在走亲访友,年味很浓。 可是每年到了正月的初八,无论是否情愿,秦湾市的机关干部都要按时回到工作岗位上。 黄河路,秦湾市开发区工委管委大院里,几排车辆静静地停在粗大的杨树下,几个司机站在一起,抽着烟,拜着年,聊着天。 陈江平一脸微笑,同几个同样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从大楼里一同走出来,他的身后不远处,跟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系着蓝色领带的岳文。 他耐心地跟在陈江平身后,微笑地看着领导们之间亲切谈话,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常委会,也是第一次进入工委大院。 看着陈江平挥手与一班领导告别,他赶紧快走几步,给陈江平拉开了车门,自己返身坐回副驾驶位上。 小傅的车子无声地开出了工委大院,陈江平也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个自己熟悉的院子,主路两旁那些粗大的白杨,还是当年自己刚到组织部工作时栽下的,他看看前面与司机小傅小声聊着的岳文,自己就是象他这般年纪时,进入组织部的。 现在,小树苗已长成了参天大树,而自己,估计下一个常委会,就会研究干部,他有信心,自己街道党工高官的职务就会正式确定。 然而,今天的常委会,在他的记忆里,很不寻常。 以前王军任开发区工高官时,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常委会,通常都是研究机关队伍建设,现在由务虚转变为务实,廖湘汀的风格确实与王军不一样。 而今天的会议,也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新区建设和新的工委大楼建设。 开发区新区的规划,据他所知,在廖湘汀的坚持下,两年前就进行了方案设计的招标,今年的人大会议肯定会审议通过详细性规划,届时,开发区新城的整体空间格局将进一步确定,而芙蓉街道作为新城的核心区和起步区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但陈江平没想到的是,廖湘汀却决定,从今年开始,新区建设正式破土动工,前后分为四期进行新区建设。他本以为新的工委管委大楼的建设是一期重头戏,可是却没想到辛河的改造也提上了议事日程,不,应是改造日程。 经常与廖湘汀一起,他很理解廖湘汀那种只争朝夕的劲头,开发区北部是一片化工区,港口也以石化为主,下雨淹城的事也经常发生,在迁区建城这一点上,他无条件支持廖湘汀。 随着王军时代的结束,迁城的阻力已去,现在正是放开手脚大干的时候,也难怪廖湘汀会这么急不可待。 他看了看岳文,这小子,还是那么笑眯眯的,身上一点压力都没有。 刚开始入会时,他自己身上也没有压力,新区行政楼的建设基本不涉及拆迁,而土地权属的变更,芙蓉街道只要配合好区建设局的工作就可以了,但现在廖湘汀的决定却是——辛河流经的四个街道,先期进行辛河的整治。 廖湘汀也说得很明白,大家也听得很明白,区里只负责大楼建设的投入,那辛河整治的资金,只能四个街道自己解决。 刚才与其它三个街道的党工高官及主任一番讨论,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确表态,但话里话外却都有意见,哪个街道现在也不宽裕,就是财政宽裕,也不想把钱投在这上面,家家都有一本账,等着用钱的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廖湘汀却不管,区里今天正式下发了红头文件,成立了两大工程指挥部,两大指挥部的指挥长自然是他本人,而副指挥长,除了管委主任谭文正,正是他们熟悉的老上级——现在的区管委副主任蒋胜。 他又看看岳文,岳文作为街道分管建设的领导,今天也列席了会议,“小岳,你怎么看?”陈江平问道。 岳文马上回过头来,眨眨眼睛,端详着陈江平的脸。 “怎么,还得让领导揣摩你的想法?”陈江平不满道。 岳文却马上表态道,“没有,我在想廖书记的想法,不过,主任,您指哪我打哪,一点也不含糊。”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相比在金鸡岭时,态度倒很好,这让陈江平有些欣慰,“这整治啊,关键在资金啊,没钱,什么事也干不成。”他见岳文静静听着,象对岳文说,也象对自己说一样,“等等吧,等规划局的整治规划方案出来再说吧。” 他见岳文有些惊讶,马上猜到了这小子的想法,是,自己热衷于城市新区的建设,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因为,辛河,这条流经开发区的母亲河,前后整治过多少次,都效果不大。 去年,截污与污水处理厂建设完工后,自己就知道辛河的改造肯定会提上议事日程,没想到廖湘汀的思路是让街道自己搞。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自己只能等等,看看。 他估计,他的这个想法,其它三个街道的党工高官也一样,都有心往前跑,但观望等待,是少不了的,说不定,工委管委迁过来后,也会重新投入资金进行整治,到时,如果街道投入血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 ……………………………… 下午,陈江平没有过来,同在三楼的一干班子成员也都紧闭着房门。 岳文拿出笔记本,打算着这个周的的工作。 既然陈江平对辛河的整治并不热情,正遂自己所愿,自己本来就是想回秦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工作还要干,那接下来,第一件事,是要对接一下建设局、规划局、房管局等部门,在一块坐坐,认识认识,联络一下感情,自己刚刚分管这一块,以后少不了与这几个部门打交道。 这第二件呢,是要到水泥厂去一趟,想到水泥厂,他不由地又想起王凤来,她的样子现在已经有些模糊,可是那雪白的皮肤,即使在夜灯下也那么耀眼…… 他马上收住心神,这都是什么啊,想这个干嘛? 第三件事嘛,就是金鸡岭的道路,交矿集团答应出钱,胡开岭现在有事就电话里汇报,倒不用自己太操心。 第四件事,就是自己分管的这一块工作,既然干了这一行,那就要懂这一行,要不将来,不只下属不服,领导问起来,丢脸的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万主任过来趟。” 接电话的是一个小姑娘,说是小姑娘,其实跟自己岁数差不多大,“岳主任,万主任不在。” “下午没过来吗?”岳文问道。 “嗯,没看见他,是不是到其它站所去了?”小姑娘回答得很委婉。 这老小子,这虽然是年后,但也是上班时间,他跟谁请假了?岳文有些不满,他知道万建设的心态,自己升不上去,分管领导却换成了刚毕业半年、还没有转正定级的毛头小子,如果换作自己,也会不服。 “让万主任给我回个电话。”岳文平静地说道,他本想亲自打给万建设,一转念又改了主意。 放下电话,他不由揣摩起来。按理说,自己刚分管这一摊,万建设理应牵头,趁着春节,叫着科室人员一块,请请我这个分管领导,联络一下感情,这是常规套路,他不可能不懂。但现在,吃饭那是别想了,人到哪里去,自己都不知道。 他这样的老油子,在这里深耕多年,人脉很深,而自己却初来乍到。他也干了多年的乡建办主任,而我年轻,不懂业务。 你软吧,他不尿你,你硬吧,他更硬,在外面乱说,几张嘴就能把我臭死,要想再翻身可就难了,正所谓,唾沫星子淹死人。 他正觉无计可施的时候,“砰”,门一下被推开了,黑八兴冲冲走了进来。 “我靠,八哥,土豪啊!”岳文扭头一看,马上被黑八的形象逗乐了,一身铮亮的皮夹克,一双铮亮的皮鞋,头发也不再象以前那样散乱,整齐地梳成了大背头,也是乌黑铮亮,光可鉴人。 “昨晚你怎么不叫我八哥?”黑八气愤地一眨眼。 “那不是在你家里,当着老人的面吗?哪能叫绰号?!”岳文狡黠地一笑,“兄弟们还是很有觉悟滴!” “少来!你们这帮鸟人,就不该请你们!不过,你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呵呵,今天,不少人夸哥这个新形象呢!”黑八得意地在岳文跟前坐下。 “起来,起来,领导让你坐了吗?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岳文假装不满,手指弹了弹桌子。 “靠,你跟谁讲规矩?长得跟规矩似的!”黑八撇撇嘴,“我跟陈主任汇报了,今天下午,我就从组织办搬过来。” “呵呵,你还当真了?社区建设服务中心哪有组织办好?你这不是自甘堕落吗?”前天晚上在黑八家吃饭时,黑八就提过这事,那天人家家里拿这帮小年轻是真心招待,五粮液、赤甲红、鲍鱼海参都上了桌,一帮小年轻光朝着菜朝着酒使劲了。 “多个人多分力量,”黑八看了看外面,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我看不出啊,人家万建设,根本不尿你,你还得指着兄弟们给你抬轿子!” “呵呵,八哥,挺有悟性啊!”岳文也不恼,“陈主任真同意了?” “同意了,我还能骗你不成?”黑八一拍胸脯。 他确实找过陈江平,从卜凡还干组织委员的时候,陈江平就听到多少次了,黑八在办公室里坐不住,老想往外跑,这不,他顺水推舟,听说他父亲同意,他马上也答应下来。 “好,让大家伙帮你把东西搬过来。”岳文站起来。 现在社区建设服务中心除了万建设一个主任,还有一个退休反聘的老头管测绘,一个小女孩管办证,再就是彪子和一个司机。 见他进来,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岳文微微一笑,对这一点,他是满意的,“金彪,你到办公室找一下宝宝,市里成立了一个新区建设指挥部,你参考一下,也拟个通知,陈主任任指挥长,我任副指挥长,万建设任办公室主任……” 彪子马上记了下来,“潘涛,你跟铁林,帮着他搬一下东西,以后铁林就在这里办公了。”岳文笑着对年轻的司机说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潘涛却有动弹,不只没有动,连一眼都不看他! 我靠,岳文有些傻眼。 “潘涛,你去跟铁林搬一下东西。”岳文看看他,无奈之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万主任安排了点活。”潘涛也不管岳文,低头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来。 “噢?”岳文看看黑八,黑八一脸窃笑,那意思是连个司机都不听你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小姑娘和老头子都看着岳文,却不言语,彪子看看岳文,马上说道,“涛,这是岳主任,以前是金鸡岭的书记,你还没听说吧?”他打着圆场。 潘涛却仍不为所动,他收拾完东西,竟自个拉门走了出去。 特么地!岳文笑着咬牙走出乡建办,在走廊里狠狠骂了一句。 看来,这内部管理才是基础啊!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先不管什么新区建设、河流整治了,把内部理顺才是首要的。 他气哼哼也到了黑八办公室,帮着黑八搬着东西,可是他等到下班,万建设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回过来。 第62章 撵狗给猴看 当第二天,祝明星打电话给他时,岳文才知道潘涛不听安排一事已是人尽皆知。 这种事,在机关里,你没法去问听谁说的,也没法去找谁散布的,因为,你根本找不着,如果一味寻找打听,那样就会成为笑柄,当然,这个笑柄指的是领导自己。 他对祝明星从开始印象就不坏,来到办公室,祝明星关上了门。 “兄弟,你是从办公室出去的,论感情,在芙蓉街道我们最近,有些事,当哥哥的得唠叨两句。”见岳文恭敬地听着,祝明星推心置腹道。 “有些事,得慢慢来,毕竟你才工作半年,虽然是选调生,虽然陈主任看好你,但你走上这个位子,许多人不服气,呵呵,哥哥我都工作十几年了,不还是个中层干部,你还没转正定级就是街道领导了……,呵呵,那万建设比我工作还早,也是个老油子,他跟我关系还行,找机会我说说他,他呀,想提拔想了多少年了,现在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看看岳文,岳文仍是静静地听着。 “潘涛就是杆枪,明眼人都知道后面站着谁,老弟,我今天不拿你当领导看,就当从办公室走出去的兄弟,……你想想,万建设都这个岁数了,你们俩闹翻,对你不好。你现在年轻,有些事得往长远看。万建设,他还能一直干这个乡建办主任?他还能干几年?老弟,听我一句,忍忍就过去了。” “你再看看咱们街道,除了老大老二,其它的街道领导,手下的站所主任,有几个是真正服服帖帖的,个个都有本难念的经,但表面上过得去,也就行了,没必要较真。大家互相维护着干工作,人在外面,都要个脸面,你尊重我,我才能尊重你,说句不好听的话,把你当领导,你才是领导,不把你当领导,你什么也不是!” 岳文知道这是祝明星的心里话,他是从心底里为自己好,否则,也不会给自己说这么多,别人看笑话还要怂恿你,装好人还人挑拨你,机关里这样的事,太多了! “……这个潘涛,虽然是个司机,但机关里这些临时工,你说不好谁后面就有坐山!这些人,家里不缺钱,在街道工作就为图个好名声,将来找个好对象,这些人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祝明星压低声音,“他是蒋主任的关系,是老蒋老婆的娘家侄子,——亲侄子!可是,不知让万建设灌了什么迷魂汤,就听万建设的!” “主任,我听明白了,你老哥的情义我记住了。”岳文笑道,却没有明确表态。 干了多少年革命工作,祝明星岂会不知里面的潜台词?他心里暗叹一口气,昨天,陈江平不知听谁嚼舌头,也听说了这件事,是他,让自己找岳文谈谈。 岳文回到自己办公室,他也清楚地知道,许多班子成员都在看他笑话,街道的机关干部也都等着看笑话,本来自己这么年轻,且刚工作半年,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选调生,一个个都认为自己能力强,资格老,提拔的应是他们! “兄弟,听说还有人不听话,敢跟你瞪眼拍桌子!”电话响了,大灰狼那粗犷的声音马上从电筒里崩了出来,“兄弟,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要那个不长眼的的喊你亲爹!” “你怎么知道了?谁说拍桌子了?”岳文笑道,这消息,传着传着,就会让一些有心人添油加醋,浓墨渲染。 “昨晚我在望海楼吃饭,就听外面有人瞎唧唧,肯定是你们街道上的人……” 好不容易把大灰狼安抚下来,岳文双眉一挑,靠,一个司机,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就在他挑眉立目的时候,万建设推门走了进来。 这人说话很轻,很滑,不笑不说话,“哎呀,岳主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我喝多了,等看到办公室的电话,都下半夜了,今天早上,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也不用岳文推让,一屁股在岳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潘,这个孩子,我早上一来,就说他了,没大没小,没个规矩,你别往心里去。” 岳文笑着看着他,呵呵,这是过来当好人来了!反正前面有个不要命的卒子,他在背后点阴风、煽阴火就行。 “你去对接一下建设局,看看哪位副局长负责新区大楼的施工,哪位副局长分管咱乡建办这一块,连带着乡建处、建管处的主任,一块邀请一下,大家见个面,规划局、城管局、国土局三家,你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过去认认门。”岳文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吩咐道。 万建设脸上笑着,心里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摸上门道了? “行了,我这没别的事,你去联系吧。”岳文也不客气,直接命令道。 万建设讪讪站起来,他对岳文在金鸡岭的表现那是比谁都清楚,潘涛的事,他是始作俑者。但当早上来了,看到黑八在座,他马上想到这是在掺沙子,岳文,这可是个难缠的主!哼,不过,机关可不比金鸡岭,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个小年轻一时半会能搞明白的! 岳文想想,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天就要立威,否则,这破窗效应马上就会蔓延,一个潘涛不服气,那就会有小姑娘不服气,老头子不服气,那都不服管理,不听调遣,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推开乡建办的门,办公室里,黑八正在与小姑娘聊着,不知说着什么笑话,逗得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滚滚。 彪子鄙视地看着黑八,坐在办公桌上盯着他的表演,看到岳文进来,马上迎了上来。 潘涛也围在小姑娘身边,但见到岳文进来,却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却打开电脑,打起蜘蛛纸牌来。 岳文看看办公室里面,万建设不知又跑哪里去了,“彪子、八哥,走,我们到看看辛河去。” 黑八一听,马上弹了过来,“哥正闲得一身疼呢,走,赶紧给哥安排工作,我都迫不及待了!”他朝小姑娘眨眨眼,挑逗道。 小姑娘也朝他笑笑,笑得让这黑小子更得意了。 “想干活还不容易?”岳文一笑,“每天早上,先把我的办公室打扫一遍。” “靠,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黑八嘟囔道,不过,他可不敢出声。 “潘涛,你开车。”岳文把猎豹的钥匙往桌上一拍。 “啪啪啪”,鼠标仍在点着,潘涛仍在坐着,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尴尬。 “行了,涛,别打了,等中午,兄弟们在一块甩一把。”彪子主动解围道。 “你管我呢?”潘涛一斜眼睛,屁股并不离座,身子却更加往后倚在椅子上,他脸上的表情看得站在一旁的黑八都想揍他。 看着彪子想去拉他,“别动!”岳文食指中指并拢,在桌上一敲,平静地说,“潘涛,既然你不想干,那你以后什么也不用干了,乡建办就没你这个人。” 如果手下人少,只能指望一人干活,那得又打又拉,但手下人多,缺你一个不少,加你一个不多,我又不是你爹,没义务教育你,凭什么给你脸?! 这就象家里孩子多,得在父母跟前争宠,不能不听话,不听话的孩子就得没奶吃! 潘涛却“嚯”地站了起来,“你说了不算!” “呵呵,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正式工,还要通过组织部、人事局,你,我说了就算!立马给我滚蛋。”岳文左眉一挑。 潘涛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却不敢动手,突然,他恨恨走出门去,“砰”,门给摔得轰然作响。 “走,我们去。”岳文象没事人一样,“周荣,”他对小姑娘说道,“你,把潘涛的东西,给他,……扔出去!” 周荣有些犹豫,她期期艾艾走过来,但看看岳文,马上开始收拾着潘涛桌上的东西。 “哎,这是怎么回事?”万建设从外面走进来,他笑着说道,“岳主任,潘涛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让他给你道个歉,”他走近岳文身边,低声道,“这是蒋主任的老婆侄……” 岳文却不容他再说下去,“不懂事,就不要在这干了,找个懂事的来,机关里也不是学校,还负责给他培训,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一句话,噎得万建设无语可说,他带头走下楼,还没坐上车,他的电话又响起来,他一看,却是陈江平的电话。 “什么事解决不了,还要撵人?一个孩子,至于吗!”陈江平说话慢条斯理,却微微有些责备的意思,“潘涛是蒋主任的老婆侄,蒋主任刚走,我们不能太……” 岳文却不等陈江平把话说完,“这样的孩子,我领导不了,也不想给他培训,反正我这里不要,他爱到哪到哪!” 黑八正开着车,一听这话,嘴巴一撅,却竖起了大拇指! 彪子在后座一拍岳文,低声道,“牛掰啊,敢跟一把手讲道理!” 但他们并没有等来陈江平的风雨雷电,那边,陈江平沉吟半晌,“那,让他到办公室,跟着明星吧。……你那里不是不缺人手吗,以后别跟我要人。” 听着电话的忙音,岳文心里一松,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给我人我还不要呢!“哎,小鬼,往哪里开?右边,右边!” 黑八看看他,虽然开着车,但听得真真的,“我知道,不用你瞎指挥!呵呵,我靠,这就过去了?”他一拍喇叭,吓得路旁一群羊四处乱窜,“你牛啊!岳主任!” 彪子也搂住岳文的脖子,“谁让岳主任,现在是领导的红人尼!” “行,那红人中午请客!同意的举手!”黑八马上提议道,“好,二比一通过。”他不等彪子举手,就直接宣布了结果。 等几个人酒足饭饱,从辛河大集回到街道,岳文特意又到乡建办去了一趟。 潘涛正在收拾东西,万建设正在他身边嘀咕着什么,见岳文进来,二人都不说话,潘涛狠狠打量一眼岳文,继续收拾着,东西摔得山响。 “你摔打给谁看?谁惯你这些毛病?这是办公场所!……建设,你过来趟!”岳文看看潘涛,又对万建设说道,不过,这次,却直接省掉了称谓,开始直呼其名。 你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不懂得尊重,或者不屑于尊重别人的人,打脸是只会是自己。 潘涛看看岳文,收拾东西的声音果真小了下来。 而万建设,黑八惊奇地发现,他的脸都青了,脸色铁青,就象小说中的描述的那样,呵呵,原来这人的脸,真的会青,铁一样的青! 第63章 口服心不服(求收藏,求推荐票!!! 不出正月十五,年味仍旧没有散尽,虽然陈江平马上召开会议,传达了区里的常委会会议精神,但真正谋划工作却是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这白天,大家都在忙着全区统一组织的政治学习,而晚上,一班好友不免又凑到一块,趁着这难得的轻松时节,不免又是一番推杯换盏、联络感情了。 这不,刚上班,岳文刚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黑八、彪子、蚕蛹等人又是联袂而至。 昨晚与阮成钢、陶沙等人坐一块,酒喝得多,k歌到了晚上三点,他现在上眼皮下眼皮直打架。 可是几个人却丝毫不能体会“领导”的辛苦,在办公室聊得正欢!这还不算,又把宝宝叫了上来,早上九点,就开始商量中午到哪吃饭了! 岳文让他们这么聒噪,头脑里那点睡意反而不胫而走,“八哥,万建设今天又没来吗?” 黑八正聊得高兴,含糊道,“来了,点个卯又走了,靠,我刚才说到哪了?……” 呵呵,看来这芙蓉街道的四大精之一,意见是越来越大了,照常理,中层领导早上来了,起码应到我这个分管主任这里亮个相吧,我有事还得找他?得,这沙子还得继续往里掺。 “宝宝,我记得你是学建筑测绘的,对吧?”岳文笑道。 “是,”宝宝笑道,“中专学了三年,也不知道我去测绘建筑,还是建筑来测绘我。”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岳文怂恿道,“你在办公室是想接海燕那摊吗?还是想接办公室主任?” 宝宝看看他,“写材料,打死我吧,点灯熬油的,我可不干,……办公室主任?祝主任都没把自己安排明白,我跟他抢位子,他非弄死我不可!” 岳文笑着看看他,“呵呵,我怎么感觉你在办公室有些屈才呢……” 话没说完,马上得到宝宝的响应,“就是,就是,要不,我也跟黑八一样,到你这来干?你给我安排个副主任就行!” 黑八却不乐意了,“给你安排个副主任,我往哪放,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蚕蛹却马上接过话,“人家彪子都到了好几年了,你歇菜吧你!”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位子也会有的!”摸透宝宝的想法,岳文拖腔拉韵地说道,“不过,你想来,我也不敢收啊,挖祝主任的墙角,貌似有些不仗义!”他心里又浮现出陈江平的大脑袋,刚撵走了潘涛,他肯定不会再给自己添人了! 黑八却不放过刚才的话题,“同志们,你们说,都是同一天上班的,岳文你,都成了副主任了,兄弟们怎么办?” 岳文马上端正身子,板起面孔,“要努力,先从小事做起,要淡定,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啧啧啧,还煲起心灵鸡汤来了,”黑八不屑地看看他,“这不公平啊,都在金鸡岭包村,为嘛不提拔我?” 岳文狡猾地一笑,“呵呵,你自己都说了,就是因为不公平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岳文看着这帮基友,其实黑八说的事,他在心里不是没有琢磨过,但却不能说出来,就黑八那张嘴,不出两天,整个芙蓉街道都会知道。 既然暂时不能掺沙子,他马上开始琢磨别的思路,“彪子,你有什么想法?” “他呀,整天都梦想着把万建设放倒,如果有枪的话,他早在后面放万建设的黑枪了。”黑八刚才脖子被彪子勒得生疼,他马上开始报复。 彪子却忠义了一把,“万主任,对我还不错。”他也看出了现在的局面,但话语出口却不掺假作伪。 呵呵,岳文脸上丝毫不动,别人稍一不如己意,就面色改变,脸带寒霜,是对自己不自信,也是内心不强大的表现,他夸道,“彪子是个厚道人,听说你谈对象了?” “靠,”还没等彪子回答,黑八愤愤长叹,“就是小学那个教师,叫什么什么着,对,贾晓波,可是人家先介绍给我的,被你截和了,你们说,哥哪点比彪子差了?” 蚕蛹马上接口道,“八哥,你难得说句实话,就是哪点啊,哪点比彪子差啊!”他指指黑八下面,黑八马上夹起了腿,大家哄堂大笑。 宝宝是真有眼力价,办公室几年,他隐约猜到了岳文的想法,“走,到八哥办公室去,肯定有好烟藏着呢!”话还未落,黑八自个先跑了出去。 一班害虫马上跟了过去,只听得走廊里一片扑腾打闹声。 岳文拉住彪子,“万建设他老婆在哪上班?” “区交通局,”彪子不傻,知道两人的矛盾,虽未挑明,但将来迟早得爆发,他从本心里不愿掺合进来。 “事业还是公务员?” “工人身份。” “噢,那,万建设开的那辆车,是自己买的吗?”岳文马上追问道。 “借的,”彪子实话实说,岳文还没问,他自个说了出来,“说是借朋友的,不过,我知道,是借滕春来的。” “借的?……滕春来是谁?” “一个包工头,跟老万关系不错。” “好,彪子,你到唐桂森那儿,找找这三年全部工程的付款明细。” 看着彪子虎背熊腰的背影,岳文站了起来,这真正的强者,是任你不听话,任你瞎折腾,我冷眼观看,不动声色,但心中自有盘算,收拾你一次,就让你肉痛,一辈子记住。 ………………………… ………………………… “你叫滕春来?”岳文看看面前这个矮胖子,不笑绝不说话,点头如鸡,声音吵哑而漂浮,看来,嗯,应该是个滑头,“以前你都干过些什么工程?” “街道的排水沟浆砌,路面硬化……” “噢,工钱都给你结了吗?” 矮胖子马上一脸苦大仇深,就象站在黄世仁跟前的杨白劳,“就结了一点,全是我自己往上垫的钱,排水沟浆砌的钱还没给我,家里要钱的人,年三十还堵着门,都要在我家过年……领导今天叫我过来,是不是想给我结算一点?”他马上又换成一幅笑脸,拿出烟来就要给岳文点上。 “呵呵,本来是让你过来拿钱的,”岳文的一拍桌上的单据,“前天我出去转了一圈,排水沟的浆砌都不合格,勾缝都裂开了,基土太松,石头都沉下去了,也不知是怎么验收的。” “没有啊,我作工程,最讲究质量,”胖子马上又变成了窦娥,“我……” “别我我我的了,一句话,两个字,重来!今年春天暖和,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不完工,钱,免谈。”岳文站了起来,摆明要撵人送客了。 “岳主任,岳主任,重新砌重新干,里面才多大的利润啊,我还不得赔到家!”矮胖子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岳文一笑,坐了下来,“你开什么车?” “帕萨特,”矮胖子一愣,心思马上动起来,“噢,岳主任,我公司还有辆帕萨特,你看中先开着,不,我马上去提辆新的,后天就给你送过来,你只管开,油钱和其它费用都算我头上。” “呵呵,我有车,开你的车,我睡不踏实。”岳文装模作样地看着桌上的单据。 “年前,家里一直堵门,心里也没个头绪,也没听说街道换领导了,您晚上赏个光,一起坐坐,我这人,别的不会,就是仗义。”矮胖子也偷眼看了一下单据,陪笑道。 “呵呵,挺会来事啊?”正巧,黑八推门走进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领导办公室,先敲门,先敲门,连个规矩也不懂,还干什么?吃屎去吧!”他借题发挥,把个黑八批得狗血淋头,黑八眨眨小眼睛,面皮更黑,眼看就要开始发作,岳文忙道,“宋主任,你说这个光,赏不赏?”他马上又给黑八吃了颗糖果。 宋主任铁霖瞅瞅岳文,终于把快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嗯,得赏,人家老滕也不容易。” “好,那走吧。”岳文看看矮胖子,“怎么去啊?” “坐我的车。”滕春来点头哈腰道,“到区里还是在街道?要不到秦湾?” 岳文白他一眼,半字没说,黑八也看看他,趾高气扬地跟在岳文后面,滕春来长喘一口气,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关上了。 到了饭店,趁着滕春来安排的空当,“你去把账结了。”他笑着拍拍黑八的肩膀。 “结什么账?不是有请客的吗?”黑八惊奇道,但马上又补充道,“我没钱。” “八哥,怎么闻着你身上有股土豪味呢,彪子抱住他。”岳文朝彪子一眨眼,黑八马上动弹不得。 “岳文,我就知道跟着你没好,别抱了,我靠你姥姥,彪子,我胃里的脑浆都被你勒出来了,哎哎,你的手往哪摸,是不是这几天摸习惯了?那原来是我的菜!”黑八仰天长叹。 “呵呵,不管谁的菜,吃菜去!”岳文带着往包间里走去。 滕春来这种场面很是熟悉,侍候得很是周到,好话更是说了一箩筐,看着黑八、彪子上厕所,他笑着摸出一张卡来,推到了岳文面前。 “这是点小意思,马上十五了,买几包元宵。”他轻描淡写道。 岳文夹起一片鸡腿菇,看也不看,“多少?” “两万。”滕春来小声道,这年轻人,也太不懂规矩了,哪有直接就问的。 “两万,我一个副主任才值两万?”岳文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滕春来,“行了,钱,你收回去,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你站起来。”他看看滕春来。 滕春来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但挤着笑站了起来。 “说吧,光排水沟工程,你送了多少?”看着滕春来刚要辩解,岳文马上打断了他,“让你站着说话,是让你清醒些,别以为跟我坐一块,吃你一顿饭,你插上翅膀,就成了凤凰了!” “不敢,不敢,我是鸡!”这人倒也不含糊,马上面子上认熊。 岳文倒看了他一眼,“说吧,我没有证据也不会叫你来,不要说,你没送,……不想说是吧?那检察院见吧!我的为人你可能也知道,检察院、法院折腾一趟,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到时候,别说工程钱,就是你的公司,也得黄了!” 滕春来看他一眼,暗道这真是个狠角色,还真是这么回事,作买卖就怕摊上官司,没事也要脱层皮,他思量一阵,“你说的是万……?” 岳文一听,这小子精着呢,他一摆手,“坐。”也不明确回答他,却又回答了他。 “五千!”滕春来咬咬牙,但看看岳文的面色,马上补充道,“一万!” 岳文似笑非笑,却站了起来,拿起椅子的衣服。 “两万,还有一辆车,也是我公司里的,他开着!”滕春来一咬牙道。 “行了,走了。”岳文走到门口,“亲切”地笑道,“那钱,工程干好了,再提钱吧。沟底和坡面最基础的东西,你都不夯实了,过几年恐怕还得再砌一遍吧!” ………………………… ………………………… 兵贵神速。 回到办公室,岳文就把喝得小脸通红的万建设提了过来。 “呵呵,万主会,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岳文笑道。 “有些感冒,有些感冒。”万建设照样在他对面坐下来。 “巧了,我也感冒了,不过,一听这东西,我出了一身汗,哎哟,我这个感冒——好了!”他笑着一按手机,手机里马上放出了滕春来的声音 “两万,还有一辆车,也是我公司里的,他开着!加油与各种是非都是从公司账上走……” 万建设起初脸上还有些不以为然的笑意,听到最后,却是呼吸急促,头上冒汗,一脸怒色。 见他象斗鸡似的的样子,岳文也收敛起笑容,“我不想把你怎么样,如果我想把它交给检察院,你也不用坐在这里了,……我这人不管是交朋友还是干工作,不一条原则,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屁股擦干净,对谁都有好处,行了,回去吧。”他根本就没提万建设不服气的事。 可是,从十五过后,大家惊奇地发现,万建设不论大小场合,言必称岳主任,岳主任长、岳主任短,比彪子、黑八等人还听话。 办公室里,陈江平象听笑话似的祝明星白活完,也笑了,他一捋背头,“呵呵,是有些鬼办法,你告诉岳文,晚上有事推推,建设局方洪邦晚上请客,两家班子成员,大家一块去!” 第64章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 这不出正月十五,开发区第二次工委、区委常委扩大会议就召开了,会议就一个议题,区规划局汇报辛河整治规划方案。 岳文感觉头仍有些晕,他坐在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那是专门为工委、管委的工作人员准备的,当然,还有他这等街道的分管领导及各处局的的分管领导,说得通俗点,就是单位的副职。 昨天的晚宴安排在东海水泥厂老总王建东的公司里,除了水泥厂与建筑公司外,芙蓉地产有限公司也是他的产业。 蒋胜作为区领导也参加了昨天的晚宴,两家班子成员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即将上马的新区建设,在新区建设中,建设局与芙蓉街道都是绝对的主力,蒋胜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联络两家的感情,让沟通更顺畅。 他看看在前排就座的陈江平,正与规划局一领导谈笑风生,他使劲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老小子,还算有良心,王建东的公司还是有实力的,自己也不贪图包保企业的那三瓜二枣,只要不遭罪,能让自己顺顺当当回秦湾就行,看来这水泥厂还真没有让人头疼的事儿,这也算给自己补偿了。 这一高兴,他就替陈江平挡了几杯酒,敬来喝去,就有些多了,看着方洪邦与陈江平依然精神抖擞,他暗叹,这领导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果然不假! 正想着,区管委主任谭文正、区工高官廖湘汀先后走进会议室,看看辛河流经其它三处街道的党工高官、主任及水利局、国土局的领导已经到齐,申城规划设计研究院的专家与助手也准备就绪,谭文正轻咳一声,开始主持。 岳文翻阅着手里的《辛河综合治理工程项目建议书》,依照目录翻到投资估算一页。 3.8个亿! 岳文一下笑了,他看看陈江平,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那只手又在不断地往后捋着头发,岳文没来由笑了,这将近四个亿,四个街道均摊,他这是愁的啊! “各位领导,受秦湾市开发区规划局委托……”在谭文正示意下,头发灰白的申城来的专家施工侃侃而谈,胸有成竹。 “……辛河全长11.2公里,流域面积近18平方公里,是开发区内最长、流域面积最大的河流,承载着城市泄洪功能,属季节性河流。……秋末至来年夏初,河道基本干涸,……但河流污染很重,而且两岸建设情况较差,……” 随着施工的解说,施工的两个助手在旁演示着ppt,看着投影仪上不断变幻的内容,廖湘汀、谭文正拿着手中的电光笔不断在投影仪上点着,询问着,各常委及管委的主任们也依次提着意见。 岳文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影仪,不时翻翻手中的建议书,将领导提出的问题与专家的解答互相印证。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弄明白,要在满足河道防洪50年一遇标准的前提下,通过对河床的清淤,污水的治理和景观蓄水实现“还清水河道于民”的目标,同时从城市总体规划入手,运用生态的手法对河道景观进行建设,满足市民及游客休闲、健身等需求。 而整个治理无非就是三大工程,一是包括河道清淤、砌筑等水利治理,二是污水管网及桥梁建设等市政工程,最后才是景观、绿化建设。 看得出,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提出修改意见了,各常委及管委主任们说得都不多,待区领导依次发表意见后,辛河流经四个街道的领导也依次发言。 相比区领导,街道的领导提出的意见更少,但放下电光笔后,大家互相看看、笑笑,脸上的表情都颇耐人寻味。 前排就座的领导都没话说了,主持会议的区管委主任谭文正开始点后排就座的人,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份量,工委管委办公室的各主任都说没意见,看着其它处局和街道的分管领导笑着摆手,岳文也笑着依样画葫芦,摆了摆手。 谭文正看看廖湘汀,廖湘汀却道,“辛河的改造,虽然建设局牵头,但主力还是四个街道,四个街道的分管领导将来都是要挑大梁的,来,街道的分管领导都谈谈,”他的目光在后排一划而过,“从西往东数,珠山街道。” 领导直接点将,刚才还在敷衍作数的街道分管领导个个都紧张起来,但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工委管委已经定了由四个街道上马改造工程,反对意见是不能有的了。 轮到岳文了,“我看,方案中其它三个街道都建了拦水坝,珠山街道建了两处拦水坝,准备建成全长1200米的湿地公园,”岳文看看廖湘汀,廖湘汀却没有看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谭文正却紧盯着他,区政法高官温起武、管委副主任蒋胜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我们芙蓉街道,却没有一处湿地水面,虽然河宽在五十米以上,但形不成景观价值。” 嘿,相比就方案提意见,岳文的看法直接说在了点子上,珠山街道党工高官赞赏地看看他,附耳在陈江平耳边说着什么,说得陈江平眉开眼笑,蒋胜端起茶杯,看看廖湘汀,大口喝起热茶来。 “是这样的,”施工的一个助手看看廖湘汀,解释道,“辛河是季节性河流,秋末冬初基本干涸,近几年来,开发区也比较干旱,降水量较少,又因河流发源于珠山街道,上游的两个街道在水量充足的情况下,建设湿地公园是可行的,而芙蓉街道处于河流末端,水量较少……” 头发灰黑的施工看看岳文,这个问题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就是上游水多,下游水少,等到了秋冬季,没有水的湿地就不是湿地了,只是盆地,会更难看,他笑着看看廖湘汀,廖湘汀不表态,岳文却仍不算完。 “注意了,芙蓉街道可是将来的xc区,没有水就没有灵气,必须想办法建设几处湿地。” “这位领导,”施工说了一上午,在十几位区领导的“狂轰乱炸”下,早已口干舌燥,方案的汇报其实主要是给两位一把手听的,见岳文仍在“抬杠”,他已有些不耐烦,“我也知道湖泊、湿地对于一个城市的意义,但我只是规划上的专家,不是龙王,搞不来水。” 他这样一讲,整个会议室都笑起来,连廖湘汀也跟着笑起来。 岳文老脸一红,“那就想办法嘛,办法总会有的。” 今天方案定下来,设计院的任务就完成了,施工不想再拖延,他脸上笑着,语气可有些不客气了,“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他笑着环视着会议室里的领导,“我上了年纪,思路有些僵化了,年轻人思路开阔,总会有些金点子。” 岳文一糗,脸一红,“我暂时没想好,”他看看施工,“但有一条,只要想干,就一定能干成。” “规划是依据科学,依据事实,当然,你的想法是好的,也有干劲,但不能凭空想象,脱离实际,只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施工的话很是直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只要想搞湿地湖面,总会有办法的。”岳文也听出他语气不善,心一横,怼上了,会议室里的区领导都看着他,“岳文,注意口气。”陈江平训上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施工强压火气。 “您是‘砖家叫兽’,办法应该您来琢磨,您这一年半载都没有办法,这几分钟时间,我也想不出来。”这句话就有些不中听了。 “那你要多长时间?”施工的脸拉了下来,他看看廖湘汀。 陈江平有些着急,他刚要说话,岳文却把门堵死了,他左眉一挑,“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想办法把芙蓉街道的河面弄出水来。” “弄不出水怎么办?” “我主动辞职!” “好,就三天,”施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三天后我从申城过来再跟你学习学习,你果真能把水引来,这个方案我们设计院分文不收,权当交学费了。” 看施工有些恼怒,谭文正看看廖湘汀,又直视着岳文,总感觉此人太年轻,不象个领导,“你,是哪个街道的副主任?” “书记。”岳文看着谭文正,随口答道。 在座的认识他的人不多,区领导当中,除了蒋胜就是温起武了,一听说他书记的职务,众人都有些吃惊。 谭文正去年年底刚来开发区,对干部也不熟,他疑惑地看看组织部长,“街道副书记?” 组织部长尴尬地摇摇头,此人他也不认识,但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处级领导。虽是知道去年解决金鸡岭金矿有个小伙子立了功,但领导都不明内情,更不认识这个人。 “芙蓉街道金鸡岭村党支部书记岳文。”蒋胜摆着一张黑脸,主动解释道。 “噗——” 会议室一下笑翻了,谭文正板着的脸也绽开了,施工正喝着茶,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的两个助理更是笑不可遏,那把豆包不当干粮的姿态恨得岳文牙痒痒,“岳书记虽然不是龙王,但说不定是龙王的亲戚,把水借来还真有可能。”施工又开起了玩笑。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轰笑。 但笑声过后,却引来更雷人的一句话,“当就要当龙王,虾兵蟹将有什么意思!” 陈江平脸色一糗,“小岳是选调生,年前刚刚但任主任助理,分管街道社区建设。” “那就虚心些,”谭文正原本想批评两句,但此时不再多说,他刚来开发区,情况还不熟悉,对方案简短地说了两句,就不再言语。 众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廖湘汀总结讲话。 廖湘汀合起笔记本,抬起头来,“辛河的整治,今年终于开头了!” 他看看众人,那种气势瞬间掌握全场,“到现在为止,截污与污水处理厂都已完工,工程立项、土地预审、河道规划选址已经完成,正在办理评审手续,……但手续该办还得办,改造工程年后就要上马!”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的安静的噪音声。 “我也跟谭主任交换了意见,辛河的改造分三期进行,水利工程先搞起来,今年的目标就是,完成全部的清淤及部分砌筑基础及水工砌块,市政工程明年再搞,景观及绿化工程留在后年!当然,有能力的也可以往前赶!” 什么叫有能力入前赶?领先一步、半步成为先驱,领先两步、三步那就成为先烈了!岳文挑挑双眉。 “四个街道分头行动,但一个要求,一个标准,建设局要把好关……” “今年上半年,禁止再往河道里倾倒垃圾,除清淤外,地上沿河附着物的拆迁工作也要完成,工委办公室办个周报,进度报常委及管委各主任,哪,就从这个周开始!” 这也就意味着,拆迁与清淤同时进行,这费用、人力……,陈江平咬咬牙。 “……这辛河整治好了,不光能促进经济发展,”廖湘汀越说情绪越高,“以后两口子吵架了,就到这里走走,看着碧水绿树,心情好了就不吵了,邻居打架,往这走走,气也就消了,这河道整治啊也是有利于和谐稳定……” “……我敢断言啊,辛河将来就是我们开发区的黄埔江,大家可以想象,辛河两岸商场、写字楼林立,中间可以行船观光,私人游艇,观光客船,来来往往……” 这饼画得好啊! 岳文暗赞,他看看大家,众人都憧憬一般地笑着。 “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也是曲折的,”廖湘汀挥挥手,“会后,四个街道要把辛河整治作为头等大事,选精兵,挑强将,今天下午下班前把班子配备、拆迁清淤的工作方案报办公室,正月十五回来,我要现场查看进展情况!” 还有两天过正月十五,十五回来,加上今天也就三天时间,能有什么进展?四个街道的党工高官都苦笑着,互相交换着眼色。 拆迁?岳文脑子一炸,那别的不说,东海水泥厂可就在辛hn岸,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看陈江平,特么地,这老小子,就没安好心,总算计我,让自己包保水泥厂,又分管街道建设这一块,得,弄不好又成马前卒了! “岳文,到时工委管委的领导也都去看看,看看你怎么把水引过来。”廖湘汀看看岳文,撂下一句话。 第65章 露脸还是露腚 会议散了。 岳文吡笑着来到陈江平跟前,珠山街道的党工高官看他一眼,笑着出去了。 陈江平也不搭理他,慢吞吞收拾着东西,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儿,有火也只能憋到肚子里。 岳文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干嘛?”陈江平有些恼怒抬起头来,会议室里的大小领导都看着这对上下级。 “喝水!”岳文端起茶杯,“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这副职不算领导,村长不当干粮,连口水都喝不上。”他声音虽小,可是走在最后的区工委办公室的几个副秘书长跟工作人员都听到了,那模样,就象见到外星人一样。 “走,别在这丢人现眼。”陈江平老脸一红,带头朝会议室外走去,“你有把握吗?” “没有,不过,您放心,我不会给芙蓉街道丢人,更不会给我自己丢人。”岳文实话实说。 陈江平气结,他强压火气,看看走廊里谈笑风生的一干领导,低声道,“狠话谁都会说,施工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是这方面的专家,泰斗!……你,你怎么跟人家比规划,三天!你怎么给我引来水?” “话都说出去了,”岳文脸上没有表情,“那就想办法,……三天以后搞不来水,我自动辞职。” “陈主任,廖书记请您过去。”一名区工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走过来。 “你先回去,下通知,下午开会,全体机关干部都参加,传达上午会议精神。”陈江平恨恨道。 ……………………………………… ……………………………………… “施工可是申城河流整治的首席专家,这个年纪说是泰斗有些不妥,但经他手的成功案例很多,走,中午一块陪陪他。”廖湘汀开门见山,手里却忙活着,在几份文件上“刷刷”签上名字。 “你们街道这个岳文今天不象话啊……” “他也是为街道,为xc区。”陈江平陪着笑,他知道新城在廖湘汀心中的份量。 廖湘汀抬起头来,“这小伙子……是个刺头吧,从金鸡岭回来,在单位表现怎么样?” “还成,群众基础不错,也有能力,让他分管街道建设,原来的社区办主任是个老同志,三招两式让他给把毛捋顺了……” “嗯,有能力的干部也有个性,捅娄子的事也少不了,我不喜欢四平八稳的干部,但锋芒毕露不是件好事,”廖湘汀很平静,“对这种干部,就一种办法,要使劲压担子,把他累趴下,累得哭爹骂娘,还不能表扬他,嗯,好钢就是压出来的,性子也是磨出来的……” 看来廖湘汀并没有生气,也不是要放弃岳文,陈江平松了口气,“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才保唐僧把真经取回来……”他笑道,“这担子,回去我就给他压上,这拆迁清淤就够他呛的了!” “对,就是这个理,不受挫磨不成才,”廖湘汀撂下笔,“走吧。” 门“吧嗒”一声从外面开了。 区工委秘书长蔡永进走了进来,廖湘汀站起来,“这些专家,名气就是钱,说白了,就是来挣钱的,手里的活儿多了去了,也得挤兑挤兑他们拿出好东西来,”他穿上大衣,“新城必须有湖,有湿地,这一条要坚持。” 蔡永进头发梳得贼亮,一丝不苟地朝一边梳着,他看看陈江平,“小伙子虽然说话有些冲,但说到点子上了。” “嗯,中午我们一块跟施工探讨一下,江平回去后也逼着岳文再想办法,三天之后我要见结果……” 有什么办法?专家都束手无策!陈江平有些担心,他跟在廖湘汀后面,出了大院却看不到岳文,他没来由有些生气,嗯,廖书记说的对,虽然是爱将,但不能一味纵容,回去就捶打,非把他这性子给他磨平了不可。 可是,这小子也是个滑头,一心想着回秦湾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别担子重了再压跑了就不好了,但,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喽。 ……………………………………… ……………………………………… “嗝——” 岳文打了个饱嗝,头上身上汗如雨流,他拿起餐巾纸抹着头上的汗,“爽!” 这是平州第一家生态园,绿树掩映,流水淙淙,让人吃而忘返。 阮成钢端着杯子从外面回来,“兄弟,听说上午在常委会上把申城来的专家给训了?” “呵呵,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怎么知道?” 阮成钢一抹刮得铁青的光头,“我过去敬酒,温书记说的。”温起武是岳文认识的第一个区领导,印象很深。 “怎么回事?”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陶沙也擦着光头上的汗珠,这麻辣鱼真是太辣了! 岳文笑着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我就看不惯他那砖家叫兽的作派!” 在坐的法院刑一庭庭长臧旭东、检察院反贪局一科科长马俊明都乐得挑起大拇指,陶沙笑着端起杯子,“顶得好,砖家叫兽,就是混饭吃的,混名气的,其实,就是一种职业,就象我们律师一样,拿钱就得干活,别拿了钱还到开发区来装逼!来,兄弟们浮一大白!” “温书记说你年轻气盛,嘱咐你回头让陈主任给廖书记说说,别真到了观摩那天丢人,人家毕竟是专家,专家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招?”阮成钢劝道,他仍是不苟言笑,“温书记刚才还问起你了,老大,你不过去敬杯酒?” 陶沙笑了,“你们混官场的,领导就是天,我不屌他,区领导怎么了?在平州,只要我不嫖不娼,谁也抓不起我来,领导不一样,检察院办他们,他们还得求到我门上,找我替他们辩护!对不对老马?” “对,老大就是老大!”马俊明笑道,臧旭东也摇摇头,“我们跟温书记差得太远,也不过去了。” 阮成钢点着烟斗,看看朝着一盘虎皮辣椒使劲的岳文,“听说你立了军令状,三天时间把水引过来?有什么办法?” 岳文喝掉杯中的酒,“我还没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是那句话,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还没想好?”陶沙扶扶眼镜,不“蛋定”了,“我以为你有办法了呢,没想好你出这个头?!……在领导跟前露脸是好事,别脸没露出来,把腚露出来了,就难看了,是不是这么个理,成钢?” 阮成钢看看岳文,“廖书记的脾气你不知道,当管委主任的时候处局长说训就训,你得赶紧想办法了,象老大说的,别真没露脸把腚露出来了,就成笑话了!” 岳文吡笑着举起酒杯,“想,不是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吗!” ……………………………… ……………………………… 陈江平的动作很快,下午就召开了全体机关干部大会,传达区工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 工作班子也调整到位,除岳文继续分管以外,去年因为处理金鸡岭事件闹得灰头土脸的副主任贾红旗,本来提前退休了,也从家里返聘回来,与万建设一起,协助岳文抓好辛河芙蓉段的整治。 在岳文的强烈要求下,本不打算给他再添人手的陈江平,又把宝宝与蚕蛹分别从办公室跟民政办调到社区建设办公室。 岳文又把人员分成两组,贾红旗带着彪子、蚕蛹负责拆迁,万建设带着黑八、宝宝负责河流的清淤。 快下班时,办公室又下发了对班子的考核意见,岳文赫然发现,辛河引水也放了进去,并且占的比重很高,那就意味着,如果完不成任务,想不出办法,年底的先进铁定是没了,关键是,奖金也没了! 尼玛,我就是一裤衩,什么屁都得接着!他暗暗骂道。 第二天,挖掘机进场,全体机关干部在各包区片长的带领下,全部入村,清点地上附属物,这辛河整治的大戏,于天寒地冻的正月十五这天,火热开锣了! 从陈江平办公室出来,岳文明显感觉到陈江平的冷淡,特么地,领导这脸是属狗的,说变就变! “八哥、蛹哥,跟我走!”推开办公室的门,来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岳文吼道。 “今天是正月十五,外面天寒地冻的,中午还要回家吃饭呢!”黑八磨蹭着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行,你不去是吧,”岳文笑得鸡贼,“就是因为正月十五才出去,别说有好事我没叫你啊!” “去去去——”黑八一下从办公桌前弹到了门口,脸上一幅神秘兮兮的表情,“过节了,有福利?” “这句话问得没水平,”蚕蛹也挤到门口,推了黑八一把,“领导还得跟你汇报,开好你的车就行了!” “马屁精!”黑八竖竖中指,穿上皮衣跑出去发动那辆“猎豹”。 车子发动起来,黑八顺手打开空调,又搓搓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实在难受,真不如在暖烘烘的办公室里待着! “文,街道都在传,说你牛皮哄哄地在廖书记跟前立下军令状,说三天引不来水,你就自动辞职,真有这回事啊?”黑八看看坐在副驾上的岳文,“呵呵,平时咋没发现你这么低调尼?” “呵呵,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跟你犟。”岳文吡笑着,回头年看蚕蛹,“我就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嘿嘿,都说你是装大爷装过头了,”蚕蛹把着座椅的靠背,凑上前来,“你这是坑爹啊,这天寒地冻的哪里有水?” “实践是产生水源的惟一标准,这不,我们出来找水来了吗?” “你这不是坑爹,你这是坑大爷,这天寒地冻的,哪有水?在办公室里,干点什么不好?”黑八的车开得贼快,晃得坐在后座上的蚕蛹捶了一下他的脑袋,“稳当点!不要命了,他是坑爹,你这是在坑爷!” “不管坑谁,现在街道等着看你笑话的人不少!”黑八嚷嚷道。 “不是不少,是太多!”蚕蛹补充道。 “对,都在等着看热闹,说你处理金鸡岭金矿就是捡漏,瞎猫碰到只死耗子,跟着人家阮成钢占光!” 岳文顺手从黑八裤兜里把烟掏出来,“特么地,这是妒忌,赤果果的妒忌,看我这次再给他们露一小手!震倒一大片!” “你有办法吗?”关键时刻,蚕蛹还是讲兄弟情义的。 “还没有!”岳文老老实实答道。 “切!”黑八跟蚕蛹一齐竖竖中指,黑八猛地一踩刹车,晃得岳文的身子差点撞在前挡风玻璃上,“八哥,还想不想干了?你这样给其它领导开车,都开除八回了!” “前面赶大集,过不去了!”黑八使劲地按着方向盘上的喇叭。 “嘀嘀——嘀嘀——嘀——” 第66章 熊出没(求收藏,求推荐) 周疃大集,已有五百年历史,逢农历五、十赶集,大集就设在辛河的河道里,横亘四个村,南北百余米,东西绵延三公里,车市、粮市、肉市、菜市、海货市、木器市、烟麻市、瓷器、服装市……门类齐全。 “逛大集,爬长城,是芙蓉镇爷们最爱干的事!”蚕蛹看岳文一脸惊讶的样子,很是自豪,“在这,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我想给八哥买个媳妇!”岳文笑着怼上了。 “靠,你这不是抬杠吗?媳妇是人,”蚕蛹不乐意了,“我是说东西!” “我不要,”黑八慢慢打着方向盘,正月十五的大集,规模尤其大,河道里人头攒动,河边的马路上也摆满了摊位,“哥这身份,这品相,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 “真不要?”岳文一拍方向盘,前面结伴而行的两个女人吃惊地转过头来,“妈呀,歪果仁!” 两个肌肤雪白的外国美女朝着他们嫣然一笑,黑八顿觉半边身子都酥了,“嘿,这个可以有!对哥的胃口!”他摇下车窗,大声喊道,“hello!” 外国美女冻得双腮通红,却也笑着挥挥手。 “行了,别朝外国友人使劲了,开你的车吧,轧了人家的东西,你可自己赔啊!”岳文吡笑着摇上车窗,差点夹着黑八的手,“干什么?没看我正跟国外友人会谈吗?你这是破坏外交活动!”眼见着两个美女一笑融进人群,黑八好不懊恼。 “得了吧,就你那英语水平,顶多小学三年级水平,”岳文笑道,“开你的车吧!” “等等!”黑八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拉开门弹下了车,蚕蛹眼睛一亮,也跟着跑了下去。 “我靠,果真要嘛有嘛!”岳文看到路边摊摆的东西,也笑了,路边,在一堆卖馒头榼子的摊位旁,一个七八十岁的老汉正在叫卖光碟,内容极具挑逗性。 “质量有保证吗?”蚕蛹拿起一张反复看着。 “放心,我常年在这,”老汉拍着胸脯,“这有普通版还有高清版,看你要哪样了!” “高清版,高清版!”黑八撺掇着蚕蛹,蚕蛹回过头瞥他一眼,擂了他一拳,“你怎么不买?” 两个外国美女看看他俩,捂着嘴笑着走了。 “哥不是走得急吗,没带钱包。”黑八笑着拍拍蚕蛹的肩膀,“蛹弟,就当你今天给哥哥发福利了!” “呜——”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吓得两人一哆嗦,周围赶集的人都回过头来,小商小贩也都朝这里张望。 “干什么?”黑八恼了,警报声正是从猎豹车上发出来的,他看看一脸贼笑的岳文,“你破坏完外交活动,又打击文化产业,你是誓与人民为敌……”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人群中,两个美女正盯着他,都是个头高挑,其中一个长得比歪果仁还白,但皮肤更为细腻,“蒋警花?”蚕蛹瞪大了眼睛。 蒋晓云也发现了车里的岳文,“你们在干什么呢?”白色的羽绒服搭配着火红的围巾,呵呵,这警花不穿警服,更靓啊! “扫黄打非!”岳文笑着跳下车来,他一回头,呵呵,那老汉动作麻利地卷起包裹,跑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哎,回来,回来!”黑八气急败坏道,周围的人笑成一片。 “巧了,美女也来赶集啊?”岳文挺挺胸膛,站在蒋晓云身旁的正是东海水泥厂老总的千金王凤,“对啊,噢,你就是岳——” “岳主任,现在是我们街道主任助理!”蚕蛹眼里泛着亮光,紧盯着王凤。 “知道,不是还包保我们水泥厂吗?岳主任,什么时候到厂里指导指导工作?”王凤笑道,却不看蚕蛹。 蒋晓云微笑着不说话,黑八凑上前来,“美女,相请不如偶遇啊,二位怎么来的,我们有车,这大冷天的,上车说吧,今天,我,就是你们的专职司机!” 岳文看看蚕蛹,凑近黑八,使劲一踩黑八的脚尖,“哎哟——助人为乐也不行啊?!”黑八委曲地大声喊道,转眼又笑了,“蒋队,有缘千里来赶集,留个电话吧?” 黑八笑呵呵地手伸进裤兜,手却从裤兜里又伸了出来,他犹自不觉,仍浑身乱摸,“咦,我手机呢?” 只见得黑八的裤兜上,划了几寸长的一个大口子,蒋晓云笑了,“遇小偷了吧?” “奶奶个熊熊,怎么这么倒霉尼,”黑八这才发现手伸在裤子外面了,“年前刚买的呢,不成啊,文,这是为了出来找水才丢的,也算‘公丢’,回头你得给我报了。” “我给你抱个媳妇得了,”岳文笑道,从裤兜里掏出电话,打了一通,等放下电话,拍着黑八的肩膀,“这贼也有组织,走吧,到前面周疃桥上等着吧。” “啊?”黑八眨着两粒豆豆眼,愣住了。 “地下世界也有规则,我给大灰狼打了电话,他让到前面桥上去,就给你还回来了。”岳文笑着看看蒋晓云与王凤,“两位美女,要不要一起啊?” 蒋晓云看看王凤,王凤爽利道,“走吧,这也逛得差不多了,逛来逛去还是这么些东西!” “你,到前面去,”看蚕蛹还想在后面就座,王凤不客气了,指指前面的副驾驶,蚕蛹笑道,“我就是想给你们拉开车门。”他腹诽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上,黑八小声笑道,“这油没揩着,惹了一身燥吧?” “你找到水了吗?”蒋晓云坐进车里,王凤紧跟着也上了车,岳文笑着关上车门,马上闻到那少女的气息,心里一阵萌动。 “在这停车等死啊!” 车还没动,车外突然传来几句骂声,一辆金杯面包停在了车后,那喇叭按得震天响,两个彪型大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手里都拿着家伙什,黑八惊得一踩油门,猎豹马上往前蹿了出去。 “我靠,香港电影啊!”黑八心有余悸。 “我看,怎么长得象熊大熊二呢!”岳文补充道。 “对,开车的象光头强!”王凤笑得花枝乱颤,附耳在蒋晓云耳边嘀咕了几句,蒋晓云却红了脸,伸手在王凤身上扭了一把,把个蚕蛹馋得啊,都快流下口水了,“蛹弟,是不是希望自己也能有一双手……”黑八看出他的心思,笑着鼓励道,顺手拧开了音响,车内马上响起黄家驹苍凉激越的声音,“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总是罗嗦始终关注不懂珍惜太内疚,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 “我知道,前面有几个池塘,常年水不干,”王凤笑道,“晓云可是问了我几次哪里有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得嘞,走着,”岳文大喜,看看有些忸怩的蒋晓云,“你们就是我的贵人啊!” “贵人?”黑八笑得有些抽搐,“蒋贵人,这位是?”他从反光镜里看看王凤。 “王贵人!”岳文笑得肩膀直抖,介绍着王凤。 “开你的车吧。”蒋晓云脸一红,王凤顺手抄起后座上的一本书打了黑八脑袋一下,“满脑子封建思想,亏你还是机关干部!” “不是我说的,”黑八不乐意了,“岳文说的,你怎么不打他?” “就打你了,怎么着吧?”王凤脸一松,也笑了,音响传来一阵歌声,“……爱意宽大是无限,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周疃大桥上,车停了两分钟,果真就有人匆匆而过,一个手机就从车窗里扔了进来,惊得黑八又是一阵赞叹…… ………………………………… ………………………………… 车子刚拐了个弯,就听前面传来阵阵争吵打骂声,“嚯,有好戏!”黑八一加油门,蒋晓云身子一晃,差点歪倒在岳文怀里,岳文只觉着脸上一痒,一缕秀发划过脸庞,禁不住心中一荡。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嚯,熊大、熊二、光头强都来了!”蚕蛹喊着,只见几辆厢式货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刚才那辆金杯面包也在,几个人正拿着铁棍、钢管打砸着几辆货车。 蒋晓云面色一沉,拿起手机给高明打电话,年前他就到从刑警队到了芙蓉街道,接替被抓的魏东青担任派出所所长。 “走吧。”王凤道,“太吓人了。” “再看看,再看看。”黑八把车停稳,蚕蛹也看得目不转睛。 几亩鱼塘连成片,柴油机“突突”响着往外抽着水,这是在“起鱼塘”,把水抽干了,清理塘底的淤泥,趁着春节、正月十五鱼也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了了,这片水啊,抽到河里,也能造片小湿地!”岳文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甚是可惜。 “河道里全是人,怎么往里抽?”王凤笑了,“哎——”她花容失色,光头强等人把几个鱼塘工人打扮的人踹倒在地,手里的家伙拼命朝着工人身上招呼着。 “打,往死里打,这鱼市谁说了算?淡水鱼也是鱼!”光头强面色狰狞,“先特么地卸右腿,等长好了,再卸左腿……” 他正叫嚣着,从东面斜次里又冲过来七八个年轻人,有持镐把的,有持铁锨的,领头的一个拿着一根木棍,上面绑着铁片。 “这是什么东西?”黑八笑道。 “木匠用的锯,磨成刀绑在棍子上!”岳文解释道,“嗯,比刀还快!” 正说着,两帮人已混战在一块,“派出所已经出警了!”蒋晓云看看岳文,“让我下去。” “别,你一人怎么行?”岳文吡笑着,“八哥,拉警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混战的人群愣了愣,朝这里看看,见不是警车,又打在一起。 “八哥,立功的时候到了,快去把他们拉开!”岳文拍拍黑八的肩膀,“这方面,你有成功的经验!”去年在二能的矿上打架,八哥手持灭火器,表现神勇! “得了吧,你就知道让我去送死,你怎么不去?”他从反光镜里里看看蒋晓云,“危急时刻,还得哥挺身而上,蛹弟,走!” 蚕蛹拉开车门,远远地先咋呼一句,“我们是街道上的,都停手!”可是人群中没有人理他。 黑八学着上次岳文的样子,笑着拾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却正打中熊二的脑袋,熊二朝这里望了望,抬腿冲了过来。 “快上车!”黑八马上嗅到了危险,可是车门却拉不开了,里头岳文吡笑着,“快跑!” “我操你大爷岳文,我真是个彪子,又上他当了!”看蚕蛹还在拉着车门,黑八已是跑开了,“别拉了,让岳文反锁了!” 熊二虽然壮实,但跑得很快,撵得黑八绕着货车跑得“呼哧呼哧”直喘,此时,混战的人群中一声凄厉的惨叫,熊二愣在当场,黑八抽空一看,腿都哆嗦了,只见光头强的半边脸连带着耳朵被锋利的锯片削了下来! 王凤紧张地拉住蒋晓云的手,闭上了眼睛,黑八躲在一辆货车后面上牙直打下牙,蚕蛹干脆钻进货车后厢中,从里面把门一关,算是进了保险箱了! “岳文,你这个流氓,你可把哥坑苦了!这哪是出来找水,是找打来了!”黑八一转头,岳文笑着站在他身后,“我好歹也是领导,你们俩打前锋,我坐阵押后,这不,我与你们同甘共苦来了。” “行了,苦没来,熊来了。”黑八指指前面。 第67章 丢不起这个人 “靠,还拿着家伙什呢!”岳文四下瞅瞅,顺手拾起地上捞鱼的抄网,“看打!” 熊二马上停下脚步,身子一矮,手下意识地挡住头,可是却不见抄网飞过来,他一抹鼻子,抬步就要再上来。 “看打!”岳文吡笑着又挥了挥杆子,熊二又是一停顿,可是这次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他不由勃然大怒,连连被调戏,火了,真火大了,抬步上来就要拼命,这回岳文却来真格的了,把刚才甩到后面的杆子一挥,喊也没喊……“嗖”地一声,抄网直接套在了熊二头上,使劲一拽,抄网勒紧,熊二就被拽倒在地上。 “着哇!”趁着熊二撕扯着罩在头上的抄网,岳文抢上前去,“撩阴脚!” 熊二感觉裆里象是被铁锤捶了一下,也顾不得撕扯抄网了,把钢管一扔,捂着裤裆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都叫什么呀?”坐在车里的王凤看得惊心动魄,面红耳赤,“这,这也太那个了吧?” 黑八抢上前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让你横,让你横,你再横一个给哥看看!给哥看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蒋晓云推开车门,远处两辆警车拉着警笛飞驰过来,车刚停稳,高明从车上一步跨了下来,“都住手!” 警察还是较有威慑力的,厮打的两帮人听到警笛手就软了,此时都停了手,那个被削掉半边脸的光头强却仍惨嚎着在地上打着滚,“先送医院!”高明皱皱眉,“其余的人带回所里,”他踢踢仍撕扯着鱼网的熊二,“你,这是怎么了?” “高所,”蒋晓云早已下车,“亲自来啊?” 高明笑笑,“你不打电话,副所来就行,你打了电话,我在家就得亲自来啊。”同是刑警队的老同事,见面很是亲切,说话也不避讳,“哟,岳——主任也在啊!”他颇有深意地看看蒋晓云,笑了,“这是什么情况?” “见义勇为呗,”见一众民警控制住现场,黑八笑着抢上前来,也顾不得分管领导岳文直拿眼戳他,“谁让我们碰到这事了呢!”高明却不理他,顺着他的目光,岳文看见一辆陆虎正飞快地朝这里开过来。 “高所,”车刚停稳当,一身黑色皮草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接着伸出手来,“这大正月十五,还给你们添麻烦!” “我靠,大洋马啊,”黑八眼睛都直了,来人三十五、六年纪,大约一米七三、七四的样子,人长得很漂亮,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老少通吃啊!” “一边去,没追求!”岳文也盯着大洋马,他看看一脸冰冷的蒋晓云和撇着嘴的王凤,“出去别说是跟我出来的啊!” 蒋晓云冷冷道,“梁莉,在区里有一号。” 黑八眨眨两粒豆豆眼,嘴里仍在呢喃,“御姐,绝对御姐!哎,蛹弟呢?他最喜欢这个类型,人呢?蚕蛹,蚕蛹——” “梁总,”高明笑着伸出手来,“你这不也忙嘛!” “老爷子从盛京回老家,非要到这大集上来逛逛不行,我陪他来赶个集,”梁莉看看被搀扶上车的光头强,再瞥一眼疼得腰都直不起来的熊二,“弟兄们不懂事,让高所见笑了,你该录口供录口供,人,我先送医院去。” “没问题,”高明笑道,“兄弟我刚过来,别让他们给我找事啊。” “看你说的,当姐姐的支持还来不及,要不今天我也想过来看看你,今天是十五,兄弟们每人两个海鲜礼盒,”梁莉凑近高明,低声道,“剩下的我不用说了吧,除了姐姐这个人,有要求你尽管提,我跟阮哥也不是外人。” 警察向来是游走于黑与灰之间,高明作为所长,初来乍到,要想手下的弟兄们拼命,笼络与立威是少不了的,这免费赞助呢,发到弟兄们手里是笼络,可是,何尝又不是立威呢。 “这位是?”梁莉看看岳文和蒋晓云,“这是晓云吧,你说你不穿警服,姐姐都认不出你来了,别说,穿警服漂亮,穿这一身更漂亮!”她说着,眼光不断在岳文身上逡巡。 “梁总,刚才就是他动的手。”熊大看梁莉跟高明套着近乎,再看看可能断了子孙根的熊二,两眼都快冒了火来了。 “梁总,这是咱街道的岳主任,”高明笑道,“分管街道建设……辛河改造……拆迁!” 梁莉马上热情起来,伸出双手,“岳主任,我知道,金鸡岭那么乱的摊子都摆平了,都说岳主任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岳文吡笑着伸出手来,看得黑八一个劲地羡慕,“打得好,就该教训,你们还跟岳主任动手了?”梁莉转头训上了,却仍紧握着岳文的手,“谢谢啊,兄弟,打得好,就该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几句话的功夫,岳主任就变成了岳兄弟,蒋晓云看看高明,高明一脸假笑。 “看他们长得歪瓜裂枣的样,也不象个机关干部……”熊二委曲上了,看看从货厢里出来的蚕蛹和仍盯着梁莉的黑八。 “这事本来不归街道管,但谁让我们碰上了,”岳文的脸上线条自动组合着,这笑容天真无邪,人畜无害,“行了,今天就算认识了,梁姐,欢迎以后常到芙蓉街道来。” “我老家就是周疃的,回芙蓉是回我家,”梁莉放开了岳文的手,“这相请不如偶遇,中午……” 见梁莉要请客,高明赶紧回绝,“今天是正月十午,都回家陪老人、孩子,改日,改日。” 梁莉也不坚持,又说几句客套话,看也不看熊大熊二等人,上了陆虎摇下车窗挥挥手扬长而去,这来象风,去象火,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尼! 高明也客气几句,转眼间这水塘边只剩下几辆货车跟水塘边的工人,“这好好的水,可惜了。”岳文仍不忘此行的目的。 “就知道跟你在一块没好,出来找水就找水吧,差点挨揍。”黑八仍心有余悸。 “能引到河里吗?”蒋晓云不理黑八,很关切。 “这除了夏天存下的水,估计也是机井里抽过来的水,没有活水,”岳文怅怅道,“杯水车薪,意义不大。”他抬手看看手表,“我们往西再看看,你们……?” “我回水泥厂,晓云中午也别走了,正好一路,那还得麻烦岳主任把我们送回去。”王凤看看蒋晓云,蒋晓云笑笑没有反对。 “这女人有个典故。”上了车,蚕蛹满血复活,又是贼眉鼠眼神秘兮兮地笑了。 王凤脸一红,“不许耍流氓啊。”蒋晓云也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什么典故?”岳文懵懂无知,“下了车,哥再告诉你,”黑八窃笑道,“开发区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哥今天才第一次见着真佛。” “嗯,大洋马名不虚传!”蚕蛹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说什么呢你们,还是不是机关干部,三观不正,我都替你们脸红!”王凤训道,“再这么说,我们下车了!” 岳文拍拍蚕蛹的后脑勺,“行了,别摆活了,放着两位美女在车上,你们还想三想四的,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对对对,都是你,蛹弟,三观不正,”黑八猛踩油门,车子得新驶上大路,“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弟啊,别给我丢人!” “我靠,”蚕蛹让黑八训得有些发懵,“转眼间一个个都成正人君子了……” …… 落雁山脉绵延起伏,辛河河道蜿蜒曲折,水泥厂就建在街道最西边,离辛河能有半里地远。 “到水泥厂把你们放下,我们再往西看看。”岳文看看身边的蒋晓云,蒋晓云看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一起吧。”她声音不高,话不多,王凤碰碰她的腿,一幅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黑八却巴不得,车子丝毫没有停留,这沿着辛河一路向西,很快就出了芙蓉路街道,“停,停,污水处理厂?”岳文突然看到路旁的道路指示牌。 黑八猛踩刹车,“文,提前说行不行啊,别搞突然袭击!” 岳文摇下车窗,一股清冷的空气马上吹进车内,“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得来全不非功夫,坐在家里闭门造车什么也不成,咱不能象那帮砖家,对不对八哥?” “你是说用污水处理厂的水?”蒋晓云见有眉目,也很兴奋。 “水,是城市的命脉,这污水处理厂的中水是城市的第二水源,”有蒋晓云与王凤面前,岳文有些洋洋得意地卖弄,“走,我们去看看。” ……………………………… ……………………………… “让岳文给我回电话。”陈江平放下电话,一会功夫,电话就响起来,打的正是办公室的坐机,“引水,有办法了吗?”上级对下级讲话,可省略一切称呼与客套。 “有了,有了!”电话那边传来欢欣鼓舞的声音,这声音大得直穿耳膜,陈江平心里一松,“什么办法?”他从骨子里也想在廖湘汀跟前、在申城来的专家跟前露把脸,也想在一张白纸的xc区留下一河碧水。 “我们就在响螺湾污水处理厂呢,处理过的中水都可以引到河道里,汛期过后,辛河里的水也断不了了。”电话那边声音很是兴奋,颇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概,间或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女声,让那声音更加高亢。 “陈主任,我问过了,中水只有二十多项检验指标就可达到二类用水,不象自来水要有一百多项指标,这个厂一期就可以每天提供一万立方米的中水……” 陈江平靠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待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方才道,“你以为申城来的专家不懂得中水利用?”他看看从门外走进来拿着一摞单据的祝明星,“你以为区委常委、管委主任们都不如你?”他略一停顿,但这份不等不靠、脚踏实地的劲头还是值得肯定的,但,他又想起廖湘汀的话来,对,不能给他好脸。 “可是,他们也没讲啊。”电话那头的岳文搂不住了,刚才心里一盆火,现在劈头盖脸浇一盆冰水,谁受得了,并且,还当着两个漂亮小嫚的面儿。 “污水处理厂分三期,这处理产生的中水,早有用处,热电联厂早就定下了,再说了,处理过的水能否达标也是老生常谈,”这是中国的国情,大家都懂得,陈江平语气一转,“你就能担保,上游街道不会打中水的主意,毕竟污水处理厂不在我们芙蓉街道!” 电话那头彻底哑了,放下电话,陈江平心里却是一阵轻松,这中水虽是有用处,但可以改嘛,万不得已,这也可作为一个选项蒙混交差,但,还是要逼一逼,这人啊,潜力都是无限的,看他,还能交出什么样的答卷来! 第68章 胜天半子 “得,白跑一趟,”黑八眨眨两粒豆豆眼,“这大冷天的,干点什么不成,非要出来找水,差点挨揍不说,找来找去,什么没找着,你说你,这不是自己个找罪受吗?”他装模作样拍拍岳文的肩膀,“得了,哥俩今天跟着你出来一趟,大正月十五的,怎么着也得弄点福利吧?”黑八期盼上了。 “福利?”岳文眉毛一挑,“两位美女陪了你们一路,这搁平时,你们就是请都请不来,还要福利?!八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多不多余?” “你把我们当福利了,”王凤笑着柳眉倒竖,“这当领导的也不能这样啊,嗯,就活该你找不着水。”嬉笑怒骂,她还真不把岳文这个街道领导放在眼里。 岳文却并不气馁,“这不是还有一天吗?王凤同学,嗯,不要着急,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回去吧。”蒋晓云也很是失望,见蒋晓云往车上走去,岳文一把拉住蚕蛹,悄悄问道,“那女人有什么典故?” “这你都不知道,”蚕蛹来了精神,“她有句名言啊,做爱就跟握手一样,呵呵,……文,我也想握手!” “豪放姐啊!”岳文笑着吸口凉气,“还真没发现,咱开发区有的是人才!” ……………………………… ……………………………… “去工委。”陈江平从家里出来,直接吩咐司机小傅,正月十五已过,昨天一天岳文都不在办公室,问万建设与祝明星,都不知人到哪里去了,这出门都不跟主要领导打招呼,不懂规矩! 不过,这也难怪,从毕业就让他放到了金鸡岭,机关里的规矩是该好好学学了,而今天就是正式观摩的日子,也不知准备得怎么样了,“让岳文给我回电话。”他把手机打到了街道办公室的坐机上。 车子驶进工委大院,他知道廖湘汀的习惯,只要没有上面来的客人,他七点半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陈主任,岳文的手机打不通,可能……去了辛河工地了吧……”还没下车,祝明星就把电话回了过来,“让万建设给我回电话。”陈江平火气骤然大了,真不懂规矩,他以为他还是一般工作人员,好歹现在也是主任助理了,相当于街道的领导了。 万建设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他还没到办公室,不过,万建设在电话里说,昨天岳文打回电话来,让他组织村庄出人出车,今天都到工地上。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陈江平下了车,一辆中巴车已停在大楼门前,他一改怒容,笑着一路说笑着进了工委大楼,来到督查办,那里已经坐了几个街道与部门领导,见他进来,都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江平,今天可要长长眼,看看你们那个小龙王怎么把水引过来!” “看江平笑得,胸有成竹了吧?” “呵呵,江平,今天可是你们的主场,我们都是边陪!” “江平,你那是重头戏!”规划局局长小声笑道。 建设局方洪邦局长看看陈江平,又看看大家,眼里满满是话。 陈江平笑着,打着太极,“廖书记让您过去。”督查办主任笑着作了个请的姿势。 “怎么样?水,有眉目了吗?”一进门,廖湘汀开门见山就问。 “想了些办法,岳文前天还跑到污水处理厂,想把处理过的中水引到河里,”陈江平笑道,“让我给否决了,……他不知道区里在这上面早有安排。” 廖湘汀却赞道,“不等不靠,主动出击,很好,……还有什么办法?” “那真没有什么办法了,”陈江平笑道,“他们连村里都转了个遍,开发区历史上就缺水,我们平州本来就是个缺水的城市。” “嗯,也只能这样了,等会儿,你代表芙蓉街道给施工道个歉,自家的孩子闯了祸,这个屁股……大人得给他擦,让他也通过这件事吸取教训,当领导的,一定要管好三巴,嗯,首先要管好嘴巴。” 这是廖湘汀在相熟的干部中常说的一句话,当领导的一定要管好“三巴”,哪三巴呢——嘴巴,尾巴,**! 管好嘴巴不乱说话,管好尾巴作人低调不张扬,管好**,就是不乱搞男女关系,管好三巴才能当个好干部,话虽糙,但理不糙。 “好,等会儿见着施工,我跟他说说,”陈江平心里一松,确实,象廖湘汀讲的,也只能这样了,自己这个面子,在区工高官面前,还算面子么?! ……………………………… ……………………………… “岳主任呢?”万建设直接来到辛河工地,大地已经回春,地面并不象严冬那样冻得贼结实。 “昨儿就没见着人,过节了,是不是回西霞口了,要不就是到秦湾看女朋友去了。”黑八笑道,在万建设跟前,他还是中规中矩的。 两人正说着,万建设看着宝宝拉了一车彩旗过来,“这是干嘛?” “岳文说有用”。宝宝还是那一脸迷糊相,象永远睡不醒似的,他钻进路边一家商店,“老板,有雪糕吗?” “欲火焚身啊,宝宝,”黑八嚷嚷道,“”是不是该找个媳妇灭灭火了,哎,给哥也来一根,过个正月十五,哥这火大了…… “宝宝是一年四季不离这玩艺,给我也来一根,水没找着,陈主任还不一定怎么训我们呢,”蚕蛹贼笑道,嘀咕着,“……要不要给陈主任也准备一根?” 万建设暗笑,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第一炮就成了哑炮,看他以后怎么开展工作!过不了今天,就会传出去,他就会成为街道的笑话,他大方道,“大家随便吃,我请客,哎,不用给我,我就不吃了,你以为我跟你们小年轻一样?!”他看看贾红旗,两人相视一笑,“岳文呢?” “来了,来了,”宝宝四下瞅瞅,果然,岳文那辆猎豹一路疾驰而来,他潇洒地下车,却伸手先抹抹宝宝嘴上的冰糕渍,“东西弄好了吗?” “齐了,”宝宝指指车上的彩旗,“刊板,我手里没有资料,找了规划局同学,让他们帮忙,……把你的意思都加进去了。” “好,我就知道,关键时刻,宝宝你一个人能顶一个师,”岳文吡笑道,“晚上请请你那同学,大家一块认识认识,……刊板什么时候送过来?” “快到了吧?”宝宝拿出手机,“我再问问。” “岳主任,陈主任找你,让你给他回电话。”万建设笑着走过来,陈江平找不着人,肯定积了一肚子火呢,这时候让岳文回电话,肯定劈头盖脸一顿训,当着这些机关干部的面儿,岳文这脸面就栽到家了。 “这村庄里的人都到了吗,也别闲着了,”岳文却并不接这个茬,“都忙活起来吧,该挖的挖,该往外拉的拉,动起来!” 背后耍心眼行,但万建设还是不敢当面顶撞他,见岳文板着脸看着他,赶紧布置起来。 ……………………………… ……………………………… 陈江平有些不安,中巴车已经驶入芙蓉街道了。 他主动从后面坐在廖湘汀身旁的座位上,这一上午,廖湘汀的脸色就没晴过,走了一路训了一路,三个街道的党工高官都凑到车厢后面,一路讪笑着着抱团取暖了。 这三个街道,有的仅仅成立了领导机构,有的施工现场则只有一个刊板,内容还是从规划局照办的,最好的一个,河道里能看到几台挖掘机。 陈江平心里有些庆幸,幸亏提前到廖湘汀办公室汇报了,要不照这个氛围,施工再一拱火,最后一个肯定训得最长也训得最狠,狗血淋头,颜面扫地,那是毋庸置疑的。 “准备好了吗?河里一定要有勾机,”陈江平趁着工委秘书长蔡永进汇报的空当,把电话打给了岳文,小声嘱咐道,“刊板呢,有吗?”他现在心里有些后悔,这小子始终刚工作半年,找个老练的班子成员负责就好了, “您放心吧,都齐活了。”岳文在电话那头很是轻松。 可陈江平却无法轻松下来,“施工,”他凑到申城来的专家跟前,“我们家的小伙子跑了三天,正月十五都没回家,他啊,想把污水处理厂的水引过来……” “这个,不是早有结论吗,热电联厂大量用水,就是走污水处理厂处理过的中水,”施工道,一幅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开发区毕竟是缺水的城市,您这个专家都没有办法,我们更无能为力了。” 施工笑了,“当然,有心是好的,但要实事求是,规划可不是信口就来,要讲求实际,”看看廖湘汀,“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小伙子这种干劲……我还是很看好的!” “那施工,我想请您给我们机关干部上堂规划课,这是我们的短板,”陈江平邀请道,这也是主动示好,“您如果没空,就让您的助手来也行。” “院里事情很多,今天就得赶回去,让小迟来吧……” …… 成功地化解了施工的情绪,陈江平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这自家孩子闯祸,总是要大人擦屁股的嘛! 他看看众人,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记着什么,有的在打着电话,在各样心思中,中巴车慢慢驶近辛河。 “看,”蔡永进突然一指前面道,“热火朝天哪!” 陈江平赶紧往外看去,只见辛河两岸彩旗招展,人声鼎沸,一处平地也是刚刚推平,显然是作为停车场用的。 这小子很真是仔细,陈江平下意识地看看廖湘汀,还好,一丝阳光终于穿破云层,浮现在他的脸上。 中巴车停下来,廖湘汀率先下车,脸上笑容更浓了,“看了一路,芙蓉街道是最让人高兴的。” 他的声音很洪亮,但被淹没在一片轰鸣中,河道里,挖掘机、拖拉机到处穿梭,人来人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人家芙蓉街道就有动作,一年之计在于春,人勤地不懒,这工作就得早谋划,早行动。”工作布置了就要抓落实,谁落实在前头,谁就是领导眼里的香饽饽! 岳文带着万建设、贾红旗早已笑着站在一旁,陈江平看看摆在一旁的刊板,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嗯,今天,这头彩,赢定了! 众人站在廖湘汀和谭文正的后面,陈江平开始汇报,他口才很好,说得廖湘汀不住点头,“好,喊破嗓子不如干出样子,这工作,就应该这么干。” 观摩的目的就是督促,有个榜样才好说话,睡觉需要枕头,芙蓉街道成了现成的枕头。 “水呢?小伙子?”廖湘汀突然问道,态度很是和蔼,平时紧皱的眉头都松开了,难得拍了拍岳文的肩膀。 谭文正也注视着岳文,一班领导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施工刚想说什么,宝宝递过一块刊板来,廖湘汀看看岳文,众人也都围了上来。 “我们想过几个方案,一是利用污水处理厂的中水,除汛期外,24小时不间断地向河道提供景观用水,每天可提供1万余立方米的中水……” “这个有结论了。”廖湘汀看看施工,施工笑着点点头。 “二是瑯琊岭水库的水,汛期外,可以引流流入辛河,廖书记,在这,”岳文指指刊板上一处位置,“在这里可以挖一个人工湖,这里会成为新区的标志性景观。” 廖湘汀点点头,施工笑容收敛了,眉头紧锁,一众领导也都静静听着。 陈江平看看岳文,这么多领导跟前,讲话丝毫不打怵,他再看看施工,这水,嗯,有门! “三是落雁山上有个金鸡湖,可以把金鸡湖里的水引下来,……” “山上,还有湖?”施工惊讶了,他看看助手,两个助手都低下了头,这九顶金鸡岭,九曲十八折,他们肯定是没有走到。 “对,相当于小型水库,常年不干,”岳文得意地笑了,陈江平也长舒一口气,这个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又贴近实际,“施工,您看?” “琅琊岭水库是开发区居民饮用水的水源,承担着开发区一半以上人口的吃水问题,不过,……这个金鸡湖,倒可以考虑。”施工严肃地看着刊板,吐出两字,“可行。” 廖湘汀笑了,“高山有平湖,滚滚之水山上来,行,那新区的河里有水了,我们还是有福的,这河里有水不靠天,不靠龙王,全靠我们自己把水引来,这叫什么呢?——叫胜天半子!” 第69章 四桶油 金鸡岭村委会主任胡开岭家里,人满为患了。 “……区工高官廖湘汀要求有关部门及街道要高标准,严要求,出精品……着力改善辛河及周边的生态环境,放大河道整治的整体效应……” “嘿,岳主任露了两次脸了!”胡家嫂子笑着站在炕前,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看着电视。 “嗯,站在工高官跟前,一点不怯场,象个领导!”胡开岭喝得满脸红光,高兴地又给岳文倒满了玻璃杯,还要给老书记添酒,老书记却捂着杯子,死活不再喝了。 “看,文哥,还真有领导派头,”电视里播放着观摩完后在区里召开的座谈会,岳文笔挺的西装,正作认真记录状,“以后这种采访的事,不用你亲自出马,哥替你干了,……有利于哥找对象……”这炕烧得滚烫,黑八一抬屁股,松了松裤腰带。 “就你这卖相,就不怕更找不着了?”蚕蛹笑道,“你们不知道,上午老万的脸都绿了,他啊,是等着看笑话呢!” “笑话没看着,却看到了神话!”宝宝接口道,拿起杯子,岳文笑着与他一碰,二人都是一饮而尽。 “这设计费,真没要?”老书记点着烟锅,岳文顺手“抢”过来,又让黑八夺过去,惹得老书记笑着弹了弹他的头,“哪能呢,要了一半,施工说话还是算数的!哎,八哥,你别瞎抽了,你会抽烟吗?” “哥抽的不是烟,抽的是寂寞!”黑八笑着拽上了。 “那,文,下面这辛河整治,就正式打上了?”彪子不理他。 “打上了,今天开会开到四点多,中午廖书记太扣了,一人一盒饭,”岳文打了个饱嗝,“水利工程、市政工程、景观工程,谁有条件谁先上,第一阶段就是清淤、河道砌筑及拆迁,可以说,拆迁,贯穿整个河道改造全过程。” 特么地,这水泥厂也要拆迁,这本不在辛河两岸规划内,呵呵,这下有事干了,他想起会后其它三个街道和建设、规划等部门领导都有些幸灾乐祸,这是等着看我们笑话呢,一处加油站,一处百年大集,一处水泥厂,够芙蓉街道喝一壶的了。 拆迁是天下第一难,这可是三座大山啊! 特么地,我就是一裤衩,什么屁都接着! “清淤照常进行,拆,就从小的开始,先拆加油站!” “加油站有什么好拆的?”黑八瘪瘪嘴。 宝宝、彪子、蚕蛹却都知道里面的故事,“里面涉及到两大国企,互相顶牛,谁也不服谁,”岳文解释道,“后天,蒋主任带队,陈主任和我,还有发改委的领导,一块去拜访中国油化。” “啊,兄弟们,以后,取消事假,取消病假,……取消例假,五加二,白加黑,全部靠到辛河的整治上……”岳主任意气风发了。 “哎呀,妈呀,这不是耽误我找媳妇吗?”黑八翻翻豆豆眼,一吐舌头,不乐意了,“凭什么啊,《公务员法》可规定有正常休息时间……” “你跟领导讲法律,想不想混了?那你回家抱孩子吧,不用在这干了!”岳文挑挑眉毛。 “那你呢,岳……主任?”黑八不服气了。 “呵呵,我是领导,还有会要开,有事要协调,当然例外,我在这只是一过客,还得回秦湾,工作呢,主要依靠你们,当然,将来成绩也是你们的,提拔也是你们的,”岳文看看眉开眼笑的老书记,“再说了,八哥,你一科员,有资格跟领导提条件吗?” “哎哟,哎哟,我靠,才当了几天领导啊,这不是脱离群众吗?”黑八坐不住了,“兄弟们,灌他!” 屋内又是一阵喧腾…… …………………………… …………………………… 今天没会。 陈江平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里,三个街道的党工高官、街道办事处主任一个不落地都打来了电话,关系近的有诉苦的,关系远一些的有打听岳文的,嘿,这小子简直是个妖孽,愣是在区工高官面前把这个面子给找了回来。 昨天下午的会议,简直成了这小子介绍经验的现场会。 可是,高兴、自豪之余,当他亲耳从岳文口中得知详情,心里不禁也是一阵惭愧,按理说,自己比他更熟悉芙蓉街道的山山水水,可是,自己为什么想不到从山上引水呢? 是自己的思维僵化,还是太盲信于专家的结论?但自己至少不敢提出怀疑,也不会去踏遍每一寸土地,去实打实地研究问题的解决办法。 廖湘汀书记对此看得很透彻,在施工走后,一语作了结论,“……专家是在纸上谈兵,他们的目的说白了是为钱,可我们的干部不一样,我们就生活在这里,有强烈的意愿想改变这里的山山水水,有这份责任与使命,我们才会跑遍每一个角落,……就冲这份脚踏实地的态度,就能赢……” 他顺手又拿起区里的通报,廖书记昨天要求了,今天通报就出来了,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大家都知道表扬的是谁。 他舒服地把身子倚在后面,捋着头发,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这小子的时候,经历了金鸡岭血与火的考验,在那种环境里能生存下来,并且,漂漂亮亮地把问题解决了,这能力与素质都没得说。 但这小子也是个刺头,街道那么多机关干部就没有他那样跟自己说话的,昨天在向廖湘汀解释时,在向施工道歉时,他甚至都想,金鸡岭的问题是特例,是特事特人特办,可这日常工作可不行,别再拉了一裤裆屎,还得自己擦屁股,不行就让他回秦湾,自己这点事还是能办到的。 但紧接着,他又以一种惊艳的方式,对,就象金鸡岭一样,震慑了在场一众领导,是那样地出彩,但又顺理成章,廖湘汀书记都连说三个好。 嗯,这河流整治,过手的资金上亿,必须找个干净的人,乃至将来廖湘汀心中那个宏伟计划,也需要一个干净的人,面对狗头金都不动心,这一点,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这么定了! “笃笃笃——” 门被推开了,祝明星走进来,这倒是个听话的人,但听话的人往往能力不行,这老黄牛有老黄牛的位置,这千里驹也有千里驹的用途! “主任,这辛河整治正式打上了?”祝明星明显在他跟前放不开。 “打上了,”陈江平笑道,“廖书记说过,辛河不整治就是镶着金边的脏抹布,四个街道加一个建设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看谁的工程干得又快又好!” “街道得贴进去不少钱吧?”祝明星也算是芙蓉街道的大内总管,虽说花钱的事归财政所管,但也属他份内职责。 “干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总之,往前赶,但不能透支街道的财力,毕竟芙蓉街道将来是xc区,区里肯定会往里投钱的,这与其它三个街道又不一样。”陈江平快速地签着字。 “这年头,没钱可什么也干不成!”祝明星笑着站在他身旁,“这工程上,哪个不用钱?拆迁,光补偿,老唐算了算,就得几百万,这还不算加油站,大集,水泥厂!” 特么地,这哪是拆迁,这简直是三座大山,陈江平想想都头疼,这哪是街道能完成的,却偏要街道来完成! “这加油站也多少年了,蒋主任是老领导,他最熟悉里面的情况,中国油化的屁股,该摸还得摸!” “人家有国企背景,号称第四桶油,多强势,”祝明星啧啧道,“要不也不会拖了十几年,加油站前的路都修不起来,还是断头路!” “明天,蒋主任就带队去中国油化,就去协调这件事!”陈江平心里却不抱希望,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才疙瘩,指望明天谈谈就能解决问题?! 就是人家愿意拆,这补偿也是芙蓉街道掏不起的,廖湘汀都压给了街道,那,……自己就压给岳文! …………………………… …………………………… “露脸了,兄弟,”陶沙的光头刮得铮亮,快赶上一百瓦的灯泡了,“恭喜你,在区工高官心里挂上号了!”他开玩笑道,“到底是没把腚露出来!” 明天到中国油化,陶沙作为区管委的法律顾问一起去,今天,却是陶沙主动攒的局,阮成钢、蒋晓云、检察院的几个小嫚都一块过来了。 “我的腚希罕,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要看得收费!”岳文吡笑道,阮成钢指指他,“斯文点。” “阿文,你能不能照顾照顾在场的几位妹妹,”陶沙学着港人,说起了普通话,“斯文点?ok?” “ok!”岳文看看蒋晓云,她仍是话不多,但在一群人中特别突出。 “阿云告诉我,你们把梁莉的人打了?不要怕,有我跟成钢,她不敢怎么样。” “她还想怎么样?”岳文笑了,“呵呵,我这都还没怎么样呢!” 阮成钢赞赏地看看岳文,举起杯子,“干了!” 陶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作为律师,也没少替梁莉这种“灰色人物”辩护,“阿云,你们看,阿文的性格跟我与成钢还真象,呵呵,……”他自己也喝了一杯红酒,“阿云不是说,你们找到了污水处理厂,陈江平说不行吗?后来又想的什么办法?” “老大,我可是正月十五都没回家啊,”岳文叫苦道,蒋晓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是找了一天,晚上吃饭,过节不想打扰你们,就想到金鸡岭蹭顿饭!呵呵,看到金鸡湖,我立马开窍了……” “这不是投机取巧,这是舍得投入,”陶沙收敛笑容,正色道,“我很愿意看的两本书,一本是《干法》,一本是《活法》,人生工作的结果=能力x热情x思维方式,阿文在找水这事上,很投入,思维方式也不一样,所以他成功了,来,我们一块敬敬阿文!” “老大,这两本书,其实说的就是我!”岳文看看一脸疑惑的蒋晓云,灯光下的,她的皮肤更白,也更沉稳,“这两本书的第一个字,就是干活,我啊,就是个干活的!” 众人都乐了,蒋晓云刚喝一口茶,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阿文,你看你把阿云逗得,”陶沙笑了,“阿云妹妹,以后找对象千万要找这样的,婚姻需要互补,你得找个温柔体贴的,能逗能玩的……” 蒋晓云看看岳文,发现岳文正在看她,却是没有转移目光,“阿文,你过了这一关,可眼前这一关,你会很难办,那个加油站,事关两个国企,谁也不服谁,再说了,街道不想出钱,区里不想出钱,你还要拿出成绩来,难呐!……哥哥对官场的东西看得透透的!” “不花钱能拆迁吗?老百姓都不答应,何况中国油化这个央企?财大气粗,还在开发区有这么多项目,市里哪个领导见面不捧着人家!号称是第四桶油呢!”阮成钢点燃一支烟,目光透过烟雾,象要穿透这难题,“兄弟,你如果能拆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领导费了那么劲,没协调下来,你给拆了,这不是打领导的脸吗?” “要我是你的话,我就什么也不干,直接回秦湾。”沙涛倒上红酒,“秦湾与开发区不是一个档次,兄弟——” 蒋晓云颜色一暗,默默地舀起碗里的海参,又放了下来,只是小口地喝着汤。 “并且这事十几年了,蒋主任还是蒋书记的时候,这事就没解决,人走了,事也带走了,还得亲自跑去协调……”陶沙看看蒋晓云,又看看阮成钢,两人心意相通,却不明说,“四桶油,人家不差钱,这趟去,差不多又是无功而返!” “那为什么还要去?”一检察院的妹妹问道。 “四桶油?还轮不上他们吧?应该是中沟油吧?喏,就是中国地沟油集团,”看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岳文却正色道,回答检察院的妹妹,“我们不去,问题只能在那摆着,去了,说不定还成,还能沟通关系,”岳文笑着答道,他看看陶沙,“还能找到在哪里下手!” 第70章 人生两大主题 “我靠,漂亮!” 岳文仰视着这幢气派的办公大楼,白色框架把蓝色的玻璃幕墙分割成一个个巨大的菱形,象树立的鸟巢,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 “这可是法国wp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的,”一同从车上走下来的区管委办公室副主任邱汇岳笑道,“怎么样,够气派吧!”在管委办公室,他直接服务蒋胜,今天的会见也是由他事先一手协调。 “武胖子!中国油化的办公室主任!”他眼观六路,只见一个胖子从大厅里急匆匆迎了上来,大老远就向蒋胜伸出双手,“蒋主任,欢迎领导莅临视察指导工作……’’ 蒋胜的黑脸上难得有了点笑容,“你们是央企,见官大三级,视察不敢当,过来学习。” “哪里,央企也在咱秦湾地面上,我也是咱秦湾人嘛,蒋主任,里边请,”武胖子笑容可掬,“不巧了,王总上午有个会,您要稍等一会儿……” “没事,”蒋胜很大度,“我们等。”他与蒋晓云一样,说话都很简洁。 邱汇岳、发改委主任、陈江平、陶沙、岳文等人跟在蒋胜的后面,鱼贯而入,岳文走进大厅时,眼睛却移不开了! 巨大的锻铜浮雕壁画直面来人,好一派北国风光,宽敞明亮的大堂里,人来人往,却是简约而不简单,奢华而又高雅。 “呵呵,这里可没有天价吊灯,”陶沙笑道,“不过,这块壁画,也够值钱的了。” “嗯,这大厅里是够气派!”岳文跟在后面上了电梯,“不愧为国企老大哥!” 从进电梯到出电梯,胖胖的武主任一直陪着笑,见领导在与他寒暄,陶沙也不客气,进了接待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个王瑜亮,很强势,开会他说不能开空调,大夏天,从副总到中层,全身上下都能拧出水来,这空调就没人敢开!” “这么牛逼?”岳文眼睛一亮。 “那蒋主任,您先坐会儿,我再去看看。”武胖子朝蒋胜点着着,岳文的眼光却早被吸引到了从门外进来的两个服务员身上,都是一米七以上的高个子,都穿着旗袍,那身段前凸后翘,那脸蛋,嗯,能拧下水来,那两条大长腿,从肚脐眼以下就开叉了,旗袍里若隐若现…… “那我先到刘总那坐会儿!”蒋胜却不落座。 岳文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站在陶沙身旁。 “喀嚓——” 陈江平看他一眼,岳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呵,回去给八哥、蚕蛹看看,非把他们羡慕得流口水不行! ……………………………………… ……………………………………… “蒋胜来了吗?”王瑜亮放下手机,这是一个干练的中年人,他抬眼看着眼前的武胖子,他并没在开会,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也并无他人。 “来了,到刘总那去了。”武胖子陪着笑,“刘总会不会说漏嘴?” “他?”王瑜亮从鼻子哼了一声,“地方求着我们,不用去管,加油站搬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往上数几任的事,我不给他们擦屁股!”王瑜亮翻看着手里的《国画》,近些日子,这本书风靡大江南北,“嗯,你看,方明远是朱怀镜走近皮市长的桥梁啊……” “王总,我们没有用地审批手续,也没有报建手续,……” “没有怎么了?”王瑜亮头也不抬,“全国没有手续的多了去了,也不光我们一家!……在华建跟前,我们也不能丢份,就让他们先等着吧,等什么时候耐心消磨掉了,自然而然就打退堂鼓了……” “你怎么还不去?”他突然又抬起头来,“上次来,也是这个蒋胜吧?他当时还不是管委副主任,说是什么区工高官开会,说走就走,明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 ………………………………………… “蒋主任,上午十点召开管委主任办公会。”从刘总办公室出来,等在会客室的跟班秘书走上去提醒道。 “王总的会还没开完?”刘总看看武胖子,“要不蒋主任,您先回去开会?改日……” “来一趟不容易,”蒋胜一摆手,“跟谭主任请个假。”邱汇岳马上去打电话,“别的事可以等,这个事等不得!” “你再去看看!我估摸着,王总这个会,……也快结束了!”刘总陪着笑,指示武胖子,脸上却是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 陈江平看看蒋胜,两人一起搭班子几年,他明白这个老搭档的脾性,果然,虽然仍是与刘总有说有笑,但不住地喝着热水,压着心里的邪火。 中国油化秦湾分公司老总不过是副处级,王瑜亮高配也才是正处,且不经组织部,只是相当于处级,蒋胜却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但也不在人家眼里。 谁让人家是国企呢,谁让人家在区里有项目,是区里的香饽饽呢! 他与蒋胜其实都明白,冲廖湘汀对新区的重视劲,这门还得蹬,还得亲自蹬!两人都掂得清里面的份量,这坐等嘛,忍忍就过去了! “特么地,在管委副主任跟前装逼,”陶沙小声与岳文说着话,岳文的心思却不在他这,“要不是求着他们,谁到他们门上?!哎哎,别光看美女了,天下的美女是办不完的,哎,阿文,老大跟你说话呢……” ………………………………………… ………………………………………… “怎么,沉不住气了?”王瑜亮看看又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的武胖子,他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他的眼睛,这本地人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当地,得罪了父母官可不成,谁家里还没有点破事?! “等了半天了,蒋胜好歹也是管委副主任……”在强势的王瑜亮跟前,武胖子的位置摆得很正,就是基本没位置。 “那就让他走,”王瑜亮的眼光仍在书上浏览着,“求人难,求人难,这跟级别有一毛钱关系吗?” “蒋主任那张黑脸都绿了!”武胖子陪着笑。 这下王瑜亮倒慢慢把头抬了起来,“那就让他再等等,嗯,中午一起吃饭,你安排一下……” ………………………………………… ………………………………………… 武胖子走到接待室门口,长叹口气,搓了搓那张胖脸,但一进门,表情马上变得热情起来,那温度都能把鸡蛋烤熟了,“小卞,过来,把各位领导的茶都换换,……蒋主任,王总这个会还没结束,不过刚才他说,中午各位领导就别走了,”他四下一看,刘总不见了,这个滑头,让我一人在火上烤,“一块吃个便饭。” 蒋胜一摆手,看着服务员袅袅娜娜进来,“饭,就不吃了,……老武,刚才我还跟江平说,人这一辈子,两大主题哪,”他看看众人,再看看陪着笑的武胖子,“哪两大主题?一是盼,一是等,仔细算算,这一盼一等,这一生就慢慢过去了!” 岳文笑了,想不到蒋胜这个老粗嘴里冒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来!他看看蒋胜,脸上虽仍是波澜不起,可众人谁都知道,他们是被中国油化的人晾在这了! 这事说出去,绝对丢人,现在就走,不仅事没办成,人没见着,那更丢人,说两句不软不硬的话,也算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武胖子陪着笑,更是心知肚明,却接不住蒋胜的这两句话,只是一个劲地催着服务员。 “我出去趟。”岳文笑着看看一张黑脸拉得老长的蒋胜,“卫生间往东走。”武胖子忙不迭在后面喊着。 这人比人气死人,楼比楼气死楼,岳文清楚记得,电梯里有各楼层的分布图,分公司的办公室在七楼,果然,来到七楼,挂着办公室牌子的办公室正开着门哪。 “您好,您有什么事吗?”一漂亮妹纸笑着站了起来,笑得更是一脸灿烂,这素质果真不是盖的。 “噢,我手机没电了,过来借电话用一用,我,……我是管委的,我姓邱,你们武主任还在上面陪着我们蒋主任。”虽然武胖子这个主任跟蒋胜这个主任不能比,就是跟邱汇岳这个主任也不能比,但在漂亮妹纸眼里,那就是领导,“好,您请用。”妹纸的笑很灿烂。 岳文大模大样坐下来,表扬道,“想不到中国油化的职工不仅长得漂亮,素质还这么高,前途无量啊!”夸死人不偿命,这是老爸常说的,那妹纸脸一红,弯腰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好,好,放这里吧,辛河加油站站经理聂闯的电话是多少来着?我存手机里了,没记住。” “138xxxxxx。”妹纸素质确实高,看来电话号码都记在了脑子里。 “对对,对对,”岳文笑着一拍脑袋瓜子,拨通了电话,“聂经理,哟,掉线了,掉线就不打了,好,你忙着,我上去看看,” “那领导,您走好。”漂亮妹纸笑着送了出来。 岳文回过头来,故作成熟的领导模样,“嗯,小姑娘不错,叫什么名字?有对象了吗?” “我叫陶婉华,嗯,还没有。”小姑良的脸有些红,却看着岳文,这个领导年纪也不大嘛,“好,好,我记住你了。”岳文挥挥手,笑着走出门去。 “喂,聂经理吗?我是公司办公室,噢,刚才掉线了,王总让你马上过来一趟,……啊,对,对,就是现在,马上!”岳文四下打量着,直廊里静悄悄的,“这是王总直接找你,对,对,跟谁也不要提,马上过来,过来后给我打手机,我下去接你。” 电话那边很激动,岳文暗笑,世界上都一样,被隔着几级的老板召见,都得屁颠屁颠过来,看来都想越级跟领导接触,只因为,每个人心中还都是有功名心、功利心。 “您……贵姓,王总找我什么事?”过了初始的狂热,那边开始理智了。 “噢,我姓陶,什么事?王总没有交代,我不能问,对对,越过平州分公司这一级直接找你,肯定有事,好,好,你不要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我手机。” 当他笑着走进会议室,平州分公司的经理正笑着看看他,“嗯,小伙子不错,叫什么名字?有对象了吗?” 怎么跟自己刚才说的一个字不错,语气都很象,岳文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那分公司经理看看他,有这么好笑吗?“我们这可有许多漂亮小姑娘,工资福利虽然比不上四大行,但都还可以……” “你干什么去了?”看岳文三言两语打发掉这好心人,陶沙笑问。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岳文看看沉着脸喝茶的蒋胜,左眉挑了挑。 墙上的时针飞快转动着。 “你再催催,不行,我们下午再来!”邱汇岳沉不住气了,蒋胜大喝着热水,这把个管委副主任晾了一上午,传出去,人们不会笑话管委,只会笑话他蒋胜。 武胖子的脸都笑麻了,这会也有点尴尬了,“我再去看看,那我再去看看!” 看着他胖胖的背影,岳文腰里的电话响了,他挑挑眉毛走了出去。 看着岳文瘦瘦的背影,陈江平心里一阵嘀咕,这小子,笑得怎么这么贼呢,他又要搞事?他再看看蒋胜,嗯,煞煞这国企的威风也好! ………………………………… ………………………………… 当武胖子第三次挪进王瑜亮的办公室时,王瑜亮正看得起劲,“王总,蒋胜要走。” “噢,”王瑜亮笑了,“这就要走,我还想再抻抻他!……那就让他走,……” “笃笃笃——” “不会是蒋胜吧?”武胖子眼皮子没来由地开始跳。 “他要来也不会等一上午了,”王瑜亮看看武胖子,按开遥控门,聂闯有些手足无措地出现在门口。 “你,找谁?”武胖子看着聂闯有些眼熟,但办公室主任接触的人太多,他一时记不起来。 “我找王总。”在王瑜亮的注视下,聂闯笑得很不自然,却不敢走进办公室来,王瑜亮看看武胖子,武胖子好似有些印象了,“你是……辛河加油站的站经理,聂……?” “对,我叫聂闯。” 蒋胜来就是为辛河加油站的事,武胖子心里一沉,很不好的感觉,“你找王总什么事?” “不是办公室通知我,哎,人呢,”他一回头,刚才带他过来的小伙子不见了,王瑜亮疑惑地看着武胖子,武胖子脸都胀紫了,“办公室没通知啊,我没让通知啊……我……”他突然停住了话头,恐惶地看看王瑜亮。 王瑜亮也铁青着脸慢慢站了起来,手里却仍没有放下那本《国画》。 “王总,你好!”蒋胜热情洋溢地出现在了门口,王瑜亮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笑容来,“蒋主任,欢迎,欢迎。”他尴尬地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你看我,公司里事太多,会刚开完,收拾着东西呢,我就把武主任叫过来,”他看看呆立在一旁的聂闯,“辛河加油站的聂经理也一块叫了过来。” “事都不少,”蒋胜一语双关,“那我就长话短说,加油站这事,还得麻烦王总,支持地方的发展。” 跟在后面的陈江平、邱汇岳看着王瑜亮尴尬的样子,武胖子汗都下来了,个个都暗叫一声痛快,陶沙朝朝岳文竖竖大拇指,岳文左眉一挑,吐出三个字,“欠拾掇!” 第71章 耻辱!奇耻大辱!(求收藏,求推荐) “蒋主任,坐坐,老武,倒水。”王瑜亮很快恢复了自信,却不管不顾其他人,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手一扬,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了。 见他也不让,武胖子忙不迭安排着各位领导坐下。 这是个强势的人,也是个相对忠厚的人,嗯,很有个性,岳文发现,王瑜亮的黑色皮靴宽头厚底,而不是流行的那种尖头的款式。 “蒋主任,我也不是有意为难,这个加油站,一是地理位置好,这个不用我多说,二是前任留下的老大难,三是涉及到我们与华建的关系,都是央企,里面的情形还请理解……” “这路修到一半,就因为加油站,成了断头路,”蒋胜等了一上午,虽然心里有火,黑脸仍很平静,但语气很强硬,“今年新*区建设正式动工,整治辛河也提上议程,沿河两岸的附着物必须拆掉……” 岳文认真地听着,不得不承认,领导讲话还是很有艺术性的,虽然针锋相对,但仍不时响起阵阵欢快的笑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宾主双方心情多么愉悦呢! “那就再沟通,”眼见王瑜亮毫不让步,蒋胜站了起来,“那打扰王总了。” “都十二点了,”王瑜亮看看墙上的挂钟,“诚恳”道,“蒋主任,一块吃个便饭,平时请都请不来呢。” 这句话放平时没毛病,可是此情此景下,却让人浮想联翩,“不了,上午谭主任一直找我,回去也得跟廖书记再汇报,”蒋胜不软不硬,“改日,改日。” 王瑜亮也不坚持,一行人出了门,到了电梯旁,王瑜亮却站住了,明显没有送下楼的意思,蒋胜一挥手,却是再不说一句话,“你替我送一下蒋主任。”王瑜亮看看武胖子。 人活一张脸,男人要脸面,官场中的男人更要脸面,这开发区管委的副主任来,等了一上午,连电梯都不送,实在是说不过去! “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王总就是这个脾气,上次……集团来人,他连午餐都不陪,”武胖子气喘吁吁,见这帮人脸上都能拧下水来,犹自还做着徒劳的解释。 刚出了电梯,他就接到电话,“噢,好好,我了解过了,好好,这我马上办。” “这帮人,油价一个劲地少,还天天喊亏损,都快成全国人民的公敌了,”邱汇岳愤愤道,“还要怎么沟通,……明天谁来?” 蒋胜道,“王瑜亮的话毕竟没有说死,江平,要不……明天你再过来一趟?” “行,明天我跟岳文一块过来。”陈江平很痛快。 “这求人是不行的,这个思路得换换,得让他们求着我们拆!”岳文看看蒋胜,蒋胜却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往心里去,是啊,你要人家主动把吃饭的锅砸了,还要求着你砸,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邱汇岳把话接过去,“人家是区里的财神爷,有大项目,”他火气也很大,“你说,明明两家央企顶牛,我们在中间受气,况且,加油站手续不全,你说,我们愣是不敢拆!”他声音小了下来,只见武胖子笑着挪了过来。 “岳主任,”武胖子笑道,“明天先让芙蓉街道的岳主任过来就好了,先理出个初步的意向来。” 噢,看来这一趟还没白来,王瑜亮又动了心思?蒋胜等人脸上都是一松,都看着岳文。 “他们怎么知道我,”岳文却惊讶了,刚才在办公室里跟陶姓姑娘报的是可是邱汇岳的名字,“呵呵,我的大名都惊动央企了吗?” …………………………………………… …………………………………………… “服务员,给我上头蒜!” 满座皆惊,黑八抬起眼看看大家,那从容不迫、云淡风轻,颇有大师风范。 “宝宝,咱俩要不要换个位子?”岳文眉头紧皱,喝着杯中的玉米汁。 “换,换,这哪是吃必胜客来了,是丢人来了!”宝宝附和道。 “八哥,”岳文吡笑着啃着手里的披萨,“我活了二十五岁,好象还从没听说过,吃必胜客的披萨,还要就蒜的!” “今儿就给你开开眼,”黑八狼吞虎咽,“这披萨就跟中国的包子是一个原理,你说在中国人的地面上,吃包子能不就大蒜吗?” “先生,我们这不提供大蒜。”俏生生的服务员掩口笑着走上前来。 “不用不用,他这是肚子里有邪火呢!你忙你的吧。”宝宝笑道,“文,我们可是在中国油化的走廊里站了五天了!” “蒋主任,副厅级干部,都等了一上午,我们几个没品没级的,在走廊里站五天还叫个事吗?”岳文脸上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 “别说你没上火,”黑八不情愿了,“我就看不惯你这幅装逼的表情,宝宝,你看,我看,这嘴上都起泡了,”黑八笑着要掰开岳文的嘴唇,岳文拿起精钢叉子一比划,黑八才住了手,“耻辱,绝对的奇耻大辱!” “文,下午还去吗?”宝宝道,“接待室都不让进,到了中午,连管饭的意思都没有,我特么地,这哪是商量事啊,这明显把我们当成咸鱼,晾着了!” “去,为嘛不去?”岳文笑道,“那人家总有茶有水吧,风刮不着,太阳晒不着,还有漂亮妹妹侍候着,总比让你回去看工地强吧?” “可你是领导啊,虽然没级别,但总是街道的领导……”黑八嚷嚷道,“让人家在走廊里晾了五天,传出去多丢人啊,”他眨眨眼睛,突然又笑了,“文,怎么你走到哪里都让人这么烦呢!” “八哥,上半句,你难得释放一点人性的光辉,可后半句不好听啊,”岳文放下手里的刀叉,“上厕所!” 宝宝马上会意,“我也去!” “哎,我也去,等等我,回来……”满座的人都在看着他,黑八懊丧地嘟囔道,“特么地,就晚喊了两秒钟,服务员,……结账!” ……………………………………… 又是一个下午,在无聊的等待中,悄悄从指缝滑过。 武胖子第一天露了一面后,却再也见不着人。 岳文自从第一天打电话给陈江平请示,得到明确答复要靠在这,中国油化什么时候下班,他们什么时候下班,就再没打过电话。 “喀嚓——” 黑八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见岳文对着大厅里巨大的景泰蓝花瓶又照了起来,“文啊,我真佩服你,嘴辱都起泡了,你老人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照相!” 上午,他是对着那幅铜雕照,下午却又瞄上了这里的花瓶。 “这花瓶有什么好看?”宝宝吡笑道,“上面接待室那几个‘花瓶’才真好看,呵,啊!什么时候照的?” 看着岳文展示着手机里的照片,宝宝惊讶了,“我有什么好东西,向来都记得跟兄弟们分享,”岳文笑了,一笑扯得嘴唇有些疼,他又收敛了笑容,“走,那边坐会。” 三个人站得腿麻腰酸,朝着大厅里的沙发直奔而去。 “宝宝,我出道题考考你,答对了,晚上我请客,地方你随便挑,东西你随便点,走时再拿两条烟,怎么样?”岳文舒服地倚在沙发上。 “答错了呢,”黑八警惕性很高,“宝宝,小心上当。” “答错了嘛,”岳文笑了,一笑扯得嘴又是一咧,“特么地!”他看到了王瑜亮在众人簇拥下走出电梯,朝这里看了看,又走出大厅。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被晾在这五天,人家这是为那天聂闯闯宫的事报复他。 “答错了嘛,你到后院,把后院的车给我数数,顺便都照张像!”岳文的眉毛不由自主挑了挑,“我作主了,从明天,不,或许从今天下午,我们不用再来这里上班了!” “行,不为你请客,就为这,老子干了,”宝宝笑了,“特么地,这整天到这‘上班’,谁受得了!” “这就不是上班,这是上坟!”黑八马上补充道,“上坟心情都没这么沉重!” “好,请出题!”宝宝一伸手。 “说,金庸小说中哪位女子最适合作老婆?” “小龙女!”黑八开始抢答。 “娶个性冷淡回家你愿意啊!”岳文“扶着”嘴唇,讥笑道。 “黄蓉!”仍旧是黑八。 “就你这智商,卖了你,你还得帮她数银子,行吗?” “香香公主!”宝宝一拍沙发。 “那香味谁受得了,一天两天凑合,两月、三月你试试!” “周芷若,”黑八笑了,亲热地一把搂住岳文的脖子,“那个演员,我怎么觉着跟秦湾大学你那个老师长得差不多!” 岳文白了他一眼,“不行,太毒,说不定,一觉醒来你的小弟弟就没了!” “那你说是谁?”宝宝没辙了。 岳文吡笑道,“程英!”看着宝宝与黑八求教的眼神,他吡笑着揭晓了谜底,“她会吹箫!……长沟巯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箫到天明。” “我靠!”黑八不服气地吐出两字,“流氓!” “我靠!”宝宝很服气地吐出两字,“精辟!” “那就去吧。”岳文笑了,随手又拿起桌上那本财经杂志翻了起来。 黑八站了起来,又犹豫着坐下了,“文,领导不让我们回去,我们擅自回去,行吗?” “我不是领导吗?”岳文反问道。 “我是说,陈主任,”黑八一把抢过财经杂志,“都看了两天了,我也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怎么着,想发财?” “给你,你也看不明白,”岳文也不与他抢夺,“不是我说你啊,八哥,你复杂的五官下,掩盖不了你朴素的智商,请用脑看,用这里!”他点点自己的脑袋。 “用脑看啊,就是用脑看啊,这都是些什么,”黑八无聊地把杂志又扔到一边,“我去看看宝宝,这里美女太多,别抽空子再犯个错误,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还没走出去,迎面遇到从后面而来的宝宝,满脸兴奋,嘴张得老大,“我靠,满院好车啊!”他拿出手机,三个脑袋马上聚到了一块。 “大众途锐3.2v6!” “兰德酷路泽4700v8!” “普拉多4.0vx!” “奥迪a62.4!” “我靠,一辆4.7排量的进口兰德酷路泽4700v8要130万元左右,国产要107万元;排量3.2的大众途锐3.2v6要110万元左右;排量4.0的进口丰田普拉多4.0vx要77万元,国产大约61万元;排量2.4的奥迪a6均价也在47万元左右。”宝宝咋舌道,平时在办公室除了接听电话,就是研究车了,虽然买不起。 “走来——” 岳文豪爽道,“特么地,我的鸡鸡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他带头走出大厅,到了大街上,仰头喊了一句,那样子甚是疯癫,过往的行人都象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啥意思?受刺激了吧,哎,文,你没事吧,可别因为这再整出个精神病来,那就真名动平州了!”黑八看看宝宝。 宝宝奸笑道,“就你这智商,说多了你也不懂,就两字,特么地——欠操!” “对,”黑八附和道,“不操他不知谁是爹!这,这是有办法能办他们吗?” “有了。”岳文头也不回。 “办法在哪?”黑八、宝宝紧跟其后。 “在路上。” 第72章 灰色手段 “老少爷们,都下车,都下车!”二腚从一辆越野车里跳了出来。 坐在“猎豹”里的三兄弟都乐了,几辆拖拉机、七八辆三轮车拉着的几车男女老少,吵吵嚷嚷着都下了车。 “外面冷,都到大厅里去。”大灰狼也跳下车,大手一挥。 “哎,郎哥,亲自来啊。”黑八忙不迭跑过去。 “这岳主任的事就是兄弟们的事!”大灰狼似乎觉着仍不能表达胸中的意思,“在开发区地面上,岳文就是我亲兄弟,”他扭头看看这气派的大楼,“特么地,我姥姥家就是这个村的,二腚也是这个村的,弄个加油站挡在路口,路就是一直不通,我们都想给他拆了!我回去一说,老少爷们就都过来了!” “郎哥,辛苦!”岳文现在才下了车,挨个与大灰狼、二腚等村民握着手,看到孩子还要逗几句,弄得活象领导接见似的,“兄弟们,辛苦啊,外面天冷,里面有热水,都到里面去!呵呵,我们就不进去了,得注意影响!” “兄弟,进来吧,我们有理,在哪都不怕!”大灰狼一甩头发,“走!” 大楼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马上涌进一群扶老携幼的人,几个保安急忙走过来,大灰狼迎上去,那目光吓得保安一缩脖子,又退了回去。 “爽,让他们也尝尝堵门的滋味。”门外,黑八笑得肚子上的肉直颤。 “什么?多少人?一百多人?”十六楼的办公室里,武胖子也接到了保安的电话,“好,维持秩序,不要冲突,我知道了,好,千万不能冲突。” 他下意识地还是先给派出所打电话,可是派出所根本不管。 他一阵牙疼,眼前马上又浮现出那张年轻的笑脸,这咬人的狗不叫,早就听说这小子是个狠茬,在金鸡岭把名震开发区的施忠孝都送进了监狱,晾了他五天,果然不肯善罢干休。 他操起电话,想了想,还是直接拨通了区委常委、秘书长蔡永进的电话,“秘书长,你好啊,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啊……噢,是这样,我们中国油化的办公大楼现在被堵上了……好好,好,那谢谢秘书长了,好,好,……” 放下电话,武胖子松了口气,这堵门求访以前不是没有过,但区里都会出面,这次,在他看来,顶多也是乱一时,乱不了一世,“等会儿,芙蓉街道就会来人把村民带回去,维持好秩序,千万不能出乱子。”语气却不象刚才与蔡永进通话时那样谦虚,而是有些刻意模仿王瑜亮居高临下的神态。 “武主任,芙蓉街道的人已经来了。”保安队队长汇报着。 “来了?”武胖子坐不住了,放下电话,扭着肥胖的身躯就进了电梯。 这王瑜亮马上就要回来了,这大门都被堵了,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是兔子的尾巴,干到头了! “人呢?”大厅里只听得吵吵嚷嚷成一片,大人小孩都有,男人女人都在,武胖子只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象浆糊搅在了一块。 “在这呢。”岳文笑眯眯地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胖子吓了一跳,“岳主任,这——是怎么回事?”他明知故问。 “受委曲了吧,心里没有委曲,谁来求访?”岳文看看大厅里喜笑颜开的老少爷们,“武主任,能不能不说普通话?你一个土生土长的平州人,拽什么普通话!” “要求访也要到工委大院去啊,”武胖子仍是一口气急败坏的普通话,“别废话,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去?这都快下班了!” “啊,我们正在做工作。”岳文也学着他说起普通话来,“看,我都让你带坏了。” 人群里,这几天来的那两人正分头做着工作,可是武胖子算是看出来了,这哪是做工作,简直是在鼓劲加油,这不,人群里开始有人喊上了—— “拆掉加油站!” “还我土地!” “我们不要断头路!” …… 呼喊声高亢激昂,口号声此起彼伏,在大厅里不断回荡,中国油化分公司的职员却好似看到了西洋景,都走出办公室来看热闹。 武胖子的脑袋都短路了,“喂,”他顺手接起手机,声音马上又降下来,电话里传来王瑜亮明显压抑着火气的低沉嗓音,“武忠树,……丢人丢到家门口了,……给你两小时,两小时解决不了,你不用干了!” 办公楼里的暖气烧得很好,武胖子却觉着如同在火上烤着一般,“兄弟哎,我的亲兄弟!”一张黑脸马上换上了白脸,朝着确实最象他兄弟的黑八走过去。 “亲兄弟?!”黑八异样地上下打量着武胖子,“我们很象吗?”宝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嗯,象,真象!” “象也没用,别说亲兄弟,叫亲哥哥都没用!”黑八阴阳怪气道,“这们在走廊上站了五天,也没看你给亲兄弟倒杯水喝,也没管过亲兄弟一个馒头……” “兄弟,消消气,哥哥这几天忙,你看,刚过完年,事也多,”办公室主任能屈能伸,跟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人称兄道弟了,从这一点上,武胖子就是合格的,“得,今天一定得给哥哥个机会,晚上找个地方,老哥哥当面给兄弟几个陪个不是。” “吃饭啊!请的人太多,我们吃得过来吗?”宝宝看着黑八神气活现地接过武胖子的烟,暗骂一句,“不装逼能死吗?”这几天吃食堂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好在黑八明白兄弟的意思,“哪,我们领导在那,他决定。”黑八一指岳文。 “兄弟,兄弟,看我昏了头,……”话音未落,武胖子已朝岳文冲了过去,惊得黑八瞠目结舌,“我靠,还要不要face了?” “八哥,瞧,人家这脸皮,是不是比你的还厚!”宝宝笑着一把搂住黑八的脖子,顺手捏了捏黑八的肥腮,“呵呵,这face皮,还真厚!” 看着武胖子热情洋溢地冲过来,岳文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 武胖子却蓦地停住了,一堵墙瞬间挡在了自己前面。 “怎么,你是中国油化的领导,告诉俺,这这断头路什么时候能通,加油站什么时候拆?……” 看着大灰狼狰狞的表情,武胖子的笑更浓了,唐塞着,左支右绌,好不容易摆脱了大灰狼,狼狈地回到办公室,“蔡秘书长吗?咱侄女的事,省公司已经批了,对,对,对——中国油化正式员工,……好,好,”他抬眼看看时钟,“还有一个小时王总就回来了,真心不希望因为这事再横生枝节,噢,好,好,那麻烦秘书长了。” 打完电话,武胖子长叹口气,这利益交换,整个社会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可是,这话已说出去,省公司那边的工作还没做通,也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他犹豫着,又拨通了陶沙的电话。 …………………………………… ……………………………………… “兄弟,刚才武忠树给我打电话了,”陶沙的电话直接打到岳文的手机上,“靠,我又不是他家的法律顾问,就是沾点远亲……好,你放开手脚,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刚放下电话,陈江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让撤吗?是不是区里的意思,噢,我知道,马上撤!” 陈江平瞬时感觉那个认识之初的岳文又回来了,虽然桀骜不驯,却仿似胸有丘壑,俯瞰全局,“那你这一出唱得还有什么意义?”事先没有汇报,但马走日字,象走田字,一看就是岳文的招数,陈江平看看坐在对面的蒋胜,此时他正在老上级办公室里。 “我知道解决不了问题,就是想让他们求我们,主动权应该在我们手里,……从今天开始到加油站拆除,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开发区地面上,到底谁说了算!” 蒋胜一张黑脸面无表情,陈江平开了免提,他认真听着。 “这个思路好,这是在开发区地面上,我们怎么一直象孙子似的,”蒋胜大口地喝着滚烫的热茶,“江平,不要管他,让他闹,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陈江平也笑了,“王瑜亮这货,把他晾了五天,就岳文这脑子,什么办法想不出来?!” “他不就是拿着项目卡我们的脖子吗,廖书记早有想法了,有央企背景怎么了?到底也是企业,也得守法守纪,也得讲良心,不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掰掰腕子,是好钢还是废铁,在炉子里一放就知道!” 蒋胜看着陈江平,黑脸上难得绽开些笑容。 ………………………………………… ………………………………………… “武主任,领导让我们把人领回去。”岳文看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武胖子了,这下胸有成竹,脸上又换回了原来倨傲的表情。 “哼!”话都没有一句,只是鼻子里发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岳文心里一阵气火,“老哥,算了,看你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事,我们不管了,八哥、宝宝,我们走!” “你们领导可是专门打过电话的,领导的话你们不听?”武胖子有些急。 “你应该这样讲,领导的话,我们什么时候听过?”宝宝笑着怼了一句。 “放心啊,亲哥哥,”黑八笑着接了一句,“马上下班了,你人又这么扣,也不管饭,他们等会就自己回去了。” “别价,别价,”武胖子马上意识到街道上这三人要扯皮了,领导发话归领导发话,真正办事的还是他们三个,“兄弟,帮帮忙,帮帮忙……” “忙,可以帮,”岳文吡笑道,“这刚过完年,又是大冷天,啊,也不能白来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怎么个意思?”武胖子还没明白过来。 “一人发点补贴吧!”黑八笑呵呵地靠上来了,“大家都不容易,这往这走的油费、误工费,你说得算谁头上,”他看看岳文,“哥几个在这站了五天了,腿都站细了,亲哥哥,呵呵,我不明说了,你懂得。” 堵我的门还管我要补贴?武胖子鼻子都气歪了。 “行了,我们的话带到了,这社会啊,钱不是万能的,不花钱也是不能的,走,把手机关了,吃火锅去!”岳文再也不看他,抬步就朝外面走。 “补贴不行,我没地方下账。”武胖子犹豫着,见岳文不理他,马上道,“一人十块!” “打发要饭的哪!”岳文脚也不停,“一百!没商量!” “行,一人算一百块怎么样?”妥协也是门艺术,更是一门修养——从政者的修养。 “好,那谢谢亲哥哥了,”岳文突然回过身来,亲热地握住武胖子的胳膊,把手往前一拉,就开始握手。 尼玛,这是演川剧哪! 武胖子呼哧呼哧喘着气,这手往后缩着,愣是拽不过岳文,这幸亏老爹老娘没给他生这么个弟弟,要是真有这么个亲弟弟,估计自己活不到退休。 一众村民乐喽,“郎哥,半天就是一百,一天就是二百,比上班还挣钱哪,明儿我们还来吗?” 武胖子差点吐血。 大灰狼顺手把手里的一百块钱递给黑八,“这事,领导定,”他看看岳文,“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这位大叔不是说了吗?有钱赚为嘛不来,”岳文带头走出大厅,“来,能赚几天是几天!” 第73章 婉约派拆迁队(感谢果油) “这两天,公司里挺热闹啊,象赶周疃大集,……这还是中国油化秦湾分公司吗?” 一众领导及中层低着头,紧张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 “我听说,人家过来求访,我们还给人家发了补贴?!”王瑜亮的目光灼热,烤得武胖子汗又下来了。 “前几任经理也有这种事吗?怎么到我这里就发生了?……是我领导能力不行,还是你们工作水平不行?” 没人敢接茬,也没人敢抬头,就是一众副职也是作认真记录状。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平州分公司经理王易阳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又红着脸关掉,抬起头惶恐地看了看王瑜亮,众人都很同情地看看他,好了,出头鸟有了,挨训的有了,大家不用提心吊胆了。 王瑜亮倒很平静,“开会时手机打静音,还用我再三强调吗?嗯,王易阳,你也不用在这飞了,你出去飞吧,出去沉醉去吧!” 王易阳忙解释道,“王总,我……”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晚些,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另一只手机不识时务地又叫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又要触霉头了,王瑜亮的眼光也在四下扫着,脸越来越沉,可是扫了一圈之后,他发现声音还是从王易阳那里发出来的,不同的是,这次王易阳手忙脚乱打开了公文包。 “出去!” 王易阳赶紧红着脸站起来,面红耳赤地走出会议室,门却虚掩上了,“喂,什么事?”接连两次在王瑜亮跟前出丑,他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好,“什么?再说一遍!……好,好,在开班子会,开完会后我马上跟王总汇报!” “什么事?”一走进会议室,迎面又碰上王瑜亮两道冰冷的目光,刚才会场上一片沉寂,王瑜亮根本没说话。 “王总,刚才辛河加油站打来电话,加油站被堵了!” “有本事就让他们一直在那站着,天气预报不是报道今天有小雨吗?”王瑜亮不以为意,示意王易阳回座位上。 王易阳却不敢动,小声道,“王总,不是人堵的,他们在加油站外面倒土渣子,拖拉机一车一车地往加油站拉,聂闯说,现场就快失控了……” 啪——! 王瑜亮的情绪先失控了,也彻底爆发了,当着副总与下面十几个中层的面,他脸色铁青,嗓音嘶哑,“派铲车,给他铲喽,铲喽,铲喽——” ………………………………… ………………………………… 从十朝古都金陵到天朝之都燕京,从白山黑水到锦绣江南,从古城长安到新城秦湾,如果你问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的话,没有,除了它们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拆迁,岳文工作的第二年,大江南北,“拆”声一片。 拆迁,是经济发展的需要,是城市化进程中不可缺少的环节,也是经济快速发展的直接体现,没有拆迁就不会有现代化的住宅区,便捷的交通和大型的企业。 但是,伴随拆迁,暴力愈演愈烈,“钉子户”和群体性事件层出不穷,拆迁的每一个环节背后都不可避免染上暴力的因子。 “彪子,当央企遇上拆迁队,你说会怎样?”岳文顺手拔起地上一根枯草,在嘴里慢慢嚼着。 对面,一夜功夫,村里的老少爷们一齐动手,起伏绵延成山的土堆已把加油站隔成了孤岛。 加油站的聂闯带人往前闯,眼看要动手,大灰狼、二腚等村民手持铁锨、镐头一吓唬,又退回去了,就象被包围待歼一样,等待着分公司前来救援。 “那就看谁的拳头硬了。”这孩子,有事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武力。 “no,no,no,”岳文笑着摆摆手,“谁说拆迁就一定要用暴力,那是拆迁队中的豪放派,我们,”他指指自己跟站在周围的几大害虫,“要做拆迁队中的婉约派,他们讲究真刀真枪,直来直去,我们讲究的是围魏救赵、围点打援。” “对,我们不动手,困死他们,让他们自己消失。”黑八兴奋地补充道,这种不用坐机关看文件的机关生活,很是合乎他的胃口,他都后悔为嘛还要在组织办待上半年了。 “这里面有个战术,……小时候家里穷,也买不起书,什么书我都看,我姥爷当过兵,我记得很清楚,有本红色的小册子,叫《几个战术问题问答》,一点两面、三三制、四组一队、四快一慢、三猛……这些东西完全可以运用到工作中,”说起这些来,岳文不再开玩笑,似乎很郑重,“里面还有一篇文章,《怎么当好师长》,我姥爷现在还一直跟我唠叨,当领导也无非就这几样,……一要勤快,二要摸清上级意图,三要调查研究,四要……,五要把各方面的问题想够想透……” “你姥爷在部队上当过——师长?”彪子打断了他的话,众人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岳文。 “排长!”岳文笑了。 “嘿——” 众人起哄道,“我们还以为是多大的官!” “看你这样,也不象个师长的外甥!” “有个当师长的姥爷,还用跑到芙蓉街道来吃苦受累!” “好了,有车过来了,我跟彪子打援去。”宝宝笑道,两人都穿着迷彩服,手里都拿着一面小红旗,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这是那个年代拆迁队的标配。 岳文看着他们的背影,文章中还有一条,要有一个很好的团结的班子,他再看看黑八、蚕蛹,嗯,别的没有,团结没得说。 “哥们,这今天不加油了。”彪子威风凛凛地挥着小旗,逼停了大货车。 “为什么?”司机探出脑袋,他也看到了前面热火朝天的场面,“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不让加了?” “没有理由,不让加就是不让加。”彪子虎着脸,毫不通融。 “哥们,到别处去加,这个加油站不好,油品人品都有问题,再说,你也进不去了。”宝宝腻声笑着,嗓子里发出一阵沙沙的笑声。 司机眼见不成,骂了几句,调转车头开走了。 几句话又打发走几辆散客,几辆客车又开了过来,一看就是一个车队。 “我们是运输公司的,有车队卡。”明显这就是定点加油的地方。 “有车队卡也不行,说不让加就不让加!”宝宝口气虽然强硬,但脸上却笑得亲切,“等会你们公司就会给你打电话。” “为嘛不让加?怎么还给人家堵上了?”司机走南闯北,也是一身痞性,看样子明显不服。 “军事机密!”宝宝突然板起了脸,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红袖章,彪子忍俊不禁,差点笑喷了,“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配合部队行动,兄弟,泄露机密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加个油还要上军事法庭,我从没听说过,”司机嘟囔着,跟后面嚷着,“给公司打电话,这辛河加油站不能加了,到哪去加?” “呵呵,这身行头挺帅啊!”陈江平的司机小傅不知什么时候把车停在一边,他笑着摘下墨镜,“自己家得通融吧,别让我白跑一趟,上午陈主任在区里还有会呢!” “到别处加吧,”宝宝与小傅很熟,“以后我们街道不在这定点了,岳主任跟祝公公说了。”司机背后都直呼祝明星为祝公公,小傅尤其喊得响亮。 “靠,白跑一趟,晚上请客啊!” “多大点事儿,只要你有空!”宝宝笑着猫腰钻进车窗,一把把小傅的烟抢了过来,“抽根烟,站了一上午了,嘴都磨破了!” “加油站不能抽烟!”小傅警告道。 “马上就不是加油站了。”宝宝吡笑道,“呵呵,我们把车队和散客都给他挡在外面了,他就喝西北风去吧。没有油,没有车,早晚得自己拆了!” …… 这里的下午静悄悄。 几个害虫却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文,你不是说分公司肯定会派人来吗?” “对啊,你家的孩子被人揍了,当大人的连个屁都没有,还叫家长吗?”何况王瑜亮那强势的作风,不往这派人都不是他的风格。 “来了,还真来了!”蚕蛹一指远方的公路,“看,那是送油车,嚯,这阵势,前面那是几辆铲车啊,一辆,两辆……嚯,五辆!” “岳主任,”辛河加油站站经理聂闯走过来,递过一支烟来,“借一步说话。” “不用,”岳文笑着接过烟,“呵呵,中华,中国油化的福利待遇就是高,咳咳,人比人,气死人啊,聂经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我这几个兄弟也不是外人。”他顺手把烟递给黑八。 “岳主任,我是个粗人,我就直说了啊,”聂闯见岳文不给脸,“啪”地点上烟,长吸一口吐了出来,“岳主任,这个加油站也没碍着你什么事吧,你拆了它,就是砸了兄弟我的饭碗!让我说,我们都是干活的,让上面的领导协调去吧,都是公家的事,何必那么认真,兄弟们私下里交个朋友,怎么样?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他朝岳文伸出手来。 他的意思岳文明白,加油站拆了,他这个站经理短期内也没法再当,何况这个加油站人流量大,位置也好。 “他还真没碍着我什么事,但,”岳文指了指正在拉土的老百姓,“但碍着他们事了,这条路多少年了还不通,老百姓早就有意见了!” “老百姓的意见还叫意见?” “老百姓的意见真叫意见!” “这么说,不能通融了?”抽了半支的中华烟被扔在脚下,聂闯狠狠地用脚捻着。 远处,彪子、宝宝笑呵呵拿着小红旗又拦住了油罐车,落日的余晖把二人浑身上下涂抹成金黄一片。 “把这给我铲平了。”聂闯大手一挥,霸气十足,朝着铲车走过去。 “我看谁敢?”大灰狼一下站了起来,长风吹动了那飘逸的长发,霞光中,颇有一种侠客风范。 “聂经理?”几个铲车司机犹豫了。 “下车!”聂闯吼道,他蹿进油罐车驾驶室里,朝着人群吼道,“我看谁敢拦我!” 大灰狼呵呵笑了,“吆嗬,谁家的裤裆开了,把你露出来了,看老子怎么拾掇你!” 岳文一把拉住大灰狼,油罐车却在聂闯的驾驶下启动了,它朝着几个土堆中间还没合拢的豁口轰鸣而来。 “特么地,玩命是吧?”彪子的疯劲上来了,横身挡在油罐车前面,“你轧,你轧啊,你倒是轧一个试试!” 聂闯沉着脸,三十多吨重的油罐车发出沉闷的吼叫,众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不断抖动。 彪子直瞅着油罐车,却不动弹,几个加油站的员工纷纷喊道,“聂经理,算了,算了,别出人命!” 聂闯不理会,仍是慢慢踩着油门,宝宝离彪子最近,他紧张地把小红旗捏在手里,忽然回过头来,“文?!” 岳文不答话,油罐车却近了,更加近了…… “嘀嘀——嘀嘀——” 刺耳的鸣叫让人心头悸动,耳膜震得生疼。 “呜——” 油罐车突地又发出一阵轰鸣,宝宝突然抢上前去,一把拉开了彪子。 “拉我干嘛?”脸色苍白的彪子嘴里犹自犟着,“他不敢撞,他撞一个试试!” 可是,他却不再挡在油罐车前面。 “文,要不,把气给他们放了?”蚕蛹出着主意。 “放吧,能把你崩出二里地去!”岳文笑了,众人看看蚕蛹单薄的身体,纷纷打趣着。 聂闯仍沉着脸,油罐车发出一阵轰鸣,慢慢驶向豁口,见街道的人熊了,他的信心爆棚,“都站在原地卖秫秸吗?上车!进站!” 几辆油罐车见站经理这么玩命,也都纷纷踩着油门,朝着几口个豁口冲了过来,但却也不加速,只是龟速前行。 轰鸣,巨大的轰鸣笼罩住了全场,几辆油罐车就象巨大的怪物一样缓缓地向人群冲过来。 “闪开!不闪开,撞死你!” 聂闯居高临下,疯狂地按着喇叭,可是眼前的岳文丝毫不动。 “文,走,走!”黑八扯着他的衣袖。 十米…… 五米…… 三米…… 两米…… 黑八怪叫一声,“我可不想当残疾!”他笑着闪身退到一边。 一米…… 岳文突然诡异一笑,也闪身跳到一边。 聂闯悬在嗓子眼的心马上放了下来,这人啊,到底还是命要紧,他一加油门,油罐车轰鸣着驶向豁口。 突然,油罐车往前一倾,聂闯的心也一沉,只觉着车头慢慢倾斜,带动着罐体慢慢倒在了旁边的土堆上,他整个人也歪倒在驾驶室里。 “聂经理,聂经理!” 聂闯抬起头来,正看到蹲在土堆上吡笑着看着他的岳文,“不好意思啊,今天你上班来得晚,昨晚呢,我们在这挖了几个大坑,呵呵,就等你们的油罐车了。” 聂闯费了好大劲才打开车门,从倾斜的车里爬出来,他心里一凉,只见四五辆油罐车都横七竖八地躺进了坑里。 “哎,别这样看着你的员工,会吓着他们的,”岳文笑道,“下半夜,车来车往的,乱糟糟的,谁也看不清!他们也看不清!”他指指坑边一堆草席子、几根木头,“看,这坑挖的,还象回事吧!” 第74章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聂闯顺手拾起地上的木棒,大灰狼马上也逼了过来,连木棒也不用,赤手空拳,睥睨一切。 看着聂闯转眼间又萎顿了,岳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吡笑着,“聂总,看啊,就是你上班开车进去那个地方没挖坑,不过,马上就堵上了。” 手机接起来了,传来陈江平有些恼怒的声音,“怎么搞的?我说了几遍了,不准再到中国油化大楼,蔡秘书长又给我打电话!别给我惹事啊!” “我们也没去,正在加油站呢。”岳文朝宝宝挑挑双眉,“再说了,他们不给补贴村民都懒得去!” 电话那头的陈江平一下笑了,是被气笑了,“他们彪啊!村民到自己家去求访,还给发补贴!”见岳文还想“解释”,他不容分说打断他,“你不要推卸责任,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也跑不了你!你的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加油站干什么?加油站也不能堵!” “冤枉啊,陈主任,真不是我们要堵,我们是来协调事的,是他们自己拿车堵上的,几辆油罐车,也不知有油没油,就堵在那里了!” “呵呵,”陈江平笑了,无可奈何地笑了,他可是太了解岳文了,“这么说,两件事都不怨你们是吧?” “对,都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岳文回答得铿锵有力。 “王瑜亮已经找到廖书记了,我正往工委大院赶,他仔细掂量着办吧!”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 王瑜亮出了廖湘汀办公室,刚才还满面春风的脸转眼间变得霜雪交加,武胖子瞅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王总,廖书记过问,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区里还是有求于我们的。” 王瑜亮在廖湘汀办公室只坐了半个小时,但对一个区工高官来讲,时间也是长的了。 廖湘汀的态度很明确,“这事我不知道,……村民是自发请愿,还是街道干部直接发动,我看不会是后者,现在不是以前了,街道干部说什么老百姓就听什么,……求访不要紧,但不能干扰正常的办公秩序,街道一定会把人领回去……加油站的问题,也一样,不能破坏经营,村民不准有过激行为,但加油站的事,老蒋也跟我汇报了,这一点还请王总支持地方的发展……” 几件事他抹得溜光水滑,推得一干二净,说得冠冕堂皇,王瑜亮气得牙痒痒。 如果换作是其他领导,为政绩、为项目,早妥协了,至少不会象现在这么暧昧,但廖湘汀不一样,王瑜亮也从侧面听说过,从某些方面讲,两人性格还真挺象,都很强势。 王瑜亮也知道即将上马的南部新区在廖湘汀心目中的份量,是啊,情势与以前不一样,领导也与以前不一样,但有一样却始终不变,那就是确如武胖子说的那样,区里求着我们。 “明天凌晨,全区中国油化的加油站,全部停业整顿!临港项目……停止施工。” 王瑜亮长喘一口粗气。 “那咱自己家加油呢?”武胖子马上想到实际问题。 “留公司的加油站,其它加油站一律关停整顿……” …………………………………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要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芙蓉街道的宿舍里,一群害虫还没起床,昨天成功地坑了人家一把,高兴得一庆祝,个个都喝高了。 “哎,文哥,不是这样唱的,”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子,见岳文半躺在床上吼开了,蚕蛹笑着回应道,“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地一声学校不见了!” “这倒霉孩子,看来上学时就是个不受老师喜欢的主儿!”黑八也醒了,“不过,哥也会唱,……哎,快看,我的小鸟也起来了,正向你们致敬呢!” “八哥,你要不要脸啊,大早上耍流氓!”彪子愤愤不平了,一只臭袜子就扔向了黑八。 “知足吧,我们还能晨勃,就万建设那把年纪,想勃都勃不起来了!”宝宝笑着打着圆场,“说点实际的,剪子包袱锤,谁输了谁去买早饭!” “呼呼呼呼——” 黑八马上躺下装睡,“哥还没醒啊,刚才那是梦话!” “梦你个大头鬼,没醒就没早饭啊,”正说着,手机又响了,岳文光着身子跳下床,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大清早的,谁这么早就来请安?我靠,是陈主任!”岳文一摆手,作了个噤声的姿势。 “呵呵,陈主任来给你请安啊,不对啊,这不成了老的给少的拜年了吗?”黑八嗤嗤直笑,却是缩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肯出来。 “加油站停业整顿了!”岳文微笑着着看着大家,太阳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朝气蓬勃。 “该,堵了六辆油罐车,没油了,不停业整顿还能干嘛!”宿舍里,转眼群情激奋了。 宝宝点着一根烟,“哎哎,没那么简单吧,要不老大也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不是……” “是,”岳文穿上衣服,恶作剧地推开窗子,立马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全区中国油化的加油站都停业整顿,……石化仓储码头也停工了!” “你想冻死兄弟们啊,昨天可都是立了大功的人!这才叫什么鸟什么尽,好弓藏……”黑八马上裹紧了被子,“他整顿他的,他停他的,管我们屁事,蛹弟,快出去买油条,哥饿着哪,昨天都吐了,胃里什么也没了,哎,有油炸糕再给我买几个,要豆沙馅的啊……” “这事怕是麻烦了……”宝宝有些担心。 “呵呵,他不发补贴,我们的村民都不去了,他自己的油罐车把门堵上了,关我们屁事!”岳文吡笑道,“这个锅,我们不背啊,也背不起!” …………………………… “老万呢,让他过来趟!”吃了几根油条,一抹嘴巴,几个人来到办公室,岳文坐定,似乎有些不习惯,费了好大劲才琢磨出来味来,今天早上万建设没过来“请安”。 “万主任还没来,”社区建设办公室的小姑娘周荣笑着答道,“让他给您回电话?” 周荣这个小姑娘还是有眼色的,虽然不是事业编制,但早上上班后,主动把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一遍,弄得岳文都有些不太适应。 “岳主任,我得晚到一会儿到,”电话里,传来了万建设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汽车喇叭声,暴怒的争吵声,“车没油了,都到红线了,再开就在半道上趴窝了,……中国油化的加油站全都关了,加不上油,岳主任,这队排出去二里多长,前面有插队的,都打起来了。” “好好,没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行,你不用着急。”岳文抬手示意从外面进来的祝明星坐下,放下电话,赶忙倒水,“老哥,有何指示?” 祝明星也不客气,他在心里是把岳文当作自己人的,直接开门见山,“中国油化罢工了,都说是因为你们堵了人家的加油站,兄弟,这件事,搞不好陈主任会很被动!”机关里的人都是顺风耳,也都是人精,猜透一件事并不难。 “老哥,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扯,让全区加油站停业整顿,我没这个本事,这个金,我不能往脸上贴,”岳文笑道,“全区多少加油站,一天多少加油量,他们崽卖爷田心不疼,我们也犯不着为他们操心!” 可是,他不操心,有人会操心。 公安局的110报警电话都快打爆了,加油里打架的警情占了一多半; 区管委的市民热线电话也快打爆了,一个上午,百分之百是投诉加油难的; 交通局的办公室电话也打爆了,投诉的却大都是出租车司机,耽误他们挣钱,只好向主管部门投诉了。 进入新千年,全国的私家车进入快速发展时期,秦湾开发区也不例外,一手的、二手的、三手的车争着往家里捣鼓,虽说不是家家户户有车,但私家车队伍日益壮大。 加不上油,人人心里带着火气,人人嗓门高亢,黄河路上,一出租车司机蹭到了一私家车,转眼间,步话器一喊,一大群出租车开了过来。 人多力量大,无理也有理,看着私家车主步步退让,一群糙哥信心爆棚,喊声震天,“这油再加不上,明天到管委门前求访去!” …………………………… 《中国油化平州加油站停业整顿情况通报》—— “自今日凌晨,中国油化所属加油站除公司北加油站外,全部停业整顿,临港仓储项目暂时停工……” 材料的右上角标着“秘密”二字,廖湘汀忍不住从材料上抬起头来,一抖手中的材料,“这,还有什么密可保?” 他看看坐在沙发上的蔡永进、公安局局长周平安及发改委、交通局、港航局、临港的甘井街道的主要负责人,放下手里的通报,这是区工委办公室刚刚赶出来的。 “这个王瑜亮,彪吗?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我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看看几位处局及街道的一把手,“情况我都知道了,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我们没有损失,项目前期投入不少,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很明显,廖湘汀非常恼火,可是中国油化毕竟是带央企背景的大型民企,不归自己管辖,且有项目在平州,在这个招商引资至上的年代,自己还要有求于人。 “告诉陈江平,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就一句话,”他看看蔡永进,“能干事,会干事,不出事,想办法把加油站拆了,还不能出乱子。” “辛河加油站,我们不能自己拆,里面涉及到油气等危险化学品,还得说服他们自己拆,我们配合,”蔡永进道,“双方不能搞得太僵,况且,现在私家车越来越多,一直这样下去,搞不好老百姓要求访。” “让蒋主任牵头,协调中国油化,协调其它几家加油站,保证供油,”廖湘汀有些烦,“项目不能停,张主任在管委那边分管港口建设,要协调省油化公司,马上恢复施工。”他看看沙发上的几位领导,“就这样吧,平安留下。” 众领导纷纷起身,领导就是下命令的,具体执行要靠下面,而在一众处局一把手面前,廖湘汀就是领导,他们则是具体执行人。 “江平,”几个处局领导到蔡永进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待办公室没人了,蔡永进才把电话打给陈江平,“我刚从廖书记屋里出来,中国油化一罢工,几个部门压力都加大了,兄弟,马上要开常委会了,你担任党工高官已经板上钉钉,现在要求稳,别再发生变数了……” 第75章 我的315(为果油加更) 在中国,有一台晚会,精彩程度堪比春晚,甚至比春晚还热闹,不只吃瓜群众喜闻乐见,就是平时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各大公司到了这个日子,都紧张得不行。 因为这个晚上,央视都会曝光一批产品质量不合格、经营不诚信的企业,这些企业会迅速成为媒体和观众热议的焦点。 “文哥,你还关注315啊!我咋好象不认识你了尼?”坐在黑八刚买的polo里,这是人家老爸给买的代步工具,不是买不起更好的车,是要低调。 “你以为在中国油化的五天白等了啊!”岳文笑道,“没看见我一直在看财经杂志吗?” 宝宝、彪子、蚕蛹挤在后排,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文,你的意思是找碴?”彪子把住椅背,把身子往前探了过来。 “切,说得多难听,是还原真相好不好,是为百姓呐喊好不好,”岳文朝后面竖了竖中指,“还记得去年有个货,开辆qq,三十五升的油箱加了四十五升的油吗?” “还有一个呢,加了一百块钱的油,开出去两公里才发现,这油表针还在原位!” “这个我也看了,可怜的加油站小嫚,没操作好啊,100块,空转9块,给你加91块,她呢,空转了91块,加了9块……” “该,谁让他们有车呢。”宝宝窃笑道,他口风一变,“关键是中央电视台能听到咱的呐喊声吗?再说了,事都过去一年了。” “呵呵,那我们不是来制造新闻了吗?这可不是一个加油站的问题,这是加油站的通病,老百姓都知道,但都只能忍气吞声,今天我们就把这些糟心事都给它揪出来……”加油站里的毛病太多了,报纸上不断有报道,群众也都心知肚明,可是却无人监管,或者放任自流,“央视能不能听到,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我能左右开发区就行了!” “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不过,我喜欢,哥好歹也是有车一族了,这可事关切身利益,我支持!”黑八一按喇叭,吓了路边的狗一跳。 “缄口!”岳文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手机号马上说道,“呵呵,又是老大的电话,”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接起了电话,“……加油站的事往后放?”岳文愕然了。 “过过这一阵子,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前几天闹得挺僵,现在中国油化全区的加油站都罢工了,项目也停了,必须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要能干事,会干事,还要不出事。”陈江平直接把廖湘汀的话搬了过来。 “怎么办?文哥?”宝宝关心地凑上前来。 “陈主任现在是关键时候,马上要升书记了,这时候他不愿意出乱子。”岳文双眉一挑,人都有私心,心底无私那是圣人,何况这私心也在理解范围之内,并不过分。 “那往回走吧?”黑八的车速慢了下来。 “往前开,”岳文一推黑八的手,车子慢慢又驶回大道,“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初中课本不是说过吗?特么地,古人都比我们有觉悟!”看黑八有些犹豫,他又打气道,“八哥,下面就看你的了,你可是我们的曹刿啊。” “你还别捧我,哥我是让人捧大的,”众人都笑了,不过,也确实是事实,谁让人家爸爸是局长呢,这好话好脸,从小就一路适应着走了过来。 “那你是不敢了?”宝宝开始激将,“你说让你挡在车前面,你不敢,还是人家彪子挺身而上,这事你也不敢?要不干脆把你开除出‘台协’,撵出社区建设办公室算了!” “我不敢?”黑八脸上是满满的大写的不服,众人只觉着身子后仰,车子加速冲了出去,“这种事,让别人来干,文哥也不放心啊!” 岳文就知道这种家庭出身的二代兄弟,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惹了祸自会有父母处理,但这事确实也不危险,如果说有风险,将来他一人顶着就是,“八哥,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天才。” “天才谈不上,”黑八乐了,“惟手熟尔,初中课本不是说过吗……” …………………………………… “我靠,排这么长的队,平时咋没发现这么多私家车尼?”到了中国油化留给自己的加油站,众害虫都长吸一口气。 “这么多车,一天加油得多少钱啊,这说停业就停业,真是财大气粗啊!” “哎哟,曹雷,兄弟们,看,曹雷!”黑八突然乐了,只见阳光下一帅哥,就是一身便服也是熠熠生辉,正潇洒地倚在车门上抽烟,不是曹雷是谁?! “好了,中午饭有着落了!” “行了,中午有人管饭了!” 这话音刚落,才发现都是心意相通,又是一阵喧闹。 “曹队!”宝宝率先下车了,看着一脸懵逼吃惊的曹雷,上去就捏上了曹雷的腮帮,“哎哟,瘦了,刑警队伙食不好啊,还是没有油水?你看看把我们曹公子瘦成一道闪电了!” 彪子上来也一把搂住了曹雷,“行啊,脸上瘦了,身板结实了!” “笛——笛笛——” 加油站的人都厌恶地把目光投向polo,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黑八那张奸诈的胖脸,“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曹队,不愧是兄弟啊,加个油都能见面,好了,中午就吃大户了!”都是自家兄弟,他也不客气,直接把想法道了出来。 “嚯,新车!八哥就是低调啊!昨晚斗地主,我一看到那地主,就想起了你!”曹雷笑着走过去,张开双臂,与下车的岳文抱在一起,“行了,行了,让人一看,还以为你们三年没见面了呢,上一场酒,还没过三周吧!”黑八也下了车,嘟囔道。 “呵呵,我这眼皮子从昨晚就开始跳,现在还跳呢,好了,我知道为嘛跳了,那今天是要破财啊!”曹雷笑着给黑八一个脖拐,疼得黑八直嘟囔,“肉疼了吧,我说什么来着,曹雷绝对不是个大气的人。” 蚕蛹起哄道,“曹公子,调到刑警队你就请过一次,那哪行,兄弟们给他个机会,中午不大放血,坚决不放过他!” “得了,跟兄弟们在一块放松,出再多的血我也愿意,”曹雷看看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嫚,一双长腰皮靴,把笔直修长的双腿显露无遗,“就是一月出一次血我也愿意。” “你,有那个本事吗?”岳文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嫚,人也长得漂亮,放人群里第一眼就能记住的那种,这个头,做个维密超模都有富余,但眼光却是凶巴巴的,“怎么这么面熟呢!”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曹公子,你们这是警车,为嘛不到其它加油站去?”蚕蛹坐进警车里,捣鼓了几下,又钻了出来。 “都这个熊样,车能排出三里地远去!哎,八哥,往前开啊,你上我的警车干嘛?”曹雷发现,黑八又坐进警车里,宝宝却坐进了黑八那辆polo里,“借兄弟的警车一用。” “干嘛?”曹雷警觉道,他太了解这帮兄弟了,都说中国人一人是条龙,三人是条虫,可是这帮兄弟碰一块,那是群妖乱舞,说是妖孽还是轻的,“这可是警车,光天化日之下,不能出格啊。” “呵呵,公子的意思就是漆黑的夜里可以出格,”宝宝马上抓到了曹雷的语病,“开到前面,开到前面,兄弟嘛,帮个忙,我就知道,你是我们最好兄弟!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不会忘记你。” “哎,打住,别忙着夸我,‘夸’字怎么写,就是吃大亏,我怎么觉着有阴谋呢?”眼见着黑八发动起警车,慢慢朝前面驶去,曹雷有些急。 “等会要打起来,你拉开就是!”宝宝的笑,好象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沙哑又狡猾,让人丝毫不怀疑这就是给他下套呢。 “啊!”曹雷真急了,“不能让我犯错误啊,晓云这几天一直不搭理我,再让我犯错误,我不活了我!” 警灯闪烁,但警笛静默,一下拱在了最前面,挡住了后面的车,宝宝驾驶着polo娴熟地卡在了加完油车辆的后面。 “警察有什么了不起,也得排队!” “排这么长的队,眼瞎看不见啊!” “给他照下来,发到网上!” …… 人群稍稍愣了一下,立马群情激奋了,舆情汹涌了,岳文搂住尴尬的曹雷,惊呼道,“真没想到啊,现在警察也这么不招人待见,八哥,快把灯灭了,这简直是拉仇恨呢!” 宝宝吡笑着跳下车,黑八早从前面那辆车手里接过油枪,可是这油箱盖刚打开,那长腿小嫚气哼哼地走了过来,一把抢过黑八手里的油枪,“急着去火葬厂啊!把车开一边去!”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足足比黑八高出一个头,真好似母虎下山,雌豹出击,一阵好闻的香味马上压住了汽油味,黑八有些蒙圈,呆呆地看着这姑娘,不知说什么好了。 “耳朵聋啊,没听见怎么着?”她轻蔑地看看黑八,雪白的手指就差指到八哥的鼻子了。 见有人出头,周围的人立马起哄起来,“怂,真特么怂!”曹雷嘴里说着,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取笑道,“妹子,你还真说对了,他丈母娘昨天刚没了,等着去殡仪馆呢!” 岳文看看呆立在旁的众兄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黑八仍呆呆地看着姑娘,突然一把又把油枪夺了回来,那菇凉正要发作,黑八痴痴道,“我妈告诉我,不要跟长得漂亮的姑娘说话!” 众人一下又都笑了,这姑娘实在是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只不过凶了些,周围的人都忘了插队这回事了,起哄的,吹口哨的,把个加油站搞得更热闹。 脸红了,心跳了,那姑娘一跺脚,气哼哼地站一边去了。 “快加!”宝宝笑道,“八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关键时候,你还是有一手的!” 岳文看看又从后面走过来的曹雷,“这菇凉怎么这么眼熟呢!” 曹雷看看倚在车上的姑娘,取笑道,“这么快就村村都有丈母娘了?” 岳文也笑着一推了,却紧盯着黑八,看着加油机上的数字飞快跳动着,一双大手却突然卡住了黑八的脖子,这人什么时候从后面过来,大家都没发现,“不准插队,上学时老师没教过你吗?” 曹雷赶紧冲上前去,一把起开那双大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别动手。” “不就是插个队么!”那菇凉替黑八出头了,“人家不是家里有事吗?” “谁家里没事,你愿意让他插是你的事!” 哎哟,这句话就有歧义了,那姑娘脸一红,这眼又瞪上了,却干脆用脚说话了,一抬腿,撩阴脚直接踢在了那男人裤裆里,那男的马上弓着腰嚎开了。 “活该!”脸仍是红红的,可是嘴角却掩不住笑意,轻轻走到一边去了。 “哎,八哥,人生两大主题,一是忍,二是等,”看到八哥心不在焉了,连小动作也忘了做,岳文忍不住提醒了,“忍忍啊,谁让咱插队呢。” “别跟我谈人生,”黑八回过味来了,愤愤道,“你都不是人生的,出这么个馊主意,……曹雷,你丈母娘才在殡仪馆呢!” 宝宝吡笑低声道,“办正事,办正事,要不这一掐白掐了!” 黑八嘟囔着把油枪回位,却装模作样地看着加油机上的数字,“兄弟们哪,不对啊!” “怎么不对啊!”宝宝恰到好处地就象捧哏一样站了出来。 “看,我这1.4排量的polo,四十五升的油箱,再怎么加,加满也不过110块钱,怎么成了135块钱了,怎么凭空我的油箱成了……五十五升的了?!” 闲着也是闲着,等着也是等着,有些好事的从后面走过来,“哎,还真是五十五升!” “这油箱也不能凭空变大,嗯,里面有猫腻!” “哎,小伙子过来,给个说法!”宝宝高声招呼着加油小哥。 “我靠,听说他们就留一个加油站,这是连自己人都坑!”看着岳文“义愤填膺”的样子,曹雷笑了,他知道,这帮哥们要玩什么了。 “马上要3.15了,投诉他们!”彪子大声喊道。 第76章 因为恨所以恨(求收藏,求推荐票,求 长时间排队加油的火气爆发了,长时间对加油站的不满爆发了,大部分车主油也不加了,纷纷跑上来围观。 “我这油箱还没报警呢,还有两格油呢,”见人越围越多,那长腿菇凉也看着他,黑八更加来了情绪,“再怎么加也不会凭空多出10升油来吧?这油哪里去了?是让狗吃了吗?” “让加油站自己吃了!” “让他们说清楚,我加完油都不看,这可坑我多少油!” “让他们经理出来!” …… 唾沫星子差点就把加油小哥淹没了,他还是无力地辩解着,“我们的油枪没问题……” “那是我的油箱有问题?”黑八步步不让。 “这辆车油箱是45升,允许有误差!”加油小哥想了想。 “那你家的误差能差出去10升去!” “你是自助加油,这个油又没有给你加到外面去,都加到里面了,你还在这说啥啊。”小哥语无伦次了。 “是啊,都加到里面才不对嘛。”黑八马上抓到他的语病。 又有几个加油站的人出来了,一中年大婶义正辞严地辩解着,“我们是正规加油站……” “正规加油站就允许干不正规的事?!” “哄——” 众人都笑了,那长腿姑娘也笑了,美人在旁,黑八气势巍峨,“要不把油抽出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五十五升?” 加油站的人互相看看,那中年大婶估计是这里的站经理,走进屋里开始打电话。 “去年就有一个人,开的是捷达,五十五升的油箱加出六十五升来。”岳文添油加醋 “他们加油,里面有猫腻!”马上有人附和道,“我记得是大上个月,我油枪还没放进去呢,数字就开始跳!” “那是油气的正常反应在!”加油小哥很不服气地辩解着,可是越抹越黑,越抹人的火气越大。 “这油气反应这么厉害?我油枪都拔出来了,油表数字还在跳,我得多付多少钱!”那人大声喊道。 “他们的手段多了去了,加油快结束时,提前拔枪,油加到最后慢慢走字,这样克扣斤两!” “油好我们也认了,就怕你们的油不是正品,调和油损坏发动机!” “对,还动不动就要添加燃油宝,你说你说,有嘛用?!” “你老实点啊,”一人指着加油小哥骂上了,“你们玩的这套我们不是不知道,不跟你们计较就是了,你们加油抓一下松一下,我这70升的油箱就少个2升左右,你说,你们这一个月得偷顾客多少油?” …… 油价一个劲地涨,只涨不跌,这些“卖油郎”赚了个盆满钵溢,可是却激起老百姓的仇视,这不是中国油化一家的事,但现在都发泄在中国油化头上! 曹雷在兴灾乐祸地看着,他捅捅同样兴灾乐祸的岳文,“瞧,这事办的,好,这才叫为人民服务!” 人群中又响起黑八的声音,“兄弟姊妹们,黑,太黑了!还是去其它地加吧!” 可是,这句话却无人响应了,排了一上午的队,都等着米下锅,等着油进箱呢! “不行,我们要投诉,要维权,”黑八大声道,正气凛然,目光深远,一幅为民除四害、为民争权益的神情,“不能再让他们为害社会!” “喂,质监局吗?我要投诉——” “喂,电视台吗?我要反映——” ……………………………………… ……………………………………… 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 乍暖还寒时候,下得不急不缓,象一根根透明的银丝,编织成大网,笼罩住了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天气,又是周五,街道机关干部都待在办公室里,除非有要紧事,极少数干部还到村里去,看着玻璃上雨滴不断滚落,银杏树即将鼓包,陈江平心里一阵舒适。 一阵春雷响过,他方才从惬意舒适中醒来。 “让潘德宝跟宋铁霖到我办公室。” 岳文今天是给他请了假的,早早坐车回秦湾去了,他看看雨中那辆猎豹,这下雨都不开公家车,觉悟真高!嗯,还是有其它好车,不屑于开这猎豹了? 一会儿功夫,两人都上来了,怯生生的,都站着,他有些暗笑,机关里都传这四人是岳文的四大护法,这话也传到他耳朵里,但从一个领导的角度讲,这是能团结人的表现,也是会领导人的表现,是好事。 “说说吧。”他头也不抬。 两人相互看看,黑八的肥脸上马上挤满了笑容,“谁跟你嬉皮笑脸的!”陈江平重重地把笔拍到桌子上,黑八的笑马上僵在脸上,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就象狗尾巴花遇到阴天下雨一样,慢慢萎缩了。 不用问,两人也知道陈江平叫他们来是什么事,果然,陈江平说道,“人家中国油化都报警了!” 啊! 做贼心虚,两人吓了一跳,又是不约而同互相看看。 “叔。” “嗯?!” 宝宝反应快,沙哑地笑着,“陈主任,我们才是受害者,他们也有脸报警?” 陈江平笑了,“你们是受害者,找出个能害你们的人来我看看,铁霖,你是主谋,长本事了啊?这事都闹到廖书记那了!” 宝宝与岳文一样,都是满肚子心眼,但胆子不如岳文大,格局不如岳文大,他比较着这两个小伙子,但黑八就不一样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吃完饭在院子里还要逗一会儿,这孩子属于典型的出头鸟,让人背后一撺掇啥事都敢干,也有小聪明,但本质不坏。 “叔,这事不赖我,都是岳文撺掇的。”这一吓,也忘了在机关里不能叫叔了,直接把岳文给咬出来了。 “嗯!” 陈江平不质可否,领导不说话,你不能闲着,这话一多,领导再寻个破绽,有猫腻是藏不住的,特别是在那些慧眼如矩的领导跟前,一句话、一个眼神,事情就能基本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平时加油,加油站的人,油枪一捏一松就多出好几升,,太坑人了,我们这是以欺人之道还治欺人之身!”黑八好象反应过来,辩解道。 上午,这帮害虫走后,区质监局的人确实去了,快到315了,正愁找不到题材呢,这就有人送来了线索。 公安局的人也到了,有曹雷现场“作证”,调查的年轻小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是我彪还是你们加油站彪啊,还有人成心给自己多加油吗,他脑袋短路了还是精神有毛病,精神有毛病你连驾照都考不出来……” 电视台的人也去了,却是连平州分公司经理的面儿都没见着。记者也是个年轻人,一心想出成绩,回去后马上制成一个专题片,就等播出了,可是同是一家的广播电台,却提前报道了。 这年头,最喜欢听广播的人除了上了岁数的公园里遛弯的大爷,就是出租车司机了,这出租车也是一个城市信息的集散地,经他们一宣传,再加上这年头网络的发达,就都知道了中国油化加油站不仅油品不好,人品也不好,再去加油不是自己个争着当冤大头吗? 市民们加油难的情绪无形化解了,市长热线也终于闲下来了。 一场加油站罢工引起的风波无形中竟化解了。 陈江平估计,就是停业整顿完了,短期内没人敢再去加油,这中国油化这次算是赔到家了。 但他也知道,加油员故意加加停停,抓一下松一下反复来几次,会使油枪内的压力突然陡增,计量表的数字跳得厉害,但基本上很少有人发现,这种情况在全国范围内都比较普遍。 他看看这哼哈二将,舒服地倚在椅子上,“下面,你们还有什么思路?” “您是说加油站吧?”宝宝到底是长期在办公室工作,又侍候过陈江平,脑子转得很快,见陈江平不再追问上午的事,彻底放心了,“岳主任还有后着,这次到秦湾就是办这事去了。” “噢?”陈江平一下来了兴趣,加油站必须拆,北部港口的项目也必须恢复施工,在这个项目为王、招商至上的年代,开发区还要在秦湾各县市中保持领头羊的位置,在全国开发区的竞争中实现弯道超车,项目与投资从来不可或缺。 黑八小声嘀咕了几句,说得陈江平不住点头,区里有求于人家,又不能强拆,有动作吧,区里还要照顾人家的面子,岳文夹在中间,就象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他是理解的。 “这个思路不错,就应找第三方介入,我们不直接与他们冲突,谁让人家财大气粗呢,嗯,但要注意保密,传出去这事就大了……这下着雨呢,他是怎么走的?”他突然问道,领导的思路变化就是快,这说着加油站的事呢,转眼间就说到了出行工具上了,“你们也不开车送送?那辆猎豹呢?” 宝宝有些扭捏,黑八却快言快语,“留给宝宝了。” “啊?”陈江平有些不解。 “今晚我去相亲,装装门面。”宝宝白净的脸有些红,“岳主任让我开车去。” “噢,你们是都该找对象了,……宝宝,人物长得也不错,工作也不错,将来我们这就是新区,我们新区的小伙子,你还怕人家看不上你?单位的车能不动就不动……不下为例!”陈江平心情大好,开起了宝宝的玩笑,“这下雨天,让小傅送送他也好,……” 宝宝看看黑八,这倒底是领导眼里的香饽饽,领导考虑得这么细! “叔,我周末也相亲……”黑八见陈江平心情大好,开始顺杆往上爬了。 “你爸不是给你买了辆polo吗?”呵呵,老宋挺低调,家里是双职工,房子又是福利分房,也没花多少钱,什么车买不起,“怎么,你想借我的车,不借!” 黑八看看宝宝,宝宝一眨眼睛,“这同是一个屋檐下的两同事,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你说什么?”陈江平抬眼问道。 “我说,都是车,polo跟别克差距不大。”黑八马上补充道。 陈江平点点头,两人才退了出来,回到办公室,黑八往桌上一坐,嚷嚷开了,“岳文回秦湾,就能说让车送送,我们去相亲,沾点光都不行,什么世道!” 宝宝吡笑道,“你说呢,就这世道啊!”他突然亲热地搂住黑八,“我今晚相亲,八哥,先把你的车借我用用!” “不借!”黑八下意识地找着桌上的车钥匙,“哎,我的车钥匙呢?” 他突然醒悟了,急忙冲到窗口,雨中原来的车位上却停着一辆面包车,“这兔崽子,肯定把我的车给开走了,我开什么,”他气哼哼地拿起电话,“龟儿子,去死吧,……别忘给我加满油箱再送回来!” 第77章 无冕之王(感谢果油,求收藏) 三月的秦湾,没有啤酒节与服装节欢快的人群,没有夏季弥漫在城市上空的疯狂与喧嚣,很安静,安静得显露出一个城市的内有的本质,安静到可以闻到大海独特的味道。 蒙蒙细雨中,车子慢慢驶过中央商务区,这里高楼林立,环境优美,高低错落、气势磅礴的城市天际线已然成型,临近傍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同样气势恢宏。 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人,男士金融范,女士ol风,随处可以看到用英语熟练与外国人交谈的商务精英,年轻、热情、梦想,让你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年轻与活力。 此时也正是下班时间,倦鸟归巢,行人归家,抑或是奔向下个战场?不管是哪行哪业,在亲身参与创造这座城市奇迹与繁荣的同时,夜晚的归宿总是那个温馨的小窝, 岳文慢慢开着车,这个时间段,堵得厉害,但亲身汇入这人潮车海,他才感觉到自己离葛慧娴是那么近,也才会慢慢感到放松,感到亲切,而这种轻松亲切,是芙蓉街道给不了的。 车子慢慢驶出商务区,那拥挤的居民区,裸露的供热管道,锈迹斑斑的铁轨,喷着白烟的高大的烟囱,瞬间让这座城市又充满了质朴的生活气息。 公交车鸣笛而过,电动车穿街走巷,接送孩子的父母在街边买菜砍价,几个老人在悠闲话着家长,一群食客坐在了鲅鱼馅饺子的小饭馆里,秦湾散啤已摆上桌子…… 他们,是这个城市庞大的基数,最普通的市民,而我,也拿到了这个城市的入场券,虽然还在场外,但迟早会进场,将来,我也会与这些家长一样,每天接送孩子上学、放学,也会在这个普通的馆子里喝点散啤,感受一天的休憩时光,再也不必去拼命,去受罪,去劳累,去动脑…… 近了,越来越近了,笑容慢慢爬上他的脸颊,不由自主,不可遏制,那是心底无限的爱意在脸上欢快地流淌,因为他看到,葛慧娴正站在玉兰油的广告牌下,“惊喜从肌肤开始……” 广告牌上的模特也在千娇百媚地笑着。 “美女,可以送你回家吗?” 葛慧娴被吓了一跳,待车窗摇下才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她笑着拉开车门,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小伙子,业务挺熟练啊,告诉姐,干过几次了?” 那熟悉的味道马上让岳文心旌神摇,要不是开着车,他真想把这个玉人搂着怀里,肆意抚摸肆意亲吻,但手还是不由自主搂住了葛慧娴的腰,“冤枉啊,确实是第一次,有你在,我哪还敢去撩妹?” 葛慧娴笑着把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好好开车,下班时间,车太多了,嗯,难道我是母老虎,……你心里还有撩妹的心思?”葛慧娴笑着又拧上了岳文的腰。 “有你在,我谁也不想!做梦梦到的都是你!”岳文侧头看看葛慧娴,路边光彩斑斓的霓虹灯把葛慧娴照得更好看,“醒来还要换内裤。” “不正经。”葛慧娴轻啐道,却任由岳文把手放在了她的腿上。 “哪来的polo?不是给你配了辆越野车吗?” “宝宝周末相亲,开着装逼去了,这是八哥的车。”岳文的手丝毫没有闲着,让葛慧娴禁不住呼吸变得浓重起来,嗓音也有些颤抖,“快开吧,老四、老五说不定早到了。” 昨天就约了任功成与尼亮到秦湾大学以前常去的那家饭店,尼亮干了半年的老师,辞职下海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公司的项目却在交城,今天也是从交城赶回来。 “你看看,这人,我怎么看着象你们街道的宋铁霖?”一处红绿灯前,葛慧娴把晚报递给岳文,“这加油,还能整出点事来?”她笑呵呵地看着岳文,对自己这个小男人,她太熟悉不过,幕后策划总少不了他,出场打擂他却躲在幕后。 “难道机关干部的车就不能加油,喝凉水车也不动啊,……”岳文辩解着。 “这是你报的料吧?”葛慧娴笑了,什么也不用说,她已是心知肚明,“这连去年的两车主都现身说法了,没有人策划鬼才相信!” “嗯,我是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指甲盖一点作用,”岳文笑着,“关键是后天不是315了吗?媒体都在寻找素材呢!” “你与加油站怎么怼上了,中国油化在市里也有项目,财大气粗的,你可不能冲在前面啊!” “放心,从今晚开始,我们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他突然一侧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日思夜想的香唇,马上,也得到了激烈的回应。 此时,喧嚣灯火浩荡人海中,他眼里只有她一人,她眼里也只有他的存在…… …………………………………… …………………………………… “屁亮,你还健在啊?”一见面,岳文当胸就给了尼亮一捶,惹得尼亮女朋友呵呵直笑。 屁亮的绰号也岳文给起的,谁让尼与屁就差那么一匕(笔)呢! “你都活着,我也得苟活于人世啊。”尼亮的性格平稳,有一种与年龄不相趁的成熟,与人相处让人倍觉舒服。 “瞧,这两月没见,上来就干上了。”任功成对自己的女朋友说道,他的女朋友岳文已不是第一次见面,虽然礼貌地笑着,但是有些冷淡。 任功成亲热地搂着两人的脖子,“一个在平州,一个在交城,一个流氓,一个废柴,但都找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认识我这个秦湾名记,生活待你们不薄啊,小伙子们!说吧,今晚谁请客?” “当然是名妓请!”岳文也针锋相对,“是不是四哥,我们一个平州一个交城,这也不是我们的主场啊!” “对,”尼亮也看到了任功成开的那辆红色轿车,“有车的请!” “我的车是借的,”岳文赶紧声明,“媳妇有车的请!” “我请就我请,想你们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任功成也感觉到女朋友的冷淡,努力调节着气氛,“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任姑娘你也睡不着啊!”说着《大话西游》的台词,几个人朝饭店里走去。 “你是想葛姑娘想的吧,”任功成打趣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说吧,别等会喝多了,把正事耽误了。” “呵呵,我是千里送鹅毛来了,不是马上就要315了吗?”岳文顺手把晚报递给任功成,“做个专题,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名妓的水平!” 任功成接过报纸,“315专题一个月前就开始策划了,嗯,不过,这倒是个好题目,……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个同志,没有好处的事我就不干了?”岳文吡笑道,“为人民服务行不行啊,替群众出头行不行啊?” “没有好处的事你什么时候还干过?”任功成也笑了,“这加油站就在你们芙蓉街道,肯定有关系。” “嗯,是有那么一丁点关系,”岳文也不隐瞒,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哥哥,我也难啊,这叫什么,叫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你搞得急了吧,区里扯你后腿,我不搞吧,区里不好交代,领导那里不好交代,好了,现在有你了,无冕之王啊,我不用夹在中国油化跟区里两头受气了,让他们跟媒体打交道吧!” 葛慧娴定定地看着岳文,别人的机关工作都是轻轻松松的,可是自己这个小男人,从工作伊始,就面对着一帮亡命之徒,就干了别人几年干的活,还因为工作进了一趟检察院,可是,这都是为了能尽快回到秦湾,组成那个温馨的小家。 就象全国所有的城市一样,城市的聚光灯,只打在成功者身上,城市的麦,也握在他们手里,即使再努力,象她与岳文这样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即使会成为传说,但也不会是在现在! 还要那些有话语权的人替他们说话,为他们考虑,那只能拼命,努力!就象现在一样,以弱小的身躯,去对抗那庞然大物似的央企! 她心里莫名一阵心疼! “可是,现在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加油站都这样!”任功成有些踌躇,“即使往上报道,说不定到了半道,人家的公关部就做通工作了,白费力气不说,还要得罪人!”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考虑! “但这个社会,普遍仇富恨贪,……尤其是现在私家车多了,人们对于油价的变动十分敏感,石油商往往成为诟病的对象。”任功成有些犹豫,这确是一个好的选题,“我先试试看!” “我就知道,你是一位有良知的名妓,”岳文拿起杯子,三人一碰一饮而尽,“我还有后着呢。”他笑着拿出手机,递给任功成。 “哟哟哟,”任功成不淡定了,奸笑着把手机递给了一脸柔情的葛慧娴,“快看看你家岳文吧,呵呵,污我眼睛啊!” 岳文马上反应过来,可是葛慧娴反应更快,手机到底没抢过来。 坐在副陪位置上的任功成的女朋友看看手机,又把手机递给尼亮的女友,都捂着嘴笑了,气氛难得的活跃了起来,手机里满屏都是中国油化那些漂亮妹纸的大长腿。 葛慧娴一拧岳文的腰,疼得岳文一下喊了出来,“疼!” “活该你!”葛慧娴红着脸道。 “你们错怪我了!这就是我的后着啊,”岳文一糗,转而正色道,“一个公司,为嘛招收这么多漂亮的妹纸?这明显是在浪费股民的钱嘛。”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任功成夹了一个大虾,“哪家上市公司的前台长得象凤姐?老总的老婆倒是放心了,客户都给吓跑了。” “那也不能弄些花瓶吧,”岳文见葛慧娴的脸色稍霁,拿过手机翻动着,“看,这对景泰蓝花瓶!肯定花了不少钱!” “这顶多几千块吧。”尼亮笑了,他现在是这家南方来的房地产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公司刚成立,前天刚订购了大花瓶。 “那这个呢?”岳文又翻到了锻铜浮雕那一页,“这得花不少钱吧?” “我有个朋友是作这个的,我问一下。”尼亮道,待一通电话后,又笑道,“一千多一平米,这也就几万块钱吧,还真不叫个事。” 女人们说着话,三个男人喝着酒,“老六,你这可有些处心积虑了啊,这叫欲加之罪啊!” “你在走廊上站五天,让人当猴耍你试试!我这口疮,现在刚好点!吃饭都困难!”酒一上头,这委曲话就上来了,特别是当着两个好哥们的面,在下属跟前还要硬撑着,可是当着这一起“滚床单”滚了四年的好朋友,岳文不再藏着掖着。 葛慧娴也听进了心里,心里一阵难过,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岳文的手。 “这也太操蛋了,”任功成喝了酒,也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记者,“办他!……让你站五天,这不是找办吗?” “可老六说的这些,都是在合理范围内的。”尼亮道。 “加油站的事,可以好好搞一搞。”任功成很有自信,“往大里整!” “好,这只是引子,”岳文笑了,他在桌下捏捏葛慧娴的手,“看这大楼,法国设计师设计,造价不菲吧!” “嗯,这到点子上了!”尼亮笑道,“我虽然刚进房地产公司,但这肯定是座——天价楼!” “还有呢,看,天价车!”手机屏幕上,各式豪车纷纷呈现,惹得任功成啧啧而叹的同时,更加“义愤填膺”,“办他!行了,这些料够足了,行,明天我就联系!”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有个妓者协会。”正事说完了,岳文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但尼亮的女朋友却似乎仍是冷漠,就是那种不得不应付、拒人与千里之外的表情,但任功成似乎时刻在注意着这个女朋友的感受,让他很有些不值,他看一眼尼亮,尼亮笑着眨着眼睛,有些话,四年的哥们不用说,心意相通。 “老五,全世界有两种古老的职业,都是靠口吃饭的,”岳文吡笑着,看着任功成,“知道是哪两种职业吗?” “不准说荤段子,你们这些乡镇干部,离了这个不能喝酒是吧?……一个上面的口,一个下面的口呗,”任功成喝了几瓶啤酒,小脸微红,到底还是没忍住,女朋友厌恶的眼光都没看着,“呵呵,你说不着我,我们记者是靠笔吃饭的。” “对,也可以这么说,”岳文夹了一个墨鱼馅的水饺放进葛慧娴的小碟子里,“那种职业也是。” 尼亮“噗”地笑了出来,他的女朋友脸却红了,“老六,耍流氓啊。”他也在女友面前树着形象。 “老五不是说刚说过吗,我们俩,一个废柴,一个流氓,我不表现一下,都对不起这两字!”岳文有意无意地看看任功成的女朋友。 葛慧娴在下面踢了踢他,他却笑着握住她的手,“嫂子,我们乡下来的粗俗,莫见怪。” 任功成是个人精,感觉到了岳文话里的话,可是又不敢说自己的女友,忙转移话题,“老六,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记者啊,那行,你的事我不管了。” “就看不起你咋了,”岳文逗着他,丝毫不给他面子,“说的好听点,你们是无冕之王,说的难听点,你们就是新闻民工,这事,你不办也得办,还要往好了去办,办不好都不行!” “办办办,我这个民工,就是给你们服务的!”任功成就是几瓶啤酒的量,在四年的兄弟跟前,是真放开了,“就是人家答应加油站拆除,你们也得给补偿吧,现在老百姓都不好惹,全国多少钉子户,何况人家是实力雄厚的民企,还有央企背景!” “没钱,真没钱,”岳文诉苦道,“特么地,区里想让街道拿,我们家陈主任想等区里出钱,这算盘珠子都拨得啪啪响……” “没钱你们怎么拆,”任功成不答应了,“这工作不是白做吗?浪费些无用功!” “放心,有钱有钱的拆法,没钱有没钱的拆法,”岳文吡笑了,“你只管干就是,一分钱不给他们,他们最后还得求着让我拆,”他突然脑子一转,“我还要让他们再捐一座桥!” 第78章 惊喜,从肌肤开始(求加书单封面) “老六,老五在女朋友跟前放不开,”细雨蒙蒙,走出饭馆趁着任功成结账的功夫,尼亮拍拍岳文的肩膀,“你开的玩笑会不会有点过?” “嫂子不会感觉不舒服吧。”岳文看看与葛慧娴亲热地聊着的尼亮的女朋友,相比之下,任功成的女友显很生分。 “她是蒙古人,心胸象草原一样宽阔。”尼亮笑了,又看看任功成的女友,“两人再闹不愉快就不好了。” “分了更好。”岳文快言快语,“你说兄弟们聚会,让她来是认识一下,不是让她来装的,这个,离李榕差远了。” “我看你工作一年,怎么比以前更霸气,活象个土匪!”尼亮看着结完账出来的任功成,正陪着笑围着女友转,他的女友仍是一脸严肃,好象给了天大的面子似的。 “说什么呢?”任功成笑着过来,“回校园走走?” “走走,回校园走走。”岳文笑道,“到掷剑湖去坐坐。”酒酣耳热,触景生情,他马上想到了那个误以为学妹的老师,他心虚地看看葛慧娴,还好她没往这方面去想。 校园里,还是那一番灯火,还是那一片树木,还是那熟悉的教学楼、自习室,雨水中的灯光,是那样晕黄,泛着熟悉与亲切,只是物是人非,人已不在。 任功成看着四处东张西望的岳文,“怎么,还有熟悉的小师妹? 岳文一紧张,下意识地看看葛慧娴,“呵呵,有啊,毕业那天,多少师妹伤心地饭都吃不下。” “那是天热准备考试呢,”任功成笑道,喝了酒,他的兴奋劲上来了,“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去酒吧吧,秦湾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他下意识地看看女朋友,这次却是没有反对。 出了校门,刚要上车,三个男人,不,连带着三个女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一辆黄色的跑车飞驰而来,缓缓停在了校门口。 “嚯,新车,还没上牌!”男人天生是爱车动物,就是女人,也向往豪车背后的精致生活。 “新款兰博基尼盖拉多!”任功成女朋友难得露出笑脸。 “这车多少钱?”尼亮的女朋友看看尼亮。 “三四百万吧,”任功成很兴奋,“我的梦想啊,梦想啊,就是戴个墨镜,开辆跑车,载着媳妇,飞驰在滨海路上,槐花大道……嗯,就象《北非谍影》中的那个亨弗莱·鲍嘉带着英格丽·褒曼……” “我也是,”岳文看看葛慧娴,轻轻揽住了她,“不过,我的梦想实现一大半了,嗯,昨天,刚买了一个墨镜,今天就搂着媳妇,……” “啊,就差一跑车了!”任功成伸出拳头,两人一对,很默契地笑了。 尼亮与女朋友上了岳文的polo,岳文的目光还停留在兰博基尼上,“老四,你说这车有什么好,底盘这么低,到我们金鸡岭根本开不上去!” “这能一样吗?”坐在副驾驶上的尼亮眼光亮亮的,“这车就不是在你们开发区开的,嚯,老六,看,出来一个美女。” 岳文的目光早直了,从秦湾大学的校门口娉娉婷婷走出一丽人,夜风吹过,长风逆风飞扬,说不说的魅惑,说不出的迷人,“我靠,这是走路自带鼓风机啊!老六,这是那一届的学妹?这气质,……不象啊!” “这是老师!我认识!”岳文仍定睛地看着这秦大的女神,正笑着走向那兰博基尼,岳文一不留神,车子一顿,熄火了。 兰博基尼的车门象飞鸟展翼一样开了,袁疏影笑着坐进了车里,车子还没拐弯,“砰”地一声,一辆奥拓蹭了过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奥拓车艰难地往前驶了几步,似在做着痛苦的心理挣扎,但终于还是停下了,紧接着,车门打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惶恐地跑过来,借着灯光,紧张地打量着兰博基尼一侧长长的划痕,连奥拓的车门都忘了关。 黄色的飞鸟再次展开了美丽的双翼。 岳文紧盯着那一侧的车门,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放进了肚子里,但马上呼吸急促起来,同样个头高挑、一头栗色大波浪的靓女走下车来。 岳文不由自主推开车门,任功成与女友早下了车,周围还是一片寂静,任功成女友却象发花痴一般,“卢珊珊!” “是卢银匠吗?”任功成忙追问道。 “嗯,就是她,我的偶像啊!韦尔斯利学院的高才生,去年我跟她吃过一次饭,……那女的是谁?”周围的人都看着任功成的女友, “卢银匠?就是那个秦湾最大的金店?”岳文也来了兴趣。 “是珠宝店好不好?”任功成的女友瞥瞥他,仿佛不知道卢银匠就不配成为秦湾人一样。 任功成看看有些狂热的女朋友,有些抱歉道地解释道,“卢姗姗,这个女人可不只是个富二代,高中时就作过平面模特,韦尔斯利你知道吧,美国最优秀的女子学院,希拉里的校友啊!” “走,过去看看。”任功成的女朋友想要“拔刀相助”了,“国内的情况她不了解,有些人好爱耍赖皮,我们过去帮她。” “得,一套房子没了。”岳文看着诚惶诚恐的中年人,暗自叹息。 葛慧娴也下了车,“这不是你那个老师吗?这女人,气质太好了!” “你是说哪一个,”岳文笑道,眼睛一会儿看看那个卢姗姗,一会儿看看袁疏影,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两个女人,看她们如何处理。 “你走吧。”卢姗姗看了看车上的划痕,也注意到了奥拓,她的声音很有女人味,“下次小心些。” 中年人的表情僵住了,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卢姐,你回来了?”任功成的女朋友挤了过去,“我交警队有熟人,需要帮忙吗?” “你——?”卢姗姗看看任功成的女朋友,“没事,让他走吧,也不是故意的。” “那,那我……”中年人踌躇了 “没事,走吧。” “袁老师!”岳文拉着葛慧娴也走过来 “岳文,回母校来看看?”袁疏影一挥头,千姿百媚地笑了,岳文感觉心里跳得厉害,“嗯,回来看看。” 平时能言善辩,此时不再多话,任功成与女友却都好奇地看着岳文。 “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卢姗姗,岳文,开发区嗯,领导。” 卢姗姗看着岳文,伸出手来,“你好。” “你好。”卢姗姗的手很温热,肌肤雪白,让岳文想到玉兰油本年度那条广告。 见周围围观的人越人越多,“我们先走了,改日再联络。”袁疏影素手一挥,与卢姗姗走上车去。 “这女人,也太大方了。” “人家不差钱,没听说吗,这是卢银匠家的千金。” 听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看着兰博基尼的尾灯,任功成的女友眼睛亮了,“老六,你认识她们,那女的是秦大的老师?”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称呼岳文老六,从见面开始不是用你就是没称呼, “噢,岳文的朋友。”葛慧娴淡淡地把话接过去。 ……………………………………… ……………………………………… 从酒吧出来已是凌晨两点,任功成酒量见长,以前只喝几瓶啤酒的量,越喝越勇,越喝越能喝,看得出来,正餐之后的夜生活才是他的主场。 “我们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任功成搂着女朋友,“我们把老四送回去吧。”他女朋友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尼亮最终还是没让他们送,两口子打出租走了。 “我们去哪?回宿舍?”上了polo,岳文问道。 “回家吧。”夜晚的海风吹过,雨点撒得更急,酒吧的喧嚣已抛在身后,体内的狂热却没有降温,“回我们的家。”葛慧娴有些扭捏。 语言有时可能是虚假的,但身体是诚实的,下了车,葛慧娴的半个身子都依偎在岳文身上,那甜香不住往岳文的鼻孔中钻,他也下意识地紧搂住她,替他挡着那海风刮过带着海腥味的雨滴。 小区里很是安静,摸黑爬上三楼,打开门锁,灯亮了,岳文也是眼前一亮。 虽然是旧房,但换了米黄色的壁纸,小小的餐桌上,铺着绿色的格子桌布,手边的开关上包着手绣的小玩艺,立马,一股暖流涌上岳文心头。 家,这就是我的家了! “洗把脸吧,看看我的杰作!”葛慧娴脱掉大衣,米黄色的毛衣勾勒出动人的线条,让岳文感到体内一阵燥热。 狭小的卫生间里,新买的牙缸,一男一女两个卡通娃娃正朝着二人装模作样地笑着。 “你不在这住?”从卫生间转到卧室,床上是崭新的床单,却没有枕头。 葛彗娴红着脸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枕头,轻轻摆放好,“我平时住宿舍,不住这,你回来了,……。” 岳文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抱住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雨,越发大了。 空气里流淌着家的温馨气息,散发着葛慧娴身上迷人的香味……窗外的雨仍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此时,千万种情绪也一齐涌上岳文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有喜悦,有骄傲,有心疼,他搂住葛慧娴,这种被接受、被容纳的感觉很奇妙,人这一辈子,令人回味一生珍贵美妙的事情不多,这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清晨,岳文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套睡衣睡裤整齐地摆在床头。 一阵香味从外面飘了进来,厨房里,葛慧娴正踮着脚尖从微波炉里取出加热的面包,她的睡衣开了一个扣子,露出雪白的一抹皮肤。 “醒了,想吃什么?”餐桌上已经摆放着煎好的鸡蛋,几片切好的培根,还有绿绿的生菜,热好的牛奶。 经过一夜的雨水滋润,葛慧娴的皮肤更加细腻,白里透红,确实令人惊喜,“饿吗?” “嗯。”岳文笑着看着她,“饿。” “吃饭吧,尝尝你老婆的手艺。”葛慧娴眼波流动,嘴角上翘,说不出的娇羞。 岳文走上前去,轻轻揽住她,…… 第79章 他算老几?(求收藏,求推荐) 《变戏法?45升的油箱加出55升的油!》 《加油新猫腻,99%的人不知道如何偷你的油》 《加油站加油,看这些年被坑了多少钱》 …… 典型的网络新闻标题,特搏人眼球,吸引人的关注,王瑜亮看着各大门户网站,鼠标慢慢点击着,脸阴沉得都能拧下水来。 站在一旁的武胖子讷讷道,“这怎么还上了搜狐、新浪了?” “你问我,我问谁?”王瑜亮一瞪眼,“这马上315了,不能让人在上面做文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啊。” “会不会上央视?”武胖子对315晚会也是心有余悸。 “我们一家加油站,再说有总公司呢,不会。”王瑜亮顺手关闭了电脑,这些日子太让人操心了,他自从担任秦湾分公司经理以来,从没遇到过这么多糟心事。 武胖子走到门口,又急急走回来,“王总,是不是芙蓉街道那帮人干的?” 王瑜亮刚要回答,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省公司的电话,他忙示意武胖子,待电话响了三四声后,才慢吞吞接起电话。 他的声音很客气,但也有一个分公司经理的自信,待阴着脸放下电话,声音就不客气了,“去吧,有熟人找熟人,有关系托关系,嗯,不要怕花钱!” 与此同时,区里的工作仍按部就班进行,却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没有人再过问加油站的事。 廖湘汀上午出席了两个活动,参加了秦湾海马国际化物流中心的开工典礼,接着,马不停蹄赶到宾馆,会见申城通用六菱总经理一行。 蒋胜接待了秦湾市人大副主任一行六人来开发区视察旅游区的规划工作,下午,谭文正还要作专门的情况汇报。 陈江平仍在开会,一天有开不完的会,区里两大主要领导的会必须参加,其它的会,则由分管领导去,即使这样,他还是感觉分身乏术。 岳文从秦湾回来,精神抖擞,劲头十足,陈江平的一个会议让他去开,他转手安排给万建设,自己则靠到了辛河的清淤现场,天暖了,得抓紧时间清淤,可是,照这速度,实在太慢了,他本身就不是个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人,嗯,是得想个办法了…… …………………………………… …………………………………… 时间象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下午快下班,武胖子又失魂落魄地敲响王瑜亮办公室的门。 “怎么了,象丢了魂似的?”王瑜亮还从没看见武胖子这幅表情,“上午的事怎么样了?” “王总,网上又出来了。”情急之下,武胖子有些词不达意了,待王瑜亮皱着眉打开网页,这眉就再也没松开。 《中国油化天价大楼,吓坏参观者》 《三问中国油化,天价大楼后面隐藏着什么》 …… 网站上不再是加油站的新闻,扑天盖地让他触目惊心的则是中国油化秦湾分司的大楼,这幢大楼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也曾是他引以为傲的成绩,可是此时,网上的照片却是那么刺眼。 非但如此,一些论坛上,中国油化总部的大楼也赫然出现在网上,气派巍峨的高楼,豪华奢侈的内部装修,让人惊叹。 心跳了,气喘了,手抖了,分公司大楼里的事,天知地知他知武胖子知,所以武胖子才会如此反常。 一张张地浏览着图片,王瑜亮感觉心不断收缩,大楼的照片选取的角度很不一样,从从下往上照的,大楼显得跟摩天大楼一般高耸入云,平时引以为豪的大楼,此时感觉很压抑,就象宝塔压在自己身上。 “王总,省公司傅总的电话。”武胖子看看手机上闪烁着的名字,小声提醒着。 “王瑜亮,你看看,看看股价。”电话里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王瑜亮心头一沉,他急忙点开大盘,却突然眼前一花,里面的曲线一时在眼前模糊不清了,武胖子赶紧帮着调到现价涨跌一页上。 中国油化跌3.68%! “一天时间,二十几个亿就没有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仍是不疾不缓,也不见有雷霆风暴,但王瑜亮已面如死灰,“一季报出来了,公司业绩不佳,今天石油板块普遍上涨,就我们中国油化一家下跌,我看总公司也快给我打电话了……” 王瑜亮快速移动着手里的鼠标,今天,上证综指的跌幅只有1.13%,但沪深两市1200逾只个股下跌,其中就有中国油化。 中国油化h股报6.06港元,下挫3.39%;a股报7.95元,下挫3.68%,中国油化重要的石化工程类合作伙伴之一海港石化工程公司,当天重挫10.4%…… “你自个到总公司解释吧,你们自己的楼上新闻不要紧,总公司的楼跟着上去了……明天,估计报纸上也会刊登类似的新闻,……上面的工作我们来做,你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还想不想干了?!” 全程通话,只有最后一句话有些重,但料峭的初春,王瑜亮已是汗透衣襟,他双眼一闭,倚在大班椅上不再说话,武胖子咬咬牙,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区里却感受不到中国油化的异常。 下午,芬兰瓦格拉集团总裁、首席执行官纳克?格里高利一行来区考察,廖湘汀设晚宴招待,顺便去敬了市*******两杯酒。 蒋胜仍旧全程陪同市高官会副主任。 陈江平召开党工委及办事处主任公议,研究辛河改造、环境建设及安全生产。 岳文到底没有逃脱,去区里替陈江平开会,上面的领导在台上讲着,他在笔记本上写着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琢磨着如何搬迁这百年大集。 等最后主持会议的领导又强调了几点之后,随着桌椅的响动,会议结束了。 走出会场,一道墙马上挡在岳文前面。 “劳驾,您让让,您挡着我手机信号了。”岳文笑了,眼前象弥勒佛一样也笑着的正是武胖子。 “岳主任,今天我可是诚心相邀,知道你在这里开会,我都等两个多小时了,中午,赏个面子,一块吃个饭吧。” “中国的会就是多,懒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岳文笑道,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得很幸福,幸福得象花儿一样,“老武,这年头,吃饭是负担,免了,免了吧,有事说事,我们也不是外人。” “加油站的事……”武胖子陪着笑,“里面确实有误会,我们也有难处……” “你们不拆,我也没办法,”岳文一下打断他,拉开猎豹的车门,“你们能压区里,区里就压到我身上,我一个无品无级的街道干部,还能怎么着,老兄,你是不是反过来了,这事,应是我们去求你,在走廊上再站上五天?!” “这是误会,误会,赶巧那几天省公司来人了。”武胖子赔着笑。 “砰——” 车门关上了,一大堆好话就挡在了车外,武胖子的笑一下僵住了,看着猎豹绝尘而去,他赶紧上了自己的车。 岳文从工地上回到街道,他惊奇地发现,武胖子在走廊上等着他呢。 …………………………………… …………………………………… “老六,看新闻了吗?”听筒里传来任功成刻意压低的声音,象作贼一般,但又压不住胸中的快意与得意。 “看了,我代表秦湾市开发区芙蓉街道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岳文乐了,他舒服地倚在椅子上,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捋着头发,“我就知道,打虎亲兄弟,上阵也得亲兄弟!” 黑八坐在他对面,小声不屑道,“这领导刚当上没几天,就向一把手看齐了?连这捋头发都学得人模狗样!”他自己也往后捋着头发,可理成平头的头发太短,根本捋不成。 “你也别谢,”任功成在电话那边笑了,“等你回秦湾,替我约一下你那老师好吧。” “我的老师?噢,你是说袁……老师?”岳文异样了,严肃了,“同志哥,别忘了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嗯,是不是你女朋友的主意?” “想哪去了,袁疏影她爸不简单,是是,她是这么想,就是想约袁疏影跟卢姗姗出来,也没别的意思,加深一下感情!” “事我可以办,但能不能约出来我没把握。”任功成现在就是半个上门女婿,岳文深切地感受到哥们的不易,能帮就帮,能出把力决不会藏着掖着。 “文,武胖子还在外面等着呢。”黑八窃笑着,指指门外。 “在外面站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黑八趴在岳文对面的办公桌上,嘴里窃笑不止,“他想不到,他也有今天啊,报应啊,真是报应。” “行了,让他进来吧。” 黑八乐呵呵地站起来,一转眼,武胖子就从门外挤了进来,“岳主任,岳主任!”两只手老远就伸了出来。 这几天,在街道这座办公室楼里,陈江平他倒是见过一次,但没过三分钟就给打发出来。回去,他又不敢,谁知这帮人还有没有后着,摸清底细也是王瑜亮交代的重要任务。 岳文轻轻与他一握手,指指沙发,武胖子笑着坐下,黑八笑嘻嘻地给他倒了杯水。 “武主任,站在走廊上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吧!”见武胖子要解释,岳文一摆手,“你年龄比我大二十岁,就少让你站两天,你回去,告诉王瑜亮,让他自己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他。” “别呀,岳主任,”武胖子陪着笑,脸都黑了,比蒋胜还黑,“我们哥俩商议,王总事多,再说,他毕竟是秦湾分公司的经理,对应级别……” “他算老几?你也不够格!什么不好,我这个助理相当于副处,跟他一个级别,不委曲他!”岳文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他,现在他还是经理,过几天,有可能什么也不是了,你,回去吧!” “回来!”武胖子刚走到门口,岳文又喊住了他。 “岳主任?” “忘了说了,你传话,除了拆掉加油站外,辛河上我们芙蓉街道老百姓出行困难啊,要是有两座桥就好了!” 第80章 有理有利有节(求收藏,求推荐,求加 “什么,让王瑜亮亲自过来?”陈江平异样了,一杯水拿在手里,都忘了喝。 “还让中国油化给我们捐两座桥!”祝明星笑道,他对岳文太熟悉不过,从岳文报道第一天,成功化解金鸡岭老少爷们的求访,他就知道这小伙子不是池中之物,但今天这事,他却认为有些异想天开了,能把加油站顺顺当当拆了就算是烧高香了,这桥,还要人家不是捐一座,而是捐建两座,他知道一座桥造价多少吗?那中国油化也不是冤大头啊! “他跟武胖子是这么说的?”陈江平一时间有些牙疼,王瑜亮是个头上不要人的主儿,把副厅级的管委副主任都能晾一上午,你要他到屈尊到芙蓉街道来,见的还是一个无品无级的主任助理,打死他他也不能来啊! 这种情势下,能把加油站拆喽,就是大功一件,这桥,又从何说起呢,这下好了,饭要夹生了! 年轻啊,到底年轻,不知高低,不知大小,不知轻重,“捐”两座桥,这是桥啊,不是两个涵洞哟! 一霎那间,陈江平脑中转了无数念头。 “武胖子在走廊上等了三天,岳文嘱咐过,不让他进门,可以提供茶水,中午食堂管饭,但不要理他。”祝明星汇报工作,原话都汇报得一清二楚,“说是看他比岳文大二十岁,最后两天就免了。” “嗯,这事办得……有理有利有节,”陈江平赞道,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用管他,让他站着好了……明星,你说,王瑜亮会来吗?” 王瑜亮当然不会来,武胖子吭吭哧哧地说出岳文的话来,他原以为王瑜亮会勃然大怒,但王瑜亮很平静,“这是那个小伙子的原话?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这事都发生了,总公司也在做工作,挺挺就过去了……” 但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蔡永进,以前都是由武胖子联系秘书长的。 当然,作为一个分公司的经理,有些事他不能讲,现在并不象他讲的那样轻松,当前想入手中国油化股票的人太多,低价抄底的好时候,一旦股权稀释,不仅央企不答应,总公司也不会答应,到时那个被挥泪斩掉的马谡,可就是自己了。 “你好,秘书长吗?我王瑜亮……” ……………………………………… ……………………………………… 廖湘汀盯着大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中国油化各加油站早已重新开业,但加油的人数明显减少,少得可怜,北部港口石化仓储项目已于昨日悄悄复工,一切看起来好象从未发生似的。 “王瑜亮走了?”看着一脸笑容的蔡永进,廖湘汀从电脑上抬起头来,王瑜亮刚才在蔡永进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把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出来了,廖湘汀却是借故没有见他。 “王瑜亮在秦湾干不长了。”廖湘汀一语下了结论。 “这人太强势了,强势得有些不识时务。”蔡永进笑着回道。 “各行各业,强势的人太多,这种封闭的系统中容易出现这样的人,在这样的系统中,人员不易流动,又素质不一,很容易出现内斗,他业务又熟悉,能力也超群,斗来斗去总是胜利,一路提拔就容易昏了头脑,就很容易出这毛病。”他看看蔡永进,“还有一条,这种封闭的系统,也很容易滋生腐败!”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蔡永进知道廖湘汀的看法,王瑜亮肯定涉嫌贪腐! 就是不查他,这次股价下跌,他也是罪魁祸首,换个地方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我们也管不着他,不过,这次,小伙子这次干得漂亮。”蔡永进在廖湘汀对面坐下来。 “今天中国油化的股价又跌了,”廖湘汀笑着把电脑转给蔡永进看,“北京的朋友打来电话,一季报他们的业绩就不好,股价频频下跌,象这种股票,最怕被人盯上,虽然有央企作背景,但就怕有人频频举牌,……,股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他站起来,“走,到新区转转。” 经过督查考核办,廖湘汀的秘书兼督查考核办主任王晓书赶紧接过蔡永进手里廖湘汀的皮包。 “督查办的小伙子都应该跟芙蓉街道的岳文好好学学,办起事来有理有利有节,这很不容易做到!”廖湘汀兴致很高,看看王晓书,“一是利用媒体,媒体不可怕,也并不是洪水猛兽,要善于跟媒体打交道,实现我们的目的。” “二是利用市场,懂得用市场的力量去办事,对企业,就应遵循市场规律,用行政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市场的手段去解决。” …… 上了车,王晓书把手机递了过来,轻轻道,“芙蓉街道陈主任电话。” 廖湘汀笑着接过来,“江平,与中国油化,要双赢,不要搞得两败俱伤,着远于大局,着眼于长远……嗯,嗯,前面这事办得很好,岳文很不错,这事你们再去找王瑜亮,对,……不用你去,让岳文一人去就行,王瑜亮,他算老几,把我们管委的副主任晾了一上午!……” 事情正在起变化! 陈江平琢磨一阵,马上把岳文叫到办公室,传达了廖湘汀的指示。 经过和平解决金鸡岭纠纷,与申城规划专家对垒,力压强势的王瑜亮,不出所料地,作为年轻干部,岳文已成功在廖湘汀心里挂上了号,看着未来这区工高官眼前的“红人”,陈江平笑了。 桥的事,他一口否决了,提都不要再提,就差临门一脚,别再象中国足球队,把球射偏了!其他的事,让岳文自己权宜处置。 “行,我就委曲一趟,去找一下王瑜亮。”“红人”大言不惭。 看着他匆匆上了猎豹,陈江平笑了,“你还委曲?谁能委曲得了你?!” ……………………………………… ……………………………………… 王瑜亮办公室。 “王总,岳主任到了。”武胖子把门推到一边,岳文笑着走了进来,宝宝也笑着跟在他身后。 “岳主任,”王瑜亮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不苟言笑,象是在接见下级,但好在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岳文也伸过手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看着王瑜亮作了个请的姿式,在沙发上坐下,跟随在后的宝宝突然觉得,一夜间岳文身上有了一种领导风范,很熟悉,又很陌生。 “王总,前段时间就加油站的事给您添麻烦了,今天,领导让我过来,再请示一下,看能不能商量出一个折衷的方案来。”岳文脸上的线条自动组合着,笑得很灿烂,也很真诚。 “有地吗?”这次,王瑜亮很干脆。 这叫什么世道! 违规的加油站,不能强拆也就算了,还要再给他另寻地皮!“有,区里也已经协调好,这个您放心。”岳文笑道。 “一座加油站,不可能说搬走就搬走,”王瑜亮泡着功夫茶,“这费用,区里有什么考虑?”谈到钱了,这事就有门了。 “这个还真不是我这个级别的能了解的,”岳文马上笑着推脱道,接着给王瑜亮灌起了迷魂汤,“这就是您跟区领导对接的事了,您们都是上面的领导,我们只是负责具体的工作。” 区里不想花钱,陈江平更不想花钱,但这层意思却不适合给王瑜亮明说。 王瑜亮看看武胖子,武胖子点点头,开发区的地皮将来还是值钱的,就是没有搬迁补偿,白得一块地皮也值了,“行吧,这搬迁费用,我们中国油化自己掏了,就当支持地方发展了。” 这算盘打得太精了,还打着支持地方发展的大旗,道义和利益你是哪一样都想占全啊! “那太谢谢王总了,对了,支持芙蓉街道的发展,武主任还答应我们捐一座桥。”岳文笑着看看宝宝。 “桥?”王瑜亮愣了。 “我没答应,”武胖子急了,王瑜亮这样的强势领导最恨的就是先斩后奏,不经请示乱许诺乱答应,“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岳文笑道,“武主任,你也别急,我们芙蓉街道也不是要穷到连一座桥也修不起的地步了,你如果不答应,我在王总跟前都不能提,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呢,谁知你没有跟王总汇报啊!我也在办公室干过,不请示领导,你怎么能善作主张呢?中国油化这么大的企业,吐口唾沫是个钉,呵呵,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不算数吧!……” 这小嘴“吧嗒吧嗒”越说越溜,武胖子刚要插话,就让宝宝扯住衣襟,“武主任,喝水,听岳主任说。”弄得武胖子一句话插不上。 王瑜亮把杯子放到茶海上,“支持地方发展,我们责无旁贷,但修桥不是件小事,也不是笔小数目,这事,以后再议。”这话说得霸气,但也等于这事基本是没指望了,以后再议,那可要议到猴年马月了,能不能记着这回事都不一定。 岳文看看宝宝,宝宝马上把手中的几张纸递给王瑜亮。 王瑜亮狐疑地接过来,笑了,就是那种大笑世人糊涂、我自清醒的笑,“这桥,不是说过了吗,以后再议,怎么,你们连新闻稿都拟出来了?!” 他又轻轻地翻到第二张 “这是什么意思?”脸色马上阴沉下来,第二张纸上却也是一份新闻稿,大体意思是两大国企顶牛,加油站不能拆除,遗留断头路达八年之久。 王瑜亮手一扬,两张纸轻飘飘地就回到了岳文跟前。 “王总,”岳文仍是笑得很纯真,任那两张纸飘落,“上市公司最讲究形象,加油站不拆呢,有记者就跟我们约稿,为什么一座加油站没有任何手续,八年时间,一个抗战都打完了,仍是拆不了呢?” “现在,因为加油事件和天价楼,秦湾分公司已处在风口浪尖上,我想正是贵公司改善形象的时候……” “你的意思,我们不捐桥,这新闻稿就要发出去了?”王瑜亮倚在沙发上,手指急促地敲击着沙发。 “加油站我们不是商议好了吗?这桥呢,我们也充分体谅到您的难处,本来武主任是答应两座,我们就接受一座就行。”岳文“真诚”地说。 见王瑜亮不再说话,他笑着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这个您看看,呵呵,手机象素不高,拍得不好,见笑啊,那王总,知道您忙,我们先回去,回去等您的消息,您留步,留步。” 他笑着站起来,可是,王瑜亮包括武胖子,都是脸沉似水,坐在沙发上,哪里有半点送客的意思! 两人笑着走到进电梯,待电梯门关上,宝宝才问道,“文哥,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招了,能行吗?” “你记着,”岳文昂首走出电梯,“油水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人盯人,人踩人,就是公司的几个副总,别看表面毕恭毕敬,跟王瑜亮也不是一条心,让人整天板着脸训来训去你能高兴得起来?……中国油化的股价一直跌,天价车的照片再往上一发,说不定中国油化总公司就会查他,他连自己都保不住,王瑜亮必死无疑!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都是聪明人,他不会不知其中厉害。” “况且,我们这其实也是在帮他,帮他修补形象,捐桥是往他脸上贴金,往他们公司脸上贴金,支持公益有利于股价止跌回升……” 走出大厅,坐进副驾驶,岳文回头看看中国油化气派的大楼,“王瑜亮太强势了,人在社会混,总会遇到比他更强势的,……强势的领导自古无好下场……” “文哥,你强势吗?”宝宝突然打断他。 第81章 拆! “秦湾市发改委: 为进一步确保加油站安全运营,提升服务质量,……现拟将开发区辛河加油站进行异地迁建,……” 辛河加油站前,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白色头盔的岳文,笑着把一份文件递给武胖子。 武胖子接过来,三眼两眼看完,“兄弟,什么也不用说了,这也就是你,换作别人试试,以后有空多到我那坐坐,咱哥俩好好交流交流。” 水罐车、挖掘机、吊车等工程车辆正在进场,现场很是嘈杂,看着芙蓉街道、消防及安监的工作人员悉数到场,他把岳文拉到一边,“兄弟,你可知道,这个加油站光建设就花了400万元,再重建一个至少得800万元,唉,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个位置好,日进斗金!” 岳文吡笑着,机器轰鸣、人群喧嚣中,他朝武胖子喊道,“给你评估至少要减掉一个零,也就40万,”他看着蒋胜从车里走下来,陈江平、万建设等人迎了上去,中国油化的副总与辛河加油站的聂闯也迎了上去,“你们也不亏,区里不是划给你们一块地了吗?” “关键是位置啊,再说这里将来不是新区吗?”武胖子好象仍有些肉疼。 “就是因为新区才要拆迁啊,再说了,这断头路都八年了,老武,你也是平州人,为家乡作点贡献就这么难吗?”岳文笑着把一顶头盔递给他。 “呵呵,要是我是中国油化秦湾分公司的老总,早拆了,别说捐一座桥,十座桥我也捐,”武胖子皱眉咂舌道,“可是一座桥至少要几百万吧,我们秦湾分公司真是负担不起,”他无限感慨地拍拍岳文的肩膀,“老弟,我们商量一下,搞点别的不行吗?” “你们财大气粗,哭什么穷啊?”岳文笑了,“我可是在网上查过啊,中国油化一年的公益投资就超过10亿元,……” “我们最主要的是捐建希望小学……”武胖子立马反驳道,“再就是助学金、奖学金之类的。” “好,”这加油站刚拆,再从他们身上割肉也实在困难,岳文立马换了心思,“老哥,也就是看你的面子啊,我也不难为你,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这样吧,老弟我现在还是金鸡岭村的书记,这可是个山区,孩子们上学太困难了,太需要一座希望小学了!”他热切看看着武胖子,又看看那远处的落雁山,那个山村虽然隔着有些远,但他的心始终忘不了那里。 “这还成,”武胖子估算着校舍面积,这可比建一座桥花费少多了,“既然兄弟你开口了,老哥也不驳你的面子,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们到时再设一个助学金,你看怎么样?谁让咱也是平州人呢!”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拆迁现场,蒋胜跟陈江平都诧异地看看他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久未谋面的老友在亲热地说笑呢。 远处,中建设的设备也开始运抵现场,就等一声令下,加油站拆除后正式施工了! 数十名身着治安巡防制服头戴白色钢盔男子将加油站围住,加油站油罐内剩余底油已全部抽除干净,并注满水,蒋胜看看中国油化的副总,一声令下。 “拆——” 两台高大的挖掘机轰鸣着驶向加油站,巨大的铁铲挥向加油站的顶篷,只听“哄”地一声,顶篷被扒倒了! 警戒带虽然拉着,但仍有不少大胆的群众挤了进来。人群中不知谁开始拍手叫好,慢慢地,“拆得好”的喊声就响成一片,站在岳文身边一个老头长叹一口气,“政府早干什么去了?这么好的道,就让他们霸占这么多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周围村庄的老百姓自发放起鞭炮来,看着老百姓的笑脸,听着老百姓的议论,中国油化副总与武胖子的脸上都有些尴尬。 “好了,这下开大车再也不用绕道了!” “这条路早应该通了,一个抗战都打完了!” 袅袅青烟随风而起,直冲云霄。 蒋胜兴致很高,他起初是背着手看着勾机动作,到后来就开始打着手势跟一旁的机关干部说话,那张黑脸不再板着,欢快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开发区电视台的记者奔向陈江平,陈江平笑着指指岳文,岳文却笑着指指黑八,“这是我们社区建设办公室的宋铁霖主任,去采访他吧。” 黑八一激动,让脚下的各种管子差点绊倒,他郑重地用两手把头盔扶正,在一众机关干部的注视下,走到记者面前。 “文,我说什么啊?”他突然扭头看看岳文,呵呵,关键时候,八哥忘词了。 蒋胜、陈江平都笑着朝这里看看,又扭过头去。 “说工作,不是背下来了吗?”岳文吡笑道,“这样的小场面,你还怯场啊,不想在开发区人民跟前露脸了吗?” “背了一晚上又忘了,”黑八掏掏口袋,“词也忘带了!” “我来,我来,”宝宝从人群中挤过来,“咱比八哥上相,这个场面,咱随口就来。” “去你的吧,还有没有先来后到,别忘了,出力最多的是我!”八哥不依了,看着两人在镜头前打打闹闹,岳文笑着走到一边,“中国油化秦湾分公司支持地方城市建设受称赞?”电话里,任功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呵呵,还有呢,人家还捐助了一所希望小学……” “这不妥吧,”任功成不乐意了,“人家这也是悔改的表现嘛,中国油化也可给电视台作点贡献,比如赞助费什么的。”岳文忙补充道。 蚕蛹站得离岳文最近,看岳文放下电话,他朝岳文挤挤眼睛,又指指武胖子,道,“文,敢情里里外外就一个冤大头啊。” ……………………………………… ……………………………………… “3月22日,区管委副主任蒋胜带领区建设局、安监局、消防大队、石油公司等部门主要负责同志到到芙蓉街道就辛河加油站拆迁整治工作进行调度。 蒋胜要求各有关部门一定要密切配合,加强协作,全力支持中油化加油站的拆迁、选址和重建工作,确保3日内完成拆除工作……” “啊,这就完了?”黑八一口米饭还噎在口里,电视里的镜头已经一晃而过,“奶奶的,我说那么多,都掐了?” 几个人坐在街道办公室里,人人跟前一个饭钵,都盯着电视,等着看八哥的讲话呢。 “有蒋主任讲话,还有你什么事?”彪子笑呵呵地起来倒了杯水递给黑八。 “不,是怕他吓着开发区人民!”蚕蛹补充道,“新闻时间正是晚饭的时候,你不怕全区人民吃不下饭啊!” “我就吃不下了……下次我上啊,咱这形象,一看就是那种任劳任怨、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坚决人为民服务的机关干部!”宝宝吡笑着。 黑八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扔向宝宝,“你这形象,绝对象伪军……” 岳文吃得快,笑呵呵拿起饭盆到洗手间,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视上看到你了。”蒋晓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我没上电视啊,让宋铁霖上的!”岳文惊讶了。 “在人群里。”电话那头有些沉默,“恭喜你,终于把加油站拆了。”昨晚,蒋胜回家,加之喝了酒,以前又让中国油化晾了半天,对岳文不吝表扬,表扬得老婆都想见见这个小伙子了。 “哦。”岳文轻轻道,他突然感觉到,以前二人不熟悉时,还能放肆地开着玩笑,现在熟悉了,倒感觉没有话说了。 “听王凤说,你们还要拆迁她家的水泥厂,”蒋晓云同机关里其他人一样,说到工作,话就多了起来,“水泥厂效益不好,她家在硬撑着,……你心里有数。” 这才是这次通话的关键了。 “效益不好,那干脆就拆了得了。”岳文心里一松。 “不是这个道理。”蒋晓云道。 “对。”岳文马上想通了,效益好的的话,不愿搬迁,但街道可以采取各种手段,为工厂考虑,为将来考虑,他不得不答应搬迁。 可是,如果效益不好,水泥厂的地皮又处于将来的新区,肯定是要拖到卖地皮建楼房的,给人家多少钱人家才肯拆啊!这难度无形中又加大了。 “八哥,开车,宝宝,跟我走,蛹和彪子下午到工地。”风风火火回办公室了,风风火火又出去了。 “哎,这饭还没吃完呢,让不让人吃饭了?工作也不能这么干吧!”身后传来八哥一阵埋怨。 水泥厂离街道很近,猎豹慢慢拐进水泥厂大院,都没有门卫阻拦,岳文心里一沉。 就象许多县市虚夸数字、制造各种水分,从而上了百强县的排行榜一样,其实,只要进入这个县,看看它的省道和县道路况就知道,县里有实力,自然路修得好,县里没实力,就是再吹也拿不出钱来去修路。 此时,中午的的院子里,偶尔能看到几个工人走过,看到几辆车子在装卸水泥,却听不到机器的轰鸣,看不到热火朝天的场景,就是水泥厂该有的粉尘与刺鼻的气味,岳文都感觉淡淡的。 “岳主任,就我们这干劲,大中午头,连饭都吃不饱,就让干活,这样的好同志到哪里去找?”黑八慢慢把车停在水泥厂办公楼前,“可怜我那点工资,就像女人的大姨妈,一个月一次,一周左右就没了,岳主任,弟兄们干得辛苦,能不能发点加班费什么的?” 宝宝笑着把话接过去,“你一个周左右就没了,我现在三四天就没了。” 岳文也笑道,“你现在不是交了个女朋友吗?放心,这就象投资一样,以后肯定就有回报。” “那这加班费到底是发还是不发啊?”黑八不依不饶。 “发,发,发,给你发个媳妇怎么样?你不是不单着吗?” “快看,那不是,那不是谁……吗?”宝宝兴奋地指指办公楼门前,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一菇凉。 第82章 集体掉坑(强烈求收藏!!!) 只见三个菇凉拿着饭盆走出来,其中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正朝着其中一个嚷嚷道,“幸亏例假正常,要不,挣的钱都不够买卫生巾的!” 刚才也谈到这个话题,车内三人立马笑了。 “我靠,我怎么看着面熟呢,不对啊,在水泥厂里我没碰到过她吧!要不我肯定会有印象的。”岳文也喃喃自语道。 黑八目光一动不动,半天才长喘一口粗气,“文,我感觉我恋爱了。” “噢?” “是吗?” 岳文与宝宝马上相互看看,噗呲,都笑了,这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一个肤黑貌丑罗圈腿,怎么看怎么不搭调,“八哥,梦想可以有,有时有些事情,想想就过去了。”岳文安慰道。 他刚要推门下车,黑八已是弹了出去,“你好,还记得我吗?” 岳文惊讶了,宝宝也诧异了,第一次看见宋铁霖同志这么庄重地跟人说话,腰杆挺得倍直,顺手还把岳文的公文包拿在了手里,这大背头、黑皮衣,还真有点领导的模样。 “你——?”那菇凉仔细打量着黑八,先是诧异,接着笑了,可是笑容也掩盖不了她身上那股厉气,正是在加油站遇到的那位菇凉。 “是我,能认识一下吗,我是街道的社区建设办公室副主任,我姓宋。” 那菇凉柳眉倒竖,但也笑着把手伸出来,与黑八握在一起。 “嚯,这也能成?”宝宝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我就先下去了。” “请问您怎么称呼?” “姓郎,郎建萍。”那菇凉倒也爽快。 “郎建辉是你什么人?”跟在后面下车的岳文马上问道,郎晓辉正是大灰狼的本名。 “那是我哥。”那菇凉警觉地上下打量着岳文,又看看黑八,目光中没有刚才那么友善了。 呵呵,看来大灰狼经常犯事,来找的人多半是警察吧。 “嘿,你是狼哥的妹妹啊。”黑八笑了,笑得没心没肺,“我们与狼哥可是太熟了,这拆加油站配合得好着哪……” “咳咳咳——”岳文不淡定了,至于嘛?至于看到一个美女,什么事都要说出来吗?再说下去,可真要说漏嘴了。 “我是岳文。” “你就是岳——主任?”郎建萍的表情瞬间亮了,“我可常听我哥提起你,说你们是最好的哥们,上次你过来,我正巧到城里的公司结账去了。” 宝宝看看岳文,又看看黑八,这两人怎么一个德性,见到熟人或中意的人,这话停不下来是怎么着。 噢,看不出还是水泥厂的财务,这下凑巧了,厂里的事,财务是最知晓的,“那,建萍,王总在家吗?” “你问是哪个王总?” “王建东。” “不在。” “哪小王总呢?” “凤丫头也不在。” “噢,”岳文笑了,这称呼有意思,那王凤身上是有凤泼辣劲,“成,那我们先回去了。” “文哥,再坐会吧。”看来郎建萍是真心留人,“要不我给凤丫头打个电话。”不叫王总,也不叫王凤,看来两人很熟了。 “不了,改日,”岳文看看黑八,“改日叫你哥一块出来吃饭,前几天有事幸亏他帮忙。”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不帮倒忙就不错了,”郎建萍客气着,“那王凤回来,我跟她说一声,说你们来过厂里。” 车子慢慢驶出水泥厂,黑八好似犹在恋恋不舍。 “笛——” 喇叭突然响起,吓了黑八一大跳,他愠怒地看着岳文,“吓掉魂,你找地方给我再叫回来啊!” “好好开你的车吧,给领导开车三心二意,小心我开了你。”岳文有些心不在焉,谁也不知道他肚里想什么。 宝宝笑道,“兄弟,别想了,你们不合适,你也知道她是谁了,大灰狼的妹妹,小心啊,这可是头小母狼,会咬人的。” 岳文却突然又来了精神,窃笑道,“宝宝,你可不能这样讲啊,多打击八哥的自信心,我看他俩,嗯,有戏!” “真的?”黑八立马高兴了。 “真的!”岳文立马答应道。 “why?”宝宝明白岳文惯有的思路,打击一个人之前,一贯先把他吹上天,或是诱到高梁地里,先让他迷失自己,然后再狠狠打击,这样捧得越高跌得越狠,迷糊得越快失望得越大。 “呵呵,就算一坨屎,也有遇到屎壳郎的那天!”岳文笑着揭开了答案。 “对啊,她姓郎!”宝宝拍手大笑道。 “你们俩一结贱人,去‘屎’吧!”黑八咬牙切齿一加油门,宝宝的后脑勺“啪”地一声碰在后面,疼得他捂着脑袋骂开了。 ……………………………………… ……………………………………… 廖湘汀到新区来,并没有通知部门和街道,就与秘书长蔡永进、督查考核办主任王晓书一行三人,却是把辛河清淤拆迁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的风格并不象开发区几任领导,到街道来必是乘坐中巴车,车上一群处局一把手与街道一把手作陪,调研完后再个会议进行布置和落实。 廖湘汀回到区里,督查考核办直接下了情况通报,做了一个不是排名的排名,建设局工地上热火朝天,自然排名第一,是重点表扬对象,四个街道的拆迁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因加油站拆迁,芙蓉街道暂排第一,可是清理河里的淤泥一项却排在了最后。 陈江平看着手里的通报,递给坐在对面的岳文。 看着他认真看着手中的通报,陈江平心里又是一阵欣慰,嘴角爬上一丝浅笑。 在加油站拆迁上,陈江平是耍了心眼、用了心思的。 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虽然在引水上表现突出,很是积极,但那不排除有年轻气盛的因素,争强好胜的心思,他并不想或者并不十分想投入到辛河的改造中。 那日蒋胜带队去中国油化分公司协调,用计把聂闯引过来,他也是出于“义愤”,并不是想解决问题。 面对庞大的企业,强势的领导,如何让他心甘情愿投入其中,成了陈江平那几日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的难题。 想来想去还是要让他自己投入进去,上午聂闯闯宫的事也启了他,那干脆就让他再去等候好了,以王瑜亮的个性,上午吃了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所以,在临走时,他巧妙地“提醒”了武胖子一句,多年办公室主任的武胖子果然领会到是岳文在搞鬼,他是始作俑者,把聂闯召了过来。 果然,后面就是在走廊上等了五天,什么招都想出来了。 期间,岳文打电话想回来,他也知道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站在那,是他,让黑八死活拖住岳文,不能走出中国油化的大门…… 加油站拆迁中,他表现出的主观能动性让他刮目相看,但善作主张一条让他很是牙疼,现在领导不都讲究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么,他决定,是时候把手举起来了。 但,还是那句老话,得让他心甘情愿去干才成,一个全心投入的人与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工作的效果是大不一样的的。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是那么年轻,朝气蓬勃,自己当年也这么年轻过,却没有遇到过他这么大的压力,但,领导,那些有作为的领导,不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么? 这压力还是得给,好钢都是轧出来的!好在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一点,从对待昏倒的李海燕、冒险搭救胡开岭、为大灰狼求情都可以看得出来。 “让潘德宝、王金彪到我办公室。”他操起桌上的电话,打完却沉着脸把电话放下了。 “芙蓉街道什么时候工作还垫底了,蒋主任在的时候没有,到我这里也不能有。”没有表扬,上来就是批评,脸上也不再有往常的赞赏,而是严厉地看着他。 “陈主任,”岳文的表现中规中矩地很象一个副职的样子,“我也打听过了,人家别的街道投入都很大,放开手脚干,人家的勾机数量顶我们几倍……” “没有钱就不能干活吗?没有钱加油站不是也拆了吗?”陈江平打断他,反问道。 岳文起身把门打开,宝宝和彪子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又老老实实站到了办公桌旁。 “那是因为给了他们一块地皮。”岳文坐回椅子上。 “我不管,河流清淤必须走到前面去,不仅不能垫底,更不能拖区里的后腿。” 这下轮到岳文牙疼了,辛河芙蓉段不仅河道很宽,河流也很长,即使集中挖掘机主攻一段,但挖掘机太少,根本看不出进展来。 “***时代,修了多少工程,那个时候有钱吗?你看看,现在的大型水库、梯田,甚至医院、学校,哪个不是***时代修起来的?……人定胜天。” 岳文笑了,也不辩驳,宝宝脸上也压抑着,现在的老百姓可不是以前的老百姓喽,现在是单干了,也不是以前的集体了。 “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象拆迁加油站一样,想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陈江平直接把岳文的话搬了出来,他看看岳文,脸上仍是一脸平静,看陈江平杯里没有水了,宝宝拿起他的杯子续上水。 “陈主任,今天中午我到水泥厂去了,水泥厂现在是半停产状态,将来的拆迁恐怕很麻烦,”他看看陈江平,扯开了话题,“水泥厂是市属企业,是不是区里牵头去拆?” 这是在提条件了,陈江平端起杯子,“水泥厂的事,以后再说,先说眼前的事。”岳文不作声了,他马上改口道,“水泥厂的事我也听说了,将来确实麻烦,我跟廖书记汇报一下,能不能把水泥厂的拆迁让经贸局来干,我们集中精力搞清淤。” “那辛河大集呢?” “这个,推不出去吧。水泥厂毕竟是经贸局直管的企业,大集可是属地化管理,我们推也推不出去。” 大集跟水泥厂确实是两座大山,凭街道的力量肯定很有难度,这也是他这几天一直琢磨的事。 但这是想撂挑子的前奏,懒惰的思维不是一天养成的,发现苗头就应及时掐掉。 “陈主任,这些日子,大家伙都靠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的,五加二,白加黑……” “都是一样干工作,谁也没闲着,”陈江平又打断他,“补贴没有,可以增加点电话费。”他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又补充道,“就给你们社区建设办的人发补贴,你们还不得让人戳脊梁骨?弄得人人都有意见。” 宝宝看看彪子,二人脸上都是一喜。 岳文咬咬牙,“一直靠在工地上,就一辆猎豹和一辆面包车,还经常打不起火来。” “再买一辆皮卡。”陈江平很干脆。 “领导英明。”见这建议三条过了三条,岳文笑了,宝宝跟彪子也笑了。 “哎,行了啊,你们也别吹捧我,一个办公室就一辆车,你们社建办现在三辆了,你还要怎么着?”岳文的小心思被陈江平一下发现了,“你们干不好工作我都抬不起头来。” “可是,陈主任,这清淤,没有资金真没法完成。”岳文又叫起苦来。 陈江平不看他了,明显不悦了,你提的要求我没有反驳,一一答应,你还在这叫苦?! “德宝,工作三年了吧?”陈江平看看宝宝,又看看彪子,“金彪,我记得你是跟宝宝一年参加工作吧?” 哎哟,领导问起私事了,两人都是一脸的受宠若惊。 “街道准备把拆迁这块工作分出去,单独成立一个拆迁办公室,也由岳主任负责,你们有什么想法?” 二人的小心脏立马“砰砰”跳了起来,彪子反应慢一些,宝宝已是猜到了陈江平的想法,“服从组织分配。” 岳文也乐了,成立机构的事很敏感,因为成立一个机构就要配齐领导班子,虽然只是一个科室,但也要有人来负责,“宝宝跟彪子都干得不错。”他马上顺杆往上爬,开台锦上添花。 “我跟王委员沟通了,社区建设办公室现在还缺一名副主任,拆迁办也需要一名副主任主持工作,”陈江平倚在椅子上,“具体你们两人担任什么职务,由岳主任最后把关。”他顺手又送了个人情给岳文。 黑八跟蚕蛹呢,岳文的心思转得很快,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一是蚕蛹无论群众基础还是工作能力都差着一截,二是黑八刚到街道工作不满一年,骤然提拔,不符合程序,三是陈江平都定好的事,没有蚕蛹与黑八,自己多嘴无益。 看着宝宝与彪子激动高兴的样子,陈江平看看岳文,“这事不用竞岗了,特事特办,以后再走程序,你跟王委员沟通,就说是我的意思。” “我回去立马传达。”岳文高兴地站了起来。 “好,”陈江平板着脸道,“前提是,先把清淤完成了再说。” “啊?!”岳文的脚步放慢了,他回过头看着陈江平那张脸,额头正冒着油光,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又掉进陈江平的坑里了。 第83章 疯狂的石头 领导就是领导,就象罩在孙悟空头上如来佛的大手,你想跑是跑不掉的,一不小心就被压在五指山下。 这不,陈江平轻轻一翻手,不仅自己掉坑,几个狐朋狗友都争着入瓮了。 出了陈江平办公室,彪子与宝宝眉开眼笑,见岳文不乐,宝宝一把搂住岳文笑道,“文,见不得我们好是不是,你可是分管领导啊,我们提拔你脸上也有光不是,晚上请客啊!” “对对对,”彪子的嘴也甜了,也会说话了,“都是你领导的好,我们才能提拔,以前累死累活冲锋在前也没领导看见,这跟着你才干了不到两月,这说提拔就提拔了。” 见他们正在兴头上,岳文也不好打击他们,回到办公室,一会儿功夫,隔壁传来黑八的高叫,叫声中掺杂着兴奋、委曲,不平……“我也出力了,去年在金鸡岭可是九死一生,这提拔就没我的份?!这次拆迁加油站哥出力最多,还没我的份?!……”声音一会儿又低下去了,估计也意识到,办公室里公然为提拔鸣不平实在不合适。 可是,门马上被推开了,传说中岳文的四大护法一齐走了进来,宝宝、彪子脸上笑着,坐在了沙发上,黑八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岳文对面,蚕蛹满脸不甘,恶作剧般直接坐在彪子腿上。 “兄弟们,真不是我决定的啊,这事是陈主任定夺,事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着。”岳文马上撇清了自己,顺手起来把门关上了。 黑八趴在桌上,“领导不是说了吗,我跟蚕蛹干得也不差,这干活有我们的份,提拔就把我们忘了?” 蚕蛹酸溜溜地把话题接过去,“我还比宝宝和彪子早来街道一年呢,文哥,你不能不推荐我啊!” “真不是我推荐的!”岳文吡笑着咬着牙,特么地,这不是在我们中间制造矛盾吗? “文哥,别听蚕蛹的,我们知道你刚上来没多久,这事不是你说了算的,这点觉悟同志们还是有的,”宝宝沙哑地笑着,岳文朝他一竖大拇指,“清淤怎么个清法,你就下命吧。” 哎哟,岳文牙疼了,这效果这么快就出来了,还真应了老爸那句话,“职务就象放到狗跟前的饼子,逗引着狗干活,把饼子喂给狗,这狗就趴着晒太阳去了。” “对,清淤,”黑八也来了精神,“提拔是要凭政绩的,文,你说吧,你指东,兄弟们决不往西,你指哪我们打哪。” 哎哟,这牙更疼了,这眼看快吃着饼子狗的急了,这饼子还没影的狗也急了,都急着清理淤泥了。 “宝宝彪子,你们还没到的时候,陈主任可说了,清淤,街道不想出钱,但还要走到区里前面去。”他拿起那份区里的通报,抖了抖,“我们现在可是排在最后面的。” 宝宝明白了,“噢,陈主任最后一句话我也听到了,敢情街道不出钱啊,”他看看一脸热切的彪子,岳文又朝他竖竖大拇指,“还是宝宝有觉悟,不出钱怎么干,所以说啊,八哥、蛹,你们俩也不要眼热,这最后能不能当成还两说呢。” “加油站都拆了,我们也没给中油化一分钱,这点小事,文哥,你肯定也有办法。”宝宝笑着站起来,拿过岳文的杯子就给他倒水,“有什么思路给兄弟们传达传达。” 哎哟,这不仅牙疼,腮帮子也疼了,岳文看看这四个到街道以来的亲兄热弟,无语了,“没思路,有屎路。”从抽屉里拿出卫生纸就要上厕所。 这工作让人有惯性,职务让人有责任,其实,自己虽然不情愿,一心想着回秦湾,但工作投入进去就轻易放不下,肩上担起责任就很难再卸掉,但十分力想出几分力就在自己了,可是,有这帮兄弟求着,看来十分力得出十二分了。 上完厕所,人仍是齐的,“文哥,我们几个商量了几条,你看看啊,最后你定夺,……一是发动村里,男女老少齐上阵。” “现在不是以前了,村里开支部会人都到不齐。”直接给否了。 “二是发动机关干部……” “街道才几个人,个个都有工作,还要清点坟头、苗木,机井……不妥。” “再找陈主任,增加勾机数量……” “你认为可能吗?”岳文笑着盯着他,宝宝自己也讪讪地笑起来。 “没钱怎么干活?现在没钱能干什么?这勾机开起来不是喝凉水的,是要喝油的,就是凉水现在也要钱,矿泉水不是还一块钱一瓶吗?没有钱让我们清淤,这不逗我们玩吗?”黑八终于忍耐不住了,宝宝、彪子脸上也是一片灰暗。 “呵呵,这就蔫了?”士气可鼓不可泄,当领导要深谙此道,“给我两周时间,还你俩一个主任的帽子。” “真的?” “此话当真?” 宝宝与彪子立马兴奋起来,蚕蛹与黑八也都疑惑地看着他,“没钱,你用手去挖?” “我还真想有双巨手,”岳文吡笑着倚在了椅子上,往后捋着头发,“可是,人多力量大!” “你想怎么着,……”宝宝试探着问道。 “有想法,还不成熟,我再考虑一下,你们还要在这打扰领导的思路吗?” 四个人立马站了起来,黑八走出门口又别了回来,“文,清淤完成了,别忘了跟陈主任提一句,我也是老同志了。” 哎哟,一本书砸了过去,门马上关上了。 ………………………………… ………………………………… 凤凰不落无宝之地。 周疃村内,一家铝合金门窗厂正在切割,尖利的切割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让人听不清楚外面的声音。 一辆丰田越野车悄无声息在地村口停下了,接着,从车上跨下一个年轻人来,一身休闲装也是气宇不凡。 他笑着跟村口看孩子的几个大婶大娘聊了一会儿,就走进了这家村头的铝合金加工厂。 “老乡,你好,打扰一下,”年轻人笑着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喊道,尖利的切割声停止了,小伙子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你看看,这有这种石头吗?”年轻人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块红色的石头,半个拳头大小。 小伙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瞅瞅,又看看几个同伴,不屑了,“这个辛河河滩上多的是,随手就能捡一桶。” 另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接过石头,也是笑了,“我们辛河里就是石头多,现在正是枯水的时候,河滩里到处都是。”他狐疑地看看年轻人,“你要这石头干什么?” 年轻人却并没有答复他,接着又从包里拿出几块小石头,有的质密细腻,光滑乌亮,有的五彩相间,斑斑驳驳,有的晶莹剔透,绿如夏荷,那块红色石头在几块石头的映衬下,更是色泽艳丽,美若云霞。 中年人更加狐疑了,他看看围上来的工人,“这石头有人……要吗?” “我要,”年轻人笑了,“五十块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这,”有工人从年轻人手里拿过石头,待确认无误,确是辛河里的品种,“都是些下角料,理猪圈都没人要,不值钱。” “我要。”年轻人很坚定,“刷刷刷”,点出十张票子,“先买五十斤。” 众人面面相觑,老板眨眨眼,想了想,摸索着递过一支皱巴巴的烟来,“大兄弟,都忙着呢,可不兴开玩笑。” 年轻人掏出火机给老板点上了,“我就在这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去。”那个切割铝材的小伙子顺手抄起一个水桶,接着就要接过年轻人手里的钞票。 可是年轻人手一缩,“我可事先声明啊,就要这四种颜色,不是什么石头我都要。” “成,这种颜色的石头也不少。”小伙子说着,人已经跨上摩托车驶了出去,汽油味中,远远地又飘过一句话来,“在这等我啊,一会我就回来。” 小伙子干活就是利索,来去也就半个小时,一桶石头就装在水桶里提了回来。 年轻人拿起石头,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不时拿起两石头轻轻一碰,又把其它颜色的石头扔到一边,“老板,麻烦借秤一用。” “呵呵,还动真格的了。”老板笑着指挥着工人拿过秤来。 “好,三十四斤多,给你算三十五斤,五十块一斤,1750块。”年轻人很痛快,立马点钞票付账。 小伙子却憨厚地笑着,不敢接了,“拿着。”年轻人笑着把钱塞进他的手里,提起一桶石头就要走。 看着小伙子乐得嘴都合不拢数着手里的钱,这半个小时就挣了将近两千块,都眼红了,心热了,这可比在这切割铝材强多了,比开家工厂强多了,还不用缴税。 老板紧赶几步,顺手接过年轻人手里的水桶,“我帮您提着,这石头,……您还要吗?” “要,有多少要多少,”年轻人笑道,“就这四种颜色,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呢?” “一斤五十块钱,不变。” “能留个电话吗?” “138xxxxxxxx,记住,就要这种透光的。” 水桶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越野车摇下车窗打声招呼,慢慢开出了村子。 老板小心地用笔把电话号码记在了手上,待回到厂里,他愣了,“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干活了?” 几人工人都跨在摩托车上,看样子是要离厂而去。 “不干了,”那小伙子带头跨上摩托车,“挖石头去。” “对,在这干,一天不到一百块钱,人家建波不到三十分钟就挣了小两千块钱。” “回来,回来。”老板在后面喊着,但转眼间工厂里已是空无一人,“你也快去吧,”老板娘吼上了,“开着车,拿着铁锨,我也去……” “好好的买卖不干了?一个个急火火这是干什么去呀?”村口,几个看孩子的大婶好奇地看着这群急火火的人,待打听清楚,孩子也不看了,一个个回家报信去了。 周疃村沸腾了…… 相信的,怀疑的,凑热闹的,但人群还是挤满了辛河的河滩。 夜里,漫长的辛河河滩里,仍是星星点点,到处都有手电晃悠,大人的叫喊声,小孩的哭闹声,兴奋的吆喝声,尖利的铲石声,让辛河的河道里象过大年一样热闹。 ……………………………… “老六,你让我收这么些石头有什么用?”尼亮坐在越野车里给岳文打起了电话,“还我钱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还等着在秦湾买房呢!” “四哥,我的好四哥,”岳文舒服地倚在椅子上,往后捋着头发,“宿舍里我们几个兄弟,现在就你现在身上有股壕气,象个土豪大款,你会发财的……” “发你个大头鬼,还钱!”尼亮愤愤地挂了电话。 “书买回来了吗?”岳文看看从外面进来的蚕蛹,手里拿着一摞书,示意坐在对面的胡开岭稍安勿躁。 “买回来了,《山海经》、《淮南子》、《史记》、《本草纲目》,一本不差!”见岳文接过来认真翻阅着,蚕蛹忍不住问道,“文,你要这些书干嘛?” “这年头,凡事要讲个名人效应,”岳文笑着从书上抬起头来,“没看新闻吗,有两个地方,为了争一名人,这个说是他的故里,那个也说是他的故乡,争得都打破头了,不就是往地方的脸上贴金吗?” 蚕蛹眨眨眼,仍不明白岳文的意思。 “胡哥,我记着你家里有把石铲是吧?带来了吗?”胡开岭从兜里掏出来,扔给岳文,“老辈传下来的,你喜欢就送给你。”岳文急忙小心地接住,“别摔碎了,这可是娇贵东西!” 这玉铲色泽凝重典雅,岳文把玩一阵,“嗯,这肯定是战国时的东西,就是战国出土的文物了。” “你学过考古?”胡开岭找量着他。 “没有,”岳文正色道,“我看着象,那它肯定就是。” 第84章 石头缘 “上世纪六十年代,落雁山上就开始开采龙纹石,发往豫南、鄂北、之江,用于制作磷肥,龙纹石中就含芙蓉玉,可是当时没有引起重视,都当成了制作磷肥的边角料,……现在辛河里的石头都是下雨从落雁山上冲下来的……” 车子飞快地在高速路上飞奔着,很快出了平州地界,驶上秦湾高速,廖湘汀坐在车子后排,谈兴很浓,兴致勃勃。 “八十年代,当时东山矿的矿长沈玉璋,从省地质博物馆请了两位工程师,对落雁山东山矿区,就是现在的芙蓉街道一段,作了勘测,才重新发现并确认了芙蓉玉,呵呵,这个名字很好听吧。” “沈玉璋在当时是个能人,后来又成立了平州玉雕厂,”廖湘汀的目光看着车窗外无边无际的大海,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可是当时的芙蓉玉并不受重视,加上没有合适的宣传方式,芙蓉玉的销售一直不温不火……” “当时我还在区委宣传部当干事,我记着一车芙蓉玉原石,差不多有3吨重,根据原石质量差不多能卖300多块钱吧,一只用上好芙蓉玉雕成的镯子就能卖10块钱……” “到了九十年代,南方磷肥厂的效益不好,龙纹石的开采量就减少了,……芙蓉玉的销路没有打开,玉雕厂也在这个时期承包给个人了……到九十年代后期,玉雕厂就完全是私人企业了……” “现在经济发展了,老百姓手里都有钱了,芙蓉玉也该改出头了,天时、地利我们都占了,就差人和了。”王晓书别转过身子,附和着廖湘汀。 “人和,其实也有了,听说最近两天,芙蓉街道、辛寨街道的老百姓都象着了魔似的,晚上打着手电到河里去找玉石。”廖湘汀的司机开着车,忍不住插嘴道。 “嗯,墙内开花墙外香,”廖湘汀道,“网上的新闻打印了吗?” “打印出来了。”王晓书笑着从公文包中拿出几张a4纸,递给廖湘汀。 《河中有玉能透光,村民连夜疯挖宝》 《芙蓉玉变身疯狂的石头,满河都是拾玉人》 …… “廖书记,你看这一篇,《山海经》都出来了,……‘又北二百五十里,曰少阳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赤银,酸水出焉,’……这少阳山就是我们现在落雁山吗?” “谁知道?我们也不是考古队的!”廖湘汀笑着,接过来仔细地看着,一块玉铲的图片很是醒目,据文章考证说是战国时代的东西,“呵呵,这连《淮南子》都引用上了,啊,女娲练五彩石以补苍天,芙蓉玉是女娲补天落下的碎石形成的?!” 王晓书也笑了,从廖湘汀的笑容中他敏感地发现,廖书记在这件事上,有想法了! “呵呵,看来写这篇文章的人,对我们芙蓉玉真是用心了,连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引用上了,‘玉能除中热,解烦闷,润心肺,助声喉,滋毛发,养五脏,疏血脉……’看来芙蓉玉被人盯上了,这是有人在策划炒作!” “听说芙蓉街道有天下午来了一个玉商,一出手就收购了三十斤原石,五十块钱一斤!”王晓书顺着廖湘汀的思路往下走,“会不会是芙蓉街道自己炒作?” “不会,这不是一个街道能完成的事,”廖湘断然否决,“江平也没汇报,但这,从目前来看是件好事,……” “对啊,现在辛河的拆迁清淤就够他们受的了,我一个同学说,街道的干部几乎都靠在拆迁上了,连续一个月没休礼拜六礼拜天了。” “噢,”廖湘汀沉思刻,却吩咐道,“给杨部长打电话,宣传部要靠上做工作,趁着这股势头,要往高端定位,该请专家请专家,该找地方鉴定就去鉴定,该组织坐谈会组织座谈会,争取把芙蓉玉的牌子在全国打响!” …………………………………… …………………………………… 廖湘汀看得很准,岳文也心知肚明,尼亮前来收玉,群众的热情只能持续一时,一两篇新闻稿要把芙蓉玉推到全国的藏家面前,推到全国的玉商面前,也实在勉为其难,这点他早已想过,他,在等着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但,芙蓉街道的村民却疯狂了,看着河滩里密密码码的人群,几个人都有些傻眼。 “哥这几天看着都眼热,干脆我们自己也去捡石头好了。”黑八一脸期盼。 “高所,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岳文看到了警车里坐着的高明,几步赶到车前,“还得高哥你帮忙啊。” 高明不悦道,“这简直是人山人海,我们就这么多警力,管也管不过来。” “我们机关干部也都来了,阮局答应应再派些人手过来,”岳文讨好地笑道,“我们现在不是堵,是疏!” “怎么个疏法?” “想捡石头可以,但不能在这里捡,你看,因为捡石头打架的,这手边都有铁锨,顺手就能拿起石头,搞个头破血流就不好了……自己弄车来,连泥带石头都给我拉出河去,回家愿意怎么捡就怎么捡,我们不管。” 万建设带着几个机关干部正在给各村划定区域,可是老百姓头脑一热,机关干部的话就当耳旁风了,撵也不走,赶更不走。 “我试试吧,”高明笑着下了车,“以前怎么没听说这石头这么值钱呢?” “现在不是全民搞收藏嘛,什么小叶紫檀、金刚星月,以前不稀罕,现在都值钱了,何况我们这是玉石!” “行,试试吧。”高明转身布置着,警笛一响,穿着公安制服的警察就下了河滩。 阮成钢也派了几辆警车过来,打架的、不听劝的,当场就带上了警车,慢慢地,狂热的村民头脑开始降温,但也只是间隔了一会功夫,河滩里就不见了人影——有车的都回家开车去了,没车的推着小车拿着麻袋又赶了回来。 “文哥,我明白了,”宝宝笑着递过一支雪糕来,“那个玉商是不是你……” 岳文倏地转过头来,吡笑道,“保密!” 河道里一会儿功夫又变得热闹起来,石头连泥带土就被挖上了车,随着车辆来回穿梭,宽阔的河道里,淤泥、垃圾、石头开始慢慢减少。 “这样也不行啊。”看着村民仍是朝着河滩上的石头使劲,岳文有些担心。 “我去。”宝宝自告奋勇了,“把喇叭给我。” “村民注意,村民注意了,”宝宝拉着黑八,边走边喊,“各村在各自的范围内捡石头,不能越界,不能越界……河中央石头更多,河中央石头更多……” “我也去。”彪子也看出了门道,哪里有淤泥他就指挥着把人往那边去引。 “文哥,连土带石一起拉走,省得我们清淤了,呵,连河里的垃圾也一并运走了。”蚕蛹笑道。 岳文笑而不语,他注意到,河堤上的轿车、越野车也多了起来,有很多不是平州当地的牌子,嗯,万人河滩挖玉本就是新闻,成功逗引目标出现了,但不知接盘侠是不是也在里面。 “岳主任,你在哪呢?”手机的音乐又响起来,岳文掏出手机,小心脏地不争气地跳起来,听筒里马上传来袁疏影极富女人味的声音。 “在工作呢,袁老师有什么指示?”他突然四下瞅瞅,却没有发现那辆金鸡湖畔的红色越野车。 “到了你的地头了,中午请客吧。”袁疏影爽朗地笑着。 “没问题,”岳文四处寻找着,果然,一辆宝马车的车门打开了,接着走出了袁疏影与卢姗姗。 岳文心里一阵激动,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卢银匠家的闺女呢,好了,合适的人,来了。 “中午到望海楼订个包间,快去。”他推了一把目瞪口呆的蚕蛹,自己起身迎了上去,突然又转过身来,“偷偷地,给我们照张像。” “不知袁老师大驾光临,学生迎驾来迟,请老师恕罪。”他笑着把手伸了出来。 袁疏影那双玉手马上被握在了手里,她看看卢姗姗,“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秦湾大学的毕业生,现在是街道的领导了吧?”袁疏影见手迟迟没有被放开,脸色微微一红。 “欢迎卢总,欢迎莅临开发区芙蓉街道指导工作。”岳文马上反应过来,又把卢姗姗的手抓在手里,看得跟上来的蚕蛹一阵眼热。 “岳主任,听说有人高价收购这些石头?”卢姗姗一甩长长的头发,岳文的心感觉也在甩动,“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是芙蓉玉。” “噢,以前没听说过芙蓉玉这么值钱呢?”卢姗姗紧接着问道。 “呵呵,芙蓉玉自古就有,新闻里不是报到过了吗,战国时的玉铲在那摆着,再说,现在不都讲与时俱进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东西是埋没不了的。” 袁疏影笑道,“我家里有一块芙蓉玉的鸡血红,摆在我爷爷的书房里。” “有鉴定证书有吗?”卢姗姗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上翘,充满魅惑。 “有啊,上世纪八十年代就鉴定过了,您想要我可以去找。” “不用,”卢姗姗笑着拒绝了,“恕我直言啊,我怎么看象是炒作呢?” 岳文讪笑道,“炒作?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至少我们街道不知道,不过,有这样的炒作吗?”他指指河滩里轰轰烈烈的捡宝拾玉大军,“曾经有堆玉石放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等别人都捡到到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能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对那些玉石说三个字:我要买……,呵呵,卢总,机会不可错过啊。” 袁疏影笑了,“得,连电影台词都出来了。” 卢姗姗也笑了,“我们不是来买的,就是来看看。” “那袁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悄悄地改了称呼,看看袁疏影,袁疏影也没有反对,“朋友来了有好酒,中午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请请两位美女。” 卢姗姗盯一眼河里的人群,大车小车一齐出动,轰轰烈烈,很是热闹,“岳主任,我怎么觉着网上的新闻逻辑清晰,满满都是套路啊!” 岳文眨眨眼,笑着看着她。 “这篇新闻,《史记》都引用上了,历史神话都出来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挖地一尺必有玉,全城挖宝,为玉而动,让人很难相信这是真正的目击人所写。” 蚕蛹窃笑了,那是岳文熬了一晚上的成果,他看看岳文,岳领导却仍是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卢姗姗也在注视着岳文,“一来,淘宝讲究的是闷头发大财,最好是独吞,所以,不可能是这些人所写。”她玉手一扬,一指河里的老百姓。 “二来,即便是这些挖玉的人,他们能把玉的历史讲的如此清晰?分明是引人来挖的节奏!” “三来,这样的文笔,用词热情准确却又客观理性,逻辑也很清晰,带着满满的目的性,真是让人怀疑。” “呵呵,不愧是海归啊,你的逻辑也很清晰,用词也很客观理性。”岳文笑着看看袁疏影,袁疏影笑道,“是你们街道的政府行为?” “这,”岳文笑了,“还真不是。”在精明的卢姗姗和娇笑的袁疏影面前,他一时感觉有些词穷,他暗骂一声,这样的女人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但这样的女人却在“穷追猛打”,“岳主任,不过,我很佩服背后的始张俑者,这种‘全民炒作’,通过‘挖地一尺必有玉’的热文传播,吸引人们蜂拥而至,营造出‘全民挖玉’的盛况;而后,通过新闻,让社会和行业形成‘古玉出土’的认识,进而便于炒高价格、提高手中玉的身价,最终以求‘高价而沽’,这套逻辑,精彩!当然,我也很想结识一下这背后的高人!” 高人却脸不红,心不跳,“那您如果碰见他,捎个话,芙蓉街道热情欢迎他前来指导工作,……卢总,您看看玉石?也带点回去?” 尼亮不来了,如果再没有玉商出手,村民们热情的火苗就会慢慢熄灭,岳文可不想放过这个卢银匠的少掌柜! “不用了,我们就是来看看。”卢姗姗又是一甩头发,一股暗香袭来,岳文赶紧收敛心神,“那到饭店吧,都十一点了。” 卢姗姗与袁疏影商议几句,走上车去,岳文一招手,蚕蛹屁颠屁颠拿着手机走过来递给岳文,呵呵,两人握手的照片还真象那么回事,“这女人真厉害,看,偷拍成功!” “好,拍得好,蛹,我就知道你天生是干狗仔的材料,我给你个电话,马上把这图片发过去,题目就叫秦湾卢银匠情系芙蓉玉……” 蚕蛹眨眨眼,“人家不是不感兴趣吗?” 岳文吡笑道,“我们也没说她感兴趣,我要的就是引导,引——导——,懂吗?这就叫树立典型,示范效应!” “引导,我怎么看象引诱呢。”蚕蛹嘟囔着打电话去了。 车里,卢姗姗也在布置着,“河滩里的玉都是山上的雨水冲流下来的,你联系一下开发区国土局,嗯,必须拿到这里的采矿权!” 第85章 烂白菜与金饽饽 “宝宝,看我帅吗?”岳文指着网上自己与卢姗姗的合影,看看身后站着的几个兄弟。 “文哥,恕我直言啊,”宝宝吡笑道,“我怎么觉着人家很不情愿尼。” “就是,就是,”黑八拍拍岳文的肩膀,“你一手拉着人家的胳膊,一手握着人家的手,就怕人家把手抽回去。” “八哥,知道能不能不说出来啊,就显得你聪明吗?不说出来会死啊?” …… 岳文与卢姗姗握手的照片出现在了某些论坛上,而卢银匠要到平州拿下玉矿开采权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不只在平州当地、在芙蓉街道传得沸沸扬扬,更是在玉石圈里传开了。 开发区的酒店里,也住满了全国各地前来踩点取样的玉商,也有玉商开始收购村民手中的石头,村民们捡玉挖宝的热情更高了,河道里的人群终日不散,都一度冲击了周疃大集。 区工委宣传部也在行动,平州首届玉石研讨会开始慢慢筹办,邀请的记者也都在赶往平州的路上。 芙蓉街道芙蓉玉,不只在开发区,在秦湾也成了热门话题,有许多一辈子也没有踏足开发区的老秦湾人,周末也携家带口驱车前来,就为捡几块玉石带回去。 葛慧娴带着几个同事,“组团”挖宝来了,中午请客之后,每人都拿到了几块颜色各异的玉石,个个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在把岳文夸成一朵花后,个个满意而归。 …… 默默无闻多年、始终充当着磷肥边角料的芙蓉玉终于横空出世,在经历了国内各大媒体第一波报到后,数十年“白菜价”的芙蓉玉成为了玉石界“疯狂的石头”,烂白菜终于变成了金饽饽。 河道里,依然是人来人往,放眼望去,河滩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推车,全是拿着铁锨挖玉的人,成车成车的石头连带着淤泥源源不断地送出河道。 陈江平每天都要到现场看看,这场景,让他想起了修筑海潮大坝,修建大梯田,修建大水库……,那时也是人山人海,热火朝天。 这几天情况好象又有变化,小推车、拖拉机仍在,但已经有人自发雇佣挖掘机了,车辆也明显多起来。 大灰狼来了,带着一班兄弟,带着铲车; 梁莉来了,带着一帮民工,带着铲车; …… “大兵团机械化作战的时代”在历经高热之后终于来临了,这清淤,他不再发愁,现在愁的是秩序,他看到派出所的高明在现场维持治安,两家为一块挖玉的地方都能大打出手。 “嗯,老万,联系国土局,有人开始上山挖玉了,派几个人上山巡山,山上不能乱挖!”这河滩上的挖玉,本来就是为了清淤,岳文的把戏他一眼看穿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玉商,肯定也是他的杰作。 国土局早已得到区工委的指示,严禁到山上乱采乱挖,“保护矿产资源”、“禁止进入矿区,违者追究刑事责任”的大牌子已高高地竖在山上。 派出所也组成一个6人的队伍,2人一组,24小时监管。同时,山上安装了3个高清摄像头,随时查看山上的情况。 他又接了一个电话,是珠山街道的党工高官打来的,“老陈,现在我们珠山街道的老百姓都到你们芙蓉街道上班了,都去捡宝贝去了,我们雇的勾机,也都跑到你们那去了,到时候清淤垫底,可得在廖书记跟前好好说道说道!” 陈江平笑着怼了回去,“谁让你们那里没有玉石?你管天管地管不住老百姓的腿和嘴!” 对方笑着回应道,“听说现在价格又涨了,一百块钱一斤了,要不干脆我们也去挖玉得了,挣得比我们这个党工高官多多了!” ……………………………… ……………………………… 作为地大物博的地理国度,玉石也是多色多样的。 从石头缝里孕育出的通体温润的美石,让人惊叹大自然的造物神奇,而经过艺术的融合琢刻,玉雕,就成为一件多彩多姿撼人心魄的艺术品,成为不折不扣的文玩艺术收藏的宠儿,价格也成倍增长。 “文哥,河里有玉,山上也有石头,卖石头就能挣钱。”宝宝吃着雪糕,岳文顺手把他嘴边的雪糕渍抹掉。 “这是新区,必须重视环境,区里不会同意挖矿的,卢银匠找到国土局也没用,我们开发区,如果还去发展资源型产业,会让人笑话的,”岳文看看宝宝,转了个话题,“宝宝,你在办公室待过,迎来送往,都给客人送什么?” “赤甲红吧。”宝宝想了想,“要不就是金石。” “呵呵,一送多少斤是吧?” “嗯,祝主任都是准备泡沫箱,”宝宝用手比划着,“一个泡沫箱也有十几斤吧。” “如果我当办公室主任我不这么干,”岳文笑道,“你得研究人的心理,你送一堆赤甲红,背后的信息就是这东西我们这里多的是,不值钱,如果要我送的话,我会弄一个精美点的盒子,只放六个,一个一个捆好,再塞进一份证书去,这样人家就会觉着很上档次,少钱花还多办事,……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同样,芙蓉玉如果大量开采,那就不值钱了,物以稀为贵,所以芙蓉玉不能大量上市,但我们可以把现有的玉石提高附加值,经过雕刻,那就不是玉石了。” “那是什么?”黑八开着车,扭头看看岳文,“不还是石头吗?” “不,”岳文笑了,“那是文化。” “我们街道以前有过雕刻厂,现在都没了,文哥,你才来半年,你怎么知道芙蓉玉的历史?”宝宝不解。 “记着啊,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们将来都是书记、主任的料,都要主政一方,”岳文得意了,“要想快速了解一个地方,就看县志,里面什么都有,你们以为我拿县志当小说看呐,我看的是里面的产业,再比如降水,从建国以来历年都有,你大体可以猜测几年一旱,几年一涝,当然我们开发区向来是缺水的。” “不扯远了,说玉雕,我跟着出车那几年,走南闯北,司机都是一帮糙哥,但见多识广,我受益匪浅,他们告诉我,商场里摆的玉雕,可能不值钱,但一加工就很值钱。” “说说看。”宝宝来了兴趣。 “你认为和田玉好是吧?韩料和青海料都可叫作和田玉,呵呵,价格就差大了,再加上雕刻,那看着更不一样了……证书?那就是一个摆设,只能证明那是一块玉而已,就是网站,完全可以自己弄一个。” “我妈前阵子刚买了一个和田玉的手镯,”黑八开着车不淡定了,“会不会上当?” “你说呢?”岳文笑了。 “你们家不差钱,就当给人民作贡献了。”宝宝拍拍黑八的肩膀。 “碧玉的话,很多是玛纳斯碧玉,虽然产自新疆,但跟和田玉没一毛钱关系,……去商场里买玉,大部分不会关注雕工,商场里的玉一般都是雕刻观音、佛这种传统的题材,而这种题材的最适合机雕了,从工厂里批量出来的,而且一般是用机器打磨的边角料,成本没有多少钱。” “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一不小心就被骗了。”宝宝看看黑八,“幸亏我家没钱,不象八哥家,这底子厚实,骗个几千块肉也不疼。” “传统文化回归是必然的大趋势,国内的文玩市场这几年很热,一是与大趋势有关,另一个字,离不开炒,黄龙玉、金丝玉都是炒起来的,就是翡翠,从慈禧太后开始引入中国,被炒到动辄千万亿元的天价,如今,回落太明显,……我们的芙蓉玉要炒,但要附加文化价值!” “文哥,我们去‘抱石斋’找沈国璋,他的人工雕刻,能有用吗?”黑八大声道。 “人工雕刻才是精雕细刻,好东西就要弄好,嗯,现在不能让老百姓吃亏,既然区里行动了,我们看看能不能引导一下,把这老产业重新做起来,现在百姓手里都有石头,这笔财富我们得给他们变现……” ……………………………… ……………………………… 大雅还是大俗,这两者从来就是一个互为问号的孪生胎。 累累垂垂的葡萄,风中摇摆的残荷,山间骑牛暮归的孩童,小村倚门弄孩的老人……菩萨,金刚,夏蝉,白菜……栩栩如生,让人不忍触摸。 “这是88年芙蓉玉勘测结果鉴定书的复印件。”老人一脸沧桑,手也有些颤抖,岳文郑重地接过鉴定书,上面显示着芙蓉玉共有碧玉、墨玉、红玉和翠斑玉四个品种…… “九十年代,平州的玉雕工能有三四千人,大部分都在我们芙蓉镇,九六年,平州雕刻厂也解体了,现在还干这一行的也就有二百人左右吧,我这家店算是大的了。”老人不胜感慨。 岳文、胡开岭、宝宝、黑八都敛容正色,静静听着,屋内只回响着老人略带感伤的沧桑。 “叔,今天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现在区里也有意扶植玉雕行业,芙蓉玉也开始在全国叫响,除了参加全国的玉石珠宝博览会,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把芙蓉玉与芙蓉金结合起来,把雅与俗结合起来,你看,我们山上有金矿,也有玉石,结合到一块行不行?” “金镶玉,玉包金,完全可以。”沈国璋笑了。 岳文看看胡开岭,“叔,我现在还兼着金鸡岭村的书记,山上有资源,也有厂房,您能不能教教他们,带带他们?” 胡开岭诚恳道,“沈厂长,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岳主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您放心,到了村里,您说什么我们听什么。我们村现在修了路,下山也方便,您在街道的店面也照顾得过来。” 沈国璋看看胡开岭,明显信心不足,“我也怕这门手艺失传,但这活儿又脏又累,还要坐得住屁股,年轻人没有人愿意学了,去年我开了一个免费的培训班,一共才来了十几个人,学到最后都跑了,”老人苦笑道,“都受不了这个罪。” “我们能受罪,”胡开岭拍胸脯保证道,“金鸡岭穷怕了,也不想再过穷日子,岳主任给我们指的道,我们就往前走,不回头!” “只要你们不嫌苦,不嫌累,不嫌枯燥,我教!”沈国璋的皱纹慢慢舒展开一些。 “好了,金玉相逢,这是大好事啊,原来只是卖金子,只是卖石头,现在价格还不得翻着番往上涨,”岳文见沈国璋答应,也很高兴,“我知道您的梦想是要建一座玉雕博物馆,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建在将来的新区!” 老人的眼睛亮起来,他慢慢取出一方红色大印,约摸有十公分见方,“岳主任,你才二十几岁吧,象你这样,一心想着老百姓的干部,不多见了,”他顺手拿过刻刀,“金鸡岭的老百姓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都听说过……加油站的路也修通了,我也听说过……” “这几天收购芙蓉玉的都踏破了门,有人也来我这店里来了,老百姓手里都有石头,这就是钱哪,芙蓉玉的好时候就要来了……”老人看看岳文。 “这都是我们岳主任策划的。”宝宝插嘴道。 刻刀不断在红玉印章的底部划着,老人边刻边说,“芙蓉玉早该火了,你看,这红玉是惟一同时具有鸡血红、梅花纹、温润质三大特性于一身的玉,这方鸡血梅花玉,全国都找不着。” “玉石挂红,价值连城”、“千金易得,红玉难求”。近年来,凡是跟红沾边的玉石,都是炙手可热的收藏焦点,如鸡血石、南红、战国红,其价值都是成千上万倍地上涨,上涨过程之快、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这方印章,我就送给你了。”老人拿起鸡血梅花玉的大印,轻轻地在一方宣纸上盖下去,红玉如血,字迹嫣红,岳文不禁敛容正色,轻轻读道—— “天——地——民——心!” 第86章 从你的世界路过(求收藏,求推荐) 成功地拆迁了一拖八年的加油站,超常规完成辛河芙蓉段清淤,在从年初进行的辛河改造工程中,芙蓉街道始终充当着四个街道的领头羊。 新的任命也下来了,陈江平终于如愿以偿,成为芙蓉街道新一任党工高官,而新来的主任,岳文也熟悉,正是原管委办公室副主任邱汇岳。 “江平,从目前看,芙蓉街道走在了其它三个街道的前面,也走在了建设局前面,我不管你想不想往里投钱,我只看效果,”廖湘汀与陈江平的任前谈话临近末尾,自然而然又谈论起新区建设和辛河改造来,“哪怕是你一分钱不投,也能完成辛河的改造,那是你的本事。” 陈江平笑得很谦虚,也很恭敬,就是在领导跟前那种惯常的恭敬,“这次拆迁和清淤,大家都很投入,我们街道的干部白加黑,五加二,都靠在上面,特别是岳文,出了大力气。”一个区工高官有时连街道的副书记都叫不上名字来,但他相信,他肯定会记住岳文。 “当领导就得会用人,邓大人不是说过吗,政策制定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廖湘汀却不以为然,“你这个党工高官,不是冲锋陷阵的,注意,党工高官和办事处主任还不一样,要学会弹钢琴。” 陈江平恭敬地笑着,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但廖湘汀却象是意犹未尽,“岳文,这个小伙子,真不象个刚毕业半年的大学生,这次,不动手则罢,一动手一箭三雕,清淤完成接近尾声了吧,还把玉雕产业重新扶植起来,最重要的是打响了城市的名声!” 陈江平笑道,“他还兼着村里的党支部书记,又给金鸡岭村找到一条发财致富的门路。”见廖湘汀兴致颇高,他马上又补充道,“上次拆迁加油站,还顺手让中油化捐了一座希望小学!金鸡岭他任书记半年,广场建起来了,路修起来了,学校也有了!这都是您的功劳。” 廖湘汀笑着端起茶杯,对陈江平的表扬也不推脱,“年轻干部有朝气,也有能力,就得给他们压担子,……我就喜欢用年轻人,你看,包括你,刘运强,宋福林,现在都能独挡一面了,再过几年,让晓书也下去,老是干办公室工作也不行。” “嗯,街道工作是最基层的工作,直接面对问题,也最锻炼人。”陈江平附和道。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不要陷入琐碎的工作当中,要抓大事,也要有大格局,有时,一个人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得挺好,但走一步看两步就不行了,走一步看三步,那就不简单了,这个岳文,确实有些不一样!”他看看陈江平,“现在的应试教育还能教出这种人才来?” 陈江平笑道,“他从高中开始就往南方跑,他是社会大学毕业的。” 廖湘汀也笑了,“这样的父母不简单,我,包括你,江平,我们肯定都舍不得让孩子这样出去闯荡,”他话题又是一转,机关工作多年,陈江平已经适应了领导跳跃性的思维,“最近,工委办公室联系了市委和市政府办公厅,下一步再联系省委和省政府办公厅,把我们的芙蓉玉作为特定的礼品,这样,有助于提升芙蓉玉的形象,宣传部也想在中央四套作个城市形象宣传广告,广告词我也琢磨了一下,就叫平州新区,金玉之城,你看怎么样?” “平州新区,金玉之城,”陈江平由衷赞叹道,“好!” “今年全区大会上我提出二次创业,我也想借辛河改造,重提开发区精神、开发区速度,江平,回去好好干,把辛河打造好了,给我创造出一个开发区速度出来!” …………………………………… …………………………………… 有本事的人都有个性,不同之处在于,有的把个性深藏,静水流深,咬人的狗不叫,有的把个性外露,锋芒毕露,出头的椽子先烂。 陈江平看着眼前这根椽子,虽然一点烂的痕迹没有,他都恨不得拿把斧子把它敲烂了。 “第一阶段两大任务我们基本算是完成了,清淤和加油站拆迁,我们走在了全区的前面,”陈江平强压火气,仍试图说服这根不懂事的椽子,“现在全区都看着我们,廖书记的意思,也想让我们给全区树个榜样,把我们树为二次创业的典型,希望我们创造一个开发区速度,唱响开发区精神!” 刚荣任街道党工高官,如果碰到这么一个不懂事的下属,为树立权威便于以后开展工作,陈江平也会拿这个人开刀,可是,眼前这人,不仅是他的爱将,也是他一手挑选提拔起来的,重要的还指着下面的工作他来挑大梁。 岳文看着陈江平毫不掩饰的恼怒,他明白,新任街道党工高官,快速拿出政绩是最好的,一可向上级领导证明,自己是合格的书记,提拔我是提拔对了,二是也可向班子证明,自己是合格的班长,有利于快速形成权威,而搬迁大集,就是一次证明的机会,而水泥厂的搬迁目前看来几乎是没有希望的。 可是他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想法,毕竟将来的工作都需要自己去干,“陈书记,大集搬迁牵扯面太广,弄不好就要激化矛盾,就是将来真的把大集搬出河道,万一人气弄没了,这全国最大的集市,可就不是周畔大集了,几百年的东西就毁在我手里了。” “你放心,万一真有那么一天,这千古罪人,我来当,不用你当。”陈江平见岳文还是不开窍,干脆挑明了,“岳文,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党工委定下来的事,直接执行就行了。” 见这张年轻的脸虽然恭敬地笑着,却不接话,这让他更加憋气,“你是不是不敢搬迁大集,人家都说金鸡岭上的功劳,一大半是人家阮成钢的,你就是跟着沾光,这也是你证明自己的一个机会。” 激将,明显的激将! “陈主任,我还是那句话,你指哪我打哪,可是意见我得提,大集上的商户几万户,这么多人,这思想不好统一,必须先把风放出去,让他们慢慢接受,这样骤然搬迁,搞不好要出事的。” 这放风,其实就是一个统一思想的过程,廖湘汀每次讲话,第一大段都是统一思想或是提高认识,就是要把干部的思想意识统一到区工委的决策上来,那还是行动有素的机关干部队伍,而面对着杂七杂八散漫惯了的商户,还有四个村的书记,背后的利益团体,岳文就嘱咐自己,不能急。 陈江平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岳文心里一松,“噢,什么,进icu了?”他抬头看看岳文,“好,我知道了。” “蒋主任的老娘突发脑血栓,送icu了,快下班了,让办公室通知在家的班子成员,一块过去看看,在外面的能赶过去都过去。”陈江平吩咐道。 “好。”岳文转身往外走,一场争论暂时平息了。 蒋胜的母亲已经将近九十岁,原本身体硬朗,家里虽雇了保姆,但还能自己做饭,冬天连一场感冒都不得,可谁知这一病这么厉害。 医院的走廊上,已经挤满了闻讯前来看望的人群,水泥厂的老总王建东忙前忙后,王凤也在陪着蒋晓云,邱汇岳早得知了消息,已经过来,见芙蓉街道班子成员都过来了,忙上来介绍着情况。 蒋胜身边站着平州人民医院的院长和几个会诊的大夫,手着举着核磁共振的片子,正介绍着什么,蒋胜一张黑脸却比平时谦和许多。 “这时候我们不在这里添乱了,心意到了就行了,”陈江平对岳文说道,“你先放下手头的工作,靠在这里,有什么事打电话。” 来的人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两间病房里瞬间被花篮与果篮堆满,区管委办公室的人也都在,见自己实在插不上手,岳文又慢慢走了出来。 “岳主任,”王凤从后面追了过来,“你,能去看看晓云吗?” “怎么了?” “晓云刚从蜀都回来,几天没合眼了,她从小是奶奶看大的,让她去休息一会她说什么也不听。” “我能有什么办法?”岳文看看人来人往的病房,前来看望的人不断,想睡也睡不着啊,“要不到车里去睡会?” 王凤看看他,“就是这个意思,你开着车吧?” 岳文也看看她,这一家跟蒋胜家走得很近,商人与领导太近,不是什么好事,他从内心里是看不上的,但看着站在icu走廊里的蒋晓云,他还是走过去。 “别在这等着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蒋晓云脸色更加煞白,眼圈有些发黑,神色很是疲惫,“你不愿意回家,就到车里去,你奶奶看你这样,也会心疼的。” 蒋胜也注意到了岳文,他看看蒋晓云,“进去看一眼就行了,在这你也帮不上忙,让小岳把你送回去,有事……”他突然一噤,“给你打电话。” 蒋晓云看看岳文,岳文马上把椅子上的包拿在手里,“走吧。” 蒋晓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蒋胜与人说着话,看了看这两个年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几日倒春寒,夜晚更凉,蒋晓云穿得单薄,刚走出医院大楼,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胳膊,岳文自己穿得也不多,只是一件衬衣,待坐进车里,打开空调,他又下了车。 很快,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奶、面包和火腿肠,手里还魔术般拿着一件女人的衣裳,蒋晓云疑惑地看看他,“先吃点饭吧,人是铁饭是钢,我看你嘴唇都是干的,你奶奶醒后是要心疼的。” “谢谢。”蒋晓云眼睛有些湿润,“我吃不下。”她接过衣裳,却发现标签都没来得及撕去,她看看岳文,一阵暖流涌过心底,突然很想找人倾诉。 “饭吃不下,先喝点奶,能当饭也能当水,”岳文已是打开奶插进吸管,“那种奶无味,这种早餐奶味有点甜,能喝得下。” 感觉到他的细心与体贴,蒋晓云一阵感动,默默地接过奶来,任凭那甘甜的乳汗流进干涸的嘴里,滋润着那荒芜的心田。 “我从小是跟着我奶奶长大的,小时候,我爸跟我妈上班,我还没上幼儿园,就把我锁在家里,一锁就是一天,”昏黄的灯光照着朦胧的心情,岳文静静听着,“后来我奶奶就把我接了过去,……上小学之前我一直跟我奶奶住一块,上学后,每个假期我也在奶奶家住,……”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拿着奶,无声地哭泣起来,那种亲人在icu,人在外面无能为力,生怕阴阳两割的担心害怕,没有亲历者很难体会。 “我不出差就好了,保姆买菜耽误了,我在家就好了……” 看着平日坚强的蒋晓云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双肩哭得一抖一抖的,他心里也不好受,他顺手接过奶来,递过一张纸巾,蒋晓云没有接,却趴在他肩上小声抽泣起来。 岳文一时有些尴尬,蒋晓云的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也打湿了他的心,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蒋晓云的头发,感受着她的心跳,哭吧,哭吧,再坚强的人也有无助的时候,也有痛心的时候,也有自责的时候,岳文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都不如什么也不说。 他长叹一口气,一抬头,身子却马上僵住了,只见车外黑八张着一张大嘴,手里拿着营养礼盒,曹雷瞪圆了眼睛,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正在看着他们。 第87章 见鬼了 “文哥,这是什么情况?”黑八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看曹雷,曹雷果真象名字一样,如遭雷击。 “这个怎么解释呢,”岳文急忙推门下车,蒋晓云用手朝后一理头发,也走下车来,“兄弟,不是象你看到的那样,是陈主任安排我,对了,王凤……” 曹雷看看蒋晓云,见蒋晓云不答话,他马上痛心疾首道,“陈主任安排你摸人家头发了?文哥,你不能瞅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吧,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口里慌不择言了,简直捶胸顿足了! “曹雷,我们就是普通同事,我的事,你管不着!”蒋晓云发话了,曹雷马上把嘴闭上了,“我与岳文,……”她到底出身于官宦家庭,批评曹雷只能激化他对岳文的愤恨,恶化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又解释道,“不是你你想的那样”。 她本来话就少,此时更不愿多说,她看看岳文,转身往大楼里面走去。 王凤恰巧跑了出来,“晓云,快去看看吧,奶奶她……”她嗓音有些颤抖,蒋晓云的脸色更加苍白,快步朝电梯跑去,王凤却没有跟过去,“晓云家大姨跟我妈她们去买寿衣了,到现在没回来,黑灯瞎火的,岳主任,你能不能去接接?” 岳文正愁跟曹雷在一块太尴尬,他看看王凤,马上明白这个聪明的女子在替他解围,“卖寿衣的地方在哪?”他虽然来了半年,但来区里的次数并不多,来医院的次数更少,“八哥,跟我一块去,曹雷,你去找蒋晓云吧。” 黑八顺手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曹雷手里,“文哥不是那样的人,呵呵,”他口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刚才的一切王凤尽收眼底,却是等到蒋晓云进楼她才装作出来,她走到黑八后面,抬腿踹了他一脚,“是我让岳主任陪晓云的,她几天没合眼了,到车里睡会儿,你,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那也不能那样啊。”曹雷呐呢道。 “那样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象针鼻一样小,怪不得晓云看不上你。”王凤教训曹雷一句,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作响。 “走吧。”岳文不想多说,多提,更不想多解释。 “文哥,我怎么看着你这么帅呢,嗯,象陈浩南!”黑八窃笑道。 “象谁?”岳文一肚子懊恼,自己怎么就去摸人家头发呢?你说,摸就摸了吧,还让人看到了,让人看到就看到吧,还让一心想追蒋晓云的曹雷给看到了,你说倒霉不倒霉? 黑八小声道,“曹雷怎么象山鸡呢!” “滚!”岳文突然怒不遏,“再说我敲掉你的牙信不信?” “信信,我信,”头一次见岳文发怒,黑八声音立马低了下来,特么地,这人,平时笑呵呵的看不出,这什么时候身上平添一种杀气呢? 医院里,灯光昏暗,偶尔从黑暗的花坛那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岳文不禁心里一悸。 黑八起初不说话,可是走到一处平房区,突然说道,“文哥,前面就是太平间啊,要不要进去看看?” “太平间有什么好看的?进去就进去!”岳文虽然训斥了黑八,但憋了一肚子火,给兄弟戴帽子的事他不干,他可不是陈浩南,曹雷也不是山鸡,他从后面猛地推了黑八一把,“你进去吧。” 黑八“啊”地叫了一声,却止不住那巨大的惯性,好不容易扶在一棵杨树上才止住步子,回来就拉扯岳文,“领导先进。” 岳文蔑视地盯着他,“这时候想起领导来了?行,领导从小就是吓大的!”他抬腿刚要往里走,一辆救护车从黑影里闪着灯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不禁都盯住了救护车,门被打开了,借着闪烁着的红色车灯,只见一人被从担架上抬下来,头发披散着,看来是个女性,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上面却是血迹斑斑。 “呕——” 担架经过两人身边时,抬着的两个护工恶作剧般看他们一眼,二人马上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此人脸上已是血肉模糊,身子象是拼接起来的,已经变了形,许多内脏也都堆在外面,估计是是晚上运动被大车轧死了。 黑八转过头扶住杨树,吐得是稀里哗拉,岳文强压住心头的不适,“快走。” 黑八努力站直身子,眼前金星乱冒,“特么地,要遭雷劈的东西,也不打声招呼!……那里走,有个角门,”黑八快步跑着,岳文也快步跟了上去。 “妈呀,鬼!!!” 刚转过角门,黑八猛地叫起来,慌张地一把回过头抱住了岳文。 岳文赫然发现,昏暗的灯光下,黑影里一个女人也披散着头发,头发也遮住了脸,嘴边也嫣红一片,也穿着同样的灰色运动装!!! 凉凉的晚风吹过,他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跑!”黑八的声音都变了调了,但心有余而腿不足,脚虽然使劲想迈出去,却迈不动,身子死沉死沉地靠在岳文身上。 “啊!” 这下,那女鬼大叫了一声,黑影里,岳文已是抬脚踢了出去,这叫声凄惨犀利,八哥眼珠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只见那女鬼捂着腰部弯下了身子,再抬起身子,却露出雪白的一张脸来。 “你,是人是鬼?”岳文说着,下意识又踢出一脚,正踹在那女鬼腿上,那女鬼惨叫着倒在地上。 “为什么踢我?”女鬼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了。 岳文心里一阵紧缩,嘴上却咋呼道,“别以为鬼就了不起啊,鬼也是人变的……” “你才是鬼呢!”那女鬼气懵了,也被踢懵了,“你才是鬼呢!”翻来覆云始终就是一句话。 两人正在“辩论”,从后面冲过几个中年妇女来,这个叫二嫂,那个叫弟媳妇,这个质问着你干嘛打人,那个说要报警,几个中年妇女吵得不可开交,就快把岳文黑八吃进肚子里了。 “报警,报警!”此时岳文懵了,也看清了,女鬼本不是鬼,是人!中年女人也被人扶起来,犹自语无伦次喊着,“快报警!” 黑八犹自呆呆地看着,但腿不哆嗦了,身子也不抖了,岳文拉他一把,“风紧,扯乎!” “啊?” 二人气喘吁吁冲出包围圈,被岳文拉着跑到半路他才反应过来,直到跑到一个小胡同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酸脚麻腰发板,这才定下神来。 “特……么地,这……叫……什么事?”岳文大口喘着粗气,心里有委曲,有害怕,有自责……,不同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黑八用手拄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我……靠,文……哥,还是……你……厉害,连……连鬼……也敢踢!” “那是人!” “那就是……连人……也敢踢!” “闭嘴,不许说出去啊!” 岳文愤愤道,今晚真是糟透了,先是被曹雷误会,后是被死尸吓了一跳,再最后就是莫名其妙打了人,莫名其妙被人追。 二人慢慢溜达着,从前门又走回医院,待上楼重回icu时,只听走廊里已是哭成一片。 “蒋晓云她奶奶走了。”岳文紧赶几步就要上前,突然,他停住了脚步,黑八也吃惊地望着人群里那个中年女人,也是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由两人搀扶着,正哭得厉害。 蒋晓云跟在她后面,蒋胜站在她旁边,一个泣不成声,一个不停地抹着眼泪, “她,不会是蒋晓云她妈吧?”黑八回过味来了,这踢人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马上又笑了,“文,你这可是闯大祸了,管委副主任的老婆,你说踢就踢,蒋晓云要是知道了,能把你捶烂了!呵呵,哥第一次发现啊,撞人会死人,撞衫也会死人,呵呵,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先撞死你,一个字不许说,”岳文恶恨恨道,“把这事烂肚子里啊,说出去,你就甭指望提拔了!” 二人转头要走,曹雷抹着眼泪上来了。 黑八低声嘲笑道,“哟哟哟,还没娶媳妇呢,这眼泪倒先流上了!” 曹雷也不计较他,态度现在出奇的好,“文哥,等会儿去殡仪馆,一起去吧,王凤刚才跟我说了,确实是她让你……” 王凤搀着蒋晓云,也正朝这边看着,“我们不去!”岳文斩钉截铁道,态度异常坚决。 二人摆脱曹雷,可是刚走到电梯旁,陈江平从电梯里走出来,“老人没了?等会一块到殡仪馆吧,都去给老人上炷香!” 看着他走向蒋胜,黑八吐吐舌头,岳文回头看看人群中哭泣的蒋晓云,一句话没说。 …………………………… …………………………… 殡仪馆的晚上,静悄悄,阴森森。 今天是岳文第一次到平州人民医院,也是第一次到殡仪馆,“这种地方,怎么还种着松树?”他指指一片松树林,过了松树林,隐约可见小桥流水,“嗯,这里,蛮象个花园的,呵呵,殡仪馆肯定是花园式单位!” 车队在一楼一个灵堂前停了下来,蒋晓云从车上下来,曹雷马上殷勤备至地出现在她侧面,他刚把手伸过去,蒋晓云就走过去,根本看不到他,他只好讪讪地又把手收回来。 “这么多人呢,还用我们靠在这?”岳文不平了,“守灵、上香、烧纸全是人家家里人,我们在这凑什么热闹?” 黑八马上附和道,“就是就是,可是陈书记说了,”他改嘴改得蛮快,岳文有时还不习惯,还称呼陈江平为主任,“我们也不能不听领导是吧,潘涛?” 岳文也看见了,“那个是谁?”他指指潘涛身后的中年人,“看着面熟。” “潘涛他爸,潘祖荫,南河村书记。”岳文忽然想起来,潘涛是蒋胜的老婆侄,看来人家来得也名正言顺。 二人连香也没敬就跑回车里,“再待一会啊,等陈书记走了,我们也走。” 但坐在车里,二人却无丝毫睡意,这个环境也真不是睡觉的地方! “我上厕所!”岳文又推门下车,可是找来找去找不着厕所,他索性进了那片松树林,待收拾利索,又想起蒋晓云来,看着前面人影幢幢,他刚想再过去瞅瞅,几个人就从黑影里走了过来,借着灯光,其中一个人猛地叫了一声,岳文心里马上一缩,暗道一声“坏了!” “就是他踢的我!”暗夜里,在一片哭泣声中,这女人的声音很大,岳文一瞧,果然是那个白脸的中年女人。 “不是我,真不是我!”岳文忙说,转身就要走。 “就是你,你还想跑?”那中年女人扭着腰上前挡住他,“把他送到派出所去,小曹,小曹!” “在这呢,在这呢,”曹雷马上屁颠屁颠地过来了,看到岳文也是一愣,“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小曹,把他送到派出所去,无缘无故打人。”那中年女人仍忿忿不平。 岳文慌忙想再跑,可是背后有人拦住了他,“岳主任?”正是潘涛,也好不惊异的样子,他爹潘祖荫也过来了,“小岳——主任,这是怎么了?” “大哥,就是他打的我。”中年女人一指岳文。 潘祖荫跟潘涛一下拉下脸来,岳文尴尬一笑,而曹雷一个字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也形容不出来,好奇?好笑?好伤心?好愤怒?还是好难以理解…… “这是我们街道的领导,岳主任。”潘涛看着他姑姑。 “什么素质,是机关干部,说动手就动手,还是芙蓉街道的?江平怎么教育的?……” 看到蒋晓云和蒋胜也走过来,曹雷马上变了脸,立马说道,“岳文,你打我行,骂我爹妈都行,怎么能打晓云他妈?你,你还是不是人?!” 我靠!这是认贼作父,太他妈不顾廉耻了,连自己的爹妈也不要了?! 这里的喧哗惊动了黑八,他早就过来了,但不敢露面,看到曹雷精彩的演技,八哥也愣住了,“特么地,影帝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厮脸皮也太厚了!”看着蒋晓云阴沉的脸,他看看一脸尴尬的岳文,喃喃自语道,“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你走吧!”蒋晓云板着脸,朝外面一指。 “不能放他走!”潘涛看看蒋胜,新仇旧恨要一起算了。 “走吧,”蒋晓云的声音很悲伤,“今天,我奶奶没有了……走吧,……以后再说……” 蒋胜看岳文一眼,岳文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来,看众人象打量怪物一样,他转头愤愤上车,“回去!” 黑八想笑又不敢笑,拧转钥匙发动起车来,“回哪里?” “回人间!” 第88章 贺礼,一生难忘 陈江平第二天早晨上班才知道岳文把蒋胜老婆给打了。 当工委督查考核办主任王晓书当笑话跟他说起来,他一阵牙疼,是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传着传着就会传歪了,何况当事人一个是前阵子炙手可热的年轻机关干部,一个是区管委副主任,难免会有人眼红妒忌从而添油加醋。 可是,他自觉脸上无光,就是蒋胜脸上也无光,为此,他下午召开班子会后专门提到此事,可是影响已经造成,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 叫着岳文上了车,他一言不发,等到了周疃大集,下了车,他才板着脸说道,“大集拆迁的事,我也跟蒋主任汇报了,经贸局反弹得很厉害,蒋主任必竟是我们的老领导,说只能委曲我们了,这是他的原话,……这事没有推出去。” 大集搬迁本想推到经贸局头上,此事还是岳文提出来的,他本想岳文会“据理力争”,可是这小子听完,竟没说一句话。 陈江平有些纳闷,难道打了管委副主任的老婆就此改了性子?“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这明显是两人要沟通好了,再上党工委会的节奏。 “他们不搬,我们搬,这工作总要有人来干。” 陈江平不由打量了一下他,小伙子雪白的衬衣显得更加干练。 “陈书记,我的想法是,搬走水泥厂,水泥厂留下的厂房及大院可以用来建市场,将来周疃大集就搬到水泥厂,这建设资金就省下了。” 想法是好想法,但陈江平马上认为不可行,且不说把大集从周疃搬到水泥厂四个村肯定有意见,就是水泥厂,也不会老老实实搬走,但他嘴上却没有顺着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行,”陈江平长喘一口粗气,“期限?” “期限?”岳文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三个月,三个月时间,其它三个街道的进度也追不上我们,如果三个月内我解决不了水泥厂,我们立马拆迁大集,到时风声也传遍了,酝酿得也差不多了。” 搬迁周疃大集到水泥厂,看中的就是水泥厂现有的大院子与周围的盐碱地,院子里可以发展日日市,院子外面仍可以赶大集,最重要的是这片盐碱地不是耕地。 水泥厂呢,可以在这里发展商业地产,收取大集的租金与管理费,周围可以带动发展商圈,作为平州新区的商业区,这是双赢的结局,但前题是水泥厂效益要好,才肯搬迁。 还是那句话,效益好的的话,如果不愿搬迁,街道可以采取各种手段,为工厂考虑,为将来考虑,王建东不得不答应。 但如果效益不好,水泥厂的地皮又处于将来的新区,王建东肯定是要拖到卖地皮建楼房的,给人家多少钱人家才肯拆啊!这难度无形中又加大了。 而且,人家为卖地,肯定是要开发住宅区,不会同意建市场,而且半死不活还要硬撑,影响拆迁进度,芙蓉街道到时又要垫底…… ……………………………………… ……………………………………… 彪子与宝宝的任命正式下来了,岳文的安排是仍旧配合贾红旗与万建设搞拆迁和清淤,二人的头那是点得比小鸡啄米还快。 他带黑八进驻水泥厂,黑八却没有不能升迁的痛苦,乐得屁颠屁颠的,当早上也是一件雪白的衬衣出现在岳文面前时,岳文笑了,这衬得皮肤更黑了嘛。 “联系王建东了吗?” “联系了,小郎说,”黑八看看岳文,“他们家王总和小王总,还有几个副总今天都在水泥厂等着我们。” “我们去干正事啊,不许搂草打小母狼,办自己的私事。”岳文故意正色道。 “呵呵,你们真以为我看上郎建萍了?”黑八瘪瘪嘴,“哥好歹也是机关干部好不好,老爸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好歹也是粮食局局长好不好?” 对,这个社会,仍讲究门当户对,一个水泥厂的工人与一个新区的机关干部差得太远,两人的家庭也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当王凤与郎建萍出现在二人面前,黑八早把身份与老爸抛到九霄云外了,郎建萍看见他俩就笑了,估计殡仪馆的事她也听说了,黑八却以为对自己笑,半个身子都酥了,郎建萍厌恶地看他一眼,跟在王凤后面上了楼。 王建东在领导跟前谦卑祥和,在岳文跟前却很强势傲慢,一一把在坐的几个董事,有的还兼着副总介绍给岳文后,直接道,“我们是不同意搬迁的,搬迁一家水泥厂,建一条生产线得两年时间,现在秦湾的房地产正处于喷发期,我自己也有地产公司,水泥厂还能存活,如果搬迁,只能死路一条……” 他的背头光可鉴人,说起话来也是侃侃而谈,现在岳文感觉才重新认识了他,感觉他身上颇有一种草莽乡镇企业家的气势。 在座的几个副总神色各异,有的专注地听着,有的却不以为然 “这水泥厂不是你家的吗?”岳文悄悄问坐在身旁的王凤。 “不是,说起来复杂,我家占大股。”两人很近,岳文注意到王凤的的脖子很白,似乎比蒋晓云还白,他赶紧收心猿,锁意马,又听王建东长篇大论讲着。 “我们除了湿法旋窑生产线,前年还新上了新型干法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年可生产水泥500万吨……” 啊,这是在自夸工艺,岳文看看其他副总,有人脸上表现出明显的不服气。 王凤什么话没说,也不知她是赞成还是反对她爸的话。 可是讲到最后,王建东还是一句话,不同意搬迁,但卖地皮的想法却一个字也没说,企业的困难也讲了,论调却是眼前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困难总会过去,面包总会到来…… 他讲完后,一时场面有些僵,其它副总都不说话,一位年长的副总在王建东示意下方才问道,“中国人讲,一动不如一静,水泥厂现在这个样子,工人工资都发不下来,人挪活,厂挪死,街道让我们搬迁厂子,不是死路一条吗?我想问,街道能替我们发工资吗?” “不能。”岳文很干脆。 “那就不得了,”另一个副总接过话去,“现在有房地产公司的业务,我们还能撑下去,水泥厂也没完全停产,这还在生产的企业怎么搬迁?” 看来,自己还是想简单了,效益好搬迁的难度很大,效益不好搬迁的难度也不小,这样不死不活且在见到效益之前应是最好的时候。 “各位都是企业家,也都是我的前辈,”岳文看看没人再愿意发言,主动开口了,“咱水泥厂的工艺不算落后,但负担沉重,企业职工的工资也不能按期发放,包括1年多的医疗费以及养老、失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费用也没有着落,先不谈搬迁,我想的是先把水泥厂厂救活。” 这是他这些日子走访的成果,王凤一反常态,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岳文。 岳文是从心底里看不起那些围绕在领导周围的人,当他提出救活水泥厂时,王建东笑了,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王凤笑了,是那种从心底发出的苦涩无奈的笑。 “岳主任,你想折腾我随你,地产公司那边还有点事,”王建东站起身来,临出门又撂下一句话,“这办企业可不是小孩过家家,不会水是要被呛死的!”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岳文也笑着站起来,却不甘示弱,“摸着石头过河,这河也能过去!” 王建东笑了,转身下楼,众副总也都象看着外星人一样,估计是他的名声在那里,没人敢当面讽刺,慢慢都散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与王凤二人。 ………………………………………… ………………………………………… 等郎建萍拿来账本,在王凤的提示下,他马上发现,王建东笑得有道理,而且很有道理。 水泥厂现在账本上的营业收入是3933万,而赤字是6333万,这就是说,资不抵债,这就是现在水泥厂的真实家底! 王凤看着眉头紧缩的岳文,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岳主任,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啊。”她脸一红,意识到这句话有问题,偷眼一看黑八,人家八哥根本没有注意她,一心盯着郎建萍呢。 郎建萍看看墙上的钟,“王凤,到了十一点半了。” 王凤马上笑道,“岳主任,中午我们到望海楼随边吃点?” “不,就在厂里吃,食堂就行。”岳文笑道。 水泥厂的食堂真不怎么样,黑八、宝宝一直喊着芙蓉街道的食堂清汤寡水,可是相比这里,算是强太多了。 岳文也吃得毫无滋味,一心想着里面的问题,王凤也只吃了两口,黑八同志,竟就着一份冬瓜汤把米饭全吃了进去。 “八哥,小心吃鼻孔里去啊!” “文,这比街道食堂强多了,真应该让刘师傅过来学学。”黑八打了个饱嗝,但马上用手捂住嘴,呵,这想投入恋爱的青年,还真讲究起形象来了。 “王凤,你有什么想法?”岳文往椅子上一倚,下意识地朝后捋起头发来。 王凤笑了,“能有什么想法?有想法还等到现在吗?”她同样长得雪白,个头也同样高挑,但相对于蒋晓云,却穿着更加前卫,身材更加火辣,“水泥厂反正现在这个样子了,我爸也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关门大吉……” “王总,有份文件请您签批。”王凤一指岳文,“让岳主任先看。” 岳文笑着打开文件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黑八见岳文不对劲,赶紧凑上来,小眼睛马上睁大了,“传票?!” 王凤也赶紧过来,脸色更白了。 里面赫然是一张传票,一张法院的传票! 工商银行要冻结水泥厂财产! “我靠,知道我第一天来,就送来这么大的礼!”岳文强笑着,面对这份非同寻常、到来及时的“贺礼”,岳文心里漾起难言的酸楚,他只觉着气闷,长喘一口粗气,他伸手推开窗子,动作却僵住了。 第89章 小老鼠上灯台(求收藏,求推荐) 几辆面包车、卡车驶进了水泥厂大院,“扑腾扑腾”象赶鸭子一样从车上跳下来一帮人,四处打量,满眼通红。 郎建萍看看带头的人,大声道,“这些要账的都是属狗的,传票刚来,就都闻着味来了?!”她在财务室工作,对这些要账的很是熟悉。 嗯,这社会,看来在法院都有熟人,消息都很灵通,“下去看看吧。”岳文出了门,黑八四下瞅瞅,顺手抄起门后的拖把,看一眼郎建萍,信心满满地跟在岳文后面下了楼。 “搬桌子,这些沙发、椅子统统搬走。”一楼的楼道里已是吵闹不堪,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又朝着二楼而来,“财务室在二楼,过去看看。” 马上又有人响应道,“办公桌椅不值钱,设备值钱,先把设备拆了再说。” 吵闹声中,还在厂里的几位副总也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岳文看看一周姓副总,放下手里里的电话,“兄弟,这大白天的就抢上了?” “你也是来要账的吧?”对方打量着他,又看看背后的黑八,“兄弟,你们太文明了,拿拖把好用吗,他们就能还钱吗?” 我这品相,什么时候成了要账的了!?岳文回过头,黑八正象手拿爆破筒一样手持拖把,守护在财务室门口。 几个副总有些慌,有的急匆匆跑进屋去,估计是给王建东打电话,有的好象事不关己,冷眼旁观,只有周总一人走上前大声喝斥着,“欠钱归欠钱,你们也不能大白天明抢明夺是吧?” “快拿吧,再不拿就没了。”带头的那人脾气很好,“老周,你也别生气,你只是个副总,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副总就是伙夫……” 岳文一听乐了,这人民群众是最有才的,可他还没笑出来,外面又喊上了,“这里有车,这里有车!” 一群人转眼就往楼外冲去,财务室那边却闹了起来,郎建萍的叫喊声,黑八的叫喊声,夹杂着几个人粗鲁的咒骂声,都能把这座楼掀了。 岳文却并不担心,去财务室,也不知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这不是明显把自己个往监狱里送吗?他还没走出楼门,几个人鼻青脸肿地赶下楼来。 “我靠,小嫚还挺厉害!” “幸亏你没动她,你知道她哥哥是谁,大灰狼!” “快走,送煤的邱正己也来了,这人最不是东西,别让他把车抢了去!” 一行人奔着厂房去了,有人拿上翘杠,看样子能拆下来的设备当场就要卸掉,就是卖废铁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我看谁敢拆!”周总也下楼了,几个副总跟在他后面,“兄弟们,让人打到家里来了,揍他们!” 那好脾气的讨债人也不生气,喊上了,“老周,还钱时你腰杆怎么软了?法院的传票都给你们送来了,我们再不拿,法院执行庭一封,我们什么也没了,老周,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们用我们的编织袋,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那可都是我们家工人的血汗钱!” “嘀嘀嘀——” 又有一帮人跳下车来,带头的却是个尖嘴猴腮的,一下车就喊起来,“兄弟们,我们来晚了,快下车,有东西都给我拉回去。” “这帮人又是干什么的?”岳文很不解,这一会功夫就来了三帮人了,个个好象都是黄世仁,可是这只有一个喜儿,眼见剑拔弩张,横眉立目,就快打起来了。 “有编织袋的,无烟煤的,有三角带的,还有石灰矿的……” 我靠,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还真是什么都能赊,什么都能欠! “兄弟们,我们自个不能打起来,”好脾气又喊上了,“兄弟们来,都是为了钱,能拿什么就拿什么,打坏了人,拿不到钱还要赔钱!” 呵呵,群众当中有能人,这思想工作做的,三言两语解决大问题。 几群人冲向车间,车间里的工人在周总带领下早严阵以待,一场冲突眼见不可避免。 “呜呜——呜呜——呜呜——” 红蓝色的警灯闪烁着,驶进了水泥厂大院,后面还跟着两辆帕萨特,可是,前面的警车还没停稳,后面又有警车鸣放着警笛闯了进来。 面对着暴力执法单位,水泥厂的工人与前来抢东西的债主手都软了,前头是法院,后面是公安,这阵势确实不小。 众人议论纷纷,周总也赶紧走到一边,估计着也是给王建东打电话汇报,“把这里的情况跟陈书记汇报一下。”岳文嘱咐黑八,一想不妥,马上改口道,“还是我自己汇报吧。” 法院来人很利索,拿着封条很快把车间和财务室先封了,周总上前交涉,法院的人却连理都不理。 派出所的干警见两方打不成架,下了警车,现场观摩起法院执行庭封厂来。 “你好,您是工商银行的吗?”岳文看看一个中年妇女,细眉红唇,一身银行的制服,看着象个小中层。 那女人打量一下他,“我是芙蓉街道的主任助理,我姓岳,您看,这厂里现在这么困难,您现在把这厂给封喽,这些人还怎么活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女人一口普通话,“我们也不想,这账没还上,只能这样。” “不是还有房地产公司吗?” “那是人家王建东自己的买卖。” 岳文看向王凤,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她,王凤也不理银行的人,转过身子打起电话来。 天慢慢黑下来,浓重的夜色下,水泥厂的院子黑沉沉的,办公楼、车间全部漆黑一片,只有家属楼的昏暗的灯光,映射着偌大的厂区。 负债经营的日子不好过,银行不给贷款,公司不能正常运营,汽车被债权人拖走,财务室的大门被贴上封条…… 岳文使劲咽了口唾沫,感觉嘴里苦苦的,这才意识到一天没有喝水了。 “走吧,着急上火一天了,晚上我请客,望海楼,谁也不叫了,请请小王总与郎科长。” “呵呵,老宋,”岳文舔舔干裂的嘴唇,“我可是第一次看你主动请客,行啊,两位美女,今天就让我们家宋主任表达一下心意。”他见黑八对郎建萍很认真,马上改了称呼,主动提他树起威信来。 王凤没意见,郎建萍也不反对,四人上了猎豹,就往大门驶去,“哎哟,这人都走了,门怎么不关?”黑八按按喇叭,可是传达室里没有人出来,“等等啊,我去找人把门关上。” 他下车跑进传达室,又笑着拿着遥控钥匙走出来,上了车,待车子驶到门外,他朝着电动折叠门使劲按了两下,可是黑暗中门纹丝没动。 “没电了吗?”黑八看看岳文,“不会啊,指示灯还亮着哪!” “门不好用了吧?”岳文道。 黑八马上走下车来,“你们快来啊,这门,被人偷走了!” 三个人又好气又好笑,下得车来,果然电动折叠门不见了! “文啊,这怎么应了那条定律呢!”黑暗中,借着车灯,岳文看到黑八的脸上洋溢着促狭的笑。 “什么定律?” “倒霉第一定律,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岳文迫使他们改变成倒霉状态!” 王凤与郎建萍看看岳文都笑起来。 “呵,第一天来就这样,我自己就就够倒霉的。”岳文维护八哥面子,也不辩驳。 “我们兄弟都说,谁跟着你谁倒霉,”黑八更来劲了,“现在啊,你就是那老鼠,对啊,你就是偷油的老鼠!” “偷油的老鼠?”王凤不解。 “不是有首歌唱得好吗,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这不骑虎难下了吧?”黑八得意地说道。 郎建萍也笑了,“叫妈妈,妈妈不在,咕噜咕噜滚下来,呦呦,哎哟!” “哎哟,哎哟,”黑八也叫起来,却是被岳文一脚踢在了屁股上,乐得王凤笑得弯下了腰,引得岳文不禁朝那胸前的灵光一现多瞅了两眼。 可是,玩笑归玩笑,现实归现实,面对水泥厂几近绝境的困境,怎么办?岳文直到吃完饭也没有想明白。 但,出路只有两条,一条是丢下不管,他回街道逍遥自在,另寻大集搬迁之地,一条是既来之,则安之,让水泥厂起死回生。 “以为包保了个香饽饽,没想到包保到一块糊地瓜吧。”王凤笑道。 “糊地瓜扒掉外面那层烤焦的皮,更好吃。”岳文也笑了,“水泥厂不能倒,你,有什么想法?” “我从小就在水泥厂长大的,”王凤看看黑黢黢的厂区,又看看星光熠熠的晴空,“我知道我爸的意思,是想在这里搞房地产,但我还是希望水泥厂能重新好起来。” “不矛盾,房地产,将来也要搞,”岳文笑道,“也要把水泥厂救活。” “但实在太难了!”王凤哀叹道。 “不试你怎么知道难?”岳文咬咬牙,一挑双眉,“送你一句话吧……” 多年以后,当岳文成为这块包含了平州、交城与沧浪三区的国家级新区的掌舵者的时候,他仍能想起那个星光满天的夜晚来,想起他跟王凤说过的《亚科卡传》扉页上的那段话—— “我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付代价的午餐,我也理解,不管遇到天崩地陷都要勇往直前……” 第90章 水太深! 粗大的白杨努力向高空伸展着,明媚的阳光透过虬枝,穿过树叶,洒到树下站着的工人身上,洒到岳文身上。 王凤仰起头看看那片遮天蔽日的绿色与绿色中洒下来的光线,她突然感觉到,那原本就是希望的颜色,不仅是工作上的希望,也是生活上的希望。 同样,多年后,自己的又一个小区在京城开盘,她在京城的办公室待到深夜,千回百转中驱车去了电影院,午夜场的电影《致青春》片头那片白杨映入眼帘时,她突然又想到了那个男人,那个在自己身体和生命中留下难以磨灭印记的男人,想到了那天上午,她哭了,哭得稀里哗拉…… 可是,眼前,这个一身白衫衣的男人正向好不容易凑齐的工人作着演讲。 “我说了这么多了,我知道大家很失望,呵呵,我也很失望,我以为领导让我包保水泥厂是让我享福来了,谁知是让我遭罪来了,但这个罪,我想跟大家一块遭!”他看看站在一旁的周总,几个副总就来了他一个人,王凤对他很是尊敬,告诉岳文他本名周厚德,原是厂里的总工,很是认真严谨的一个人。 “别净说些好听的,整些没用的!” “来点实惠的,再不发工资,我们就到街道求访去!” “你们干部拍马溜须还行,经营厂子没那两把刷子!” …… 周厚德冷眼旁观,既不插话,也不解围。 水泥厂不是他一人的,改制后他只是个副总,王建东在厂里的股份也并不多,比他多的人有几个,但他却当上了这个厂的董事长。 表面上一团和气,可是他知道,厂外无厂,帝王思想,厂内无派,千奇百怪,水泥这个行业,水太深,就是厂里,水也不浅! 岳文一把拉住想要解释的王凤,“这样吧,我有没有两把刷子,以后再看,先说现在,厂子都让人家封了,你们回家也是打扑克打麻将,要不就是打老婆,我看不如这样,白天你们可以找出路干点小买卖,晚上呢,我们再干活!” 一阵戏谑的笑声后,人群终于不再散发火药味,大家的脸上逐渐轻松下来,不再那么敌意十足,可是现实问题马上摆在眼前。 “厂子被封了怎么干?” “大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呢!” …… 岳文双手往下一压,“封条是死的,人是活的,孙悟空让如来佛祖一条咒语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动弹不了,我们可不是孙悟空,听他白活!” “对对,法院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我们贴封条!” “好,说得好,对我的脾气!” …… 工人们一辈子与冰冷的机器打交道,感情直接,可是周厚德一辈子与技术打交道,思维细腻,“岳主任,法院的封条可不能随便动!” “呵呵,周总说的明白,我们不随便动,”岳文吡笑道,“就是晚上动,白天再给他贴回去。” “可是,库房里现在还有水泥,销不出去,”周厚德急了,“再生产还要积压,怎么办?” “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什么办法?” 岳文却没有答他,转而又对着工人喊起来,“我知道,工资没发,连包卫生巾都买不起!”静静的人群马上象油锅里倒入一瓢凉水一样,炸开了锅,都哈哈大笑起来,年轻的工人吹着流氓哨,开始起哄。 岳文偷眼一瞧,郎建萍忸怩了,黑八兴奋了,流氓哨吹得也更响了。 岳文起身走到车间大门前,“哗”,工人们马上躁动了,周厚德眼睛也睁大了,岳文已把封条撕了下来。 “轰隆隆——” 车间的大门被岳文推开了,他转身刚想推开另一扇门,却发现王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使劲把门朝一边推去。 “大家都进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拖拖拉拉走进车间,原本热火朝天的生产线,现在已是机停人走,偌大的生产线对着一群熟悉的工人静默出神。 “这么好的生产线,卖个废铁钱,实在可惜了。”岳文扭头看看工人,大声喊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厂子倒了,你们也是废铁,一没技术二没资金,外面的买卖就那么好干吗?好干的话,芙蓉街道人人都是百万富翁!” “老少爷们,岳主任一个不相干的外人,都敢把封条扯了,我们是这个厂的人,晚上来上个班,不行吗?”王凤大声喊着。 人群里应答声仍是寥寥。 “我同意。”人群自动分开了,周厚德走上前来,“振业,老钟?” 两个车间主任相互看看,也走出人群,站在周厚德身边,用行动表示着无声的支持。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到周厚德的身边…… 晚七时。 空旷寂静的厂区再次喧嚣起来,周厚德心里却隐隐作疼,“凤丫头,他有什么办法把水泥销出去?”上午他突然出头,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却是王凤央求的结果,现在他把问题提出来,王凤却只是一笑,“我也不知道,”看周厚德脸上瞬间晴转多云,王凤马上说道,“但,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岳文的名头,这一年来在芙蓉街道很是响亮,勇斗金鸡岭、智斗申城专家,巧斗中油化,但这是工厂,是企业,他一个毛孩子,行吗?周厚德心里仍不抱希望。 他是这个厂的第一个大学生,经历了水泥厂辉煌鼎盛的年代,也经历了全员改制的年代,现在,又与水泥厂一道,经历着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心里常常作疼。 白天不敢上班,到了晚上,像耗子一样偷偷摸摸来厂里,一个想当年名震秦湾的企业,到了如此地步,怎能不让人心寒? ……………………………… 王建东坐在蒋胜对面,豪华的包间里,除了官员就是几个区里的房地产商,“掌柜的,芙蓉街道的的岳文,”他突然想起岳文脚踹蒋胜老婆的事来,口气更加不屑,“嘴上毛都没长齐,还想着救活水泥厂?” “怎么回事?”旁边一个地产商来了兴趣。 “他们晚上偷偷摸摸干上了,水泥厂复工了。”王建东心情有些复杂。 “不是法院给封了吗?” “偷偷摸摸,把封条给撕了呗,”另一个地产商不知内情,“这人胆子还真不小!” 蒋胜一张黑脸上毫无表情,看看服务员手中的皇家礼炮,“再开一瓶!” ……………………………… 陈江平却是让廖湘汀叫着陪着一位外商,这不省心的人啊,净干些不省心的事! 廖湘汀对水泥厂的事也很关注,上厕所的功夫,把陈江平叫到外面,“领导是干什么的,说句不好听的,领导就是后盾,银行那边也巴不得厂子能好起来,扯封条,银行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银行不管,法院也不会管,这事,让他放手去干,机关干部中,懂经营、会管理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岳文此时也坐在饭桌前,陶沙与阮成钢晚上专门请他吃饭。 “兄弟,水泥厂的水很深。”阮成钢说的很隐晦,“你初来乍到,有些事应该多问问我跟沙哥。” 陶沙也道,却是比阮成钢说得直接,“有人盯上水泥厂了,具体是谁,我们现在不能跟你说,这事找过我,我没答应,老弟,你就不要瞎掺合了,王建东还是董事长,现在都身不由己,你不要挡着别人发财,挡人财路别人会跟你拼命的!” 两位老大哥的话让岳文一阵懵懂,举起杯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沙哥,我怎么觉着老阮当上局长,这话都是说半截,留半截?” 阮成钢点燃烟斗,青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兄弟,当哥哥的再提醒你一句,去年刘志广怎么死的??!!施忠孝,你以为后面就没有人?” “施忠孝马上就要保外就医了。”陶沙笑道,“这事下午刚定,明后天估计就能出来,不要跟别人说啊,……这事不是我办的,但你想想吧,能办这事的人得多大的能量!” “他还需要保外就医?”岳文愤愤地放下手里的杯子。 “嗯,说是病还不少哪。”陶沙笑道。 “兄弟,你得听劝,总之一句话,水太深,这事涉及到区里。”阮成钢叨着烟斗,指指上面。 “我给水泥厂想办法,给工人们想出路,厂子破产了,工人们没饭吃了,还不得求访,给区里添堵,我这是作好事,对区里也是好事啊!”岳文不解。 “你还是太嫩啊,有时,对大多数人的好事,对某些人就是坏事,听哥哥们一句,撤吧。”陶沙给他添上酒,“你想回秦湾,多大点事,还用给陈江平卖力拼命?这都不叫事,是不是,成钢?” “没问题,你说吧,你想上那个局?”阮成钢道。 岳文有些茫然,能让阮成钢这位副局长兼刑警队长都忌惮的人,能让这位平州第一律师都讳言的人,会是谁,但不管是谁,自己再继续干下去,那肯定比在金鸡岭还要危险百倍! 第91章 吃饭问题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疼,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阮成钢与陶沙点到为止,却打消不了岳文的雄心壮心,特别是在经历了金鸡岭的血与火之后,他的自信心爆棚。 小学语文课本中有一篇课文叫《小马过河》,他自信是那匹小马,这河水没有牛伯伯说的那么浅,也没有小松鼠说得那么深,只有自己亲自试过才知道。 可是,一个周过去,他与王凤四处跑银行,却接连碰壁,一个被封了的工厂,没人愿意贷款,而且还有大笔旧账未还。 几个副总大都在看笑话,周厚德倒是陪同他们去过几次,但也是失望而归。 集资,一个古老的方法,不只是副总没有人愿意,工人的家底薄,更是不愿往外拿一分钱,这个方法岳文是不赞成的,但王凤带头从家里拿了十万块,却无异于杯水车薪,就象一杯水倒进广漠无垠的大漠,瞬间不知所踪。 一天。 两天。 三天…… 岳文,已经有一个周没有到水泥厂来了,黑八倒是天天过来,晚上摸黑从窗上爬进财务室,陪着郎建萍理账。 “他多聪明一人啊,给他粘上毛,他比山上的猴子还精,对了,他是我们芙蓉街道的五大精之一。”见王凤心急火燎,黑八调侃开了。 这些日子,压力还在于工人方面,成功把工人们复工的热情鼓动起来,可产品仍在积压,周厚德本是搞技术的,专管销售的副总手机都关机,人根本联系上,再这样下去,工人们的矛头很快会指向他们三个始作俑者。 “宋铁霖,少废话,”王凤急了,本色出来了,黑八眨眨眼睛,这“凤辣子”还真不是白叫的,“岳文在哪?” “在办公室。” “在干嘛?” “我也不知道,噢,去中建设跑了一趟,其余时间就在办公室里憋着,憋了一周了,中午饭都是社区办的小姑娘给他送过去。” “走,带我去找他。” 芙蓉街道的办公楼到了这个时间,只有值班室的灯光是亮着的,可是岳文的办公室仍旧灯火通明。 王凤“蹬蹬蹬”上了三楼,连门也不敲,直接推开了岳文办公室的门。 “咳咳咳——” 王凤忍不住咳嗽起来,用手扇着鼻子,“你不是不抽烟吗?这是抽了多少烟?这屋里都快着火了吧?” 岳文跟前,一摞一摞的材料,烟灰缸里已布满了烟头,吃剩的饭菜仍没有倒。 “在这炼丹哪,炼出什么来了?”王凤突然觉得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来。 “炼丹?呵呵,我这是在炼我自己!”岳文笑了。 “炼得怎么样了?” “成了,”他突然一拍桌子上厚厚的资料,“网上能找到的资料、报道,都齐了,我脑子里已经有了水泥行业的框架,我可不想在后面的工作中,有人把我当作外行。” 王凤突然感觉到心里塞满了什么东西,她拿起岳文桌上的饭盆去了洗手间,“哎,怎能能让大小姐干这种粗活,八哥,没眼色,快去!” 黑八笑道,“在家里是大小姐,在你跟前就是使唤丫头,”他突然放低声音,**贱地笑了,“通房丫头也可以啊,前提是你能hold住啊!” “去你的,满脑子封建思想!你这样子,长得就跟封建社会似的,滚一边去。”岳文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神情很是疲惫。 王凤拿着饭盆回来了,岳文又站了起来,“坐,坐,跟王总汇报一下我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地产界大佬马仑说过,你思考问题的能力,很大程度上与你的词汇系统有关。我们身在机关,对机关里的用语非常熟悉,但现在想搞水泥,就得用商业语言来谈,用水泥行业的语言来谈,否则人家就觉着你是驴头不对马嘴,人家连跟你坐在一起喝茶都别扭。” “这么高深啊。”黑八咂舌道。 “别打岔。”王凤瞪他一眼。 “先说一下水泥厂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吧。”岳文拍拍桌上的资料,“房地产业使用的水泥仅占水泥总量的30%,而基础建设,比如修路、架桥、隧道、水电站等等,占到70%。近几年,经济运行的周期性波动以及宏观经济调整,导致基础设施投资回落,需求不旺再加上产能过剩,水泥价格大幅下跌。这是环境因素。” “再说一下行业性因素,水泥需求是刚性的,不像海鲜,便宜点大家就多吃些,嗯,它像海盐,再便宜你也不可能多吃一点。……虽然经济快速增长,但全国水泥的供应量一直超过了需求量的增长,这就引起恶性竞争,压价赔本销售,有时还销不出去。” 岳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站起来,一股清凉的风迎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清新空气,目光穿透夜色,“但现在形势又有不同,几乎全国各地都在推行城镇化,城镇化的一层含义是房地产,另一层含义就是建设,建大楼需要水泥、建公路需要水泥,城市建设需要水泥,秦湾需要,全国需要,这是多么大的市场啊?因此,我敢下结论,将来水泥的需求量更大,前景光明。”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王凤喃喃道,自信的男人最有魅力,思考的男人最有魅力,在眼前这个正思考着的自信的男人面前,抽烟的姿式,对女人都是一种征服。 “听我说。”岳文霸气地打断了王凤,“而水泥这种胶凝材料,几乎不可能被替代。为什么呢?不是说没有比水泥更结实的,有,比如钢铁和铝,但是成本太高了。没有一种建筑材料比水泥更容易取得原料——普通的石灰石烧烧就行;没有一种建筑材料比水泥的生产工艺更简单。水泥的广泛使用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好的特点,而是因为价格便宜。到目前为止,找不到比它更便宜的了。” “呵呵,你简直成了专家了。”黑八忍不住了。 “就是要成为专家,不是专家,也不能说外行话,”岳文看看他,“在主流建材领域,水泥的分量最重,占行业gdp比重超过70%。不过,与新型建材一样,这也是一个竞争激烈、多小散乱的行业,民营企业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一向以为,发达国家不只技术可以借鉴,就是企业的发展历程,也可以借鉴,东瀛,也曾遭遇过水泥产能严重过剩的困扰,后来通过系列重组,只剩下3家大型水泥企业。” “将来的十年,经济学家们都很看好,可能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快速飞升期,可是从行业来看,中国的大宗基础原材料行业纷纷陷入过剩困局,市场发展的内在逻辑就是要提高集中度,中国大企业整合小企业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现在,鸦片战争后进入中国的水泥产业,在人口红利、城市扩张和大规模的建设之下,得到高速发展,中国一举成为世界级水泥大国,这是重要机遇期也是瓶颈期,水泥行业的大佬们都已开经开始布局,有央企也有民企,布局的意思就是重组,这场战争早就开始了!” “重组?”王凤没有明白。 “对,”岳文慢慢在办公室里踱着,“中国的水泥市场具有明显的区域性,其中一个原因是水泥的运输半径只有200公里左右。水泥是个有销售半径的非贸易货品,其核心市场区域是按地域划分,而不是按行政区域划分的,我们的水泥厂是秦湾乃至山海省东部最大的水泥厂,舍此一家,别无分店,也就是说,在山海东部,我们是老大,我们有技术,有工人,有设备,我相信,春天很快就会到来。” “春天已经到来了。”黑八说。 “对,只是你们还认为是在冬天里,没有感受到,”岳文突然又回到座位上,“我用一个周时间,把所有水泥的知识硬啃了一遍,两点结论吧,一是随着城镇化的推行和房地产行业的崛起,水泥行业肯定更好,二是水泥行业要整合,早整合早受益。” “但,现在要做的,”他突然直起身子来,“我也知道王凤你来的意思,这几天肯定承受了不少压力,……”王凤顿觉眼睛湿润了,“现在先要解决吃饭问题,把人心稳下来!” “怎么解决?”王凤迫切问道。 “中建设沈海高速路几个标段马上就要招标了,”岳文亮出了底牌,“我们去,参加投标,标书,还得麻烦周总。” “可是我们以前也参加过,都没成功,”王凤看着这张坚毅的面孔,但她突然有了信心,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干什么,都能成功,“这次,不过,不一样了……”后面的话,只能她自己听到了。 …………………………… …………………………… 偿还银行贷款需要钱,继续生产需要钱,千名员工养家糊口需要钱,养老保险需要钱,就是晚上办公也需要钱,没有钱一切将无从谈起。 汽车在高速路上飞快奔驰,绿化带如绿色长龙蜿蜒向后。 “岳主任,取样送检都完成了,……中建设你熟悉吧,有底吗?”车辆都被封了,一行人坐在一辆借来的商务仓里,驶向省会沈南市。 岳文看看周厚德,笑道,“没有,我与他们也不熟,公平招标。” 周厚德一下不说话了。 本次招标,投标的就有二十多家企业,省内八家水泥厂几乎倾巢而出,而象秦湾水泥厂这样,工厂被法院贴了封条是仅此一家,绝无仅有,恐怕在全国的招标会上也绝无仅有。 而如果秦湾水泥厂在这次招标中铩羽而归,那最后一丝生的希望就会破灭,因为,人总是靠希望活着的,没了希望,人心就散了,再不会有工人晚上扯下封条前来上班。 第92章 我想弃权(求收藏) 陈江平站在窗前,马上就要五一长假了,街道机关干部大都商量着出去旅游或在家多陪陪老人孩子,个个一派轻松,他放下电话,不由有些苦笑。 电话是宋铁霖的父亲打来的,对他这个当叔叔的是感恩戴德,不为别的,就为孩子这工作态度和工作热情,都已经一个周快没有看到他的人了,回到家,才知道是在包保水泥厂。 老宋是从组织部小伙计开始干起的,一直到了局长的位置,向来喜欢勤奋上进的小伙子,以前看儿子是死活不顺眼,现在那眼神里就两字——骄傲。 到时有你的哭的时候! 陈江平同样组织部出身,向来讲究嘴严,不是有句话么,组织部的人临死三天就把嘴闭上了,宣传部的人死了三天嘴还在说话。 到时老宋要是知道了里面真正的原因,知道了他儿子看中了水泥厂一工人,哥哥还是区里有名的痞子,恐怕会悔断肠子送儿子来芙蓉街道的。 想起水泥厂,再想起岳文,他不由又是一阵唏嘘,这年轻就是好,想干敢干会干,但能干成吗? 水泥厂那个样子,有哪家公司会把标押在这样一家公司的身上?虽然秦湾水泥厂也曾经创造过辉煌,现任政法高官温起武就是从水泥厂的团高官招的干,但现在不比过去,曾经的辉煌不能当饭吃。 行了,让他去吧,所以岳文请假的时候他丝毫没有阻拦,当场给在山海大厦当副总的一个同学打了电话,让他招待好他手下的弟兄们,也算给足了岳文面子。 这样的人,很聪明,正因为很聪明,所以也很犟,这样也好,撞到南墙,他也该回头了。 ………………………………… 王建东位于开发区的办公室,除了在地产公司任职的两个副总外,水泥厂的几个副总几乎来齐了。 他人虽然不在厂里,也在会上说过,放手让岳文去干,但自己的女儿全力参与是他没有想到的,原本把她放在水泥厂,就是想让她多看一下人情的冷暖,人,只有在困苦的环境中才能更清晰的认识这个社会。 自己这个当父亲的苦心是不能与女儿讲的,可是当王凤全力投入到水泥厂中来时,他有些动容,但更多的是不屑。 “万山跟山海都参加了吗?”这两家都是省内著名的水泥企业,这样的肥肉自然不能错过。 “都参加了,老周那里有一份表格,不只省内的水泥企业,就是江南彭城的海润水泥厂和央企的中广水泥厂也都参与了投标,”水泥厂一副总笑着解释道,“先别谈能不能成,凤丫头这份气魄就让我们这些当叔叔的脸红。” 对这份恭维,王建东没有照单全收,“让她出去见见世面,知道生意场上的不容易,也是好事。” “好了,都回去吧,这事我知道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要以来自己干成了点事,尾巴翘得比天还高,”王建东站起来,走到小柜跟前,拿出几条“中华”来,“一人一条,晚上我就不不管饭了,蒋主任找我。” 几个副总都是受宠若惊地拿着香烟,嘴里说着恭维话,“这条,捎给老周,”王建东想了想,又拿出一条,“我们一个师傅的师兄弟,他是多少年的老人了,这事还看不透吗,怎么还跟着瞎掺合?强手如林,别说肉了,连汤我们都喝不上。” “是啊,我们现在厂子还被法院封着,还要参加招标,在全国也没有先例吧。” “关键是人家的技术、牌子在那里摆着,山海,是我们省最大的水泥企业,海润是江南最大的水泥企业,别说中广这样的央企建材企业了,现在就是跟临州、山南,我们都不能比。” “走吧,走吧,别操这份心了,水泥厂倒闭了,还指望王董给我们口饭吃。” “老齐,别说得这么可怜,你的施工队一直招兵买马,你以为我不知道,”王建东笑着一指他,“跟我这里哭穷,行啊,以后你的工程钱押一年再拨……” “别,别,别,王董,还指望跟着你混饭吃……”对方谄媚地笑了。 送走这帮老同事,王建东抓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此事无关大局,对他们的计划构不成任何影响,唉,去吧,去了也是白去! …………………………………… …………………………………… “岳主任,我第一次住这样的宾馆。”胡开岭抚着刮得铁青的下巴,看着富丽奢华的大堂,西装革履的男人,艳而不俗的女人,有些迈不开腿了。 “老胡,你好歹也是在部队的大熔炉里锤炼过,”岳文突然盯住了胡开岭,瞅得胡开岭心里一阵发毛,上下看看自己,也不知是裤扣没系上还是鞋带开了,“老胡,昨天我不是嘱咐过你吗,不要刮胡了,不要刮胡子,你怎么刮了,还刮得这么干净?!” “我以为我哪不对了呢,”胡开岭笑道,“这不是出差吗,你嫂子还盯着让我把胡子刮了,说看着精神利索,别再丢人丢到沈南来!” “我的哥啊,要你来就是要你的胡子,”岳文急了,“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别影响我投标啊。” “啊?!”胡开岭也愣了。 周厚德看看岳文严肃认真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岳主任,这与招标有什么……关系吗?”让胡开岭来,他本身就不能理解,还是王凤不断劝说他才同意,只当免费旅游了。 “关系大了,”岳文仍紧盯着胡开岭,“两天时间,能长出来吗?” “不用两天,一天就长出来了,我这胡子,”胡开岭摸摸满脸硬硬的胡子茬,“长得快!” “那就好,先住下,”他接过王凤递过来的房卡,“我跟周总一间,你跟铁霖一间,王凤跟建萍一间,”他看看黑八,似乎有话要说,“呵呵,要不单独给你再开一间?行了,别罗嗦了,晚上我们跟着陈书记沾光,这里的刘总请我们吃饭。” 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奢华温馨,岳文进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周厚德烧水泡了两杯茶,“碧螺春,尝尝,今年的新茶。” “岳主任,你去过中建设吧?”周厚德忍不住又问,“这里,要不要提前拜访一下?” 中国,现在仍是人情社会,而不是契约社会,有没有关系直接关系到饭碗,关系到升迁,关系到就医,关系到教育、关系到……, 关系,在当下社会已是登峰造极,《西游记》不就告诉了我们吗:凡是有关系的妖怪都被接走了,凡是没关系的都被一棒子打死了! 所以当周厚德提出走走关系时,岳文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再能跑关系,也跑不过中广吧,人家是央企,中建设也是央企,我们也跑不过山海吧,公司都在沈南,这关系也是平时感情的积累。” “那……”周厚德踌躇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围标、陪标的事可太多了。” “这我们管不着,尽人事,听天命吧。”岳文收拾着东西,来时给陈江平的同学带了几块金石,现在在沈玉璋的帮助下,包装有明显提升,一看就很上档次了。 “那我们没戏了,白来了。” “不过,中建设的人告诉我,这次招标很规范,去年他们出过事,呵呵,你懂得。” “说是这么说,不过,”周厚德喝着着茶,“如果没有关系,我们真是没有希望,你说,有关系吧,我们也拼不过人家,这说来说去,我们……,唉!” 岳文拿出标书,递给周厚德,周厚德笑了,“这就是我做的,”在岳文的示意下他勉强接过来,却马上抬起头,“这不是我做的……” “改了!” “改了?”周厚德懵了,“岳主任,你知道改动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算了,我想弃权!”周厚德把标书往床上一扔,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周总,这一单,如果拿不下,水泥厂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拿下,我们还有一一线生机,凭这个,我们还能有说话的资本,有资本与其它企业重组!” “重组?” “对,从目前看,这是惟一的活路,你们水泥厂里面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几十年的老厂哪会没有阴暗角落?但得找个人来管,找家比我们强的来管,没有利益纠葛的来管,呵呵,能省多少心!” 一语破的,周厚德感觉心里好受了些,见岳文催着他去吃饭,他又犹豫了,“这事王董知道吗?” “他不是说让我全权负责吗?” “他是没有想到……” “你可以告诉他。”岳文拿起礼品出了门。 周厚德拿出电话,又放下了,人家的闺女全程陪同呢,有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饭菜很丰盛,招待也很热情,热情到你看不出这是素昧平生,热情到你看不出这是迎来送往,人家在饭桌上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饭桌上气氛也很好,看来,一个层次就有一个层次的人,要学的东西太多。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与周厚德实在无话可说,岳文就想去找王凤,可是刚走到走廊上,就听到了黑八放肆的说笑声,也不知说了什么,把郎建艾萍逗得直乐。 “王凤呢?” “去健身房了!”黑八小脸通红,看得出岳文此时过来,他是打心眼里不欢迎。 “噢,还是个爱健身的baby?”岳文本想故意当一会儿电灯泡气气黑八,但想想还是朝健身房走去。 健身房里,王凤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一身黑色的短衣短裤衬托得皮肤更加雪白,经过一阵运动,脸上更是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的红晕,令人血脉偾张的凹凸有致,配上两条雪白的大长腿,更是吸引人的眼球。 看岳文过来,王凤一挥手,接着下了跑步机,走到力量区开始作拉伸,那胸前的**更是呼之欲出,太特么辣眼睛! 岳文无语了,只是专心地盯着王凤。 王凤站起来,朝着他一笑,走到镜子跟前,突然弯下腰翘起臀,那道魅惑动人的曲线马上让岳文感觉到体内澎湃无限。 “啪!” 王凤打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朝岳文一眨眼睛,“翘吗?” 岳文鼻血差点流出来,感觉身体某一部位瞬间在向眼前的美女致敬。 “嗯,翘!” 第93章 娴静时如娇花照水(求收藏,求推荐) 中建设山海省分公司,会议室。 踩着厚厚的地毯,一行人签到后在标有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的桌牌后落座,岳文慢慢打量着这个会议室,竞标的企业大部分都已前来,虽然有说有笑,或者不苟言笑,但骨子里都戒心很重。 “八哥,看来除了我们,个个都是胸有一根棍。”岳文笑道,拿出包里的资料来放在桌上。 “啥意思?”黑八不解。 “笨蛋,就是胸有成竹,连这个都猜不出来。”郎建萍插话道。岳文看看相视而笑的两人,敏锐地发现,二人的关系不再敌对,起码在他看来,郎建萍现在并不反感黑八同志了。 “中建设这次招标,周总,怎么来的都是水泥厂?能给我讲讲吗?”岳文又看看主席台上,六位评委都还没有来。 “中建设招标对象指定为水泥厂,这样可以避免中间商加价、以次充好,现在大型建筑公司都这做,”周厚德的神态很疑重,“我们的水泥质量肯定没问题,取样、送检也没有不好的反馈,这次招标最后是要平衡各投标方的质量、价格,决定中标对象。” “我们肯定没问题。”岳文笑着给他打气。 周厚德叹口气,“论质量,我们的水泥多次获得省优部优,但这几年走下坡路了,唉,在那么多水泥厂中,凭什么能突围而出?” 当着一众同行的面,岳文却不想继续这个问题,周厚德也懒得再谈,他烟瘾很大,不断从座位上离席,到卫生间里去抽烟。 时针慢慢指向了九点。 几位评委依次从外面走了进来,当第六位评委进来时,大家的眼光都是一亮,会议室里一时无人交谈,就连王凤与郎建萍的目光也被吸引到了这个评委身上。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估计个子得有一米七五左右,一身白色的休闲衬衣,半长的染发垂落肩头,雪白的鹅蛋脸配上精致的五官,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处处优雅,处处撩人。 坐在主席台上,签到,领取评分表后,她与其它评委笑着打打招呼,就不再多言语。 但,众人的目光还是交汇在她的身上,可能感觉到现场焦灼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动作随意,却极具女人味。 这个女人我见过! 岳文紧皱眉头,绞尽脑汁,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思虑间,主持人走上前台,“好,下面开始。沈海高速公路项目路基土建工程已具备招标条件,现进行公开招标,我谨代表中国建设集团山海省分公司欢迎各位朋友的光临,我先介绍一下今天参加评标的评委……” 岳文的耳朵不由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又把目光投向了这个女人。 “省交通学院副院长佟自立,省……” 当他介绍到最后这个女人时,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省发改委能源交通处副处长林荫!” 林荫站起来,微微一躬,台下马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似杨柳扶风”!电光火石般,几个字涌入岳文脑海。 “好,下面宣布参加今天投标并交纳投标保证金的企业……” 岳文发现,林荫看资料很认真,趁着监标人与水泥代表企业检查投标文件的密封情况,他又认真打量起她来,林荫好象也触碰到了他的目光,但看看他就把目光投在别处。 “包装整齐,封存严密,合格有效,可以拆开,……”待投标书分发到六个评委手中时,主持人又道,“下面开始唱标,各投标人报价情况是,……”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一时会议室里掉针可闻。 “山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340元吨,万山水泥股份有限公司335元吨……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280元吨……” “哗——” 全场哗然了,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朝台下看着,几位评委都快速找着手边的标书,有的直接看向秦湾水泥厂的几个人。 周厚德感觉老脸通红,都是一个行业的,,在座的有不少熟人,这也压得太低了,这哪是前来竞标,这是亏本大甩卖啊。 “老周,你们这是不过日子了啊!” “搅局,纯粹是来搅局的!” …… 底下沸沸扬扬,象是炸开了锅,主持人忙道,“请各位投标人稍安勿扰躁,继续唱标。” “中广水泥集团345元吨,海润水泥股份有限公司350元吨……” “好,唱标完毕,各位投标人对以上情况有无异议,没有,再进行下一个程序。” 一帮同行互相看看,有人不怀好意了,“他们秦湾水泥厂现在日子不好过啊!” “不是都在传,已经资不抵债吗?” “听说法院冻结资产了!” …… 评委们面面相觑,主持人反应很快,“我再强调几点注意事项,一是资格性审查,这是今天评标的第一道门槛,这在招标文件第九页已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是一份带病的投标文件,对这种不能满足招标资质要求的投标文件,评标委员会将会予以拒绝……但也请各位投标人保持平衡的心理状态,无中生有进行乱质疑,那样得不偿失,还会给评委留下不好的印象……” …… “今天的评标活动要延续到午后,各位投标的朋友请到隔壁休息,中午我们会提供简单的工作餐,如果外出就餐,不要离评标地太远,以便及时询标,请开通手机保持联络畅通,各位投标的朋友对今天的开评标有无异议,没有异议,请到休息室。” 周厚德看看众人纷纷起身,却仍有些紧张,岳文一拉他,“官场商场人性都是一样的,刚才是大惊之下,有人的言论出格,现在有意见他们也不会说,只会私下里提,走吧。” ………………………………… ………………………………… 果真,到了休息室,大家又是一团和气,岳文注意到,一些小型的水泥厂在热情地打着招呼,而中广集团、山海、海润等大型水泥企业的代表或是感觉胜券在握,或是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合,有的径直外出就餐,有的坐在一边出神。 “里面开始评标了吧?” 周厚德看看岳文,小声道,“组成评标委员会,开始了,岳主任,我们这次,恐怕连投标保证金都拿不回来……” “会那么惨,老哥,你对我一点没有信心?”岳文笑道,眼睛却盯着一个个投标商走进会场。 同来的人大多出去吃饭了,只有几家厂商仍留在休息室里,当中建设的工作人员把一份份盒饭放到桌上时,岳文顺手把一个盒饭推到周厚德跟前,接着揭开自己手里的盒饭,“呵呵,卤肉饭,有肉有菜,快吃啊,老哥!” 王凤把手里的盒饭推给黑八,“你吃吧。” “呵呵,早上吃饭早,我早饿了,”黑八想了想,又把其中的卤蛋夹给了郎建萍,郎建萍又夹回去,二人夹来夹去,岳文眼尖手快,用筷子一下捅住鸡蛋,“你们不吃我吃。” 郎建萍有些扭捏,王凤一下笑出声来,黑八却愤愤不平,用筷子一点岳文,“吃吧,噎死你。” “你好,哪位是9号秦湾水泥厂的代表?”周厚德皱着眉扒拉着面前的米饭,岳文却吃得正香,当工作人员出现在会议室时,二人同时抬起头来。 “我是。”周厚德站了起来,岳文也站了起来,鸡蛋不偏不倚正噎在嗓子里,他赶紧用手抚着胸口,惹得王凤一阵娇笑。 “请9号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代表进场。” 第94章 我们,凭什么?(求收藏,求推荐票) 王凤、黑八、郎建萍都站了起来,决定项目能否到手的时刻到了,决定秦湾水泥厂生死存亡的时刻也到了。 “放心。”岳文声音有些颤,他看看周厚德,“走吧。” 当二人一前一后推开门,会场里六位评委的目光都投向了两人,周厚德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热,立时汗流浃背了。 岳文的目光却投向了林荫,林荫看看他,又把目光转向一边。 “9号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众多投标商的反馈及审查你公司的投标文件,请回答以下问题。一是请贵司介绍基本情况,人员、业绩,市场等情况。” 周厚德下意识看看岳文,岳文笑着小声道,“照实说。” 周厚德感觉自己的汗更多了,但好在厂里的情况都在脑子里,不及多想,脱口而出…… “可是,我们听说,秦湾水泥厂已经被银行申请法院查封,一个没有生产能力的企业还出现在竞标的现场,本身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个评委说道。 周厚德看看岳文,汗珠直接从脸上开始滚落。 “评标委员会对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的投标价格很好奇,这每吨起码低于市场价格60——70元,其它投标商也有对贵公司有不良反映,请解释。” 坐在中间的老年评委又开了口,看来这才今天的重点,一是企业的经营情况,二是价格为什么压得这么低。 岳文看看林荫,此时他发现林荫也在看他,“刚才我们周总大概介绍了厂里的情况以及近年的财务状况……” “等一下,请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主持人突然打断了他。 “我,”岳文看看一众评委,“我是秦湾市开发区芙蓉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我姓岳。” 几个评委互相看看,都笑了,竞标有政府干部参加,恐怕也无先例,只有林荫一人仍是端庄而坐,“竞标是企业行为,请你退出会场。”主持人也笑着,但说话不客气了。 “各位评委,”岳文突然站了起来,朝着评委席及主持人深鞠一躬,“秦湾到沈南三百五十公里,我们大老远赶过来,就是请求一个说话的机会,把标书上反映不出来的东西如实汇报给各位评委……” “请不要浪费时间……”主持人又打断了他,看来丝毫不为所动。 “让他说一下,佟工年纪大了,都还没吃饭,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饭先吃了。”林荫笑着对主持人道,她声音不大,但似乎很有决断力。 “好好,先吃饭。”坐在中间的佟工笑着说道,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边吃边听。” 岳文感激地看看林荫,却见林荫拿着小勺小口地吃着米饭,根本没有看他。 “秦湾水泥厂的现状,刚才我们家周总都介绍了,我们丝毫不想隐瞒,正因如此,区里才决定,由我全权负责水泥厂的经营管理,我也是这个厂子的一员,所以,今天,这个竞标我有资格参加。” 几个评委互相看看,林荫小声地跟佟工解释着什么。 “我们知道,此次前来竞标的二十多家厂商中,我们秦湾水泥的实力不是最弱,但也排不到前面,我们不来,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但我们来了,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岳文站起身来,拿起暖瓶,挨个给六个评委倒水,林荫轻声道“谢谢”,那雪白的脖颈让岳文一时差点忘了正事。 “确实,我们厂遇到一了些困难,但在这种水泥饱和的大环境下,哪个厂都有困难,多少都会有负债,要不也不会这不约而同都来参加中建设的这次招标会,这里的盒饭没有这么大的诱惑吧?” 他笑了,众人也都是微微一笑,此时,幽默是化解尴尬的最有力的武器。 “我也保证,象我们这样负债度日的企业有,但象我们这样和盘托出、丝毫没有保留的企业没有。” 岳文又坐回了椅子上,周厚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怪不得人家在街道名声大噪,这份胆气、魄力、口才就无人能及,这些年他只在一人身上领教过,但那人已是区领导。 “说我们已经被银行查封,这事有,但已经解决了,”周厚德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前面还是大实话,怎么又撒起谎来了,但如果连资格审查也通不过,不能在这里予以澄清,命运对秦湾水泥厂只有作出踢出出局的决定。 却见岳文仍面不改色,“经秦湾开发区工委廖书记协调,银行已与昨天下午解除了对我们厂的查封。”他突然一顿,下意识又看看林荫,林荫也正看着他,他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 “在这里,我重点想说的有两点,一是秦湾开发区正进行区域内最大的河流的改造,所用水泥将全部采用秦湾水泥厂的水泥,二是我们正进行开发区新区建设,所用水泥仍然全部采用秦湾水泥厂的水泥!” “这是达不到的。”白发苍苍的佟工笑了,“政府行为可以有,但不能支配全部。” 岳文也笑了,“外地建筑商前来参加建设,门槛之一就是用我们的水泥,所以说,我们秦湾水泥厂有区里的扶持,有项目支撑,并没有倒闭之忧,这一点,请各位评委理解。” 六位评委中,有两位是中建设评委,虽然佟工是此次评标委员会的组长,但他相信,依照中国的国情,中建设的两位评委意见很重要。 “价格为什么压得这么低呢?”他突然问道。 “这是你的问题啊。”佟工笑了,几位评委笑了,林荫也笑了,如雨过天霁,晴空一片,让人心动。 “请大家相信,我们的水泥是没有问题的,我相信,取样鉴定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请大家放心与我们合作。我在这里提出一个条件,”周厚德的心马上悬到了嗓子眼,这人也太天马行空了,“我们可以用低于市场20%的价格为中建设保质保量地提供水泥,这对中建设是有利可图的。” “你们能收回成本吗?你们亏的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位中建设的评委端起手中的杯子,轻松地呷了口水。 “我们就是想让中建设看到我们的诚意,虽然亏了一些钱,但是展示出我们的实力和真诚,只要下面我们秦湾水泥发挥实力好好干,中建设沈海高速工程就是我们的代表作,我们就能靠它重新打开市场之门!” 说完,他看着林荫,林荫也在看着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几位评委互相看看,“好,请9号投标商退场。”主持人道。 岳文又朝着主席台深鞠一躬,这才与周厚德退了出来。 “怎么样?”王凤等人就站在走廊上。 “到老始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岳文笑道,“尽力了,就是不成功,也不后悔,……八哥,叫胡开岭上来。” 黑八看看郎建萍,嘟囔着领命匆匆而去。 周厚德却道,“说不上能有一点希望,我看中建设的两位评委听得很认真,毕竟,我们的价格在这里摆着,我们,凭价格,他也要认真考虑一下,况且,只要厂子不倒,他不可能不用我们的东西。” 胡开岭就在休息室里,他大步走向岳文,“胡哥,下面就看你的了。” “看我的?”胡开岭有些愣,“我,”他又看看王凤与周厚德,“什么也不懂啊!” 第95章 黑涩会 会场内。 “因9号投标商根本不具有投标的资格,投标文件也是一份带病的投标文件,我建议,评标委员会将9号作出剔除出局的决定,请评标委员会全体成员和监标人签字确认。” 这位胖胖的评委看看大家,本以为会很快得到大家的响应,但除了一位评委微微点头后,竟无人附和,场内气氛一时比较微妙。 “佟工,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的意见呢?”林荫看看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笑道。 这才是面对权威的正确姿态! 佟工很受用,“招标文件上也没有说过,负债企业不能参与投标,是不是刘总?” 中建设的评委点点头,“是的,没有这一条款。” “嗯,况且银行已经解除查封,再加上有区里的扶持,有大量的基建项目作支撑,我看秦湾水泥厂生存不成问题。” “我同意佟工的意见。”林**,一句话,简洁明快。 “好,请10号投标商进场。”主持人道。 六位评委都低下头,在打分表上打下了分数。 …………………………………… …………………………………… “我估计我们现在排名第三,这是两个包,我们一定要拿到其中的一个。” “第三?”周厚德差点跳起来,“不被剔除出局就不错了,还第三?不可能!”他的头摇得象拨浪鼓。 “呵呵,你以为我给专家倒水是白倒的?”岳文吡笑道,“我看了六位评委的打分表,排在第一的山海,第二的是中广,几个评委都是这样,我们的水泥质量不差,报价又最低,如果评委不质疑我们的资格,我们就有希望,嗯,我们必须把中广拿下,……根据报价,后面的海润一家对我们有威胁,只要这两家出局,我们就能进入侯选名单,其它的小水泥厂不需再管。” “怎么拿下?”周厚德看看岳文,岳文的手段他听说过一些,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技术人员,他不无担心,“岳主任,这是省城!” 这意思很明白,这可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我知道,”岳文不为所动,“胡哥你去!” “我去?”胡开岭仍懵懂,“去干什么?” 岳文附耳窃笑,王凤推他一把,埋怨道,“这会儿还有什么秘密?” “八哥,你也去,”岳文顺手从王凤手里拿过自己的包,拿出墨镜给黑八带上,“得,都不用化妆。” “怎么象个黑涩会!”郎建萍笑道,“这事应让我哥来。” 岳文看看她,“那就真成黑涩会了!” 胡开岭一抹粗粝的脸腮,胡子扎手“好,这个我会,小八,走!” 看着他的背影,周厚德看看王凤,好象明白过来一些,“这能行吗,这可是在省城?” “我们不是真的黑涩会,呵呵,老周这下你明白了吧,我带胡哥过来,就是因为标书上说过是按价格中标,我们的价格我想肯定是最低的,但也不排除有比我们更低的,到时让胡哥去……,呵呵,你懂得……现在名次大体出来了,虽然中广比我们价格高,但逼退他们,我想还是没问题的。” “逼退他们,也不选我们怎么办?”这个问题很现实,周厚德仍是忧心忡忡。 “那只能听天由命了,”岳文双眉一挑,“我们的命运不会这么差吧?” ……………………………… ……………………………… “今天的评标进入最后一个步骤,定标阶段,请各位专家评委发表意见。” 会场里,主持人的声音很轻松,可是忙了一天,六位专家却并不轻松。 佟工:“从投标情况看,9号投标商的报价最低,且抽样送检各项技术指标均满足招标条件,如果不考虑负债经营等因素,我同意8号山海水泥与9号秦湾水泥作为中标侯选人。” 张工:“秦湾水泥厂一度面临倒闭,虽然有区里的支持,但面临许多不确定因素,我建议,将8号山海与16号中广作为中标侯选人。……” 冯工:“我同意将山海与中广作为中标侯选人。” 林荫:“我同意佟工的意见。” 二比二平,几位评委和主持人、记录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建设的两位经理。 刘总:“秦湾水泥的报价最低,同等厂家,这一点确实很有诱惑力,可是,同样,秦湾水泥也存在许多不可确定的因素,如果不存在企业经营情况,可以考虑。” 张总:“嗯,可以考虑,可以考虑的。” 主持人笑了,依次从六位评委手中接过打分表,朝着记录人念道,“第一名山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总分是540分,平均分是90分,”他看看佟工与林荫,“第二名中广水泥集团,……第三名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 “由于本次招标分为两个包,现形成评委会第2号决议,同意2号山海水泥、10号中广水泥集团作为中标侯选人……” ………………………………… ………………………………… “没看电视剧里,老大脖子上都带一条金链子吗?”黑八愤愤不平道,“这角色扮演,没有道具怎么成?” “你以为拴狗呢?”胡开岭瞪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说话,这也是在金鸡岭形成的习惯,“铁霖,就你这卖相,根本不用打扮,往这一站,跟街上的小痞子没什么两样。” “你才是痞子呢?”黑八却只敢腹诽,不敢说出口来。 “中广与海润的人在哪?”胡开岭在休息室里瞅了瞅,却不见人影。 “人家财大气粗的,哪会在这吃,出去吃饭还没回来吧。” “好,我们出去等他。” 两人刚走出休息室,迎面就碰到了中广的代表,“胡哥,看看,那就是,还带着徽章呢。”看来也是记挂着开标结果,吃也吃不慰贴。 “你们是中广集团的?”胡开岭双眼一瞪,对方代表立马声音低了下去,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模样立马冷了下来。 “走,跟我去洗手间。”胡开岭人高马大,见对方不愿动弹,钢钳一样的手立马卡住了脖子,“哎哎,放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对方的两人乖乖跟了进来。 黑八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突然“噗”地喷到了中广代表的脸上,但看着胡开岭一脸络腮胡子的凶神恶煞样子,对方只咳嗽了两声,就惊惧地盯住了他们。 “都是痛快人,我也不费话,这标,你们不用投了,立马滚蛋。” “为什么啊,这标书不是投了,马上就要开标了吗?”对方笑着摸出烟来。 胡开岭一把打掉他的烟,“滚,马上,再不滚,弄死你!” 他突然把手叉开,朝前一伸,蒲扇大的手掌就要罩在对方脸上,脸上表情狰狞凶恶。 “啪——” 胡开岭转过头来,黑八却抢先动手了,“看什么看,兄弟们就是这一片混的,懂规矩不懂,不懂我教教你?” 中广的代表再也不敢迟疑,转身朝洗手间外走去,“回来!”胡开岭低沉的喊道,看着二人惊惧的样子,又“叮嘱”道,“放聪明点,别整些没用的啊,要不,连沈南你们也出不去!” 第96章 黑猫还是白猫(求收藏,求推荐) 几家欢喜几家忧,重新进入会场,二十几家投标商脸上表情不一,有的胸有一根棍,脸上波澜不惊,或谈笑风生,而有的报价开出后,就自知是来打酱油的,但仍要等到最后一刻,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中广水泥集团还没有回来吗?海润集团呢?”主持人看看桌牌,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关心两家公司,大家的眼睛都盯在了主持人手中的打分表上。 “马上联系中广集团,联系海润集团。”主持人看看记录人。 六位评委结束了一天的评标,却是个个都是一脸放松,林荫翻看着刚刚返还的手机,回着短信,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有一双眼睛一直不避嫌疑在地盯着她。 “看样子,不会有我们什么事了,”王凤道,“看,主持人一直在找那两家公司,最后中标的肯定是他们。” “我们都被法院封了,还竞的什么标?”郎建萍小声道,但此时结果已定,旁边坐着的其它厂商对她的话都不感兴趣。 门口,黑八鬼鬼祟祟探进半个脑袋,岳文眼睛一亮,他朝着门口挥挥手,胡开岭与黑八就笑着走了过来,黑八摘下墨镜,兴冲冲直奔郎建萍而来,“周总,您让让。” 周厚德看他一眼,也不搭理他。 “怎么样?”岳文小声笑道。 “这一看就没经过事,头一个让铁霖一巴掌就吓跑了,后一个挺麻烦,施了点手段。”胡开岭低声道,笑着摸摸自己扎手的胡子,很是得意。 “不能出事吧?”周厚德把持不住自己了。 “能出什么事?”王凤不屑道,“周叔,你也太小心了。”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大大,周厚德看看这一对男女,这脾气还真挺象! “好,我们不等了,”主持人与六位评委简单沟通后,作出最终决定,“出现一点特殊情况,好,下面我宣布今天的评标结果,中建设山海分公司沈海高速公路水泥招标结果,第一名,山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大家欢迎!” 王凤、郎建凤、岳文、周厚德的目光都盯住了主持人,岳文看看林荫,林荫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一碰旋即分开了,“下一个就是秦湾水泥。”岳文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就象叫牌一样虔诚祷告着。 “但愿吧。”王凤喃喃道。 “第二名中广水泥集团……” 周厚德的脸色马上绿了,王凤的眼神也黯淡下来,“好了,白忙活了,我就说嘛,来也是白来。”黑八愤愤不平道,但转头看看一脸愠怒的郎建萍,立马改了口气,“不来就更没机会。” 岳文看看胡开岭,胡开岭也是一脸沮丧。 随着桌椅响动,二十几家厂商代表都站了起来,胜负已定,结果已出,后面的事就是中标厂商的事了,与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此时不走,还留下给人鼓掌啊?! “大家稍安勿躁,由于特殊原因,中广水泥集团退出了此次的投标活动,……”主持人话音刚落,会场里立马喧腾起来,大家都竖起了耳朵,不知那个幸运的花球会砸在谁的头上。 “秦湾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按名次递补,与山海水泥一起作为中标侯选单位,……好,今天的评标活动告一段落……” 当秦湾水泥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脱口而出的时候,周厚德拿着水杯的手都有些颤抖,王凤激动得差点欢呼起来,她转身一把抱住了岳文,岳文马上感觉到那两团绵软,伴随着那动人的呼吸与心跳,一时竟让他有些迷醉。 啊! 突然,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周厚德的眼睛也睁大了,在场的各位投标商的眼睛也睁大了! 王凤激动之下,亲了岳文一口! 可是她马上也感觉到自己失态,又红着脸放开岳文,头一低朝后面走去。 尼玛,这叫什么事! 黑八也乐了,马上转过身去,可是手刚伸出来,郎建萍的两根手指就顶在了他的两只眼睛上,“呵呵,高兴,哥这是高兴!” 他尴尬地笑道,马上又抱住了胡开岭,“胡哥,这次我们俩功劳最大!” “哎,放开,放开!”胡开岭这个大老爷们受不了了,郎建萍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请大家把资料带回,中标候选企业准备好合同,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六位专家退场!” 岳文看看林荫,发现林荫眼里也蓄满了笑意,与几位评委有说有笑走了出去。 岳文突然感觉到心里一阵失落,刚刚中标的喜悦夹杂着淡淡的惆怅,就象闷热的雨季,无所释怀。 “晚上我请客,我们不醉不休。”周厚德笑着拍拍岳文的肩膀,出差离开工作的地方,都会有一种放松感,在这种欢闹的时候,这放松尤其明显,周厚德平时是不喜欢喝酒的,但此时却马上想坐到酒桌跟前。 这水泥厂的库存水泥终于销出去了! 秦湾水泥厂的振兴也迈出了第一步! 明天,明天,肯定会好起来的…… ………………………………… ………………………………… “什么,中标了?”王建东走出包间,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爸,真中标了,你看,把你高兴的。”沈南的夜幕已经落下,华灯初上,到处是繁华与耀眼。 “哦,哦,”王建东看看站在走廊里的服务员,慢慢踱进包间外面的洗手间,服务员见他没有解手的意思,马上递过一块雪白的毛巾来,“怎么中的标,我们的实力也不能跟山海比吧,比中广更是差得太远,……” “爸,你猜得对,”王凤那边很喧哗,周厚德请客,到了一家巴渝烧鸡公,拥挤的食客,红红的辣椒,火辣的鸡汤,清凉的秦湾啤酒,让一行人胃口大开,心情大开,“中广水泥本来是第二名,可是岳文,”她忍不住得意了,好象是她自己的杰作一样,她忍不住又看看人群中那个穿着一身白衬衣的男人,“让人吓唬了他们一顿,就都吓走了!你不是说过吗,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吓唬?”王建东听说过这小伙子手段很多,但在省城搞事,还是需要魄力的,“噢,招标的时候,这种事常有,”他听完王凤边笑边说,心劲却提不起来,“行,我知道了,完事就早早回来,注意安全。” 打完电话,看看镜子,王建东发现自己的双鬓早已染白,而那个自己投入了全部青春与壮年的水泥厂也已经变老,那个计划,虽说不是自己主宰,但他是同意的,可是此刻,他又犹豫了。 人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就是百年身。 可是,当他再回头时,哪有什么百年身,有的只是服务员职业的微笑,他再一看手里,毛巾就这么拿着,连用也没用用,光顾着接电话了,他顺手把毛巾放到盘子里,又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来。 “谢谢。”服务员礼貌地微笑着。 待进了包间,坐在主陪位置上的人马上把目光投向了他,今天这个场合,王建东就是过来付帐的,宴请的是市里几位领导。 看电视台一女主持正与一领导唱歌,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轻轻说了几句,那人脸上仍是笑着,好象仍沉醉在歌声里,嘴里却说道,“这事陶沙不干是吧,那就让别人来干,我不信,重赏之下无勇夫?破产,清算,这事还需要我多说吗?” “好!”一曲歌罢,那人带头鼓起掌来,王建东却有些心事重重,心神不定,待再回到座位上,脸上又谦卑地笑起来…… 第97章 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 网文界的惯例,上架好象都要写个感言什么的,说一说写书的艰难,谈一谈正版的价值,恳求各位打赏订阅什么的。 但是,当我写到这一行时,却不如如何写下去了。 此时,我才发现,面对着这个时刻,要说一说心里话,一点不比写两章故事容易。 因为写书已经五年了,前面经过三本书的失败,我寄望最深的书,这本前后准备两年、资料百万字的书,历经波折,这一刻就要见分晓了…… 这本书,熟悉的朋友可能都知道,受官文大环境的影响,从发文到16年11月14日停止,再到17年5月15日复更至签约上架,这半年真是来之不易,难、苦、累还不算什么,最关键是太过煎熬,因为看不到官场小说的希望,看不到写书的希望。 好在现在否极泰来,《人民的名义》播出后官文逐渐解冻,《大城》也在断更整整半年后得以重更,回顾这本书走过的历程,这个结果真是来之不易 突然觉得,有许多感性的话要说,也想给自己鼓励一下,那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努力,努力,再努力,这与其说是对你们说的,不如说是写给我自己的,因为人总是靠希望活着的,至少在前面我还有一个梦。 ……………………………… 今天什么也不说了吧,就说一下上架后计划吧。 到目前为止,《大城》共收到推荐票两万多张,打赏十六万起点币,这是没有上架之前大家的支持,司马不敢忘记。 上架第一天,五更打底,这已是司马的极限。 上架第二天,两更,冲击三更,加更看订阅及打赏再定。 书的收藏不多,一万多收藏,订阅成绩也不会太好,这个司马心里有数,而且官文沉寂了两年多,爱看官文的朋友流失很多,订阅上,我也不敢求太高的目标。 上架第三天及以后,每天保持两更。 说一下加更,每一百张月票加更一章,累计两万打赏加更一章,盟主加三更,均订过八百,加更另算。 司马的眼睛不好,七百度的近视加散光,白天还有工作,码字不易,以正版计算,以我的码字能力,大家订阅,一个月不会有多少钱,希望大家多支持,尽量订阅吧。 呵呵,就这些吧。 ………………………………… 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吧。 首先,要感谢起点这个平台,感谢我的编辑梧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了官文、给了我这个机会,成绩不算好,还是给了我三江推荐,司马从心底里感谢,很庆幸,在我写书第五年时遇到了您! 感谢果油,写书五年来司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盟主,真怕写不好愧对你!谢谢你的鼓励啊,兄弟! 感谢薇,从大城起始到现在,你在手机上发过的红包我都看见了,虽然我不太会用app,无人打赏时你一个人单独打赏,真的谢谢你,实在有幸遇到你! 感谢喆,说是兄弟也好,说是老师也好,从政界就悉心指导我,可我始终不知你的年龄,呵呵,你很神秘。 感谢rongke,每天的十二推荐票,不时的打赏,让人心里暖和,上架我会加更,兄弟,多支持! 感谢撒旦di微笑,你的留言“快上架吧,这一书得成神了吧,”呵呵,这是对我的鼓励,努力!! 感谢诸神之天下归心,给大城盖楼,不,从莽乾坤开始,就给我盖楼,兄弟,这份恩情,感谢了! 感谢荆棘王爵,也是个豪气的汉子,在大城成绩还是低迷的时候盖楼,呵呵,从此大城里就有了两座楼,这份侠气,这份豪气,司马永远忘不了!! 感谢musicking810,好兄弟,多年来不离不弃,一时陪伴在我身边! 感谢零度引擎,什么也不说,兄弟,你做的我知,都在心里! 感谢木子,你,是我到起点以来最先遇到的哥们,每天早上按时送上推荐票,看到你的票,我就安心。 感谢青山晚青山远,每天签到,我也每天回复,虽然很少交流,但心里很暖和。 感谢秦之晨风,每次过来扔下或多或少的打赏,让我一天振奋! 感谢枫子邓,虽然没有聊过,但您的支持让我一天心境开阔,敲起键盘感觉有了盼头…… 感谢小夜saya,经常过来,但每次过来就打赏,呵呵,真希望把你树为网文界读者的楷模。 感谢大侠也要跪,我们没有交流过,但你的心意我知,你的打赏我也知,…… 感谢长沙汇盛,一句写得真不错,让我一天码字不感到枯燥。 感谢效曾,呵呵,还没上架,就想到投月票了。 感谢姑娘上我床,这名字让人印象太深刻了…… 感谢妇科的男医师,心如静水化坚冰,虫虫123,clteng,癞蛤蟆想吃鸡腿饭,书院十八楼,940802tony,阳光灿烂的蔡菜,断夏,无聊看看,天空是蓝色的么、冰封飞翔飞飞、独立时光.....要感谢的人太多了,谢谢你们,几年的网文写作,能结识你们,真是我的幸运。 还有,那些一直以来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你们的点击、投票、订阅都是我把这本书完成的动力。 ……………………………… 还想再唠叨一句。 官文,曾经辉煌过,到今天的沉寂,可以说是令人痛心。 历经两年,现在,官文在起点重新上线,司马在这里恳请喜欢这一类别的朋友,多支持,多支持,让这一类型不致因成绩不好而消失!!让这一类型能重新发扬光大!! 拜托了,拜托了!!! …… 写书五年,漫长的日子,司马虽然仍是一介扑街,一介咸鱼,但谁说咸鱼就不能翻身,谁规定扑街就不能有梦想,我心里也有梦,在这个大城的世界里做着我的网文梦,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神,有朝一日能看到自己的书印成铅字,有朝一日也能卖掉版权…… 而能助我再上一步,让我翻身的—— 是你们!! 最后,再说一句—— 今天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第98章 还有这样的干部? 在这一年的夏季,岳文注定是一个传说。 成功地从群狼环侍的中建设手中把定单夺了过来,不只水泥厂人心振奋,经过一千多职工的口耳相传,整个芙蓉街道甚至整个开发区都在关注着水泥厂的下一步动作。 而关注的焦点除了水泥厂的起死回生外,谈论最多的就是那个包保企业的领导——岳文! 虎口拔牙,成功收回金矿,并把施忠孝送进监狱;火中取粟,成功迁移中油化加油站,让不讲理的企业颜面扫地,人们在观望中,都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周厚德也在期待,也在观望,按理说,这是水泥重新走上正轨的关键期,可是这一周过去,岳文又是消逝得不见踪影。 拉着王凤去了街道,岳文的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留守在家的小姑娘周荣告诉他们,岳主任昨天通知,早上七点,必须到辛河工地。 周厚德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八点半了,正是机关干部上班时间,“他能回来吗?” “估计不会,”周荣想了想,“社建办的人都跟着去了,包工头也都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完不了。” “走,去工地。”王凤拉着周厚德就走。 辛河离街道也不远,等二人开着车到了辛河工地上,二人都有些愣,王凤趴在方向盘上,笑得象个孩子,“好歹还是个领导,怎么象个孩子!” 只见岳文站在一群人中央,贾红旗、宝宝、彪子、黑八、蚕蛹与一帮包工头四散着站在旁边,胡开岭拿着图纸看样子还没排上号,万建设拿着一摞单据,岳文正一手拿着油条,一手在签字。 “老万,你给我的东西,我也不看,你要我签,我就签,但出事我就要找你。”声音不大,但很霸气。 万建设陪着笑,“岳主行,你放一百个心,我不可能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现在辛河改造工程,清淤与加油站拆迁已经完成,堤岸砌筑正在进行,陈江平也不知让谁点拨了,终于也想明白了,留着钱干嘛,给下一任吗? 自己花了自己出政绩,自己脸上好看,不能想得太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只要一纸调令,自己就不是芙蓉街道的党工高官了! 可是他是个仔细人,也是个实诚人,仍叮嘱岳文要把好质量关,有限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水泥厂的事,事关拆迁,但工程质量他不能不管,要双管齐下,要会弹钢琴…… 岳文签完字,拿着油条就往前走,社建办众人及几个包工头紧紧跟着他,贾红旗、万建设紧随其后。 王凤突然觉得,正大步向前的岳文,身上有了领导的作风,有了领导的派头,而且很领导……很男人! 她一加油门,车子悄悄跟了上去。 “谁负责这个标段?”岳文突然在一堆水泥跟前停下了。 壮实的包工头李云峰马上走上前来,讨好道,“是我,是我,岳主任……” 万建设看看岳文沉着的脸,也笑着走过来。 “你还想不想干?”岳文看看李云峰,李云峰下意识地看看万建设。 万建设忙道,“老李也是老行家了,干了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就给我干成这个熊样?”岳文突然暴怒着打断了万建设。 车里的王凤看看周厚德,两人都很意外,平时接触的岳文,可不是这个样子,虽然爱开玩笑,说话幽默,但从没见过他发脾气。 “你这水泥和沙是多少的比例?”岳文咬着牙,紧盯着李云峰,宝宝、彪子互相看看,也不言语。 “三比一……”李云峰陪着笑,他突然愣住了,话也没有再讲下去。 在场的人也都愣了,就连车里居高临下望着这边的周厚德与王凤也愣了。 岳文把手里油条朝嘴里一塞,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和好的水泥和沙子,在手里使劲搓了搓,“这就是你说的三比一的比例?水泥色都没有沙子色深,嗯?你糊弄谁?……我问问你,你糊弄谁?嗯?” 李云峰强笑着,“岳主任,我……” “啪——” 李云峰的笑一下僵住了,在场众人也没有一个再能笑得出来。 岳文把手里的水泥和沙子一把都摔在了李云峰的脸上! 强势的领导见过,这么强势的还是第一次见! 训人的领导见过,这么训人的领导还是第一次见! 宝宝看看岳文,再看看彪子,再看看目瞪口呆的黑八、蚕蛹,几个人眼中全是同一个意思! 李云峰喘着粗气,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泥,“岳主任,打人不打脸……” “今天我还就打你了!你弄些豆腐渣工程来糊弄我,河水一来,明年还得重修!”岳文搓着手,鄙夷地道,“好好干工程,大家都是朋友,你把我当孩子耍,我就也把水泥摔你脸上!” 他看看李云峰,“怎么,不服气?现在我就告诉你,这几年,不管你干了多少工程,只要是芙蓉街道的工程,到年底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岳文,你别欺人太甚了!”李云峰抹不开脸了,心疼钱了,看着他要冲动,万建设赶紧把他拉到一边。 岳文推开挡在前面的彪子,“好人,我不欺负,也不敢欺负!我,欺负的就是你这个黑了良心的人!……好好干,一分钱不少你的,你弄些豆腐渣工程来糊弄我,糊弄老百姓?!” 他看看万建设跟贾红旗,不再理李云峰,“陈书记一分钱要掰成两瓣花的人,我是干什么的?就是把关的!出问题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我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们!……杨勇,你怎么把的关?” 宝宝心里默默一叹,果然,要朝自己的兄弟开刀了!看来,今天是要立威,杀鸡给猴看! “我刚过来,也不懂……”蚕蛹在岳文的气势下,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可是,岳文听清楚了。 “不懂就行了?你就有理了?”岳文声色俱厉,“不懂本身就是错误,谁让你不懂?在这个位置上,为什么不懂?一天不懂,两天不懂,三天还能不懂吗?不懂,你不会学吗?你没脑子吗?” 一连串的话,象打机关枪一样打向蚕蛹,黑八暗暗咂舌,幸亏自己没靠在工地上。 “建设局就在我们的地盘上盖楼,他们经验多,宝宝,把建设局的科长请过来讲客,我有空我参加,我没有空,全体都参加,施工单位也参加!” 宝宝赶紧记下来,谁知岳文又瞄向了监理,“监理不行啊,再这样,我要换人,你们,同样一分钱拿不到。” 现场的气氛是压抑的,众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岳文在前,一个个尾随在后面,跟着他向前走,却都提心吊胆,不知他什么时候再发作。 岳文走着走着,用手使劲掰了掰河沿上的石头,“这段也不行啊,重新返工!” 几个包工头脸色沮丧,岳文却仍没完,“返工不说,你们,同样一分钱拿不到,我再强调一句,你们干好了,我们还是朋友,干不好就让你们血本无归!” “宝宝,以后每天早上到我办公室开例会,昨天干的什么活儿,今天准备干什么,都给我说说,有困难也可以说说,有经验也可以说说,对黑心建筑商,整理出一个黑名单来,以后凡是芙蓉街道的大小工程,他一个也别想再干!” 众人没有一个人言语,都默默地跟在后面,往前走去…… …… 很快,不出一个周,芙蓉街道岳文把水泥摔在包工头脸上的故事就象插上了翅膀,先是在芙蓉街道传开了,接着,负责辛河改造和新区行政楼建设的三个街道和建设局也都知道了! 岳文强势的名声,传遍了全区! 当消息传到廖湘汀耳朵里时,他重重地把杯子放桌上一放,高脚玻璃杯立马断了。 蔡永进笑道,“他连蒋主任的老婆都当鬼踢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廖湘汀一摆手,“得罪人,不是好事,谁看不懂?这,是强势,也是负责任!要是开发区所有的机关干部都这样负责,我们早赶上申东新区了!” 第99章 有客自远方来 “什么?宝岛水泥……股份有限公司要来开发区?” 坐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来,双眉紧缩,目光锐利,盯得坐在对面的区经贸局局长曹昆赶紧陪着笑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指着他手中的客情单,“管委办公室发的客情通报,掌柜的,错不了。” 曹昆见“掌柜的”默不作声,看看坐在沙发上的王建东,“王总,这可是冲着你们水泥厂来的,你们现在能耐大了,把宝岛同胞都请来了!把宝岛水泥的老总都请来了!” “掌柜的,你知道这宝岛水泥的老总是谁吗?”见掌柜的与王建东都静候下文,曹昆笑着揭晓答案,“前海交会的会长顾家声的大公子!对,就是“王顾会商”的顾家声!” 掌柜的与王建东脸上都是一幅愕然的表情,却听曹昆继续说道,“顾家声的大儿子顾友直,这宝岛水泥就是顾家的产业!” 掌柜的与王建东互相看看,都若有所思,“王总,你们使了什么招,把他给请来了?后天,市领导要亲自作陪,说不定省领导也会过来。” 王建东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宝岛我还没去过呢,哪认识顾友直?”他看看正盯着他的掌柜的,“我们水泥厂现在有个钦差大臣,呵呵,拿着尚方宝剑,全权负责!” “噢,我知道了,是那个,对,叫岳文,”曹昆又转回到掌柜的对面坐下,颇有深意道,“这半年,这人的故事可不少啊,听说,廖书记对他很赏识……” “当领导,手下都要有一帮干活的,有一帮拼命的,小冯,”正巧一个小伙子从外面进来,“到屋里,把宝岛的高山云雾茶拿两盒过来。”他看看王建东,“一个大老总,代表我们区里的形象,没去过宝岛,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王建东笑着从小伙子手里接过茶盒,打开闻了闻,笑道,“掌柜的赏茶,我得接着,没去过宝岛,也喝过宝岛的茶了。” “哎,别光顾着闻茶叶了,他怎么联系的?”曹昆笑着问道。 “我听我姑娘说,他拿了两块金石,去了京城的水泥协会,找到了会长,通过水泥协会会长,联系到了宝岛水泥,正好宝岛水泥也想在大陆建厂,就过来看看!” “还真有些办法。”语气虽然不服气,但表现是服气的,曹昆长喘一口气,又看看掌柜的,“你们水泥厂复工了?” “复工了,”王建东下意识地躲避着掌柜的的眼神,“也不知岳文用了什么办法,中建设的第一笔款子打过来了,我听我的副总周厚德说,就是中午请他们喝了一顿酒,……”他下意识地调整着说话的语气,“现在给工人发了一部分工资,又还了银行一笔贷款,……” 掌柜的突然打断他,接过话去,“岳文这个小伙子,实事求是地讲,还是有本事的,有本事,关键还年轻,毕业还不满一年吧?” “听说,前些日子,直接把水泥和沙摔在包工头脸上了?”曹昆问道,“打人不打脸,一般人不敢这么干!” “这种人就欠收拾!”掌柜的笑了,所话接过去,“我平生最恨撒谎吊蛋的人,最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你干工程,又不是不给你钱,你还偷工减料?这种人,要是我,也是发现一个办一个!” “有天晚上我跟陈江平一桌,陈江平让他抓工程质量,他这是杀鸡给猴看,”掌柜的似乎有些感慨,“也别说,早上带着草帽子五点就上工地了,只要他在家,一天不落,一天走一个来回,听陈东平说,皮鞋都走破了两双了!” “陈江平就是能夸张!”曹昆笑了。 “这不是夸张,这是狠!”掌柜的正色道,曹昆一下收敛起笑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虽然狠,但有办法,请了建设局过去讲课,每天早上开例会,……”掌柜的一下又笑了,王建东也跟着笑了,却琢磨不透他为什么笑,“特么地,是个人才,会当领导!” 曹昆看看掌柜的,又看看王建东,“掌柜的,廖书记这么欣赏他,要不找找老蔡,把他调工委办公室得了!别让他在这挡道!” 掌柜的摇摇手,“廖书记想要,但肯定不能让他过去,因为什么?现在正是辛河改造的关键时候,廖书记刚上任,就提出二次创业,最近频频在提开发区速度、开发区精神,你们会议精神都是怎么领会的?据我看,廖书记是想把他树成典型!” 王建东心里莫名一阵放松,但马上故意问道,“掌柜的,现在银行的封条都揭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银行更钻到钱眼里,我问过老崔,他们行里也是要钱,有钱就不封厂,你们把库存处理干净……至于,宝岛水泥,……怎么来的就他们怎么回去!” “搅黄他!”曹昆狠狠道,“让陈江平把他弄回去?” “不能调以轻心,”掌柜的道,“陈江平是廖书记看好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廖书记不是表扬他按市场规则解决问题吗,我们也按市场规则去解决……” ………………………………… ………………………………… 宝岛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素有“水泥巨霸”之称。 总经理顾友直于去年开始推行其横跨两岸的水泥王国计划,而山海省作为东北经济最为活跃的省份,秦湾作为山海省经济最发达的龙头,那无论如何都是越不过去的。 秦湾国际机场。 岳文百无聊赖地站在走廊里,看着省政府、市政府办公厅与管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不断联络着,就是鲜花与接机牌,都不用自己动手,他实在无事可干,只能干等。 他看看贵宾室里等候的人群:省政府高官韩作工、副秘书长郭宝来、省宝岛工作办公室主任秦培文,秦湾市副市长杨宏伟,秦湾市经贸局局长卢伟,秦湾市台办主任刘有义,开发区管委主任谭文正,副主任蒋胜,经贸局局长曹昆、台办主任张晓光…… 加上随行的秘书长及秘书,一群人都在贵宾室外侯着,岳文看看同样站在走廊上的陈东平与邱汇岳,得,自己这个级别,继续等着吧! “来了,来了!” 一群人如风刮过,出了贵宾室,往通道出口走去。 “走!”陈江平看看仍落在后面的岳文,低声提醒道。 笑脸、鲜花马上组成了热情的海洋,宝岛的客人刚下飞机,就体会到了秦湾人民的热情! 丰田考斯特及几辆商务车和轿车早根据客人的人数等候在外面,待一行人簇拥着顾友直等人上车,陈江平向一路跟水泥协会会长徐开诚套近乎岳文道,“走吧!” 车上,陈江平又接到了电话,电话是管委办公室接待处的人打来的,“好,我们马上回秦湾……” “行了,你请回的大戏,不用我们唱了,我们回去收拾舞台吧。”陈江平看来早已习惯。 “我还等着与高官一块吃饭呢。”岳文吡笑道。 陈江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好啊,要不要我跟高官说说?”他自己也笑了。 “行了,宝岛水泥这次来,接待规格很高,顾总亲自到开发区来,韩高官、杨市长肯定都得陪着,安保、接待级别都很高,嗯,估计我们管好水泥厂就可以,水泥厂那边,一定要准备得万无一失,不能出问题,力争早日重组!” 他突然扭头一看,岳文才发现是曹昆等人的车,看来,他们同样不需出陪,嗯,这一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都撤了,市里的活动过后,主场才能搬到开发区! “区里肯定还要召开协调会,你给王建东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我们一块商量商量!”陈江平嘱咐道。 第100章 给我十分钟(求订阅!!!) “宝宝,跟我到高速路口接站,其它人,放下手里的工作,都到水泥厂去!” 快九点时,岳文推开社建办的门,大家今天都没有去工地,虽然工作都跟水泥厂不挂钩,但工作是跟着领导走,没有人有异议。 “不是管委办公室负责接待吗?”宝宝喝了口水,彪子、蚕蛹也站了起来,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整天靠在工地上,几个人脸都晒黑了,惹得陈江平大会小会不断表扬,瞧,这就是工作投入的证明! “我们,不是得亮个相嘛!”岳文吡笑道,学着陈佩斯作了个反手瞭望的动作。 “为嘛不让我去,猎豹不是一直是我开的吗?”黑八也站起来。 “文哥不是说了吗?你还问!”宝宝一下扑到在黑八身上,在黑八的挣扎中,挠了几下他的胳肢窝,钥匙就顺利地抢到了手上。 “对啊,亮相,”彪子整天与这帮人凑到一起,脑子反应快了好多,“你这相,有什么可亮的?有碍观瞻不说,再把外商吓走,这责任你能担吗?” “你这形象,傻大黑粗,比我强不了哪去,”黑八火了,又把枪口对准宝宝,“宝宝,你长得就好看了?你长得好,还用一直看对象!连个媳妇也找不着!” 宝宝走到门口,又停下了,哟,这可戳到痛处了,小脸通红了,“是啊,我是在看对象,我可不象某些人,一直跟在人家屁股后头,个头还不到人家肩膀吧,怎么看,就象大姑娘领着个孩子……” 众人一下笑翻了,看黑八要着恼,岳文忙打圆场,“不是有人在水泥厂等你吗?你的心在高速路口,人早飞到水泥厂了,……” 黑八却不领情,“我们闹别扭,到最后就你一人当好人,你长得就好了?”说归说,他还是与大家一道出了门。 陈江平猜得没错,宝岛水泥的老总顾友直亲自过来,高官韩作工及秦湾副长市杨宏伟亲自作陪,管委办公室已把接待任务接了过去,接待方案也重做了,市政府办公厅和管委办公室的人前后来了几次,提出了很多意见,上下都很重视。 “……谭主任、蒋主任亲自接站,商请廖书记出陪晚宴,呵呵,文哥,又没你什么事了!”宝宝见黑八气呼呼地开车,拿起座位上的接待方案嘟囔着,“怎么还有看夜景?管委办作这个方案不走心,平时看看也就得了,平州的夜景有香江好看吗?有岛北好看吗?我们这里又没有101大厦,也没有维多利亚港,太平山顶!” 岳文见陈江平的车也出了街道大院,示意宝宝别出声,接起电话来。 电话果然是陈江平打来的,却是让他直接到水泥厂,接站都不用他了。 “呵呵,在街道上你还象个人样,出了街道,谁会认识你!”黑八痛快了,喀,把车停在了路边,“陈书记是不是嫌你长得丑,哎哟……” 岳文不说话了,直接卡上了,宝宝从后面又开始咯吱上了…… …… 水泥厂,王建东也参与接站,周厚德与王凤里里外外忙活着,整个厂区虽然显得破败,但打扫干净,还在岳文的授意下,门上插上了彩旗,挂上了欢迎的横幅,嗯,品相还成! 看看负责安保的警察与管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一边闲聊,岳文赶紧迎上去,与接待处王科长握手寒暄起来。 周厚德也不待他寒暄完毕,忧心忡忡地迎上来,“岳主任,有工人要闹事。” 啊! 宝宝、彪子等人看看岳文,“这对他们是好事,为什么还要闹事?” “高官、市长马上到了,这事必须马上解决,你们能不能解决,不能的话就让公安局上。”王科长着急了,转身走到一边,开始联系公安,沟通情况。 王凤看看岳文,道,“有人散布说,重组后工人都要下岗,政府就不会管他们了,他们的饭碗就砸了。” “这不是扯淡吗,”岳文笑了,“不管他们,我们去沈南投标,去京城拜访水泥协会,又把宝岛水泥请过来,是为了谁?” 电话响了,“陈江平”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起来,“呵呵,老大的电话。”他看看宝宝,“有奖竞猜啊,猜猜老大打电话所为何事?” 彪子笑道,“这还用说吗,肯定跟水泥厂有关。” “老大不会也知道工人要闹事吧?”宝宝笑了,“领导就是领导,这真是顺风耳、千里眼啊。” 岳文看看站在一侧的朗建萍,“建萍,都是你的哥哥,”他又笑着看看黑八,“给哥哥倒杯水去,搬把椅子。” 看着他悠闲的样子,王凤道,“哎,你这人,不着急吗?快接电话吧。” “不急,不急,让领导等一会!”岳文笑道,却又嘱咐道,“都是自己人啊,要是传到老大耳朵里,我不接他电话,呵呵——杀无赦!” 见郎建萍朝办公楼走去,“不用侍候他。”黑八不平道,“你以为这是在街道,谁侍候你?!” 郎建萍不搭理黑八,“我哥说了,见着岳主任,就当自己的亲哥哥看。”看着她的背影,黑八指指岳文,紧赶几步追了上去。 “几个副总都来了吧?王总知道吗?” “来了。”周厚德说道,他看看王凤,“应该知道吧。” 说话间,黑八搬来椅子,岳文一笑刚要坐下,黑八一撤,岳文就跌了个腚蹲,惹得众人都笑,周厚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黑八得意地看看郎建萍,郎建萍笑着推了他一把。 岳文也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八哥,可以呀,”在郎建萍跟前,他刻意维护着黑八的的脸面,“周总,想要闹事的工人,在哪,把他们叫出来。” “好,我去。”周厚德一跺脚。 宝宝举着电话为难地走过来,“陈书记电话,找你。” 岳文低声笑道,“这是真急了。”他接过电话来,马上传来陈江平暴怒的声音,“我在会上是怎么强调的,电话响三遍必须接起来,就你特殊?!” 岳文看看远处,周厚德走出来,一群工人跟在他后头,个个穿着蓝色的厂服,拖拖沓沓走过来,看看坐在椅子上接电话的岳文,也不说话,就这么僵着。 “我听说有工人想闹事?”陈江平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怒火隔着电话仍烤得岳文脸热。 “我正在处理。” “什么时候能处理完?韩高官和顾总大约十分钟就到!”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十分钟能行?……好,”电话那边声音仍很低,喘着粗气,“你说十分钟就十分钟,领导到达这前务必处理干净。” 陈江平放下电话,看看中巴车,嗓了上下动了动,又把头扭了过去,他不是不相信岳文,但以自己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一上午时间能把人带回去就不错了,十分钟,就是听工人吵吵,都完不了! 他想了想,还是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悄悄发给坐在中巴车上的谭文正。 第101章 我只讲三句话 大批的公安从门外涌了进来,这个级别的安保上下都不敢马虎。 “岳主任,你们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我们就采取行动了。”王科长声色俱厉,他代表的是管委,这里出了问题,首先挨刀的可就是他了。 周厚德看看一帮公安干警,个个如临大敌,他心里一阵紧缩,这冲突起来,吃亏的还是工人,他也用眼睛急切地盯着岳文。 “不用,我们能解决,十分钟,你看着表。”岳文示意周厚德稍安勿躁。 “十分钟,车队就要到了!”王科长急了。 “你能把所有的工人都抓起来吗?”岳文正色道,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王科长一咬牙,“行,我不管,但出了问题你负责。”他开始推卸责任了,“你们芙蓉街道本来也是负责水泥厂,到时你们自己跟谭主任解释!” “我负责!”岳文笑着在椅子上坐下,郎建萍又递过一瓶矿泉水来。 他看看站在周围的宝宝、黑八、彪子、蚕蛹,又看看王凤、朗建萍,又看看远处的三三两两走出车间的工人,渐渐人越来越多,都朝小树林走来。 “十分钟?”宝宝看看越来越多的人群,起码有百十人的光景,小声提醒道,“光听他们诉苦都不止十分钟!这个锅,还得让管委办背!” “不会背锅的干部不是好干部!”岳文长舒一口气,“好,都学着点,我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如果十分钟拿下,建萍,让八哥连续一个月接送你上下班怎么样?” “我有车,住得也不远……”郎建萍看看黑八,却没有直接拒绝。 “行,这这么定了。”岳文笑道,“要不就请你吃饭,连续请一个月!” 郎建萍看看黑八,“不用!” 周厚德看见岳文不着急,终于沉不住气,小声道,“有些人拿不定主意,还在车间里,这些来的人意见都很大……” 岳文却没有接周厚德的话,坐在椅子上,只是盯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工人,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说话,黑八倒沉不住气了,这可是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刚要上前,就被宝宝一把拉住了。 工人们起初不说话,原本以为岳文会苦口婆心地劝大家,或是声色俱厉地命令大家安守工作岗位,可是面前的这个小领导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喝着矿泉水,一点没有着急忙慌的样子。 终于,有工人忍不住了。 “岳主任,听说今天宝岛人过来?” “我们反对重组,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砸谁的饭碗!” “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还是不是……” …… 看着群情汹涌,王凤抬腕看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宝宝下意识朝大门口望去,还好,没有看到开道的警车,也没有看到区里的丰田考斯特。 “说话呀,说话呀,你不说,我们找区长说去,今天不是说区长也来吗?” 岳文下意识地看看王凤,这接待方案工人们不会知道,肯定有人故意鼓动,这人在副总以上是勿庸质疑了! 这水太深,我今天倒要试试,看能引出哪些牛鬼神蛇来? “啪——” 矿泉水砸在地上,王凤吓了一跳,再看岳文,已站在椅子上。 刚才脸上和颜悦色,现在却是痞气十足了! 这表情的变换是那么自然,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王凤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不需岳文说话,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水泥厂的老少爷们,我就说三句话,”岳文居高临下,环视一圈,终于大声开口了,“三句话后,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周总也不管,街道也不管,谁也管不着!” 宝宝、黑八等人都仰起头看着他,办公楼上,或是探出几个脑袋,或是隐藏在玻璃后面,都注意着下面的动静。 “好,第一句话,”岳文眉毛一挑,“这年头,说什么都是虚的,说什么都是假的,工资才是真的,饭碗才是实的,对不对?” “对——” 底下马上一片叫好,眼看人群要议论,岳文忙把手往下一压。 王凤看看手表,还有三分钟。 “好,第二句话,有工资的饭碗才叫饭碗,挣得多的饭碗才叫金饭碗,大家都想要金饭碗,对不对?” “对——” 底下又是一片叫好,有工人已经乐了。 王凤焦急地看看外面,再看看手表,还有……两分钟! “好,最后一句话,发不出工资的饭碗还叫饭碗吗?!”岳文突然拍了拍手,声色俱厉,“给你金饭碗的人来了,你还想砸饭碗吗?” 底下工人一片静默,继而窃窃私语,议论开来,此时,外面已经能听到警车报话器中的声音,王凤再看看手表,正好五分钟。 “好,我的话大家如果能听进去,王总,”岳文看看王凤,王凤马上笑着应声,“今天老老实实干活想保饭碗的,发加班费,一人二百,下午下班前直接到财务领钱。” “好,建萍记人数。”王凤笑着喊道,“到手的钱不能不要是吧?” 楼上,一副总缩回了脑袋,想了想给王建东发起了信息,信息就六个字,“工人回车间了”。 车里,王建东看看水泥厂大门上迎风招展的彩旗,却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接待处的王科长看看慢慢散去的工人,也松了口气,看看一脸轻松的岳文,又打起电话来。 ………………………………… ………………………………… 警车开道,中巴车打头,车队慢慢驶进水泥厂。 陈江平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当车子刚刚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下车后直接找寻岳文。 高官韩作工陪同顾总也下了车,却见工人三三两两进楼,又三三两两从楼里出来,都是一脸喜气。 “工人的面貌代表工厂的形象,这样的公司还是有前景的。”水泥协会会长徐开诚笑道。 “好,文正,介绍一下情况。”韩作工笑着转头,谭文正马上笑着走过来。 “秦湾水泥厂成立于1929年,是由德国人筹资所建,是我国最早的水泥厂之一,解放后,在省市领导的大力支持下……” 谭文正的稿子背得很熟,一群人簇拥在韩作工与顾友直周围,打量起水泥厂来。 王凤带着郎建凤等几个漂亮女工迎了上去,给领导分发安全帽,岳文则拿过一顶安全帽,走到徐开诚跟前,小声道,“徐会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欢迎,欢迎莅临开发区指导工作。” “小岳,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你?”徐开诚笑道,“还不错嘛,不象你说的那么坏。” “这都是您指导的好……”岳文笑道,电话中两人有限的交谈中,徐开诚特别提到工厂的精神面貌,第一眼就要给人以好印象。 “好,请各位领导到里面参观。”谭文正笑着作了个请的手势。 大家簇拥着韩高官与顾友直朝车间方向走去,陈江平却没有跟过去,看看仍陪在徐开诚身边的岳文,朝他一招手,岳文笑着跟徐开诚打声招呼,来到岳文跟前。 陈江平看看周围的警察,“解决了?” “解决了!” 陈江平也不问过程,却叮嘱道,“不能再出问题!” 第102章 试水(求订阅) “岳主任,还是你有办法!”按照接待方案,水泥厂是重中之重,参观完成再回区里坐谈,下午还有其它参观活动,总之一个目的,让客人充分了解开发区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 “我有什么办法?整天与工人打交道,都熟悉了,我的话他们听得进去。”岳文笑道,笑得很是谦虚。 “你,我听说过,就是无缘认识,今天就算正式认识了,”王科长把手伸过来,两人重新握握手,“留个电话吧。” “好啊,感谢管委领导支持,没事常到芙蓉街道过来指导指导……”岳文说着机关里通用的客气话。 二人拿出手机,岳文打给王科长,宝宝凑上前来,吡笑道,“文哥,水来了!” 王科长看看宝宝手里,空空无一物,并无矿泉水,又疑惑地看看岳文。 “王科长,王科长,外面开过来十几辆车,把大门堵了。”步话机里传来接待处小伙子的叫喊,王科长脸色一变,看看岳文,“岳主任,我们过去看看!” “好。”岳文也不多说,跟在他的后面朝大门跑去,站在一旁说话的王凤与郎建萍等人也跟在后面,一齐跑了过来。 等到了大门口,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辆大卡车冲破了警戒带,横挡在了水泥厂门前,司机把驾驶室的门锁上了,任外面的警察怎么敲就是不开门。 “王局长,拖车!……拖车什么时候来?”王科长离领导近,位小权重,直接朝着公安局一副局长喊上了。 “还得有一会儿吧,”王局长看看王科长,虽然是本家,但并不亲近,“派出所已经调车了。” 高明,这个场合、这个级别却是要亲自在场的,在自己的辖区里发生这样的事,听着不断的叫喊声,他头上也冒汗了。 “水泥厂要重组,我们的债务谁来管?” “还钱!” “我们要见高官,我们要见市长、书记!” …… 一群警察与一群人纠葛在一起,撕打在一块,拉起的横幅转眼间又被扯掉了,冲突中,火气都很大。 “我们要钱,你拉我们干什么?水泥厂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能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门口嘈杂成一片,“带走,都带走!”王局长铁青着脸指挥着,高官陪着外商在里面参观,安保出了漏子,首先要拿他是问。 “他们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今天才过来?”王凤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有人组织呗。”宝宝看王凤一眼,笑着竖起大拇指。 “谁组织的?” “那就要问他们了。”岳文指指这群“心齐”的讨债人。 陶沙与阮成钢说过,水泥厂的水很深,但不管为什么,肯定利益攸关,人啊,都是无利不起早! 如果说,要债的人第一次过来,是法院有熟人的话,及时得到通知,但今天,在这个外商前来的时刻,这帮要债的人齐齐聚集在水泥厂门前,如果说背后没有人组织,王凤都不信! 岳文看看宝宝,他与宝宝说过心中的想法,果然,外来的鲶鱼一来,这水被搅动了,水下的东西或许该露出些什么来了吧。 整个接待工作是以管委办公室为主,芙蓉街道的任务就是清扫卫生和负责水泥厂的安全稳定,此时,岳文肩上毫无压力,王科长又着急了,“岳主任,你有什么办法?”他看看时间紧张,说不定高官、市长马上就从车间出来了,一急就开始寻找外援。 “都是老熟人了,”人群中,那天前来讨债的人今天大部分都来了,岳文指指前面的五金店,“彪子,借把撬杠给他把车门砸开。” “砸开!给他砸开!拖车来得什么时候?”王科长也回过味来。 彪子行动很快,对面五金铺借了橇杠,几下就把车门给砸扁了,里面的司机待不住了,骂骂咧咧下来了。 “熊二!”呵呵,又是一张熟脸,岳文愣住了,左眉毛不为人知地挑了挑。 熊二也看到了岳文,骂骂咧咧地使劲一挥手,手中的钥匙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快去找钥匙!” 王局长急了,众多干警放开讨债的人群,都去寻觅那把钥匙,可是水泥厂跟前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哪是那么容易找得着的? 王局长火大了,“搜他!”,几个干警满腔恕火,如狼似虎地扑向了熊二…… 步话器里又传来焦急的声音,听声音,估计是管委分管接待的副秘书长,如果高官的车队被堵在这里,那丢人就丢大发了,许多人很可能要换个岗位了,前途很可能就戛然而止了。 “兄弟,你有什么办法?”王科长有些六神无主,大型接待搞过多次,但象今天这样事情不断的还真没有过。 “这些车,好象是我们水泥厂的,……”岳文看看一脸惊愕的王科长,马上笑着补充道,“前些日子被他们拿去抵债了,嗯,得拿回来。” “好,这事,我来协调,我协调不了,让秘书长协调,一句话,不能让水泥厂吃亏。”王科长表态了,很干脆。 “好来,彪子、蚕蛹,把车开回去!”岳文一招手,王凤也乐了,她才不管什么高官,在商言商,前些日子的损失弥补回来才是重要的,她热热地看岳文一眼,那眼神糖分太大,一般人消受不起! 岳文几步走到车头前面,掀开前机盖,王科长与王局长都围了上来,“岳主任,你会开货车?” “会?”岳文笑了,“我睡觉都能开车,去,拿个钣手过来。” 王科长马上爬上驾驶室,找出一个扳手,赶紧下来递给岳文,“看,这个小接线柱连接着钥匙开关,很容易的!”岳文用钣手把正极和小的接线柱搭在一起,只听货车一声闷响,马上启动起来。 看看里面还没有人群出来,众人的心都放到了肚子里。 “岳主任,还得麻烦您把车开到大院里面,不能堵在门口。”王科长现在的语气好得不得了。 “没问题,王局,王科,有件事我得跟两位汇报一下,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高官来才来要钱,里面肯定有人组织。” “查,一查到底,”王局长脸色铁青,如果今天真把高官堵在厂里出不来,公安局他是待不下去了,就是今天这事,谭文正也会知道,廖湘汀也会知道,对自己的前途是很不利的。 “可以现场就问问,我估计,他们不会隐瞒。”岳文笑着转动方向盘,大车往前一冲,车头一拐就稳稳倒进了水泥厂大院。 彪子、宝宝开着要债人的车也都进了院子,王凤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有两辆车是前些日子被开走的车,就是将来这些车还给人家,至少人家会说几句客气话,逼债态度也要好一些了。 “岳主任,我问了,都说是戚力群的天和律师事务所打的电话!”王局迎上来,“他们大多与天和有业务往来,请的天和所的律师当法律顾问。” “戚力群?”一个律师,是岳文没有想到的。 “梁莉跟戚力群什么关系?”岳文突然问道。 王局笑了,脸上一脸暧昧,王科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嗯,这个开发区都知道,——握手的关系!” 第103章 做事让人感动 晚宴,岳文是吃到一半被廖湘汀点名叫过来的。 虽然高官韩作工下午离开了秦湾,但仍由副市长杨宏伟与开发区工高官廖湘汀等人亲自陪同,这种规格的宴席连陈江平都无缘参加。 岳文赶到时,宴会才刚刚开始,富丽堂皇的大厅中觥筹交错,在廖湘汀简单把他介绍给顾友直时,他谦卑地笑了。 他知道,他能到来,多半是水泥协会会长徐开诚的功劳,这也是一个顺水人情,让基层干部有机会接触一下高层,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位置,这个宴席上根本没有他的椅子,在简单寒暄问好之后,他就退了出来。 在司机桌上简单用餐,他又被廖湘汀钦点登上了后面的那辆中巴车,坐在中巴车里,看着平州并不繁华的夜景,看看隔海一侧的点点星光,他的心也如这无边夜空一样,变得深沉起来…… …… “27日白天到夜间,秦湾将有一次中雨局部大雨的天气过程,预计降雨自27日凌晨前后开始,夜间逐渐结束,……市区及内陆地区东南风转东北风5~6级阵风78级,……受降雨和弱冷空气的共同影响,27日我市内陆地区气温略降,最低气温市区22c左右……” 岳文推开宾馆的窗子,起风了。 秦湾的天气就是这样,初夏时节雨水很多,但气温也忽高忽低。 “文哥,你不再多睡会了?”宝宝好似还在发着呓语,昨天是宝宝开着猎豹,二人昨天没回街道,直接在这里开了间房。 “不睡了,今天要下雨,管委接待处那帮人,雨伞是能准备的,但衣服就不一定了,徐会长年纪大了,你现在就去,去买件好一点的外衣。” “人家或许自己个带了吧,”在正事上,宝宝从来不敢怠慢,也不含糊,且有思路有办法,这也是岳文高看他一眼的原因。 “不管他带没带,这是我们的心意。”岳文笑道,顺手把电视关了,“今天早上我还要去陪早餐,你买完后也一起过来吃。”当然,正桌他是上不去的,宝岛来的属员由管委的秘书长及陈江平等人亲自陪同,他只是充当临时服务员的角色。 “文哥,这房费?”宝宝草草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问道。 “亏你还在办公室干了三年,现在好歹也是副科级干部,传出去丢人,别说在这跟我开房了啊,”岳文吡笑道,“等会买完衣服直接找我吃饭,这些费用嘛,都记在管委帐上。” 宝宝也笑了,一幅心照不宣的样子。 ………………………………… ………………………………… 早餐的花样很丰富,也很有秦湾特色与海域风情,顾友直一行不住夸奖。 宝岛水泥此次前来,通过水泥协会这个中介作试探性接触,接下来仍要与众多水泥企业进行商谈,因此,无论是杨宏伟还是廖湘汀与谭文正,都只是介绍秦湾和开发区的发展概况,或是秦湾、平州的地理气候,人文掌故,都没有再说水泥厂的事情。 窗外的雨,开始淅沥淅沥地下了起来,管委办也早有经验,马上修改了接待方案,把一些户外景点由步行游览改为乘车浏览,雨伞,宾馆里有现成的,可是气温降了,衣服却没有提前准备。 海风凉嗖嗖的,看着大家都有些冷,一身新衣的徐开诚笑了。 早上,岳文就守候在他的门口,即没有敲门,也没有打电话,只是静静地守着,当他开门才把一件衣服递给他,不是专门搞行政接待的干部,且还是一个刚毕业不满一年的小伙子,如此心细,如此懂事,让他很是感动。 特别是听说只给他一人准备了衣服,徐开诚心里就更加感动,在这趟参观考察中,他明白,顾友直才是主角,省市领导对他的客气也只是表面上的,现在岳文却把他当作真正的贵客,他确实有些动容了。 昨天,在参观了水泥厂与座谈后,今天上午的行程排得很满,廖湘汀、杨宏伟、谭文正与蒋胜全程陪同,在徐开诚的“建议”下,岳文也坐进了中巴车里。 雨越下越大,从车窗望去,整个平州淹没在白色的雨雾中,车子驶出宾馆,驶在熟悉的街道上,岳文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天,那个大雨锁城的上午,和雨中闪烁的而又模糊的车灯…… 秦湾维多利亚广场,开发区第一高楼,可以俯瞰整个开发区风景,此时,也在苍茫的雨雾中弱隐若现,海风吹过阵阵雾气,才隐隐露出真面目来。 车队慢慢在楼前停下,岳文故意坐在中巴车的门前,车门刚开,他一跃而下。 “徐会长,您慢些,这里有水。” 管委接待处与街道的领导早已等候在现场,雨下得颇大,大家都打着伞,见领导下车,都赶紧给领导撑起伞来,岳文挤开接待处的小伙子,把伞罩在了徐开诚头上。 “小岳,”徐开诚拍拍他的肩膀,“你看你都淋湿了,我们一块打伞,一块打。” 在一群领导及工作人员的簇拥下,顾友直、杨宏伟、廖湘汀、谭文正朝大堂走去。 “秦湾真是个好地方,”顾友直操着一口宝岛话,“四季宜人,景色也很好。” “平州在秦湾就是工业区,北部港口区虽然是工业聚集地,但平州的新区,已经开始建设,新区往南的芙蓉岛海滩,沙细、水清、潮平,沙子金黄,也称金沙滩,是我国沙质最细、面积最大、风景最美的沙滩……之一……” 一行领导热情地介绍着,顾友直也礼貌地回应着,可是电梯却不给力了,领导们站了五分钟了,电梯始终停留在二十八楼,迟迟不愿下来。 蔡永进走到一边,脸上不乐意了,“老萧,这电梯,怎么回事?” 街道的领导赶紧联系大厦经理,管委接待处王科长赶紧把客人与领导往大堂里的休息区让着,“电梯出了点故障,各位领导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我上去看看。”岳文看看徐开诚,转身进了楼梯间。 “二十八层,小伙子想爬上去吗?”身后传来顾友直的声音,但很快领导们的对话就消失在脑后,耳边只剩下自己的气喘声了。 爬到十楼还行,可是再往上爬,岳文感觉到腿酸了,脚软了,呼吸也急起来,慢慢地就喘得不成样子了,可是,他扶住楼梯,喘了一会儿,又往上爬去。 十层…… 十八层…… 二十三层…… 爬到二十三层,岳文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二十五层…… 终于,他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气喘吁吁、七扭八斜地走出楼梯间,才发现几个工人正在搬家俱,一直按着电梯,也不让上,也不让下。 “下……面,还……有……客,客人,别,别……按了!”岳文爬上来,几个人工人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其中一个马上把家俱搬出来,主动替他按下了下行键。 衬衣已经被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汗水,顺着头发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抹把脸上的汗,捶捶腰,揉揉腿,静静站直了。 电梯缓缓下行,门终于慢慢打开了…… 一众领导都愣了,眼前的岳文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红扑扑的,汗水不住从头发和脸上滚落,呼吸仍很急促,却马上闪到电梯外边,长按下上升的按钮。 第10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为打赏加更) 王科长赶紧一路小跑到了休息区,陪着笑请领导们登梯。 杨宏伟市长打头,与廖湘汀一左一右陪着顾友直往电梯走来,谭文正、蒋胜等领导陪着宝岛水泥的副总、徐开诚等人跟在后面。 就象晴天中突然出现的雨天,这个小插曲丝毫不影响感情提升的温度,可是顾友直看到象刚从雨水中进来的岳文,还在不断抹汗的岳文,浑身上下气温骤升的岳文,一下愣住了,步子停住了,笑容也凝住了。 “杨市长、廖书记,”顾友直一脸正色,很严肃也很认真,“刚才我就在想,一口气爬上二十八楼是什么样子,……其实,我们等一会儿没关系的,”他伸手掏出手帕递给岳文,“但,这样的员工,一心为顾客着想,是优秀的,……在哪里都是优秀的!”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小伙子很不错!你不用跟着上去了,休息休息吧,”杨宏伟也亲切地说道,“多喝点水!你看,流了这么多汗!……顾总请。”他手一挥,礼让着顾友直进电梯。 顾友直看看岳文,又和蔼地说道,“好好休息,谢谢。” “顾总能到秦湾还是小岳的功劳,”徐开诚把一切尽收眼底,笑道,“这个小伙子,在协会大厦第一次拦住我的时候,自我介绍说是街道的领导,我还以为是来诈骗的呢。” 这个玩笑虽然不好笑,但陪着的领导还是都笑了,廖湘汀笑着看看岳文,跟在后面进了电梯,“小岳,是我们街道的领导,也是我们全区最年轻的街道领导……” ……………………………… ……………………………… 顾友直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当天晚上就要赶往山海省的省会沈南。 “宝宝,相片作成相册了吗?”吃完饭,岳文与一众管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等候在宾馆的大堂里,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心里暗笑,这接待工作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算完成,这也跟做爱一样,前戏虽然有用,但高潮往往发生在最后。 这一天的的游览,宝宝与黑八坐在猎豹车里也是全程参与,接待处的王科长起初并不让他们跟着,但在岳文的要求下,还是破例给了面子。 “相片打印出来了,正在做相册,电子相册要做几个?” “每个人的相册都要单独做,来了多少客人就做几个。”岳文又叮嘱道,“快啊,不要怕花钱,都在三楼吃饭,估计马上就要下楼了。” 放下电话,他又打给了胡开岭,“胡哥,你到哪里了?” “快到了,现在山上修路,摩托车不好走,我快进城了。”胡开岭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爽朗,“保证耽误不了你的事。” …… 雨后初霁,空气格外清新,宾馆里的粗大的银杏经过大雨的洗礼,绿意浓郁,生机勃勃。 放下电话,看着接待处的人从商务车上往下拎着礼品,再转过头,他一眼发现,陈江平正朝他走过来。 “我们是不是也要给顾总和徐会长准备点小礼品?” “陈书记,我已经准备了。”岳文站起来笑道,“快过来。”他眼尖,已经看到宝宝和黑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什么东西?”陈江平看看二人手里的几个手袋,“太贵了不合适,太轻了又留不下印象。” “不会的,这次,他们肯定印象深刻。”岳文笑着接过宝宝手里的手提袋,递给陈江平。 陈江平看看他,慢慢打开了相册,相片上,有顾总的个人照,也有顾总与杨市长和廖书记的合影,都是笑意吟吟,一脸宾至如归。 “好,”陈江平一语定音,笑着看看岳文,又看看宝宝,“就是宝宝这个照像技术还有待提高……噢,还有电子相册?嗯,好,好,礼轻情义重,”他又看看接待处的人,又开心地笑了,“我们这效率,这是什么?这就是接待工作的开发区速度!对了,金鸡岭……” 他还没说完,黑八就喊上了。 “老胡,这呢。”从外面进来的胡开岭,正小心地在地毯上蹭着鞋上的泥水,“快来,都等着你呢。” “陈书记。”胡开岭也看到了陈江平,“岳书记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陈江平眼前一亮,“金石,好,嗯,这字提得更好,这是沈玉璋的手笔吧?” “不是,”胡开岭道,他看看岳文,“镶金是他的手艺,字,是岳书记想出来的。” ………………………………… ………………………………… “土石生金?” 顾友直眼前一亮,看着青玉上雕刻的四个金光闪闪的隶书,微微动容。 “好,好,这四个字我要留下,我要留下,”他笑着抬起头来看看杨宏伟与廖湘汀,“这就是说是我们水泥业嘛,水泥,本来就是石灰石做出来的,利润就来自土石!好,好!” “芙蓉玉是我们平州的特色玉种,这是青玉,还有红玉,价格现在一路上涨,已经翻了几番,……”廖湘汀介绍着,恨不能把平州的特色一股脑地灌输给人家,“我们山上还有金矿,但现在已控制开采……” “平州是好地方,金镶玉,玉镶金,金玉满堂!”顾友直儒雅地笑着。 “对,我们平州的定位就是平州新区,金玉之城,”廖湘汀笑道,这是他的杰作,“欢迎顾总、徐会长重回开发区作客。”他话虽说得委婉,但里面的意表达得再直接不过,重回,那肯定是有投资意向再来嘛。 “一定,一定。”顾友直礼让着上了车,车子调转车头,向高速路口开去。 “这是什么?”徐开诚随手拿起车上的袋子,这是岳文故意提前嘱咐宝宝放到车上的。 徐开诚随意一翻,看看廖湘汀,却更为感动,“相册都做好了,呵呵,还是两种。”他看看副市长杨宏伟和廖湘汀,“杨市长,廖书记,这效率,……上午不才照出来吗?” 接待工作中,一般都是等客人走了,相册再邮寄过去,留下对一个地方的回忆与温情,但直接拿在手里,却更让人感动,更能体会到当地对本人的重视。 顾友直也拿出自己的相册来,慢慢翻看着,“好,好,嗯,秦湾开发区的山好,水好,人也好,……杨市长,气宇轩昂啊……” “顾总才是温文儒雅……” 车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只这一着,完爆管委接待处,谭文正看看跟车的王科长,王科长却不敢触碰他的目光,有些汗颜。 一路警笛,一路绿灯,高速路口前与昨日一样,又站满了同样的人群。 不同的是,今天,岳文亲自送站来了。 岳文握着徐开诚的手,依依不舍,看得宝宝和黑八直想发笑。 徐开诚看看顾总,低声说道,“小岳,我本来想回头说,……昨晚有人往顾总的房间打电话,说是水泥厂欠债太多,工人对于重组抵触情绪太大,昨天下午爆发了小规模冲突……嗯,你不用着急,顾总也是刚才在洗手间说了那么一句,……小岳你也不用解释,我知道,现在全国的工厂面临重组都是这个样子,但,看来你们开发区有人捣鬼,不想这次合作成功……” 这事岳文还真不知道,他看看气质儒雅满面春风的顾总,如果不是徐开诚,别人休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 “这是他们在大陆第一次,宝岛水泥很慎重,接下来还有几个地市,有的是省里直接邀请,我会做工作,但秦湾水泥也要接触其他人,不能光等着宝岛……” …………………………… …………………………… “徐会长怎么说,有希望吗?”陈江平看看岳文,曲终人散,还要各归各位,杨市长回秦湾,廖湘汀回开发区区里,他们还是要回芙蓉街道,但刚回到芙蓉街道,马上就让谭文正叫到了管委。 “一般不会有希望的。”徐开诚说得委婉,其实已是在暗示他找别家,岳文看着谭文正直言不讳。 “嗯?理由?省市领导花了这么多时间,没有结果我们怎么交代?”谭文正的脸上顿时晴转多云。 “有人打电话给顾总,把昨天下午水泥厂冲突的事……”岳文把徐开诚的的话复述了一遍。 还有这事? 谭文正发火了,一拍桌子,“谁搞破坏,查,让公安局查出来,处理,严肃处理。”管委秘书长赶紧联系周平安,谭文正又把目光转向陈江平,“江平,你们也不要等着,今天就可以到沈南跟顾总解释,招商引资,主要就是一个诚字。” “还有这事?怎么不早说?”出了谭文正的办公室,陈江平有些不满。 岳文笑道,“走时徐会长才说,不过,陈书记,我原本觉着希望不大,宝岛人第一次在大陆选择合作伙伴,肯定非常慎重,我们区位优势虽然明显,但土地等优惠和矿产条件,肯定不如黔州等一些省份……” “希望不大你还让他们来?这不是浪费功夫吗?”陈江平重重地把车门关上,“有这个时间,有这个精力,你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大集搬迁!” “陈书记,”岳文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来,“他们来,当然对我们有好处,不是浪费功夫!” “一是这是免费的广告,接待费才多少钱?何况不用我们掏,管委掏!我看重的是顾总的身份,他一来,后面主动接触我们的人就多了,再重组时,我们的筹码就上去了!” 陈江平看看他不作声,嗯,这是一笔明白账。 “二是,与其是接触顾总,不如说是接触协会领导,接触徐会长,今后的招商重组,离不了他指点我们。” 陈江平还是不说话,默默地点点头。 “三是有人就根本不想水泥厂好起来,水泥厂内有人鼓动工人罢工,厂外戚力群、梁莉串通一帮债主也在搞事,呵呵,我这是引蛇出洞,果然蛇出来了,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了。” “戚力群?!”陈江平很是惊讶,“梁莉?这倒不奇怪,他们俩……”他没有再说下去。 “第四,”岳文把一张纸条递给陈江平,陈江平狐疑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刚才徐会长给的,这才是我们接下来真正要接触的对象,”岳文很平静,“宝岛人来提高我们的法码,就是为了后面与真正想重组的人接触,这是徐会长提供的,这家企业已经开始攻城略地了!!” “中国建材工业集团?”陈江平轻轻念道。 第105章 听人劝吃饱饭(求订阅!!) “哥哥,你这个办公室,比我们家陈书记的办公室还气派!” 陶沙的办公室装修得一派欧式风格,陶罐、油画琳琅满目,高大的绿色植物随处都是,进了办公室,感觉不象是一个律师的办公室,倒象是一位艺术家的书房。 “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柜上有红酒,法国王朝原装进口,走时自己拿两瓶。”陶沙一边写着诉状,一边笑道,“老弟,也就是你,今天我谁也不见,专心把这个案子研究透彻,对了,下个周就是我姑娘的生日了,到时叫着老阮一家一块,你替哥哥记着啊。” 岳文感觉来到陶沙这里很是放松,有种回秦湾的感觉,“我知道,哥哥的时间按小时算钱……” “笑话哥哥,是吧?说吧,找我什么事?” “哥哥,戚力群是谁?” “怎么问起他来了?” “听说他跟梁莉是握手的关系?”岳文吡笑道。 “这个典故你也听说了?”陶沙抬起头来,扶扶眼镜也笑了,“戚力群这货,听见这三字我都腻味,我就先说大洋马梁莉,”他拿起电话,很快一个漂亮的姑娘走了进来,“把这份诉状给我打出来……东北人,不过,老家是芙蓉街道周疃的吧,呵呵,吃药吃多了,这脑子不好用了!” “你这脑子不好用,糊涂着都比我聪明,要不,哥哥,你吃的什么药,我也吃点算了!”岳文笑着调侃道。 “你又笑话你哥哥,那,”陶沙一指茶几,“降血压的药,就在桌上,随便吃,不够还有……嗯,大洋马是不是特别有女人味?” “嗯!”岳文笑着点点头。 “不用不好意思,”沙涛也笑了,旋即正色道,“梁莉可是正儿八经的秦湾大学的毕业生!” “靠,还是校友?”岳文有些愣。 “对,我忘了你也是秦大的,这个女人毕业后分配到咱开发区的化工厂,先是搞海参养殖,后搞路桥工程,这王八看绿豆对眼了,不知就怎么跟戚力群搞在一块了,骊都的地下赌场就是他们开的,这你都不知道?”陶沙也有些愣,“再就是放高利贷,不过,现在都取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投资公司,城里在皇冠小区北边那两家,都是她的,另外,现在周疃大集的海鲜市场也都是她控制着……” “我靠,开高利贷的人都要断子绝孙啊!”岳文骂道。 “现在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你就是个痞子,只要你拳头硬,别人也怕你,”陶沙感叹道,“这两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狼狈为奸,祸害人间!还都是高学历,戚力群算起来还是我的师兄,都是汉东政法毕业的……” 他站起身来,从冰箱里取出两听饲料来,“到哥哥这放开些,……戚力群虽然在开发区吃得开,但我才是法律界的老大,他也明白,他约我吃饭,我从来不出去。” “水泥厂的事?……”岳文问道。 “水泥厂的事,”陶沙打断他,“你不要再管,听人劝,吃饱饭,赶紧撤出来,梁莉手下有帮人,专门讨账的,这么说吧,都不是善茬子,都是些好孩子……” “阮局也不管管?”“啪”地一声岳文打开芬达,白气直往外冒。 “他倒是想管,”陶沙似乎有难言之隐,“老弟,你也在官场里面,有些事自己说了不算!戚力群这种人,是吃官面饭的,”他指指上面,“上面有人,级别远远在成钢之上,水泥厂,你就不要再管了!” “可是,徐会长答应我替我联系中建工。”岳文犹豫道。 陶沙一摆手,“别管什么中建工了,宝岛水泥你都请过来了,有用吗?还不是让人搅黄了?中建工就是来,也够呛,没人想接烂摊子,后面的人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戚力群,说明白了,就是个前台的傀儡,后面操纵的人才厉害,”岳文深深感觉到,以陶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忌惮此人,“不过,戚力群这人,我能小看他,你不能,他的道行很深。” 见岳文仍然不服气,陶沙笑道,“你不能挡着人家的道,人家现在还没有直接针对你,兄弟,你还年轻,弄你一下,你一辈子翻不过身来,你这一辈子就完了,特别你还是吃官家饭的!”他一口喝完罐中的饮料,变得语重心长了,“我知道你现在升官的心正热,想出政绩,但在哪不能出政绩?秦南区司法局,还不行吗?你还不想去?你知道,成钢动用了多大的关系?” “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想把辛河改造完了再去。” “行了,这世界,离开谁都照样转,赶紧跟你的女朋友商量商量,及早定下来,赶紧给人回信。” “可是,陈书记已经给廖书记汇报了,廖书记对中建工也很感兴趣!” “那就没办法了,”陶沙一下变得很无奈,“老廖不放人也你也去不了啊!” “可是,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有廖书作后盾,至少现在没人敢动你!” “我阴了中建工一把!”岳文吡笑道,丝毫没有任何担心。 陶沙一下来了兴趣,听完岳文的讲述,他一下笑了,“这主意,也就你能想出来,噢,你前天去京城,没见着老总?我知道了,是人家不见你吧!” ………………………………… ………………………………… 精致的竹屋,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竹屋的和竹帘挑起,映入眼帘的是满满的一池碧水。 “我小时候,山上有很多野鸡,自己下网自己捉,”蒋胜坐在主陪的位子上,面对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野鸡,只是撇了撇油,动手舀了一碗鸡汤。 这是一个吃野味的地方,在落雁山的北侧,地点很是隐蔽,价格也很是不菲。 曹昆、邱汇岳、戚力群、王建东等人赫然在座,坐在副陪位置上的正是大洋马梁莉。 “蒋主任,我这个副陪做得不称职,哪能让您自己动手?”梁莉急忙站起来,蒋胜却一摆手,“你坐下,你不知道我愿意吃什么。”一张黑脸在女人味十足的梁莉面前,仍是板着的。 梁莉却走到他身边,拿起梦之蓝给蒋胜倒上,“掌柜的,我们这是多少天没见了,你有大半个月没宠幸我了吧!” 包间里一群人都笑了,可是笑归笑,谁也明白,这就是逢场作戏,在一堆男人中间调节气氛,如果两人真正有事的话,那是拿不到桌面上的。 “想找掌柜的宠幸的女人多了,”曹昆笑了,谄媚道,“掌柜的顾都顾不过来,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有空,我宠幸一下梁妹妹!”他笑着看看戚力群。 “去你的吧,你整天就想着你的名字,掌柜的还有正事等着你干呢。”梁莉娇笑道,胸脯笑得一颤一颤的。 “我的名字?”曹昆不解了。 邱汇岳一拍大腿,“梁姐高明,……呵呵,曹局,昆,分开来就是——日比啊!” 第106章 破产清算 蒋胜喝了几口汤,“今天下午,管委主任办公会定下了,要对全区的资不抵债的企业进行破产清算,”他看看大家,举起了手中的白酒,“来,我先敬一下以曹局长为首的清算领导小组。” 他看看在座的几个人,除了法院的没来以外,都是熟悉的面孔。 “我们一块敬敬我们尊敬的蒋主任。”曹昆反应很快,酒桌上丝毫不含糊。 蒋胜黑着脸看看大家,杯中五十二度的白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响应,“哎呀,我一个女同志,你们能不能怜香惜玉,”梁莉好象万难的端起杯子,“要不,我喝红酒好了?” 众人一齐起哄,包间里气氛骤然升温。 “掌柜的喝白酒你敢喝红酒?” “刚才还让掌柜的宠幸你,这酒风见作风,下次还想不想跟掌柜的坐了?” 蒋胜微微笑着也不说话。 “咕咚——” 梁莉爽朗地端起杯子,喝完把杯子掉了个个,“还是那句老话,掌柜的在上我在下,掌柜的说几下就几下!” “好!”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蒋胜微微一笑,身处高位,免不了有女人常来献殷勤,其中有风姿绰约的少妇,也有徐娘半老的美妇,不心动是假,但他自信,与发妻在几千度炉火高温中生出的感情,能经得住任何美色的捶打。 “好,趁着没喝多,说一下水泥厂的事,”蒋胜看看王建东,“谭主任的意思,不要因为宝岛水泥来就存在幻想,不是没谈成吗?水泥厂的基础摆在这里,现实摆在这里,还是要走破产清算这条路。” 破产清算,除了梁莉外,众人都参与其中,但王建东作为秦湾水泥厂的董事长,利益攸关,众人看看王建东,王建东笑着夹起一块兔肉,嘴里却不言语。 “其实,宝岛水泥来,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我们还要争取其他台资企业,宝岛水泥就是要树立一个示范作用,人家也是在大陆第一次设厂,慎之又慎,好于我们秦湾水泥厂的企业,数不胜数……” “岳文前几天又去了一趟北京。”王建东突然道。 “这个小伙子最近名声挺响!”梁莉看看蒋胜,又看看王建东,有些话,却不容易出嘴了,名声响的另一方面,就是与这二人的姑娘走得都很近! “他去干什么?难道还不死心?还真有毅力!”曹昆夹了一块驴鞭,接过话去。 “老邱,他现在是你的手下,他干什么去了?”戚力群的大背头油光可鉴,戴着一幅民国式的圆圆的眼镜,笑起来也让人心悸。 “我可管不了他,”邱汇岳给蒋胜盛了一碗鳖汤,“呵呵,他眼高于顶,眼里只有廖书记、陈书记,哪会把我这个街道办主任放眼里?” 蒋胜与岳文不睦,加上后来的打老婆事件,邱汇岳似乎在急着撇清关系,又象真有这么回事似的,官场中真真假假的事太多,都当真听得累死,众人也都一笑而过。 “说正事吧,”蒋胜习惯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这次清算涉及到街道有两个,汇岳这算是一个,曹昆尽快破产清算的班子组织起来,法律方面的事,与法院联系,就交给老戚,尽快先拿出一份方案来,报给廖书记、谭主任。” “这小伙子总有惊人之举,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来吧?听说这些日子还在筹备搬迁周疃大集,”梁莉笑道,“你看,他一个人也不认识,蒙头瞎撞,谁会想到能把宝岛水泥请过来?” “他,翻不起浪来!”蒋胜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 ……………………………… 天越来越热了,窗前的银杏坚韧挺拨,枝叶繁茂,蓬蓬勃勃。 温暖并不热烈的阳光从窗子外洒进来,洒在这张年轻坚毅的脸上,可似乎仍在生着气。 烟,原本是不抽的,可是毕业不到一年,竟然学会了,桌上的缕缕青烟还未消散,幻化出诡异的蓝色。 手边仍有大量的材料,乍一看,都是关于破产清算与破产重整的。 刚才,周厚德打过电话来,说是破产清算小组已经进驻厂里,王建东也召开了股东大会,会上,有副总保持沉默,也有副总当场表示反对,他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反对最激烈的那一个。 岳文重点问了王凤的意见,周厚德苦笑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女兵,应该跟她父亲保持一致吧。 岳文站起来,敲响了陈江平办公室的门,财政所长老唐正在汇报工作,岳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不再说话。 邱汇岳来了也有几个月了吧,虽然是街道办主任分管财政所,但陈江平还是通过老唐把财政所握在手里,一千块钱以下的单子邱汇岳都签不了,弄得一些中层干部都开始看不上邱汇岳。 “什么事?”宝岛水泥来过秦湾之后,陈江平明显对岳文冷淡了许多,这一出手就惊动了高官,后来才汇报,不能给他养成这个习惯。 “陈书记,我听说区里的破产清算小组入驻水泥厂了?您知道吗?” “我知道。”陈江平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淡定了。 “那芙蓉街道总要有人参加吧?” “水泥厂是区属企业,不需街道参加。” “不需要街道参加,那为什么还要我包保企业?”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包保企业是区里定的,破产清算也是区里定的。”陈江平与人谈话,向来愿意倚在椅子上,这是他心理不设防的表现,证明他现在很轻松,可是,此刻,他却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管委主任谭文正开的破产清算会议,邱汇岳过来汇报过,就水泥厂一事,蒋胜也打过电话,可是多年的从政经验,他仍觉出里面不寻常的味道,当里面又出现了戚力群与梁莉的身影,他更感觉此事不简单,嗯,那个女人哪,不寻常! 岳文却有些气结,“好,那我不管了,我回秦湾算了。” 他一语双关,陈江平却以为他要回去看葛慧娴,“好,去吧!” 看着他的背影,生机勃勃却有些落寞,嗯,退出来吧,集中精力搞辛河改造,不要参与到事非中去,也是为他好! 第107章 我不做大哥整半年(求订阅!) “一大、二腚、三胖子,……四毛、五鱼、六狗子,……神仙厉害,……军师……联盟!” 声音凄楚低沉,但铿锵有力,令人动容,包间内,一时只有火锅的热气伴随着声音四处飘荡,耳边只有空调单调的吹风声在不断回响。 大灰狼、二腚、胖嫚、咸鲅鱼围坐在桌边,却都不看坐在主陪位置上的施忠孝,一个个沉着脸不说话。 “毛子,挂了,”施忠孝低沉道,几个月的监狱生活,让他黑瘦了许多,“狗子还在里面,二郎神……没了,陆德江……残了!” 四个人不约而同都抬起头来,二郎神与陆德江因制造金鸡岭村原会计施忠玉的血案,一个判了死刑,一个判了无期,二郎神前几天已经执行死刑,没想到陆德江在里面却残了! 四人又互相看看,心头都是一懔,施忠孝因盗窃国家财产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仅半年功夫却能保外就医,本就不简单,陆德江,昔日他最信任的人,也是背叛他的人,这“残了”二字从他口里吐出来,大家浮想联翩。 “我知道,你们心里对五哥有气,”施忠孝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你们错怪五哥了!” 他说完看看四人,但四人仍低着头不说话,满桌的菜无一人动筷。 “今天五哥把你们找来,就是想当面给你们解释清楚,”施忠孝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慢慢说道,“就是想让你们知道,金矿,明面上是我的,其实,不是我的!建辉,你是我的司机,这事,你也不知道!” 大灰狼一下抬起头来,却紧咬牙关仍不开口。 “那天晚上,……你们的车里都有有汽油,可是,还有一样东西,你们不知道,”施忠孝长叹一口气,“车底都有炸药!” “啊!”四个人一齐站了起来,穷凶极恶了,大灰狼一把拦住掣出刀子的胖嫚,“先别动手,听他说。” 施忠孝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是建辉知道我的脾气,……如果是我干的,我还能说出来吗?”他慢慢道,“实话告诉你,胖嫚,我的船里也有一船的炸药,那是……送我上路的。” 他一摆手,制止住要发问的二腚,“是谁放的,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狼哥,我们走,不听他瞎叨叨!”咸鲅鱼恨恨道。 施忠孝却不阻拦,“建辉反应快,逃了出来,我跟你们也一样,就在爆炸前跳了海……”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白酒一口干了,突然又站了起来,唬得胖嫚等人接连退了几步,施忠孝凄惨地一笑,“去年,我们弟兄几个在开发区横着趟,没有人能入我们的法眼,可是,现在,死的死,关的关,……残的残……” 大灰狼几个人不由都站住了脚,昔日的风光不再,而那份豪气,正是眼前的这个五哥给他们的。 “我活了快五十岁了,什么也看透了,”施忠孝慢慢走起来,腿脚有些不利索,慢慢围着桌子给四人的杯中倒满酒,“什么金子银子,书记市长,都是假的,弟兄们的情义才是真的……”他看着大灰狼等人,“如果你们还信我的话,还认我这个五哥,就把这杯酒干了!” 大灰狼看看施忠孝,走上前去,“狼哥!”咸鲅鱼叫了一声。 大灰狼端起杯子,脸上狰狞毕现,一杯酒一下泼在了施忠孝的脸上。 “好!……好!!”施忠孝也不抹脸上的烈酒,“谁让我这当大哥的不称职,五哥今天就给兄弟们陪罪了!亮亮我的心意!” “啊!”连带着大灰狼等人都惊叫起来。 暗红色沸腾的火锅底料中,突然多了一只手,施忠孝的脸上肌肉抽搐着,牙紧咬着,脸上顷刻间变得苍白起来,身子也晃了几晃,大灰狼赶紧上前扶住他,顺手把这只惨不忍睹的手从锅里捞了出来,“施总!” “五哥!” 二腚、胖嫚,咸鲅鱼都围了上来,“快,快,快送医院!” 施忠孝圆睁双眼,牙齿都快咬碎了,用一只手努力推开大灰狼,“兄弟们……还认……我这个……五哥吗?” “认!”四人连看也不看,齐声应道。 “好,”额头上的细汗变成了汗珠,脸也更加白了,施忠孝犹自强撑,“以后,……自我以下,就是建辉,……不用当……司机了,总经理!” “五哥!”大灰狼百感交集,“别说了,先去医院。” …… 二腚的车开得比赛车都快,一路上喇叭摁得飞沙走石,群兽避让,“施总,我们以后干什么?金矿都让岳文给收回去了!” “芙蓉街道……不让干,我们……就去别处干,总有我们……一口饭……吃!”施忠孝强撑着,脸上竟挤出一丝笑来。 “现在梁莉风头很劲,跟戚力群勾搭到一块了,珠山的大春,区里的老方,藏米崖的洪涛都不服气,五哥,你出来我们就有主心骨了。”胖嫚讨好道。 “你们是我的兄弟,什么时候……都是!欺负你们,就是,欺负我!”黑暗中,施忠孝的双眼象狼一样盯着外面雪亮的车灯,“梁莉,贱逼!平州的事……还得平州人……说了算,记住,他们玩的是人,我们玩的是命!” “五哥,我也想跟她握手!”一阵沉默中,咸鲅鱼突然说道,众人一阵淫笑。 “好,五哥,替你作主,一定……让你跟她……握次手!”施忠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听说周疃大集要搬迁,兄弟们也要把市场……握在手里,不能让她说了算,我们……土生土长,前些年光顾捣鼓金矿了,水泥厂我们不管,新大集,我们要——管起来!” ………………………………… ………………………………… “这是一个东瀛老爷爷开的,料理长是东瀛人,食材都是从东瀛运过来的,味道不用说,你看装修,就很地道!” 任功成跳下车来,岳文也拉着葛慧娴、尼亮和女朋友走下车来。 “老六,卢姗姗她们什么时候到?”今天,在任功成几次三番催促下,岳文终于请到了袁疏影,借着袁疏影的面儿,又请到了卢姗姗。 任功成原本不想叫尼亮两口子,岳文不乐意了,任功成的女友张倩脸上虽然不好看但也同意了,任功成见女友不反对才打电话给尼亮。 “这的炸猪排、芥末章鱼、鳗鱼饭和海鲜拉面都不错,在秦湾绝对是numberone,就是地方不太好找。”张倩炫耀着,“赤暖廉,吉宗、将太无二也不错,可是卢姗姗肯定吃过了,大酒店的日料自助又没有特色,只能选在这里了。” “这是我老婆选了一个周才选定的,掌声在哪里?”任功成说着,自己先鼓起掌来。 岳文却不理会任功成的拍马屁,“卢姗姗爱吃东瀛菜吗?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去吃开封菜!” 第108章 做寿司的村上春树 大学四年的情谊,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心意相通。 尼亮也看不惯任功成女友的嘚瑟样,“要不,兰※州料理也行!” “兰※州什么时候有料理了?”他女朋友好奇地问道。 “嫂子,兰※州拉面啊!”岳文吡笑道,“那福※建料理就是沙县小吃了!” 葛慧娴与尼亮的女朋友都忍俊不禁,张倩看看他们,一扭头,踩着高跟鞋朝里面走去。 “哥哥弟弟哎,算我求你们,”任功成糗了,“能不能给个面子,看我的面子,你看,我什么时候当着你们的面儿还打击过嫂子和弟妹?”他一把揽住岳文,“别看地方不怎么样,你知道吃一顿多少钱吗?我们八个人,没有七八千拿不下来。” 嚯,这顶岳文大半个月工资了,“四哥,我能提个要求吗?” “说,”任功成警觉了,这小子越是谦虚,这坑挖得就越大,就越憋着坏水,“非人类的要求就不用提了。” “不,绝对是人类的,而且很人性,”岳文吡笑道,“这个,我跟葛慧娴我们不吃了,你把钱给我俩结了,我们去吃拉面去。” 尼亮的女友与葛慧娴都笑喷了,任功成一指他,“滚蛋,你好歹也是领导干部了,怎么……”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了那辆兰博基尼,忙撇下岳文等人迎了上去。 晚风之中,夕阳把醉人的金黄洒在这条街道上,风景、豪车、靓女共同构成了独特的风景线,让过往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一番寒暄,袁疏影热情大方,卢姗姗礼貌矜持,任功成舌灿莲花,引导着两位美女上了木质楼梯,拉开一扇推拉门,走廊尽头就是人声灯影了。 “倩倩,姗姗与袁姐来了。”任功成的本事之一就是快速拉近与人的距离,包括语言上与心理上的双重距离,这一点岳文自愧不如。 张倩马上转过身来,笑着迎上来,这笑却有些尴尬,“卢姐袁姐,不好意思啊,知道这地方火,没想到火成这样,就剩下靠近吧台的两个座位!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卢姗姗笑道,“这里的位子需要提前一天预订。”她看看袁疏影,二人朝吧台走过去,看来,人家是这里的常客了。 袁疏影大方一笑,看看张倩,“时间还早,等等没关系。” 岳文也站在了吧台边上,看着一个胖胖的老爷爷现场制作寿司,周围的人说话他一句也没听懂,全是东瀛人,一个个都很虔诚的样子。 “对了,东瀛有个寿司之神,一家子专门做寿司的,好象美利坚总统去访问,就是吃他的寿司,叫什么来着?”不同的女人有不同的香气,岳文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情不自禁地朝袁疏影靠过来,“对对,我想起来了,村上春树!”他指指胖大爷,“这就是我们秦湾的村上春树!” 卢姗姗一下睁大了眼睛,看岳文认真的样子,再瞅瞅周围几个瞪着他们的东瀛人,笑得两只眼睛象弯弯的月牙,几个东瀛人都直直地盯着她,“袁姐,村上春树也开了家寿司店?” 袁疏影也笑了,“岳文,出去以后,千万不要说你是秦湾大学毕业的,对了,你毕业时不是省三好学生吗?” 张倩厌恶地看看岳文,自动远离他,转到了卢姗姗一边。 任功成也听出毛病来,对这种自卖自夸夸到马屁股上的同志,他的打击从来不遗余力,特别当着两位美女的面,“他啊,那是讨好老师得来的,大学四年,他替老师擦了四年黑板……” 袁疏影却敛笑正容了,“你,你就是那个大学给老师擦了四年黑板,毕业时老师让全班同学起立,给你鼓掌三分钟的……” “就是他!”尼亮也凑上前来,“这事在秦大都传遍了!地球人都知道!” 借着灯光,袁疏影又看看岳文,“得,你是秦大的村上春树!” 众人又笑了,一侍应生走过来,“您好,哪位是岳主任?” 岳文笑道,“对不起,能说东瀛话吗,汉语听不懂。” 葛慧娴笑着打了他一下,“说正经的。” “好,是我,”岳文笑着四处打量着,自己这个没有级别的主任助理,不会提前于任功成,名动秦湾吧?“你怎么认识我?” “有位女士把她的座位让给了你们,请跟我来吧。” “女士?” “对。”侍应生作了个请的手势。 “那太好了,”张倩的尴尬一下消逝得无影无踪,“老六,你不是在开发区吗?怎么在秦湾还有熟人?” “没有,我们大西部来的干部,”岳文笑道,“不认识秦湾的人。” “我们岳文马上就要调回来了,”葛慧娴也听明白张倩话里的意思,马上把话接过去,“区司法局,到时跟老五就近了。” “你小子,有好事还保密?请客啊……”任功成乐了。 怎么在这里还能碰上熟人?岳文的脑袋飞速地运转着,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能在这里吃饭的人寥寥无几,能找到这个巷子更是想不出来,“这人长什么样?” “很漂亮,个子也很高,很有礼貌……”侍应生看来是多拿了人家的小费,嘴里全是好话。 ……………………………………… 菜上得很快,口感和卖相都是一级棒,食材都很新鲜,让舌尖上的味蕾一下子复活了,接着就不断跳跃起来。 卢姗姗与袁疏影是这里的常客,二人对各式花样都很熟悉, 看着张倩极尽讨好之能事,生鱼上来后,岳文吡笑说:“五位美女,生鱼片上来了,趁热吃…” 几个人又都笑了,葛慧娴拧拧他的腰,那意思是别出洋相! 张倩也笑了,“岳文从没吃过日料吧?” 岳文笑道,“西部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别说日料了,韩料都没吃过。” 袁疏影笑道,“岳文的意思是感谢张倩,你的心意让我们感觉心里是热的,”她举起大麦茶,“我们都不喝酒,以茶代酒,敬一下张倩如何?” 一句话轻轻化解了张倩的尴尬,众人都举起茶来。 任功成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紧赶几步,“老六,别逗你嫂子了行不,她是个实诚人,不经逗,今晚给个面子……” “五哥,”岳文也正色道,“谁逗她了?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 “别说了,别说了,”任功成有些尴尬,“她就是那样的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都表现出来,看我的面子,今天不是请人家卢姗姗吗?” 两人回到座位,张倩正掏出钱包来,“买单!” “单买过了。”侍应生笑道。 “卢姐,这次说好了是我请,”张倩马上笑着看看卢姗姗。 卢姗姗也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买的。” 张倩又看看袁疏影,袁疏影也笑着摇摇头。 “是这位先生,”侍应生看看岳文,又看看笑着走过来的一位三十多岁风姿绰约的女人。 “开发区来的岳主任的朋友,以后随时过来,一律免单!”那女人笑道。 哎哟,这份礼送的,太及时了,但让人不敢接! 葛慧娴定定地看着岳文,任功成也定定地看着他,好象不认识了似的。 张倩也愣住了,“老——六,这多不好意思,下次我来啊!” “我……?”岳文愣了,“也不好意思!” 第109章 挨打比挨刀有福 “哗拉——”——“哐当——” 周厚德两口子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周厚德下意识地看看墙上的时钟,差五分凌晨一点。 “厚德,有人……”周厚德的老婆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但马上想起另一个卧室的女儿来,“冬冬——” “别动!” 周厚德眼镜也没带,顺手抄起床头的长手电,他刚刚打开手边的壁灯,“哐当”,卧室的门就被一脚踢开了。 周厚德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感觉头部被坚硬的东西砸了一下,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仰面跌倒在地上,一股热热的东西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啊——” 声音凄惨,见蒙面人手中的钢管正朝周厚德身上砸着,周妻发了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一个蒙面人一脚踢开,腰撞在柜子上,她痛苦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卧室,周厚德上高中的女儿被这凌晨突发的变故惊醒了,打开窗子大声喊叫起来,“来人哪,来人哪,救命啊——”声音凄惶惊惧,长长在水泥厂的院子里回荡。 暗夜里,水泥厂家属院两栋家属楼的灯光一一亮起,有大胆的披衣下床,却被自家老婆拉住了。 “别打头,砸腿!”一蒙面人大声喊道。 马上,钢管朝着周厚德的身上腿上招呼起来,周厚德下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渐渐地连扭动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不是要组织上访吗?你不是能耐吗?看你能耐到天上去!” “救命啊——” 看着周厚德渐渐无力,周妻拼尽全力大声喊了起来。 叫声却逐渐远去,周厚德意识慢慢变得模糊,终于,混沌成空了。 蒙面人住了手,踢了踢已经失去知觉的周厚德,“这次不要你的命,你老老实实记住了,挨打总比挨刀有福……” 一阵汽车轰鸣之后,水泥厂的院子再次沉寂下来。 周妻拖着沉重的身子,一下一下往丈夫身边爬着,如此短暂的距离却如此漫长,爬一下,腰部就发出钻心般的疼痛,可是她仍不管不顾,手,一心想抓住这个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男人的手…… “妈,爸!”周厚德的女儿踉踉跄跄从卧室里跑出来,见爸妈躺在地上,一下扑了过去,“爸爸,爸爸……”却光顾着哭喊,不知该干什么了,周妻见女儿没事,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冬冬,冬冬,你没事吧?” “老周,老周!” “周总,周总!” 周家的防盗门洞开着,左邻右舍毫不费力地都走进来,人,越来越多,顷刻,两栋家属楼就乱作一团。 “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用不用给王建东打电话?” “给他打?说不定人就是他派来的!” “那怎么办,我们工人能相信谁,副总有的跟王建东穿一条裤子,有的根本连个屁都不敢放!” “嗯,有一个人,周总一直夸他。” “谁?一直跟凤丫头一直在一块的那个小伙子吗?” ……………………………… ………………………………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那里,日子过得怎麽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袁疏影的粤语字正腔圆,嗓音也非常富有女人味,伴随着音乐的流淌,葛慧娴此刻觉着心里如蜜一样,原本以为难如登天的调动经一夕之间竟解决了。 岳文,马上就能成为真正的秦湾人,嗯,户口、工作、楼房都在秦湾的地道秦湾人,朝九晚五,共同上班,共同下班,嗯,一起过着平凡的日子,她情不自禁地又看看岳文,又看看沙发另一端的任功成、张倩…… 沙发上,张倩、任功成围着卢姗姗说着什么,气氛很是热络,任功成有说有笑,不时比划着,逗得卢姗姗抿嘴浅笑。 嗯,真象任功成说的那样,生活待我们不薄! 美食,美酒,眼前这个小美男,葛慧娴看看岳文,不由地发自内心地笑了,再置身于这顶级的娱乐休闲会所,这是学生时代的奢望,那时与岳文无数次路过这里,心想只要进来看看就好,工作后也去过一些ktv,但从没去过这里,她,从心底里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袁姐的粤语歌唱得真好。”欣赏着包间里设计前卫新颖而又不失豪华典雅、富丽堂煌的装修,葛慧娴笑了,她把一瓶饮料拧开,示意岳文递给袁疏影。 “袁姐,好嗓子,唱得真好,都快赶上原唱了,再来一首要不要?”岳文带头起立鼓掌。 袁疏影笑着接过饮料,“别光我们唱啊,你们来一首,岳文,你带个头。” “他五音不全,”任功成起哄道,“他最拿手的就是英文歌了,老六,来一首。” “你还会唱英文歌?”张倩惊讶了,又看看任功成,“卢姐的英文歌唱得好,请卢姐来一首吧。” 卢姗姗笑道,“我们先听岳文唱吧,嗯,你都不用点歌吗?” “天生一幅好嗓子,清唱更显功力。”岳文双眉一挑,吡笑道。 袁疏影看看他,顺手拿起摇铃来,笑着摇了摇。 “咳咳,abcdef——hijklmn——opqrst——” 原本就是这首英文歌啊! 袁疏影早已乐不可支,卢姗姗笑道,“这也是英文歌?” “是啊,”岳文吡笑道,“这是我学的第一首英文歌,印象很深,既然你们对这首歌有异议,那下面,我再唱一首东瀛歌好了。” “老六,当个小领导能耐了啊,”尼亮也惊奇起来,转头望着葛慧娴,“老六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不知道。”葛慧娴笑着把桌上的小零食递给尼亮的女朋友,任功成与张倩一直围在卢姗姗旁边,他们两口子略显落寞。 “阿那达那猫台耐,多多古那拉,猫大猫那七卡七卡里卡屋,卡地土挖比土……” 袁疏影笑着看着岳文,卢姗姗附耳在袁疏影耳边说了几句,二人一低头都笑起来。 “嚯,还真象那么回事儿,任功成你就不会,”张倩看看葛慧娴,“你们家老六是秦大日语系吗?” “他?”任功成哑然失笑了,“他与我一样,是地道的汉语系毕业,不过,他从小心里就一直有一个梦?” “什么梦?”袁疏影笑着问道,卢姗姗也笑着看着任功成。 任功成马上来了动力,“他从小就希望皇军能再打回来,他好有机会做个汉奸,鱼肉中国百姓,所以,从小就苦练日语!” 葛慧娴看惯了这几个人整天斗嘴,也不以为意,见尼亮出去,心知他的个性,不愿欠人情,保准是去买单了。 “哎哎,说什么呢,老五,不准说我坏话,看我这日语发音,怎么样?” “你这是日语吗?”袁疏影站了起来。 “嗯,地道的北海道普通话。”岳文吡笑道,“要不您来一段。” 袁疏影笑着接过话筒,随着音乐响起,《月半小夜曲》如月光流水一般的旋律再次响起来。 袁疏影唱得很投入,几乎忘情地投入进去,眼中不知不觉充满了泪花。 岳文却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呵呵,袁姐的日语不错啊。” 卢姗姗看他一眼,“她在日本留过学!” “啊!” “刚才那家日料店还是她发现的的呢。”卢姗姗笑道。 “呵呵,我这个假李鬼今天碰到了真李逵!”岳文拿起桌上的爆米花,“献花?” “献爆米花啊!”卢姗姗笑道。 岳文还没来得及回答,尼亮又从外面走回来,脸上一幅见到鬼的表情,“老六,现在是红人哪,到哪都有买单的人!” 第110章 无利不起早 “买单?”岳文又有些愣,原本今晚是任功成请客,是他力主邀请尼亮两口子,葛慧娴看歌唱得差不多了,想去把账结了,尼亮女朋友却把葛慧娴压下来,非要让尼亮去付不可。 到了前台,尼亮才知道有人把单买了,还以岳文的名义办了一张卡。 “先生,这是您的卡,”一位经理模样的的人弯腰双手递过一张卡来,岳文忙起来,双手接过来。 温莎公爵会馆,作为最顶级的大型豪华休闲娱乐总汇,在秦湾一直被客人当作最尊贵身份的象征,所以,张倩才要坚持到这里来,岳文也看到了尼亮要去付账,估计他现在在地产公司办公室,报销还是没有问题的,也没有再阻拦。 “我也有这里的金卡。”张倩炫耀道。 “我们这里的卡分为四种,普通卡,金卡,白金卡和钻石卡,”经理轻轻说道,脸上仍是一脸微笑,“岳先生这是钻石卡。” “有什么区别吗?”张倩看看卢疏影,问道。 “有一点区别,”那经理毕恭毕敬道,“金卡是两万起,钻石卡是十万起。” “十万?”尼亮的女朋友叫起来,卢姗姗与袁疏影相互看看,拿起桌上的饮料轻轻啜了起来。 葛慧娴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但心猛地收紧了。 “什么人送的?”岳文笑着把玩着手里的钻石卡,“呵呵,还不如送钻石呢,是不是,卢总?” 卢姗姗看看他,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岳主任,现在炙手可热啊!”袁疏影轻轻笑道,她想提醒两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己与岳文又不是那种可以交心的朋友,她也没有多说。 任功成已从懵懂中醒来,“行啊,老六,都有人追到秦湾来行贿,没收啊,呵呵,我先用两天。”他一把抢过岳文手里的卡,在黑暗的灯光下仔细看着。 “行,那就送给你了。”岳文大度道。 “我可不敢要,”任功成鬼精鬼精的,这出手也太大方了,马上觉得烫手了,卡在手里漂亮地翻了个个,就又回到岳文手里。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卢姗姗站了起来。 “岳主任,楼上已开好包房,您可以今晚在这下榻。”经理又礼貌地说道。 “我,”岳文掏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收到一条短信,他抬头看看葛慧娴,又低下头来,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祝岳主任度过一个美好之夜。” “特么地,见鬼了,”岳文马上明白,自己是被人盯上了,不是盯梢的盯,是被当作猎物盯上了。 一行人刚走出包间,手机又响起来,他有心不接,又怕是送卡之人,可当手机一接通,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与会所中那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气氛很不协调,“岳主任,我是周厚德的老婆,周厚德被人打晕了……” ……………………………… ……………………………… 周厚德仍在昏迷,从芙蓉街道医院转进了区医院,但在岳文强烈要求下,陈江平联系熟人,又转进了秦大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从昨夜的灯红酒绿红尘颠倒中骤然被来苏水的味道和白色的绷带大褂包围,岳文一时有些不适应。 葛慧娴也过来了一次,昨晚那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她一晚上没有睡好,当打电话给岳文,得知他又重秦湾,趁着午休急匆匆赶了过来。 去年的金鸡岭已让她心有余悸,今年的中油化更是让她夜不能眠。 本来选调生在基层工作两年不能进行调动,阮成钢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进行借调,这可真是不易,这次,她千叮咛,万嘱咐,既然区司法局答应接收,那就赶紧过来,不要,不要再参与到当地的乱事、破事中。 ………………………………… 一个水泥厂的副总被打,顶多算一刑事案件,进入不了廖湘汀的视野;破产清算,是管委那边的工作,区工委也不过多进行干涉,但水泥厂事关新区建设,又处于规划中的新区商业区,陈江平左思右想还是在汇报末尾提了提。 “噢?”廖湘汀那张瘦脸上浓眉就紧缩到一块,旋即又分开来,“这人哪,无利不起早,这是有人看上那块地了!” 他起身从一旁拿起新区的规划示意图,“嗯,水泥厂属于将来的商业区,厂里的设备还能值不少钱吧?”他目光锐利,一扫陈江平,“管委那边谁在牵头?” “蒋主任。”想到蒋胜那张黑脸,陈江平感觉这个在一起搭伙三、四年的老伙计让他看不清了。 “不用管,杀到秫秸,露出马虎,这事,我知道了。”廖湘汀又恢复了平静。 ………………………………… 王凤也赶到了第一附属医院。 周厚德与工人想要求访,并没有通知王凤,众所周知,她是王建东的女儿,王建东在股东大会上宣布进行破产清算,她是王建东的女儿,总不可能反对自己的父亲吧! 但王凤来,却是王建东的意思,一是周厚德刚进厂时就与他是一个师傅,两人还是师兄弟,二是他也知道周厚德的为人,从来不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个好人,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让王凤过来看望。 周厚德的老婆一瘸一拐已能走路,看到王凤进来,情绪却激动起来,扑上来就要挠王凤。 在水泥厂工作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文化,她的举止与普通工人毫无差异。 岳文赶紧上前把她拉开,王凤看着依然躺在床上插着各种管子、昏迷着的周厚德,抹把眼泪又走了出去。 岳文赶出来,见王凤仍在走廊尽头,知道是在等他,可是,他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还没有清算,就已经差点出了人命,里面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既然自己想回秦湾,那多说无益,何况现在王凤的态度也不好琢磨。 二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还是王凤先开了口,“岳文,周叔被打,不是我爸干的。” 岳文打量着有些激动的王凤,仍没有开口。 “真不是我爸打的……”她看看岳文,“我爸的想法是,如果水泥厂还有前途,就不搞什么破产清算!” 见她情绪激动,说话也不似作假,岳文叹了口气,如果王凤说的是真的,那王建东也是身不由已。 王凤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我知道,我爸跟他们走得很近,我爸去陪他们,我去陪他们的孩子,一家人围着人家转,别看这样,人家还是觉着我们就象条狗,也看不起我们,平时说话就能听出来,岳文,我不想这样,我想挺直腰杆做人!” 王凤哭得鼻子眼圈都红了,雪白脸上上泛着红晕,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刚想说什么,七八个工人又慢慢走过来。 昨天是他们送周厚德来秦湾的,也与岳文说了大半个晚上,中心意思就是想让岳文答应他们,阻止破产清算,可是,这哪是岳文一人能管得了的! 第111章 风雨暴 岳文自忖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更不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但能回到葛慧娴亲手打造的温暖的小家,过上自己的小日子,水泥厂的混水,他不想再趟,何况这水太深,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周厚德,就是前车之鉴。 秦南区司法局,与葛慧娴所在的街道相隔不远,只要能成功借调,那我挑水来、你浇园的日子就真正在眼前了,但此事没有最后尘埃落定,岳文也不声张,他抱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心态,每天早上仍去辛河工地早检,水泥厂他却再也没有踏足一步。 周厚德被打,刑警队派蒋晓云与曹雷作过调查后,不能说不了了之,但不见下文,周妻忙于在医院照顾醒来的周厚德,没有回到秦湾,也没有人再去追究。 昨天,在王建东主持下,秦湾水泥厂给一千多职工下发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工人的安置问题、拖欠的加班费及工资的发放及矽肺病工人的检查治疗等实际问题却是一概不提,群情激奋,当场就有人砸了桌子…… “这吃相太难看!” 黑八猛然抬起头来,擦擦嘴巴,茫然地看看仍低着脑袋喝着豆腐脑的彪子、宝宝等人,“哪里难看了?” “不是说你,吃你的吧!”宝宝顺手从黑八碗里舀了一勺豆腐脑,作为岳老板的四大金刚,他是最懂岳文心思的人,岳文私下里就跟他一人透露马上要走了,这些天水泥厂的事他也听说了,他明白岳文这是心有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在小日子与大道义跟前,没有几个圣人,就是想当圣人,付出的代价也太多。 “老板,再上两斤油条。”岳文招招手,把手里的油条塞进嘴里。 今天又是周疃大集,阴沉的天气下,河道里,一望无际全是各色名式的遮阳伞。 早上顺着工地走了一遍,到了大集这段就走不过去了,几象人往常一样,一起坐下吃早饭。 “文哥,我几个月都没休息了,今天是七一,放我们一天假得了!”彪子把油条泡进豆腐脑里,“你看我这脸晒得,估摸着辛河改造完了,我也要成了黑包公了。”他跟小学教师进展很快,两家大人都已经见过面,马上就要订婚了,这些日子他对形象很是看重,出门就带草帽,但仍是晒得黑不溜丢。 “今天报得有雨!”蚕蛹又端过一盘咸菜来,“文哥,歇一天吧。” “有雨也得赶集,”宝宝抬头看看天上,“也得干活,”他吡笑道,“让我们在工地上度过一个有意义的难以忘怀的节日,迎接党的生日!” “滚蛋,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黑八很腻味,彪子订婚的消息深深刺激了他,郎建萍这几天不咸不淡,让他着实有些上火,“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要不要扫起来放你碗里吃了?” “算了,今天也没法干活,都跟着我上山。”他马上就要走了,这跟着自己的一帮兄弟,除了彪子与宝宝提拔了以外,蚕蛹与黑八还什么也不是,走之前他决定跟陈江平建议,让黑八与蚕蛹接上在金鸡岭的职务,这样也算是半个中层了。 中午在胡开岭家里吃了一顿茴香馅的饺子,几个人分着喝了一瓶“闷倒驴”,黑八还没吃完饭就在炕上打起了呼噜。 窗外,天阴得越发厉害了。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紧接着就是几个闷雷,惊醒了靠在被窝卷上打盹的岳文。 “起来了,起来了,”岳文喊着炕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哥们,黑八的呼噜声仍是打得震天响,他用手捏住他的鼻子,黑八喘不过气来,马上醒了过来。 “快,下雨了,不好走,下午街道还开会呢。” 几个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屋子,雨,已经开始下了,铜钱般大小的雨点砸得地上直冒热气,打得车窗噼里啪啦直响。 车子刚开出村口,周围就被雨雾包围了,低速档……中速档……高速档,车窗前的雨刷快速摆动着,车窗玻璃仍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特么地,好多年没见下这么大的雨了。”车子的四轮溅起欢快的水花,黑八兴奋地直按喇叭。 新修的水泥路,空无一车,黑八的车速很快,晃得几个人东倒西歪,不时招来几句骂声。 透过模糊的车窗,整个落※雁山笼罩在大雨中,风声雨声伴随着混沌的天地,让人心神为之安静。 “文,往哪走?”黑八突然问道,“往街道走。”岳文睁开眼睛,却也茫然了,顺着车窗向外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地全是水,顺着山上往山下流去,路也看不清了。 “走吧,慢点开,走哪算哪。”岳文把紧了车上的扶手,“八哥,慢点开啊,这五条命全都在你手里了。” “开不快,我还没结婚哪!”黑八嘟囔道,有些紧张,弄不好就要掉到沟里,“我靠,这哪是开车,这是开船!” 疾风暴雨中,一辆车子,在漫山遍野的流水中,有如孤舟一般,左右摇晃,朝山下开来。 “别回街道了,直接去周疃大集!”岳文突然醒悟过来。 ………………………………… ………………………………… 周疃大集的水已齐腰深。 雨水从上游水库倾泄而下,从山上倾流而下,来势很急,气势汹涌,许多人来不及转移货物,就泡在了水里。 此时,无论人们是否承认,占用泄洪通道的后果显现了! 河道里,衣服、大米、蔬菜、馒头、鱼虾、塑料袋、垃圾甚至钞票……漂得到处都是,偶尔还能看到游过几条金鱼,追逐着河里的米粒。 芙蓉街道的“庆七一大会”开到一半就终止了,机关干部全体出动,陈江平与邱汇岳撑着伞来到河堤,也傻了眼。 平州是个好地方,依山靠水,气候宜人,历史上没有大灾,原本只能发生在南方的洪灾,没想到北方也赶上了。 “报告工委和管委吧。”两个街道主要领导在新砌筑的堤坝上短暂碰头,不约而同都提出这个意见来,这已不是芙蓉街道能解决的问题了。 电闪,雷鸣,雨一直在下。 绵延六里多地的河道里,到处是哭喊声,哭自己的倒霉,哭自己的货物,到处是咒骂声,骂老天爷,骂自己的男人,骂自己的女人…… 百十人的机关干部象芝麻撒进大海,根本不起作用,面对着损失惨重的商户,个个失去理智,让他们赶紧撤离,可是老百姓舍命不舍财,没有人愿意听…… 待廖湘汀、谭文正、蒋胜等人都赶往这里时,整个辛河芙蓉河段一片汪洋,也一片狼藉,水位上涨得很快,大批小商贩和货物被困在河道中。 蔡永进打着电话联系着水务局,要求汇报雨情,这短时强降雨,水位上涨速度常常令人防不胜防,这样安置在河底人流密集的大集,一旦发生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第112章 我不要打伞的干部 雨下得越发大了,这时才下午两点多,天空却象晚上七点多一样,全黑了下来,依稀可以看到近在几米的人群。 “立即启动防汛应急预案!”几乎所有的工委常委和管委主任都赶到了河堤上,大家都知道,考验开发区班子执政能力的时候到了,而且,今天是七一,党的生日! 如果在党的生日这天,在集中精力建设的新区,发生了重大人员伤亡,无论廖湘汀还是谭文正都是说不过去的,而直接责任人陈江平、邱汇岳,等待他们的只有免职! 但此时,防汛应急与一般意义上又不一样,此时已然受灾,最重要的是抢救群众的生命与财产! “两委办公室,马上下通知,”瓢泼大雨中,闪电不时划过,照亮了堤岸上的一群领导,“全区除沿河四个街道以外,所有处局、街道,都过来增援,工委办牵头,组织部、纪委参与,协助芙蓉街道划分区域,分头抢救群众生命财产!” “协调武警中队,调公安局各派出所前来增援,疏散群众,……” …… 黑沉沉的天空下,是黑沉沉的河面,是拥挤在河里的黑沉沉的人群,小贩的嘶喊声,痛哭声、咒骂声、吵架声……,可以传出几里地去。 “这黑灯瞎火,群众情绪不稳,要防止发生踩踏事故!”蔡永进大声说道。 他话音未落,附近的河道里一个妇女尖利的嘶喊就划破了耳膜,“军军——军军——你走哪去了?军军——” 廖湘汀紧盯着河面,看看蔡永进,“工委、管委办公室带头,马上下河疏散群众!” “严防踩踏事故!严防乘乱打劫群众财物!” “我的要求就一个——零伤亡!” “你也去。”廖湘汀接过秘书王晓书手中的雨伞,“我不需要打伞的干部,到一线去!所有常委和管任主任都下河,做群众的工作!” 王晓书一愣,连雨衣也没穿,带着工委管委几个小伙子冲下河去,几位常委和管委主任也打着伞走下河去。 “调大功率的探照灯,边防有,交矿也有,有多少调多少来……” ………………………………… 廖湘汀坐阵中枢,所有处局和街道都不敢怠慢,河堤上,很快停满了车辆。 芙蓉街道的机关干部在三公里的战线上,分配着前来增援的机关干部队伍,整个现场人声鼎沸,雨声震天。 可是,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是永远是渺小的。 水位不断在上涨,“廖书记,快到三米了。”蔡永进伞也没打,浑身上下淋了个透,“怎么办,上游的水都开了闸了,山上的水也堵不住……” 就象中国的天气预报永远不会报到气温超过四十度一样,这容易引起恐慌,同样,水位再升,此时也不宜大肆宣扬。 廖湘汀看看漆黑一团的河面,河面上没有丝毫光亮,只能听到间或的雷声和无尽哭喊声、吵闹声。 “怎么才能把电拉过来,”廖湘汀皱着眉头,抬头看看这墨一样漆黑的天空,还泛着黄色,“这河面上太黑,群众情绪不稳,万一哪里出乱子,整个河道就容易发生踩踏,……机关干部……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也是人命啊!” “我通知供电局侯卫东!他们有应急车!”蔡永进道,“群众情绪怎么才能稳定下来?” “把陈江平叫来,”廖湘汀命令道,“他是地主,……唉,这河道幸亏还疏浚了,否则,这么狭窄,后果不堪设想!”他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岳文……” 黑暗中,大雨中,陈江平一身淤泥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头发上还有几块青苔,“损失太重了,损失太重了……” 邱汇岳带人下河了,他就在廖湘汀不远的地方,现场指挥着。 “有没有大喇叭,那种农村的大喇叭,广播一下?”廖湘汀直接命令道,“马上派人到周围村的大喇叭上去广播,提醒群众不要慌张……” 他话音未落,警报却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廖湘汀一阵恼火,公安局谁这么不懂事? “现在发布区防汛办第一号命令,第一号命令!”声音仍不紧不慢,灯光也慢慢在河两岸巡游,看得出是从一辆车上发出来的。 报话器的声音在大雨中,在满河道的喧哗中,仍显得声音太小,但走近却能让人听见。 “谁让发布的?”廖湘汀火气更大,谭文正摇摇头,身为区三防总指挥的区管委常务副主任也摇摇头。 临时帐篷已搭好,水务局的局长请两位主要领导进去,廖湘汀看也不看他,仍盯着河面。 “是我们街道的岳文。”陈东平听说来了,小声道。 刚才几个人一身酒味,让他劈头盖脸一顿训,他本以为岳文带着他们下河了,没想到岳文却搞起了广播。 “河里的群众马上撤到岸上,马上撤到岸上,舍命不舍财,到老一场空,到老一场空!,好,我再广播一遍……” “这怎么说话呢?”蔡永进皱皱眉头。 廖湘汀却舒展开眉头,说话就要说进人的心里去,否则,冠冕堂皇的话说多无用! 嗯,这么多群众与机关干部都挤在狭长的河道里,是应该有个统一的指挥系统。 “现在发布区防汛办第二号命令,第二号命令!所有前来救援的司机马上回到车上,调转车头,打开车灯,打开车灯,照向河面……” “好!!” 廖湘汀大声说道,肆虐的雨水早已打湿他衣襟,但蔡永进还是听到了他语气中的喜悦。 “岳文,有办法!” 河里的不断有人上岸,两岸一时尽是发动机的轰鸣,伴随着滚雷与闪电,蔚为壮观。 慢慢地,两岸警车、轿车、越野车,无数车灯亮起,一条条雪亮的光柱投向河面,照亮了河面,辛河中的散乱的人群立马看得清楚了…… “以前也这么淹过,但没象今年这么厉害……”陈江平也看到了河里密密码码的人群。 廖湘汀打断他,竖耳倾听着,周围村子的大喇叭开始发威,四个村的四个大喇叭几乎覆盖了这三公里长的河道。 黑八、宝宝、彪子、蚕蛹的声音不断出现在辛河的上空…… “一是大家不要拥挤,注意安全;二是大家要看好孩子,不要走失;三是大家不要再顾货物,撤到岸上……” “嗯,这几条想得好,现场估计没问题了,”廖湘汀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但仍是站在磅礴大雨中,“水务局,泄洪准备好了吗!” “泄洪通道的闸门锈死了!”猪一样脑袋、猪一样身子的水务局长很不好意思地说。 第113章 替罪羊 “闸门生锈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脑袋生锈,你不用站在这里,到现场去,站在这里闸门就能打开吗?”风雨中,廖湘汀的脸色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丝毫不给水务局长面子。 水务局局长尴尬地笑笑,穿着雨衣尴尬地走了。 水位仍在不断上涨,武警、边防,公安,加上机关干部,在千余辆车灯的照射下,虽然仍是风雨如晦,但那些仍站在雨中的商贩开始慢慢朝岸上撤离,一步一回头,走一步停一步,从高处望去,河道中间的人群开始减少。 但,刚刚搭好的花棚、轧芝麻油的机械、成箱成包的衣服、一盒一盒的鱼虾、回收的旧自行车、成排成列的瓷器……全都泡在了大水里。 上岸的群众有的目光呆滞,抹着眼泪,有的哭天抢地,眼泪也如这暴雨,倾盆而下了。 岳文开着猎豹在堤岸上来回巡视着,车外的哭喊、咒骂声,声声入耳,让人痛心。 “我这刚从景德镇进的瓷器,二十多万,一场大水就都变成破瓦片了。”河里全是受惊的人群,碰撞之下,瓷器碎了,都不知道要谁赔偿。 这男子刚喊完,众人比赛着诉起苦来,“我刚从韩※国进口的榨油设备,四台机器,全泡水里了……” “我的衣服哟,水淹了谁还要,打折人家都不买!” …… 小时候在场院收夏粮,大雨来了,抢不走的小麦都泡在了水里,父母那焦急心痛的表情仿佛就在昨天,岳文的车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看河道里,在车灯的映照下,水位一直在升,这里他太熟悉了,一天一趟,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到哪里高哪里矮! “陈书记,”天色渐渐亮了一些,起码对面的人能看清楚是谁了,岳文看到陈江平,马上下了车,“再不泄洪,河道里的东西就全毁了,水务局呢?” 陈江平看看廖湘汀与谭文正,两位区主要领导都在呢,还轮不到芙蓉街道来发号命令。 岳文此时才看到浑身上下也是湿透的廖湘汀等人,混在人群中,与普通机关干部毫无两样。 廖湘汀却皱了皱眉,相隔不远,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这个时候,你中午喝酒去了?”谭文正严肃地看着岳文,“中午不准饮酒不知道吗?” 区里有禁令,除非工作接待,否则中午一律不准喝酒,但在街道,直接与老百姓近距离打交道的一线,你不喝酒许多事就办不了,你不喝洒村里的书记、村长就以为你是不给面子,看不起他们,而许多工作要靠村里去完成。 “江平,你们芙蓉街道的干部是不是中午都喝酒?”谭文正突然又把矛头指向了陈江平。 “没有,中午他有接待任务。”陈江平替岳文掩饰着,心里却在腹诽,这救灾抢险的时候,还捣鼓这些小破事干嘛? “岳文,你是负责辛河的管理吧?下这么大的雨,你不靠在河滩上,还去喝酒?”谭文正见陈江平要解释,马上打断他,“我不管你有没有接待任务,你负责的工作,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要严肃处理。” 陈江平看看岳文,马上明白了,谭文正是想把岳文当作此次洪水的替罪羊了,毕竟,处理一个年轻的干部要比处理一个资历深的干部容易,处理一个副职要比处理一个正职容易。 大水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不处理人是说不过去的,处理人,则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待。 廖湘汀看看谭文正,不言声地转过脸去。 “我又不是河长,我管得着吗?”岳文急了,“我只是负责施工,也不负责排涝……” “别说话。”陈江平也急了,抬腿踢了他一脚,他看看廖湘汀,“有话以后说。” ………………………… 下午2时50分许。 “廖书记,”蔡永进匆匆赶过来,后面跟着水务局局长,“现在洪水不断上涨,最高时一度超过闸坝0.6米,辛河沿河两岸有十四个村,将近八万人口,老百姓都还没转移……” 廖湘汀与谭文正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河里的商贩已经损失严重,但如果河流两岸受灾的话,灾后安置、重建等问题将接踵而来…… “由于水流反复冲刷,上游三个街道附近河岸不时出现小面积塌方,有的缺口越来越大,最近的民居离缺口仅约20米远……”水务局局长补充道。 “其它地方呢?”谭文正问道。 “沿河三个街道都差不多,但,”水务局局长看看陈江平,“就芙蓉段河道,很牢固,就有一处垮了,芙蓉街道的工程质量没的说。” “嗯,我们所在这一段,我也看了,都很牢固。”蔡永进道。 廖湘汀看看陈江平,陈江平解释道,“那一段正在修,因为赶集就耽误了……” 廖湘汀一下打断他的话,命令道,“抢险队上来了吗?抢险物资也要马上到位……”他又看看水务局长,“老冯,闸门开了吗?不能光堵,得把洪水泄下去!” 水务局长一脸难色,“水流太急了,没法靠近……” “我不听理由,我就看结果,”廖湘汀一挥手,“要是淹没了村庄,你不用干了!” 话说得很重了,水务局长的脸色比辛河里的水还浑,他一句话不说,匆匆赶过去,边打电话边骂起来,“刘军,你这科长是怎么当的,闸门再不开,你不用干了,我不听理由,……我就看结果……” ………………………………… 下午3时许。 由水务局等单位迅速组成的抢险队伍赶赴现场,沙包等抢险物资也及时运了上来,上游新洪峰抵达,现场水流越来越湍急,抢险人员投下的数百个沙包很快被席卷一空。 两位主要领导真是急了,水务局长则彻底不敢露头了。 “去闸门。”廖湘汀铁青着脸上了车。 蔡永进一施眼色,早已站在身旁的王晓书也坐进车里,“廖书记,能不能请求平州的驻军部队,用炮轰开?” 廖湘汀看看窗外,一群干部跟了上来,“我们协调不了,得通过市委市政府,再说,部队的火炮拉过来,也来不及!” “我联系一下吧,”廖湘汀想了想,“双管齐下,让民爆公司准备炸药,不行的话,就实施爆破!” 车子在泥泞的路上行驶着,可到了闸门跟前,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由于多年雨水缺少,闸门多年没有使用,沉重的闸门再也升不起来。 闸门前的水已经不断上涨,慢慢没过闸门,水流湍急,泛着浑浊的泡沫,无人敢上前。 “廖书记,来了,来了,”水务局长穿着雨衣从后面赶了过来,“民爆的专家来了!” “赶紧吧。”看水务局长还要解释,那是典型的要挨训的节奏,蔡永进赶紧拦住他,“马上组织爆破!” 下午3时40分。 众人都远远地退到了一旁,民爆公司的几个人不敢下水,想办法弄来一根“爆破竹竿”,顺利地架入闸口之中,轰然一声引爆,却只激起了一团轻微的水雾。 “再想办法。”廖湘汀铁青着脸。 下午4时40分。 爆破专家们再次找来一根竹竿重新设计装药,再次引爆,地表震动,水雾飞溅,却仍无法撼动坚固的闸门。 第114章 玩命 两次爆破不成,廖湘汀开始急起来,与谭文正一道,马上安排如何疏散沿河的群众。 可是,面对世代居住的家园和屋中的财产,何况洪水还没有决堤,还没有进门,要想做通群众的工作,那可比河水没过胸前的小商贩们难太多了。 刚才远远站立的人群慢慢又涌上前来,七嘴八舌地当着诸葛亮,替爆破人员想着各种办法。 水流湍急,已经漫过闸门,可是闸门两侧是可怕的漩涡,一旦卷入水底,后果用脚指头都能想象出来,因此,大家只是当着诸葛亮,却没有人充当猛张飞,当阳桥上一声喊,跳进这激流中。 岳文站在人群里,见这里人多热闹,宝宝等人也都从村里赶到现场。 “要是有人能游过去,把炸药包放进闸口就好了。”一爆破人员在竹竿上重新固定好炸药,看看周围的几个小伙子。 “别有人,你自己游过去。”宝宝笑道,“这就是你们的活儿,谁也替不了你们。” “我们是爆破组,不是抢险队!”那人红着脸杠上了。 雨还在不断下着,可是面对着咆哮着的浑黄的水流,却无人敢于下水尝试。 “去,找两架长梯子来,”岳文拨开人群。 一旁布置工作的廖湘汀和谭文正不由自主都朝这里看着,陈江平的心突然放回到肚子里,眼膀这个小伙子,敢想,敢干,而且能干,会干,有时棘手的事一来,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他,他办事,陈江平很放心。 “把梯子成十字架形状绑到一块,”岳文道,“这样就不怕漩涡了。” “好主意,赶快下水,这样就没危险了。”那爆破人员夸道。 “那你下水。”岳文马上接口道,“反正没危险。” 那爆破人员立马不说话了,周围的人都笑起,对这样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都是看不起的。 很快,竹梯绑到一块被扔下了河,虽然水流湍急,十字形的竹梯在河里打着转,但始终沉不下去。 岳文笑着把黑八拉到河边,撺掇道,“八哥,不是有句话吗,不怕不干,就怕领导看不见,这机会千载难逢啊,所有的常委和管委主任都来了,你下水,把炸药放进去,嚯,这下,你不想提拔都难。” “我不去,这可是玩命,”黑八一口拒绝了,面色严肃,不容质疑,“岳文,你都坑了我一回了,上次我差点挂了,……我不去!” “这回不一样,”岳文笑着,“你看,那是在金鸡岭,顶多卜凡一个组织委员在场,现在你看有多少领导,哎——那不是你爸吗?” 黑八慌忙转过头去,嘴里犹自念叨着,“哥这条小命还要留着娶媳妇,哎哟,……”话音未落,脚步一趔趄,就掉进了傍边的水里。 黑八在里面扑腾了几下,就抬起头来,“岳文,我就知道跟你在一块没好,你阴我——” “嘿,别骂,要不掉下河就不值当了!你看领导们都朝这里呢!八哥!坚持就是胜利!人民等着我们立功消息,兄弟,顶住!给我顶——住!” 岳文笑着摆摆手指,人群里已经看见有人下河,他大声喊道,“芙蓉街道的宋铁霖下河了,把炸药递过来!” 几个人在金鸡湖里游过泳,彼此水性都知道,黑八也不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是池塘、水库里的常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八身上。 廖湘汀、谭文正等领导简单地布置过后,都一齐走过来。 “小伙子,有危险就上来!”廖湘汀喊了一句。 黑八踩着水,朝岸上大喊一声,“没问题!”当着区工高官,他还想再喊,可是灌了一口黄汤后,马上把嘴闭上了。 “这是粮食局老宋他儿子!”蒋胜轻声在廖湘汀旁边介绍着。 “好,好!”雨雾中,廖湘汀看到了同样打着雨伞的老宋,一张黑脸没变,但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一脸关切,一脸担心。 雨,落进闸门前的漩涡里再也不见,上游的水却汹涌而下,黑八一只手攀着竹梯,一只手拿着竹竿,在水中不断转圈,就是接近不了闸门,突然,竹梯被转到了漩涡附近,他马上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在吸附着他…… “我去。”岳文脱下衬衣鞋子,一下跳进了水里。 “我也去。”宝宝二话没说,待脱得只剩一条裤衩时,彪子早跳进了水里。 蚕蛹一犹豫,一闭眼一咬牙,也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五米多深的水中,虽然是夏季,仍是冰凉,不一会功夫,岳文就感觉冷得直打哆嗦,上下牙关一直打架。 十字形的竹木梯子不断转动,待岳文游近,一拉梯子,黑八马上感觉到往下吸他的力小了许多,他无力地趴在梯子上,“我靠,幸亏……你有……良心……”黑八冻得话已说不成个。 “宝宝,你们四个人把着梯子四个头,踩水往前走。”一道长长的闪电划过阴霾的天空,岸上的人一片肃穆。 十字状的梯子在在湍急的水流中不断前进,岳文靠在梯子中间,等过了漩涡,他轻轻踩水游到闸口附近,将炸药放了进去。 “撤!” 五个人撇下梯子,奋力朝岸边游去。 ……………………………… 七一,5时10分许。 在清场之后,所有领导及在场机关干部、群众的目光都投向了闸门,五兄弟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河水不断从身上流下,但没有一个人换衣服,也在现场等待着。 没有人说话,但心却一样齐,一样企盼…… “轰——”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一股高达20多米的巨大水浪混杂着泥土从闸口处冲天射起,腾起二十多米的水柱,坚固的闸口终于被炸开了一道宽约10米的大口,浑黄的浊水奔流而下,声若惊雷,气势如虹…… “好,”廖湘汀高兴道,转头看看区工委管委一班领导,“灾区如战场,抗灾如打仗,这五个小伙子,好样的,都是芙蓉街道的?” “都是我们芙蓉街道的,”陈江平看看蒋胜,“都是芙蓉街道的小伙子!” …………………………………… 河水东流,奔腾远去。 村里的老百姓的房屋和财产保住了,可是,等水位慢慢退下去,辛河里一片狼藉,小商贩们都下河收拾着自己的货物,可是哪里还分得清? “周疃大集年前必须搬迁完毕!”廖湘汀看看其它领导,“这是天灾,损失太惨重了!”他一语定音。 陈江平马上抬起头看看谭文正,谭文正脸上有些尴尬,这一句话是天灾,那就不是人祸,算是把岳文从砧板上救了下来! “大集,以前搬过几次……”蒋胜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廖湘汀打断他,他穿着水鞋,沿河走着看着,“嗯,芙蓉河段修得好!好!”他大声道,“这是百年工程,就要有百年质量!纪委牵头查一查,其它三个街道的工程里面,有没有以权谋私的行为,有,要严惩!!” 第115章 岳扒皮 风雨过后是——晴天! 拼搏之后是——荣耀!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伴随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欢快喜庆的音乐,岳文又一次站在了全市半年总结暨抗洪抢险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 与年终先进不同的是,年终时,是岳文一人上台领奖,而这次却是兄弟五人一同作为表彰对象;年终时,是岳文作为先进个人来领奖,而这次却是作为先进个人和抗洪英模接受颁奖;年终时,他只是上台领奖,而且还当众出丑,而这次,却是要作为开发区精神的六位代表之一作典型发言! 阮成钢看着白衬衣蓝领带的岳文,正慷慨激昂地念着手里的稿子,不禁暗叹一声,秦南区司法局他是去不成了! 廖湘汀在去年年终工作总结时就提出了重振开发区精神,二次创业,后来又加了开发区速度的提法,而岳文作为全区各条战线上涌现出的英模人物,成功地成为开发区精神的典型! 阮成钢慢慢翻看着手里的材料,他下意识地一抬头,蒋晓云也在认真地看着,他又是一声长叹,蒋晓云几乎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她的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师傅的眼睛? 可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岳文也真是狗胆包天,阴差阳错把蒋胜的老婆打了,他不由地抬头看看坐在主席台上的蒋胜,这两人啊,没戏了!彻底没戏了! 表态发言也就是五分钟,但短短的五分钟却相当不易,因为这六个人是从全市精挑细选出来,组织人事部门与两委办共同拟定名单,管委主任与副书记审阅之后才由廖湘汀最后拍板定夺。 阮成钢慢慢翻看着手里红色的《光荣册》,嚯,他赫然发现,岳文不光是开发区精神的典型,还是二次创业的典型,抗洪救灾的典型,后面的先进村庄的名单中仍有金鸡岭的名字! 呵呵,惟一的“三料典型”,阮成钢笑了。 “三料典型?”同样,芙蓉街道的机关干部队伍中,有愤愤不平了,人黑八仍为不能上台领奖而气馁,看着台上岳文激扬顿挫、万人瞩目,心里就更加窝火。 “那天他还喝酒了呢!”黑八小声嚷嚷道,“他那是酒令智昏!” “那你为什么下去了?”宝宝坐在黑八后面,弹了黑八后脑勺一下,“也是酒令智昏?” “我那是为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见义勇为……” “屁!”蚕蛹奸笑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是让文哥一脚踹下去的,”他顺手在黑八肥肥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八哥,你这可是一脱成名啊!” “滚蛋,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了呢。”黑八不耐烦地看看蚕蛹,又开始声讨岳文,“他就是岳扒皮,建筑商都这么叫他,背后叫啊,不敢当面叫,他光知道压榨我们,我们这半年容易么,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吃得比猪还差,干得比驴还多……” “八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宝宝吡笑道。 “猪狗不如呗。”彪子嚷嚷道。 “好了,都会抢答了,”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周围的人纷纷暗笑,万建设瞪他们几眼,这可这几人根本不屌他,“八哥,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幸亏文哥还惦记着提拔你们……”他看看周围,这可是个敏感话题。 黑八却一下来了兴趣,马上改变口吻,“这压榨都是正常的,什么时候提拔?” 宝宝吡笑道,“估计是没戏了!” “怎么没戏了?” 宝宝心里道,看这样子,下半年,岳扒皮是要大干一场了,但他口风严密,嘴上却说道,“因为你嘴欠!” 黑八媚笑着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我改还不行吗?潘德宝,潘主任?” “你跟他说得着吗,跟岳扒皮说!”蚕蛹见宝宝插根狗尾巴草,冒充大尾巴狗的样子,不待见宝宝了。 “别说了,廖书记开始讲话了。” 区里的青年干部都喜欢听廖书记讲话,没有大话套话官话,没有水分,没有修辞,风格朴实接地气,很吸引人。 几个人顿时静下来,黑八还要嚷嚷,却被无数道眼光扫视着,赶紧闭了嘴。 廖湘汀满面春风,脱稿而出。 “今年开春,在年终总结表彰大会上,我提出了要重振开发区精神,二次创业……上半年,全区各行各来,各条战线上,涌现出一批杰出代表……” 按照惯例,廖湘汀依次点评了一下六位典型,“但,在这里,我想着重说一下芙蓉街道的岳文同志。” 全场哗然了! 区工高官在全市的大会上对一个年轻干部作出着重表扬,还是首次! 汗出脸红了! 被在全区大会上当着全区机关干部的面进行表扬,也是首次! “什么叫开发区精神?上次我没有总结,这次,工委办公室给我拟的稿子挺好,但也没说到点子。” “我认为,开发区精神就是‘敢担当、敢突破、善攻坚’,我们就是要用开发区精神去创造开发区速度,实现二次创业的目的!” 廖湘汀看看下面密密码码的机关干部。 “我在这里点到的岳文同志,就是开发区精神的代表,刚才大家也听到了,满山遍野,跑断了腿,不畏专家,脚踏实地,引来水源,这就是敢担当,敢突破,善攻坚的开发区精神,……拆除加油站,八年没通的断头路在他手里一朝通车,群众放鞭炮庆祝,这是什么,这还是开发区精神!……抗洪,第一个跳进水里……” 黑八很不服所气,嘟囔道,“我是第一个……”马上又射过无数道厌恶的目光。 却听廖湘汀在会场里继续回荡,下面鸦雀无声。 “……冒着生命危险,炸开水闸,力保辛河两岸家园繁荣,群众乐业,这还是开发区精神!” “他用这种精神创造了开发区速度,岳文同志主持的辛河芙蓉段改造远远走在了前面,嗯,有人要说了,芙蓉街道有玉,这不假,但是我问一句,那为什么以前发现了没有作用,现在发现了不仅把淤泥清理了,还带动了一条新的产业呢?” 廖湘汀扫视着会场,“这是因为,你还在被窝里睡大觉的时候,岳文就戴着草帽子上工地了,你还在酒桌上应酬的时候,他还在工地上披星戴月……” “这个过了!”岳文小脸一红,但不自觉挺直的胸膛,脸上象蒋胜一样,一脸肃穆。 “……你敢得罪人,把水泥砂子摔在黑心建筑商脸上吗?大部分人,不敢!” “相信在下半年的辛河拆迁与建设上,岳文同志依然走在前面!这就是二次创业,就是用开发区精神创造开发区速度,达到走在前列的目标……” 廖湘汀似科仍是意犹未尽,当讲到新区建设时,又拿岳文说起事来,“我也听说,建筑商背后都喊他岳扒皮,我倒希望开发区有更多的这样的扒皮干部,扒奸商的皮,干老百姓的事!” 他的眼光扫视着台下。 “顺便说一句,芙蓉街道的辛河河堤砌筑经受住了百年一遇的洪水的考验,可是其它三个街道的河堤,不同程度都出现涨裂、坍塌,垫方不实、砌石不规范、灌浆不饱等问题都存在,……嗯,区纪委已对其中一个街道的负责人立案侦查!……” 啊! 第116章 先驱与先烈 大会结束了。 人流都朝出口走去,可是,黑八拉着宝宝等人却逆流而行,左推右搡挤到了主席台下面。 表彰人员都是坐在前几排的,岳文见人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往外走,黑八就挤到身边,“文哥,借我用用,借我用用。”他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把岳文身上的绶带摘了下来。 “那飘带,你用不用?”宝宝吡笑着指指岳文蓝色的领带,象大海一样的深蓝色,“道具要齐全才是真的。” “用,用,为嘛不用?”黑八就要伸手去摘领带,岳文一把打开他,“干嘛?”他自己解了下来,这玩艺,大夏天的,戴在脖子上勒得太难受。 黑八把绶带往自己身上一披,胡乱地套上领带,又一把夺过荣誉证书,“照像,给哥照张像!” 几个工委的工作人员站在台侧,笑嘻嘻地象看西洋景一样,岳文脸上挂不住了,“得了,走吧,年终的时候自己站到上面来” “行了,”黑八却不理会正主了,他凑到宝宝跟前,“观赏”着手机里的相片,“回头拿给建萍看看,哥往河里这一跳,就没白跳!” 几个人说笑打闹着出了会场,岳文下意识地四下瞅瞅,却没有那辆熟悉的警车和那个熟悉的倩影,他顿觉心里一暗,好些荣誉一时也好象黯然失色了…… ……………………………… ……………………………… 下午,芙蓉街道党工委扩大会议召开。 会议的议题之一就是落实全区半年工作总结暨抗洪救灾表彰大会精神,但明天还要召开全街道的机关干部会议,陈江平这一块讲的很少。 辛河的改造,包括接下来的市政工程和景观工程,水泥厂和周疃大集的搬迁,这四块重点任务,才是他要讲的重点。 在开发区,相对于廖湘汀与谭文正,他只是个中层领导,可是回到芙蓉街道,他就是这里的一把手,坐在会议桌的顶头,背后就是党旗,无声宣示着他的权威。 邱汇岳,虽然在长圆桌一侧就坐,紧挨着陈江平,但高下立判。 这世上,原本见利忘义、见风驶舵的人就多,机关里更充满了精于算计、忙于趋利之人,邱汇岳与陈江平掰了几回腕子之后,陈江平已然看出他不听话来,又是几个回合下来,邱汇岳的话已经不好使,颇有令不出办公室的尴尬,就是有些村干部,也在背地里嘲笑他。 “邱主任,”陈江平捋着头发,靠在椅背上,岳文注意到,对待老资格的人大工委主任,陈江平是坐直身子讲话的,“你,说说水泥厂。” 语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语气也轻得不能再轻! 邱汇岳看了陈江平一眼后,就不再看他,对着一众班子成员和中层讲起话来。 “破产清算,是当前的大形势,是运用市场机制、经济手段、法治办法完善企业退出机制……” “什么形势?”陈东平突然插话道,底下立马有人窃笑起来,党工高官很不礼貌地打断办事处主任的情况,还真没有,“我们不明白,省里的文件在哪里,嗯,明星?” 祝明星马上道,“没有,我没有收到。” 大家都把目光盯住了邱汇岳,“在我屋里,我还没看完。”邱汇岳解释道。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学习!”陈江平笑得很强势,下面的中层也都笑起来,谁都听得出陈江平是在调侃邱汇岳。 邱汇岳也知道,陈江平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让他下不来台,他刚辩解什么,陈江平一摆手,“继续说。”口气比训斥一般的机关干部还要不客气。 岳文长叹一口气,但愿自己将来不会跟邱汇岳一样,这人怎么象是让屎糊了心呢? 是人的本性如此,向来头上不要人,还是情商不高呢?如果情商不高,不可能干到管委办公室副秘书长,那只有本性如此,头上不要人,惟我独尊了,难道仗着给蒋胜做过几天副秘书长,就敢到芙蓉街道来装逼?陈江平在组织部、在工委办公室白混了?! 高手过招就在谈笑间,邱汇岳一上来已是输了两着,如果不转变对陈江平的态度,今后的处境怕是更艰难。。 邱汇岳慢条斯理地喝口水,以示对陈江平的不在意。 “区里成立了破产清算领导小组,管委那边蒋胜主任牵头,经贸局曹昆局长任组长,法院、律师参与……”这些他都已经跟陈江平汇报过,但这种形势下,必须得说,因为其它班子成员还没听到。 “等等。”陈江平又打断了他,邱汇岳立时脸红耳赤起来。 一慢二看三通过,是陈江平的行事作风,但看明白想明白之后的通过之时却是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对水泥厂,他是有顾虑的,梁莉、戚力群在里面搅合,准没好事,他也知道里面的水很深,但水泥厂破产清算,简简单单一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就把工人的权益都拿走了?这就说不过去了,他早过了生气的年龄,可是这次真的很上火。 你们吃肉,街道汤都不能喝一口,最后工人的养老、保险,矽肺病工人的救治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们一股脑全部给了街道,哪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一个解释,他的老搭档蒋胜,也没有。 他习惯了谋定而后动,总觉着哪里少了一块,对,廖湘汀还没发表意见,就是自己跟廖湘汀当面汇报,廖也没有明确的意见。 要知道,领先一步会成为先驱,领先两步,就会成为先烈,他还有老婆孩子,他不想捐躯,也不想当先烈。 “岳主任,你的意见?” 众人都把目光射向岳文。 岳文暗叫不好,看着陈江平一幅重视自己、察纳雅言的样子,心里却破口大骂开来,直接问候了陈江平的祖宗。 平时,自己被大家看作是陈江平提拔的人,此时,自己的意见,肯定是被认为代表陈江平的想法,但自己此时又不能不说话,附和着邱汇岳说,那真实的想法以后更无从实现。 这条老狐狸,岳文忍不住看看陈江平,他正气定神闲地倚在椅上往后捋着头发,可以说,他真正控制了党工委会,是芙蓉街道真正的一把手。 “邱主任,水泥厂的情况可能跟其它厂子不一样,有些厂子要急于破产,还是可行的,可是,现在水泥厂,前些日子宝岛水泥刚来过,与我们有合作的意向……”岳文只能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可是邱汇岳早所他看成了陈江平的喉舌,心里憋着一口气哪,这话里就不客气了,而且岳文只是个主任助理,虽然取得过成绩,但在这个重视职务与级别的机关里,在这个论资排辈的机关里,他仍看不起岳文。 第117章 怼 “据我所知,宝岛水泥自从离开开发区后就再没有下文,”邱汇岳笑道,“我倒是前几天看报到,人家不断在考察,秦湾开发区只是人家的备选目标吧?” “水泥厂还有与中建设的合同,新区的许多面目水泥采购都可以……” “这不切实际,也没有道理,合同履行完后呢?” …… 岳文说一句邱汇岳否一句,把在陈江平那里吃的“鳖”和喝的“大曲”,都朝岳文使了出来。 一众领导班子成员象看笑话一般看着两人,岳文看看陈江平,陈江平却象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好象此事与他无关。 “下个周我决定再到北京去一趟,中建工那里……”岳文倒底年轻气盛,亮了底牌。 邱汇岳笑了,他轻轻一按桌子,仿佛就要从会议桌后跳出来,他与中油化的武胖子吃过一次饭,武胖子也不听从哪听来,挤兑岳文说,岳文在人家那里等了两天,根本见不着人,招标的时候使了坏,听说中建工的老总对他的人品很是鄙夷。 “等了两天都见不着,这次去就能见着吗?”邱汇岳又一次打断他。 “那照您的意思,”岳文左眉毛一挑,食指与中指敲了一下桌子,“水泥厂就该自动倒闭,等待破产,不需要想任何办法,不需要做任何努力,让它自生自灭,让一千多工人自生自灭,将来所有的负担都转嫁到街道头上,谁如果不同意,有意见,去求访,谁也会在半夜三更让人拖出被窝揍一顿?” 他的语速很快,象射机关枪一样射向邱汇岳。 邱汇岳有些吃惊,平时笑眯眯的岳文,见到他总是邱主任长邱主任短,说往东从来不往西,说撵狗从来不赶鸡,今天吃了枪药了? 他下意识看看大家,有的脸上兴灾乐祸,有的则一脸麻木,有的静观其变,没有一人想来维护他这个主任的权威。 “话不能这样说……”邱汇岳镇定道,“水泥厂这个样子,用了多少法子,我在管委的时候就知道,多少年没翻过身来,以前不行,将来也不行,……秦湾水泥厂是市属企业,管委定了调子,我们就应执行,否定破产清算,必须请示管委才能执行。” 陈江平阴沉着脸,突然插话道,“你,去请示吧,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 邱汇岳一下哑了火,想说的话一下又憋在了心里,可是,这火噌噌直蹿,直到会议结束,他终于忍不住了。 “……啊,我们有些干部,风气不正,事情干不来,还妒忌别人干,仗着区里有关系,到处打小报告。“陈江平看都没看邱汇岳,也没有点名,但人们都清楚,他批的就是邱汇岳。 “每个街道有每个街道的具体情况,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具体对待,上级作出的决策部署,我们坚决拥护,不是说有令不行,但我们的的想法也要反映上去,一味只知道死搬教条,……” “砰——”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邱江岳身上,大家都意识到,街道的老大跟老二的矛盾激化了,从台下走上了台面。 “你骂谁?”邱汇岳铁青着脸。 陈江平也不生气,慢悠悠喝了口水,“党工委扩大会是骂人的地方?你邱汇岳的觉悟怎么比个小学生还低?” “好,你不是说让我去请示吗?我现在就去!”邱汇岳站起身来,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 “去吧,”陈江平并不着急,“明星,把我们给工委和管委打的请示打印一份,给邱主任带上。” 邱汇岳一下转过头来,愤怒地盯着陈江平,半晌,一句话不说,摔门而去。 “端个茶倒个水,侍候个人还行,干具体工作,还不如刚毕业的学生。”陈江平笑道,又礼貌地征求着班子成员的意见,还有没有想要讲的东西,“好,散会!” 大家纷纷站起来,却个个心知肚明,都知道他说的是邱汇岳在管委当副秘书长的事,这个学生,那无疑就是岳文了。 见陈江平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离开,马上有人到办公室借请示工作之名表达着自己的立场,岳文没有随波逐流,可是等到了十点钟,陈江平又把他从水泥厂叫了回来。 周疃大集必须搬迁,是廖湘汀定下的基调,没有异议,作为党工高官只能执行,但正象那天蒋胜说的那样,几次搬迁未果,他感觉肩上的压力陡增。 “这活儿还没干完就象卸磨了?”陈江平对岳文在会上的态度是满意的。 岳文愣了,他只与宝宝一人讲过自己要走的事,宝宝肯定不会透露,“你不用猜,秦南区的人,我比你熟。”陈江平笑道。 岳文心里马上又问候了一下他的父母,这人的城府也太深了,这话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不说,他永远能掌握住,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就能知道,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就象已经打报告给工委和管委,可是邱汇岳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 “我就跟你说一句啊,”陈江平看着岳文,“水泥厂的问题不解决,周疃大集的问题不解决,你哪也去不了,你去了我再把你拽回来。” 他能办得到! 岳文感觉自己就象潍※坊的风筝,线是掌握在陈江平手里的。 可是陈江平也有感觉,廖湘汀虽然没有指示,但他明白廖湘汀一贯的动作,越是他不直接指示的事,后面越蕴含着大的动作。 “这地球离谁都转!”岳老板不乐意了,挑衅地看看陈江平。 陈江平不为所动,“驴拉磨马拉车,你就是来解决这两件事的最佳人选。” 这骂人都不带脏字,岳文气急,这是把自己当驴当马了! “把这两件事办明白了,我敲锣打鼓把你送过去。”陈江平 又变得苦口婆心了,“再说,你现在成了三面典型,你走,得廖书记同意!” 这句话倒是真的! “我的意见,还是拆迁大集在先,你考虑一下,但我不干涉你的思路,”这等于把命令下达了,又等于卖了个好,岳文咬着牙,“对了,我差点忘了,山海水泥厂要过来,就是上次山海大厦我那个同学介绍的,你负责接待一下。” “京城那边我也约好了。”岳文道,哪里约好了?人都见不着。 “好,”陈江平平静道,“那你去京城,我们双管齐下!” 第118章 壕 东直门立交桥西,簋街。 第二次到京城拜访中建工,仍是没有见到正主,在人家办公楼里等了三天,只喝了几杯水,主要人物一个没见着。 待要打道回府时,岳文地仍是是一幅笑嘻嘻的表情,黑八更不往心里去,王凤更是早已不耐烦,驱车直奔鬼街而来。 麻辣小龙虾,馋嘴蛙,重庆烤鱼…… 一行人吃得大汗淋漓,爽翻了天,岳文这才发现,原来看美女吃饭也是一种享受,吃得正嗨的王凤,看来对麻辣口情有独钟,雪白的肌肤泛着红晕,汗珠直躺到那深深的峡谷中,在岳文心里不断回响。 “你怎么不吃?”王凤、郎建萍抬头看看岳文,黑八拿几张餐巾纸擦着汗,讥笑道,“我们岳大主任前世是和尚转世,吃素不吃荤!” 王凤给他剥了一个小龙虾,昏暗的灯光下,抬起雪白的胳膊,“张嘴!” “我吃素,你们吃。”岳文拿起筷子一挡,两双筷子就纠缠到一块。 “吃素?”王凤娇媚地一笑,“那女人可是荤的,有麻辣味的,有红烧味的,有清淡味的,有酸甜口,有咸甜口,请问岳主任,你吃吗?” “这个,我吃,”岳文看看笑得脸上的肉直颤的黑八,“不是有道菜叫女体盛吗?……”他的声音一下笑了下来,眼光也直了。 王凤等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却见梁莉正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呵,大洋马,”黑八淫笑道,“王凤,这是什么味的?” 岳文一瞅他,“八哥,看到你,我才明白,人和动物的区别越来越小了!” 郎建萍看看黑八,“吃你的饭。” 黑八赶忙收敛笑容,又谄媚地打开一听饮料递给郎建萍,郎建萍白他一眼,还是接了过来。 “岳主任,缘份哪,在哪吃饭都能遇见你!”梁莉的胸前更加巍峨,却是穿着一身巴宝莉的黑色长裙,更显火辣身材。 “梁姐,相逢就是缘份,”岳文看看一脸正色的王凤,“一起吧。” 梁莉瞅瞅桌上的餐盘,“这样吧,姐看你也不愿吃这些,那姐姐单独请请你如何?” 黑八看看郎建萍,“好好。” 郎建萍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又没请你!”黑八马上闭了嘴。 王凤笑道,“梁姐,还有什么悄悄话吗?”她又看看岳文,“岳主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吃香了?” 岳文看看王凤,“人有本事,在哪也吃香,不就是吃顿饭吗,走着!” 看着二人有说有笑走出餐馆,王凤坐下,“我们吃,吃完我们直接回去,让他跟那个握手的女人……”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 …………………………………… 陆虎在车灯如海、霓虹如云的京城里徜徉,七拐八拐之后直接开进一处会所,中式的院落,幽静而华贵,里面衔水环山,古树参天,曲廊亭榭,富丽天然。 两名清朝宫女装的服务员提着红灯笼迎了上来,在前引导着,穿过几处院落之后,进入到一处四合院当中,进门穿过一处雕饰精美的楠木隔段,就到了吃饭的正厅。 岳文就象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傻了,“梁姐,这是哪里?” “保密!”梁莉笑道,“留个念想,你想吃什么?” 看来是没有菜单,岳文又不想丢份儿,“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没那么多讲究!” “那就照往常的标准吧。”梁莉莞尔一笑,“喝点酒吧!”那语气霎时就象吴侬软语一般,融化了岳文的防范之心,就是让他喝毒药他也会尝一尝。 他突然发现,梁莉的眼睛就如两汪春水,灵波转动,秋湖吟唱,能让人瞬间沉醉,特么地,这就是相书中讲的桃花眼吗? 菜上的很快,酒也上得很快。 岳文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酒是马爹利,看到那只金色飞燕,岳文马上认了出来。 他只认识xo,可是不知这瓶是个什么东东,他又不好意思问。 “马爹利蓝带,……佛跳墙,青龙……”服务员京腔京韵,声音也很悦耳。 岳文暗自咋舌,龙虾中最贵的是花龙,其次是青龙,再次是蓝龙,往下才是澳洲龙虾,波士顿龙虾,而且,这青龙上的是单人份! “这是什么?”一块东东入口即化,他又夹起一块放进口里。 “日本a5级和牛……” 噢,岳文差点噎住了,但马上这东东就滑进他的胃里,他干脆不问了,吃,今天还管什么荤素,就一个字,吃! 香煎鳕鱼……鸡汤海蚌……鱼翅捞饭…… “姐,太贵了!太破费了!”岳文一边朝着龙虾使劲,一边喜笑颜开道,“呵呵,我是吃素的!” “那不能为姐改变一次?”不为为什么,以红灯照射下,梁莉不象是那个在周疃大集上看到的大姐大了,更有风韵,更有女人味,她轻轻晃动着酒杯,屋时顿时弥漫起一种迷醉的气息。 “能!”岳文吡笑道,“可是,下不为例啊!”他又喝了一口酒,嗯,贼难喝! “在京城还要待几天?” “今天就走。” “噢,有个剧组在秦湾,想去探班吗,陈明道,左青,我有个朋友与他们认识,回去一块吃个饭吧。”梁莉轻轻用汤勺搅动着精美的盅子。 “我对男演员不感兴趣,呵呵,对年轻演员也不感冒,倒是对姐这个年龄段的很感兴趣!”说起女人,岳文才从美食中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妇。 “呵呵,喜欢成熟女人,姐老了,青春已逝,红颜不在,不过,假话仍令人高兴。”梁莉举起杯子,岳文也举起来,“干杯。” 梁莉不太吃菜,吃是喝着酒,几杯酒下肚,她的眼睛如雾似水,朦朦胧胧,象春雨一样,让岳文的心潮湿起来。 “不是假话,”岳文正色道,“这二十岁的女人就象是青苹果,咬一口,虽然酸中带甜,但太酸,姐这个年龄的女人就象是熟透的苹果,颜色也好,吃起来更好,又甜又香!” “是吗?”梁莉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这可是我听到过的评论女人的最中听的话!” 第119章 “黄赌毒”专打 “先生,需要按摩吗?” 维多利亚大酒店里,负责此次考察的山海水泥负责人洗了个澡,正准备休息,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声音软软的,带着粤东味的普通话,令人想入非非。 这几天经山海大厦副总从中牵线,山海水泥一行六人来到秦湾对秦湾水泥厂做出实地考察。 整体来说,工厂的基础还是好的,设备也不错,但就是债务太多、包袱太重,从几个副总遮遮掩掩的谈话中,他才知道,这家水泥厂马上要面临破产清算,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都发出去了。 可是,区管委主任谭文正、副主任蒋胜、芙蓉街道党工高官陈江平在吃饭时,专门郑重声明,破产清算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但凡有一条路走,支持企业产权重组。 上次中建设在沈南的招标会,秦湾水泥厂爆冷力压海润水泥与中广水泥,一举中标,就让他很想见见这位建材界的新秀,可是当得知新秀是一位街道的机关干部,而且到京接求访户去了,他又感到颇为失望。 虽然条件并不好,但他仍是很满意,红红火火的工厂也不可能接受重组,何况区管委的主要领导与分管领导都信誓旦旦表态支持,山海的老总也通过关系给谭文正打了电话,谭文正也作出承诺,他这才放了心。 “好,过来吧。”他懒洋洋地放下电话,经常在全国各地出差,这样的电话不知接过多少个。 门响了,人进来了,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妹子,灯光下,皮肤是那种黄黄的小麦色,脸上却没有那种风尘的气息。 “先生,您是做头部还是全身按摩?”嗯,是秦湾话!他从心底里笑了,这守家在地的,也几乎不可能是那种卖皮肉营生的。 “全身吧,给我好好按一下头。”他说完,自己个就先躺在了床上。 手法很轻柔,力道也很合适,走罐也很爽,采耳更是让他昏昏欲睡,终于,这几天的疲惫袭来,上下眼皮粘合到了一起。 “砰砰砰——” 几声粗暴的敲门声,他蓦地醒了,惊恐地抬起头,那妹子正给他修脚,他长舒一口气,命令道,“开门!” 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一拥而入,那妹子突然一下跌倒在床上,紧接着,闪光灯亮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他脑袋一晕,从床上跳了起来,“我们这是正规按摩!” “披着正规的外衣,干着不正规的营生,叫什么名字?” 他下意识地看看外面,外面很嘈杂,但有几个同事的脑袋在门前一闪,接着就不见了,这几个都是人精,怕他尴尬?给他留面子?特么地,越抹越黑了,“我打个电话……”他愤怒道。 “打给谁也不行,今晚,是区公安分局组织的黄赌毒专项打击竞赛,你撞枪口上了……” …………………………… …………………………… “什么,行政拘留了?” 秦湾,是著名的夏季旅游消暑的地方,晚上睡觉不用开空调就睡得很好,陈江平刚洗完澡,就接到了电话,司机小傅正在外面与一帮人烧烤,接到电话后立马赶了过来。 这特么地也太巧了吧! 他马上掏出手机打给了阮成钢,阮成钢还在京城,他这个副局长只分管刑侦,这是治安上的事,但他答应替陈江平问问。 电话一会儿就回了过来,虽然行动中都上交手机,负责人手机也关着,但找着治安大队的负责人对阮成钢来说不是难事。 “江平,我问了,没事。” “没事,把人行政拘留了?”陈江平的火气骤然大了,“你们公安局就可以随便抓人?” 阮成钢也不客气,“传唤回去审查,再正常不过,”他刚才也问了,此人是山海水泥厂的一位副总,他马上就想到了秦湾水泥厂,却是不想跟陈江平往深里说,“你别着急啊,马上就放出来了。” 陈江平不着急。 虽然,现在他正与邱汇岳掰着腕子,较量的着力点就是秦湾水泥厂,但胜负已定,就是将来水泥厂破产清算,也无关大局。 他本是不想趟这浑水,也不想岳文跟着瞎掺合,可是,作为街道的主要领导,适度地发出不同的声音,作出强硬一点的动作,既可展示自己的存在,也可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又可为工人争取到一些权益……… 但如果水泥厂真能破产重组,这对街道来讲是大好事,对工人来讲是大好事,对工厂来讲是大好事,对他本人与岳文同样是大好事,因为,这政绩的份量很沉! 陈江平陷入了沉思。 …………………………… …………………………… 梁莉的司机约翰冯把岳文送回酒店,又把梁莉送到另一家酒店。 梁莉踩着高跟鞋,径直上了十六楼,房门打开了,掌柜的出现在了门口。 “我见了几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来晚了。”梁莉笑道, “嗯。”掌柜的不置可否。 “刚才戚力群打电话,事办完了,就是让山海水泥的人吃只苍蝇,恶心恶心他们。”梁莉把包放在沙发上,架起了腿。 “嗯。” “芙蓉街道的那个小伙子,……十万的卡,能定罪吗?” 掌柜的笑了,“十万以上,在法律规定里属于数额巨大,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收的是卡!” “购物卡、银行卡、会员卡……,只要能折合成现金的,都算!”掌柜的笑道,“这孩子,也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小能人,但还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上次在检察院就让他逃了,老许对我还有意见,这次,这次弄就要弄死它,板上钉钉,办成铁案。……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说阮成钢在给他办调动,秦南区司法局。”梁莉不紧不慢道。 “人在这时候最容易放松,也最容易忘形,”掌柜的笑道,“不过,这次他回不去了……” “听说,廖书记对他很赏识!”梁莉明显有些犹豫。 “老廖这种人,善用人,这一点我得跟着学,但不会维护人,兄弟们跟着你吃苦遭罪,谁也不是圣人,谁也难保不犯错误,可是,你看他保过几个人?让人心寒哪!”掌柜的看看梁莉,“这些年你的工程也做足了,新区廖湘汀看得很紧,所有土地都冻结,我们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拿地了,我不出面,你也不出面,让邱汇岳、曹昆、戚力群出面,嗯,王建东,现在也在我跟前耍心眼,他忘了他是怎么起来的了?!这人哪,三天不教训就要上房揭瓦……” 掌柜的看了梁莉一眼,让梁莉不寒而栗。 “好了,你走吧。”梁莉站起来,“还有句话,你给我记住了,和气生财,施忠孝出来了,他采他的金,你盖你的房子修你的路,你不要跟他冲突!” “好,不会。”梁莉简短答应一声,就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了,一阵香味传了出来,梁莉回过头来,看了看这扇门,刚才在套间里,肯定还有人! “盯紧施忠孝,”踩着厚厚的地毯,梁莉对着手机吩咐着,“看阮成钢在不在开发区,约他吃顿饭!” 第120章 纪委请我去喝茶(月票加更) 京城酷热难耐,而秦湾却是清凉世界。 一进机场大楼,岳文就大喊着,“凉快,比京城凉快多了。” 王凤看他一眼,她一路上阴阳怪气,话也没有好话,脸也没有好脸,现在又讽刺打击上了,“领导,这里有中央空调好不好!” “有空调?”岳文看看那张细腻白嫩的脸,“秦湾的空调就是比京城的空调凉快!”岳文看看大楼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感叹道,“你说这大热天,全国人民都涌向秦湾来避暑纳凉,我们好好在自己家里待着不行吗,非要到京城那个大火炉里去找什么中建工?” “这是你自己吃苦找罪受,”王凤揶揄道,“下次要去你去啊,别拉着我,哎,你往哪走,机场大巴在哪!” “你自己回去吧。”岳文笑着挥挥手,朝出租车走去。 王凤略一犹豫就跟了上来,岳文一回头,“哎,不是让你回开发区吗,你怎么阴魂不散哪,……我去哪?我去哪还得跟你请示汇报?去去!” 他快步走着,王凤的两条大长腿也快步跟着,“你去哪我就去哪,听说你还有个女朋友?让我见识见识呗!” “去去去!”虽说秦湾的平均气温比京城低着八九度,但他此时体内的温度却仿佛接近了火山喷发的临界点,上飞机前就给葛慧娴打了电话,二人相约回家,你说,多了这么个电灯泡算怎么回事? “噢,你是不是想去找你女朋友,”王凤笑了,很暧昧地那种笑,“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在外面等你。” 岳文看看她,“电灯泡有你这么当的么?”他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咣当”把门关死了,“师傅,秦南区老干局家属院。” 王凤却又笑着把门拉开了,一屁股坐了进来,岳文立马感觉到软软的屁股紧挨着他坐了过来,立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身体某一部位立时象雨后的野草一样,茁壮生长起来。 他无奈往旁边挪了挪,“师傅,开车!”他恨恨地看看象无知小少女一样笑着的王凤,“师傅,有没有那种四、五十岁还找不着老婆的光棍,这是我妹,智商有点低,给我一百块钱彩礼就成,别的我什么也不要。” 司机借着反光镜往后看了看,“大哥,我三十六岁,还没对象,行吗?” 两人都有些愣,司机得意地笑笑,露出一口豁牙来,“吓”得王凤拉住岳文的胳膊,“哥,你要把我卖几家啊?上一家咱不是才坑了人家二十块吗,这次你真够狠的,直接坑人家一百!” 岳文看着她“委屈害怕”的样子,也乐了,“去去,该减月巴了啊,整个座位盛不下你的屁股。” 司机笑着开着车,又往后瞄了瞄,“大哥,这是你对象吧,你看,屁股大生儿子,再说,你对象这屁股,还叫大啊!” 岳文从兜里掏出电话,这才想起没开机,“去去去,别盯着人家的屁股看,哎,哎,谁是你大哥,你三十六,你管我叫大哥?” 听着他俩斗嘴,王凤在一旁直乐,可是这手机刚打开,就进来一堆短信,短信还没看,电话又打进来了。 “儿子?”王凤看看显示屏上的字,诧异地看看岳文,“哥,咱们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岳文忙紧张地一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王凤却笑着凑上来,也把耳朵贴了在手机上,岳文立马感觉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胳膊,他马上感觉到自己又有了反应,“去去,滚一边去!”他推着王凤。 电话那边传来陈江平的声音,“你让谁滚一边去?”声音明显不悦了,估摸着用力在压着火气。 “陈书记,不是,不是,”岳文狠狠地瞪了王凤一眼,“陈书记,——你儿子?”王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岳文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王凤却狠狠地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又叫出声来。 “陈书记,我们刚下飞机,”岳文解释道,“正想给您打电话汇报……” “跟儿子汇报?”王凤又出声了,仍是笑不可遏。 岳文急了,使劲推了她一把,想把她推到一边,却一下又推到了那软绵的山峰上,他愣住了,王凤也愣住了,他的手却却一直捂在那里,电话那边陈江平仍在絮絮不止,说着山海水泥的事。 “啪——” 王凤红着脸打掉了岳文的手,“流氓!” “山海水泥,走了,公安局说人家**,后来查明是按摩,又给人家道歉。”岳文放下电话,怏怏道,“这真巧了,维多利亚广场不是免检酒店吗?” 二人正说着,岳文的手机又响起来,王凤立马笑了,“快,看看是不是你儿子,呵呵,真笑死我了!” “喂,”岳文点点她的鼻子,“对,我是岳文,噢,好,好我知道了。” 王凤还要闹,却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可忍不住又开玩笑,“看样子,不是儿子了,是你爸爸吗?” “这次,你猜对了,”岳文放下电话,面无表情,看看前面的司机,“师傅,送我们去汽车站吧,不去秦南区了。” “怎么了?”王凤得意地笑了,“不见女朋友了?” “不见了,不见了,……爸爸请儿子去喝茶。”岳文一挑双眉道。 王凤笑道,“什么情况,谁请你喝茶?” “纪委!” “纪委?” 王凤笑了,岳文也笑了,“廉政公署?”王凤笑道。 “你港剧看多了吧你!”看着王凤没心没肺地笑着,岳文把电话又打给葛慧娴,只说陈江平找他,,却没有说到纪委的事,“东西,你保管好了。”他又叮嘱道。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暂时不能去区司法局的事告诉她,组成一个温暖的小家相夫教子是葛慧娴最大的愿望,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愿望也不能满足她! 刚把电话打给宝宝,嘱咐了宝宝几句,陈江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电话里陈江平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王凤也慢慢收敛起笑容,她虽不在机关,但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 “你有没有收受包工头、建筑商的好处?”陈江平真接了当。 “没有。” “购物卡?” “没有!” “其它的呢?” “没有!” 电话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好,你的人品我信得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没贪没拿,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岳文对着电话没来由一阵感动,这个从他一进芙蓉街道就把他推到了火山刀海里的领导,他感觉是离他那么远,又那么近,他想了想,慢慢他把“儿子”两个字删掉了,又郑重地打上三个字—— “陈书记”! 陈江平放下电话,祝明星就走了进来,递过一份文件来,“陈书记,审计局打电话过来,要进行半年审计!” “审计?不是每年的九月份吗?”陈江平抬起头来。 “说是廖书记亲自布置的,重点对辛河改造工程进行审计。” “嗯。”陈江平不置可否,可是,纪委、审计局一齐出动,他还是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121章 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岳主任,今天叫你来,就是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一位秃头的中年男子简单确认身份及介绍注意事项后,很客气地开始询问,旁边坐着另一位长脸男子,“有人实名举报,送了你一张秦湾温落公爵会馆的钻石卡,有这回事吗?” “有。”岳文直截了当,毫无遮掩。 两人互相看了看,“那你收下了吗?” “收了。”岳文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两人又是互相看看,都长吸了一口气,纪委办案多年,这么爽快招认的还是第一人! 整个询问过程不超过两个回合。 秃头男子很是谨慎,“能说说整个过程吗?” “可以。”岳文很是配合,配合得让秃头男子觉着自己不是在审他,而他在审自己。 “那天在秦湾,我跟几个朋友去温莎公爵会馆去唱歌,我的朋友去结账时,经理说有人送了我一张这里的钻石卡。” “那你知道钻石卡的充值数额吗?”长脸男子不甘寂寞,打断了他。 “知道,经理给介绍过。”岳文笑道。 电光火厂之间,他似乎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完美的圈套。 尼亮过去结账,他现在就敢肯定,在经理的阻拦下,尼亮没有付钱,当天的消费肯定是从卡里扣的,这说明,这张卡,自己是用过了,嗯,自己不承认都不行,估计人家有录相可以证明。 然后,就是经理跟着进了包间,双手递过卡来,他也双手接了过来,呵呵,现场有人证,当然,如果这些人证不承认的话,包间里肯定有摄像头。 噢,还有,任功成的那个势利的女朋友张倩,傻乎乎地当了一次托,托着经理又成功地说出了钻石卡的数额。 噢,还有,热情地邀请自己下榻,那是在铁的证据的基础上再进一步,把“铁证”变成“钢证”,那自己受贿的证据就是请最好的律师,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了! 特么地,完美! 这个套设得,环环相扣,丝丝入里,让人不知不觉堕入彀中。 “岳主任……”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虚空中传来,又把岳文从秦湾拉回了开发区,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那卡现在在什么地方?”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秃头男子已经开始惦记晚上的饭局了,脸上的表情更是亲切,他猛然发现,岳文的表情比他还亲切,又突然醒悟过来,眼前这个坐着的小伙子,去年还毫发无损地从检察院顺利脱身,而且,刚刚工作一年就已名震平州,官场和社会上都有过他的许多传说,秃头男子马上收敛心神,专心起来。 “在温莎公爵会馆啊。”岳文笑了,笑得人畜无害,百毒不侵。 两个人互相看看,那长脸男子说话了,“岳主任,辛河改造任务繁重,我们也知道,你是开发区精神的代表,……” 这句话,岳文听着不对味,笑着打断他,“那你们是在怀疑代表喽!” 两人互相看看,却心意相通,何止是怀疑,你自己承认收了十万块钱,而且知晓情况,当场使用,你这是自己作死,还怪我们吗?这人,也不象传说中的那样难缠啊! “岳主任,我们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来,”秃头男子不客气了,“是掌握了确凿证据的,请看大屏幕。” 岳文看看他的秃头,马上想到某著名相亲节目中某著名主持人,当然那人变眼前这秃头帅多了,可是台词竟然都是一样的。 “岳主任,请你端正态度。”长脸男子不乐意了,看来是两个人中的领导,立马替秃头扎起架子来。 大屏幕上,画面不是很清晰,但依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整个过程。 一脸懵逼的尼亮,在前台正在付款,当听说有人办卡结账的时候,那嘴都张大了…… 包房里,自己搂着葛慧娴,洋洋得意地接过卡来,顺手在手里潇洒地旋转了一下,又轻轻笑着弹给任功成…… 张倩,任功成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在她的成功指引下,经理笑着就把钻石卡的数额说了出来…… 哟,不对啊! “退回去,退回去。”岳文突然摆摆手。 秃头一看长脸,二人以为有什么问题,忙按了后退键。 “好,停!” 岳文痴痴地盯着屏幕,袁姐正一脸关爱地看着自己,画面虽然模糊朦胧,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是太过明显。 “继续吧!”岳文长叹一声。 画面很快,直到岳文出门,袁姐又一次想对他说什么,可是仍是什么也没说,岳文有些惆怅,又有些伤怀…… “岳文,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这卡一直在你身上吧?从你拿到卡到你离开会馆,就再也没有见到卡?”秃头男子已经换了称呼,岳文已经从主任被剥夺成名字后面没有任何点点缀了。 “二位领导,我能问个问题吗?”岳文不急不恼,态度出奇地好。 两人互相看看,“问吧。” “我能问一下,这卡是谁送的吗?大约送卡的人就是举报我的人吧。” 两人又交换一下目光,长脸发话了,“你猜得没错,不过,我们可以告诉你,人家也没要求保密,这举报人就是李云峰!” 噢,这出乎岳文的意料了,“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吧,他,还有这份胆气?我还真没看出来!” 李云峰不是别人,正是他把水泥沙了摔在他脸上的包工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张卡在哪了吧?”似乎是在作交易,长脸把举报人告诉岳文,那岳文投桃报李,就应把卡在哪里告诉他。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岳文笑道,“在温莎公爵会馆啊!” 长脸有些生气,“岳文,你不要狡辩,你走之前,卡一直在你兜里!” “是啊,可是,我又回去了一趟,……”岳文笑道。 “岳文!”秃头的声音一下升高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要执迷不悟,到了这里,没有人能来救你!” “我知道,”岳文笑道,态度让长脸与秃头觉着很是油滑,“只有我自己能救自己!” 第122章 停职,接受调查! 不管是职场中的上司,还是官场中的领导,其实就是一把伞,你能给别人遮风挡雨,别人才把你举过头顶。 陈江平这把伞现在很着急,为岳文的事。 自己的下属还在里面接受询问,他这个党工高官说什么也在办公室坐不住了。 邱汇岳不在平州,他自己找到区纪工高官罗宽让,罗宽让的回答客气但又很程式化,“纪委就是要为党员干部撑腰正名,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也不会放过一个腐败分子,真没有事,通过调查还他一个清白,也是好的……” 看看在这里没有实质东西,告别罗宽让,陈江平又给王晓书打电话,廖湘汀却在参加秦湾的中国国际啤酒节,作为市委常委,一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 “这样吧,陈书记,你如果有急事,我现在就进去告诉廖书记。”王晓书知道陈江平在廖湘汀心中的份量,对陈江平很是尊重。 “这样吧,晓书,”陈江平心里着急,但语气上仍是波澜不惊,“我还是想当面跟廖书记汇报,麻烦你帮着安排一下,五分钟就行。” 放下电话,他马上收拾东西下楼,很快,小傅的车子就驶出了街道大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又是一个流光溢彩的夜晚。 秦湾在凉凉的晚风中,散发着热闹的气息。 街上到到处都是行人,有几条路还禁行,小傅对秦湾的路还是熟悉的,终于赶到了啤酒节开幕式晚会的现场。 廖湘汀确实很忙,也确实只给了陈江平五分钟。 “他确实干净?” “确实干净!”陈江平看看廖湘汀,又补充道,“去年在金鸡岭,金条都没收,房子都没收,这一张卡不就才十万块嘛!” 廖湘汀一点头,“看来,有人是盯上水泥厂那块地了!想兴风作浪,”他几乎从来不笑,两条眉毛永远拧在一块,鼻音也很重,岳文是他刚树立的典型,这面旗帜让人这么砍倒了,他脸上也无光,“我给罗宽让打电话,只要是干事的干部,不能让他流汗流血再流泪!” 短短几句话,陈江平就象吃了定心丸,在回去的路上,他就接到了纪工高官罗宽让的电话,“岳文是开发区精神的典型,廖书记一直很重视,在秦湾还专门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 陈江平滑头地的把自己找廖湘汀这件事变成了廖湘汀找他,毕竟,罗宽让也是工委常委,他不想罗对自己有意见。 “罗书记,街道上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这可是个壮劳力,能不能让他配合调查,审计上也得他配合……” 罗宽让答应了。 可是,一桩未平,一桩又起。 第二天,审计局又审出了问题。 工程款账目不清、账务处理不规范等问题就反馈给了陈江平,审计小组组长凭多年经验,暗示里面有问题。 陈江平当场把岳文与万建设、贾红旗叫到了办公室。 贾红旗还好,万建设一个劲地叫屈,“所有单据都是岳主任签的字,我只是个跑腿的,具体干活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在岳文脸色铁青中,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总之就一句话,“谁签字谁负责!” 当然,上面也有邱汇岳的签字,可是这头一个要找的人肯定是岳文,邱汇岳顶多监管不力! 审计局的人动作很快,很快把审计结果移交给了纪委。 终于,温莎公爵会馆钻石卡一事加上审计出来的问题,又一齐报到了纪工高官罗宽让的案头,最终促使纪委作出了决定: “岳文同志停职接受调查。” ……………………………… ……………………………… 芙蓉街道炸开了锅。 幸灾乐祸有之,因为,中国从来就不缺乏落井下石之人;划清界限的有之,因为,这是一个迷茫躁动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投入得到最大的利益,当在一个人身上没有利益可图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他;半信半疑有之,惋惜担心有之,可是当大家都在四处寻找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小伙子时,办公楼里却再难觅那个走起路来都风风火火、意义风发的年轻干部。 心寒! 这六月飞雪彻底让岳文的四大金刚失去了工作的动力和热情,半年来,他们付出的最多,彼此也了解的最多,都是年轻人,都知根知底,他们不相信一顿饭还要自己掏钱的岳文,金条放在面前的岳文,会为一张破卡心动。 大灰狼也听说了,还专门打电话给黑八,自从上次从京城回来,与郎建萍一路同车回到平州,二人之间好象好生了微妙的变化,郎建萍对于黑八同志来讲,不再是那么遥远,遥远地触不可及。 “罢工!”他愤愤地坐在桌子上,嘴里塞着烟卷,“干了多少活儿,最后落这么个结局,不干了,都请病假!” 今天早上,已经没有人去工地,包括万建设与贾红旗,他们两人叫得比四大金刚还响,马上快到退休年龄了,图的是什么,让人家左查一下,右查一下,丢人上火,损面跌份,两位老小子象约好了似的,真的跟副书记请起了病假。 “岳扒皮呢?”黑八出去了一趟,岳文的办公室里却没有人,“是不是回秦湾了,……麦芽美酒玻璃杯,欲饮啤酒美女催……” “八哥,你个没良心的,”彪子拿起桌上的尺子打了过去,“还有心思吟诗?想想办法!”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黑八叫上屈了,“顶多给以精神和道义上的无私援助!” “我们去找陈书记,反应一下。”蚕蛹道。 “不用了,文哥撂话了,”宝宝“叭叭”地剪着指甲,认真地拿着指甲刀磨着,“天塌不下来!” “完了?” “就这一句?” “啊,这就一句。”宝宝很淡定,转眼又笑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文哥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那他去哪里了?” “呵呵,你说呢?”宝宝卖了个关子。 ……………………………… ……………………………… 蒋晓云得知消息,已是晚上。 不是阮成钢说的,也不是王凤通报的,更不是父亲蒋胜带回家的,而是自己的舅舅过来,从表弟潘涛的嘴里得知的。 现在芙蓉街道是一片叫好声,群众就差点放鞭炮了,许多看他不顺眼的干部晚上都自发聚餐庆祝,芙蓉街道终于除去一大祸害,感谢英明的区纪委…… 在潘涛的嘴里,岳文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公然与人民为敌、应立即处以极刑的不耻于人类的渣子! 自从岳文把潘涛赶出社区建设办公室,潘涛从心底里就恨上他了,殡仪馆那天晚上,还把他的姑姑给打了,他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可是自己就是一司机,人家岳文可是陈江平眼里的红人,何况红人的战斗力还在自己之上,红人的团结力也在自己之上,职务更是与人家不能比,潘涛也只能背后过过嘴炮的瘾。 今天终于迎来了这欢聚时刻,他的姑妈也就是蒋晓云妈,也由衷地高兴,“这个岳文,他的事我也听说了,就是个混星子,也不知道这么个人,江平为什么重用他?!” 第123章 虎来了,狼也来了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 从小一起长大,对于潘涛这个表弟,蒋晓云不想多做评论,但碍于舅舅的面子,她也不好当面训斥,“机关里的事,说不清楚,岳文在你们芙蓉街道口碑不错……” “那是碍于陈江平的面子,大家敢怒不敢言,姐,你不知道,自从姑父走了,陈江平在芙蓉街道,没有人敢说个不字,邱汇岳让他整治得头都抬不起来,岳文就是他的狗腿子……” 这次,连他的姑妈也看不下去了,打断他,“涛涛,好好干你的工作,领导的事不要作评论,也不是你能评论的。” “我知道了。”潘涛一糗,却不敢跟姑妈犟嘴。 “陈书记有水平,”潘祖荫笑道,“我们这些村里的书记、主任提起陈书记,都很佩服,”他看看自己的姐姐,“就是太强势了,比姐夫还强势,姐夫当党工高官的时候,办事处的事儿,姐夫从不掺合,现在邱汇岳花一分钱,陈江平都掐得死死的,连吃顿饭的单子都报不了!”他看看姐姐潘祖芬,“我还给他报过几次呢!” 众人正在拉扯着,门外一阵钥匙乱响,接着,蒋胜就推门走了进来。 不知为什么,潘祖荫与潘涛对这个姐夫与姑父很是忌惮,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而去。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潘祖芬笑道,起身去卫生间把澡盆里的水放满,又拿过一块热毛巾来。 蒋胜擦着脸,“都去秦湾参加啤酒节了,都空下来了,”他看着电视里人潮如海的画面,“秦湾太拥挤了,开发区很宽畅,要是能把啤酒节挪到秦湾来就好了!” “隔着太远,”潘祖芬笑道,“根本不可能,其它几个区都抢破头呢,嗯,刚才我听潘涛说,那个岳文停职了?贪污?还有其它事?” 蒋胜看看蒋晓云,蒋晓云却在拿摇控器换着台,“说是收了一张十万块的消费卡,工程里面也不清不楚,……听说检察院也关注这事了……” 他又拿起毛巾来揩了揩脸,“这是个聪明人,不会干不聪明的事,好了,我去洗澡了……” 看着蒋胜走进卫生间,潘祖芬笑着问蒋晓云,“工委办公室有个小伙子,刚从你们局政工办借调过去,听说不错,……” “妈,我们认识,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蒋晓云莫名其妙有些烦。 ……………………………… ……………………………… 灯如利剑,劈开无边的黑夜。 一辆面包车拉着几个年轻人沿着刚刚修好的水泥路冲下山来,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金鸡岭村主任胡开岭。 今天早上他到街道开会,才听说了岳文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去他办公室没人,打电话无法接通,回去跟胡家嫂子一说,半个下午,整个金鸡岭的人都知道了。 “不能让好人受委曲!”这是胡家嫂子反复念叨的一句话,“岳书记什么时候都是金鸡岭村的书记!” 胡开岭怒火中烧,召集几个年轻人在家里喝了点酒,趁着酒劲带着几个年轻人下山,要找包工头李云峰替岳文讨个公道。 李云峰家里没人,一打听才知道在街道望海楼喝酒,一行人又直扑望海楼。 可是车刚停下,后面马上窜过两辆越野车来,两帮人从车上下来一打照面,呵呵,认识! “胡哥,你们这是……来吃饭?”从越野车上跳下了大灰狼,长长的狼尾在晚风中潇洒地飘动,看到胡开岭一帮人有些愣。 “建辉,”胡开岭在岳文调解下,早与大灰狼一释前嫌,“岳书记让人冤枉了,我们来找李云峰!” “巧了,”大灰狼粗犷地笑了,“走,一块去,这货,特么地欠收拾。” 胡开岭马上明白了,大灰狼一伙人也是来找李云峰的,“等等,”他到底在部队上待过,又干了几年村委会主任,早过了用拳头说话的年纪,“还是我们去吧,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你们去,惹出闲话来,给岳文添些麻烦……” “话不能这么说,”咸鲅鱼不愿听了,“光许你们去不许我们去……” “闭嘴,听胡哥的。”大灰狼一下打断了咸鲅鱼,“你以为我们的名声好吗,也就岳文看得起我们!” 胡开岭拍拍大灰狼的肩膀,“走!” 一行人很快在一间包间里找到了喝得兴奋的李云峰,胡开岭二话不说,“啪啪啪啪”,上去就扇了李云峰四个耳光,打得李云峰是鼻血直流,吓得一同吃饭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待把李云峰拽到厕所,在地上又是一顿狠踹,前来上厕所的人个个躲到一边看着热闹,却都不敢上前拉架。 “胡主任,胡主任,”在肮脏的瓷砖地上爬起来,李云峰身上混合着令人恶心的尿液与呕吐物,“兄弟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哥哥你明说,我改还不行吗?” 他看看周围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胡哥,兄弟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没得罪你吧?” 大家都是芙蓉街道的人,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坐一个饭店还要到对方席上敬杯酒,金鸡岭下山的水泥路他也参与了,这是个社会油子,他已知道胡开岭来所为何事了。 “出去说。”胡开岭踢了踢李云峰,李云峰马上爬起来往外走。 “哗——” 刚走进后院,一个小伙子到厨房里提起一桶水就泼在了他身上,冰凉的水激得李云峰马上清醒过来,暗影里,几个人又围了上来,他的心马上一缩,已是看清楚,今天,不仅虎来了,狼也来了! “说吧,还用兄弟们动手吗?”黑暗中,大灰狼嘴上的烟卷发出一明一暗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脸色,李云峰吓得语无伦次,“郎哥,胡哥,真不是我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响应他的只有一只只有力的脚。 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传来,脚与肉的接触伴随着阵阵惨叫,令人心悸。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李云峰哭了,被打哭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整个脸已是鼻青脸肿,象个血葫芦一样。 “有人逼我干的!” “谁?”一虎一狼同时开了口。 “戚,……戚力群!” …………………………… …………………………… 一个城市可能有许多张名片,但节日这张名片,注定与一个城市有着不可分割的情感和共性,展示着这个城市的独特韵味与城市风情。 七月,在这个充满了万种风情的城市,在这个吃货的天堂,哈着秦湾啤酒,吃着赤甲红、梭子蟹、琵琶虾,大对虾,……人生啊,有时想想,也不过如此,满足了…… “葛书记,贾科长,我敬你们俩一杯,感谢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孩子!”岳魁举起杯子,满脸堆笑,看着葛慧娴的父亲与母亲,方秀兰也赶紧端起了玻璃杯,岳言笑着看看坐在一边装老实人的岳文与略显腼腆的葛慧娴,偷偷笑了。 第124章 谈婚论嫁(请看正版) 这种场合,身为一家之主、一村之主的方秀兰自然也不甘落后,或许是要给未来的亲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她强忍住不再抽烟。 葛妈放下杯子,看看葛慧娴与岳文,“小岳就是在开发区,隔着有些远,来回不方便。” 葛爸见岳魁似乎有话要说,忙说道,“都还年轻,以后机会有的是,再往回调不就行了,小岳刚工作不满一年就是街道副主任了,这点事,将来难不倒他。” 葛慧娴笑了,却先拿起啤酒给岳魁和方秀兰倒上,“可以借调的,我们家岳文,”她大方地拉住岳文的胳膊,身子也几乎靠在了岳文身上,“下半年就能调到秦南区司法局。” “真的?”葛爸葛妈放心了,对这个未来的女婿,感觉模样谈吐都好,就是两地分居让人操心,现在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那就没有什么不满意了的。 岳文“腼腆”地笑着,两家人高高兴兴,那不高兴的事就不要提,就往后拖,他看看葛慧娴兴奋中略带羞涩的笑脸,“调动不了”四个字就说不出口了。 “好啊,先借调,以后再正式调进来。”葛妈高兴地夹起两个大虾放到岳文的小碟子里,接着又夹起两个放进岳言的碟子里。 岳文剥开虾皮,自己没有吃,葛慧娴撅撅嘴,岳文笑着把虾放进葛慧娴嘴里。 四个父母就装没看见,仍是谈笑风生,岳言不乐意了,“哥,嗯——?” “自己剥!没有手么?”说归说,他仍剥了一个,岳言笑嘻嘻地张开嘴,一个大虾就吃进嘴里。 “正式调进来也没问题,我们岳文工作满一年,两次受表彰,前几天还被树为开发区精神的典型,他们区里的廖书记都多次表扬他。”葛慧娴很是满足,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如果说,商人是以挣钱多少为成功标志的话,那官员就是以提拔和在领导心中的份量为标志,在这两点上,岳文绝对走在了同年龄机关干部的前列,不管是在开发区还是放眼整个秦湾。 “这个我信,小岳身上有种精气神。”葛母是搞政工的出身,一辈子从事政工工作,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岳言吐吐舌头,小声在葛慧娴耳边道,“人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嫂子,你是情人眼里出周杰伦,我哥就是一只猪,你也能把他吹上天去!” 当着父母的面,听到嫂子二字,葛慧娴还是有些羞涩,她拧了岳言一把,笑道,“你哥在你眼里这就形象?我怎么觉着,周杰伦不如你哥帅!” 她俩看看岳文,岳文微笑着,听着四个老人说话,不时恰到好处地点点头,恰到好处地笑一笑,恰到好处地添茶倒水,惹得葛父葛母的眼光愈发怜爱起来。 “看,多有眼色,话也不多,有内秀!”葛慧娴得意地夸道,她也笑了,自己的这个小男人,绝对有内秀,那是当着父母的时候! “嗯,小岳这孩子是有内秀。”葛母又夸上了,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 岳魁谦虚道,“萝卜是不是糠心的只有自己知道,他还年轻,还得进步,大学四年多亏有慧娴在旁边管着他!”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是融洽,岳魁看看方秀兰,方秀兰会意,“葛书记,贾科长,你看现在房子有了,文也调回秦湾来了,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在我们老家,他这么大的人,孩子有的都上小学了,你看,要是你们没意见,我们就先把婚订了,什么时候结婚他们自己商量。” 葛父看看葛母,葛慧娴年龄比岳文大一岁,这也是他们心里有些担忧的地方,“行啊,我看就这么办。”葛父很干脆,“有些什么程序,就按你们当地的规矩来,到时候打电话通知我们或者我们再见个面都行。” 方秀兰高兴了,忙又举起杯子,岳言调皮道,“多小算是不小啊?” “你这个年龄就是小,”岳魁笑着训道,“过来上大学,要听嫂子的话!” 她刚刚结束高考,自我感觉发挥正常,如果按照往常的分数,她想报考秦湾海事大学,正好哥哥嫂子可以照顾她。 “行,岳主任,酒就这些酒,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房子?”葛父笑道。 听着他们亲家见面,仍互相称呼着官职,岳言就要笑,“今天不是啤酒节吗,爸妈,你们去,我让我哥我嫂带我出去玩玩。” “玩什么玩?”岳魁笑道,“考上大学你能玩四年,不差这一天!外面人挤人,你这小身板都能挤成像片,老老实实到你哥家待着吧!” 岳文撅撅嘴,有些不乐意,“言言,过去吧,过去看看你的房间。”葛慧娴笑道。 “真的?”岳言笑了,突然一把抱住了葛慧娴,就在葛慧娴脸上亲了两口,“谢谢嫂子了,我爱死你了!么么哒!” 看着这未来的姑嫂如此融洽,四个大人也很高兴,“看这孩子,看见慧娴就象见到亲姐姐了……” 葛爸也笑了,与岳魁并排走出饭店,“老岳,乡镇工作不好干吧?” “老兄你在纪委,站得高看得远,”岳魁也立马改了称呼,顺手送了顶高帽给未来的亲家,“鸡拉的狗尿的,什么都得管,现在这个形势,上面有高压线,下面的机关干部都是戴着橡胶手套干工作……” …… 老小区的绿化很好,枝高叶茂,遮天蔽日,洒下一片荫凉。 进得这个未来的小家,岳文偷空往卧室里一瞄,枕头早收起来了! 葛慧娴忙着烧水,岳言跑到一个房间,“呵呵,这就是我的房间,我喜欢!嫂子你真好,比我妈还好!” “我在你们兄妹两个眼里,哪有一点好处?”方秀兰笑道,“这房子有了,多亏慧娴找了个好单位,下一步,再买辆车,就齐活了,”她笑着让座,“人家有的咱也要有,不能委曲了慧娴!” “委曲?”岳言突然插话道,“噢,我知道什么是结婚了?” “什么是结婚?”岳言话多,但并不令人讨厌,十七八岁的年纪,这般出头的也不多,葛父饶有兴趣地问道,众人也都看着她。 “嗯,结婚就是用一种合法的方式,把两家的东西倒腾到我哥家!” 几个人都笑了,葛慧娴也笑了,她已经适应了这个未来的鬼灵精怪的小姑子,岳文弹了一下岳言的脑袋,“将来你不准倒腾!” “疼!哥,我是你亲妹,不是后的!”岳言哪是吃亏的主,非要再弹回来不可,“我考不上秦湾海事,就怨你,从小就让你把我弹傻了!” 几个人正有说有笑,岳文的电话又响起来,这是他的另一个号,很少有人知道,他脸色一沉,“阮成钢”三字不住地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阮哥,你在秦湾吗?”岳文走到厨房,“有什么指示?” “胡开岭跟大灰狼把举报你的李云峰揍了,李云峰报警了!” 几句心里话 我妈从小教过我,买包咸菜也要给钱。 可是,我辛辛苦苦作了一桌菜,你认为是满汉全席也好,是农家饭也罢,但你要吃,总不能白吃吧? 我想,对于想加入正版的读者,作者们随时都会欢迎。 即使有以前看盗版的历史,作者们也不会计较,他们感激每一个真心喜欢支持他们的人,会向真爱的小天使们永远敞开怀抱。 说到底,盗版是对是错,这种问题,你也一定清楚地知道答案。 因为,对于全职作者来说,订阅打赏就是饭碗,对于想挣点小钱给孩子报个补习班的作者来说,订阅打赏就是老婆的笑脸。 盗文满天飞的情况下,我们连维权都维不了,因为,在这个国度里,有关部门care的是文章的内容,是审查制度,不care的是发生盗版,是作者的权益,就是有时偶尔扫一下,盗文站关一个两个,一天后又会开两个三个。 有读者说,我们看盗版是为了替你宣传!是对你的支持!我的回答是订阅就是真正的支持!盗版就不是支持! 有读者说,网文质量又参差不齐,凭什么我要花钱? 我的回答是,别人的文我不敢保证,我的文用心写了,你看了,就是认为符合你的标准,那就请付费。 有读者问,有土豪养着作者,我们小市民就喝喝汤好啦! 我的回答是,土豪吃你家饭长大的?天生欠你的? 有读者说,我穷没钱,看不起书,奶茶我都觉得贵。 我的回答是,起点淘金频道,长期获得读书币免费渠道, 起点app还时时有人发红包,还有过节过年的活动,如果以上你都不愿意尝试,我也没辙了。 网文的环境就是这样,我说了也没用。但,请尊重一下作者的劳动,你喜欢的作者,十年后只要她他还在写,你还在看。即使她他不再写文,原因也不应是盗版猖獗,颗粒无收,而遗憾封笔。 说一句题外话,看个正版小说几毛钱,而且非常方便,如果一个人这点钱都舍不得花,宁可去看模糊不清或错字连篇的的盗版资源,说明他认为自己的时间连几毛钱都不值。这样的人是典型的穷人思维,真的将来出息不会大。 我也想过防盗版,但觉着对正版读者不公平,你花钱了,给你看一堆以前的章节,连个解释都没有,太伤人心。何况,看小说,本来就是为了身心愉悦,弄些不愉快干嘛。 最后,两句话,与盗版读者共勉—— 勿以恶小而为之。 拿而不问是为贼。 噢,还有,希望这篇文,盗版网站依然能盗去! 第125章 截访 交友无贫富,情义重千金。 在岳文的脑袋瓜里,岳魁与方秀兰从小给他灌输的思想就是,多交朋友,广交朋友,朋友千个不嫌多,多次跟车南下,他从心底里既能接受达官显宦、文人骚客成为朋友,也能接受没有文化的贩夫走卒、商贾农工成为兄弟,而且与他们打成一片。 大灰狼是他刚到芙蓉街道第一天就认识的,而胡开岭这个糙老爷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用胡开岭的话来说,比战友还深。 “欠揍,我没在开发区,在开发区我也想揍他!”岳文看看相谈甚欢的四个老人,调节着脸上的表情,仍是那幅人畜无害的样子,语气却恶狠狠的,“阮哥,哥哥你能给我打这个电话,胡开岭和大灰狼肯定没有事!” “能有什么事?”阮成钢语气很是不屑,“揍得好!李云峰背后站着是谁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让胡开岭几个耳刮子就刮出来了,——戚力群!” “戚力群怎么了?”岳文笑道,“有你跟陶哥在,别说一个戚力群,再来十个,我也不惧!” “好,你下楼吧,我们进小区了,老干局家属院对吧?” 岳文一惊,但马上回过味来,这点子事对一个老刑侦太容易不过了。 “爸妈,叔叔,大姨,我下去趟,有两个朋友过来了。” “谁来了?”葛慧娴从厨房里端了一盘西瓜走了出来。 “阮哥和陶哥。” “就是把你借调回来那两个哥哥吗?”葛慧娴慌忙嘱咐道,“请人吃晚饭吧。” “都到家门口了,请人上来坐坐。”岳魁在后面嘱咐着。 下了楼,刚出楼门,就看到一辆“霸道”停在楼前,“两位哥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阮成钢板着脸,陶沙笑道,“别人找不到你,我们还找不到你吗?”他走下车来,习惯性地抹把光头,“兄弟,听说一下飞机就让纪委带去喝茶了?这个待遇,一般干部没有,怎么听怎么象那些副省级以上干部的待遇!” 陶沙开着玩笑,岳文心里蓦地一跳,好象一丝曙光穿透云层,又好象小荷轻轻绽开花苞,俺的娘哎,难道就这是灵感来临的感觉吗? “你在想什么,我们俩也是闲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阮成钢埋怨道,“身上都有事,都有客人在等着,陶哥一听这事就急了,兄弟,还是那句话,听人劝,吃饱饭,真正撞到南山上那一天,什么都晚了。” 葛慧娴轻手轻脚走下楼来,她是想把阮成钢与陶沙请上楼,听到这里,心里不禁一沉。 “里面水太深了,兄弟,你一个人,就是陈江平支持你又怎么样,你斗不过他们,”陶沙也劝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见了钱都红眼,别挡人家的道,……我听说,你还跟大洋马单独吃过饭?” “呵呵,这你都知道了?”岳文一惊,在平州,两个哥哥的信息太灵通了,“听谁说的?” “这个你不用管,”陶沙笑道,“握手了吗?” “没没,”岳文有些糗,“咱是有为青年,国家干部,哪能干那种事!” “行了,别提她了,陶哥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是公职人员,一步错,步步错,停职这还是轻的,检察院也关注了,纪委下一步移交到检察院的话,你就麻烦了!” 葛慧娴只觉腿一软,心里“砰砰”乱跳起来。 “平常人,平常事,我们俩一个人就够了,现在我们俩加起来也不行,也不是人家的对手……”阮成钢继续说道,突然他一愣,看到了从楼门里慢慢走出来的葛慧娴。 “你放心,”陶沙也看到到了葛慧娴,他虽没有见过葛慧娴,但马上猜出她的身份,“弟妹,我们俩既然过来了,就说明还没有什么事,有事也会过去!我们相信岳文的为人!他为人不好我们也不能交他这个兄弟!”岳文第一次见他说得这么郑重,这么认真。 “我不知道岳文又出了什么事,”葛慧娴的声音很弱,“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精明,但重感情,也容易轻信别人,两位哥哥能帮就帮帮他!”她突然又象想起什么,“这事,不影响他回秦湾吧?” 阮成钢看看陶沙,“你们别吓唬她啊,”岳文笑了,“这事我得说清楚,两位哥哥放心,肯定没事,我说没事就没事,”他又强调道,“但回秦湾得往后推一推了。” “嗯,刚被树立成开发区的典型,你接着就走,说不过去,”阮成钢道,“最快今年年底吧,最迟明年这个时候,弟妹,这句话,我就敢应你。” 葛慧娴心里一宽,“那就拜托两位哥哥了,你看,光顾着说话了,都到家了,上去坐会吧。” 陶沙看看阮成钢,笑道,“不坐了,我还有几个朋友,听说这事才赶过来,我们走了,等你们温锅的时候我们再来。” 葛慧娴也知道趁着啤酒节许多人都邀请了朋友,这两位哥哥交游面广,朋友肯定不少,她也没有多加挽留,“那到时我让岳文给哥哥们信儿,欢迎两位哥哥常来。” 看着陶沙与阮成钢上车离去,葛慧娴一把扭住岳文,“为什么停职了也不告诉我?怎么停职了?还能再到检察院吗?” “还不是为那张钻石卡的事,”岳文轻描淡写道。 “吓死我了,我以为什么事,”葛慧娴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那你说清楚不就完了吗?” 岳文瞅瞅四下无人,也把手放在了葛慧娴的胸口上,“别累着,来,我替你捂着。” “去去,”葛慧娴两颊飞起两团红晕,“没正经,快上去吧,都等着呢,对了,大洋马是谁?” “噢,一个女人……哎哟——” “再敢与别的女人单独吃饭,”葛慧娴拧着岳文的腰,嘴凑到他耳朵上,“阉了你!” “这也太严格了吧?” “就得严格要求,养成好习惯,保持一个丈夫的先进性!”葛慧娴笑道,紧跟潮流,现学现卖。 二人刚进屋,岳文的电话又响起来。 “你看你,能不能好好陪你叔叔阿姨说会话!”方秀兰训道。 葛父却和蔼地说,“现在这个社会,谁整天没有电话才不行,小岳现在是领导,请示工作的、请吃饭的就一大堆,理解,理解!” 电话依然是阮成钢打来的,“水泥厂的职工到秦湾求访来了,你知道吗?” “噢,”岳文不紧不慢,“阮哥,这事跟你没关系吧,你是管刑侦的副局长,我着哪门子急?” “今天不是啤酒节吗?那么多领导、客人都在秦湾,这时候去求访,事就闹大了!”阮成钢声音很急促,“廖书记跟谭主任都急了,我们家周局长也急了,你还不知道啊,行了,不说了,我得赶过去。” 刚放下电话,陈江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也有些急,“水泥厂的职工到秦湾求访了,你不是在秦湾吗?马上赶到高速路口去!截住他们!邱汇岳带着机关干部也往秦湾赶!” 岳文仍是不紧不慢,“陈书记,这事我们不能管,谁弄出来的事让谁管去,让经贸局管去,破产清算撇开我们,出事了让我们去擦屁股,当我们是傻子?!” “现在不是讲条件、发牢骚的时候,得讲政治!顾大局!”陈江平一下挂了电话。 “去吧,去吧,”不知什么时候,岳魁走到岳文身边,“少跟领导讨价还价,你爸这一辈子就是害在一张嘴上,活儿没少干,还没落好,……眼睛里能揉沙子,才是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嗯,心胸宽些,去吧!” 第128章 精细鬼与冤大头 岳文又看看一车间主任,“方主任,你吃。”那车间主任手里拿着西瓜,也笑着摇摇头。 “好,生瓜都知道不好吃,是不是?”岳文笑着把手里的西瓜狠狠地摔在地上,瓜老板刚要说话,彪子凶狠的眼神一瞪他,话立马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得将心比心,你们不愿意吃生瓜,市领导、区领导就愿意吃生瓜了?”岳文跳上三轮车,“我说句话,大家可能不愿意听,我也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就是想在这个当口来求访,让领导重视,但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闹这一出,领导不乐意不说,肯定影响秦湾形象,这就好比是一个生瓜蛋子,硬让领导吃下去,你是领导,你乐意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来?”一个工人嚷嚷道,立马几个工人吃着西瓜跟着响应。 “大董,特么地,我说话大家没有插嘴的,就你嘴快是不是,西瓜还堵不上你的嘴?”岳文拿着手中的刀作了个扔刀的动作,那工人笑呵呵地又蹲下了。 “这就好比家里有矛盾,平时不说,非要等上梁、娶媳妇这个大日子再闹吗?”岳文笑道,下面的机关干部和工人也笑起来,“这个日子闹,让外人看笑话,丢不丢人?” “我们就想解决问题。”周厚德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几个人围在他周围。 岳文看看他,“对啊,就是要解决问题,水泥厂现在这个情况,外有欠债,内有矛盾,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个生瓜蛋子,不好吃,谁也下不去嘴,得等瓜熟了……” “现在就有人把我们往死里逼!”一工人又嚷上了,“什么不管,让我们喝西北风去?还不如有生西瓜吃呢!” 刚才缓解的情绪立马又紧张起来,阮成钢看看邱汇岳,他正站在一旁,拿着西瓜,紧张地看着岳文与工人对话,连西瓜也忘了吃。 “你非要生吃,我也没有办法,”岳文也不恼,他一屁股坐在一个瓜上,“吃坏了拉肚子,再弄个阳萎、肾衰竭什么的,到时兄弟们还得帮忙照顾漂亮的嫂子,是不是?” 一句话,又把气氛拉了回来,几个年轻的工人也跟着起哄,岳汇岳这才慢慢吃起西瓜来。 “兄弟们,听我一句话,你们刚上高速,市里区里都接到信了,你们进不去市区,回去吧,都回去吧,往深里我就不说了,你们都懂。” 周厚德板着脸不说话,他看看邱汇岳,“岳主任既然说水泥厂现在是生瓜蛋子,这瓜现在不能摘,那破产清算现在也不能搞,我们就这一条要求,答应我们,我们立马回平州!” “这个我说了不算,得我们家领导说话。”岳文走到邱汇岳前,“邱主任,您定吧!” 上次山海水泥来时,谭文正对水泥厂破产清算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蒋胜也不是十分坚持,但,……他一咬牙,“这事我要请示管委。” “空口无凭,立字为证。”周厚德又喊上了。 “对对!”一帮工人马上附和起来。 邱汇岳走到一旁,给蒋胜打电话,蒋胜同意暂停却不同意写什么保证书,让他自己看着办,邱汇岳一咬牙又回到工人跟前,不过,周厚德却没坚持,“您是街道的主任,吐口唾沫是个钉,我们都是工人,骗我们也没有意思,”他站了起来,“瓜都吃了,秦湾也逛了,走吧!” 三辆大巴与两辆中巴终于启动,邱汇岳的心放进了肚子里,他刚想给廖湘汀打电话,想想不妥,又改为发信息——“廖书记,工人全部返回。” 开发区来的干警、经贸局、芙蓉街道的机关干部也都上了车,有人刚提出顺便去看看啤酒节,就让邱汇岳给骂了回去。 “连求访都搞不定,说话都没人听,还亏得人家岳文,还当什么办事处主任?” 有人小声骂开了,这情绪很快在机关干部中蔓延开来。 “坐我的车。”阮成钢见岳文也没有回芙蓉街道的意思,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不要搞事啊,别以为大家都傻,就你一个聪明人。” 岳文笑着看看他,“哥哥,我不明白,我搞什么事?” “你胆子太大了,这节骨眼你演这一出,工人真到了五一广场,你就完了,赶紧的,把屁股擦干净!” 岳文挑挑眉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让工人们来的吧?看周厚德的表情动作,我都不用看第二眼。”阮成钢生气地磕着烟斗里的烟灰。 岳文忙看看仍站在轿车旁打电话的邱汇岳,“哥哥,还是你厉害……” “真是你让工人来的?”阮成钢的脸立马拉长了。 “啊,你,不是……” “我就是感觉不对劲,跑了这么远的路,一顿西瓜、三两句话就打发回去了?” 岳文大呼上当,“你咋呼我?” “这是我们对付嫌疑人常用的方法。”阮成钢淡淡道. 邱汇岳看着阮成钢的霸道远去,机关干部的车也上了高速,自己刚要上车,一个人就挡在了他前面,“给钱!” “什么钱?”邱汇岳一肚子不合时宜,满脸的不耐烦。 “瓜钱!”瓜老板见大部队远去,立马掣刀在手,“你不是他们的领导吗,吃了我一车瓜,加上这些砍碎的生瓜,一共是……” 邱汇岳再找岳文,哪还有岳文的身影,“谁答应你的你找谁要去。”他拉开车门。 “我就找你,”瓜老板不干了,“你给不给钱?” 他面目狰狞,脸色通红,邱汇岳真怕他一激动,这刀真砍下来,无奈叹口粗气,拿出钱包,“这够了吧!” “够了,够了!”瓜老板立马眉开眼笑,岳汇岳却憋气上火地坐进车里,得,今天这冤大头当的,让廖书记训了一顿,在机关干部跟前丢人现眼不说,还白白填进去两千块钱!关键陈江平死死地卡住他,回街道还不知能不能报销! 特么地! 他望着车窗外,狠狠地骂道。 …………………………………… …………………………………… 水泥厂的工人回到芙蓉街道,再没有别的动作,不仅街道的机关干部松了口气,紧盯住水泥厂的人也放下心来。 而岳文,身为停职干部,也没有人再去注意他,虽然他成功地劝返了二百多工人,但自己身上的屎还没擦干净,纪委仍在调查,许多人相信他也无暇他顾。 可是,就在工人们返回的当天下午,一辆车又从秦湾悄无声息地出发了,目的地只有一个——中建工! “这是我们三顾茅庐了吧,如果这次还不成功,我就在京城不回来了!” 第129章 要么牛逼要么滚蛋 “那秦湾人民都要欠你一声谢谢,谢谢你不要再祸害秦湾,不,你现在还没有那么高的档次,是祸害芙蓉街道,”王凤笑道,“你知道现在人家都叫你什么吗?” “他们叫他们的,反正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叫。”岳文开着车,这一点,他很是自信。 “我看也差不多了,”王凤看看他,心里怦然一动,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脸的上线条还挺硬呢,“岳扒皮同志!”她说完,自己先乐得咯咯直笑,胸脯上下起伏。 岳文忍不住又看看那胸前的波涛滚滚,王凤下意识的掩住,嗔道,“往哪看呢?” “往该看的地方看,你这里写着不能看吗?”岳文老脸一红,嘴里“吧嗒吧嗒”着开始强词夺理,“你提前也没说啊!” 王凤脸一红,一伸手扯住了他的耳朵,“看见过流氓,没看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流氓,怪不得有人说,流氓其实不可怕,就怕流氓有**********?”岳文吡笑道,忍不住又往下看去,天热,王凤的裙子也很短,“你真抬举我,糟蹋了这词了!好,既然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想法,那在流氓中,我可能是最有文化的,在文化人中,我是最流氓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你看啊,自古以来,名传青史的都是流氓,或占点流氓气的人,流氓和文人,从来不是流氓向左,文人向右。流氓不比文人低俗,文人也不比流氓高大。它们可以相互拥抱,也可以相互汲取。看,有名的文化人,他们骂街也不比写作逊色,象什么朔,什么寒之类的……” “嗯,”王凤笑道,吃着小零食,“深刻!” “对,”岳文又吡笑道,“女人,每个女人,不管是流氓还是非流氓,都想着深入一刻,……张爱玲不是说过吗,通往女人内心的是什么来着?” “张爱玲是谁?”王凤懵懂道,“……你以前的女朋友?通往女人内心的是什么?” “你不是大学毕业吗?”岳文怀疑地看看她。 王凤不好意思了,“自考生,花钱上的那种,基本没怎么听过课。” “我靠,万恶的中国教育啊,”岳文喟然仰天长叹,“你教出来的都是什么人,调戏个嫚都有代沟!” 这代沟归代沟,障碍归障碍,一路上的气氛很是融洽,王凤准备了无数种小零食,有些还是到东瀛和高丽扫的货,愣是把这严肃的招商引资变成了京城之旅,岳文一路上大饱眼福,也大饱口福。 “哎,这次能见着人吗?”这融洽的结果就是王凤称呼岳文逐渐连称呼也省了,“上两趟可是连个中层也见不着,更别提人家的副总、老总了,在楼前看到人家老总,你刚要上去,保安差点把你当成本**,防你比防贼还厉害!办公室那个什么熊啊还是狼啊的主任,见着我们就象打发要饭的!” “我们可不就是要饭的吗?”岳文笑了,“你以为我们是走亲戚啊!不过,那是第一次,第二次不是都快成亲戚了吗?”他突然加快了车速,“不过,这次一定能见着!” “真的?”王凤看他说得斩钉截铁,也来了兴趣,“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保密,”岳文笑道,“不过,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要么牛逼回来,要么滚蛋离开!”他神情突然有些忧郁,“水泥厂那边,工人们求访,逼着他们把破产清算往后拖,我嘛,他们把我弄到了纪委,搞了个停职调查,呵呵,爷正好趁着这一步给他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明白。”王凤摇摇头。 “就你这脑袋瓜,幸亏有我,能提高一下你的智商,感谢你八辈祖宗吧!” 王凤反应却很快,一把又扭住他的耳朵,“感谢你——八辈祖宗!” ………………………………… ………………………………… 夏天的京城很热,是那种闷热,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雾霾没有秋冬那么严重,从清朗的秦湾来到京城,想体会一把京城纯霾的朋友可能会失望。 早上的霞光照在中建工总部的大楼上,十几层的大楼并不巍峨,甚至还有些寒酸,从外面看去,很是朴素,仅比芙蓉街道办事处强一些,这对于一个本身就是建筑材料商的国企来讲,很不一般。 “这个唐总不一般!”岳文由衷地夸道,看着王凤疑惑的眼睛,他解释道,“一个单位的办公楼体现的是一把手的意志,这是一家国企的总部哎,这么朴素,可以看出当家人的特点!” 他们来得很早,公园里练剑、遛弯的大爷大妈刚刚收摊,几个保安正百无聊赖地闲聊。 看着岳文与门口的保安聊上了,就象久未谋面的兄弟一般亲热,这自来熟的本领也真没谁了,王凤笑着站在一旁,上两次来,他次次都给这些保安带点小礼物,这次也不例外,是两条烟,看着他们抽烟扯皮侃大山,此时,岳文还真不象个机关干部。 慢慢地,中建工的职工开始陆续进楼,保安扔掉烟屁股,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口,岳文也收起了笑脸,与王凤在大厅里侯着。 “给这些门卫带东西有用吗?”王凤道,“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这你就不懂了,”岳文笑道,“想当年,我往南方押送苹果的时候,一个看门的老大爷都能难为你,你可别小瞧这些保安,有时候他们的信息,比普通职工掌握得还多。” “什么信息?” “唐总确实出差了——出国了。” “这不是更见不着了吗?” 大厅中,一个高个子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岳文赶忙迎上去,嘴里去继续说着,“女人啊,心眼要放大些,给人东西不要挂在心上,行下春风就有秋雨,哎,熊主任,您好——”他老远就把手伸了出来。 “就你们吗?”熊主任看岳文,手都没伸,岳文笑着变戏法似的把手又缩了回去,“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唐总不在,出差了,你们俩……?” “我们就是来打个前站,”岳文笑道,“这是我们王总,秦湾水泥厂她能当家的。”他指指王凤,王凤很大方,笑着伸出手来,熊主任看看她,才勉为其难地伸出了手。 “你是政府干部吧?”熊主任笑着跟几个人打着招呼,又板下脸直接朝电梯走去,“这属于地方的招商引资吧,要是来见唐总,至少也应是你们秦湾的市高官、市长。” 岳文抢先几步给他按下了电梯,“我虽然在企业里面,但这是企业行为,是秦湾水泥厂想探讨一下跟中建工的合作!” 合作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上门求人家求购来了! 进了办公室,岳文顺手把手里的两个精致的木匣子放在地上,“熊主任,一点心意。” 熊主任瞅瞅东西,脸上好看了一些,“岳主任,您太客气了!” “是熊主任您照顾我们,我们这金镶玉刚刚研发出来,您看得上呢,是帮我们的忙,您顺嘴帮我们宣传一句,就省了我们多少广告费呢,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您!” 王凤看看他一脸笑容,得,这礼送的,还得感谢人家! 熊主任却笑了,“岳主任会说话,岳主任会说话!” 第130章 截机 “您叫我小岳就成,”岳文点头哈腰,象个饭店的小伙计一样,趁着熊主任接电话的空当,拖地、倒水、抹桌子,这脸上笑得呀,比见了亲人还高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王凤坐不住了,站起来也忙活起来,门外进来一个小伙子,看样子想过来收拾卫生,见自己的活儿被两个陌生人抢了,不禁有些尴尬。 看着岳文与小伙子争抢着拖把,熊主任那个感动哟,“小岳,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这个,快坐,快坐。” 强行把岳文按在了沙发上,熊主任看着小伙子出去了,这才说了实话,“小岳,我个人呢,对你印象很好,”见岳文笑得谦虚谨慎,人畜无害,熊主任轻轻摇摇头,“不过,我们唐总对你们印象很不好,……具体说,就是沈南招标的事,认为你们这是不择手段……稍等,我接个电话……” 趁着他打电话的空当,岳文笑着跟王凤一眨眼,王凤却瞪大了眼睛,那意思有些着急了。 “不光是沈南的事,中油化加油站的事,搞得也挺大,岳主任,里面有你的身影吧?”熊主任说得很含蓄,“当然,你们可能有你们的道理,但站在企业角度,你们用的那些方法,……”他轻轻地摇摇头。 “这是误会!” 王凤正微笑着注视着熊主任,听这话吓了一大跳,只见岳文一脸委曲,满脸通红,几乎快要掉泪了! 王凤惊讶得看看他,影帝啊,这演技,不去报考京城电影学院真可惜了! 熊主任赶忙道,“小岳你别着急,也别难过,”他看看岳文,“我们接触过几次,我看人还是比较准的,你,我想干不出那种事来!” “熊主任,感谢!”岳文“感动”道,“我们来,不是代表政府,是代表企业,是企业行为,就是想开诚布公,能不能合作在其次,是想先邀请中建工的领导实地过去看一下,考察考察!” 熊主任略一沉吟,“这事你们上次来就提过,嗯,你们这是第三趟来了吧,这个,我可以跟唐总汇报,我们集团的战略也是走联合重组的路子,秦湾水泥厂我也了解过,……这样,我试着汇报一下!” 他看看岳文,口气里却有了送客的意思,岳文赶紧站了起来,这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对于一个大型国企的集团办公室主任来讲,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两人走出来,王凤很沮丧,“连个管事的中层也没见着,这次我们又要灰溜溜地回去了!” “那我们就见唐总!”岳文笑道。 王凤一下抬起头来,“不是出国了吗?怎么见?我们也出国?” 岳文却不回答她了,走过去笑着跟几个保安打了招呼,又小声说了几句这才走出大楼上了车。 “刚才我问过保安了,唐总这几天确实都不在,保安没见着他来上班,因为据这保安讲,如果唐总在京城的话,每天早上八点前肯定到集团公司,不来的话,肯定是出差了,”岳文随手拿起一个桃子啃起来,“我们就在这等,如果唐总回来,老熊这个办公室主任,肯定要到机场接机,那我们就直接到机场堵人,——截机!这样还能见上一面!” 王凤想了想,“这样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告诉你啊,办公室主任的话,十句话当中,有一句话是真的,那这个人就很实诚了!当然,象我们祝公公那样的办公室主任,十句话之中有五句话是真的,这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你的意思是,老熊不会汇报?” “百分之九十不会!”岳文口气很笃定。 “那可就太坑人了。”王凤粉脸含怒。 “你跑到京城来,也变不成好人,你们父女俩,不也是一样坑人?”岳文笑道。 王凤也笑了,“这也是被逼的,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两人在车上闲聊着,这种时光流逝得很快,王凤感觉一点也不枯燥,甚至希望这时光持续下去,那个什么唐总永远不要回来。 “哎,我忘了一点,”王凤突然说到,“老熊会不会晚上去接机?” “对啊,”岳文马上笑了,“我就说嘛,跟我在一块,你这智商一直在增长,别掐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你一思考,飞机上的唐总肯定打喷嚏!” “去你的,说正经的。” “说正经的,就是我们一直跟着老熊得了!” “那唐总不要他接机呢?”王凤得意地笑道。 “那,我们就直接到唐总家里去找他,就没有人拦我们了吧。” “唐总家,你也知道?”王凤惊讶了。 “保安跟我说了,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大致的方位,那我们就跟踪好了!”岳文说得轻描淡写,王凤却是心里一动,这水泥厂他不是非要参与不可,可是这份投入劲,都让她感觉汗颜。 “下雨了,——哎哟,出来了,出来了!”岳文突然叫道。 熊主任匆匆从楼里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商务仓,“嗯,就一辆商务仓,唐总真低调啊!”岳文由衷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二人驾车追去,岳文与王凤欣喜地发现,商务仓正是去的首都机场的方向,“但愿是去接唐总!”岳文一咬牙,车子象一条大鱼一样在车流中穿梭,但紧紧地咬住了前面蓝色的商务仓。 ……………………………… ……………………………… 首都机场二号航站楼。 灯光映衬下的机场流光纷纭,雨幕下的夜色昏黄一片。 岳文停下车,注视了好一会儿,直到王凤催他,方才低声道,“如果将来有机会,开发区也要建一座机场!” “别痴人说梦了!”王凤取笑道,“你说了又不算!快,快,哎哟,人哪里去了?” “在那呢,不要急。”岳文眼尖,熊主任的形象早已深入脑海,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也能一眼认出他来,这也是看人的本事,“你去买花,等会献花!要热情大方啊!要充分展示我们开发区美女的良好形象!” “你想用美人计?”王凤笑道。 “别自夸好不好,”岳文白她一眼,“你不过就这点性别优势而已。” 刚说完,王凤一个侧踹正好踹在他腰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惹得旁边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熊主任与两个小青年到了b口国际到达处,正向里面张望着,岳文眼尖,他马上认出,人群中那个胖胖的中年人正自己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这人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如果自己不是提前在网上做足功课,把能搜到的资料都搜到了,真是很难相信一个国资委管辖的大型企业集团的老总会自己拖行李箱。 “上!”岳文推了王凤一把,王凤立马手捧鲜花迎了上去,刚刚走出来的唐总明显一愣。 第131章 一双皮鞋 熊主任反应很快,情知自己被跟踪,脸上已是一幅很不悦的表情,但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岳主任,你们过分了。” 岳文朝熊主任歉意地一笑,王凤早在两个年轻人的“阻拦”下,笑着把花递到了唐作钧跟前。 “唐总,”她落落大方地笑道,“欢迎回京城。” “谢谢。”唐作钧接过来,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顺手又把花递给一个小伙子。 这是岳文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唐作钧,他的身材并不高,还有些胖,浓眉大眼四方脸,脚上却穿着一双圆头的皮鞋,而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尖头的皮鞋。 “唐总,您好,我是秦湾的岳文……” “岳主任,你的事,我已经跟唐总汇报过,唐总刚下飞机,有事明天再说。”熊主任的语气里已有按捺不住的火气,估计不是唐作钧在场,当场就能冲突起来。 “唐总,”王凤笑着上前,在一众男人中,她的性别优势很突出,在一群男人面前,她的漂亮女人的性感优势也很突出,她往前一靠,熊总等人阻拦也不是,不阻拦也不是,“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听听我们的想法吗?” 岳文在路上就想好了见面的话,他本来想说天气的,这原本炎热的天气下起雨来,是唐总您带回了清凉,可是一见本人,马上觉着这些话就不合适了,在这个山岳一般的老总跟前,这些话显得很是浅薄。 但王凤说给他们一个机会,他心里又骂开了,还是太嫩,给什么机会,眼前这个机会我们自己都创造出来了,你还要让机会溜掉吗? “这样,我还要回集团开会,”唐作钧的态度仍很和蔼,“后面让熊主任安排。” 安排到猴年马月熊日了,那可就是没影没踪的事了! “唐总,”岳文拿出打篮球的本事,晃过两名防守他的中建工的年轻人,“我们就有几句话要说……” 王凤笑着把熊主任又拦在一边,唐作钧看看岳文,脸上仍是恬淡虚静,语气却不容质疑,“好,你说吧。” 他再也不看岳文,直接朝航站楼外走去。 岳文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只有这半程的航站楼这么多了,出了航站楼,人家上了车,恐怕此生就再无相见的机会。 他一急,话有些语无伦次,“唐总,在对待中油化加油站的问题上,因为加油站的存在,致使一条路八年不能开通……在沈南的招标,我首先要考虑的是一千多职工的生存,让他们有饭吃……我是政府干部,面临那么多职工失业我没有办法……” 他越说越急,越是没有条理,没有章法,也难怪,面对这样一个相当于副省级的企业老总,他还是有些紧张。 “秦湾水泥厂与中建工寻求合作,是企业行为,不是政府行为……” “在沈南那样做,我承认方法不当,但我不后悔,我这样做,虽然为人不齿,但我不是为自己,我心中没有私利,我是为了一千多职工……” 大步向前走着的唐作钧终于看了他一眼,来往的行人们也都奇怪地看着一个操着山海腔普通话的小伙子面对着一个中年男人喋喋不休,后面还跟着一位一脸紧张的漂亮姑娘。 但此时,这个漂亮姑娘的心却收紧了,马上快要走出航站楼了,留给岳文的时间不多了,留给秦湾水泥厂的时间也不多了! “选择合作伙伴主要看人品,我是为利他,不是为利己……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管努力,要努力到神灵和老天爷都要情不自禁的帮助我……” 熊主任不禁看看他,两个年轻人及唐总的随员也都看着他,脸上都是一幅惊讶的表情,这可是唐总常对总经理办公室的人说的话,他怎么会知道? 唐总脸上仍然微微笑着,岳文发现这是他一惯的表情,在这张淡然的脸上,你看不出好坏,甚至一点情绪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唐总,秦湾水泥厂是北方较大的水泥厂,在山海省排名第二,中建工与我们合作,有三个有利于!” “第一个,山海省作为北方经济最为发达的省份,秦湾作为山海省经济最为发达的市,开发区作为秦湾经济最为发达的县,只要中建工想在北方有所作为,都不可错过,与我们合作,有利于中建工开拓占领北方市场!” “第二个,邻省的海润水泥目前是全国最大的民营水泥企业,中建工的中广水泥与海润在南方打得很辛苦,与秦湾合作能形成对海润的地理优势,有利于与海润的竞争。” “第三个,我们以前在招标中采取了不光明的做法,如果中建工不计前嫌,仍与我们合作,有利于中建工树立形象,为以后与其它企业的兼并重组树立示范作用!” 唐作钧脸上始终微笑着,出了航站楼却径直朝那辆蓝色的商务仓走去。 岳文抢先一步,替他拉开车门,“唐总,为秦湾水泥厂,我,拼尽全力了,”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在遭受审查,还在停职检查,此行怕又是要失败而归,声音不禁有些悲咽,“即使您不答应我,我也不后悔,我活在了当下这一刻!全力投入了!” 唐作钧笑着说声谢谢,坐上车去,又看着他,略一踌躇,“小岳,谢谢你,也欢迎你来京城,小吴,”他看看后面跟上来的小伙子,估计是总经理办公室的人,“你陪秦湾来的客个吃个便饭。” 岳文看看小吴,熊主任一把把车门拉上,却再也不看岳文,自己在副驾驶上坐下,凄风苦雨中,商务仓慢慢驶进雨幕中。 小吴的话岳文好似没有听见,他仍伫立原地,看着那辆再也看不到的商务仓,任身边人来人往。 王凤心里一酸,看着这个孤单落寞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她感觉有股咸咸的东西涌上喉头,这一幕,她可能会记一辈子。 小吴的电话响起来,他看看岳文,慢慢走远,这才接起电话,他又看看岳文,“好,熊主任,我知道了。” 他看看王凤,才慢慢走近岳文,“岳主行,唐总请您到他办公室。” 岳文倏地转过头来,不相信似地看着小吴。 小吴笑了,轻轻地作了个请的手势。 “王凤——开车。”岳文大声说道,脸上立马笑了起来。 王凤也笑起来,可是她清楚地发现,岳文的眼角处,有两朵晶莹的泪花,正在这雨夜的灯光中悄悄绽放。 …………………………………… …………………………………… 一碗普通的肉丝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岳文吃得很香,唐作钧也吃得很香。 岳文发现,进了办公室,唐作钧又换了一双布鞋,那种市面上很普通的老头鞋,透气! 嗯,穿宽头皮鞋,并不是因为他脚肥,胖胖的人穿尖头皮鞋的有的是,这人,是个大度忠厚的人,这与自己在机场的判断没有出入。 换布鞋呢,说明这人很随和,也很自然,不做作,就象吃这面条。 “岳主任,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来一碗!”唐作钧边看文件边抬手招呼着。 第132章 一条路走到黑 “您叫我小岳就行。”他已是吃了三碗,嗯,说实话,没吃饱,但不好意思再要。 王凤也饿了,也已吃了两碗,却主动放下了筷子。 唐作钧的办公桌虽然很大,但很整洁,电话、台历、文件等一丝不乱,嗯,这是个有条理的人,岳文暗自琢磨着,喜欢简单直接。 唐作钧手边的白瓷茶杯又吸引了他的目光,就是一个简单的白瓷茶杯,没有花纹,没有颜色,造型也很简单,岳文笑了,后来他跟王凤讲,却仍是对牛弹琴,因为在那一刻他想到了乔帮主——乔布斯,崇尚简单,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有效果。 唐作钧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来,仍在慢吞吞吃着面条,“小岳,读过稻盛和夫的书吗?” 王凤一脸懵懂,岳文笑道,“嗯,他的著作我全部读过,正在身体力行!” 唐作钧抬头看看他,“嗯,知行合一,王阳明与稻盛和夫在很多方面是一致的。”他又看看熊主任,“现在的人们太灵活,不少人都不愿读书了,我倒希望大家都来读书。”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种温和的力量很快打动感染了岳文。 温和,也是一种领导方法,强势,也是一种领导方法,如果在没有亲自见唐作钧以前,岳文倾向于强势,那今天,他对这种温和的领导方法很是钦慕。 “唐总,你在报纸上的各种访谈我都看过,中建工这么大的国企,我还以为您会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一不二,可没想到,亲自接见我们两个无名小辈,还跟我们一块吃饭。” 岳文由衷道,是戴高帽,但这也是心里话。 唐作钧笑了,“雷厉风行?”他又笑着看看熊主任,“我没有吧,我每天打交道的员工里面,有博士也有不识字的工人,几千名员工当中,当然也有不讲理的愣头青,但是,一路走来,我从来没有跟大家拍过桌子瞪过眼,也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红过脸。” 熊主任微笑着点头,岳文相信,这不是假话。 唐作钧吃得很少,仅一碗面条而已,他把碗筷放在一边,“秦湾水泥厂的事,熊主任确实跟我汇报过,你们选择走破产重组的路子,这是当前建材行业的大势所趋。” 他说得仍很平静,岳文马上接口道,“过去十几年,我国gdp从十万亿元增长到几十万亿元,‘水涨船高’,借助经济增速与规模,我国企业呈现爆炸式、井喷式发展;从行业来看,中国的大宗基础原材料行业纷纷陷入过剩困局,市场发展的内在逻辑就是要提高集中度,由大企业牵头整合重组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唐作钧笑了,他抬头看看熊主任,熊主任也有些愣,“小岳,你不是政府干部吗?对建材业这么熟悉?” 唐作钧却道,“水无常形,变化万端。看到了势,但未必人人就能精准把握。” “做事情先要进行认真的分析和深入思考,早早制定出一个非常清晰的战略,而后淡定从容地等待机会,一旦机会来临,就义无反顾地做下去。”岳文道,“我们接触过宝岛水泥,本省的山海水泥,外省的海润水泥,我们认定了中建工,认定这是一个机会,就一条路走到黑了。” 唐作钧笑了,“不瞒你们说,海润水泥还有你们山海省的临州水泥、山南水泥也都来过,有的我亲自接待了,有的是马总接待的,嗯,都是江南和山海的水泥企业,我也真想过去看看” 岳文反应极快,张口就来,“什么时间,您定,我们回去做准备!” 唐作钧笑着看看熊主任,“小岳这是赶鸭子上架,好,既然答应你了,就半个月之内吧,”他又笑道,“你这才是雷厉风行,不过年轻人应该有朝气。” 熊主任看看手表,唐作钧马上道,“好,我刚回来,集团还要开会,”他微笑着站起来,“到时我们会派一个考察组,”他突然看看熊主任,“给岳主任、王总准备点小礼品,留个纪念。” “那谢谢唐总,”岳文也不推辞,“行,我在秦湾等侯,不见不散。” 从中建工总部大楼里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这下可以出去吹牛皮了,唐作钧,一个大型国企的传奇老总,亲自陪着我们吃面条,走时还送我们礼品,”岳文得意道,“能吹一辈子。” “这个人确实跟想象的国企老总不一样,让人感觉很亲切,不过省内的水泥厂都愿意被收购重组,我们有机会吗?”王凤有些担忧。 山海省水泥产能过剩问题还不是最严重的,但在资金和市场的压力下,都想寻找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或是象秦湾水泥厂这样的,政府就想一次性打包出售。 “有,不是要来考察吗,我们好好准备就是。”岳文倒是很乐观。 ……………………………… 熊主任送罢岳文与王凤,又回到唐作钧办公室。 “唐总,秦湾水泥厂已经严重资不抵债了。”唐作钧听得很认真,“而且这小伙子,还在停职审查。” 唐作钧抬起头来,“看不出啊!” “千真万确。”熊主任马上道,“而且,据中广水泥的何总说,山海水泥前阵子到过秦湾,莫名其妙就发生了**事件,宝岛水泥也确实去过,海润水泥他们也接触过,但都没成功,据说水泥厂已经在破产清算了,不知为什么半途又停下来了,这里面挺复杂……” “山海作为经济大省,毗邻江南省,经济发展对建材对水泥的需求量就大,”他喝了口茶,“收购的时机直接决定了收购成本,现在秦湾水泥厂处于困难的时刻,山海省内水泥的仗打到极致了,应该有人来收场了,我的想法,去看看,除了山海水泥,一起收了,这样就形成了对山海水泥与海润水泥的包围,我们就占优势了。” 唐作钧又一沉吟道,“这小伙子有韧劲,我很看好。先过去看看再说,你说呢?”他站起来,熊总赶紧跟在后面,二人走进会议室。 ………………………………… ………………………………… 这小子太能折腾! 陈江平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凤坐在对面笑着佐证,他仍有些不信,与一个副省级的国企老总一起在办公室里吃面,走时人家还送了礼物,关键是答应派团前来考察,这一切好象都很不现实。 可是它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至于将来是要走破产重组还是联合重组或者先破产后重组的路子,都要等中建工的考察过后才能定,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考察接待好。 与岳文研究了几条,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上次宝岛水泥来,其实就是一次演习。 看着岳文要去准备,陈江平又把他叫住了,“水泥厂和大集的搬迁你上心,市政工程你也得抓紧,我听说,省里有小城镇项目资金,这是无偿资金,你联系联系区发改委,一块到省发改委去跑一跑!” 第133章 上交了 当领导,就要学会两条,一条是空手道,手里没有资金仍然能把活儿干了,把工作完成了;另一条就是弹钢琴,合理安排自己分管的几项工作,分得清快慢,分得清轻重,分得清缓急。 岳文明白陈江平的意思,还是打心眼里不想街道出钱,拆迁加油站没用一分钱,清淤河道也几乎没有投入,但沿河两岸的苗木、房屋、坟头、机井的补偿却是要实打实地补偿给群众,这市政工程上,他又打起了上级资金的主意。 在那个时代,这也是能干的干部的标志,能成功地把外资引回来,能成功地争取回无偿资金来,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哪个领导也喜欢这样的干部! 可是陈江平没有弄明白,小城镇建设资金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区别,但这不要紧,谁让他是领导,只要岳文搞清楚,争回来,回来再汇报给他就行。 约了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建设局的一个副局长,芙蓉街道出车,几人吃罢早餐后直奔省城。 “发改委这边的问题不大,”发改委的程主任笑道,“我们与省发改委的关系一直很好,能源交通处的林处长就是我们平州的儿媳妇。” 岳文心里一动,“是林荫林处长吗?” “你们认识?”程主任目光霍地一跳。 “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岳文自嘲道。 “呵呵,”发改委的老主任笑了,“林处长长得很漂亮,少见的漂亮。” 在坐的都是一帮男人,建设局穆局长也到发改委跑过项目,也笑了,“林处长,确实漂亮,一米七的个头吧,”他拿手比量着,“穿上高跟鞋,一般男人不敢到她身边站。” 说起女人的话题,车上一片融洽,岳文却不想他们以这种口气继续说林荫,他插科打诨,穿针引线,又聊起了别的话题,车里的气氛始终停不下来,众人接连笑着,岳文笑得连自己的手机都没听见。 宝宝开着车,把手机递过来,“岳主任,陈书记电话。” 岳文笑着接过来,表情却凝重起来,放下电话,他笑道,“程主任,穆局,不好意思,街道有点事得让我回去处理一下,这样,”他看看外面的高速路,“宝宝到前面找个出口,我先下,你送两位领导到省里去。” 看着宝宝的车重新又驶回高速,岳文没有犹豫,直接打了一辆出租就往回赶。 陈江平打电话叫他回来,是纪委那边打电话通知岳文过去,因为,在钻石卡与账目的问题之外,岳文又添了新的罪名,包工头李云峰到纪委告岳文指使人打他、威胁他,并且还到公安局报了案。 车上,岳文先把电话打给阮成钢,阮成钢明显有些不悦,“兄弟,你还用再打一遍电话吗?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纪委也干预了?好,我知道,嗯,我说没事就没事!” 岳文看看外面,蓝蓝的天下,玉米地里一片深绿,沃野无边,苍穹高昂,他长舒了一口气。 呵呵,后天中建工就来了,有人又要给我演这一出! ……………………………… 给岳文打完电话,陈江平考虑了一下,却不好再给廖湘汀打电话,一个市委常委、开发区工高官,总不能为岳文的事再找他,何况现在还没有具体结论,没有实际进展。 他略一踌躇,还是打给了纪高官罗宽让,罗宽让这次很直接,说并没有证据表明岳文已把钻石卡交还给会馆。 同时,审计出来的线索也已经移交纪委,纪委通过调查,里面的问题还不少,最后,罗宽让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骄傲使人落后,江平,看来年纪轻轻就出名,也不是件好事!” 这句话,让陈江平琢磨了几分钟,也有些愣神,他站起来刚要出去,一看电话,忙又接了起来。 电话是管委主任谭文正打来的,纪高官罗宽让跟他汇报过,他问陈江平是不是真有其事? 陈江平有些为难,他对岳文是信任的,对他的人品也是相信的,可是他对工程里面的事懂不懂?是不是把关不严、代人受过?这些问题他没有把握。 “发现问题就要一查到底,”谭文正在电话那边道,“他管辛河改造工程,你知道这次查到的数字有多大,胆子太大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陈江平却这才会意,数字太大,就是贪污或者挪用的数字,唉,如果属实的话,他也没有脸去保岳文了,下一步,等待岳文的是纪委移交给检察院,检察院会立案侦查! 不招人忌是庸才,总招人忌非英才。 看来,年轻盛名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倚了回去,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纪委,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 ……………………………………… 岳文笑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面还是老熟人,秃头与长脸。 但秃头与长脸没有笑,两人都是一脸严肃,还是例行询问了个人问题之后,直击重点。 “岳文,”噢,上次来还是称呼岳主任,这次连职务名称都省了,“根据我们的调查,事发当晚及日后你都没有跟会馆交还那张钻石卡,对吧?” “对。”岳文笑道。 二人诧异了,这个小伙子真是太奇怪,按理说应该拼命抵赖才是。 “那你上次为什么说已经交还给温莎公爵会馆了?” “我想交还,可是他们不要,没办法,我只能送到一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二人相互看看,却都不相信。 “市纪委。”岳文收敛笑容,轻轻道。 “市纪委?有证据吗?”秃头问道。 “有,市纪委给我打了收据,我也补交了当晚消费的钱款。”收据,确实有,否则当葛慧娴知道了区纪委在查这件事时,为什么还那么轻松。 “证据呢?”长脸不甘心地问。 “在秦湾我的家里。”这也是实话,谁会无缘无故把这张收据带在身上。 “行了,给市纪委打个电话不就都清楚了吗?”长脸见秃头还要再问,制止了他。 秃头跑出去,长脸的态度好了很多,“岳主任,我们理解工作当中的难处,但查清事实、还干部一个清白也是我们的职责。” “我理解。”岳文笑道,“能给我一杯热水吗?这水太凉。” 长脸看看他站起来给他换水,秃头走了进来,“情况属实。”他又看看岳文,“确实上交了。” 第134章 手太黑! “岳主任,钻石卡的事情虽然说清了,但据李云峰举报,你指使退役军人、金鸡岭村委会主任胡开岭及芙蓉街道周疃村村民郎建辉对其进行殴打,造成身体各部位不同程度地损伤。” 秃头又拿出了几张照片及医院的检查结果,“这事,你怎么说?” “这事我不知道,”岳文笑道,“谁打的你们找谁去。” “岳主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秃头的态度不好了。 “我就在配合你们的工作,”岳文笑了,“胡开岭与郎建辉为什么揍他,我不知道,但如果说是我指使的,那好,第一,我要看胡开岭与郎建辉的口供,如果他们说是我指使的,我认!第二,请提供能证明是我指使人殴打李云峰的证据。”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直接证据,但据当天饭店的人讲,他们二人明显是在替你出头,为你叫不平!” “我就是不平啊,不用他们为我叫!”岳文正色道,“李云峰先给我一张卡,又告到纪委,这不是明显是在挖坑害我吗?但,替我鸣不平,也不能证明就是我支使他们去打人啊!” 三人正在僵持,一个小伙子推门进来,朝长脸一使眼色,长脸站起来走了出去。 “李云峰撤销举报了。” “撤销了?”长脸惊讶道。 “嗯,刚刚来了,还在给他作记录,他改口了,说这是他与胡开岭、郎建辉的个人恩怨,与岳文无关。” “你彪吗?”长脸骂了一句,“好,我知道了。”他长喘一口粗气,又走了回来,附下身子在秃头耳边嘀咕了几句,秃头也是一脸惊讶,手中的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叫什么事,逗我们玩吗?太不象话了!” 长脸一使眼色,转而对岳文说道,“岳主任,这事真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有。” “好,那我们说下一个问题。”他又是长喘一口气。 岳文马上明白过来,肯定是阮成钢起作用了,对付李云峰这种人,舌头不好用,拳头绝对好使。 “好,最后一个问题,七月十六号,区审计局对芙蓉街道辛河段的河道改造工程进行了审计,发现以下问题,”秃头拿出一撂单据,“这些上面都有你的签字,白纸黑字,这你不能否认吧!” “我不否认。” 二人对视一眼,“据你们芙蓉街道社区建设办公室主任万建设交代,这些都是经过你的同意的。” “不能说是同意,我只是履行职责。” “但现在根据审计结果及我们的调查,存在严重的账目不清、监管混乱等问题,有些问题我们希望你能够积极配合……” “不只这些问题!”岳文笑着打断了秃头的话。 二人愣了,这还没开始,也没到艰苦的拉锯阶段,这人会主动招了? “账目不清的问题主要积中在拆迁补偿与河堤砌筑上。”岳文笑着喝了口水。 “对对。”秃头很受鼓舞,“你继续往下说。” 长脸看看岳文,再看看秃头,却感觉到好象哪里不对劲。 “拆迁户的补偿,省里有统一标准,拆迁户也有具体户数,里面有两个问题,一是虚列拆迁补偿户,重复冲账,侵吞公款。二是擅自提高补偿标准,克扣农户补偿款,你们不用看我,拆迁太复杂,可以适当提高补偿,这是党工委会议上定了的,但这里面有操作空间。”岳文笑道。 二人对视一眼,前面的问题查得很清楚,后面一个问题审计也没有审计出来。 “河堤砌筑就一个问题,就是编造虚假工程,虚报工程量。”岳文笑道,“工程量的统计里面有水分,对不对?” 秃头与长脸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秃头却不断地作着记录,不时要求岳文慢一点说。 “除了以上这些,还有两点,是你们没有查出来的,第一点,就是以虚列工地用品费用及截留就餐费的方式套取公款6万余元,第二点,将个人消费发票在街道财务报销,侵吞公款2万余元。” 二人又是相互看看,就这些,也绝对不是小案子了! 秃头把笔录递给长脸,长脸看罢,忍不住声色俱厉了,“岳文,既然你供认不讳,那就签字吧。” 秃头没有想到进展得这么快,一看桌上没有印盒,赶紧跑出去拿印盒。 “签字?”岳文笑了,“该签字的也不是我!” “那你说,谁应该来签这个字?”长脸感觉自己被看轻了,但仍压抑着自己的火气。 “万建设——就是给你们作证的芙蓉街道社区建设办公室主任——万建设!” 长脸笑了,岳文也笑了,“我知道,有些单据上面没有万建设的签字,但套取和侵吞公款的发票上面都有他的签字,工程量的统计的一部分是他牵头统计的……,” “岳文,你们不要互相攀扯,交代你的问题!”长脸粗暴地打断他,到了纪委与检察院,不只被审问的干部自觉矮了一块,就是纪委和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也无形中把进来的干部当嫌疑人来对待,口气自然没有那么和蔼。 “我没有问题,两位领导听我说完,工程量的统计还由一部分是我们街道的老主任贾红旗牵头,他那部分就没有问题。”岳文笑道,面不改色。 二人有些疑惑,秃头心里一动,刚想问,被长脸拦住了,“听他说。” “虚列拆迁户和提高拆迁标准是他一个人操作的,”岳文继续道,“河道砌筑的工程款现在都没付清,这部分钱都还在街道财政所的账上,但发票都已经报了,拆迁款也打给农户了,这些钱,都装进了万建设的腰包。” 二人又相互看看,可是嘴唇动了动,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良久,长脸才道,“岳文,就是真如你所说,你作为分管领导,你就一点没有责任?” “您说对了,我一点没有责任,”岳文笑得很轻快,“这些问题,前几天我就已经反映给了检察院反贪局一科马俊明马科长,作为分管领导,我不存在监管不力和玩忽职守行为!” 如果确实如此,在纪委询问以前他做出举报,那他真没有责任。 长脸定定神,走出去给检察院打电话,马科长的电话也很快回了过来,确实有此事,证据也确凿,正在上检委会,还嘱咐长脸不要走漏风声。 看着长脸回来,岳文笑着站了起来,“领导,我可以走了吧?” 举报到检察院,百分之百可以确定不是岳文了,如果自己真有事,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引火烧身? 二人相互看看,都回过味来,“可以,可以,不好意思啊,岳主任,我们这也是工作职责……” “理解,理解,”岳文“亲切”地握住了长脸的手,“我正准备跟我们家陈书记汇报,想请纪委的领导给我们上一堂廉政教育课,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邀请二位领导方便的时候给我们的机关干部特别是工程一线的干部上堂课?” 两位互相看看,脸上都是笑逐颜开,被人尊重高看一眼的感觉总是好的,“我们也得汇报,不过,一般没问题,一般没问题……” 两人一起把他送出到楼梯口,就在两人摇着头要去汇报的时候,岳文又回来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忘了讲,万建设还收了包工头两万块钱,还有他以前开的车,也是包工头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