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玫瑰在一起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作者:将茶入酒 文案 杜明景有两个追求目标。 红玫瑰纪从骁任纵轻狂,白玫瑰盛淮温和大气。 放弃哪个都不舍得的杜明景决定同时攻略,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实际上—— 盛淮:xx酒店里的甜点很好,你可以尝一尝。 纪从骁:成!山顶上新建的那家游乐场花样挺多,风景也不错,他估计马上要约你了。 盛淮:游乐场需要好的玩伴才有意思,并不想看杜明景的表演。 纪从骁:说的也是,那改天我两约上? 盛淮:就这么说定了。 简而言之,就是红白玫瑰一起看渣男表演,最后他两看对眼的故事。 食用指南: ①温和大气三观极正复出影帝攻x任意放纵伪阳光国民儿子受,1V1,HE ②娱乐圈背景纯属架空,无原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从骁,盛淮┃配角:杜明景,乔译┃其它: 一句话简介:脚踏两条船要不得 第1章第一支玫瑰 8月19日,帝都晴转多云,2334°C,东南风34级。 天气预报如此说。 然而,天气预报惯来不准。 乌云堆叠满整个天空,闪电在层云中劈空而过。整个城市黑沉沉一片,早晨八|九点的时间,却仿佛夜幕降临前的光景。 高楼大厦中陆续亮起了灯光,与之相对的是逐渐变得灰暗安静的各个住宅区。 今日是周四,工作日。绝大多数人需要工作,风雨无阻。 唯有少数人在这会儿仍能躺在被窝里和大床温存。 他们是摄影师、自由撰稿人、漫画家、个体商户、一些公司高层、或者—— 像纪从骁这样的演员。 当然,他现在并不在床上。他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早在三十分钟前就被经纪人的连环夺命call叫醒。 “我原以为你昨晚刚到,至少会安分一晚上!结果呢——新任银雁影帝纪从骁半夜买醉大闹街头?!要不是你上了头条我都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经纪人吗?!” “你这个银雁影帝拿得名不正言不顺,正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不知道吗?”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爱玩,只要不出格我什么都不管!前提是你得提前告诉我,好让我事先有个准备,免得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这一次……” 纪从骁打着哈欠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双细瘦脚踝上下交叠高高架在一旁的铁艺小桌上。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经纪人叶卓的怒号,时不时出个声应一句,以示他在听。可实际上,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落在了窗外。 22层的高度,一眼望去,若在平时,可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然而眼下暴雨正急,水汽升腾,将所有的景致阻隔,视线所到之处,只有一片茫茫白雾。 纪从骁望着半空中乌云堆叠之间横空劈过的闪电,指尖追逐着打落在落地窗外的雨点跳跃,仿佛要透过厚重的玻璃去触碰那一点一滴的湿意。 “纪从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机里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的声音将人震醒,纪从骁收回手,竖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口应着:“听见了听见了,耳朵都要聋了。” 他半眯着眼,用了十秒从刚才叶卓的那一堆喋喋不休里提炼了大概: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 昨天银雁奖颁奖典礼,原本该板上钉钉的准影帝范景笑在颁奖前被爆出婚内出轨并插足他人婚姻的丑闻。银雁奖评委组向来注重演员名声,当场撸了他的获奖资格,将影帝的奖杯送到纪从骁手上。而纪从骁又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当晚回帝都后,便约了好友乔译出去喝酒,只不过没想到半夜被狗仔拍到,扣了顶自认为技不如人愧对影帝之名的大帽子。 纪从骁肆无忌惮惯了,黑粉一堆,眼下正配合着范景笑的死忠粉上跳下窜,可劲儿掐演技,掐阴谋论,无所不用其极地往他身上泼脏水。然而,他童星出身,一路积攒起的妈妈粉,女友粉也不可小觑,两方人马碰撞在一处,顿时如干柴遇烈火,立刻引发一场□□四射的唇枪舌战。 “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着急干嘛?”纪·出道以来负|面|新|闻无数·从骁一脸淡定,还有心思宽慰叶卓,“叶哥别气,生气容易变老,变老容易找不到媳妇儿。” 叶卓脸色一黑:“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的死忠粉发长微博自脱粉籍,你看一眼,给我回个话。” 他一顿,又软声劝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要爱惜羽毛,发个声,说说好话,别让你的粉丝心寒。” 纪从骁耸肩,也没挂电话,反手从沙发缝隙里摸出平板打开。 08:31 时间实在太早,让他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哈欠。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杜明景的,乔译的,一些狐朋狗友的,红通通一排列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回了乔译的消息。再点开微博,找到叶卓说的那一条长微博。 发帖人是他的一个死忠粉,能在纪从骁首页出现的那种。 长微博洋洋洒洒几千字,总结了他从出道至今的一点一滴,然而整个主题却是——脱粉。 “……初次见到虫虫,是在《宁康盛世》的花絮里,我也才不过十七八岁,只觉得这个一遍一遍NG却每一次都在变得更好的小孩儿非常可爱,但也只是转眼便忘。当时的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小孩儿会成为我十几年如一日目光始终追逐的对象。 他被称为国民儿子,无可厚非,我和很多人一样,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儿子),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的求学,看着他成年,看着他从一个童星逐渐变成现在的一线流量,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没有一丝浮夸,坚定而踏实。我曾以为我会一直看着他走向成功,我想过到时候就对着自己孩子说,看啊宝宝,这个小哥哥是妈妈一直很喜欢的人,你也要像他一样努力。然而,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人也一样。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发出来,是因为我对他太失望了。你们都说他是喝酒买醉,但是按照他的性格,这只会是一场庆祝宴。对于并非靠实力得来的荣耀,你都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庆祝,我在你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当年努力的小少年的身影。 我还记得虫虫当年只是个沉默寡言还有些害羞的小男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阳光,同时,也变得任性妄为。抽烟、酗酒、飙车、耍大牌、抢角色、频繁地换女友……我很失望。曾经的小少年再也不纯粹了。我现在已为人母,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认识到他。一个好的明星,是能带着粉丝一起变得更好,而不是给他们树立一个完全负面的坏榜样! 虽然国民儿子这个称呼依然在,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儿子,那我会给他一巴掌,然后把他赶出家门!……” 平淡的言辞有些时候比激烈的情绪更能牵动人心,这条长微博一出,评论瞬间盖成了高楼,附和的有,反驳的也有,一时之间竟比范景笑那里还热闹。 纪从骁哈欠连天,一目十行看完,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泪水,含糊不清回了叶卓一句—— “爱脱不脱呗,我又不靠这点粉丝吃饭。” 随即挂了电话,将经纪人的暴躁尽数阻拦。 他将自己窝进沙发里,望着窗外瓢泼大雨出神,手指下意识探进衣摆,摸了摸胯骨上的伤疤——这是有他这个儿子的妈给的礼物——椅子砸的,可比一巴掌要厉害多了。 微信的消息提醒及时阻止了他对那段往事的重新回忆,纪从骁点开消息通知,是杜明景。 【喝酒宿醉,还要不要你的胃了?】 虽说也是和现在热门消息有关,但杜bos作为整个景寰娱乐的掌权人,就这么点风浪自然不放在眼里。眼下这带着点威胁的询问,只不过是因为杜明景在追他。 关了平板丢在一边,纪从骁没有半点想要回复的欲|望。不仅没有回复,甚至连杜明景问起来搪塞的借口都一并想好。 “纪哥,早餐好了。” 他刚拆开手机后盖,就听见顾泱泱喊他。 顾泱泱是他的女助理,话不多,但靠得住,生活十项全能,做饭收拾扛包开车甚至连修电抓小偷都会。昨晚半夜顾泱泱将他从酒吧接回来,时间太晚,纪从骁干脆让她在这暂住一宿。眼下这姑娘正将早餐摆上餐桌。 鲜虾粥、三鲜包、金丝春卷……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 纪从骁招呼人一块坐下。而顾泱泱却推了推眼镜,将自己的早餐搁到一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今天的日程安排:“下午2点《华尚》杂志访谈,脚本我审过了,没有问题;4点做个造型,晚上杜老先生六十大寿,叶哥问你准备好礼物没?如果没有他那有备用。” 纪从骁支着脑袋,捏着勺子搅拌着色香味俱全的鲜虾粥,没有半点胃口。听顾泱泱一番话说完,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头。 “昨晚的机场路透照出来了,但被……”顾泱泱停顿一瞬,抬头看了眼纪从骁,将手机上点开的页面递了过去,声音放低,“被纪哥醉酒的新闻压下去了。” 纪从骁随手翻看着照片,指尖飞速往下滑,不一会儿便落到评论区。这里也同样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随意一扫,不置可否。 懒得再瞧那些护他骂他的言辞,纪从骁索性退出页面,打算将手机还回去。然而,下一秒,他便被挤在角落的一条新闻吸引了全部注意,挑眉“咦”了一句,二话不说点进去,然而不过一秒却迅速将手机推到了一边,一脸嫌弃。 “纪哥怎么了?”顾泱泱问。 “没事,感慨一下这年头的假新闻有点多。”纪从骁耸了耸肩,推开丝毫未动的粥,趁着顾泱泱没注意,一把抄起茶几上的一整袋零食回了房间。 顾泱泱疑惑,拿过手机瞧了一眼。仍旧是在机场的照片,但和纪从骁没有关系,这个新闻的主角是他们身后一个身形模糊的男人。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 顾泱泱对这人有印象,下机时,纪从骁胃疼得厉害,险些摔倒,被这位先生扶了一把。只不过,这是娱乐圈的哪位? 她快速翻到标题—— 【机场偶遇S姓影帝,传奇即将回归?!】 S姓影帝…… 宋?苏?沈? 顾泱泱快速在脑海里将近几年国内各大奖项获得者扒拉出来,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S开头的影帝,影后倒是有一个。那刚才纪哥那一句假新闻—— 到底是说这人的身份是假的,还是回归是假的? 第2章第二支玫瑰 杜老爷子惯来低调,尤其不喜欢被记者打扰。故而生日宴并不曾选择普通的酒店,而是选了一个新建的高端私人会所。纪从骁虽没有来过,但有所耳闻。据说,这云顶会所是逢何地产老总亲手设计,送给自己小妹的毕业礼物。 “你说,这何小姐是不是非常有童心?”纪从骁跟在叶卓身后,足足绕了五六个弯才在一个看似死角的地方发现电梯的影子,“要不然这会所怎么会建得跟迷宫一样?” “这叫设计!据说何小姐非常喜欢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感觉。”叶卓解释道。 纪从骁摊手:“我只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捉迷藏。” “别瞎说,”叶卓一掌拍在他的后背,将人拍进电梯,嘱咐道,“今晚有不少名导过来,你等会跟我去见一见。也该为你下部电影做准备了。” 他就是为这事过来的。不然以纪从骁在这种场所的游刃有余,他连叮嘱都不需要说一句。 纪从骁点头应了一声。 叶卓回头看他一眼,一大早被新闻惹出的火彻底消了个干净。不得不说,纪从骁是他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演技好不说,性格还不错。最让他满意的一点是纪从骁非常听安排,上综艺也好,去酒局也罢,甚至炒绯闻都没有半点异议,还异常配合。除了经常上头条(坏的那种)外,几乎没有其他毛病。 …… 晚宴设在三楼,两句话的功夫足够电梯到达。 厢门半开,外头的声音先传入耳中。 “你到哪了?我去接……” 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从骁抬眼,就瞧见杜明景正站在电梯口。衣冠楚楚,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在见到他之后,嘴角的笑意明显更添了几分。 “杜总。” 纪从骁礼貌打着招呼,杜明景颔首示意。俨然一派上下属偶然会面的标准蓝本——只要不算上两人擦肩而过时纪从骁被轻捏的指尖。 纪从骁随意甩了甩手指,表情不变。杜明景什么都好,唯一有一点他最不喜欢——太有毅力,被拒绝无数次之后也不愿放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甜言蜜语照说,撩拨人的小动作照做。最开始时,纪从骁还会在意,时间久了,连眼睫都不会颤动一丝一毫。 “虫虫,”叶卓瞅了一眼身后的电梯,凑过来小声八卦,“你说杜总这是去接谁?笑得那么开心?” “或许是心上人?” 纪从骁顺口一接,却不料叶卓当了真,一脸纠结。 纪从骁狐疑瞧他:“叶哥?你不是一直希望他放过我吗?你这一脸可惜是什么鬼?” 叶卓没理他。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杜明景的追求,公司的资源明显对纪从骁倾斜,如果杜明景放弃了,纪从骁往后的路必定要艰难不少,这还是在这位杜总不会因为得不到人而因爱生恨的前提下……当然,他也绝不会让纪从骁答应杜明景,同性恋这三个字在圈内无异于死刑,他一点儿都不乐意看见纪从骁就此毁于一旦。 …… 晚宴还没开始,人却来得不少,三三两两俱在一处小声交谈。纪从骁和叶卓分开后,立刻往大厅一侧去。 他进门时便看见好友乔译在那。当然,现在也还在。端着杯香槟,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从后边走去,胳膊一扬,一把绕上乔译的脖子,玩笑如当年还在学校时。 “想什么呢?” 乔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吓,险些酒杯都没端稳。当即将肩膀上碍事的手拿下去,没好气瞪他:“你再用点力,我这身衣服就该毁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 纪从骁毫无悔改之意:“作为补偿你可以横扫我的衣柜。” “滚吧。”乔译不想理他,他们两身量有点差,休闲装还能互换着穿,至于其他,连衬衫穿着都不合适,更别说这种正式场合正式着装。 纪从骁笑出声,从侍者手里端了杯酒,和乔译靠在一处,这才问道:“小乔,你怎么来了?” 乔译不是景寰的艺人,平时对这种宴会也没什么兴趣,所以纪从骁在进场时瞧见他还反复看了三四遍,这才确定没有认错人。 “冲片子来的。我听说李导要来,他的新片正在筹备中,他……” 不看咖位。 乔译虽说对好友无隐瞒,但是后边的话要接下去,还是难以说出口,毕竟两人身份差了不是一个档。 一个当红流量新影帝,一个扑街透明十八线。 “只看演技。”纪从骁从善如流接了话,并没有多问。 “纪哥!怎么躲这了?哥们儿都找你呢!拿了影帝不庆祝也得喝一杯!” 两人还没多说两句,就有人找来,好话说尽这才将纪从骁从乔译身边拉走。 厅内另一个角落里的休息处坐着三五个景寰的艺人,都和纪从骁相熟。一个两个都举杯敬酒,连声捧他,就差将他说成演艺圈第一人了。 纪从骁跟他们喝得热闹,这些话却也只是听过则过。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为利益而贴上来的人,真心少有。但纪从骁不在意,他受不得寂寞,和他们相交,也不过是想找些随时能出来陪吃陪聊热闹热闹的狐朋狗友,算是另类各取所需。 “诶!那人是谁啊?竟然让杜总亲自领进来。” 有人小声喊了一句,纪从骁下意识回头,顿时怔在原地。 杜明景身边跟着一个男人,身姿笔挺,礼貌而绅士。两人并肩走来,正小声交谈。也不知杜明景说了什么,那人露出个笑,一派温煦和雅。 “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是新人吗?” “我也有点眼熟,但是就是不记得在哪里看见过。” 纪从骁扯了扯嘴角,给他们解惑:“在他面前,我们才是实打实的新人。那是盛淮。” 有人疑惑:“盛淮是谁?” 纪从骁一顿,虽说盛淮以前不怎么参加综艺访谈,极少露面,也低调得很,时隔多年认不出那张脸也是情有可原,可盛淮这个曾经在影坛封神、获得无数荣耀的名字竟然还会有人不知道? 不过还好,其他人还是正常的。从那此起彼伏丝毫都无法遮掩的吸气声中就可窥一二。 “盛淮?盛……我的天啊!不会是前几年在电影圈封王称神的那位吧!” “他不是退圈了吗?竟然回来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盛神,死而无憾!” …… 纪从骁听着周围人群的反应,低头抿了一口酒。虽说这些人有些夸张了,但放在那人身上,这些夸张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盛淮,演艺圈里的一个传奇。非科班出身,在大学时被名导李明达相中,出演《最后的奏鸣曲》男主角,凭借着精湛的演技,越过最佳新人奖,一举斩获国内最具含金量、也是最权威的金梧桐奖最佳男演员奖。此后接连出演《兄长》、《那一朵凋败的花》、《孔雀蓝》等数部电影,不仅将银雁、华鼎等多个奖项收入囊中,更是连续四年霸占金梧桐影帝之位,并隐有继续垄断的趋势。 未免其继续蝉联,以金梧桐牵头的影视艺术协会破例授予其影坛的最高殊荣——终身成就奖,从此,加冕称王。同时,也被剔除在各大电影节提名名单之外。 他被最权威的影评人誉为当世纪最具有天赋的男演员,是电影圈当之无愧的王者,是神一般的杰作。 一时间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这位盛影帝却在风头正健时,不顾所有人的挽留,毅然息影出国,从此再没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纪从骁认定早上那则是虚假新闻的原因。谁能想到一个五六年没有再出现的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 杜明景将盛淮带入场后,晚宴正式开始。 纪从骁随着叶卓见了好些个导演和投资方,哪怕是一人一口香槟,也喝了不少。他酒量本就不好,这一番轮流喝下来,眼神已经有些混沌。叶卓瞧他这样,也不敢让他继续下去,挥挥手让他去放风。 纪从骁意识尚算清楚,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不过经纪人发话了,他自然乐得轻松。当即酒杯一搁,推开门便往露台去。 露台完全沿袭了整个会所谜一般的风格,非常适合捉迷藏。凹字型平台,配上雕花铁艺护栏,并没有添任何复杂的元素,是中规中矩的极简主义风格。但是,不知为何,却硬生生在凹型拐角处拉上一道与内墙别无二致的帘子,露台灯光昏暗,若不仔细瞧,很难发现这别有洞天。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 是非常适合躲人、私谈或者做些不能言说事情的好地方。 纪从骁刚出来的时候,就听见露台左拐角有交谈声。他无意听人隐秘,当即便想往回走,只不过一回头便瞧见厅内不远处的杜明景,当即躲进右侧厚重的帘布内,以免被杜明景看见,也避免了直面那边说话人的尴尬。 露台不算大,那头说话声隐约传了过来。 “……那就这么说,我回头让人把《哑然》的剧本给你送去。” “好,我看过之后给您答复。” “还看过之后?你这几年都没回来,有电影拍就应该一锤定下来,怎么着还怕我水平不成?” “哪有这回事?我是怕毁了……好好好,我应下。” 谈话到此为止,露台的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纪从骁从帘后走出,不由轻啧一声。虽然他认不出声音,可这话里透露的信息足够他猜到那两人的身份——李导和盛淮。 李明达李导,是国内著名导演,他的片子几乎是各大奖项的预定者。没有谁不想演李导的电影,也就盛淮,竟然还得被逼着答应。 纪从骁靠在栏杆上,任晚风携着花香而来,头脑清醒不少。 “从骁。” 声音从身后传来。纪从骁一顿,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就这般轻易出来,完全忘记了杜明景的存在。 “杜总。”他转过身,打了个招呼,客套一问,“不需要在里头招呼客人吗?” “好不容易瞧见你一个人待着,总得把握机会。”杜明景俯身,手肘搭在栏杆上,侧头与纪从骁对视,“不然,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肯搭理我。” 他声音低沉,唇边带笑,言辞间带着些轻微的暧昧和委屈。 纪从骁任他瞧着,眼神也不曾挪开半寸,他心知肚明杜明景说的是什么,却只作不懂,眉梢一挑,回他:“可别冤枉我,我见了杜总都打招呼了。” “我一早给你发的消息呢?小坏蛋,可别说没瞧见。”杜明景掏出手机,将微信界面竖到他面前,补充道,“我确定发出去了,并且没有发错人。” 纪从骁摊手,推卸责任:“这我可真不知道。一大早电话太吵,被我丢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能开机。” 杜明景自是不可能信他,只当是他临时找的借口。若在平时,也就任他这样过去了,可今日喝多了酒,也没有顾得上风度,当即摊开手问纪从骁要来了崭新的手机:“骗人的孩子可得受罚。” 说罢,他低头按照平日里排除手机故障的顺序开始研究: 按上电源键,没有反应。 长按电源键开机,没有反应。 电源键+音量键进入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 杜明景认栽。 纪从骁指尖在栏杆上轻叩,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揶揄:“污蔑人的总裁是不是也得受罚?” 他本不过玩笑,却没料到杜明景从善如流:“补偿你chalas手表的代言怎么样?” 纪从骁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摔下楼去。chalas代言那可是景寰一哥货真价实金梧桐影帝容昀的东西,他可不敢去抢。 杜明景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起身凑近,搭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入阴影之中,靠在他身侧低声蛊惑:“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是景寰的老板娘,别说容昀了,所有资源任由你挑。” “可别,”纪从骁矮身躲过,后退两步背抵上拐角的墙壁,果断拒绝,“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说笑的。”杜明景松开人,径自靠在一侧栏杆上。放弃威逼利诱,改走以情动人的道路。 “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无非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有真心,你怕我对你也不过玩玩是不是?” 他倚着栏杆,牵了牵嘴角,侧头看了纪从骁一眼,转而将视线投入苍茫的夜色。 “有些话我觉得没必要对你说,但现在再不说,我怕连人都追不上。” “他们都说我眼光高,难得有人能入眼。其实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太浮夸,和我想要的爱情不一样。我想要的不是浓情蜜意,而是相濡以沫。我想找一个人安安静静过日子,相互照顾,相互陪伴,一起走完下半辈子。我会好好照顾他,惹他生气了就哄,日子无聊了就逗,不管他去哪,我都一直陪着他。从骁,你能明白吗?” 纪从骁缄默。 他向往这样的爱情,可是也因此,他要拒绝杜明景的真心。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完。”杜明景没有忽略纪从骁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当即开口。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 “我知道你对我暂时没有感觉。但是感情可以培养,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答应我,但你可以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相处?在此之后,如果你仍要拒绝,我绝不纠缠。” “我知道你对我暂时没有感觉。但是感情可以培养,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答应我,但你可以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相处?在此之后,如果你仍要拒绝,我绝不纠缠。” 只字不差的两句话从前后两侧同时进入耳中。 纪从骁指尖一颤,猛地抬头。 其中之一的来源是杜明景。而另一句—— 来自他身边厚重的窗帘内。 第3章第三支玫瑰 “别动。” 微不可查的声音继续在耳侧响起。 “不要信,他并非真心。” “怎么了?”杜明景疑惑瞧来。 纪从骁摇头,重新靠回原处,意有所指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杜明景笑着给他解释,然而纪从骁的所有注意都留在身后。 “因为这些话,他也曾经跟我说过。一字不差。” 帘幕后的声音如此说。 纪从骁挑眉。打断杜明景的解释,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东西:“杜总今天的玫瑰是不是忘了?说起来,这每天一支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从杜明景开始追他起,每天必定会送花过来。不是招摇过市的一捧,只是单单一支。一支红玫瑰,不管纪从骁在哪,从不曾间断。叶卓曾经还吐槽过杜明景小气,但纪从骁总觉得其中另有深意。但他打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拒绝杜明景,也便当做什么都不懂,只字不提。 杜明景一笑,转身从露台的花坛中折了一支鲜红的玫瑰过来。 “原本想晚上再送给你,既然现在问到了,那也只好借花献佛。” 他一步一步靠近,在纪从骁身前停下,手指按上他心口往上一指的位置。 “西装的花眼在这,红玫瑰代表炽热的爱情。” 去了叶的红玫瑰从花眼扣穿过。 “我对你的爱,永远停留在距离你心口最近的位置。” 刻意压低,平添几分沙哑的声音述说着缠绵的情话,那双眼望来,专注而又温柔,一双深色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蓄满了情意。 没有谁能拒绝这样的深情,没有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浓情蜜意。 只可惜,杜明景眼前是纪从骁,而纪从骁身后,还有一个丝毫不差将他的话完全重复的不知名。 那便注定会铩羽而归。 当然,纪从骁并没有直白拒绝,只说要考虑考虑。杜明景见好就收,当即体贴地离开,留给他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纪从骁并不需要思考,他径直回身,一把掀开帘子,窥得帘后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男人靠在墙壁上,低头把玩着手中同样鲜艳的玫瑰,听见声音,蓦地抬起头,随即露出一个笑。这是一张纪从骁再熟悉不过的脸。 贺斟…… 不,不是。 贺斟是散漫的,是不羁的,整个人带满了痞气,哪怕是穿着正装的时候,也是吊儿郎当,难有正形。 而眼前人,眉目俊朗,笑意温和,沉着又从容。一双眼如三月镜湖,写满平静与端稳,仿佛唯有春风过时,才能带起几分涟漪。 眼前这个,才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存在。贺斟的扮演者—— 盛淮。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 纪从骁将《孔雀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回,对这张脸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然而那也只是对贺斟,当正主盛淮站在眼前时,他一时半会儿却也没反应过来。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是不信我的话吗?”纪从骁没有说话,盛淮先开口,缓解了这方诡异的气氛。 没有了遮掩和阻隔的声音愈发清楚。声线比方才刻意压低时要亮上些许,却仍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低沉。和杜明景的声音稍有相似,但却绝不会让人认错。 杜明景的声调里,哪怕是亲昵的情话,却也永远带着迫人的威压,哪怕一句再普通的话,也能让人听出必须服从的味道。而盛淮,声音轻柔,恰到好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极其具有亲和力。 纪从骁回过神,听明白他的问题,摇头一笑:“没有。” 世界上没有全然的巧合。一句话尚且可以说得过去,但两句,三句,全都一样,那只能说明那些动人的情话并非只说给了一个人听。 只不过可惜,他这回看走了眼,枉他还为拒绝杜明景的真心而愧疚。不过这也正常,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 纪从骁耸耸肩,叹一声气,彻底释然。 他抬头看向盛淮,眼里有着昭然的疑惑:“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盛淮这种提醒无异于将他的性向对自己坦白,在娱乐圈里,这代表的不定因素太多。 然而阔别这个圈子数年,还不曾找回警惕性的盛淮只理解了字面意思,并没有明白这句话中的深意。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孩儿被骗。”盛淮笑了笑,回答道。 和李导谈完电影之后,他并没有一道回去,一个人留在露台上吹风。杜明景和眼前人的交谈,他听得一清二楚。原本以为不过是上司下属之间的对话,可哪曾想越走越偏……利诱,告白,剖析,还有甜言蜜语,和追求他时所说的话别无二致,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个自己觉得的真心追求者其实不过是在脚踏两条船。他明白了,自然也不可能任由杜明景再骗别人。 “我24了。”纪从骁皱眉,明显对小孩儿这个称呼不满。 “比我小,我29。”盛淮接话。 “大叔。”纪从骁冷着一张脸看他,丝毫没有隐藏语气中的不满。 盛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靠在栏边转头低笑,他摸了摸鼻子道歉:“我很抱歉,在我家那边,小孩儿算是一种昵称。” 面对人家干脆利落的道歉,纪从骁也不揪着不放。果断将歪掉的楼掰正。抛去那个不靠谱的称呼,纪从骁不得不感叹一句:“没想到盛前辈居然是这么耿直的一个人!” 盛淮挑眉:“你认识我?” “娱乐圈的传奇啊谁不认识?”纪从骁一笔带过,没有过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径直回了最初盛淮的疑问,“听你的意思,是打算直接拒绝?” “不然呢?你想做什么?”盛淮并没有遗漏他语调中的不赞同。 纪从骁侧身望向大厅,依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杜明景端着酒和人谈笑风生。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恶劣:“人生这么无聊,难得碰上点有意思的。直接拒绝多可惜?” 他怂恿盛淮:“咱们做演员的,平时演的够多了,这一回当个看戏的,看看杜总的精湛表演。怎么样?” 盛淮看着他,没有说话,似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纪从骁任他想,眯着眼靠在栏杆上,大长腿往前伸着,有意无意拦在盛淮离开的必经之路。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杜明景的背影,一瞬间已经想到好些个法子,他摸了摸手指,有些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只不过这另一个合伙人还在考虑。纪从骁复又开口劝道: “盛……哥,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无非就是不屑和他计较,也懒得日后再与他为伍是不是?” “但是这人做错了事,总该受到点惩罚和教训。要不然日后再骗其他人怎么办?” “好。” “平时也用不着做些什么,高兴了就敷衍一下,不高兴爱搭不理也……嗯?” 劝人的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沉稳的声音打断。 盛淮最初确实只想和杜明景挑明说开,只不过这小,嗯……小朋友提醒了他。杜明景这么行事,的确对不住他们两,小朋友想要发发火撒撒气也是理所应该。只不过人家在杜明景手下吃饭,还能怎么讨?打一顿?骂一场?都不可能。压根就只能忍气吞声。这么一想,他提出的方法倒是不错。不动声色中把怨气发泄干净,再将话挑明,一拍两散。 这对他而言,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小朋友想玩,他便不拆台,偶尔敷衍杜明景一两句,让人玩个尽兴便是,总归……这日子真的是太无聊,看看戏也挺好。 纪从骁一愣,当即笑了,一把掏出手机:“来来,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加个好友,有什么好玩的一起互通有无。” 盛淮看着他被杜明景检查过一遍始终黑屏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提醒一句那是坏的,就看见纪从骁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手机电池,干净利落开了手机后盖,装上,开机,屏幕一亮。 盛淮:“……” 两人互留电话微信,盛淮在姓名和备注一栏卡了壳,这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这位小朋友的身份。当即一停,顺手将纪从骁花眼扣的玫瑰取了下来。 “红玫瑰,你的名字?” 纪从骁顿了一瞬,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玫瑰喊的是他,顿时便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笑弯了腰。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 “对对,没错,红白玫瑰,再合适不过。” 他趴在栏杆上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厅内的音乐都换了一曲,这才缓过来。 “来,重新认识一下。” 他站直身,弯着唇角,朝盛淮伸出手, “白玫瑰你好,我是纪从骁。” 第4章第四支玫瑰 “云顶会所的风格比较……柳暗花明,他们家的路标也藏得比较严实,一般人想不到。” 纪从骁走在前头给盛淮引路,一边宽慰人。 他从露台出来后,也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心思,便给叶卓发了条消息,悄然离席。只不过离开大厅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在第三个拐角处看到正一头雾水来回好几趟却仍旧没有找到正确方向的盛淮。 “我很好奇,这么建真的不怕客人迷路吗?”盛淮跟在纪从骁身后左拐右绕,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电梯。 “……”纪从骁抬头看了眼墙壁,犹豫片刻艰难开口,“其实吧,路标就在你身边。” 盛淮脚步微顿,唇边笑意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秒,他环顾四周,仍旧一无所获。最终还是在纪从骁的指引下看见墙壁上线条复杂但箭头异常明显的几何图画。 “……” 一般人确实很难将壁画和路标联系到一起。 两人一块进了电梯,按亮负一和一楼两个楼层。盛淮自己开车,直接进的停车场。而纪从骁自带司机,径直从大门走要方便些。 拨出去的电话一直在响,却始终没有人接通。纪从骁皱着眉在一楼和盛淮道别,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司机有事,是顾泱泱开车送的他们。 转手拨了全能助理姑娘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 “纪哥什么事?” “泱泱把车开到门口,我现在要走。” 他一句话嘱咐完,原本干脆利落的顾泱泱却犯起了难,声音里尽是疑惑:“叶哥说今天杜总送你,让我先回家了啊。” 纪从骁脚步一顿,人已踏出门外。与此同时,相机“咔擦”声成片响起,同时无数话筒挤到他的面前。 “纪先生,对于范景笑的丑闻事件你怎么看?” “你至今为止没有对网上流言作出回应,是否是觉得银雁影帝确实得之名不副实?” “纪先生,纪先生,你大批粉丝自动脱除粉籍这件事你知道吗?你对他们的指控作何感想?” “纪先生……” “请问……” 接连不断的问题跟炮仗似的从记者口中问出,纪从骁皱紧眉头,他没料到会有记者堵在门外,要不然他怎么也不敢孤身一人出门。 眼下往前无车无人接济,身边叶卓和顾泱泱也不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回会所。然而他才后退一步,就有眼尖的记者立刻包围上来,不仅将他的后路阻拦,更是将觉察到这处骚动而出动的会所保安拦在人群之外。 杜老爷子的生日宴一向是娱记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新闻,眼下这一回更是千载难逢,当即大大小小报社连番出动,就守在这云顶会所之外。在纪从骁之前也有不少明星大腕离开,然而人家保姆车候着,助理经纪人跟着,压根没有近身的机会,只能拍几张照片交差。但是纪从骁不同,他独自一人,又是话题正热的人物,谁也不愿意轻易放他离去,非得挖出个一二三四来不可。 所有人将纪从骁围成一个圈,里头的记者接连不断地发问,摄像头和话筒都快要戳到纪从骁的脸上,他们试图以这样的压力逼迫他回答。而外头的记者谁也不甘心,都想拿到一手资料,于是一个接一个往里头挤者推搡着,导致纪从骁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几近要站不稳。 他沉着脸,推开一个握住他胳膊的记者,脑子飞速运转,如今想要完好无损地离开已经不可能,为今之计只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你们不就——” 和他的声音一并出现的是极其刺眼的远光灯,紧接着一辆SUV以极快的速度驶来,直冲人群,丝毫没有减速的趋势。 包围在纪从骁身侧的记者们慌忙让路,毕竟新闻再怎么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记者四散而开,倒是将围在中间的纪从骁露了出来。纪从骁还来不及躲,便听见急刹时轮胎和地面刺耳的摩擦声。 车停在他的面前,副驾驶的车门猛地被打开,驾驶座上的男人简洁利落开口: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 “上车。” 纪从骁反应速度,一把跳了上去。而盛淮也不差,在车门阖上的一瞬油门一踩,当即将一干记者远远甩在身后。 黑色的SUV疾驰而过,带走了重要的采访对象。一群记者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新闻跑了,顿时气急败坏,对着车屁股好一顿拍,这才自认倒霉四散开去。 “呼——谢谢啊!”纪从骁瘫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真心实意和盛淮道谢。 “安全带系上。”盛淮笑了笑,提醒一句,打着方向盘左转出了会所的范围。这才开口询问刚才的情况,“你的经纪人和助理呢?” 他在电梯里看见纪从骁拨了司机的电话,只当有人来接。却没想到一出停车场,远远便瞧见这人被记者包围在中间,长木仓短炮竖在身前,被挤得险些一个踉跄,而他身边却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附近也没见着接应的车,孤身一人,进退不得。 “经纪人在里头应酬呢,助理——”纪从骁伸了个懒腰,系上安全带,眼底映着车外热闹的霓虹和车流,唇角却扯出一个冷笑,“大bos要送我,可怜的小助理只能被遣送回家。” 盛淮看他一眼。 这话听着简单。字面上看上去完全没毛病,毕竟无论是纪从骁还是小助理都是景寰的员工,而杜明景作为景寰的总裁,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自然有这么点命令人的权利。但是,很明显,纪从骁不知情,要不然也不至于贸然闯进记者的包围圈。就是不知道这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有句话,有点冒昧,听不听?”盛淮侧眸看了纪从骁一眼。 后者挑眉:“我说不听你就不说?” “你不听我为什么要说?”盛淮反问。 “有些人只是问问而已。不把话说出来总觉得不舒服。” “那我大概不属于这一类。” “确实不大像。”纪从骁朝他一扬下颚,“你说吧,我听。” 盛淮:“……所以这一段争论是为了什么?” 纪从骁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无聊而已。” 盛淮也不恼,小朋友爱玩,这是常事。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他打亮了右转向灯。这才缓缓开口。 “当年我入圈时,我的经纪人告诉我,艺人几乎没有隐私,无论是在人前——” 他停顿一瞬,余光瞥向纪从骁,似有所指道, “——还是人后。” 他们两认识不过一小时,只不过因缘际会相交罢了。这些话,实在是有些交浅言深。他不确定是否会惹纪从骁不快,自然得先问一句。既然眼下得了回答,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一句话说完,盛淮没有再开口。车里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将广播打开,送风口几近于无的声响和车外隐约的鸣笛与喧闹相和,越发衬出车内异常的安静。 纪从骁若有所思地盯着身边这人。看窗外的流光溢彩划过他的面庞,照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其上尤为认真的神情。 “哎盛——” “坐稳。” 刚出口的两个字被他沉下去的声音遮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惯性往前一冲,随即被安全带拉回原处。 车身右斜,车速突然提升。 纪从骁皱眉,转头看向盛淮,随即顺着他的目光落到后视镜中。 会所建在近郊,宽阔的大道,稀松的车流,是难得可以提高车速竭力展示好车性能的地方。盛淮车开得不快,维持着稳当的速度,自然而然已被超车好几回。然而后视镜内,却有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面包车,无论他们是特意让路还是拐弯改道,始终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看到那辆熟悉的面包车,纪从骁当即脸色一沉。 “你认识?”盛淮皱眉。 “狗仔!”纪从骁暗骂一句,迅速给盛淮科普。 要是普通狗仔,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然而后头跟着的却是娱乐圈里臭名昭彰的存在。他们自诩为娱乐圈的潜伏者,偷拍跟踪捕风捉影编造新闻无所不作。最让人不耻的是他们的对外承接业务。不管是疯狂粉丝想要得到爱豆的私人住址或者行程,还是竞争对手想要抓住别人的把柄或者抹黑别人的形象,只要付得起钱,这群人通通接下。不论道德良心,不问是非黑白。 娱乐圈里几乎没有谁不害怕被他们盯上。有黑料的担心被爆料,没黑料的害怕被抹黑,而纪从骁,虽然不怎么在意□□,但他一点也不想暴露家庭住址。那地方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下来,打算在那过完余生半辈子的。散了气味刚住进去,还不到两个月,他可不想被迫搬家。 盛淮没有再开口,表情明显严肃起来,手上动作加快,同时让纪从骁给他指路。他刚回国,对帝都的路远不如纪从骁熟悉。 然而,路再怎么熟,车技再怎么好,也抵不过人家专业的追踪。 无论是快速变道,急转弯,抄小路,亦或者卡着红绿灯时间点混入车流,都没能将他们甩掉,一路从四环被跟到了繁华市区!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 “阴魂不散!”纪从骁暗骂一句,抓紧拉手,在盛淮各种技巧性超车中快速环顾四周,意图找到突破口。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高楼,他忽地一顿,当即厉声道:“前方掉头!十字路口右拐!” 声调的瞬间转变,盛淮几乎立刻就明白他有了对策。 两人在一路上早就练就了相当的默契。纪从骁的话音还未落下,盛淮便已经迅速踩上油门,见缝插针插入左转道一辆正准备转弯的车前,随即一打方向盘,快速左转变道直行,将闯红灯紧跟过来的狗仔甩出两个车位。 掉头右拐后是一条偏僻短街,短街尽头可以看见繁华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车流,如果在这还不能摆脱跟踪,进入拥堵的繁华地带后就更没有甩掉的希望。 然而盛淮没有多问,他等着纪从骁接下去的指引。 “不用太快,压着车速,让他们追上来。” “打右转向灯。” “不,我们不去主街。” “加速,快点!对!” “就这!右拐!” 手一动,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霓虹灯牌瞬间入眼,与此同时,停车场入口设置的道闸同样近在眼前。 来不及踩刹车! 盛淮心头一紧,浑身僵硬,就在他快喘不过气来时,眼前的拦车杆却缓缓升起。 让他们安全通过的同时,一并将追赶了一路的面包车拦下。 “操!” 面包车被拦在道闸前,停车场看守员敲了敲车窗:“停车收费,先办个手续。” 驾驶座上的小狗仔茫然回头:“老大,缴费吗?” “缴个屁!这么长时间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就在眼前了都能让他们跑掉?” 小狗仔一脸委屈,当时离主街就二十米了,那车打了右转灯还加速,谁能想到他们半路转进地下停车场?! 狗仔老大没理他。 这可是他们头一回铩羽而归,原本只要拍拍纪从骁的日常,但是现在—— 翻了翻最后两人进停车场的照片,他冷笑一声,他们可没有白做工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开车了,正色。 ps:昨晚看到有个姑娘问“现在的手机还有能拆电池的么?”当时在外头,等回家的时候发现这条评论不造怎么没了,估计是晋江又抽,所以在这回答一下。 答案是肯定的,虽然非常非常少,但确实还有。例如lg的几款。不过性能什么的,大家就不要太在意了咳咳=w= 第5章第五支玫瑰 “下车,指不定他们会不……盛淮?” 纪从骁往驾驶座上一瞟,推门下车的动作瞬间停住。盛淮呼吸急促,胸膛大幅度起伏着,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显然状态不对。 “盛淮?”纪从骁又喊了一句,抬手搭上他的胳膊。 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盛淮这才回神。闭上眼狠狠呼吸了一下,仿佛后怕一般。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和纪从骁一块下了车。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要撞车了被吓的吧?”纪从骁揶揄。 “是啊,胆子小。” 纪从骁耸肩,他可不信。 盛淮笑了笑,转移话题:“你怎么打开的道闸?” “这里有车牌识别系统啊,我是这里的老主顾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 “……但这似乎是我的车。” “那大概我比较高级,刷脸的吧?” 纪从骁一脸坦然可劲儿忽悠人。盛淮没有追问,每个人都会有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他跟着人上了电梯,进入一楼大堂。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两时,立刻从后厨边的小门穿了出去。 门后是一条略显狭窄的小巷,灯光昏暗,没有什么人。巷子一旁摆着好些个大垃圾桶,有不少流浪猫和流浪狗在那扒拉着食物。 纪从骁伸了个懒腰,转头便见盛淮盯着垃圾箱皱眉。顿时明了,人家大影帝哪来过这么脏乱的地方,肯定不适应。 他拉着人往外走。 “感谢盛哥出手相救,非常抱歉被我连累了一路。为了表示我的感谢和歉意,请你喝杯咖啡?” “等——” 盛淮正在思考,一个不察被拉了个措手不及,而一群猫狗被这边动静惊得纷纷逃窜。盛淮摇头,挣脱了胳膊上的手,和纪从骁并肩。 “你刚才不是还喊我名字么?怎么又变成哥了?” 他调侃一句。同过一场患难,抛去生疏的礼节和客套,两人远比几个小时前要熟络不少。 “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敬?” “……我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我只知道有些年轻人眼神不大好,没想到盛哥居然耳朵不大好。” 盛淮微笑:“小纪啊——” 纪从骁回头:“你喊什么?!” “小纪啊,有问题么?”盛淮扬了扬唇,并没有遮掩眸里昭然的笑意,“为了表示前辈对后辈的爱护,小纪你听出来了么?” 纪从骁:“……” “盛哥,咱们打个商量?”他抬手搭上盛淮的肩膀,笑得分外乖巧,连线条都柔和不少,“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真心实意敬爱有加,你换个称呼呗?” 因为名字谐音,被一些亲近的人和粉丝们称为“虫虫”“小虫子”已经让他很难接受,他并不想再要个“小鸡”的外号。 盛淮侧头低声笑开,在肩膀上的手越捏越紧之前从善如流地改口:“从骁。” …… “一杯美式,一杯摩卡,您的咖啡,请拿好~” 咖啡厅里年轻的女孩满脸笑容将咖啡递给眼前的英俊男人,看着对方离开,直到玻璃门被阖上,男人走远,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身边的同事撞了撞她的手臂:“回神啦,人都走远了。” 女孩撇了撇唇角:“难得遇见一个颜值高又有礼貌的大帅哥嘛,而且,总觉得有点眼熟。” “你看见帅哥就觉得眼熟。”同事一针见血吐槽。 女孩默默望天:“……说的也是。” 咖啡厅外的角落里,纪从骁从盛淮手中接过摩卡,问道:“没被认出来?” 他要请盛淮喝咖啡,但两人这么进咖啡店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围观和记者。于是,自诩不会被人认出来的盛淮主动包揽了这项工作。□□一张帅脸明目张胆走进去,安好无损出来,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盛淮摇头,这个圈子里新旧更迭太快,五年,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认出这张脸。 “说不定就遇上死忠粉了呢?”纪从骁喝了一口摩卡,香甜的奶泡顺着舌尖滑到喉咙,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哪有这么巧?”盛淮一笑,眼神却始终落在纪从骁的新形象上。 一身笔挺的衬衫长裤,却不伦不类地搭了个鸭舌帽无菌口罩……盛淮扶额,这样子装扮走出去才是百分百回头率好吗?十个人肯定九个人都能认出他来,剩下那个大概是眼神不好忘了戴眼镜。 他无奈,将两杯咖啡尽数交到纪从骁手上,随即往一旁商场去。不一会儿便拎着好几个袋子回来。 “我帮你?”习惯性先问一句。 纪从骁点头,眼里掠过一丝好奇。 盛淮先将他的帽子口罩拿下,随即伸手将打理齐整的发型揉乱,拨下刘海挡住那双带着笑的桃花眼,再取出一个黑框平光眼镜给他戴上。紧接着特意将衬衫揉皱,拉出下摆,再取下袖扣,任袖口敞开。最后将空荡荡的电脑包挂在他的肩膀上,帽子一同扣了上去。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 末了轻拍他的发顶:“好了。” 纪从骁任他折腾,握着咖啡一动不动。等这话一出,立刻往前走了几步,瞧了瞧咖啡店落地窗里的倒影。 落地窗里的青年被帽子遮住了脸,挎着电脑包,一身衣服皱巴巴,袖口领口随意歪着,一看就像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程序猿。 眉梢不由挑起。 他稍稍调整站姿,肩部放松,笔挺的脊背瞬间弯下去,原本属于纪从骁的精气神立刻被抽的一干二净。 “连续加班好几晚一朝得到解放的程序员,够颓废。”盛淮站在他身边,对纪从骁的演技给予肯定。 “是盛哥做的好造型。”纪从骁谦虚一句互夸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嘴,止住商业互吹的苗头。 盛淮的车留在酒店,纪从骁喊了顾泱泱过来接他。两人眼下闲着无事,沿着繁华的街道一路走走逛逛。 夜里九点多的光景,时间尚早,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身累倦刚刚下班的白领褪去工作上的沉稳细致,握着电话小声撒娇,心血来潮要和男朋友看一场电影;背着书包还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呼朋唤友而来,争论着哪个餐厅的菜更好吃,哪个KTV的设备更不错;衣衫笔挺妆容精致地仿佛刚从宴会中离开的精英正穿着小礼服踩着小高跟从一个又一个商场血拼出来,手背上还挂着好些个购物袋;还有领着孩子一块散步温馨无比的一家三口;站在喷水池前吵架的年轻恋人;世间百态,仿佛尽在眼前。 盛淮看了一圈同一民族熟悉的轮廓,听了满耳朵的中文,这才真真切切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在外数年的背井离乡仿佛都在这烟火气中消失殆尽。 突然就有了聊天的欲望,想和人说一说国外的那些清冷和单调。他转头,看向纪从骁,却发现这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不知哪来的小石子,低着头,大半张脸被帽檐的阴影遮挡,看不清神情。 纪从骁敏锐地发觉投在他身上的目光,猛地抬头,却发现是盛淮。这才收了警惕,问他一句:“怎么了?” 帽檐遮了视线,他稍稍抬起头,询问时眉尾一挑,唇边笑意明朗,眼角眉梢都带着飞扬的味道。 “是不是很无聊?”盛淮问。 “怎么会?”纪从骁笑道。虽然不如和狐朋狗友们聚在一块喝酒热闹,但至少也是两个人,即便没有交谈,但另一个人是确实的存在。至少回头还能瞧见不远不近的身影,至少想要说话时总会有声音能接上。 “你觉得无聊了?”他反口一问,越发觉得这是真相。当即琢磨一会,指着前方说道,“这边不购物的话确实没什么意思,再往前一点有个广场,比这好玩,我带你去。” 他口中的广场并不远,两个人都是大长腿,哪怕一路闲聊以悠闲散步的速度走着,五六分钟后也就到了目的地。 广场很大,被人群主动划分为几块区域。 盛淮随意挑了个方向,还没走近,就被突然冒出的如雷贯耳的音乐声震在脚步一顿,难得失态。他没有动,透过树木掩映往那边瞧去。只见那方空地被一群中年妇女占据,一排排站得整齐,正学着领队的动作起舞。一个小腿高的黑色音响就摆着一旁,耳熟能详、极具民族风的旋律隔得遥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止住脚步,眼底带上惊讶,回头去瞧纪从骁。 刚才的场景实在是熟悉,虽说他没有亲临过现场,但对于祖国这种尤为火热的全民活动还是有所耳闻,也看过不少视频。只不过视频到底不如现场的震撼来得厉害,尤其是……音乐刚开始时。 纪从骁还在疑惑盛淮怎么突然停下,然而一瞧他微妙的表情,再顺着往前一看,顿时乐不可支。手一扬,搭在他的肩膀上,撑着腰整个人往前弯着,仿佛一个不察就要笑倒在地,他一边笑一边点头:“没错,广场舞。是不是特别神奇特别震撼?这可是中国的特色!你要习惯……不行,盛哥你表情太好玩了,再来一回我拍下来给你看看呗?” 盛淮默默将肩膀上的手拿下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并不打算打扰这里的热火朝天。 纪从骁跟在他的身后,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这才正经带着盛淮往最开始打算的地方去。 那是整个广场最中心的地段。长弧形的花坛错落交织,将中心部分围出一个宽阔的圆形。圆的正中心是一个三层的广场喷泉,被矮栏杆圈着,此刻水柱正由外向内推进,此起彼伏,冲天而上。 这里的人也不少,不过不同于广场舞那边,这里更多的是年轻人,练习轮滑的小孩,抓着滑板一跃而过的少年,架着小桌卖小工艺品的少女,还有一遍一遍唱着小情歌的流浪歌手…… “玩滑板的男孩子成绩不错,就是爱逃学,正处在中二期,一心想要什么自由,反抗教育的摧残,被老师家长来这抓过好几次。” “那边是个拉小提琴的,偶尔才来,水平……我是听不出来,但人长得不错,有好些女孩子来这就是为了蹲他。” 纪从骁领着盛淮四处逛,时不时给他介绍一些东西。他来这边的次数多,很多八卦内情都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他们停在拉被女孩子包围的小提琴青年附近。盛淮站在人群外围,他身量高,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不需要靠近也能越过一干小姑娘看见被围在中心的人。 大概还是学生,脸上仍旧带着稚气,闭着拉着弓弦,悠扬的琴声流泻而出。 熟悉的曲调在耳边回转,盛淮手指□□,移开目光,接了纪从骁的话,对这位演奏者作出一句评判:“感情到位,技巧还需要练习。” 纪从骁怔了片刻,才明白他是在接刚才的话,顿时轻啧一声,摇头调侃:“演戏,飙车,造型,音乐……盛哥,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但盛淮竟真的一本正经沉思,随即点头,告诉他:“养什么死什么算不算?” 纪从骁:“……” 盛淮弯了唇角,正想说话,眼角余光却瞧见不远处两个女孩拿着手机对着他们,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当即眉一折,将抬手压下纪从骁的帽檐,拉着人迅速离开。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3 两人也没有在外头多待,从广场离开后不一会儿纪从骁便接到顾泱泱的电话。他有意送盛淮一程,然而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被盛淮果断拒绝。 纪从骁将盛淮送走,这才转身上了顾泱泱停在路边的车。 车里温度适宜,放着安静柔和的纯音乐,身边的保温杯里装着温热的解酒茶,一如既往的体贴和周到。 纪从骁信手轻叩着保温杯,抬头,和时刻注意他情况的助理姑娘在后视镜中对视,良久,吐出一句话—— “泱泱,你工资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纪从骁的外号来源: 纪从骁→骁从纪→小虫几→虫虫 小剧场: 落地窗外纪从骁揽“镜”自照,和盛淮商业互吹。 咖啡厅内,单向玻璃边的顾客看着外头的两人:这年头,不止女人爱美,看,男人都照了这么久。 第6章第六支玫瑰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泱泱一顿,盯着纪从骁看了好几眼,明确他没有喝醉后,这才报出一个数。 不算高,却也足够一个姑娘家在帝都安稳地生活。 “你以后想做些什么?总不能一直给我当助理吧?我记得你男朋友不大赞成。”纪从骁扬了扬唇,他在外的名声不算好,顾泱泱的男朋友总是担心自家恋人吃亏,偶尔遇见他也是吹胡子瞪眼没有好脸色。他靠在车窗上,车外的灯红酒绿从他眸中掠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经纪人。”顾泱泱抿唇答道,她是北漂族,学历不高,来帝都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给纪从骁当助理,一直干到现在。除了娱乐圈里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懂,经纪人是她深思之下给自己规划的路。 “都有目标,挺不错的。”纪从骁沉吟一句,随后笑道,“要我替你打个招呼吗?虽然我名声不大好,但在景寰还是有点说话权的。” 他说着话,一边抬眼观察顾泱泱的神情。只见这话音未落,惯来没什么表情的姑娘明显慌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正在开车,立刻转身回去握紧方向盘。表情瞧不见了,可声音里的震惊和紧张却一点都没遮掩。 “纪哥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叶哥会告诉你,我下回一定等着你,无论谁说什么哪也不去!” 纪从骁并没有吓她的意思,可顾泱泱这个反应却正好戳中了他的红心。 “不是说想当经纪人吗?提前帮你铺好路不好吗?你要知道,我的助理,往后就没有那么好当了。” 他摩挲着保温杯口,转头望向窗外车流, “只能听我的话,做我吩咐的事,不问对错,不问缘由。而且,我可未必会轻易放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轻快,仿佛只不过信口一提。 顾泱泱下意识抬头望向后视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抓紧。 后视镜中的青年仍旧带着笑,只不过唇边弧度早已落下不少,浅淡又寒凉。一双眼深不见底,如同积蓄着深渊万丈的阴沉。 顾泱泱的眼神不由躲闪开去。 她给纪从骁当助理也有三四年,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她见过纪从骁被起床气笼罩时的恐怖,也见过他生气时恨不得和人打一架的凶残,然而,在她印象里,纪从骁从来都是坦率任性的青年,她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令人通体生寒阴恻恻的一面。 犹豫又添上一分。 任她错开目光沉默,纪从骁也没有再开口。车内的气氛仿佛凝固起来。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解酒茶,纪从骁靠着后座,闭上眼松了全部心神。 盛淮之前那一句话说的隐晦。他却听懂了。 艺人几乎没有隐私,无论在人前还是人后。 因为人前有闪光灯和镜头,而人后,有随时随地跟在身边的经纪人和助理。工作上所有的行程都由经纪人安排,生活上的大小事务皆是助理打理。如果这两者都不能绝对信任,那么很多事就容易束手束脚,甚至会将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就好比今晚这事,不管叶卓是主动还是被迫不得不同意让杜明景送他,不管叶卓没有提前告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计较顾泱泱是否真的无辜,追根究底,造成这样的局面也不过是因为纪从骁没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人。 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对他事无巨细,他今天也不会被记者围追堵截。 只可惜,他没有。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4 顾泱泱最后也没有给出答复,纪从骁也没有多问,给了个时间期限便下车上楼。 …… 纪从骁开门进屋,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瞧见窗帘大敞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热闹繁华透过落地窗映入眼中。他皱眉,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将所有街景尽数遮掩。 没有了屋外隐约的灯光,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他伸手摸索到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望着漆黑的房间出神。 一个人的房子,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而他还清醒着。大概……好几个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沉寂了。 若在平时,他一定不会这么早回家,肯定和人约出去聚会,热闹到半夜精疲力尽才回家,这样就可以一回来便倒头就睡,不会让那孤单和空旷有机可趁。 然而今天,莫名就生了倦怠。半点不想动弹。 抬起胳膊遮着眼,纪从骁又想起刚才顾泱泱那一瞬闪躲的神情。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唇间逸出一声轻嘲,果然,那样的纪从骁,从来也不招人喜欢。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在意。 喜欢他的人不多,可多的是利益交换。 各取所需,是这么多年来他一贯奉行的生存准则。 手机“叮”了一声,有消息进来。是杜明景。 【怎么走得那么早?是不是又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出去浪了?】 【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算了,说了你也不听,十二点我给你打电话,还没回去我就亲自去接你。】 一连好几条消息进来,纪从骁轻啧一声,眼神亮了不少,瞬间满血复活。他起身开灯开电视。在呱噪的电视声中,趴在沙发上找到了盛淮的头像。 好玩的来了,真不错。 …… 盛淮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手机铃响。 越洋电话。 他一笑,接通。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将手机贴着耳朵。果然—— “淮!你离开之前应当问一问我这个主治医生!你还没有痊愈!” 声调极高,非常不标准的中文从话筒里飚了出来,盛淮等他念叨完,这才主动切了英语和他交流。 “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复发了,Aron。你确定过,我可以独自生活的。而且,我给你发了邮件。” “你的邮件发在我的工作邮箱,我并没有及时看见。”电话那头的人嘟囔两句,随即又开始碎碎念,“你的工作环境太复杂了,人的心理同样是很复杂的东西,很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够轻而易举唤醒你心中的恶魔。” “没有那么严重。”盛淮温声反驳,“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好吧。”Aron叹一声气,随即非常迅速地报出一串号码,嘱咐道,“这是我师弟的电话,他和你同一个城市,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你有事情尽管找他,当然,你也可以随时找我,我很乐意接到你的电话。” 盛淮记下这串手机号,妥善保存。又和Aron聊了好几句,这才挂了电话,点开两条未读消息。 分别来自杜明景和纪从骁。 回国已近24小时,这一天内,看清杜明景的真实面目,被狗仔围追堵截,都算不上什么高兴的事。倒是因缘际会下认识纪从骁这个小朋友,让他心情愉悦不少。总体来说,回国的目的勉强算是达到。 看了一眼纪从骁的截图,盛淮不由挑眉。将自己收到的那条画风截然不同的消息也回了过去。 【盛淮:“走得有点早,是不是太累了?时差是不是还没倒过来?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匆忙邀请你,非常抱歉。好好休息,改天再给你接风洗尘。”】 纪从骁正等得百无聊赖,消息一进来,立马飞速点开。一眼扫完后不由挑眉,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你不觉得他对我们的态度非常不同吗?”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秒,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语音通话通知。 “盛哥,我被你吓得险些砸了手机。” “你的手机不是早上就被砸坏了吗?” 纪从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5 电话里没有声音,盛淮轻咳一声,不再逗小朋友。 “杜明景的态度不同,这很正常。我们俩完全不是同一类人。相同的方法,怎么可能攻略得了?” 盛淮擦着头发,一面和纪从骁交流。杜明景在他这走的是体贴好友,志气相投的人设,进退适宜,从不越界。而在纪从骁那,是带着约束的关怀,这一般对缺爱的人非常有用,但是……纪从骁显然不在其中,杜明景一直被拒绝也是正常。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攻略我?”纪从骁问道。 “大概是宠上天。” 盛淮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一连串的笑声传来,擦头发的手一顿,他眉梢一挑:“说错了?” 纪从骁被他这话笑得险些滚下沙发。宠上天?然后再噗通一下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么?他翻了个身,仰躺着,抬手捏了捏眉心,转开话题询问盛淮和杜明景的认识经过。 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盛淮擦干头发,给自己调了一杯蜂蜜水,靠坐在阳台边回忆着过往。 他和杜明景于柏林偶然结识,相谈甚欢,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时日久远,杜明景便对他有了想法,两人心知肚明。杜明景曾经试过一段时间温水煮青蛙,试图以友人的身份先打动他,然而盛淮对他却一直止步于好感。 “后来他就明目张胆追了?”纪从骁问。 “嗯。”盛淮应了一声。 告白之后,将所有的话都挑明,仿佛将东方的含蓄美尽数换成了西方的热烈。哪怕依旧进退有度,但每天一支玫瑰,隔三差五探望,情话不多,却经常用平静温和的口气叙述着想要的未来,一如今晚在纪从骁面前的敞露心扉。 虽说不至于就这般动心,但那些未来确实非常让人向往。 “那你回来是?”纪从骁问道,如果盛淮是为了杜明景回国,那么,杜明景真的是丢了西瓜芝麻也没捡着,白白糟蹋了一颗真心。 “我回来确实是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愿,”盛淮坦然承认,“爱情不是必须品,日子过得合拍就行。我原以为他是个不错的伴侣,只可惜……” “只可惜看走了眼。”纪从骁接话,“还好你没真看上他。” “确实。”盛淮点头,随即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差一刻,“好了,故事听完了,该休息了。” 纪从骁挑眉:“我不是小孩儿,不用早睡。” “但我需要养生。”盛淮接道。 “盛哥!你才29!”纪从骁试图挽留,时间还早,他可未必能睡着。 “是啊,都大叔了。年纪大了,伤不起。好了小朋友晚安。”盛淮笑着切断语音。 纪从骁看着恢复的聊天页面,再一次刷新对盛影帝的认知。愣神片刻,他耸耸肩,起身洗漱,索性今早醒得早,这会儿……大概也能试试去睡? 两人相继睡去,沉眠在美梦中的他们并不知道微博上一个大V号po出了一排照片,将纪从骁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话题再一次掀起腥风血雨,甚至,连刚刚归国的盛淮也被卷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纪从骁的另一面曝光,伪·阳光=w= 小剧场: #影帝被打脸第一式# 爱情不是必须品,日子过得合拍就行。 第7章第七支玫瑰 纪从骁这一晚睡得尤为不错。只不过不是因为睡得早,也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他临睡前将手机关了机。 以至于现在一开机,无数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疯狂涌入,导致性能极好的手机都连卡了两分钟。 还在卡着的手机猛地震动,激烈的吉他solo旋律响起,纪从骁艰难划开卡顿的接听键。 “你还知道接电话?!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被你吃了是吗!!!你……” 将手机送远,他茫然望天。 新的一天有一种仿如昨天复制品的诡异感。 顺手开了扩音,将叶卓的话过滤,他按着顾泱泱半夜三点发过来的消息指引找到原微博。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6 【纪从骁夜会神秘男子,深夜乘车共入酒店!彻夜未归!】 爆料的源头就是昨晚追车的那个狗仔团队,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在云顶会所前,纪从骁上车的瞬间,不仅将纪从骁拍的清楚,连驾驶座上的盛淮都露了小半张脸。另一张是SUV进入地下停车场的照片,照片上不仅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连酒店的标志也特意被红线圈出,足够引人注意。 这样的新闻实际上不算实锤,他们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要说有暧昧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共进入酒店。但那会儿九十点左右,朋友交谈也再正常不过。但架不住狗仔队主笔将平平无奇的两张照片刻画地尤为有氛围,什么“亲自接送”“深情对望”“迫不及待”等等,即便是纪从骁自己看完文字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盛淮有一腿,更别说其他不知情的人。 从半夜三点开始,这条微博被飞速转发。黑粉不遗余力地反扑回来;路人忙着吃瓜鉴同;连纪从骁的虫族大军也一分为二,一派坚信这是污蔑,另一派表示对纪从骁非常失望;甚至还有不少人的关注点在盛淮身上,企图找出这个露了半张脸的神秘帅哥的真实身份。一时之间,流量小天王热度再掀高峰,纪从骁再一次霸占了头条热搜。 “你到公司来!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 叶卓撂下这一句话立马挂了电话。 纪从骁不甚在意,又翻了翻微博。他这事虽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不仅那些个“朋友”没有出声,连公司都没有出来辟谣。 唯一一个开口的是乔译,将其中漏洞一一挑明,以最客观的态度嘲讽这条微博主笔的恋爱脑,非常明显的站队支持。底下骂的人不少,当然也有很多虫族爬过去感谢他这个死党。 纪从骁扬了扬唇,直接转发乔译的微博。 【纪从骁V:不不,编剧老师说,要全方位发挥想象,这位太局限了。其实后座还有两个人,我们玩群P呢;其实我现在也没出酒店,还在日天日地日空气;最关键的是,其实我是一只泰迪成精[微笑]//乔译V:九点钟的深夜,大庭广众下的幽会,对视一眼是情深,顺路搭车是亲自接送……综上,您大概是个被狗仔职业耽误的小说家?//娱乐圈潜伏者V:纪从骁夜会神秘男子,深夜乘车共入酒店!彻夜未归![查看图片]x9】 怼完这一句,他丢开手机,换好衣服戴上墨镜,直接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开出他那辆宝蓝色跑车,风驰电掣般飚到公司。 景寰大楼底下因为这件事聚集了不少记者,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时刻张望着来往的明星。已经有好些个艺人被拦了下来问东问西,连好不容易回公司的容昀都被问了一句对这事的看法。一些艺人看这阵势,直接被吓回家,除非必须进公司急事的,才会想方设法从停车场或后门进去。 纪从骁以前飙车时,这辆座驾就已经在媒体面前露了脸,故而眼下还在百米之外就被记者认了出来。一群人顿时蜂拥上去,企图以人力将他拦下。 纪从骁看着朝他本来的记者,冷笑一声,径直加速,直接逼近。跟昨晚盛淮那招一模一样。到底是命更重要,一时间记者纷纷后退。但也有胆子大的,不认为纪从骁敢直接冲过去,愣是拦在远处一动不动。纪从骁也不客气,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跑车速度极快,马达轰鸣声转瞬便至眼前,硬拦着的记者终于心慌,连连躲向一旁。 纪从骁轻嗤一声笑,直接将车开上景寰大门口,将车钥匙丢给保安。进公司前停下脚步,转头对拦车的那人比了个朝下的拇指,嚣张至极。 围在门前的记者太多,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出不去。不少闲着没事的艺人员工都围在一楼大堂,瞧着纪从骁进来,顿时纷纷躲开目光,转头小声交谈,如避蛇蝎。 纪从骁也不在意,这很正常。 虽然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缓和不少,但对于娱乐圈来说,这三个字仍旧是个死穴。只要和这三个字沾上关系,哪怕不是真的,只要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自证清白,那么,在这个圈子里也差不多混到头了。 即便仍然会有只看演技的导演,仍然会有只要话题度的综艺,仍然会有愿意相交的朋友,但架不住的是铺天盖地的猜忌和怀疑。 为什么还能演戏?是不是潜规则?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不是你也是同性恋?你们单独相处超过半小时是不是有猫腻?诸如此类,足以将人逼疯。 没有人能受得了。 于是,无论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受欢迎,却也只能泯然于众人。 纪从骁跨进电梯,直接上到顶楼总裁办公室。他在叶卓的电话里听见了杜明景的声音。 “杜总!从骁已经出声了!现在是个好时机!只要开始公关带带节奏,给潜伏者递个律师函,就完全可以洗白!” “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变故!” “就算您不信他,也得为公司考虑啊!” 刚刚走到门口的纪从骁挑了挑眉,难怪到现在为止这么多个小时,公司没有半点动作,原来是被杜明景压着了? 象征性地敲了敲,他信手推开门。 “你怎么就来了?!司机才走不到半个小时!不对,你怎么来的,你又干了什么?”叶卓看着纪从骁就头疼,心知他一定又干了什么,当即招呼也不打,匆匆离开去处理烂摊子。 “从骁。”杜明景抬头,招呼他坐下,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依旧端的一副冷静模样,从容不迫给他解释,“公关并非……” 然而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就被纪从骁直接打断。 “我知道。”纪从骁一把在他面前坐下,眉眼一弯,“什么都别说,你醋着呢,我知道。” 杜明景:“我没有……” “真的,我能理解你。爱情使人丧失理智。我相信在平时你依旧是睿智的霸道总裁。” 杜明景:“我不是……” “没有吃醋?不是爱情?”纪从骁眉头一皱。 杜明景当即放弃解释。让纪从骁认为自己吃醋而放弃公关,总比他知道自己是在意头顶上那两顶绿帽子要好。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7 “我昨晚说的都是真心话。”杜明景简单固定了一下自己的人设,随即问道,“所以,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杜明景就看见对方转过来的微妙眼神。 “这可是杜总的功劳。”纪从骁要笑不笑,抱臂转向开头,将想要问责却不知为何不得不压下火气的冲动青年形象刻画地入木三分。 杜明景了解原委后,眉间一皱。他知道昨天他父亲生日宴消息遭到泄露,引来了不少记者。但他确实不知道纪从骁在门口被围堵的那一出。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 若放在平时,凭着纪从骁的咖位和流量体质,他被围拍,哪怕半个字都没有说,怎么着也会有新闻报道出来。但没办法,谁能知道潜伏者会大半夜折腾一个大炸弓单?直接强势地将其他一概消息遮挡在群众的视线之外。杜明景不知道也是正常。 “所以你们只是被追车后不得已进酒店?”头上的绿帽子消失,杜明景的心情明亮三分,转头给公关部发了消息,让他们尽快处理。 “不然我们还真的开房吗?”纪从骁摊手,抬头看了眼杜明景的脸色,笑了笑,开口,“盛哥可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昨天大概要被记者撕了。” “……”消失的绿帽子重新若隐若现。 杜明景一噎,盛淮是他的追求目标,如果是别人不遗余力夸赞他,那么杜明景或许还会应和两句,再欣喜于自己的眼光独到。然而,眼下说这话的却是他另一个追求对象……这个场面,总让人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诡异。 看着对方眼里丝毫不曾遮掩的好感,杜明景皱眉,声音一沉: “别把人想的太好!” 低头拨弄着手机围观微博大战的纪从骁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盯着杜明景,手指不动声色地飞速点开手机上的录音。 杜明景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动作,也没有发现他声音里暗含的激动。他只一心想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他的脸色严肃,语气冷静,如可靠的师长父兄一般,关心并指点着纪从骁的为人处世。 “现在的局面确实已经被控制住,但也不是完全洗白。对方拿不出实锤,可你们也没有办法证明确实没有关系。虽说大部分人能理解,但架不住还有不少人保持怀疑态度。你已经发声了,但另外一个人是谁?既然没有关系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只要他说话,舆论一定会越来越偏向你们。但是他说话了吗?” 杜明景扬声问道,也不在意纪从骁有没有回答,停顿一瞬后随即开口, “没有。没有人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他没有必要为了你冒险承担同性恋这个污名,独善其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纪从骁心里没有半点波动,而面上却露出一脸纠结神色:“我看你昨天亲自接他入场,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余音未尽,话不曾说完,恰好停在一个让人深思的位置。纪从骁一松手,将录音发给盛淮。 盛淮听见,只会当纪从骁是笑话他识人不清,你看,你选的这个人,两面三刀,在你那可劲儿追求,在我面前就尽力诋毁,你瞧瞧你什么眼光。 但落到杜明景耳朵里,却会自动补完这未尽之言。 ——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所以才和他走得近。 所以这根源,仍旧出在他自己身上?杜明景心下低叹,无言以对的同时却也暗自惊喜。纪从骁对他的态度可比以前的避而不见明显好上不少。他不作他想,只当是昨晚一番剖白的作用。 他当即起身,自办公桌后绕出,走到纪从骁身边,将手压在椅子两侧,俯身盯着他,温声道: “虫虫,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叶卓大力推开。 “盛淮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换榜了,悄咪咪求一发收藏=w=小剧场: 杜明景:虫虫,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人—— 纪虫虫:我知道,你就是最不好的那一个。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和营养液=3= 想吃小甜饼扔了1个地雷 想吃小甜饼扔了1个地雷 读者“Winter冬鹿”,灌溉营养液+10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8 读者“公子昧”,灌溉营养液+1 读者“LAN绯雪”,灌溉营养液+10 第8章第八支玫瑰 叶卓的消息不是非常及时,他们打开网络同步直播时,发布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屏幕里,盛淮端坐在台上,换去昨晚的三件套正装,一身休闲打扮的他更显地温和从容。他的身边坐着他的前经纪人、天颂传媒的现任女总裁何奢。 两人正回答着台下记者提出的相关问题。 这是一场以“复出”为名的新闻发布会,而盛淮刚刚归国,没有什么新闻可以挖。翻来覆去也不过几个“这些年做了什么”“当年为什么退圈”“为什么回来”“状态怎么样?能保持成绩吗?”“这么多小鲜肉怕不怕被逆袭”诸如此类简单的问题。 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尾声。 “好了,关于复出一事的说明就到此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 盛淮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微笑说出这句话。记者们也没有什么不甘和反对。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为和谐的一场。 “这不过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发布会。”杜明景倚在桌前轻笑,把玩着钢笔眸中尽是不屑一顾,“所以,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他问叶卓。 “杜总……” 叶卓哑然无声,盛淮挑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火急火燎地开记者会,谁能想到就简单说了这么几句? “别急,下边才是重头戏。” 纪从骁笑了一声,朝屏幕一扬下颚。 台上的工作人员相继离开,但何奢和盛淮却没有动。已经走到门口的记者们嗅觉灵敏地觉察到了大新闻,当即连人带摄像师一同扑回原处。 盛淮一改方才悠闲模样,坐直身体,双手搭在桌前,笑意稍敛。 “复出的记者会已经结束,我个人想借此机会对我回国后的第一条绯闻做出一些解释。” 这才是这场匆忙召开的记者会的主要目的。 盛淮虽起得早,但他没有浏览娱乐新闻的习惯。因此,直到九点多,上班摸鱼的何奢看到这条新闻,从那小半张脸上认出他的身份后打电话过来八卦,他这才知道昨天那一场好不容易摆脱的追车竟然还有后续,而且,如此……天马行空。 何奢知道他的性格,也不曾自行处理,只问盛淮的打算。于是,有了这一场原本定在好几天后的新闻发布会。 盛淮这一句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记者们相互对视,眼里俱是一片茫然。 绯闻?什么绯闻?盛淮刚回国,第一条新闻难道不是他们手上的复出消息吗?而且,绯闻?和谁?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记者们陷入对自我消息渠道时效的怀疑,有不少当即掏出手机搜索和盛淮有关的消息。但仍旧无果,只能抬头看台上,等着正主的主动交代。 完全可以说是职业生涯的一大黑点! 盛淮开口, “我必须得承认,昨晚和纪从骁先生在一块的男人是我。但是——” 他环顾全场, “我否认爆料中的任何一个臆想。” 纪从骁看着直播,不经意回头,就瞅见杜明景眼神里那抹没藏住的纠结,不由无声轻笑。他很想问问杜明景脸疼不疼,毕竟刚刚还明里暗里诋毁人家明哲保身,自私自利,眼下就被盛淮一记直球给打了回来,这其中滋味……啧啧。 他转开眼,唇角悄然弯起。虽说没有期盼,但意外得到了惊喜,不得不说,心情很是不错。 …… 一个爆炸性消息当场把在座的记者砸晕,纪从骁和神秘男子的绯闻是当下最为火热的新闻,关于那位神秘人的身份,整个娱乐圈都在猜测,甚至还有人将和纪从骁接触过的男星都拉出来一一对比,但依旧没有得出结论。他们都要以为那人真的是个圈外人了,然而,眼下,盛淮……说的是什么?! 那个人是他?!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9 之后那一句臆想已经完全被忽略,所有人只注意到盛淮承认了神秘人的身份! 反应过来的记者们瞬间骚动,原本以为只是一个除了主角身份外并没有什么爆点的新闻发布会,没想到竟然能得出这样的爆炸性新闻! 盛淮是谁?纪从骁是谁?那可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话题人物!这两个人绑在一块就已经是天大的消息了!更不用说还是劲爆的同性恋话题! 一个个一改之前优雅礼貌的形象,拿着话筒就往前冲,眼里冒着绿光仿佛跟饿狼一般盯着盛淮。嘴里冒出接连不断的质问。 “盛先生!你和纪从骁是什么关系能谈一下吗?” “你否认昨晚潜伏者的爆料,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亲自接送和共入酒店好吗?” “盛先生,据消息说你前天才刚回国,那么这么匆忙发布复出新闻是不是受昨晚的爆料影响?” “盛先生,请回答一下……” “盛先生……” 无数问题蜂拥而来,盛淮抬手,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待全场形势得到控制后,这才挑了几个关键问题作出回答,简洁明了地解释了昨晚的前因后果。还不忘对记者围堵和狗仔追车这种行为作出批判。 “你只解释了进入酒店停车场是为了躲避追车,那么,进入酒店之后呢?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潜伏者没有拍到你们离开的画面,你们是否确实在酒店相处一晚?你以上说法是否有些刻意的避重就轻了?!这是不是恰好说明了你心虚?!” 细高的女声在一干问题中尤显尖锐,在这个问题之后,现场其他记者都不约而同屏声静气,生怕一个不慎冒出其他问题让盛淮躲了过去,也怕音量过大压下了盛淮的回答,他们手上的话筒录音笔尽数往前伸着,企图将盛淮接下来回答的语气呼吸都一并录了下来。 盛淮眉梢一提,转头瞧向问出这个问题的女记者。 女记者站在一干端坐的记者中间,显然对自己这个问题的效果分外满意,一张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骄傲。 “盛先……” 许久不曾听见回答,她皱眉,红唇一张就想催促。然而一抬眼,却恰好看见盛淮瞥来的冷然一眼,顿时哑了声,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盛淮移开眸,缓缓开口。 “我以为,关于记者的素养问题,和艺人的人身安全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但各位似乎并不认同,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 简单两句话,瞬间将昨晚的事件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他的声音低沉,仍旧是有条不紊的沉稳至极的回答,听不出半点与方才不同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只当他这是妥协,然而,只有他身边的何奢才知道,盛淮这是真正动了气。 “酒店出口无数,我和纪先生昨晚在酒店停留不过五分钟便离开。潜伏者为什么没有拍到我们离开的画面……”盛淮横眼逐一扫过眼前记者,唇角轻勾,带上三分哂笑,“什么时候狗仔的业务出了问题,也来问艺人?” 手指按上桌面,他起身,笑意尽敛。 “我们二人昨晚九点三十左右离开酒店,纪先生作为东道主,领我在透牌路小逛不到一个小时,我于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到达所在小区。” “这就是昨晚的全部行程,如果各位仍有怀疑,大可向酒店、交警以及我所在小区物业索要监控,相信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话音落下,当即不作停留,往后台走去。丢下一干还没问完的记者留在原地傻了眼。 …… “一回来就给我制造大新闻,我别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何奢处理完发布会后续,回了总裁办公室,一下子歪在沙发上,将高跟鞋踢到了一边。 “或许是想让我这辈子欠你,下辈子加倍补偿你呢?比如说……给你揍揍渣男什么的。”盛淮把玩着手机笑道。 “呸呸呸!我在这给你做牛做马,你却在那诅咒我下辈子还遇渣……”何奢翻了个白眼,一脸郁闷地谴责盛淮,然而话不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这人,分明刚才还低沉得很,一身火气,怎么现在还开上玩笑了? “你在和谁聊天?”何奢眯着眼问。她和盛淮关系不错,比起工作伙伴,倒不如说是好友更为合适。故而眼下也没有什么不能问的。 盛淮将手机页面给她看了一眼。 他刚听完杜明景对他的诋毁,最后那一句话里,纪从骁的笑意简直要劈开屏幕而来,不由自主便被小朋友影响,心情也好了不少。所以说,生活还是需要点活力的。 “杜明景也是可怜,别人再怎么都是一顶绿帽子,而他,一戴戴两,还是你和纪从骁一起织的。” 何奢半点形象都没有,靠在沙发上幸灾乐祸。转瞬想起什么,坐直身体叮嘱盛淮,“不过你昨天也是太冲动,就这么把性向捅出去,也不怕纪从骁背地里给你插刀?” 盛淮一顿,回忆昨天和纪从骁的交谈,这才明白过来那一句耿直的含义。低笑一声,他摇摇头。 “没什么,也不是非要演戏不可,赌得起。”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0 “赌是有赢头的,你输了,这条路走不下去,赢了,可不见得能得到什么。赔本买卖。”何奢一针见血指出。 “良心无价,只赚不亏。” “……”何奢说不过他,也不再多费唇舌,只将纪从骁那些□□,花边绯闻一个劲儿给他科普了,末了老神在在,跟嘱咐孩子一样,“你可上点心,别被人骗了。” “是吗?”盛淮应了一句,两根手指敲着下颚,“我倒是觉得这小朋友不错,挺好玩的,还有活力,就是不大礼貌。” 一句哥都能喊得漫不经心,还非得美其名曰尊敬。 “对了,还有点傻。” 不然怎么会在他还没澄清之前继续找他呢?也不怕他当真独善其身? 何奢瞧着他的迷之微笑,不由心颤了颤:“你可别说你看上他了?” “……我只是觉得我生活里少了点活力。”盛淮默然一瞬。 “我跟你说,纪从骁这人三天两头换女朋友,跟他有暧昧的明星都能排一串长安街了,他不是你要的那种能过日子的人!” 盛淮闭嘴不说话,任由何奢陷入脑补,他知道,他说的话这家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震动一下,盛淮点开消息,随即弯了唇角。 【纪从骁:盛哥赏个脸,让我做个真的东道主呗?】 何奢狐疑问他:“谁啊?” 盛淮:“不是过日子的人。” “……他找你做什么?不对,不管干嘛,推了!必须得推!他万一瞅上你了咋办!”天颂优雅干练的女总裁一点形象都没有地嚷道,还带出了许久不见的东北口音。 盛淮并不想理她,转手将消息发了出去。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透牌路2333333 这两天没蹭玄学点击都断层了,不过天天熬夜身体损伤太大了,小天使们咱们一块早睡早起吧orz 最后,在这里祝明天的考生们考的全会,蒙的全对~emmm……发个红包祈福似乎更有诚意?那就明天后天随机挑一挑~ 第9章第九支玫瑰 两人约在三天后,纪从骁在十二楼定了位置。 十二楼是帝都一家口碑不错,私密性也做得很好的老牌特色餐厅。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占了三百平的土地面积,修了一栋三层高小楼。雕花木栏,青瓷摆件,极具古意。大堂用屏风作了隔断,即便临近的两桌也相互瞧不见,听不清。是圈里不少人偏爱的地方。 纪从骁刚拍完一个广告,懒得回家,索性直接过来。跟着穿汉服的服务员一路分花拂柳到了事先预定好的座位,叫了一壶柠檬水。 然后在服务员姑娘一脸暴殄天物的表情中,将柠檬水倒入上好的龙泉青瓷茶盏中,一边低头刷手机,围观着至今热度未退的绯闻后续。 当时,他先行出声反驳,盛淮再义正辞严辟谣,虽说没有放出监控自证清白,但也足够取得大多数人的信任。只不过仍然有不少人在质疑,逮着他们空口无凭说事,也不知道真的是不愿相信还是被人请来的水军。 双方团队也没有搭理,酒店的监控、街道上的摄像头都不是那么简单轻易可以得到的。至于两人小区的监控,这个倒是简单,然而暴露的信息太多,在舆论已经偏向他们的情况下自曝隐私,显然是得不偿失。 只不过,虽然他们没有出声,但微博上却有人替他们放出了铁证—— 【我的拉花是只猫:我说这世上怎么这么多杠精?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还空口无凭?要凭是吧?我给你。那天晚上盛神来我们店买了一杯摩卡和美式,我这个人,颜控,对于大帅哥记得尤其清楚,他走之后,我就和同事交班了,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未免你们也说我口说无凭,特意找店长要了监控,来把脸伸出来。[盛淮在柜台前点餐.jpg][门外纪从骁接过咖啡.jpg][盛淮给纪从骁戴上眼镜作伪装.jpg]】 这条微博一出,就人在评论里怀疑这是纪从骁和盛淮的洗白手段。只不过这种说法很快就被打脸。因为这位博主的过往发言里有不少和咖啡相关的东西,甚至还保留着最初被咖啡馆录用时拍下的门店照片……一时之间,质疑的声音消失殆尽,偶尔还有几条不死心蹦跶的,都尽数被忽略,激不起一点水花。所有人的关注点都盛淮和纪从骁两人的互动身上,评论一水是这样的画风—— 【佛系表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纪虫虫你这伪装是在哪个学校学的?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及过格?】 【虫族王妃非我莫属:画质差评啊!想要看高清版!】 【闭嘴不说话:卧槽!这不就是昨天照镜子的那两小哥吗!我还和闺蜜吐槽这年头,连男人都这么臭美了……[doge][玻璃外两个整理头发的男人.jpg]】 【容昀我老公:ls小姐姐简直是锦鲤体质!】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1 【ANNIE:天啦!他们两不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吗!怎么这么撒!】 【纪家老大:我儿子演技又精湛了,这颓废样跟我程序员老公加完班后没什么两样哈哈哈哈!】 【山撒谎呢:小哥哥旁边那位是谁啊,超级帅啊[流口水],楼上小姐姐喊他盛神?求科普!】 【山月月:突然可惜绯闻是假的[允悲]】 【我是一只小鲸鱼:楼上你不是一个人!盛神给纪虫虫戴眼镜那里真的特别苏了!】 【炒鸡wu:你不是一个人+1……】 【沂江大学霸:你不是一个人+2……】 【沉迷吃鸡:你不是一个人+身份证号……】 于是,好好的一个辟谣场所变成了邪教cp的发起地,这还是前些天的消息了。纪从骁喝了一口柠檬水,顺藤摸瓜找到了“生肖cp”的大本营,顿时被里边惊人的产粮量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为什么多了那么多小条漫,小黄蚊? 哎那谁?广场里那黑灯瞎火的你都能认出我们来,眼神是不是太好了? 还有那位写破镜重圆的,考虑一下现实好吗?我们才见了一面! 哦不,两面。 他看着那张不知道被谁po出来的盛淮扶着他的机场照,不由陷入沉思。 “看什么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纪从骁应声抬头,对上盛淮刚拉下墨镜的眼。他反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盛淮看着一屏幕一溜儿的同人文,同人漫,还有不少视频剪辑,倒是适应良好:“小姑娘们喜欢拉郎配,你喜欢看这个?” “并不,我从来不看这东西。”纪从骁眉一扬,唇一弯,“我cp太多,看不过来。” “你的后花园没着火,也是奇事。”盛淮一笑,评论一句,并不多说。无论是新闻里看到的,还是从何奢那听来的,眼前这人无一例外都是游戏人间的风流形象,然而,盛淮却怎么瞧都觉得不像。 或许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 他仍旧记得纪从骁拒绝杜明景时的干脆利落,记得听见那一番似真似假的剖白时,这人藏在身后轻颤的手指…… 怎么瞧,都觉得和传言中的花花公子不是同一个人。 纪从骁并不知道盛淮心里千回百转的念头,只招呼服务员点单。 带着标准微笑的姑娘拿着古朴的菜单过来,走近时不由眼前一亮,脚步快了三分,连微笑都真诚不少。 “您好,菜单。” 手上这条小条漫还没看完,纪从骁眼睛都没挪开,只朝声音来源伸出手,却始终都没有菜单递到手中。他疑惑抬头,就瞧见一旁的小姑娘盯着盛淮,脸色绯红,带着小小激动,但碍于餐厅的规章制度,并没有说什么。 纪从骁哑然失笑,前两天哪怕盛淮走在人群里都没人认得出来,眼下随意找了个餐厅,竟然就遇见一个淮水?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眼下淮水的数量可不是一般大。 当然,这事追根到底也有他的贡献在里头—— 盛淮在记者会上的主动曝光,凭借着纪从骁的热度,直接引得无数人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这个温和俊雅的男人原本便是一个宝藏,只不过被封存在时光之中。 蝉联数次的金梧桐影帝、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神眷顾的演员、传奇的缔造者…… 经此一遭,穿过五年的岁月,他曾经到达过的高度,创造出的辉煌,还有那些被无数人遗忘在岁月之间,独属于盛淮的殊荣,拭去了陈年累月的尘灰,再一次重现天日。 盛淮两个字,瞬间席卷网络。 他们将他称之为—— 王者归来。 实至名归的王者归来。 淮水的数量同样也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眼下随意碰见一个,当真不算奇怪。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2 想到这里,纪从骁不由撇了撇唇,为什么人家的粉丝叫“淮水”这么温柔诗意的名字,而他的—— 虫族大军。 并不是很想说话。 …… 盛淮正喝着柠檬水,饶有兴致听着纪从骁的介绍。 “十二楼的老板是个古典中国风狂热者,所以这楼里的装修,员工的着装,用餐的器具等等无一例外都是仿古设计,菜单和菜名也没能逃过一劫。”没有再管激动的服务员,纪从骁抽过菜单,履行起东道主的义务给盛淮介绍,“所以,来这点菜人一般由两种操作。要么直接问服务员介绍,要么——” 盛淮抬眼看他。 “盲点,看菜名点菜,点中什么全凭天意。”纪从骁扬了扬唇,反手将木制镂花封面的菜单推给盛淮,手指交叉,支在桌沿,“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项。我点,你吃。” 他来过十二楼数回,对这里的菜品算是有些了解。什么味道不错,什么只是名字好听都知道一二,至少,不会扫兴。 盛淮摩挲着手中纸页,没有回答。寻思片刻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忌口或者不吃的东西?” “不挑食,不过敏。”纪从骁摇头,多嘴问了一句,“这是准备盲点了?” “嗯。”盛淮应了一声,打开菜单,又弯了弯唇角,解释道,“挺有趣。留点悬念,或许还会有惊喜。” 菜单用簪花小楷手写而成,菜名极具诗意,却如纪从骁所言,半点看不出原材料。 纪从骁给他续上一杯柠檬水,做好等待的准备。却不料这人一眼扫过去便报出菜名,全然没有半点其他人盲点时的犹豫和琢磨。 只不过,点的多是他……没有尝过的菜名。 “赤明香,逍遥炙,辋川小样,云河段霄……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造型独特的菜肴由特殊定制的餐具装盘,摆上桌,色泽明亮,看起来倒是很有食欲。 纪从骁提了筷子招呼人:“盛哥,揭露悬念的时候到了,来找找有没有你要的惊喜。” 事实证明,悬念揭露后的结果未必都是好的…… 惊喜确实有,但是少,更多的是诡异至极的口感,就连纪从骁这种对食物不怎么挑剔的人都无从下口,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两人将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满满的无处吐槽,尔后不知道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这才双双转开头笑出声来。 “不行不行,点过,必须得点过,天啊,你这什么运气……”纪从骁好不容易忍住笑,重新点了几道常吃的,盛淮在最后加了一个折梅雁北。 折梅雁北是一道中式点心,将杨梅烘至半干,取梅子肉碎进冰晶中,再添入新鲜的薄荷汁和槐花,一并揉进糯米粉中。吃的时候,先尝到的是泛着凉意的酸甜梅肉,再逐渐转变为带着春意的清凉薄荷和槐花香,颇有一种由料峭冬末渐变为温凉初春的感觉。 是惊喜里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纪从骁承认它的美味,而盛淮,尤为钟爱。 只不过……那一碟六个小团子,纪从骁吃了两个,盛淮包圆了剩下的,现在,还要? 小孩儿才会一直不停吃喜欢的东西吧? 默默将吐槽搁回心里,纪从骁探出身招呼还未走远的服务员,然而还没出声,就瞧见一旁木制楼梯上正往上走的三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纪从骁:小孩儿一样,遇见喜欢吃的一直吃一直吃! 盛淮看了看他,扑倒一次。 扑倒第二次。 扑倒第三次。 扑倒…… 纪从骁:不准再来了! 盛淮:(无辜)遇见喜欢吃的,一直吃一直吃啊。 纪从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3 第10章第十支玫瑰 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但纪从骁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后的乔译。再前边,不难猜出一个是他的经纪人,而另一个……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乔译来这里做什么?那个男人又是谁? 纪从骁拧着眉一直看着三人走上二楼不见踪迹,这才记起加菜。 “怎么了?”盛淮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纪从骁摇头:“看到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这个词在现在社会太过廉价,随手拉一个人都能笑着说是朋友。纪从骁也有很多所谓的朋友,但不是狐朋狗友就是泛泛之交。真正称得上好友的,也就只有乔译一人。 他们是大学室友,最初相看两相厌。纪从骁看不惯乔译清高,乔译看不惯纪从骁装,两人就没有一天对盘的时候。直到后来有一回纪从骁生病,乔译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大半夜背着他急匆匆赶去医院,两人的关系这才开始缓和,逐渐亲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哪怕是进入娱乐圈后,这关系却依旧没变。纪从骁有高兴的事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乔译,乔译仍然会在他出事后第一个站出来挺他。 只不过,还是有变化的地方,譬如他们之间逐渐拉大的差距。 两人都是表演学院的高材生,注定会在娱乐圈里沉浮。纪从骁是童星出道,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圈子,而乔译,却是扎扎实实的新人。早在大学期间,作为纪从骁微博po出的照片里必定出场的主人公之一,乔译身上早就被打上纪从骁死党的标签,被一干粉丝和媒体知晓。也因此,被老牌娱乐公司D.K相中,提前进入演艺圈。凭借着一部历史正剧一炮而红,人气直逼纪从骁。那段时间,两人还曾被戏称为“帝影双生子”。只可惜,好景不长,纪从骁凭借着自身精湛演技和杜明景的有意提拔,一路凯旋高歌。而乔译,却因为拒绝了D.K高层的潜规则要求,一度被针对甚至雪藏,什么好的资源都没有,只能去拍些狗血烂片勉强度日。 纪从骁看不得自家好友这般,有意拉他一把。递过去不少好剧本,也试图和相熟的导演推荐乔译,只不过却被乔译尽数拒绝。 纪从骁当时不明所以,他只想拉好友走出困境。可乔译非但不领情,还要求他收回所有的帮助。两人当场打了一架,不欢而散。 后来虽然乔译有道歉,但却仍旧坚持不让纪从骁插手他的事。纪从骁知道他的性子,明白再一意孤行下去说不准两人就得翻了友谊的小船,从此对于乔译工作上的事一概不多问。只不过私底下仍旧会递一些不怎么突兀的机会过去,并且勒令乔译的经纪人闭嘴。 这也是为什么他眼下如此惊讶的原因。 乔译不喜欢应酬,尤其不喜欢娱乐圈里带着暗示性意味的应酬,潜规则更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而刚才,虽说纪从骁不知道他们这场应酬是不是带着那些你我心知肚明的东西,但至少他知道不是朋友聚会。乔译的经纪人对那个中年男人的捧唱和殷勤太过明显,而乔译……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纪从骁狠狠皱起眉,他很想直接跑二楼去问问清楚,可又担心自己冲动误了乔译的事,百般纠结之下,只能拿着食物出气。 “从骁?” 浅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如一盆常温的凉水浇在头上,一把将他的理智拉回大半。一抬眼,就看见盛淮眼中明显的关心与询问。 他再一次摇头,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这些事,不能对盛淮明说,哪怕这人看着确确实实再正直不过,可到底也不过才认识几天,知人知面罢了。所谓的信任,没有这么轻而易举。他可以无所顾忌和盛淮相交,但不能拿乔译冒险。 第一次避重就轻,第二次敷衍了事。盛淮不傻,自是明白有些事不便他知晓。当下也没有多问,只继续享受着桌上的美食,并适当地减少了闲聊的话题。既恰到好处地保证了气氛的和谐,又给纪从骁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纪从骁虽然刚才有一瞬的出神,但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眼下心中有了计较,自然也恢复了先前的态度,配合着盛淮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一顿饭下来,但是宾主相宜。 喝完最后一杯消食的凉茶,盛淮主动起身和纪从骁告辞。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要是没事,可以多休息一会儿。这里的凉茶不错。” 说完,他再替纪从骁要了一壶凉茶,同时想了想,打包了一份折梅雁北。 纪从骁直到他走后才明白过来,哪里是有事?哪有人有事还不忘打包甜品? 这人大概将什么都看穿了,包括他的心不在焉和频频望向二楼的眼神,然而却没有多问一个字,牢牢站在他划出的界限之外,甚至在知道他想要留下来时,主动离开,还不忘替他找到一个妥帖的理由。 纪从骁靠在椅背上弯了弯眉眼。 这就是独属于盛淮的体贴和温柔。难怪连杜明景那么挑剔的人也为之着迷。只不过……自己这东道主似乎又失职了? 纪从骁叹气,琢磨一会儿,招来服务员。定了一碟折梅雁北,让人第二天送到天颂。 而他自己,握着茶盏出神。打算在这等乔译出来。 他刚才就已经想明白了,十二楼只是一个单纯的餐厅,不做其他营生,如果乔译这场饭局确实有些什么有的没的,那么势必也要先出了十二楼。所以,他干脆在这坐着,等人出来就好。 …… 乔译在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稍微清醒一些,这才追上前两人的脚步下楼。 三人一道站在十二楼门前等着司机过来,经纪人看了眼乔译,意有所指对那位董事道:“小乔酒量不好,等会儿还要麻烦黄董送他一程?” “小乔啊……”黄董当即眼睛就亮了。转身靠近乔译,手一伸就想搭上他的肩膀。 “哪有刘哥说的那么严重?这点酒量还是有的,就不麻烦黄董了。”乔译不动声色躲开,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一沉。这位黄董是D.K的董事,是难得能办正事的人,虽然也好潜规则这一口,但人家讲究你情我愿,这也是他今天会同意,或者说主动攒这个饭局的原因。但怎么也没料到,经纪人却迫不及待想把他送出去。 “哪能是麻烦?正好顺路,不麻烦。”黄董喜欢年轻貌美的小男生,但乔译这一副清高冷淡却又不得不对他和颜悦色的模样也撩得他心颤颤,酒一喝多,难免控制不住。当即想要凑上前去,只不过……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4 “小乔?” 声音传进耳里,明朗肆意的青年从身后走来。取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笑的桃花眼,看得黄董心痒痒。 但也只能看一看。 纪从骁不是D.K的人,他掌控不了。更何况这人实在难搞得很,他还记得前些年有一回有个投资商就摸了摸纪从骁的手,其余什么都没干,或者说没来得及干,就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投资商不忿,找杜明景要说法,要求将纪从骁交出来让他解解气,可杜明景也不是个善茬,直接让人拦在门外,面都没见。 而纪从骁听到这事后,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直接在微博上把这事曝了,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圈外人不知道,但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投资商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干净,却拿纪从骁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 纪从骁扫过在场另外两人,抬手一胳膊肘架上乔译肩膀,转头问他:“正好,上回让你带的东西还没给我呢,等会儿去你家拿?你这结束了没?” 他这话虽是对乔译说的,但眼睛却看向另外两人。 黄董经他这一遭,再加夜风一吹,酒醒了不少,当即回道:“结束了,正担心小乔酒量不好呢,既然有好朋友在,那我就偷个懒。” “那我就把小乔带走了,两位也路上小心。”纪从骁朝着两人一笑,拉着乔译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一合,纪从骁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油门一踩,跑车飞速驶了出去。车内一片沉默,没有人开口。 乔译是因着醉酒难受,不愿开口。在纪从骁面前也不用装些什么,当即解了领口的扣子,整个人靠在车窗上休息。 而纪从骁,强压着火气,生怕一个不慎,火气一冒,就连车都给撞了。 就这么一路低气压开到乔译楼下,停下的瞬间,乔译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疲倦:“今天这事是个意外。”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直接引爆纪从骁满肚子的火。 “意外?!你又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了,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你会不知道?明知道对你有企图还去赴饭局?!现在没出事,一句意外能揭过去,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你还能这么轻描淡写吗?!” “能发生什么?一个大男人,还怕他用强不……”乔译回道,然而最后一个字不曾出口,就被纪从骁给赌了回去。 “乔译!”纪从骁狠狠皱眉,严肃开口,“这圈子里的龌龊你见的比我多,不用动手,撂倒一个男人有多简单你不会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乔译也要变成靠潜规则拿资源的那一流了?”乔译坐直身体,眼里泛着冷意,“纪从骁,道歉!” 纪从骁一怔,随即整个人安静下来,嘴角轻轻扯了扯,眼里透着嘲笑,声音轻柔却无比嘲讽:“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其他人我管他们去死?!” “我他|妈在楼下等了两三个小时,不敢打电话给你怕毁了你的事,又不敢走动,生怕一个不慎你就被他们带走了!换成其他人,你看我看不看他们一眼?!只不过是因为你乔译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你的底线在哪里,我同样也明白!今天这件事,我对你没有半点的误解,我只不过是担心,担心你踩在刀尖上,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 “但是!小乔,你发现了吗?你今天太敏感,你的辩驳里有种色厉内荏的心虚。” 车内安静下来。 乔译转开脸,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发怔。纪从骁将他一直遮掩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层纱揭开了。说到底,今天这顿饭局也不过他仗着黄董对他有企图,以自身作引诱,邀人家上钩。只不过在上钩之后,却又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把人家的你情我愿给堵了回去。 还真的是,当了女表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他抬手遮住眼睛。扯出一个笑。 “是不是很好笑?还自以为干净,其实早就十分不堪了。” “这算什么啊?这叫资源的合理利用。”纪从骁仰着头望着车顶,“你不用跟我说这个,你知道的,就算你杀人放火,我都能帮你毁尸灭迹。你需要过你自己心里那一关,这不算什么大事,再正常不过了。” 他抬手,拍了怕乔译的发顶。 “回去洗个澡,又变成干干净净的了。” “滚滚滚。拿开你的爪子。”乔译被他逗笑。 “以后还有这种事,你如果还要去的话,提前告诉我一句,要真的出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过去。”纪从骁叮嘱一句。 “知道了。”乔译应了一声,又像以往那样开始闲聊,“我今天是为了《哑然》的试镜过去的。这个人有人脉,能拿到试镜资格。” 《哑然》是李导正在筹备的电影,纪从骁在杜老生日宴上听见过这个名字。如果乔译真的能拿到李导的角色,那么这么些年来的冷藏也该到此结束了。他缺的从来不是实力,而是机遇。 “我知道这部戏男一号已经定了,其他的倒是不清楚。等我回去给你打听打听。” 乔译没有拒绝,他虽不让纪从骁给他资源为他牵线,但打听消息这种小事,该不客气就不客气。 “所以为什么那么多人眼神这么不好,我们家虫虫分明是世上最好的朋友。”乔译感慨道。虽然表面上纪从骁朋友绝对不少,但实际上,能交心的却没有几个。在大学时,哪怕自己姿态端的那么高,却依旧有几个好朋友,而这家伙,生病住院,只要不主动把消息放出去,压根不会有人找他,更别说来个探病的。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5 纪从骁笑了笑,没有说话。等乔译下车后,才摸出烟点了一根。 想要别人的真心,就得用自己的真心去交换。可他从来也不是主动敞开心扉的人,别说真心,就连整个人也尽是虚假的谎言,那又有谁会对他真心以待? 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小孩子那找朋友的游戏,还是不要玩了。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玩法,利益交换,才是最简洁明了的方式。 纪从骁捻熄烟,打火掉头,正打算回家,手机却突然震动。趁着红灯,他捞出来一看—— 【盛淮:高识路39号,杜明景也在。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把昨天的红包补上了,今天最后一天,继续发咳咳,高考完的小伙伴们终于解放了=w= pps:发现我的主角都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小伙伴,高兴嘿嘿~ ppps:搞事路!约不约!同台飚戏哟~ #遇见喜欢吃的东西怎么办?# 盛淮:一直吃,吃到满足为止。 纪从骁:老板,再来十份甜点,送到天颂! 于是,下一次约饭, 纪从骁:折梅雁北吧?先点这个,我记得你喜欢 盛淮:不不,我吃腻了! 第11章第十一支玫瑰 有热闹不凑,那就不是纪从骁了。他并没有回复盛淮,而是转手给杜明景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起时,杜明景正和盛淮说起帝都这些年的变化。搁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他原本不过随意一瞥,却在看见来电人时手指一顿,眸光微凝,眉宇间不着痕迹稍稍一折。 琢磨片刻,他还是拿起手机出门接电话。 盛淮端着酒杯,大方给他让路。被酒杯遮掩的唇角微微翘起,连眼里都带着些笑。 他可比杜明景更加关注他的手机,屏幕刚刚亮起时,他就已经看见来电人跃动的姓名。毕竟,纪从骁那儿还是他透露的消息。 十点左右,他刚从十二楼回到家,休息不到半个小时便接到杜明景的电话,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盛淮原先并不想应下,毕竟他对杜明景这个人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然而,他之前答应要陪纪从骁玩这么一场游戏,那就不可能单方面和杜明景断了往来,因此也只有收拾收拾出门赴约。 不得不说,杜明景依旧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知识面广,了解的东西多而杂,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对于自己和纪从骁两人的欺骗,以及到现在为止仍不知悔改的态度,盛淮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曾经那一个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形象。 给纪从骁的消息只不过是随手一发,并不报什么希望。毕竟他不知道纪从骁在十二楼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回复过来。 想想等会儿三人齐聚一堂的场景,盛淮不由扬了扬唇,只觉得酒杯上那一片柠檬着实可爱。 杜明景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只当是纪从骁态度软化,不再避着他。 “杜总忙吗?大晚上太无聊,出来吃个夜宵?”电话一接通,明朗的笑声就在耳边响起。杜明景不由心神一动,他最爱纪从骁这般肆意畅快的模样,像一朵热烈的红玫瑰,让人想捧在掌心把玩。 只不过心动是心动,杜明景并没有被他蛊惑而失去理智,今晚约了盛淮,那势必不可能再应下纪从骁,也只能婉拒:“我记得你今天有工作,不累么?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送过去?省得出门麻烦。” 不累,不想吃,不麻烦,我只想找你茬。 纪从骁在心里应道,嘴上却说:“成啊,杜总亲自送吗?” 杜明景:“……” 登堂入室的机会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能没办法抓住。 只好温言安抚,委婉拒绝:“我和朋友在外头聚会,要是等我,你该饿坏了。” “聚会?”纪从骁的声音瞬间拔高,炸得杜明景耳朵生疼,“杜总不早说,聚会人多点才好玩,你们在哪呢?介意我过去吗?” 杜明景瞬间头疼,怎么以前就没见纪从骁这么黏人。如果这回约的是其他人,他肯定一早同意,但盛淮……他恨不得这两一直没交集才好。 当下也只能再一次拒绝。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6 纪从骁玩够了,当下也不纠缠,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无奈。 “那我去找其他朋友吧。” “早点回家,少喝酒。有事打我电话。”杜明景嘱咐一句后,这才收了手机往回走。 包厢内盛淮也在接电话,唇角稍稍扬起,看起来心情不错。瞧他过来,拿下手机笑问一句:“我有个朋友要过来,介意吗?” 杜明景:“……” 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好驳了盛淮的面子。当下也只好僵硬点头。 纪从骁挂了电话,立马调转车头。可以说整个帝都大半玩乐的地方他都去过,而这个高识路39号也在其中。这也是一个高端会员制会所,但和商务性质为主的云顶会所不同,39号可以说是一个玩乐场所,多的是放松休闲找乐的年轻人。不定期举办各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活动,可以说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也不为过。 今晚……纪从骁翻了翻手机,不出意外看见39号发的消息通知——有一场红酒拍卖会。倒是中规中矩。想必盛淮对红酒情有独钟,不然他可想不出杜明景和盛淮约在那的原因。毕竟,盛淮这气质,全然和那灯红酒绿不同。 纪从骁压着超速的码,一路飞驰到39号。顺着隐蔽的电梯直接上了二楼,找到包厢,径直推门而入。 包厢里倒是没有外头那么多的靡靡之音,只放着轻缓的曲子,杜明景和盛淮各自端了一杯酒靠在沙发上闲聊。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处还有一个穿着39号制服的侍应生,正在吧台内调酒,这是每个包厢都会配备的专属调酒师,如果不需要可以让人出去。也不知杜明景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和盛淮二人世界,还得要个电灯泡。不过想想盛淮所说,杜明景在他面前一贯的绅士表现,也就明白了。装。 调酒师长得不错,小男孩看上去十八|九岁,五官非常漂亮,柔柔的,看上去非常乖巧。纪从骁多看了两眼,转瞬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小男孩虽然手上动作不停,但那眼睛却时不时瞄向那边说话的两人,而对象是……杜明景。 因为他看见杜明景转眼看过去时,那小男孩朝对方抛了个媚眼。 纪从骁挑眉,有意思。 “站门口做什么?” 盛淮开口招呼。杜明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瞧见一身黑色T恤的锐利青年刚刚收了挑起的眉尾,朝这边露了一个笑,将所有的棱角收起,只剩下满目的明朗。 站门口做什么?杜明景或许能回答。 因为看到他也在场,太过惊讶。 “你的朋友是……” “纪从骁。”盛淮答道,“说起来还是你们公司的艺人,你应该挺熟的。” 杜明景只觉得自己这些天接不上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无论是在纪从骁面前,还是在盛淮那里。似乎自打盛淮回国后,很多事情就不那么对劲了。 他还来不及细想,纪从骁已经关门走了进来。 “原来杜总和盛哥在一起?这怎么能说是不熟呢?是吧盛哥?”纪从骁一把坐在盛淮旁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边朝小男孩打了个响指,“给我来杯柠檬水。” “好……啊?”小男孩正瞅着杜明景出神,条件反射一应后,才意识到这位说的是什么? 一转眼看过去,心脏又是猛跳。景寰的杜总,天颂的盛神,还有这位势头正声的纪大明星,这三人怎么组到一块了?他今晚就是冲着杜明景来的,洁身自好,英俊多金的霸道总裁谁不喜欢啊,只要有机会就能进娱乐圈一飞冲天。但是,盛神也就罢了,年纪大,又一副寡淡模样,不是竞争对手,而且他们俩交谈的情况,一看就像是朋友,他完全不担心。但是纪从骁可完全不同!嚣张明艳,年轻朝气,脸好身材也不错,实打实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一杯柠檬水。”纪从骁重复一遍,打断小男孩一看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思维。 “柠檬水也不错,等会可以不用让助理来接了。”盛淮笑道,随即接了刚才的话题,“原来刚才是从骁的电话。我们关系还不错,明景你该问一问我,我并不介意多个朋友一块,毕竟还是人多点更有意思。” 盛淮顺手接戏,将锅扣在杜明景头上。 杜明景已然无话可说。 小男孩端着柠檬水过来,纪从骁起身接过。 这可不是纪从骁会做的事。另外两人抬眼看他,只见他一手接过玻璃杯,一手捏着小男孩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尔后凑到人家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小男孩的脸猛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纪从骁低笑一声,放开人,一回身就对上两双若有所思的眼神。 纪从骁:“……” 古老沉厚的挂钟声响起,包厢里瞬间一片黑暗。楼下传来热闹喧腾的声音。 “三位客人不必担心,这是39号的传统,午夜十二点拍卖会开始前,整个会所会有五分钟的黑暗期。” 五分钟的黑暗,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纪从骁听着耳边逐渐远去的呼吸声,不由弯了唇角。 他循着记忆,找到盛淮的方向,正想坐过去,却不料半途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下猛地朝下倒去。 视线被黑暗剥夺,盛淮倾身将酒杯放回桌上,还没来得及坐直,就感觉有人撞到他的腿,整个人倒了下来。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7 条件反射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 鼻尖萦绕着一缕寡淡的烟草味, 唇角,被柔软的东西印上。 第12章第十二支玫瑰 “嘘。” 唇角的柔软移开,淡不可察的气音响起,呼吸近在咫尺。 盛淮屏声静气,同时也明确了怀中人的身份。 两人贴得极近,盛淮抵着沙发,手臂牢牢揽在他的后背,纪从骁膝盖抵在沙发边缘着不上力,大半个身体靠在他怀中,双手撑在他的两侧。 纪从骁没有动,就着这个姿势,移到盛淮耳边。悄声道:“我让那个小男孩去亲杜明景了。” 盛淮一怔,随即弯了唇角。 黑灯瞎火,在场四人,杜明景被亲,自然会先入为主认为是两个暧昧对象其中之一,但没有谁会承认,足够吊足他的胃口。 伸手揽着纪从骁的腰身,盛淮将人往上带了带,让他坐好:“摔着了么?” 纪从骁摇头。盛淮接得及时,他只是磕了沙发,估计连青紫都不会有。 五分钟一过,包厢内恢复明亮。杜明景扫过在座另外两人,纪从骁端着柠檬水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研究着桌上的骰子。而盛淮正透着大面玻璃墙看着楼下的拍卖会。 没有谁有一丝异样。 杜明景抬手按了按唇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转眸瞧见纪从骁手上的骰子,忽地计上心头。招呼早就窜回去的调酒师小男孩过来,询问道: “你们这边平时常玩些什么游戏?” 话音一出,成功吸引其他三人的注意。 小男孩瞅了瞅这三人,按他所想,眼前这三人里头,只有纪从骁常年流连这些娱乐场所,懂得一些,但另外两个,杜总的洁身自好可是出了名的,肯定是不明白,而盛神,一瞧就不是懂这些的人。 秉承着八卦的心思,他推荐:“三位如果常玩的话,可以选择七八九,颜色骰子,国王游戏或者俄罗斯转盘都可以,如果是新手,可以选择最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 然而,除了纪从骁对这些声色场所的游戏游刃有余外,杜明景也不逞多让。虽说这些年来确实洁身自好,但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期?他少年时也是这些地方的常客,只不过那时并不为人所注意罢了。 但他并没有反驳,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生疏的新手。因为他最初的目的就是这个游戏。 纪从骁挑了一个骰盅,取出骰子在手中掂量着把玩。 盛淮挑了挑唇,话不多说,也选了一个慢条斯理拨弄着。 “去,调几杯酒过来。”纪从骁朝小男孩扬了扬下巴,随即对另外两人道,“大冒险仅限这个房间内,我们这个身份,出去不方便。” 盛淮毫无异议。 杜明景也点头,补充一句:“不能说谎,否则……” “出门两百码。”纪从骁接话。顺手拆了桌上一包pocky叼着,没办法,包厢内不抽烟。 盛淮转眼看他,没有说话。 三人分坐三方,各执一个骰盅,以大小取胜。 第一轮,纪从骁十二点,杜明景九点,盛淮四点。 纪从骁收了骰子,象征性问了一句:“咱们这里边谁最帅?” 盛淮扫了他们两一眼,转手端了一杯酒喝下。 “不是吧?盛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盛淮叹一声气:“我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自恋。” 纪从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8 杜明景低笑,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接地气的盛淮。 第二轮,纪从骁六点,杜明景十七点,盛淮九点。 杜明景琢磨片刻,问道:“你上一个手机什么时候坏的?” 纪从骁把玩着叶卓为了给他赔罪送的新水果机,干净利落回答:“杜老生日宴那天早上,我摔的。” 杜明景信了,而盛淮皱眉。 第三轮,纪从骁十二点,杜明景十三点,盛淮十六点。 “烟龄多少年了?”盛淮瞥了眼他夹在手上的巧克力棒。 纪从骁一怔,回忆了一下最开始抽烟的情况,朝他笑:“七八年了,对于我这种学渣渣,高考压力忒大。” 第四轮,纪从骁十点,杜明景九点,盛淮十六点。 第五轮,纪从骁十四点,杜明景十点,盛淮十一点。 第六轮…… …… 就这样轻描淡写轮了几回,杜明景和盛淮都有赢有输,唯独纪从骁偶尔才会马有失蹄。游戏逐渐进入佳境,问题也由最初简单易答逐渐涉及隐私,连初恋初吻之类都已经被翻了出来。坐在一旁围观的调酒师也从昏昏欲睡变得精神抖擞。 第三十一轮,纪从骁十三点,杜明景十八点,盛淮六点。 “最近一次接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纪从骁和盛淮不动声色对视一眼,明白杜明景绕了这么大一圈的真实目的。盛淮倾身从桌上取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杜明景眼中闪过隐秘的欢喜。 如果不是今晚亲他的人,那么这个问题就和其他别无两样,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回忆黑暗之中唇畔的温软,杜明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将唇间上挑的弧度遮挡。真的没有想到,不动声色的盛淮竟然会做出在黑暗中偷袭的事情,枉他还一度以为是纪从骁…… 第三十二轮,纪从骁七点,杜明景十七点,盛淮十八点。 盛淮敲击着手中酒杯,唇角一翘,复制了杜明景的话:“最近一次接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纪从骁学着盛淮的动作,二话不说挑了一杯酒灌下:“虽然时间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挺刺激的。” 险些都摔倒了,能不刺激吗? 盛淮转开眼,余光瞧见杜明景眼中的犹疑,眸间笑意一闪而过。黑暗中的偷吻,自然也很刺激。 杜明景:“……”事情有些复杂。 第三十三轮,纪从骁十二点,杜明景十点,盛淮十一点。 “杜总,最近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带着笑的声音传入杜明景的耳中。但他却没心思欣赏。 他不明白黑暗中那人究竟是谁,也想不通此时此刻纪从骁这个问题,是意有所指,还是学习盛淮玩闹般复述上一个问题。 他想不通,也回答不了。只能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 杜明景再一次将酒杯放了回去,他松了松领带。有关接吻时间那个问题,不仅没有给出杜明景想要的答案,反而将他上半场的好运尽数带走。在接下来的场次里,他仿佛衰神附体,无一例外输得尤其惨淡。虽说也有躲过一劫的时候,但也只是位处中间,并没有提问的权利。反观纪从骁,却是一路凯旋高歌,横扫全场。 杜明景也怀疑过,是不是这其中是否有猫腻。然而,开盅时,纪从骁最先,他次之,盛淮新手动作慢,留在最后。排除了看见自己点数再摇的可能性,他也确定自己的骰子没有被做任何手脚,而纪从骁也不是每一次都是高点,那么也只能将这归于虚无缥缈的运气问题。 桌上的酒喝了大半,游戏仍在继续。 第四十七轮,纪从骁十八,杜明景十五,盛淮十六。 “最近一次动心是什么场景?” 杜明景端起酒杯。 第五十一轮,纪从骁十二,杜明景十一,盛淮十八。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杜明景一口干掉。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29 第五十四轮,纪从骁十三,杜明景十二,盛淮十三。 “你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是哪件?”盛淮问。 杜明景抬头,终于有一回不用喝酒,他努力保持着清醒答道:“收到很多都很喜欢,没有最。” 然而,他忘了这一回最高点是重叠的。 纪从骁开口:“我和盛淮,你更喜欢哪一个?” ……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纪从骁抽出手机对着已经喝醉的杜明景拍照,“英明神武的杜总也能有今天!” 盛淮也靠在沙发上弯起唇角。 今天确实是杜明景大意了。按这个人的精明水平,若在其他情况下,断然早就发现了猫腻,然而,今天和他坐在一块喝酒的是两个和他有暧昧关系的人,杜明景对他们两人的防备值远远低于平常。在情人面前的自大和自以为是,往往是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即便他们连情人都不是。 纪从骁拍完照坐到盛淮身边,侧头看着闭着眼休息的男人。 “没想到盛哥也是个中好手。” 最初,纪从骁不明白杜明景要玩这么一个游戏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出新折腾人的法子——问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只要杜明景回答,就势必会得罪他和盛淮其中之一,看着他别无选择,憋屈喝酒的样子,纪从骁想想就觉得爽快。 当然,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那么势必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效果。毕竟他不能做的太明显,让杜明景察觉可就不大好办了。直到他发觉自己有时候打算刻意输掉,却仍旧被拦在中间时,他才发现盛淮在不动声色地操纵全局。 作为最后一个开盅的人,他可以依照前边两人的大小决定自己的点数。如果纪从骁小,那么他就摇个大的点,反之,他就躲在两人之间,让纪从骁赢。 纪从骁敢打赌,这也是为什么杜明景没有发觉的原因。谁能想到看着温良的盛淮会有这么一手? “你也很厉害。”盛淮睁开眼回答,他原本不想参与其中,但听身边这家伙睁着眼说瞎话,便坐不住了。不过他也没做什么,顶多算是从旁协助。 纪从骁一愣,随即笑趴下。回身取了自己用的骰子,递了过去。 盛淮不明所以接过,入手后这才发现其中猫腻。当即坐直身盯着纪从骁。 “别盯着我,只不过进夜场下意识带上用来躲酒的。”纪从骁耸肩。 盛淮失笑:“出千!太坏了!” “那是你太正直。说实话,这个技能跟你一点都不搭,你怎么想到要学这个?”纪从骁皱着眉问道,盛淮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教育良好的书香世家子弟,温良端方,高山景行,浑身上下写满优雅和格调,应当听古典音乐,看歌剧戏曲,与琴棋书画和金融财政为伍,断然也不会和骰子这东西搭上边。 “你把我形容得太可怕了。”盛淮哑然失笑,他也不过一个普通人,不过,如果八年前没有发生那场车祸,他或许确实会像纪从骁形容地这般……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演戏的需要而已。”盛淮一笑,把玩着手中被刻意做了手脚的骰子,他取过骰盅,手一扬,飞速晃动,动作极快,几近要出现残影,末了,往前一推。语气里带上三分痞气:“炫个技。” “贺斟!”纪从骁惊道。 难怪刚才就觉得这人动作眼熟,玩骰子,可是贺斟的标志性技能。当初《孔雀蓝》中贺斟和他的第二人格贺酌打赌时那一精妙绝伦的片段,可不知吸引了多少迷妹。 盛淮抿了抿唇角,有些小小的不好意思。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鬼使神差就炫了一把,要知道他上一回这么做,还是在大一被人质疑曲子造假时气不过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炫了一回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五组原谱。 “两位,房间开好了。”包厢门被推开,被遣派出去给杜明景开房的调酒师回来了。 纪从骁拒绝了盛淮的帮忙,独自架走了杜明景。 盛淮在包厢内等他,不到一会儿便见人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回来。 “你做了什么?”盛淮有些好奇。 纪从骁挑唇,慢条斯理道:“给他营造了一种事后感。” 盛淮握拳抵在唇边,转头轻咳。 第13章第十三支玫瑰 凌晨三点,白日里的喧嚣到这个点儿已然褪尽,新一天的繁华还不曾开始,是整个城市最为沉寂的时候。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车疾驰而过,用明晃晃的车灯和鸣笛打破这一份深夜的静谧。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0 纪从骁走在路旁的人行道上,抬眼扫过街边漆黑一片的店铺商场,没了熙攘的人群相伴,那些彻夜不灭的流彩霓虹也暗淡了三分颜色,在这黑夜里透露着浓重的孤单和寂寞。 下意识转头去瞧走在右边的人,得到一个询问的眼神,忽然便觉得心安。 “前边有个酒店,我打算将就一晚。你要一起吗?”盛淮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灯牌问道。 他们从39号出来,两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找代驾不合适,而时间太晚,喊助理来接显然太不近人情,以至于这会儿仍旧在无人的街头晃悠。 纪从骁不愿回家,哪怕他此刻已经有些累了,却仍旧不想回去休息。回去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公寓,而跟在盛淮身边,不管怎么样,总归不是自己一个人。因此,一句话没问,什么都没想,就跟着人走了这一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要是再拍到我们一起进酒店,这回可有嘴都说不清了。”纪从骁扬唇,他们两这回可是什么伪装都没做,仗着大半夜没人,就这么大咧咧地走在街头。压马路还好,即便被狗仔拍到,那也顶多说一句两人关系好,给生肖cp发一发素材,没有谁会觉得他们之间不清不楚,毕竟群众又不是傻子。但是,如果两人真的一块进了酒店,那么……纪从骁觉得,他一定会被叶卓用乱刀砍死。 或者还要加上一个何奢,毕竟这位女士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去酒店也睡不了几个钟,盛哥想不想去领会一下我们这大帝都深夜的风光?”他怂恿道。 “深夜的风光,车流霓虹不夜场么?我已经领会过了,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盛淮婉拒,按照生物钟,这会儿他应该在深度睡眠中。 “不不,你说的是千篇一律的夜景。而每个城市之所以有别于其他地方,是因为它所蕴含的文化以及历史流传下的传统。帝都有一个……” 纪从骁一顿,侧头看向盛淮。 英俊的男人走在明亮的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由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将那张脸的轮廓衬得愈加深邃,也将那眼角眉梢的倦意展露无遗。 “有一个什么?”没有听到后文,盛淮不由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要说的话留在喉间,纪从骁摇头,弯了弯唇角:“没什么,酒店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道了声再会,当即越过盛淮站到路边,打算拦车。 盛淮稍稍皱眉,拉住他的手腕。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刚才还一脸兴致勃勃,这会儿却突然改口,但盛淮明显能感觉到纪从骁不愿回家的心情。言里话外都显露着不舍,当然并不是对他这个人的不舍,而是对他们所进行的活动的不舍。 现在是这样,上一次宴会那晚也是这样,电话…… 不,电话并不是。 那时候已经在家。 盛淮折眉,推翻心中“小朋友只是爱玩”的想法,换成另一个让他有些犹豫的念头。 或许……并不是爱玩,也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纪从骁瞧着并不像…… 不论这猜测正确与否,盛淮想到曾经自己也总是拉着人寸步不离时的情景,忽然就心软了。 抬手轻捏鼻梁,提了提神。 “你说,帝都有个什么?” 纪从骁一顿,略略抬头凝视着盛淮。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却将那双棕色瞳孔中的纵容尽收眼底,瞬间就笑了:“说好的养生呢?大叔?” “二十九岁,还能再任性几个晚上。”盛淮一手肘压在他的肩头,难得有些肆意,“带路吧小朋友。” 纪从骁高兴,连小朋友的称呼都没在意。拉着人往前走:“我带你趟鬼市去!离这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你有听说过它吗?鬼市……” 盛淮看着他瞬间飞扬的眉目,也跟着一块弯起唇角。 纪从骁说得起劲,带着一种给小伙伴介绍家乡特色的自豪感。眉目飞扬,手舞足蹈,兴起时还能跳一跳。 盛淮第三次将跳到马路边的他塞回内侧,不由扶额:“几岁了小朋友?连蹦带跳的?” 纪从骁摊手,他今晚高兴。 虽说他打算续摊的时候,少有人拒绝,但一旦他松口,其他人就会欢天喜地立马解散回家,这还是头一回,在他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被人主动迁就。 忽然就明白了何家小姐为什么会如此喜欢柳暗花明的感觉。 太过惊喜。 先抑后扬,比最开始就得到的感觉可要高上千万倍。 当然,他依旧觉得云顶会所是用来捉迷藏的。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1 …… 等到两人过马路走上斑马线时,纪从骁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盛哥?你该不会把我当女孩子对待了吧?虽然这确实非常绅士,但是我也是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么小心呵护。” 他抬头望向有意无意走在自己右前方的人,眉头一折。 盛淮小心避让着右转的车辆,直到跨过马路,将人再一次塞到走道里侧,这才回答: “没有把你当女孩子,如果对你造成困扰了,我很抱歉。”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盛淮低叹一声,抬眼一脸无奈看他:“你忘了吗?两百码。” 真心话大冒险前这人自己说的规则,说谎的人出门两百码。他当时便觉得奇怪,杜明景目的不明,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真实的回答是否可以,这谁都不知道。他一开始以为是纪从骁绝技压身,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因此才说出这样一句话。但事实证明,他想太多。 这人只不过是全然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睁着眼瞎话张口即来。 简单的三个字,让纪从骁愣在原地。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忽然想起之前游戏里,他未免自己赢太多让杜明景看出破绽,因此故意放水,摇了个小点数,但除了第一次是由杜明景问他以外,剩下的,无一例外盛淮不是比他点数更小,就是赢了提问的机会。当然,他提出的问题,从来也没什么可以说谎的。 所以,从那会儿就开始被这人小心照顾着了么? 纪从骁心头一颤。唇间不自觉牵出一个笑。杜明景……可真是眼瞎。 身边的人没有追上来,盛淮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只瞧见纪从骁站在重重树影之间,大半张脸被藏进黑暗里,瞧不清神情。只有那唇角,带着些古怪的弧度。 他只当纪从骁年轻人不信这封建迷信罢了。 “别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盛淮走到他的身边,抬手轻拍他的后脑,“命只有一条,得好好珍惜。” 纪从骁扬唇对他,不置可否。 …… 鬼市是帝都难得神秘的所在,夜里两三点开市,早晨拂晓之前,悄无声息散去。它的地点总是在不断变化,却又不能公开透露,只靠口耳相传。能不能找到,全靠机缘。 据说,这是由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传统。早年间,有不少富贵人家的丫头小厮和手头不足的纨绔子弟偷偷摸了家里的东西,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摆摊售卖。沿袭至今,便成了一个出现在深夜的集市。里头的东西多是旧物,旧衣旧鞋,古董器物等等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但真假不论,来路不问。 “我曾经半夜三四点闲逛时发现的,那会儿还小呢,离家出走,身上没钱,也没地方去,偶然间到了这,就在鬼市里听那些摊主大叔们讲那些东西的来历。我不懂那些个破旧的古董,但喜欢听他们说,好几回晚上都偷偷跑出来,在这里混到天亮才回去。” 纪从骁带着盛淮穿行在摊位之间,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影帝天王也好,国际富豪也罢,除非你想买他们的东西,不然没谁会掀眼皮搭理你一下。更何况,鬼市灯光昏暗,只有摊位上一小支灯管,再惨绝人寰的帅哥也得泯灭于黑暗之中。 盛淮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跟着纪从骁走了三四个摊位后,终于不满足跟着他听故事,掌控了方向盘。直奔各个摊位上各种老古董。 不一会儿,他的怀中就已经抱满了东西。一个六十年代小巧收音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天目裂变小碗,一个不知哪个年代的彩色玻璃灯,还有一个纪从骁看上了却放下的玩具火车头。 怀中满满当当,他仍不满意,将一小半塞入纪从骁手中,又跑到前头淘了几张黑胶唱片,几枚古铜钱。 纪从骁:“……” 眼前这个盛淮大概是个假的吧。 …… 两人在鬼市淘到天色渐白才各自回家补眠。 就在他们进入睡梦中时,杜明景却在39号的客房内睁开眼睛。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杜明景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琢磨着大概是醉酒后被盛淮和纪从骁送到了这里。 他拿过手机,打算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然而一坐起身,被空调的冷气刺激得满身鸡皮疙瘩,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着寸缕。 再一瞧周围—— 凌乱的大床,丢得满地都是的衣服,地毯上用过的套,胸口零落的草莓,以及……身体明显发泄过的满足感…… 无一不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2 …… “杜总,杜总?” 助理拿着文件,担心地看着自家bos。今天一早,从会所出来后他的情况就不大对,回公司途径叶卓办公室时,脸色更加诡异莫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也没什么不对劲的,除了……除了bos突然开了荤? 杜明景回神,快速签了文件,挥退助理。独自一人解了领带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 在猜到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时,他首先想到的是确定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一早趁着助理给他送衣服的空档,他先给盛淮打了个电话。然而,一贯作息规律的盛淮那会儿竟还没起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倦,没说两句便挂了电话补眠。 纪从骁的手机打不通,但回公司时,在楼下叶卓的办公室看见了他。一身衣服也没换,坐在椅子上和叶卓谈工作,一分钟内打了三个哈欠,也是一副操劳模样。 看谁都觉得有可能…… 杜明景觉得,这个情况,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什么的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嘿嘿~ 来找茬嘛~两主角都不知道的自己动心的片段哟=w= 第14章第十四支玫瑰 此后一段时间,杜明景在与盛淮和纪从骁的交往中,总是有意无意试探起当日情形。然而,盛淮是谁?纪从骁又是谁? 一个影坛封神的传奇;一个童星起家的戏骨。 被无数导演称赞过的演技,杜明景自然察觉不出。非但没有找出点蛛丝马迹,反而将这事儿搅成了一潭浑水。 将手机关了静音,纪从骁伸了个懒腰。 眼下他可没工夫陪杜明景玩侦探游戏,他的眼前正摆着厚厚一叠剧本等着他挑。 休息了好些天,终于要开始工作了。对此他不仅不厌烦,不失落,反而是一脸畅快,心向往之,完全不像其他人那般对假期依依不舍。这也是叶卓喜欢带他的一个原因。 “对了叶哥,李导的《哑然》是什么情况,你帮我打听了没?” 自打那天乔译拜托,纪从骁隔日就将这事交托给叶卓,眼下已经过去好些天。 “这事有点麻烦,虽然李导是一块金字招牌,但是这一回,你选上的概率有点小。”叶卓坐在他的对面,给他分析,“男二号已经定了从D.K的艺人里挑,男一的话,容昀肯定盯着,盛淮是李导的得意门生,顾杞和萧合锦也都明确表示有这个意思,你的咖位不够。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找杜总说说,D.K现在在走下坡路,把男二的名额要过来估计不难。” 纪从骁莫名其妙看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了?” 叶卓:“你不要让我打听什么?” “我帮乔译打听的。”纪从骁随口答道。这事不用瞒着叶卓,这么久以来,他有意无意给乔译那边递资源叶卓都知道,甚至有时候还帮着遮掩。只不过,要是提早就说是乔译的事,那叶卓势必不会上心,顶多敷衍了事。 “为什么说男二号已经从D.K里头定了?李导不是从来都不内定的吗?”纪从骁翻了翻手头的剧本,抬头问道。 叶卓摊手,他也不知道,业内就是这么传的,但更具体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纪从骁抬头狐疑看他:“《哑然》这么好的资源,叶哥你居然不怂恿我去?按照往常,你肯定会威逼利诱,花言巧语让我去找杜明景帮忙。” 叶卓一噎,在他看来,杜总对自家艺人有企图,肯定得先给些甜头。虽然纪从骁不打算回应他的追求,但有杜总这么个好助力不用多浪费。因此,确实有纪从骁说的那种情况。然而…… “我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有用吗?!”他忿忿道,别人家的艺人都好拿捏,想要休假,想要出去旅行,想要谈恋爱,最不济,也想吃大餐而不是营养餐,但是他家这位呢?休假,成天闲得和狐朋狗友出去浪,见天儿被狗仔拍上头条;旅行,算了吧,这家伙如非必要,帝都都不愿出;谈恋爱……绯闻闹了那么多,也没见对谁真上心;大餐,呵呵,就算给他吃一个月民工盒饭都不会有半点意见! 可以说是乖得让人抓狂! 叶卓在心里叹气。当然,这并不是他这一回如此消极操作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 “《哑然》是同性题材?”纪从骁一顿,顿时轻啧,盛大影帝一回国就要玩这么大的。 想到盛淮,他眼中一亮。 圈子里没人知道《哑然》的男主是谁,但他心知肚明。 李导对演员的要求惯来严苛,对演员之间的磨合也非常看重。在这之前,纪从骁一直以为这部戏是正统男女向感情,就算要磨合,那也是男女主之间。但现在,这是一部同性题材,也就是说,男二就是另一个重要角色。所以这位和男主演对手戏感情戏的演员的确定,势必要经过盛淮点头。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3 那么…… 他抓过手机,打开微信,直接点开最上头的聊天页面。 【纪从骁:盛哥,《哑然》的男二定了D.K娱乐的艺人?】 省去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托杜明景的福,这段时间他和盛淮联系频繁,关系亲近不少,对对方的了解也多了不少。譬如眼下,虽然盛淮讲究礼仪客套,但对纪从骁这般单刀直入的唐突,他也不会有任何不满。 …… 消息进来时,盛淮正巧在和《哑然》的主创开会,李导和几位副导正谈及选角问题。 打开屏幕,看见消息,盛淮一扬眉,他加入《哑然》剧组的事情除了李导和几个副导以及何奢外,没有谁知道。圈子里也没有什么风声,这小朋友是怎么知道的? 想不通,便直接开口问。 纪从骁看着手机上的疑问不由弯了唇角,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纪从骁:当时在露台上听墙角可不止你一个,我也当了一回顺风耳。】 他将剧本丢在一边,又嫌手机不方便,换了平板登录。叶卓皱着眉看他,问道:“虫虫,你在和谁聊天?” “一个新交的朋友,我们在说捉迷藏。”纪从骁头也不抬回道。 叶卓无话可说。原以为看纪从骁笑得高兴,怕他瞒着自己不顾前途谈了恋爱,这才有此一问。然而,他果然想太多。这人看着二十四五,实际上心里幼稚得很。叶卓还记得当时搬家时,工人不慎弄坏了他的火车头玩具,这家伙当场发了好大一场火,就跟个孩子似的。至于新朋友……纪从骁爱交朋友,新朋友隔三差五就有两个,也没什么奇怪。 收到消息的盛淮靠在椅子内弯了弯唇角。云顶会所确实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 “D.K的人怎么差成这样?一个像样的都找不出来!瞅瞅,在电视剧里浮夸成这样的都敢送过来!”李导看完一叠D.K送过来的演员简历,满脸不高兴地丢到一边。 他一抬头,就瞧见盛淮坐在对面拿着手机笑得开心。 当即点名:“盛小子,和谁聊天呢?来这让你玩手机的?” “一个小朋友。” 开小差被抓包,盛淮也不慌,连手机都没收,慢条斯理回答。他顺手翻了翻被李导丢到一边的简历,想到纪从骁的消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都是D.K的人?” 李导叹了一声气,他欠了D.K老总裁一个人情,人家指明要他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没办法,也只能答应。 “当然,并不是说谁都行,一样得试镜,通过才作数。”副导补充道,随即又叹气,“这年头,有演技的年轻人可忒少喽,林缓、萧合锦、容昀、纪从骁都不错,特别是后边那纪从骁年龄都正好,只可惜,不是D.K的人。” “纪从骁长得太锐利了,而且,品行不大好。不过说这个也没用,哎对!我记得当年他们那什么帝影双生子里有一个就是D.K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盛淮将大致情况给纪从骁回了过去,末了,又添了一句——【盛淮:你想要这个角色?】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纪从骁:是啊,没戏演马上要吃土了,怎么?盛哥要帮我弄个试镜名额?】 盛淮果断拒绝。李导向来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更是没有更改的余地,除非D.K确实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他问这一句,只不过是想确定纪从骁的想法。要真是如此,趁早劝说他打消念头,不要做无用功。 纪从骁看见盛淮正经回复,不由笑出声,这人还真的信了。 【纪从骁:开玩笑的,别放心上。】 “快看!等会儿再玩。”垂头拨弄着手机的叶卓听见声音抬起头,见他还在聊天,心情顿时就像抓住小孩儿不写作业的家长一样。一把抽出他的平板,将剧本送了过去,等人乖乖翻开剧本,这才起身给他切水果。 纪从骁虽然拿到银雁的影帝,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依旧是范景笑没有资格了才轮到他,名不正言不顺,并不能为他增添多少助力。再加上他以前一直活跃在剧圈,少有往这方面发展,除去友情客串的电影,实打实担任主演的,也只有去年那一部《流年》,可以说是电影圈内货真价实的新人。 虽然电视剧和电视都是演,但这两个圈子,却隐有高低之分。很多人都认为,电视剧只不过是消遣,对演员的要求不高,稍稍有点演技,有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吸引大众。但是电影呢,是艺术,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都要细细琢磨直至完美,更不用说演员的演技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因此,哪怕纪从骁在剧圈人气多旺,流量多大,取得的成就有多高,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电影新秀的他,能够得到的资源也是有限。当然,比起其他一些真正的小鲜肉还是要好上不少的。虽然够不着名导大制作,但稍微次一点档次的本子还是能好好挑一挑的。 …… 纪从骁一目十行将剧本翻完,末了,一扬手,将厚重的剧本“啪”的一声丢回茶几上,张口就是两个字: “不演。” “再说一遍?!”叶卓端着水果过来,听到这句反问一声。 “不演。”纪从骁重复一句,“框架构造不错,但人设崩得厉害,没有逻辑可言。” 他耸肩吐槽,随即道:“与其选那两个,我更乐意演关导这一部谍战剧。”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4 “不行!”叶卓听到关导两个字,当即皱起眉头否决。 他不否认关导的能力和知名度,但是,能力再强,知名度再高,那拍的也是电视剧。而纪从骁现在需要的是电影,他需要在大荧幕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而不是回去演电视剧。 叶卓很久之前就知道纪从骁演戏只是因为爱好,无关荣誉。但是他不一样,他想带出一个影帝,一个货真价实的金梧桐影帝。 这是他入圈以来梦寐以求的目标。以前没有遇见合适的人选也就罢了,但现在有纪从骁,演技有,颜值有,知名度也不缺,眼瞧着目标近在咫尺,措手可得,他怎么可能,会让纪从骁继续回归电视剧的怀抱? 然而这些话不能直说。纪从骁虽然好说话,却从来也少有牺牲自己迁就他人的习惯。眼下叶卓还能潜移默化安排他的工作,引导着他往大荧幕上走,一旦被他知晓,那纪从骁势必不会再沿着他安排的路走下去。到时候,他只剩下一个重新来过的选择,反而得不偿失。 叶卓有自己的打算,纪从骁也不是轻易妥协的人。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工作了,一切娱乐圈的东西都是虚构,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小天使们看过笑过就好=w= 第15章第十五支玫瑰 重金属摇滚乐、劝酒声、嬉笑声交织在一处的靡靡之音在耳边回荡,纪从骁正撸着袖子和人划拳。 距离那天和叶卓不欢而散已有两天,叶卓不愿妥协,纪从骁也有理所应当的理由,两人僵持着,谁也没先让步。纪从骁不在意,一如往常呼朋唤友聚会玩闹。 “纪哥赢了!林扬喝酒,快喝!” “愿赌服输啊,小林子赶紧喝!” 周围人起哄,纪从骁也跟着他们闹,端着一杯白酒就送到林扬面前:“放心,哥给你掺了水,别怕!” “哈哈哈哈哈!纪哥哪掺的水?我们这可没喊雪碧矿泉水!” “我猜是卫生间自来水吧?” 狐朋狗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让纪从骁笑趴,也没管那杯酒到底喝没喝下去,径直钻出人群,找了个角落歇一歇。虽然赢了一晚上半滴酒没沾,但也嚎了一晚上,嗓子也该休息了。 喝了一口冰啤,他摸出手机。盛淮有消息过来,看时间是在一个小时前的了。那会儿这摊子才刚开,正热闹,他完全没有听见提示音。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纪从骁随手点进页面,蓦地一顿,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连好几条,都不是文字,而是电子文件。名字都被细心整理好了,诸如《诡案+男二+刘琦导演》《李代桃僵+男主+韩略导演》《兰苑15天+男三+魏延导演》此类…… 纪从骁隐约有了猜测。快速翻到最开始那一条,果然—— 【盛淮:《哑然》没办法,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剧本,如果你想要这些,我还能帮上忙。】 这人…… “纪哥,来玩啊,哎你这是什么啊?”有人坐到了身边,凑过来瞅他手机。 “少儿不宜,非礼勿视!”纪从骁玩笑一句,将人推开,径自起身走到门外去打电话。 …… “小朋友晚上好。”电话响了有一会儿,男人温和的声音才传入耳里,带着笑,听起来心情不错。 “晚上好大叔。”纪从骁笑应一句,“我看见你的消息了。” “嗯。所以,看中了哪一部?”那边传来关冰箱门的声音,随即拧开瓶盖的细碎声响,还有喝水时喉间的吞咽声,纪从骁都能想象出盛淮用肩膀夹着电话开冰箱找水喝的场景,或许,还应该是湿着头发刚洗完澡,要不然之前也不会等那么久才接电话。 “并不是。”纪从骁将十足的画面感移出脑海,这才答道,“我才刚看见消息,顶多扫完了文件名。” “那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你猜?猜中有奖。”他倚在走廊尽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叩在窗沿,薄唇带笑,印着窗外打进来的霓虹,格外柔和。 盛淮轻笑,陪他玩:“为表感谢么?” “不对。” “那么,是为了拒绝?” “拒绝是这种口气?”纪从骁挑眉。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5 “那我猜不出了。小朋友揭晓谜底吧。” 纪从骁听着他干脆利落的认输不由弯了唇角,他眯着眼笑,开口就是揶揄:“我是想问,我们才认识不过月余,盛哥对我这么上心,别不是移情别恋看上我了吧?” 话音一落,对面传来明显的呛水声。 纪从骁:“盛哥别激动,你放心,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我魅力大,一般人确实难以抵挡。” 盛淮捏着水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听着电话里的言辞不由摇头:“小朋友你这么自恋你的粉丝知道吗?” 他玩笑一句,这才敛了笑,认真回答纪从骁的问题。虽然对方的问题听着像玩笑,但他明白,那确实是这一通电话的根本目的。换作他也是一样,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对自己百般上心,总归是要怀疑对方是否有所图。小朋友难得聪明了一回。 其实追根究底也不过简单的三个字—— “合眼缘。” “你是我回国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小朋友人不错,我有些年没有交新朋友了。” “用利益交朋友?”纪从骁反问。 不怪他多想,毕竟他和身后那帮狐朋狗友就是这样的交易。他让他们蹭热度,甚至偶尔还会给一些小资源,而他们作为回报,就得在纪从骁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东西。 然而,这件事搁在他身上正常,但安到盛淮身上,却总觉得再别扭不过。 手机里的声音停了片刻,须臾,才传来对方低声反驳。 “谁说是利益?分明是真心。” 身后包厢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激烈音乐,但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穿破一切嘈杂和噪音,重重落在了他心上。 敲击着窗沿的手指一顿。纪从骁忽然就明白了盛淮没有细说的话。 给予你利益,未必只是为了交换,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要求任何回报,只因为真心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帮助你。 怎么就忘了呢?纪从骁弯起唇角,分明自己对乔译也是如此。 僵在原处的唇不自觉上扬,弧度愈加拉大,直到最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心情甚好地接了话:“是是,是我太过浅薄,比不上盛哥高义。我认错。” 如果是其他人,纪从骁或许还会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然而,说话人是盛淮,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龌蹉心思,正直得有些可怕。 “朋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笑意不减,声调愈发明快,“朋友能随时找你浪吗?没胃口约饭,无聊约游戏约电影,半夜三更找你叨叨叨?” “前两者随意,没有原因半夜叨叨就把你丢出门去。”盛淮挑眉回道。他明显觉察到纪从骁的心情随着这个问题的解决而变得高昂不少。虽说这间接表示了这家伙之前并不把自己当朋友这一让人有些恼火的真相,但听筒里传出的笑意却也足够浇熄心头火星。 因为有自己这样一个朋友,而让他心情愉悦。这无疑是对一个友人最好的承认。 …… 门铃响了两声,盛淮搁下书去给纪从骁开门。 小朋友一如既往有活力,将门铃声按出了断断续续的节奏。一身简单T恤牛仔,帆布鞋踩在脚上,有一搭没一搭轻轻踢踏着院门。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朝这边露了个大大的笑,还不忘晃了晃手上拎着的纸袋。 “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盛淮给他开门,接过他手上的夜宵,却不让路,一手撑在铁门上,将缝隙拦了个严严实实。 “外卖送到了,外卖小哥是不是该走了?” “外卖小哥说盛先生没付钱,他要一起吃。”纪从骁摊手无赖。 盛淮轻笑,偏了偏头意示他跟上。 盛淮转过身带路,整张脸曝露在院中昏黄的灯光下,纪从骁这才发现他的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眼镜。两指宽的金边半框眼镜,将带着笑的眸眼遮挡,一并挡去了标志性的温煦,反倒将通体的斯文与儒雅凸显。 一身的书卷气。 “看什么呢?”盛淮觉察到他的目光,转头问道。 “看一个神奇的人。戴着金边眼镜这种利器,竟然半点都没有斯文败类或腹黑心脏的感觉。”纪从骁答道。 盛淮一笑,将额前头发捋到脑后,唇角笑意敛尽,眸眼稍眯,薄唇一抿,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俯身,凑到纪从骁面前,声音刻意压低: “这样?”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6 纪从骁看着他瞬间变脸,不由轻啧一声,快速抬手将他的眼镜摘下。看着那双眼因一时片刻没能及时聚焦而微微睁大,将方才的斯文败类感破坏殆尽,这才满意点头。 这个人就该是再温和从容不过,斯文败类什么的,腹黑心太脏什么的,怎么瞧都不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朋友,量变产生质变,就变成了男朋友 感谢 读者“LAN绯雪”,灌溉营养液+10 第16章第十六支玫瑰 盛淮任他将眼镜夺去,继续引着人往前走。他不过轻微近视,看书时戴一戴,其他时候即便裸眼也没有任何影响。 跟在盛淮身后换鞋进屋,走过玄关,见识到客厅的庐山真面目,纪从骁不由挑起眉梢,终于将鬼市上买买买的人和眼前这个房间重叠。 屋子是简约的欧风装修,用色冷淡,但架不住东西太多。沙发上满当当的抱枕,置物架上千奇百怪的小东西,还有长颈花瓶里不知名的花…… 虽然稍微有些凌乱,但不得不说,比起他那个除了必需品外没有多余东西的公寓,这个地方更像一个家,满满都是人气。 盛淮将人带进屋里,给他倒上一杯水,又将他带来的夜宵装盘摆出,这才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指着茶几上厚厚一叠剧本,直接开门见山: “自己挑。” 以看剧本为借口登堂入室的纪从骁:“……” 天知道他其实只想找盛淮聊天玩笑,毕竟比起利益相交的狐朋狗友,谁都更偏爱那一点真心实意。更何况,盛淮有分寸有眼色,体贴到极致,远比和那群人相处要来得舒服。 然而,他也真心实意并不想看剧本。 盛淮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径自翻开剧本给他介绍: “《兰苑十五天》,这是一部无限流恐怖系列,剧情比较新颖,逻辑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特效需要考虑,毕竟国内的技术水平确实有待商榷。” “《李代桃僵》,架空历史,热门小说改编,主要走感情流,替身老梗,但还比较新颖。韩略水平不错。” “《云岚》,现代……” 纪从骁听着他开口,再怎么不乐意也沉下心来听他讲述。他最不擅长处理别人的善意,能做出的唯一反应只有接受。 几部剧本简单介绍完,也不过一小会儿。纪从骁递给盛淮一杯水,转而认真去看剧本。这些剧本里有几部和叶卓带过去的重叠了,不是说剧本不好,但有些地方一些小bug或者是背景设定纪从骁接受不了,只能pas,剩下的…… 再筛选了以前演过的相同人设相同题材,他将那一部《李代桃僵》挑了出来。 如盛淮所说,这部剧的题材有些老。 男主角是一个江湖人士,身世不明,武功高强。虽然他无父无母,只由一个师傅养大,但他却异常潇洒,对自己的过去不管不问,成天乐呵仗义不平,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 直到有一回,他偶然救下出行遇刺的皇后,也就是女主。因着和当朝皇帝别无二致的面容,被女主连哄带骗带回了京城,从此龙袍加身,做了缠绵病榻的新帝的替身,替他挡去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而在朝暮相处之间,男主不由自主被运筹帷幄的女主所吸引。 “从这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女主对新帝不屑一顾,却不得不碍于身份和他绑在一条船上。接下来应该是女主想要追求爱情,但又碍于礼节名义。在内心煎熬百般折磨之下,举棋不定后,终于挣破束缚和男主在一块。而前头对于男主身世的铺垫,正好可以是,男主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而新帝才是一个替代品。最终,两人夺回帝位,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剧组给出剧本并不是全部,纪从骁翻了个大概就停了动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推断着后续。 “要是如此,那我也不必推荐给你了。”盛淮笑道,抽出剧本翻了两页,“你看这里。” 那是一段女主和男主的感情戏。 剧本上标明了时间和背景,是在朝野被肃清,威胁尽数被摧毁,江执裴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 “这一段怎么了?”纪从骁仔细看了两遍,没有明白盛淮的意思。 盛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在茶几边坐下。抬手握着杯子送到唇边,眸眼间沾染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却又偏要作出一副无意的模样问道:“横溪心心念念的人……可有我一份?” 这是要对戏。 纪从骁瞬间便明了,随即一同在茶几边落座。右手支在颊边,眼神朦胧。 顾横溪褪去平日里的冷硬,唇边的笑难得甜美,仿若一个不知愁的大家闺秀。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7 她看着江执裴,眼神如同窗外明亮的月色,音色轻柔:“有一个人,即便他一无所有,即便他和我不可能相守到老,但他依旧是我心心念念,思之慕之的那一个。” 江执裴心头一动,当即去握她的手。然而,却被后者瞬间…… 不对。 甩开的动作不对。纪从骁盯着被握在盛淮掌心的手,眉间一折。 “如果顾横溪当真喜欢江执裴,那么她这里的动作肯定没有那么快。哪怕这段感情必须藏在心里,不能显露半点,可当真被心上人握住了手,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干脆利落地甩开。她会犹豫,会不舍,会控制不住想要再多触碰一瞬也好。” “没错。”盛淮一笑,接上他的话,“所以,女主这里说的应该另有其人。” “盯着男主说的,一无所有,不可能相守到老,你说的是……”纪从骁抬眸看向盛淮,眼睛一亮,“新帝?!” 盛淮点头。新帝登基,是迫不得已。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和兄弟早已死在夺嫡之争中。所以,虽说富有天下,却实际一无所有。而不能相守是因为新帝天生体弱,缠绵病榻,要不是为了这个,也不可能去找男主这个替身回来。 将这些话说开,纪从骁才发觉自己方才所说的后续只是一派无稽之谈。毕竟那是建立在女主和男主两情相悦的基础上,然而这个前提假设已经被推翻。 “这个时间点,夺嫡之争留下的隐患已经基本被肃清,朝堂内外虽然仍不稳定,但无伤大雅。男主这会儿其实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但女主明显对男主不感冒,那接下来……”纪从骁琢磨道。 盛淮递了一块点心给他:“这个味道不错。” 纪从骁的全部心神都搁在猜测后续上,看见送到眼前的东西,当即张开嘴一口咬下,连带着盛淮的手指都没放过。 感觉咬到异物的纪从骁:“……” 只想让他接一下的盛淮:“……” 刹那间风止云住,时间仿佛都已经停滞。纪从骁抬头瞅了眼,被盛淮抓了个正着。 “盛哥我不是故意!盛哥我没毒!盛哥……你擦擦?”纪从骁一把抽出纸巾双手奉上。 盛淮摇头打趣:“小朋友果然是小朋友,吃东西还要人喂。” 纪从骁:“……” 刻意忽略掉指尖异样的触感,默默擦了擦手,盛淮弯唇。对于纪小朋友,他一直有一点很好奇。除了和人聚会以外,这家伙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是兴致缺缺,无论是吃东西也好,选择日常用品也罢,抑或是进行什么活动,他都没有半点偏好,所有的回答一概是“随意”“你看着办”“都可以”“还行”诸如此类。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年纪,盛淮简直要以为这是个看破红尘世事的老年人。 眼下,难得看出来他对揣摩角色推测剧情的热衷,盛淮好奇之下,干脆陪着他一块分析。作为一个看完全部剧本的人,他给出提示:“在你看来,江执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乐天派,仗义,宽厚。”纪从骁迅速给出答案。 “那你不觉得作为一个男主,这种性格有点单薄么?” “这种性格,并不受大众青睐。一个宽厚的人,尤其难以激起火花,产生不了矛盾,这样就容易审美疲劳,剧情也发展不下去。” 盛淮循循善诱, “所以,用这种人设作主角的,一般偏向于两个字……” “转变。”纪从骁接话。没错,一般这种角色突出的重点是前后转变和对比,也可以说是另一种成长型主角。 以后期的惨烈映衬前期的傻白甜,尤其容易牵动人心。 纪从骁靠在沙发上,剧本遮住了脸,也遮住了灯光。他将自己代入江执裴。 他潇洒肆意,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侠客。他不管顾横溪的身份,只知道两情相悦,就要拼尽一切努力在一起,哪怕不为世俗所容。然而,他同样宽厚豁达,一旦明白顾横溪不爱他,他自然不可能强取豪夺,他会做的应该是走得远远的,离开是非地,甚至还能忠心祝愿一句顾横溪和乐美满。 那么,是什么转变?为什么会转变? 顾横溪明显是在用感情吊着江执裴,这一点纪从骁能够理解。被逼迫的人怎么能有心甘情愿为她办事来得好?但是,为什么在江执裴能够功成身退了,顾横溪还要欺骗…… 等等! 功成身退的江执裴,江执裴功成身退。江执裴怎么可能功成身退?! 他猛地坐直。 以区区几个场景片段显露出的顾横溪的深谋远虑和谨小慎微,怎么可能让江执裴这个与新帝有着同样面容,能够在宫廷之中来去自如的江湖人完好无损地离开呢? 所以等待江执裴的是背叛,还有杀机。 这就是转变的原因。那么不难想出这后边会发生什么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8 盛淮将手中明显写着男主后期黑化的人物小传递了过去,心下感叹一句这家伙对人物觉得揣摩功力之深。 纪从骁一目十行扫完,不由感叹:“男主够惨,女主够狠,新帝够黑。” “江执裴的身世之谜被解开,他以先帝亲子的身份揭竿起义,势要颠覆了新帝和顾横溪的江山。然而,注定功败垂成。”盛淮弯了弯唇角,将后续情节轻描淡写地作了个总结,末了叹息一句,“可惜了江执裴,到头来也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如果不选择报复回去,他或许还会有个不错的未来。” “没可能的。”纪从骁回想着人物小传上寥寥几笔描绘的江执裴的遭遇,摇头反驳道。 盛淮挑眉,询问看去。 纪从骁对他牵出一个笑:“经历过炼狱的人永远走不出心中的炼狱。” 话音落下,纪从骁就被盛淮拍了拍脑袋:“小朋友哪来这么悲观的想法?” 纪从骁抬眼看他。 盛淮勾起唇角,顺手在那头顶上揉了揉:“炼狱仍在,但你怎么能确定,没有人愿意在炼狱里陪着他?” 第17章第十七支玫瑰 你怎么能确定,没有人愿意在炼狱里陪着他呢? 漆黑的房间,寂静的空气,纪从骁耳边一直回响着盛淮这一句话。然而……江执裴或许有人愿意陪他留在炼狱,但纪从骁呢? 他抬手遮了遮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轻嘲。 别妄想。不可能的。 深呼一口气,他抬手,想要按亮床头灯,房间太黑,半点声音都没有,空空荡荡地,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 手指摸索到原先放着小夜灯的地方,原本位置十分明显的开关此刻却半天摸索不到,寻来找去,也只有一片空白的墙壁。仿佛小夜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手指一顿。 纪从骁摇头轻笑。分明没有睡,怎么脑子就糊涂了呢? 这不是他那22层的公寓,而是盛淮的小别墅。 剧本看到太晚,等意识时间不早时,早已过了零点。盛淮未免他深夜奔波,索性将他留宿。还特意将主卧空给他,自己去书房将就。 鼻尖萦绕着清浅的味道,浅淡的草木香逐渐铺开,逐渐转为带着些许冷峭的雪松,再然后,是用细碎的海盐勾勒出的宽容而又平静的大海,是盛淮常用的香水,不是哪家知名品牌的产品,也不知道盛淮是从哪里找来的,尤为钟爱,这么久以来,也没见他身上换过其他的味道。 纪从骁走神了片刻,摸索着打开壁灯,对着墙边沉静又优雅的大提琴发了会呆,再拢了拢身上稍嫌宽大的盛淮的睡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嗯?还没睡?是要喝水么?” 声音从客厅传来。纪从骁低头,就瞧见盛淮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屋子里没有开灯,屏幕上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在他的镜片上映出一片反光,瞧不清眼神。 “没有,认床。”纪从骁随口扯了个借口,走下楼在他身边坐下,“盛哥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盛淮弯了弯唇角,朝对面扬了扬下颚,“好久没演戏了,有点紧张,看看片子找找感觉。” 纪从骁顺着他的动作侧头瞅了一眼,就瞧见身边这人这张脸刚巧在屏幕上来了个大特写。 纪从骁:“……看自己的片子找感觉?” 盛淮点头:“外界评论,这部戏是我的巅峰之作。要找感觉,或者说要超越以前的自我,自然是看它。” 纪从骁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屏幕。 年轻的警官叼着烟,踩在椅子上,眼神凌厉地划过眼前黑板上的种种线索,眉头紧锁。 “《孔雀蓝》。”只消一眼,纪从骁就认出了这是哪部电影。 他速度之快让盛淮都有些讶异:“你看过?” 纪从骁点头,却没有回答。这部电影他何止是看过?从偶然间在影院看了一遍后,便控制不住二刷三刷,常常在深夜的房间里,他睡不着,也没人聊天,便像盛淮现在这样,关了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部电影。 《孔雀蓝》是一部悬疑片。剧情扑朔迷离,跌宕起伏,环环紧扣,连最终的结局都出乎人意料。 但吸引纪从骁的并不是这剧情,而是主角的一个设定。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39 主角贺斟,是一个警|察,无意间接手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但罪犯手法老练,杀人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仿佛就像是知道警官们会从什么角度思考,从什么方向调查一般,每每都能干脆利落地避开。甚至连贺斟提前挖好的陷阱,都能躲得干干脆脆。 外界所有的线索中断,内鬼也排查了个干净,但仍旧一无所获。直到后来,贺斟发现自己身上一些奇怪的事情,小心试探之后,最终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确诊了自己的人格分裂症。他还有着另外一个人不为人知的第二人格。 这样一来,所有的谜团都迎刃而解。另一个自己,无时无刻不再注视着自己的另一双眼睛,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们的部署,怎么可能避不开他们的陷阱。 然而,针对他的指控,他的第二人格贺酌却一个字都不承认。 非但不认,还将贺斟嘲讽一顿。并再也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隔三差五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不仅插手贺斟的日常生活,还对他的案件他的线索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这让贺斟一度苦恼。但这却是纪从骁最爱看的地方。 电影里正好演到贺斟出了意外,偶然被困。但命案仍旧发生,因此,贺酌的清白得以证明。 凌乱的屋内里,惯来痞气的警察坐在桌前,对着桌上醒目的便利贴露了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对不起,我之前冤枉了你。现在罪名洗清,你……要离开吗?】 贺酌敲着笔,随即抬手在便利贴上的那一行字下添上一句话。 【我是你的次人格,而不是背后灵。你放心,我会一直存在。我们,密不可分。】 “贺斟真的很幸运。”纪从骁感慨道。 “为什么这么说?”盛淮挑眉。 “就如贺酌所说,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会在贺斟身边。他们两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贺斟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这难道不好吗?” 这句话说出口,纪从骁明显感觉到盛淮看过来的复杂眼神。然而,恰巧那一瞬,画面转变,以黑色过渡,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他来不及分辨那眼神里的复杂成分,只听见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要羡慕这样的陪伴。现实往往比文学创作中更可怕。” 画面转亮,纪从骁侧头对上盛淮的目光。复杂褪去,仍旧温和如水。 “而且,贺斟到最后仍旧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纪从骁猛地一怔,被这句话冲击地连盛淮前一句的深意都没有多想。 盛淮拿过遥控器,直接将电影拉到结尾处。 贺斟的父亲被逮捕入狱,贺斟受伤后在医院醒来,主治医生在床前跟他说话。 这一段是由远景切入,后期配上了音乐,直接衔接着片尾,并没有放出交谈声。随即画面一转,贺斟拎着包走出医院,却在人行道上停下脚步,双手捂脸,无声痛哭。 纪从骁转头看向盛淮,等着他的解释。 后者,在片尾曲中抿了抿唇角,看着他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轻叹。 “贺斟早就有猜测是他父亲犯下的案子。” “而医生跟他说的话是——” “恭喜你,人格融合成功。” 电影的结局留下了悬念。贺斟到底为什么哭泣?观影的人各有自己的想法。为父亲的犯罪,为自己的大义灭亲,为公理正义,为诸如此类种种…… 但只有盛淮知道,被编剧隐藏起来的那一句话。 这不是一种手法,也不是编剧一时心软,而是—— 【你的存在,只与我有关。你的消失,也只需由我一人承担。】 这一个情节,盛淮一直藏在心底,从没有人问过他。每每想起,只觉得沉重至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今天,惊觉纪从骁可怕的想法,这才和盘托出,方隐隐有一丝轻快。 但在光影明灭中看见他错愕的神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陡然心生不忍。 “你终会找到一个人,永远陪伴着你。现在没有,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相遇罢了。” 他温声安抚。 “嗯。”纪从骁低应一声,没有多说。按照以往,他该玩笑着带过这话题。然而眼下,不知是盛淮太可靠,还是这黑夜给他添了一层保护色,不想强颜欢笑,不想把自己都骗过去,任由盛淮探知到他低落阴郁的想法,不去管盛淮会作何反应,通通不再理会。 《孔雀蓝》是他最爱的电影,无论是助理还是粉丝都知道。但没有人知道他爱这部电影,只不过是羡慕贺斟,羡慕贺斟和贺酌之间的密不可分。他甚至隐隐希望自己也能够有这样一个伙伴。但也许是现实的他还不够凄惨,又或许是他太过理智,深知其中危险,因此至今仍旧只是一个欣羡和寄托罢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0 但那确实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黑暗中唯一可以看见的希望。 然而今晚,盛淮将他的美梦打碎,将那最后一丝亮光捻熄。再也没有什么后路,纪从骁,注定要一个人永远地留在炼狱里煎熬。 …… 电影又换了一部,盛淮却没心思多看。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可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身边的人。从刚才将真实的情况讲出以后,小朋友的脸色便一直不大好,他原本只是想防患于未然,提前给纪从骁打预防针,以免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然而,事实证明,他的话不是一针预防针,而是割去毒瘤的手术刀。他不知道纪从骁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作为过来人,他必须及时遏制这种危险的念头。 身边的人垂着眸,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逐渐,眼皮耷拉下去,脑袋也往膝头靠去。 再一会儿,桃花眼全然阖上,整个人往一旁倒来。 盛淮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才低叹一声,小心将人抱回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纪从骁最缺又最向往的是什么呢?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一直陪伴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存在。叹气,没办法,纪虫虫你只能等你家盛哥慢慢开窍。其实盛淮之前已经隐约有些觉察,在39号出来的那天晚上,还记得吗?小朋友似乎不想一个人待着。 第18章第十八支玫瑰 手机铃声响起来时,纪从骁正在洗漱。也许是盛淮的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又或许是那张床太过柔软,他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 电话是叶卓打来的,昨晚看完剧本确定下来想要《李代桃僵》之后,他便给叶卓发了条消息让他去联络,想来眼下要说的应该是这个事。效率倒是挺快。 接通电话开门下楼,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厨房里的细微声响。 他睡得有些晚,起得也有些晚。而盛淮生物钟在那,一次晚睡也改不了多少。 因此,等他走下楼梯时,就瞧见对方已经将早餐摆上餐桌。 牛奶、三明治、煎蛋、火腿还有水果。 典型的西式早餐。 “盛哥早。”他认真看了眼盛淮,打了个招呼。 盛淮点头:“睡得怎么样?” 语气一如往常。 “还不错。” 两人之间交流的再普通不过,然而听在叶卓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家里有人?”警惕性瞬间竖起。 纪从骁顺手开了扩音,将手机丢在餐桌上,空出手握着刀叉,听到这一句也没当回事,漫不经心回了一声:“我不在家。” “你昨晚不是和林扬他们聚餐去了吗?没回家?纪从骁你别学他们那样乱搞啊我告诉你,万一被杜总知道了,你就不怕他生气吗?”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引得盛淮都瞧了一眼。反倒是纪从骁全然不当回事,慢条斯理叉了一片水果塞进嘴里,这才回道:“先不说我这是留宿朋友家,即便我就是找人出去开房,那也和杜明景没有关系。他只是我老板,我并没有这个义务给他汇报行踪。只要我没惹出新闻,那他再怎么生气,和我又有何干呢?” 一句话将叶卓噎了回去,他总不能说我还指望着杜明景看在他喜欢你的份上多给你一些资源吗? 叶卓自知理亏,含糊一句,揭过话题,转而说起正事。 “《李代桃僵》没谈下来,导演明说,你压根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形象不符合。” “形象?”纪从骁疑惑。江执裴一直是瘦削侠客形象,他虽然比不上人家精壮,但衣服一遮,骨架一撑,也就没有区别了。不是他自恋,就他这个身材,大多数角色都能hold住,然而现在……形象不符合? 叶卓在那边叹气:“不是外形,韩略的原话是,花名在外的纪从骁怎么能体现我家江执裴的深情呢?” “咳!”盛淮转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纪从骁:“……那他那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怎么可能拍出感人至深的爱情戏?” 新锐导演韩略至今为止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这是他自己在领奖的时候无意中暴露的。因为这个,他还被媒体调侃了好些天。但他的感情戏拍得尤为细腻,在圈里都是可圈可点的人物。但纪从骁心知肚明,眼下这种说法可不是双标。只不过是用来推拒的借口罢了,至于真正的原因,无非是瞧不上他这种人。 叶卓也没有办法,一早韩略回电话时,他已经好话说尽,然而这位导演也是坚定,愣是没有松口,连个试镜的机会都不给。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1 “人家明显嫌弃你这个人。”叶卓毫不客气地打击着纪从骁,随即道,“这片子确实不错,我再联系看看,实在不行我去找杜总说说。” “不用了。”纪从骁皱眉,连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我挑挑其他剧本,确定下来再通知你。” “不是,这本子错过实在可惜,杜总一句话的事,他不会……” 手指按上挂断键,叶卓碎碎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从骁重新拿起刀叉,不经意一抬头,就瞧见盛淮已经吃完,正支着脑袋瞧他。他挑眉,回敬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有一个问题。韩……”盛淮张了张口,这个字的音已经在喉间,然而,在舌尖饶了一圈,却又拦了回去。 纪从骁低头吃着早餐,并没有看见他的口型,只头也不抬道:“你说。” 盛淮一笑,换了一句:“你不要我帮忙,不想杜明景插手这我都可以理解。” 纪从骁不愿意欠人人情,从这些时日的相处中就可窥一斑。这剧本原本就是他想要给纪从骁提供的帮助,然而这人在他这看了剧本后,却转头找经纪人联络,半点都没想到要借他的势。对他都如此,更何况还是对心思不正的杜明景。这个拒绝,再理所当然不过。 “但是,”他顺着纪从骁的话问了下去,“韩略虽然对你有偏见,但他却不是一个不明是非的人,你为什么不再尝试尝试?” 盛淮的手艺不错,哪怕是普通的早餐也被做成了美味,纪从骁将碟子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后,再摊手回答:“我无意于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更何况,我又不是没戏演,何必执着于一个剧本。” “牛奶。”盛淮提醒一句,“你这可不像一个戏痴说的话。” 纪从骁端着牛奶小口喝着,吃的太饱,有些撑。听到这一句,狐疑瞥他一眼:“谁给我安了一个这样的名头?还四处宣传?” 针对昨晚这人的兴致勃勃和热忱,而对他下了这个定义的盛淮:“……” “虽然不缺戏,但是错过之后,未必可以找到同样精彩的剧本。你不担心越走越差么?好的演员碰上好的本子,才能更上一层楼。”盛淮果断忽略了纪从骁的问题,转移话头。 胃里撑得实在有些厉害,纪从骁没有回答盛淮的问题。反而下意识按了按肚子,再将手里的半杯牛奶搁下,一脸无辜看着盛淮:“喝不下了。” 盛淮失笑:“喝不下了就留着,谁让你硬撑了?傻不傻?” 他收拾好餐具转身进了厨房。要帮忙却被拒绝的纪从骁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挽起衬衫袖子洗碗,这才捡起了刚才的话题。 “我演戏不为了更上一层楼,演戏对我而言就是享受。《李代桃僵》不欣赏我自然有看我顺眼的导演,再大不了,回去演电视剧。我不像你们,为了那个奖杯或者荣耀。”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奖杯或者荣耀呢?”盛淮回道。 纪从骁挑眉:“难道不是?” “有你这个特例,难不成就不能再多我一个?” “洗耳恭听。” “来体验生活的。” 盛淮转身将碗碟归置原位,转身间抬头看了纪从骁一眼,声音里带着笑。在厨房里干活的时候有人站在一旁和他说话,这场景,可是好多年没有出现过。 虽说小朋友眼下只不过是做客一晚,但这感觉确实不赖。 纪从骁撇了撇唇角,明显不信这个答案,跟在盛淮身后一路从厨房走到院子里。 “没骗你,国外的生活太平淡了。”盛淮收了衣服,转身交到身后亦步亦趋的某人手上,“离开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回来的打算,但在国外待了几年,总感觉生活少了些激情,怎么说呢——” 他望向灰沉的天空,抬起手臂遮了遮光,忽然转头轻笑。 “就像是这阴天,寡淡,平静,却也乏味,沉闷。等不到风,也没有半点波澜。” 纪从骁看着他,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小臂,将人往屋里带。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暴雨。” 盛淮失笑,任他拉着离开。 “我原以为你会说包在你身上,带我浪,保证让我的生活十分精彩。” “真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的生活就是你说的那样,寡淡又乏味。” “夜夜笙歌的寡淡,灯红酒绿的乏味?” “……” ……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2 《李代桃僵》没戏,纪从骁只好再继续挑剧本。好不容易又挑中一本稍次的,打算让叶卓去联系,然而却一直联系不上人。 他也没事,索性跑到景寰的办公室里等他。 “纪哥,咖啡。”顾泱泱端着精致的陶瓷杯子放在茶几上。这几天纪从骁休息,也给她放了假。顾泱泱就在家里好好思考了一下当初纪从骁给出的选项——是继续留下来当他的心腹还是直接开始转为经纪人。 她想好已经几天了,直到这会儿才见着纪从骁。 “纪哥,我有两个要求。” “嗯?”纪从骁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泱泱说的什么事,“你说。” “我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义正言辞的声音传来,纪从骁“噗”地一声笑开,他扬唇:“我也不干。还有呢?” “还有……”助理姑娘似乎有点羞赧,眼神慌张不敢与他对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能不能涨点工资?我,我想攒个首付。” 纪从骁终于憋不住大笑,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景寰的你照领,我私人再给你翻一倍。” 对于这个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最开始,他确实存了把顾泱泱送出去的心思,想重新找一个新助理从头开始培养。但不得不说,顾泱泱的反应太合他心。更何况,顾泱泱这个姑娘,除了不怎么爱说话外,工作能力非常强,也足够了解他,人也不错,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她选择留下,自然要比新人更加合适。 …… 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叶卓才匆匆赶回来,在办公室里见到纪从骁时顿时一愣,疑惑问道:“你听到消息了?” 纪从骁茫然。 叶卓看他神色不似作假,当即就知道自己想岔了。他将手上的剧本拍给纪从骁,一脸笑意:“韩略亲自打来电话,让你去试镜。” 纪从骁听见这句话当即就皱了眉头:“你找了杜明景?” 叶卓一顿,脸上的笑也敛了下去,眼神有些不对:“你别管这个,准备好试镜,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纪从骁沉了沉眸子,没有多说。 他要想想怎么样才能让叶卓放弃往后继续找杜明景帮忙的念头。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个时间请杜明景吃个饭,表示一下谢意。虽说他最近并不是很想见杜明景,但总归是人家帮了忙,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有办法。 第19章第十九支玫瑰 试镜安排在一周后的下午。 纪从骁和叶卓到时,大厅里还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形象各异,看起来应该是好几个角色一块选。 厅里人对他的到来议论纷纷,纪从骁也没去管那些耳边细细碎碎却又听不清楚的言辞,径自挑了个靠边儿的位置坐下。天气越来越热,没心思吃午饭,他中午就吃了一盒冰淇淋,眼下消化得差不多,胃里隐隐有些空荡。 接过顾泱泱准备好的润喉的茶水喝了几口勉强压一压,他正琢磨着这附近有什么餐厅,等他试镜完就过去挽救挽救自己的五脏庙。然而还没列出个一二三来,就听见一旁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一个年轻男人正一脸冷汗地走出来,还有一道暴躁的声音跟在他身后由远及近: “男主是个侠客不是二愣子!皇帝是个心机男不是霸道总裁!就这演技,还敢大言不惭跟别人说江执裴是你的囊中物?当我是瞎还是瞎还是瞎?!” 很明显,这位不仅试镜失败而且把导演惹得火冒三丈。 纪从骁对此没什么同情心,只好奇往门里扫了一眼,然后,立刻被人抓住了目光。 年轻导演叼着一根没有点的烟站在门边,眉间皱成了山字状,一张脸上写满了暴躁和不满,看得出来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 纪从骁搁下杯子,朝他笑了笑。毕竟是导演,还是要有点礼貌。 韩略骂走上一个试镜的人,眼睛一转,就瞅见坐在门边喝水的纪从骁,看杯子就知道里头装的不是普通凉白开,而这人也不知道是有多渴,喝了一口又一口,让他这个吼了一下午却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的人看得分外眼红。 忒招人恨! 心里暗暗骂了两声,韩略朝着纪从骁一挑眉:“来的挺早,那下一个就你了。” 纪从骁无一不可,整了整衣裳就跟在他后头进去。 ……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3 试镜的房间内人不少,一排桌子过去,坐着好些个人,瞧韩略带着纪从骁进来,都是一愣。要知道最初就有人提议过请纪从骁来演江执裴,毕竟这位人气正热,而他们正需要一个大流量来保证电影的票房。然而韩略一听纪从骁这三字,头也不抬地给否决了,并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其他人都私下在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哪能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助力给拒绝了? 只不过现在这情况…… 接收到副导编剧刷刷刷看过来的目光,韩略摆摆手,自证清白:“走后门的,拒绝不了。” 语气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嫌弃。 在场众位:……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纪从骁:呵呵。 插曲一过,试镜正式开始。韩略靠在桌子上,把玩着一支笔,张嘴就是提问:“纪从骁是吧?你说说江执裴和李璟越有什么不同。” 李璟越是新帝的名字。 纪从骁挑了挑唇角,语不惊人死不休:“最大的不同不就是一个是作者的亲儿子,一个是捡来的吗?” 韩略问了这么久,头一回听到这个答案,顿时来了兴趣,意示他继续。 纪从骁说:“作为双胞胎,江执裴和李璟越最初的起点是全然一致的。然而,江执裴运气不好,被母亲抛弃,被心上人利用,被兄长追杀,荣华富贵没有了,一身功夫没有了,就连感情都是虚假的。他唯一称得上幸运的地方无非就是死得早,不知道一手把他养大的师傅也背叛了他。他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是这样没错。”韩略点头。 纪从骁又说:“江执裴的一生几乎都在为李璟越铺路。然而李璟越呢?虽说身体不好,但什么一无所有,全都是废话。早期有父疼母爱,后来还有女主对他死心塌地,最后不费一兵一卒,坐拥江山,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标配。” “完全没毛病。”韩略附和。 纪从骁最后做出总结:“所以追根到底,他两最大的不同就是作者偏心!我怀疑那段时间作者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然为什么会写出如此报社的小说?” 啪的一声! 笔被猛地拍回桌上,纪从骁瞳孔一缩,还没等他多想,就瞧见韩略眼神一亮,语气激动:“终于有人和我……” “咳!” 身后一道轻咳,韩略瞬间止住话头。抹了把脸,跟变脸似的收拾好表情,又恢复一本正经:“那什么,不管你对人物了解有多深,演技才是最根本的。试这两段戏,给你十分钟准备。” 纪从骁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接过剧本时,他往方才出声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女性。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看着像刚出校园的学生,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能让韩略这个导演都闭嘴。 …… 两段戏,一段是江执裴对女主隐晦的告白。一段,是李璟越替女主梳妆的戏码。 先试江执裴。 纪从骁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便已然目光璀璨,笑意入眸。 他抬手,做了一个拨开的动作。现场瞧着虽然奇怪,但看过剧本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替顾横溪拨开拦路的枯枝。 “不知不觉已经到冬天了,”他微微低着头,看向走在身边的顾横溪,“我以前很喜欢冬天。” 话音到此,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眉目忽而一展,是得到了身边人的回应——以前?那现在不喜欢了? “没有,只不过不是最喜欢的。我现在更喜欢春天。因为我在春天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姑娘。”他停顿片刻,抬眸望向远方,目光悠长,眉眼轻弯,神色轻柔,“我还记得那时候花开的正好,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裳站在花树下,风一吹,便落了满身花瓣,好看极了。” 他停下脚步,弯腰俯身替顾横溪拂去肩头落雪。一双眼望进顾横溪的眸子里,璀璨透亮,却又带着小心翼翼与藏不住的期待:“我那时候正杀得眼红,一心一意只有仇敌和仗义。怎么也没想到,如果现在那个姑娘开口,我宁愿为她放弃手中剑,从此只护她一人,护她一生。” “停!” 纪从骁抬眸,就瞧见韩略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示意他换下一场。 他点头应下,停顿片刻,随即切换了角色。 他拉过一张方凳,身姿笔挺站在其后,手指捏着一柄虚无的发梳,在空气中来回梳动,眼神时不时落在稍前一些位置,仿佛那里确实有一面铜镜,仿佛身前确实坐着一个顾横溪,时不时与他对视一笑。 只不过唇角笑意再真,手中动作再温柔,他的腰身,却依旧挺得笔直,发梳从不曾梳到发尾。 纪从骁突然明白韩略选这两段的原因——对比。以江执裴对顾横溪的深情,映衬李璟越对顾横溪的无情。单独分开,并没有什么。但如果放在一块,可是最考验演技的时候。 纪从骁明悟,继续念着台词。 “听说,他给你表明心迹了?”他的语调平稳,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忽而纪从骁眉间一折,抬手按在虚空:“别动,还没梳完。”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4 然而话音落下时,梳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眉间的折痕却不曾褪去。他又一次望向虚无的镜中,这一回久久不曾挪开眼,似乎在和顾横溪对视。 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倾身虚虚做了个揽人的动作,语气亲昵:“可不许这么说,横溪的心在哪,没有谁比朕更清楚。” …… 纪从骁来时,盛淮特意提醒他,韩略这人最重演技,演技过了,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即便他对自己的演技抱有绝对的自信,他也没料想到试镜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韩略当场将他拍板定下,甚至还邀请他留下来参与后边女主和江执裴师傅的选角。 和之前对他一脸嫌弃的导演完全判若两人。 虽说对韩略的转变纪从骁仍存有疑惑,但导演开了口,他自然不可能拒绝。只得悄咪咪摸出手机,将消息通知叶卓,顺带让顾泱泱给他买点能充饥的东西。他打算等会找个借口出去两分钟,速度塞几口,缓解缓解胃疼。 “汉黎斋的凉糕不错。” “我想喝酸梅汤,吼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纪从骁手一抖,一抬头,当即便瞧见韩略和之前开口的那个女生正站在身边低头注视着他的手机。 他无言以对,只得让顾泱泱买了分量十足的下午茶送来,连带着外头等候试镜人员都送了一份,可以说是将人情做足。 “你们真觉得李璟越是人生赢家?”何留留,也就是那女生端着汉黎斋在凉糕开口问道。 纪从骁通过韩略介绍才知道,这姑娘就是《李代桃僵》的原作者及编剧,不仅如此,她还是云顶会所的拥有者,那位爱好捉迷藏,不,爱好柳暗花明的何家大小姐,同时,她也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商。 这个问题一问出,纪从骁和韩略都没有开口,只是同一种眼神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何留留差点一口凉糕噎在喉咙口,当即撸了袖子和他们两蹲在一块,义愤填膺道:“你们不觉得李璟越才是最可悲的吗?他从不懂感情为何物,从小到大只知道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什么是毫无作用的。哪怕他富有天下江山如花美眷,可在内心却依旧是个孤家寡人。” “有句话叫做重情重义的人伤得最深,例如江执裴。”纪从骁往嘴里塞了口蛋糕后回道,“反之,冷血冷情的人才最不会受伤。说的就是像李璟越这种不懂感情为何物的人,反而不会觉得痛苦。所谓孤家寡人,或许在他那还不及一张奏折重要。” “追根到底,你觉得可悲,也不过是你觉得。” 说完最后一句,纪从骁转头去拿饮料,蛋糕有点腻。然而他刚转过头,就瞧见韩略一脸奇怪地盯着他,顿时连伸出去的手都停住了。 “我……吃到脸上去了?”他试探问一句。 韩略摇头。 “那,你突然发现我特别帅?” 韩略:“……”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也在不懂感情的那一挂,没想到竟然看走了眼。”韩略打断他的自恋。对于纪从骁这种花名在外的风流公子,韩略从来不觉得他们懂得真正的感情,要不然怎么会那么频繁地换女友呢?典型的走肾不走心。这也是他最初为什么不同意纪从骁出演江执裴的原因。不懂感情的人怎么可能演得出江执裴的款款深情? 纪从骁一口饮料险些喷到韩略的脸上,他一脸不可置信:“敢情这真的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我还以为那是你敷衍我经纪人……”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来试镜?我就需要你这人气和流量好吗?!”韩略莫名其妙看他。 “我知道。”一旁缓过神来的何留留举手,“我,不,他们都以为纪虫虫抢了你的心上人。” 韩略:“……”我哪来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纪从骁:“……”纪虫虫是什么鬼?我没有听见,没有!不承认,绝对不! 作者有话要说: 盛哥打酱油的一章。 上一章里盛哥没有说出口的话:韩略就是二货,他的话只需要听表面意思就好。 * 另外,下集预告,有你们喜欢看的东西哟~算是端午发糖,小天使们端午节快乐哈~ 第20章第二十支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5 愚蠢的作者算错了章数,才发现今天还发不了糖,于是……为了给小天使们吃糖,今天两更。 另外一更依旧晚上八点。 然后,作者君抱怨三秒,难得休息,并不想去亲戚家吃饭只想窝家里努力码字嘤嘤嘤……好了,擦干眼泪我出门了。小天使们节日快乐~ 下午的试镜结束地挺早,纪从骁回到保姆车上时,才不过四五点的光景。叶卓得到消息后也没有干等,直接回了公司,只留下顾泱泱在原地待命。 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吃晚餐太早,可真要在晚餐前做些什么,时间又不太够。 纪从骁想了想,给杜明景去了条消息,试镜都圆满成功了,欠人家的饭不能再拖。只不过虽然他有这个意向,可杜明景毕竟是个总裁,虽算不上日理万机,但该有的应酬也不少。 消息发出去后没一会儿电话就过来了,先祝贺他拿到角色,再遗憾地表示今晚有个饭局,脱不开身,只能改日再约。最后,再以一贯关怀教育的口吻说——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找你那些朋友们聚个会,别喝太多,早点回家。” 纪从骁满口应下,却在挂了电话后靠在椅背上发呆。 如果不是杜明景提起来,他都已经忘了还有和狐朋狗友们聚会这一个选项。没办法,这些日子以来,和盛淮走得近,吃惯了山珍海味,怎么还能习惯粗茶淡饭? 想到这里,他又给给盛淮和乔译各自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顺利通过试镜。 然而,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没有一个人回他。纪从骁叹了口气,大概今天大家约好了一起忙吧…… 既然没有了饭友,他也懒得在外头多待,直接让顾泱泱送他回家。 …… 晚上九点多,手机铃声响起来时,纪从骁正抱着手机翻看《李代桃僵》的小说原文。虽然说作者就是编剧,但剧本省略了太多东西,字里行间的意味与细节始终不如原文来得详细和精妙。 电话是乔译打来的,听声音是在车上。 “这么大晚上跑哪浪去了?”纪从骁调侃道。 “我可不是你,我宁愿宅家里也不想出门好吗?”乔译在电话那头笑,听着心情很不错,“下午《哑然》的工作人员通知我男二号定下我了,今天晚上电影主创聚在一块吃了个饭。” “拿下来了?厉害啊小乔!”纪从骁由衷为好友开心。有了这部电影,乔译总算可以逃离这么多年一直被雪藏的窘境了。 乔译也随他笑了一声,随即低了声音:“要谢你啊,如果不是你……” “可别!” 纪从骁打断他的话,他知道乔译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谢他的消息。然而他并不觉得自己帮上了忙。 按照盛淮传过来的消息,这个角色势必要在D.K娱乐里找,但还必须得经过剧组试镜合适后才能确定,而D.K这两年下跌得厉害,稍微有点能耐的演员都跳槽走了,剩下的也不过一些残兵老将和空有一张脸的奶油小生。乔译得到这个角色,不过迟早的事情。 他当不起好友这声谢,如果真要说谢,那也是得谢盛淮。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却不同。”乔译抿了抿唇角,打开车窗,夜风吹得他耳侧猎猎作响。为了这个角色,他行走在自己的底线边缘,三番两次请董事吃饭,偶尔对方出行还要他作陪,只差没有提及那些脏污的交易。要不是纪从骁消息来得及时,他不敢想象自己是会坚守底线放弃角色,还是会自甘堕落,从此陷入泥沼之中,再也不能翻身。 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将那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尽数抛诸脑后。现在总归是未来可期,等待他的或许仍是崎岖的道路,但终点,势必是光明。 他不由又露出一个笑,知道纪从骁不爱听这些,也便没有再继续,只说:“不管谢不谢,什么时候你有空我请你大餐。” “成啊,吃穷你。”纪从骁瘫倒在沙发上笑应,他提醒乔译,“大剧组里是非也多,你当心些。” 乔译应了一句。好友总觉得他是一朵白莲花什么都不懂,然而实际上这些年来在娱乐圈的底层里,他已经将那些手段心机见识了七七八八,不过纪从骁要嘱咐,他自然承情。 “如果真的有事,你可以去找盛淮。他这人不错。”纪从骁又叮嘱一句,虽说这其实是给盛淮找麻烦,不过他并不觉得盛淮会生气。毕竟那真的是个难得的好人。 下回,嗯……再给他打包一打的折梅雁北。 想到这里,纪从骁不由挑眉,既然这是《哑然》剧组主创聚餐,那盛淮自然也在。难怪一晚上都没回消息。 “今天晚上有幸见了盛神一面,挺随和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乔译疑惑。他和纪从骁认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对方能不见外地给盛淮找麻烦,已经是将人纳入他的亲友范围之内。然而,就盛淮回国也不过才短短月余。要知道,别说这么短时间了,哪怕是曾经四年的室友,纪从骁虽然表面上看着和他们相处融洽,可实际上在他心里,却从不曾真正接纳过对方,那两个人始终也只是室友,算不得朋友二字。更不要说其他…… “这不是有个共同的针对对象嘛。”纪从骁耸肩,长腿一伸,搭在沙发靠背上,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少来。”乔译笑了一声,明显不信。 纪从骁弯了唇角,仔细回想了一下和盛淮的相交经过,他自己都对这时间的短暂感到惊讶。不过现在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他这个人很神奇,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任的力量……”他试图对盛淮作出一个总结,然而,无数词汇和语句想要脱口而出,但却又觉得那些东西再普通不过,不值得单独一提。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只能说一句,“你到时候自己接触了就知道。”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6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单独看确实普通,但一旦糅合在一处,便是世间难得的存在。而盛淮,就是如此。 乔译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一个答案,也只是摇头轻笑。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有件事你得放在心上。虽然说杜明景确实不厚道,但你也别玩得太过火,毕竟你还得在他手下——” 声音戛然而止,纪从骁疑惑看了眼通话界面,并没有被挂断,他冲着手机喂了两声:“小乔?你那信号不好吗?” “没有。”乔译否认,飞速说道,“刚刚突然想起来,盛神今晚喝了不少酒,最后被杜明景带走了。” “你说什么?!”纪从骁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先挂了!” 他快速调出盛淮的号码拨了过去。然而铃声响了一下又一下,却始终无人接听。 纪从骁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焦急,杜明景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可实际上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 “操!” 机械提示音一遍又一遍提示,纪从骁坐不住,抓起车钥匙就走,手中仍不忘再一次把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的嘟声又响了好几下,仍旧无人接听。他皱紧眉头,当即想要挂断,改打杜明景的手机。 即便冒着被识破的可能,哪怕这游戏都玩不成了,他也得保证盛淮安好无事! 就在他指尖将要触及挂断键的那一瞬,电话突然被接通—— “小朋友——” …… 盛淮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休息。手机已经响了好几回,他听得见,但是实在不想抬手去接。今晚被灌了太多酒,身体和思维已经迟钝,他现在仅仅能做的,只是保持最基本的清醒。 车内空间原本便不大,一次又一次响起的手机铃声除了盛淮之外,杜明景也听得清楚。他抬眼看了看仿佛睡着的盛淮,最终趁着红灯停车时,倾身靠过去想要替人接了这个电话。然而他尚且不曾靠近,就瞧见盛淮动了动手指,睁开眼,恍惚了两秒,再接通电话,喊了一句—— “小朋友。” 听筒里的声音传入耳里,纪从骁松了口气。 盛淮的声音低哑,在音尾拖长了些调子,莫名带上了些许缱绻的味道。但好在,他吐字清晰,半点不含糊,显然是意识清晰。 “你在哪呢?杜明景和你在一块么?你怎么敢就这么跟他走了?不知道自己喝醉吗?带个助理不行吗?!” 一连串的质问炸得盛淮耳朵疼,但他却倚着靠背弯起唇角:“没什么事,我——” “你别说话。” 纪从骁拦住盛淮的话头,重新靠回沙发上:“按照你们离开的时间,现在应该还是在车上,他在你旁边吧?” 盛淮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多说,清浅地应了一声:“嗯。” “那你别挂电话,等你安全到家再说。” 盛淮失笑。相交这么久以来,他就没怎么见识过纪从骁的谨慎。当初传绯闻时,他还没有发声,这家伙却仍旧保持和他的联系;在他家留宿时,电话开了扩音就那样搁在桌上,全然不曾想过要避开他…… 只不过没想到,小朋友难得的警惕心竟然被用在替他操心上了。 对于这份好意,盛淮自然领情,按照他的话按灭了手机,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杜明景自然不知其中内情,只当他是挂断。转头瞧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问:“谁啊?刚才那几个电话都是他打的吧?有急事么?” “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盛淮弯起唇角,眉目柔和,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非常讨人喜欢。” 他的表情太过亲昵,以至于杜明景心中警铃大作。他自然不会以为这小朋友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儿。然而眼下,却也不是多问的好时候,他缄默一瞬,随即叮嘱道:“被吵醒难受吧?还有一段路,再睡会儿。” 在盛淮面前,他一贯做足了体贴绅士的姿态。 盛淮确实不大舒服,索性顺着他的话又靠了回去。手里捏紧手机,这一回倒是真真切切睡了过去。 等再清醒时,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杜明景见他醒来,也没有错过机会。闲谈几句刷了刷存在感后,再不动声色问道——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7 那个所谓的小朋友,你喜欢吗? 第21章第二十一支玫瑰 那个所谓的小朋友,你喜欢吗? 他原意如此,可盛淮一觉醒来,却没有联想到刚才那一茬。 这句话他听杜明景说过太多。以往在国外的时候,杜明景隔三差五总要问一回他的心意。不直白问“你现在是不是喜欢我了?”或者是“你对我有感觉了吗?”,每回总是模棱两可问上一句——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等得到他的否定回答后,都是一副遗憾却又松了一口的模样。 盛淮缄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他的声音有些低,望向杜明景的目光复杂。 眼前这个人,相交一场,虽然最开始时,他并没有想着要接受这人的告白。但不可否认,他对杜明景抱有非常大的好感,无所谓爱情,只不过是欣赏。欣赏他的才学,他的性情,也欣赏他的爱情观。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没有爱情,他也决定和杜明景试一试的原因。 只不过,阴差阳错,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始,便瞧见了真实面目。杜明景依旧是那个杜明景,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才华横溢,甚至,比他之前所看到的的部分还要更优秀。 但是,曾经的好感,所谓的欣赏,尽数消失殆尽。 一个人,如果人品败坏,那其他方面再怎么优秀杰出,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盛淮不过是酒喝多了,难免有些情绪涌动,因而才问了这样一句。然而在杜明景看来,这番姿态,已经是盛淮对那位小朋友动心的表现。甚至,若往严重了想,或许他还在质疑自己对他的真心。 情况有点危急。 但杜明景到底是从尔虞我诈的商场谈判中走出来的人,当即便有了应对。 “你这话问得我失败感非常强。”他轻笑摇头,回了这样一句。七分难过三分调侃,将情绪拿捏地恰到好处,赚足了可怜分,这才回答道,“这个问题其实挺简单。喜欢一个人,会无时无刻想念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讨他欢心,当然,也会嫉妒一切得他青眼的其他生物。” 他转头看向盛淮,意有所指。 然而盛淮却没有心思钻研他话中的深意。喝得太多,酒意上头,意识已近模糊,连带着头都有些轻微的疼痛。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听着杜明景的回答,随口一问: “那么,为什么有人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杜明景心中一震,顿时思维飞速旋转,试图找出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 车内安静地有些诡异,许久没有听到回答的盛淮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笑了笑,随口补上一句:“跟你提起过的,我初恋。说爱我的时候却又和别人在一起。” 盛淮确实曾经有提过这样一个前任,杜明景这才隐约将悬着的心放回原位:“那只能说他不够爱你。” “是吗?”盛淮弯了唇角。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问。 杜明景:“你说。” “我只想找一个人陪我安安定定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你条件不错,但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与其在我身上花功夫,不如找个真正喜欢的人认真对待,恋爱结婚,人生圆满。” 盛淮拉开车门, “谢谢你送我回来。” 到此为止了。 他扯了扯嘴角,也没管杜明景还有什么话要讲,径直走进小区。 今天太累了,他需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做个美梦。 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 …… 22层高级公寓内,听了个完整的纪从骁一把倒在床上,满脸可惜:“……没得玩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8 “盛哥……你下手太狠了。”随手拿过开了扩音的手机,他朝对面的人抱怨道。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他听到了走路声,听到了开门声,甚至听到浴室里花洒的声音,也没听到盛淮回一个音节。 顿时就明了,他铁定被忘在脑后了。 心里的郁卒又上了一个层次,原本打算等盛淮到家就挂电话的他改了主意,他铁定得等着让盛淮弥补弥补。 当然,这不过是借机发挥。虽说杜明景那不能继续了确实可惜,但他心里清楚,盛淮确实不愿和杜明景再打交道,就如同今晚的酒后真言一样。能玩这么几个月,都是盛淮在迁就他。这人呢,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偏生生了这样一幅好心肠。 手机开着扩音摆在枕头上,纪从骁整个人窝进被子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耳边仍旧是淅淅沥沥的水声,也不知盛淮怎么想的,竟然将手机带进了浴室,是有要等的电话还是随手带了进去?从刚才的声响来看,不出意外应该是进家门后直接进了浴室。说起来,醉酒之后能直接冲澡吗…… 他闲着无聊,思绪犹如天马行空。 水声仍旧很急,相比之下,喘息声可缓得多—— 等等。 纪从骁猛地将手机音量调大。 混杂在淅沥水声中的喘息清晰入耳。 这是,这是…… 他红了耳朵,一把将自己埋进夏被里。 四舍五入,他竟然听了盛淮的活chun宫?! 手机就在耳边,被放大的喘息声一丝不漏传进耳里。低哑,又性感。他不由想到方才盛淮喊的那声小朋友,缱绻又多情,仿如情人般的低语。 那一句低唤和眼下的喘息交叠,藏在夏被下的身体不由自主被点起了火,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 男人啊,不仅是视觉动物,还是听觉动物。 纪从骁无力低叹一句,认命将手伸进被子里…… 闭上眼,黑暗中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消失。唯有耳边的轻喘,手下的触感清晰可察。意识已然被忄夬感淹没,偏着头唇瓣无意中触碰到被面,下意识回想起当初在39号黑暗中的那一个意外,当时并不多想,然而眼下,原以为早已遗忘到脑后不值一提的小事却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猝不及防的摔倒,被雪松味的怀抱拥入怀中,黑暗中触碰到的唇瓣,带着红酒的醇香,柔软又温暖。 …… 盛淮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随即重新冲了一个澡。一番折腾下来,酒也醒了大半。 系上浴巾,他顺手拿起一块带进浴室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然而一按亮,通话的界面瞬间出现在眼前。 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盛淮:“……” 于事无补,他试探性喊了一句:“从骁?” …… 耳边的喘息越来越重,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纪从骁沉浸在忄夬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头水声已然消失。 直到盛淮的声音陡然在耳边炸起,他猛地一吓,陡然释放出来! 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大气不敢出。他现在只求盛淮赶紧挂了电话,不然,要是被发现自己不仅听见他那什么还……那该多尴尬。 然而盛淮并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见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又喊了几句: “小朋友?” “纪骁骁?” “纪虫虫?” 纪从骁:“……” …… 两人各自怀揣着尴尬相继睡去,另有一个和他们殷切相关的人,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杜明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就想到盛淮干脆利落的拒绝。狠狠皱了皱眉,他翻身坐起。掏出手机给全能助理打了个电话。 助理先生睡得正香。今晚饭局之后,bos把他遣走,追着盛先生出去时,他就知道今晚可以休息了,毕竟bos追人哪用得着他?就算要用,最多也是明天早上去送衣服,当然,他不觉得bos能这么快攻略下盛影帝。毕竟啊,要人家的真心,得自己用真情实意去换,哪怕缺了一点都不行,更何况只是二分之一呢?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49 只不过,那是自家bos,发工资的人。就算再不赞同,也不可能出口指责,唯一能做的只是替他出谋划策。良心什么的,可没有小钱钱重要。 又数了一遍自己存款后的几个零,助理先生才心满意足睡下去。只不过,也不知道睡了几分钟,就被刺耳的电话声吵醒。 听着这个大bos的专属铃声,他立刻从美梦中惊醒,迅速捞过手机。 “杜总。” 语调冷静又清醒,仿佛二十四小时待命一般。 他无声打着哈欠,一边听杜明景说话。等将前因后果听完,突然便明白了,大bos不是想要他安慰,也不是想听他劝告,而是依旧不舍得盛淮。只不过毕竟被人家拒绝,向来高傲惯了的总裁大人从骨子里都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他顺着话说道:“拒绝了没关系啊,他拒绝是他的事,您可以接着追呀,被拒绝一次就退缩,这才叫没有诚意。” 这话说到了杜明景心坎里,一晚上的郁气散尽。盛淮是个心软的人,如助理所说,或许诚意到了会有意外的惊喜也未可知。更何况,即便在他那折戟,也还有纪从骁。 想到这,他又问了问纪从骁最近的日程。 自打知道大bos意图脚踩两条船后,助理先生就时刻关注着这两位的状况,对于自家公司艺人的纪从骁,他更是了若指掌。眼下被问起,当即将纪从骁的代言情况,杂志拍摄以及《李代桃僵》的开机等活动一字不差地说出。 杜明景点头,寻思片刻:“再拨两个代言给他,另外,把后天晚上的饭局推了,帮我在十八楼定个包厢。” 纪从骁进组也快了,在此之前多见一见还是好的。更何况……他还想知道当天在39号具体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被你萌牵着走了,这这这,大概不是糖?而是,小小小车? 小剧场: #景寰——戏精的聚集地# 戏精一号:杜明景 戏精二号:助理先生 纪·戏精三号·从骁与你们相约明晚八点。 第22章第二十二支玫瑰 九十点的城市已经全然清醒,带着明媚的日头,天光大亮。 22层的公寓内,遮光窗帘拉了大半,在交汇处留出巴掌宽的空隙,明亮的天光透过空隙落在屋内,落在地毯上几团纸巾和一角夏被上。 深灰色的夏被从大床上滑下了小半,并有逐渐下滑的趋势。而床上的人却浑然不知,只用一双手抱着被子一角拢在身前,堪堪遮住大半胸膛和腰腹,一双大长腿赤赤地露在外头,脚踝交叠在一处,稍稍有些瑟缩,大概是冷了。 空调开得太足。 可他依旧没有醒来的倾向。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震动,激烈的吉他solo声在他耳边突然炸起—— 纪从骁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喘息两口,缓了缓因骤然惊醒而导致的心跳加速,这才紧皱眉头扒拉过手机,手指一划连来电人都没看清楚,嘴一张就想怼过去。然而,对面那人比他更快。 低哑的声音恢复清润,一如既往地喊了一句:“小朋友上午好。” 即将怼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堵住,所有还没来得及爆发的起床气愣是被塞了回去,桃花眼里怒意全无,睡意全无,连昨晚上的旖旎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盛淮这会儿肯定会问昨晚电话的事,要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才能搪塞过去?! 良久没有听到回答,盛淮皱眉又重复一句:“从骁?” 电光火石之间,纪从骁忽地眼前亮光一闪。 “唔……?”握着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他含糊应了一句,又停了片刻,仿佛在判断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一会儿才继续用睡意朦胧的声音问道,“盛哥,你到家了啊?” 做足了一副睡懵的姿态。 不仅解释了刚接电话那一段时间的空白,更是完美的解决了昨晚遗留下的问题——他在等候盛淮回家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以至于现在还没清醒时仍旧以为还在是昨天。当然,后来发生了什么,电话怎么挂的,他可一概不知。 盛淮打这通电话,原本就有试探昨晚情况的念头在其中,却不料得了这个答案。蓦地一怔,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弯起了弧度,言语间带上了笑意:“十点多了还没起床么?” 这句话一入耳,纪从骁就明白自己是忽悠过去了,当即将一串“愣住——茫然——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后续补充完整,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聊天。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0 “昨晚打电话找我有事?”盛淮在院子里坐下,阳光正好,不烈,却照得人周身一片暖意。他靠在椅上,一派悠闲,心下暗道也不怪小朋友这会儿还在睡,确实是让人想要偷闲的好时光。 将昨晚的事情搪塞过去,纪从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声,瞬间思维又跳跃到昨晚从这手机里传出的喘息声上,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干的事,顿时觉得不大自在。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男人都是食色动物,他也憋了有一段时间,被撩起火也是正常。他不至于为这个跟盛淮生分了,更何况,这不是翻篇儿了吗?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并清理干净,纪从骁这才支着身体坐了起来。 赤着上半身靠坐床头,冷气打在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握着手机,一手捞过衬衫披着,敞着衣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道:“没事,就是听乔译说你被杜明景带走了。” “乔译?”盛淮挑眉。 “嗯,我的小伙伴,你的男二号。”纪从骁随口解释。 “我认识他。”盛淮应了一句,早在《哑然》男二试镜的时候,他就见过乔译。乔译的试戏还是和他对的。那是个有灵性的演员。之所以重复一句,只不过是因为纪从骁言里话外不曾遮掩的亲近。两人相交一场,也有两个多月,然而这段时间以来,盛淮从不曾在纪从骁口中听过和他朋友相关的内容,眼下这还是头一回。 “我知道了,盛哥你这是吃醋了!”纪从骁挑眉,调侃道,“你放心,我和小乔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好朋友,你要相信我心里只有你!” “别胡扯。”盛淮无奈摇头,打断这个分分钟戏精上身的小朋友。 纪从骁握着手机笑出声,一把倒在柔软的被子里,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乔是我好朋友,在剧组的时候,还要劳烦盛哥多关照关照。” 盛淮原本便对乔译感观不错,眼下又有纪从骁叮嘱,自然无不应下。将这事说完,他才转而提起今天这通电话的另外目的。 “昨天晚上喝醉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将昨晚和杜明景的交谈简要概括,“我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中断了这场游戏。” “说实话,我有点不开心。”纪从骁抱着胳膊皱眉,指尖在手臂上轻点。 “我明白。”盛淮应了一句,原本玩得好好的游戏突然中断,心中一口郁气还没散开,自然是会生气,可他话已经说出口了,没得挽回,也只有:“所以我在想该怎么补偿——” “盛淮。” 一句话被简单的两个字打断,没有了平日里“盛哥”两个字的揶揄,是非常正经认真的语调。 “你真的明白我为什么不开心么?” 反问随之而来,盛淮一怔。 “你太郑重了。虽然被杜明景摆了一道确实很让人恼火,但是,也因为这件事,我认识了你。” “和你成为朋友这个收获,足以抵消所有杜明景的欺骗,甚至,绰绰有余。” 盛淮蓦地抬眼。阳光落入眼中,映入心底,暖得心肺血脉尽是温热。 他明白纪从骁的意思。 纪从骁是在质疑他对这份友情的看重,是在质问,他们之间的相交是否还比不上一场对杜明景的游戏? 盛淮弯起唇角,声色温柔:“那么,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此郑重地道歉也是因为太过看重你了?” 正是因为在意,不想有丝毫隔阂,所以才会如此郑重。 纪从骁一顿,犹疑问出口:“那补偿呢?” “万一真生气了,自然得好好哄回来啊。” 纪从骁:“……” 尴尬了! 可尴尬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回应,盛淮只隐约听见布料来回摩擦声,他一笑,当即想调侃两句,然而还未开口,门铃声先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晚些再联系。”盛淮交待一声,先挂了电话。 纪从骁看着挂断的手机界面,不由又一次扎进被子里来回滚了两圈。好一会儿才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天花板出神。 刚才那些话,没有半点虚假。 他甚至很庆幸杜明景来了这么一遭,要不然,他和盛淮大概不会有交集,而他也会就此失去这样一个很可能全盘接受他的真正的朋友。 不止是表面的阳光明朗,还有不为人知的阴郁与消沉。 他可以确定,当初借宿那一晚,盛淮就已经窥探到他内心的阴暗面。然而,当天晚上,第二天早上,以及后来那么多日子,他半点都没有从盛淮的举止行为中看出半点疏离的痕迹。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1 一场欺骗,和一个真心的朋友,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阳光潜入屋内,一路从地毯攀爬到纪从骁的身上,照着他透亮的眸眼,也照着他唇角不曾落下去的弧度。 …… 盛淮拉开大门,一支红玫瑰便被递到了眼前。他看着杜明景眉头一折,连方才愉悦的心情也散了不少。可杜明景以往察言观色的能力似乎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睡得还好么?吃过早饭了没?” “宿醉的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以你现在的地位并不需要酒局应酬,以后还是少喝点的好。” 嘘寒问暖一如往常,仿佛昨晚什么都不曾发生。 “我没有喝酒忘事的习惯。”盛淮将他让进家门,虽然说他并不想再和杜明景有什么交集,但也不至于将人拦在门外。别墅区,尽管住户少,但到底人来人往容易将院中的情形看个清楚,他们这种身份,一个不慎就容易上了头条,竭尽全力也未必能解释清楚。 “我并没有这种侥幸的念头。”杜明景一笑。 盛淮挑眉:“那你今天来?” “追你啊。”杜明景又一次将玫瑰花递到他的身前,“你拒绝了我,但不代表我不能接着追求。” 他倾身,靠近盛淮,却又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低声道:“一次拒绝就放弃,你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 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倾诉着几近情话的词句,盛淮却连眉梢都不曾动半分:“那你打算几次?” “自然是直到你答应为止。”杜明景理所当然道。 盛淮毫不犹豫戳破:“你这是白费功夫。” 杜明景反驳:“不试试怎么知道?” 如果杜明景再早些时候过来,在盛淮打通纪从骁电话之前,那他或许会为了让小朋友继续游戏而顺水推舟应下,然而眼下,有了小朋友那一句肯定的对比,他自然也不会再委屈自己和杜明景虚与委蛇。当即直截了当拒绝: “不用试,不可能的,放弃吧。”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放弃不放弃,得由我决定。” 盛淮原以为以杜明景的心高气傲,自然不可能容忍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他皱眉:“有意义吗?” “当然。”杜明景点头,“即便你一直不接受,四舍五入那你也是和我过了一辈子。” 盛淮顿时眸间一冷。如果搁在以前,杜明景这句话或许还会让他有一种深情至此的感觉,然而眼下,在他所作所为尽数曝光之后,再听见这样一句,盛淮只觉得胃间翻腾。他一贯待人宽和,这还是头一回如此讨厌甚至厌恶一个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杜渣出场了,我知道你们不想看见他,我也一样orz,但架不住他神助攻啊!他一渣,红白玫瑰就妥妥互撩咳咳=w= 第23章第二十三支玫瑰 “盛哥,你声音里有杀气。”纪从骁笑道。 在晚上接到盛淮电话之前,他全然不曾想到这事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当然,他更想不到的是,连盛淮这么好的脾气,竟然也会被杜明景气成这样—— 还没回家,就先拨通了电话。一开口简单问候后,便直接说起了后续。声音里的火气和嘲讽简直要破开屏幕。 “我拒绝他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见他停下。”纪从骁张口安慰道,又想了想,“不过我这拒绝他大概也不当回事,毕竟我出了名的来者不拒。” 盛淮开门进屋,抬手松了松领带。听他这句话,不由笑了笑。虽说不大明显,但这安抚的意思他还是能听得出来。 上午杜明景是带着满意的答案走的。盛淮虽无意与他纠缠,但架不住这人言辞举止间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躲不开,那便索性再将中断的游戏继续玩下去。毕竟看他做戏总比恶心自己要来得强。 于是夜里在杜明景的推荐下赴约去了一个久负盛名的餐厅。 “其实,只要不谈感情相关,那倒还可以接受。只不过今晚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偏要碰自己的雷点。”他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眼神一转,便瞧见茶几上细长花瓶中杜明景亲手插上的那支玫瑰,当即抬手取出,翻腕就是一折。 “你问了他什么?”纪从骁好奇。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2 “我问他,”盛淮扯了扯嘴角,“他有没有想过他的追求会对我造成困扰。” 纪从骁接话:“他怎么回答?” “他说——”盛淮眯了眯眼,又想起当时的情形。 听到他的问题,杜明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西餐礼仪仍旧标准得堪称教科书级别。他喝了一口香槟,按了按唇角,声调不疾不徐,仿佛成竹在握。 当时盛淮瞧他这模样,只当他又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或借口。然而杜明景的答案却让他大开眼界—— 他说:所以,尽早答应我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厚颜无耻。” 纪从骁翻遍了脑海里的词库,也只能找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他甚至能想象出当时是怎样的场景,一边深情款款的追求,一边却说着强取豪夺丝毫不尊重人的话语。也难怪盛淮会被气成这样。不过…… “他不是一向在你面前走绅士路线么?怎么开始霸道总裁的风格了?”纪从骁疑惑。 “大概是觉得旧路子行不通,所以独辟蹊径吧。”盛淮答道,毕竟上午杜明景也是这种口气,而他一怒之下便应了下来。或许让对方产生这种办法或许有效的错觉。 他靠着沙发,单手支在额间。望着窗外夜色,目光悠远。 他曾经觉得自己对杜明景算得上了解。然而回国之后,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地方。例如,为什么要同时追求他和纪从骁?又例如,为什么在被拒绝后不能干脆利落地放手?半点都不识趣,还偏生要扯一面爱情的大旗作伪装。 他的声音里仍旧带着些微火气,音量稍提,倒是褪去了不少沉稳,平添几分少年人的活力。纪从骁听得尤为新奇。 但再新奇也不能继续下去,万一盛淮被气坏了可怎么办? 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今晚他们的行程。 “去了世纪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 世纪酒店就是几个月前两人躲避狗仔的那个地方。 据杜明景介绍,空中花园是世纪酒店老板送给情人的礼物。虽说名字叫花园,但其实是一个餐厅。占据了世纪酒店视野最开阔的露台,全玻璃以及露天设计。以餐厅由来的浪漫和独特设计下的景致著称,是情侣恋人约会的好去处。 “虽然名声不错,实际上不过虚有其表。东西有色无味,也就甜品堪堪能入口。而露台设计,”盛淮扯了扯唇角,“搁在其他地方确实不错,但在漫天雾霾的帝都,看不见璀璨的星河,还能有什么好的风景?” 听着他的吐槽,纪从骁在电话那头咂舌。盛淮这明显还是没消气,不然以他那个脾气,怎么可能对一个地方如此批判? 杜明景这功劳也真是不小。 “盛哥喜欢看星星?”未免他继续下去,纪从骁也只好挑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讲。 这一个问题恰到好处地戳中了盛淮的点。当即抛下了杜明景,转而给纪从骁讲起当年在外旅行的所见所闻。 他在国外多年,平日闲暇,便背着包到处走走看看。他见过北欧阴森古老的城堡,看过神秘绚烂的极光,也领略过不少山川河流别具一格的风光,但真正让他深刻印在心中的,却是新西兰特卡波小镇上璀璨的星河。 纪从骁听过这个地方。是个非常出名的暗夜星空保护区。 “那时候恰好是南半球的冬天,正是干燥的季节。空气中的水分很少,观看视野极佳。” 说到喜欢的话题,盛淮侃侃而谈。纪从骁趴在沙发上听他讲那一抬头便能瞧见的划破天际的银河光带,听他讲缀满满天星辰错落不一的璀璨天幕,听他讲周遭观星者不自觉打开的灯容易影响视线却劝不过来…… 字字句句的描述听在耳中,便仿佛随他走了一遭,看过了那漫天的璀璨,见识了那震撼到灵魂的景致。 盛淮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从容。只不过声线稍稍提高,带着些明亮的色彩。纪从骁能从其中听见小小的雀跃与欢喜,那是一种与他人分享自己珍宝的兴奋心情。 像个小孩儿。 好在转移话题成功,一听便知道气消了。 纪从骁弯起唇角。 眸光一转,掠过落地窗上厚重的窗帘。他一挑眉,坐起身。眉眼一弯,喊了一声“盛哥”, “暂时有点事,等会给你打回去。” 盛淮自是应下。 他斜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润喉。想起方才,不由一笑。他往外跑的次数不少,照片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但能安静听他说的人却难有几个。这还是头一次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感觉……非常不错。 见到美景时是震撼。 而与人分享时,是喜悦。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3 说起来,小朋友当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虽然平日里看着活蹦乱跳半刻不得安分,但实际上,该安静的时候半句话不说。对气氛把握地恰到好处。 手机响起,他眉梢一挑。这么快? 打过来的不是电话,而是视频通话。 盛淮顺手点了过去,打算瞧瞧小朋友打得什么主意。然而—— 一入眼,满屏幕璀璨的星光。 一时无声。 “时间仓促,做不出更精致的场景。” 声音传来,画面里有人背对着璀璨的星光走来,看不清面容,只瞧得见稍嫌单薄的剪影,与星光同色。 越过第一眼的震撼,听着纪从骁那一句提示,以及显然色调不对的剪影。盛淮这才发现,所谓的璀璨星光,实际上却是城市高楼里的点点灯光。 手机像素不高,距离太过遥远画面缩小拍不清详细内容,却恰到好处将霓虹和广告牌缩成了星星点点的大小,又刻意找准了角度,避开街道上成串的路灯和光带,再添了模拟星空色泽的滤镜,一眼看去,确实如漫天星辰。 “漫天星辰我没有,只能用万家灯火做个伪装。” 清透的声音带着笑,从听筒里传出来。盛淮抬手遮了脸,后仰着靠在沙发靠背上。唇角的弧度控制不住高高上扬,怎么也敛不下去。 “没有比这更大的惊喜了。” 他呢喃两句。 纪从骁虽然没有听清他的话,但能瞧见他明显的笑意,不由也弯了眉眼。一时兴起,效果可真是不错。 他也不催促,趴在桌上盯着手机。他这边关了灯,盛淮那里却是明亮至极。足够他将对方的神情动作,甚至连茶几上那折断的玫瑰都瞧得清清楚楚。 “盛哥。” 他喊了一声。 温温软软。 盛淮看过去。只依稀瞧见他的轮廓,在黑暗之中,星光之下,安静又柔和。 心绪随之平静,他低应一句:“嗯。” “心情怎么样?” 盛淮一怔,反手熄了客厅明亮的灯光。将控制不住的唇角藏进了黑暗里。 “高兴。” “不生气了。” 直到纪从骁那一句话问出,他才突然明白,这一晚话题不着痕迹的转移,以及这一个刻意讨人欢心的惊喜,尽数都是小朋友安慰的法子。 心里一片熨帖。 他重复一句:“我很开心。” “但我不开心了!” 明显带着玩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盛淮挑眉。 “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边太亮,影响观星。”盛淮理所当然回了一句,随即道,“把滤镜去了,我看看你的万家灯火。” 修长的手指出现在镜头前,几个动作下,屏幕里的景致恢复原貌。 昏黄的是住宅,明亮的是高楼大厦,色泽艳丽的是霓虹灯牌。 黑暗的轮廓,是体贴的小朋友。 小朋友拿起手机,靠近落地窗。将摄像头对准了窗外。 万家灯火拉近,连街道上的路灯和车流都被囊括进了镜头,繁华入眼。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4 “好看吧?比你的满天星辰怎么样?”镜头一转,俊秀的年轻人占据了大半屏幕,映着屋外的流光溢彩,锐利的脸庞更加深邃了几分,只不过却硬生生被那唇边的弧度、桃花眼里的笑意揉成了明丽。 “各有千秋。”盛淮回了一句,“不过,在另外的方面,自然是你的万家灯火更胜一筹。” 纪从骁挑眉,问他解释。 “万家灯火,拉开窗帘便瞧见了。”而他要是想看漫天星辰,还得天时地利与人和。 纪从骁弯了弯唇角,没有说他家这落地窗前的窗帘一年都开不了几次。 一个人看万家灯火,永远只会觉得孤寂。因为那灯火是别人家的,灯火里的阖家欢乐,也是别人家的。 也就今天,他才敢拉开瞧一瞧这美景。因为有盛淮在。 哪怕两人隔着网络,哪怕都是身处黑暗之中。但他知道,对面那人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更何况,相同的背景,近在咫尺的声音,恍惚让人有一种同处一室的错觉。 唇角一弯,他望向手机黑暗的屏幕:“山顶上新建了个游乐场,那里可以俯视整个帝都,杜……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玩啊。” 杜明景还是不要提,以免坏了这么好的气氛。 盛淮明显听出那个杜字,唇角一扬。为小朋友的小心翼翼弯了唇角。他还不至于听见这名字就心情不好,更何况,气消了,该想的是怎么给杜明景回礼。 对于小朋友的体贴,他自然全盘接收。 对于出游的邀请,更是无所不应。 说起来,认识小朋友以后,他的生活确实丰富不少。所以说,小朋友或许还是小天使,还是带满足愿望的那一种?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纯属理论,不保证实操效果咳咳。 第24章第二十四支玫瑰 纪从骁自然不是可以满足愿望的小天使。要不然,他早就拉着盛淮跑游乐场浪去了,哪能现在正悲惨地在日头下摄像机前暴晒? 自打那日和盛淮约好去游乐场开始,他的生活几乎成了连轴转。《李代桃僵》剧组开机在即,剧本研读会,造型设定,服装小改等等都列上日程,还好韩略打算营造一种神秘感,并没有拍定妆照,要不然他估计得累得话都不想说。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李代桃僵》,更有杜明景临时塞给他的两个资源在里头。一个国际时尚品牌亚洲区代言人选拔,一个为期一周的真人秀。 含金量非常高,叶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好机会。于是只能压榨纪从骁的休息时间。导致他成天睡眠不够,整日笼罩着起床气的低气压。连顾泱泱都尽力避着他。 好不容易在剧组开机前把一切行程搞定,他还来不及好好休息一番,就被韩略甩着三张头等舱机票拉出了家门,美其名曰组团活动,培养感情。 纪从骁对天翻了个白眼。哪家组团活动三个人?还培养感情?一个男主,一个导演,外加一个编剧,这培养的哪门子感情? 他当时戴着眼罩歪在飞机上睡觉,听着身边韩略和何留留的小声交谈,又觉得这估计是导演挂羊头卖狗肉。 培养感情大概是真的,只不过培养的是导演和编剧的感情吧? …… “卡!过了!” 导演一声令下,纪从骁当即松了一口。 不是他演的不好,导演要求太高。而是这天实在是太热,别人都穿个短袖短褂子,就他,一身青衫劲装,虽然外头这层考虑了天气原因,给换成了一层轻纱,但里边毕竟还有一件白色内衬,更别提箭袖袖口还绑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不透。 顾泱泱一直在场边盯着,眼下立刻撑了伞过来,小风扇也对着吹,一路将人送到树荫下清凉些的位置上,这才递上凉的恰到好处的酸梅汤给他解暑。 纪从骁灌了一大口,酸甜生津带着碎冰的酸梅汤滑过喉咙,带着一路冰凉爽快,驱散了身体里的热气,他这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纪哥,盛先生有电话过来。”顾泱泱将他的手机递过来。自打助理姑娘答应了他的条件后,有些事他便没有再瞒着人家,有时候和盛淮通电话时谈及杜明景,他也没有刻意避开。不过顾泱泱是个聪明的姑娘,除了第一回震惊地在菜里多放了一勺盐外,再后来,就已经能坦然面对,并且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丝毫探究和好奇的表现。 纪从骁对此非常满意。当即送了一本《讨恋人开心101招》,当然,是送给她的男朋友。 在和韩略确定过休息时间足够长后,纪从骁便带着手机叼着冰棍,蹲到了最阴凉又无人的角落里,给盛淮回拨了个电话。 “盛哥找我什么事?”他含糊不清问道。 “找你去玩儿。”盛淮有个特殊技能,只要没有动气,无论是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总让人有一种清风拂面的温柔感。在这炎热的酷暑,可谓是一种享受。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5 然而,他下一句是—— “杜明景找我泡温泉,你去么?” 纪从骁一口咬掉冰棍的一角,寒气冻得他牙有些疼,缓了缓才无语道:“这么大夏天泡温泉,没毛病吧?” 盛淮当即给他科普了一下夏天泡温泉的好处。 “盛哥,”纪从骁啃着冰棍笑,“你就算说成一朵花我也去不了啊,我进组了。” 这段时间他忙得睡觉都不够,和盛淮的联系也随之减少。只是通过间隔很长的微信聊天知道他最近和杜明景相处不错,隔三差五还约出去听音乐会,当然,只不过是表象。 两人联系频率不低,但架不住纪从骁忙起来连摸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每每睡前支撑着说个一两句,还没能等到回复,就歪到一边睡了过去。再加上剧组隐蔽拍摄,开机敬天时压根没请记者,以至于现在外界都还不知道消息。而盛淮,也是被瞒住的那一个。 听着这话,他当即停顿了两三秒,这才感慨道:“韩略速度挺快。” 纪从骁深表同意。 “你和杜明景去泡温泉,可得注意些。这人瞧着衣冠楚楚,实际上非常有禽|兽的潜质。”他提醒道。 这话意有所指,而且信息量有点大,盛淮自然而然开口问了一句原因。 纪从骁顿了一下才开口:“我把杜明景给揍了。” 纪从骁将手里的小木棍远程抛进垃圾桶,这才说起他进组前和杜明景一块吃的那顿饭。 …… 吃饭的地点在十二楼,还定了个包厢。 纪从骁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种外出活动,杜明景无一例外端的都是一副老板加朋友的姿态。吃饭时订的位置都在大堂,出游时也不刻意做伪装,无论是什么活动,都是大大方方正大光明的态度。他们被拍的次数也很多,但几乎都是写景寰对纪从骁这颗摇钱树的器重以及两人关系不错这样的话题。 不是说媒体转了风向,不搞事了。实在是杜明景洁身自好的名声在外,以前一切对他感情问题的造谣无一例外都被证明是虚假的,以至于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还有另外一个关键原因,杜明景在外是惯来绅士有礼,进退适宜,恰到好处地保证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没有留下半点让别人遐想的空间。 当然,在两人独处时,那可是决然不同的场景。 这就是杜明景的高明之处,在外刷足了尊重守礼有教养的好感度,独处时再说说情话表表心迹,塑造一个柔情形象,相得益彰,效果斐然。 所以,当知道他订的是包厢时,纪从骁顿时就感觉有猫腻。 不过他也没有怯场,反倒是兴致勃勃想要看看杜明景打的什么盘算。 杜明景除了想趁着纪从骁进组前好好刷一刷存在感外,还惦记着当晚在39号的事情。这些私密的事情,要好好说,自然该找个安静又隐秘的包厢。 酒过三巡,感谢的话说完,承谢的酒喝完,杜明景便顺着话题说了一句:“酒就喝到这里,这东西不能喝多,喝多了容易出事。” 纪从骁当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这段时间忙得昏了头,戏弄杜明景这事要不是对方提起,他早就忘到了脑后。眼下被他一说,自然也就明白对方今天这不同寻常的原因。 “杜总这话说的,仿佛已经出过事了?是酒后乱性还是酒后吐真言?总归不是酒驾吧?”他试探一句。 “酒|后|乱|性——”杜明景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倒是想,可惜——” 纪从骁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估计是查到了什么。他当即举手投降,坦白从宽:“我错了。” 杜明景“嗯?”了一声。 “我不该为了试探你故意整那么一出。”纪从骁撇了撇唇。 杜明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当即挑眉顺着话问了下去:“试探结果怎么样?还满意?” 纪从骁的表情瞬间不好了,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不怎么样。在明知道睡了别人后还不忘追求我,显然没把那晚上当一回事,这可跟外头传的洁身自好一点儿都不一样。” 杜明景一笑,起身走到他身旁,抵着他的椅子,俯视他:“你这脑袋试探我的时候鬼主意一堆一堆,怎么这会儿就不灵光了呢?” “你和那小调酒师一道走的,我一早醒来,谁都没见着,我要找春风一度的对象,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我正在追求的人了。哪还会觉得有其他人在里头?” 那天的事情着实有些诡异,杜明景一直在调查。39号的监控向来不外传,即便是他也拿不到手。因此,他将主意打在当晚在场的第四个人身上。那小调酒师也是胆小,威胁两下,便一股脑将前因后果说了明白—— 无论是草莓还是套套,都是纪从骁让他干的。具体什么原因,他不知道。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场,一句话就将纪从骁的目的诈了出来。想想最近这段时日纪从骁对他的爱答不理,确实符合这个解释。 纪从骁听着他的话,眉梢便是一扬,唇角带出了浓重笑意,像是平白得了意外之喜一般。 “我可是负责的好小伙儿,吃了就跑可不是我的作风。”他为自己辩驳一句,随即琢磨着回头再叮嘱朋友好生照顾一下小调酒师,哦不,人家现在可是正经艺人。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6 这是他和纪从骁交易的内容。 纪从骁给他助力,帮他找了一个不错的经纪人正式进入娱乐圈,而他,帮纪从骁做一些小事——当然,可不止营造现场。 早在当初设下这一局时,他就知道杜明景迟早会知道真相,如果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那势必会怀疑到他和盛淮头上。于是提前铺好了后路,让小调酒师在杜明景找上门时按照他的话说,将所有的一切伪装成一场对情人的试探和考验,半真半假,倒容易让人相信。 到现在为止,都在掌控之…… 不,眼前就有点出了掌控的东西。 纪从骁看着杜明景压下来的动作想到。 “是吗?那你这个幕后主使好小伙儿,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杜明景俯□□,靠近纪从骁。抬手捏住他的下颚,凑上去就想亲上一口。他从不是闷声吃亏的人,更何况,在他看来,纪从骁既然试探他,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和他在一块的准备。然而,他没想到—— 纪从骁趁他毫无防备,捏了他的手腕,欺身而上,一反手就将他压在桌子上,攥着他领带的手握成了拳。 …… “真揍了?”盛淮听完前因后果问道。 纪从骁叹气:“有人误进了包厢,只揍了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预收~ 《我,小区唯一的单身汪!》又名《装精英与真精英》 x公司有一个金玉其外实际什么都不会的装精英总裁,和一个顶着助理名干着总裁活儿的真精英助理。 总裁住的小区,这家出轨,那家离婚,剩下一家难得安静,然而是个三儿……总裁因为邻里原因失恋N回,回回被人甩! 总裁不满了!助理负责解决,于是—— “幸福小区,海景别墅,房费全免,考核入住!” 最后,总裁满意了。 瞧那几对兄弟感情多好! 家务全包!嘘寒问暖!手牵手!还拥抱!看!还亲……亲? 不知基佬为何物的万年直男总裁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突然发现—— 家务是助理做的! 助理天天关心他吃好睡好感冒发烧! 助理牵过他的手! 助理抱过他无数次! 总裁:……⊙o⊙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jpg 于是,助理也满意了。 金玉其外什么都不会的装精英直男总裁受x什么都会计划通真精英腹黑助理攻 喜欢的小天使们可以点击作者专栏收一发~感谢~ 感谢: 想吃小甜饼扔了1个地雷 Winter冬鹿扔了1个地雷 读者“熳熳不是曼曼”,灌溉营养液+5 读者“王曰善”,灌溉营养液+50 读者“LAN绯雪”,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一杯梨汁儿”,灌溉营养液+10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7 读者“白目shiro”,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於菟”,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一杯梨汁儿”,灌溉营养液+10 读者“LAN绯雪”,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一杯梨汁儿”,灌溉营养液+8 第25章第二十五支玫瑰(倒V开始) 盛淮听着他语气里的遗憾,不由弯了唇角:“那现在呢?” “现在?到现在个把月了,都没搭理我。可能是我伤了他的自尊落了他的面子吧。”纪从骁答道,想了想,又叮嘱一句,“你要去的话,记得当心点啊。” “我原想着你也在,便去凑一凑热闹。既然你没空,那我一个弯的和一个弯的去泡温泉?”盛淮在电话那头轻笑,“这等暧昧我无福消受。” 纪从骁觉得不对:“可我也弯的啊!” “但我们两人同时在场,他势必要保持笔直的画风。能看不能吃,还得时刻警惕不能外露一丝半点……” 纪从骁听着盛淮的恶趣味,不由咂舌。盛淮在他这里的形象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他在心里细数了一下:喜欢吃的食物一直吃,看上的东西买买买,偶尔还会自恋,恶趣味也不少,使起坏来绝不逊色……最开始那个温和从容的印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烟火气十足,但却也非常有人情味。 他在这边只管笑,盛淮那头说完,没有听见他的回复,细细听了一耳朵,敏锐捕捉到轻微的忍笑声,不由一顿。回顾一番自己方才说的话,他不由轻咳两声,抬手撑在额间无奈摇头。跟小朋友待久了,连自己都变得活泼了不少。 顿了一下,盛淮试图挽救挽救自己的形象,他温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享受温泉的同时看杜明景纠结……” 说到这,他自己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再怎么换了语气换了描述也换不了那字里行间的雀跃。 听着他笑,纪从骁也不再忍着。 两人冲着电话乐了好一阵,还是纪从骁先缓了过来。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得等我和他和解了再说。” 盛淮一并止了笑,听见这一句眉梢轻挑:“我以为你会选择到此为止。” 纪从骁在景寰,自然不可能和杜明景撕破脸皮,既然眼下杜明景不再纠缠,那便是恰到好处的时候。这么些日子以来,也算是将被骗的那些时日找补了回来,从此安安静静地过自己小日子,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纪从骁笑了笑,他明白盛淮的意思。但是盛淮却不知道,他玩这个游戏,纯粹只是因为好玩。 他挑着唇,摸出一根烟点起,慢悠悠吸了一口,才回道:“盛哥太不了解我了,我可是唯恐天下不乱。” 盛淮摇头:“那你等着。” 纪从骁夸张地“哇”了一声:“盛哥要助攻了!” 盛淮被他的语气逗笑,陪着小朋友一块玩:“放心吧,盛哥出手,保证够你玩。” 话音未落,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何奢一脸诡异地看着他:“盛淮,你吃错药了?” 她的声音辨识度特别高,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到电话那头。纪从骁抱着手机蹲在角落里乐得哈哈大笑。 盛淮低头撑着额,生无可恋。 “你最近和纪从骁走得挺近啊?听说还给他推荐了不少资源?”何奢在办公桌前坐下,二郎腿翘起,豆沙色的指甲在文件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威慑力十足。 但盛淮却不怕她。 饶有兴致端看了几眼,还不忘夸赞道:“确实有总裁的架势。” 何奢:“……总裁问你话呢!” “我是你的合伙人,又不是你的员工。不回答总裁的话也不会被开。”盛淮一笑,伸手取过她带过来的文件,忍着头疼翻看了几眼,签字。丝毫没有回答她问题的倾向。 何奢控诉道:“你学坏了。” 盛淮顿了顿,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8 何奢:“你肯定是跟纪从骁混久了被带坏的,还我纯良的盛淮!” 盛淮弯了唇角,这才回答:“我有意帮他找些资源,但小朋友不要,只拿了消息走自己去联系。” 何奢秀眉一挑,倒是惊讶。她对纪从骁感观不怎么样,只觉得他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自身演技外,全是靠杜明景捧起来的。 盛淮签完字一抬眼,就瞧见何奢的表情。两人共事一场,他自然明白对方现在的想法。不由眉间一折:“你们对他究竟有什么误会?杜明景给他资源没错,但纪从骁回报给景寰的利益也不少吧?分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为什么他在你们口中如此不堪?” “但除此之外,抢资源,耍大牌,还有数不尽的绯闻,这些难道也是冤枉他的?”何奢反驳。 “我不知道实情,不好评判。”盛淮回道。 何奢松了一口气, 盛淮接道:“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朋友虽然爱玩爱闹了些,但不是那样的人。” 何奢:“……” 没想到盛淮对纪从骁护到了这个地步。她皱了皱眉,难不成真是传言误人?随即她眼一转,唇一撇:“我不管,就对花花公子没好感,怎么样?” 盛淮看她耍无赖,不由无奈一笑。当年他还没离开的时候,何奢就已经遇见好几个渣男,听说他走的这几年也碰了不少,这种反应确实……情理之中。以后要是有机会,再介绍两人认识。眼前这姑娘,虽说眼下对人家这么大意见,但实际上,只要被她承认了,那就纳入了她的护短范围,到时候别说吐槽小朋友渣,说不准她还得怨怼是人家女孩子不好,趁早分得好……等等,不对! 盛淮脸色奇怪地看向何奢。 何奢茫然回视。 盛淮:“……纪从骁是弯的,你忘了吗?” “……”何奢微妙地看他一眼,“你一直没有反驳我对他花花公子的评价,是不是说明,你也忘了?” 盛淮:“……” 他确实忘了,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事实,和纪从骁聊起这个话题时也有这个意识,但不知为什么,其他时间总是会不经意忽略,以至于他到刚刚还认为,绯闻这事不知实情,不好评断。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跳过这个话题。 “找我做什么?”盛淮问道。送个文件而已,不至于总裁亲自过来。 何奢撩了撩头发,给他说起正事。盛淮回国也有几个月,除了接受几个访谈外,其他的活动尽数给推了,他一个人也能处理过来。然而眼下《哑然》已经筹备妥当,过不了多久就要开机了,身边不跟着人实在说不过去。 “李越找我了,想继续给你当助理。是让他回来还是另找一个,看你的意思。” 李越是盛淮以前的助理,挺开朗,人也不错。在盛淮离开后,被何奢塞了个小新人升任经纪人去了。小新人有脸又乖,再加上何奢以前的资源都留给了李越,几年下来也经营得有声有色,小新人现在已经是个小流量了。只不过不懂得感恩,还没飞黄腾达就心比天高,一心想踹了李越找个金牌经纪人。 盛淮唏嘘。李越人好,但性子软了点。这得被欺负成什么样,才宁愿放着经纪人不当,回来给他做助理? “你对经纪人有什么误解?”何奢觑了他一眼,当初在没有遇见盛淮之前,她也是被人一路欺负过来的。稍稍有点名气的艺人,要是脑子不清楚或者另有靠山,可还真不把经纪人放在眼里。还不如找个脾气好的大腕当助理来得轻松。 “我的意思是,现在找知根知底的人也难,我忙着天颂的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不如就让他帮你处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算是半个经济人。但主要的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盛淮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下周三《哑然》剧组定妆,你记得过去。” “好。” “打理打理你的微博,《哑然》的前期宣传已经开始,你该转发转发,该说话说话。记得多发一点生活照,和粉丝互动一下。” 盛淮稍稍折眉:“这事交给李越就好了。” 他对在网络上发布自己的生活动态没有半点热衷,微博几乎不碰,从来都是助理打理,这件事在淮水中已经不是秘密。 “正主才能够吸引粉丝。”何奢瞥他。这人看着平和,可实际上死犟,他不乐意做的事情怎么都勉强不了。别说现在这咖位,就算是以前刚入圈时,除了演戏,几乎不在外头露面。好在有演技加成,又接二连三出了很多好作品,拿了不少奖项,这才没有让粉丝流失太严重。 “粉丝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姑娘。”何奢劝道。 盛淮木着一张脸看她:“我喜欢男孩子。” 何奢瞬间改口:“也有不少男孩子。” “我不和粉丝越界。” “谁让你越界?”何奢翻了个白眼,“有活力,又元气满满,你不是觉得生活太枯燥了吗?” “但是现在的生活很丰富。”盛淮反驳,都是纪小朋友的功劳。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59 何奢忍着想把纪·罪魁祸首·从骁揍一顿的冲动,对盛淮露出一个微笑:“要么乖乖经营微博,要么留在办公室帮我处理文件。二选一。” 盛淮叹气,投降。不过他确实仍旧不明白,把自己的生活状态公布出去,有什么意义? 何奢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等你以后谈恋爱就知道了。” 盛淮疑惑。 何奢点他:“相信我,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秀恩爱的魅力。” 盛淮:“……” “今天就开始,我盯着你呢。”何奢留下这么一句,又带着一堆风风火火地走了。 盛淮无奈,摸出手机,登录了好几年前的微博账号。 虽然他是很久没有登录,但账号上最新发布的消息确是他近期的活动。复出新闻,杂志拍摄都有,想来是何奢的杰作。 再往下一拉,他不由沉默。 那是一个视频,他当年退圈时匆匆忙忙录下的视频。也算是他给粉丝唯一的交待。 看着下方一水“终于等到你”的评论,盛淮遮了遮眼睛。 编了一条新微博—— 【盛淮V:阳光挺好,你们还好吗?[逆光自拍照]*1】 这条微博刚发出不过一秒,下方立刻涌上不少评论—— 【揉春入淮:这口气不大像助理小哥哥!盛……盛神?!】 【淮水汤汤:天啦!有生之年得以近距离接触我老公!死而无憾!照片好看!轮廓也好看!舔屏!】 【等风等雨也等你:我很好,你还好吗?】 【秦淮河畔:是不是以后发微博的都不是助理小哥哥了?盛神亲自上阵嘛?】 盛淮眉眼轻柔地将这些评论逐句读完,好回复了好些条,得到一水儿“男神温柔”“老公爱我”“死而无憾”的评价后,不由摇头轻笑。 还真是有活力。 顺手又一刷新。他一顿,这画风怎么就变成…… 【沂江大学霸:你们两这回意见不统一了吗哈哈哈哈哈纪从骁V】 【山月月:代替纪从骁V回答:阳光太好,他不好!】 【生肖一生推:一缕阳光引发的超(家)级(庭)血(矛)案(盾)纪从骁V】 …… 盛淮挑眉,顺着他们发的链接摸过去,才发现就在刚刚,纪从骁发了条微博。一张看不清背景的照片里,只露了他一个大头,头发湿漉漉,脸上也带了不少汗水。还没有卸妆。配字是—— 【纪从骁V:再不收工要变成烤虫了。[doge]】 第26章第二十六支玫瑰 纪从骁半夜才看到这条微博。 拍了一天打戏的他回房间洗了个澡,连晚饭都没吃,就倒床上睡去了。一觉睡到半夜三点——被饿醒的。 他捧着凉透的晚餐胡乱吞了几口,再叼着一支烟靠在阳台上刷手机。 他还不是被圈了看见的。下午发完那条微博,他闲着没事切了小号蹲在生肖cp大本营里看他们画的小条漫,这会儿页面也正留在那,一刷新就瞧见新的九宫格。 两条微博内容搁在条漫的最顶端,随即就是一栋小房子,署名为纪虫虫的三头身小人拿着棍子敲着桌子,对着另外一个恶狠狠地说:“阳光哪好了!我都黑了!” 而盛小淮却跪在搓衣板上,木着一张脸:“你再黑我也喜欢。阳光不好,我们打它去!” 看到这里,纪从骁忍不住笑出声。这ooc程度……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0 不过他也没代入自己,只当全新的角色看。不然……成天看他和盛淮的爱情故事,呃……他觉得他大概没脸见盛淮。 切回了大号。他一眼就瞧见盛淮的关注,当即点了一个回去,互关。顺带戳进盛淮的微博瞧了两眼。 除了最新那条,其他都是官方宣传,没什么意思。他再往下拉了拉,忽然眉一挑,点开那个一群人刷着#终于等到你#的视频。 看时间是盛淮退圈之前。 小圆圈转了几圈,缓冲好了。纪从骁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眉头一皱。 简单白衬衫的青年脸色有些憔悴,他靠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微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你们别等了,我怕万一给了你们希望,却又要亲手掐灭你们的期望,这样太残忍……” 视频很短,没一会儿就播完了。纪从骁垂头看着画面上年轻的盛淮,拧起的眉始终没有松开。这视频糊弄别人还行,但他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盛淮虽说平日里也爱靠着沙发,但他也只是肩部靠过去,脊背仍旧笔挺,不会像视频里一般,整个人都窝了进去。虽然看着是闲散,但实际上,更像是虚弱无力——不是身体上的,反倒是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整个人没有神,没有支撑的东西。 纪从骁回顾着盛淮退圈的原因——对外一致声称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理由再普通不过,通常是用来敷衍的官方借口,只不过搁在盛淮身上,看着他视频里那副模样,纪从骁又觉得或许这就是最真实的原因。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时间点,大概是在《孔雀蓝》拍完之后不久。抬手吸了口烟,烟灰不经意落在屏幕上,他伸手拂去,没注意触碰到播放键,低哑的声音再一次在夜色中响起。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你们别等了……” 周遭静谧一片,连蝉鸣都几近消失。声音更加清晰,连带着其间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轻微的无奈与失落。但若细细去辨,可以听到被重重遮掩的伤怀,甚至,还带着几分诀别。可偏偏不正常的是,他的声音里,除此之外,还有浓重的不舍与挽留——不像是说话人,倒像是听话人。 矛盾。 纪从骁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最后轻叹一声,将烟蒂捻熄,手机塞回了口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于他往日的隐瞒,盛淮向来体贴。所以这过往时光里的秘密,何必再挖掘出来?做一回贴心小天使,也很不错。 反正,现在的盛淮,看起来没毛病。 …… 盛淮完全不知道自己险些被扒了个底朝天,他正在摄影棚里和乔译聊天。定妆照拍完,两人秉承着李导的英明教诲,多沟通沟通培养默契。于是顺着剧本谈及校园生活,再谈起乔译学生时期的好朋友纪从骁。 “你们关系不错?”盛淮说道。 乔译抬眼看他。 盛淮弯了弯嘴角:“你是他向我提起的唯一一个朋友,言里话外让我多照顾着点。” 乔译听着这话当即便笑了:“我这么大人了哪里需要照顾?分明他自己才跟个小孩儿一样,任性。” “只不过是爱玩了些,算不上任性。”盛淮为小朋友辩驳一句,尔后转头瞧着乔译,唇角微勾,状似无意道,“就是太傻,不知道防人。” 乔译不动声色轻挑了眉梢。 对于盛淮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得纪从骁认可这事,乔译仍然抱有怀疑的态度。不是不信任纪从骁,而是作为好友,他必须得替纪从骁保留三分警惕,以免又遇上杜明景那样的人渣。 但在接触之后,他也不得不感慨于盛淮周正的气场和亲和力。然而,他的警惕却仍旧没有打散,毕竟这个圈子里会演戏的太多,而眼前人却正好是其中翘楚。 直到刚才—— 盛淮说纪从骁傻,不知道防人。 这话可以当做是信口闲谈,也可以听成是警示。如果他坦坦荡荡,那便是对双方共有朋友的亲昵吐槽,如果他当真是利用纪从骁的人,那么势必会心虚,会被威吓到,从此一举一动都得仔细掂量。 如果当真只是表面相交,那盛淮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乔译唇角微微一扬,三分警惕尽数散了个大概。时隔多年,他的小伙伴终于迎来了第二个好朋友,真是不错。 只不过,这好朋友似乎对小伙伴有不少误解。 乔译眼神微妙地看了眼盛淮,摇头道:“他才不傻,他那是看得透。” 盛淮挑眉。这句话一落下,他几乎立刻感觉到乔译身上气息的变化。在此之前,乔译一直是端着的,谨慎尊敬,举止礼貌,说话留了三分,便连微笑也是恰到好处的弧度,警惕又疏离。 然而眼下,那眉眼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仿佛一瞬间打破了竖在周围的透明壁垒,敞开了自己的世界不再对他防备。 一切只是刚才那一句话。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1 盛淮瞬间明了,乔译和纪从骁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好上不少。不由好奇,这两人,分明看上去并不是一路。 “我们啊……”乔译抬头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唇角扬起,“我们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来着。后来,这家伙半夜胃疼,我怕他死在宿舍,连夜带他去了医院。这才关系好转。” 漫长的过往被这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带过,虽然其中有不少可以询问的地方,但盛淮仿佛只听见了那一个重点:“胃疼?” “嗯。胃病非常严重。但从来不肯好好吃饭,有时候零食能管一天,没心情的时候一天不吃都成。”乔译应了一声,无奈道,“在学校我还能看着他一点,再不济买好了送到他面前总会吃,现在毕业了,离得远,说他会听,应得好好的,但从来不做。忒任性。” 乔译叹了一口气。 盛淮和纪从骁约饭的时间不少,但出门吃饭,总归没有不乐意吃的时候,也因此半点也没察觉到这事。然而仔细回想一下,剁椒鱼头,麻辣小龙虾,冰啤,烧烤,咖啡……盛淮不由折眉。这些无一例外都是胃病需要远离的东西,而小朋友每次眼睛不眨地都能点上一堆,甚至还能吃个干干净净。确实是不怎么听话。 不过——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听话的人。” 即便是口头上的敷衍也没有。他曾无数次看见过杜明景或者叶卓叮嘱纪从骁少喝酒,少熬夜,但无一例外,尽数被他一笑带过。 “看人。”乔译意味深长道,“目前为止,就我所知,他只听两个半人的。” “一个是我,一个是我们教授,把他当亲儿子的那种。” “还有另外半个?”盛淮问。 “杜明景。”乔译回道,“当然,现在杜先生这半个算是没有了。” “是吗?”盛淮若有所思道。 “他对盛前辈的感观也非常好。”乔译笑道,“他说,您身上有一种特质,沉稳又可靠,让人不由自主去信任。能和盛前辈成为朋友是他非常高兴的一件事。” 稍稍润色了一下当初纪从骁对他说过的话。乔译丝毫不介意为好友刷一把好感。毕竟某人的朋友实在太少。 盛淮唇角一抿,将方才脑中所想尽数拂开,唇边露了个浅淡的笑:“是我的荣幸。” 话音落下,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杜明景三个字毫不遮掩地跃动在两人面前。盛淮眉梢一挑,并不着急接。只起身和乔译道别: “跟乔先生聊天很愉快。” 乔译随他一块站起来:“盛前辈客气了。您喊我名字就行。” 盛淮也不客气:“那我随从骁一块喊一句小乔了。” 乔译:“……” 你估计不知道纪从骁喊的小乔是指大小乔的小乔…… 他微笑:“那我冒昧随虫虫喊您一声盛哥。” 盛淮点头,瞥了一眼跃动的手机:“那我先告辞了。” 盛淮转身离去,乔译看着他划开手机,接通电话,喊了一声“明景”,语气温和,带着些小小亲昵,恰到好处地把握在朋友以上,恋人未及的境界。丝毫没有半点瞧见来电时眸间瞬间泛起的冷意。 果然不愧是盛神。 乔译轻啧一声。 为杜明景点了一根蜡烛。转头便给自家小伙伴汇报见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你们hhhhhh竟然都联想到烤好就能开吃,也是很厉害了! pps:今天出成绩来着,考得好的小天使们给你们鼓鼓掌,考的不理想的咱们也不要丧,大学代表的意义不算大,一切还得靠自觉,而且未来考研什么的也出路很多的,不管怎么样,高兴一点。啾啾哒,爱你们~ 小剧场: #有关称呼# 盛淮:那我随从骁喊你一句小乔。 乔译:……好的。 纪从骁:家属学我的称呼没毛病。 乔译:那我随虫虫喊您一句盛哥。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2 盛淮:可……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纪从骁:可以个毛线可以!我要是喊你亲爱的呢? 乔译盛淮:…… 第27章第二十七支玫瑰 杜明景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盛淮稍后见面的地点。 挂断电话上车,方才通话时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紧锁的痕迹。 “老板这是怎么了?定妆不顺利?还是有人惹你生气了?”李越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一眼。他们之间合作已久,都是熟人,也没有什么规矩避讳的。 盛淮没好气看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称呼?” 李越一脸无辜:“何姐吩咐的。时刻提醒你身为天颂老板的自觉。” 盛淮微笑:“那你知道不知道老板有开人的权利?” 李越瞬间往自己嘴上拉了个拉链。 盛淮唇角一弯。思绪又回到刚才琢磨的事情上。 乔译说,杜明景算是半个能让纪从骁听话的人。 这和他一贯以为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全然不同。 当初在露台时,他一开始听见的便是纪从骁的拒绝,紧接着杜明景的表象拆穿,即便是他都有几分怅然,而纪从骁却似全然不在意,只惦念着怎么将计就计玩游戏。他一度以为,对于杜明景,小朋友没有半分感觉,只不过是追求与被追求的上下属之间的关系。然而,这和乔译的说法全然不同。 在这事上,乔译没有欺骗他的必要。而作为纪从骁的好友,他断然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出错。所以,唯一出错的不是其他,而是自己。 他忘记了纪从骁原本便是个演技精湛的演员,也低估了纪从骁对杜明景的在意程度。其实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喜欢。想起当时听见那一番剖白时纪从骁藏在身后轻颤的指尖,或许只是……欲擒故纵的推拒、还没有想好的犹豫、还是答应之前的小小情趣? 那么……知道真相的小朋友该多难过? 付出了真心,收到的却是一场欺骗。想要报复回去,却苦于自己在景寰旗下,什么都做不了。也只有强颜欢笑,通过这样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游戏,缓解心中郁结。也难怪……在可以结束的时候却选择了继续。哪里是唯恐天下不乱?分明只是不甘心罢了。 说来也是,那些轻描淡写的戏弄,怎么敌得过真心错付的痛楚? “盛哥,到了。” 车子缓缓停靠在咖啡厅旁。李越翻出口罩墨镜给他递过去,盛淮却没有接,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今日和杜明景约了这么一场,全然是因为当日小朋友说不愿结束游戏,他便打算从中调节一番,遂了纪从骁的愿。 然而眼下,如若小朋友当真对杜明景仍抱有不同的感情,那么这断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想要淡化一段感情,时间和距离才是最好的良药。 当然,也可以选择快刀斩乱麻——时时刻刻瞧见,一遍又一遍将伤口翻开,等时日久了,疼痛成了习惯,伤疤结痂,那也就无动于衷了。但无疑,这太痛苦。 即便是隔得远了,不再见面。偶尔想起来,仍旧会是痛彻心扉。更不要说这无时无刻的刺激。那该多难受? 他不舍得小朋友一遍又一遍将重复着那些带着淋漓鲜血的痛楚。分明还是个小孩儿,本就该被好好呵护照顾,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般,肆意畅快,无忧无虑。 可盛淮到底是下了车。 他无权替纪从骁做决定。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 咖啡厅内环境优雅,布置简约格调,大提琴曲低沉又悠长。 原本该是盛淮喜欢的地方,然而眼下,他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他甚至没有听出这曲大提琴曲是谁的杰作。 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朝他招手微笑的杜明景。 他带着笑朝人走过去,接近一步,心中厌恶便添上一分。 将杜明景给他点的咖啡挪到一边,招呼侍应生换了杯柠檬水,丝毫不给杜明景面子。只不过他待人处事惯来得体,即便眼下半个字都没有解释,杜明景也自己为他找了合理的借口,还不忘表示两句关心。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3 盛淮压抑着心下的不满,带着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回应着他的一字一句。 最后再找了个恰到好处的切入口,佯作不经意提起:“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从骁?” 杜明景眉梢一挑,试探道:“进组了,他没跟你联系么?” 纪从骁和盛淮相交过深,一向是他的心头大患。生怕一个不慎,他同时追求两个人的事情便暴露出去。 虽然明知道盛淮极其尊重他人隐私,绝不会将他的性向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透露出去,虽然明知道纪从骁并不怎么信任他人,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他人手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盛淮摇头,给杜明景吃了一粒定心丸:“最近太忙,没怎么联系。只不过今天和人聊起了他罢了。” 这个答案在杜明景听来尤其顺耳,当即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聊了什么?” 盛淮喝了一口水,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说他似乎脾气不错,很少生气。即便当初我们的绯闻闹成那样,他也不过是看戏一般。” 虽说这是刻意准备好的说辞,但内容却没有分毫虚假。这么久以来,小朋友一贯都是笑着的,即便没有,也不过是浅淡出神的模样。盛淮从没有见过他生气,哪怕是知晓杜明景的欺骗、无端被狗仔追车、被叶卓当做杜明景的附属、亦或者把韩略的意思误会成对他的看轻与不屑,纪从骁几乎不曾动怒,坦坦荡荡地接受,慢条斯理地反驳,仿佛全部不曾放在心上。 他一贯鲜活,但在这一方面却似缺少了愤怒的神经,从容淡定地一点儿都不像热血冲动的年轻人。 盛淮甚至觉得,就连他前些日子揍杜明景的那动作,约莫也不过是条件反射,而不是因为生气。 听见他这一句问,杜明景弯唇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答道:“他对这些事并不怎么在意,就算是没有经过团队协商,其他人擅自拿他炒绯闻,蹭热度,他也是一笑而过。” 杜明景到底和纪从骁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在某些方面自然要强过盛淮这短短几个月。 “这样么?”盛淮点头,似乎了解了。 “大概是不在意。虽然他负|面|新|闻很多,但实际上他是个非常纯粹的人,只对演戏有兴趣。而其他的,不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动怒……”杜明景一顿,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微敛的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放在心上不会动怒,那生气到要动手了,这说明什么? 他唇角一弯,看向盛淮:“这段时间空闲颇多,听说J省风光不错,我们去逛一逛?顺便探探班?” 这是想明白了。 盛淮笑了笑。 他拒绝道:“不了,没几天我也要进组,你去的话帮我带个东西给他。” 虽然给小朋友探班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同样意味着要和杜明景同行一路。他现在并不是很乐意看见眼前这个人。更何况,他确实时间不够。 杜明景问是什么。 “前不久弄坏了他的一个小玩意,要是等我进组回来后再赔,那他估计得记恨我好一阵。”盛淮说笑道,翻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他让你修好的?”杜明景看着照片直摇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儿,还惦记着玩具。”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掩饰两人的亲昵。若非盛淮知道其中内情,约莫也只会觉得是杜明景对小孩儿的关照,如他现在一般。 杜明景研究着日程,又半真半假玩笑一句:“我得趁着他们刚拍赶紧过去,不然再晚一些,可不大敢去了。” 盛淮挑眉疑惑看去。 杜明景笑:“众所周知,他拍戏时,时间越久越疯魔。” “入戏太深?”盛淮皱眉。 “或许吧。”杜明景随口换了话题,“上回约你去温泉没时间,今晚看场电影么?我听秘书介绍,有一个专门放文艺片的影院,就在附近,你放心,我提前清了场。” 时间不早,推脱也寻不着合适借口。盛淮寻思片刻,最终点头应下。 …… 不久后,盛淮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内对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转头和杜明景探讨一番电影这处镜头的精妙,主角那里处理的恰到好处,而杜明景,一边应和着,一边在内心深处后悔包场前没有提前看一看今天放的什么片子,他扶额瞧向屏幕—— 扮演主角儿子的纪从骁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坐在教室里抓耳挠腮地做着数学题,窗外蝉鸣呱噪,引得他三番两次往外瞧,最后一摔笔,悄悄摸出教室,顺着校园内年岁久远的古树往上爬,爬到一半,被找他有事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一声吓,整个人沿着树干滚了下来…… 虽然确实可爱,但杜明景也真心实意并不想和盛淮一起看他的演出。他全然不知道该为选片选中盛淮有兴趣的而高兴,还是该为难得的二人世界莫名其妙被纪从骁插入而难过。 盛淮却没心思顾及他的想法,嘴角翘起的弧度丝毫不曾落下。片子确实精彩,但他也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瞧得仔细,所有的一切说辞,只不过是恰好看过这部影片的影评,眼下挑着三两处来应对杜明景罢了,而他,实际上只顾着研究小朋友打小就精湛的演技去了。看着镜头里或哭或闹或跑或笑,将角色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的小朋友,他现在只想打个电话过去夸上一夸。 作者有话要说: ps:盛哥误会了!盛哥心疼了! pps:下一章!急匆匆下一章就会出场的!我保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4 小剧场: 纪从骁:我,活在你们对话里的男人!活在你们电影里的男人!我,无所不在! 盛淮:那今晚来入个梦。 纪从骁:……你要什么梦? 乔译:那什么某个季节的梦? 作者君:乔译你的形象呢?形象呢? 第28章第二十八支玫瑰 杜明景来时,纪从骁正在拍戏。一场他已经伪装成新帝,遇刺却绝地反杀的打戏。 打戏,尤其是古装剧里的打戏,往往需要吊上威亚。而威亚恰好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因此大半个剧组工作人员俱是一丝不苟盯着拍摄现场,连杜明景进来都没有察觉。也就坐在一旁休息、暂且没有戏的演员一眼就瞅见这位景寰的掌权人,当即不着痕迹也好,明目张胆也罢,一个两个尽数往那边凑,努力刷着好感度,只期能得到这位总裁大人的一份青眼。 纪从骁拍完这一场,正大口喘着粗气。他尚且不曾注意到周边的情况,反倒是杜明景无视了一干闲杂人等,径自走到他身侧三两步开外的距离,喊了马上人一句: “从骁。” 纪从骁应声回眸,眉宇凌厉,眼中戾气犹如实物。 杜明景被那凌厉杀气震慑一瞬,随即便明白,这回来的不是时候,也不知纪从骁这状态什么时候能够缓解。然而,要他现下便走,他也不舍得。 往里日肆意轻狂没个正形的人眼下端坐马上,一身黑色箭袖劲装,金冠束发,长眉斜飞,带出满目锐利。手中长剑横斜,青锋染血,正一滴一滴顺着剑尖滚入地面。 他下颚轻抬,看过来眼神冰冷,犹视死物。 冷漠又危险。 却让人移不开眼。 “来这边出差,正好探探班。”杜明景盯着他,缓慢说道。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周围人听的,也是说给纪从骁听的。他此番到来,便已经是先退一步示好,但简单一句顺道,却恰到好处将那低头示弱的成分抹去了大半,算是全他一介总裁的颜面。如若纪从骁聪明,就该借坡下驴,顺势将那天的事揭过。 可惜,纪从骁出牌往往出乎人意料。 他轻轻点头,借着马上居高临下的优越位置,环顾四周,随即朝一个角落喊了一声:“留留,找你的!” 周围一圈人若有所思。 窝在摄像机后头的何留留茫然抬头,瞅了一眼顿时笑着跑过来:“哎哟明景哥你真来啦?你别听我二哥的,我不就当个编剧嘛,不用刻意照顾。” 何留留二哥何遇和杜明景是好友,圈内不少人都知道。现在何家小公主进圈试水,妹控何二少让自己兄弟多加照顾也说得过去。周围人一阵唏嘘,还以为有八卦可以听,结果没想到只是这样。 众人散去,纪从骁也翻身下马,任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顾泱泱给他擦汗撑伞。前些日子何遇来剧组探班他们一块吃饭时就听对方提过一嘴,现在恰好挡了杜明景的话。 游戏这东西,只要杜明景心思还在,那么无论怎么折腾,也依旧会玩下去。 只不过不知道盛淮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这么迅速便将人劝服。 擦完汗一转身,纪从骁便对上导演露着凶光的眼神。他一挑眉,直接挑衅地盯了过去,丝毫不怯场。倒是让韩略愣了一愣,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 “卖萌呢?” 纪从骁一顿,他和韩略年岁相差不多,再加上韩略也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两人倒是相处不错。平日里争执也不少,但纪从骁惯来爱用话刺人,哂笑嘲讽无所不用其极,唯独不怎么爱用眼神回敬,眼睛累不说,他那一双桃花眼平日里看着正经,但一旦瞪大看人,永远都能被当成卖萌,半点威慑的效果都没有。 反而是江执裴,性情耿直,若有人质疑,便这般直愣愣盯着人看,直到将人盯得心虚才肯罢休。 纪从骁没搭理他,转移了话题:“你看上了就追啊,磨磨唧唧到时候被人抢了可别哭。” 这话成功让韩略炸开,顿时嚷嚷着反驳道:“谁看上她了?!我就是觉得杜明景来看你的,你何留留丢出去不厚道!” 纪从骁瞥他:“你凭什么说他来看我的?” “装!”韩略哂笑,斜他一眼,“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他也没打算给纪从骁解惑,慢悠悠晃到杜明景和何留留之间插科打诨。最后成功将两人的饭局折腾成杜明景请剧组吃饭。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5 杜明景到底不是常人,在被何留留和韩略明里暗里的阻拦下,还能躲过各种别有目的的接近,找准了时机,留足了时间,和纪从骁说开和解,最后心满意足离开。 …… 拖杜明景的福,剧组今天提前休息。纪从骁也得以偷闲趴在床上打量着杜明景留下的礼盒——盛淮让带来的。 对此他表示很疑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盛淮不自己给他,反而要杜明景带过来。 房间内电视声正吵得欢,他抽开丝带,打开盒子,精致的火车模型映入眼中。顿时一怔。 这东西……不是早些时候他在鬼市上看见,却又抛下,最后被盛淮带走的吗?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模型,但是在搬家时被工人撞坏,修补不好。在鬼市上瞧见时,只不过突然想到那个陪着自己十几年的模型,一时感慨罢了。当时盛淮带走它,他还以为对方是喜欢,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落回了自己手中。 所以那家伙要了这个东西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己多瞧了几眼? 纪从骁拧起眉,这当真不怪他多想,盛淮对他太上心了,乔译都没对他这么好过,所以……难不成真是自己魅力太大,让人家一见钟情? 他皱着眉看着手中小火车。由二战时期蒸汽火车样式仿制而成,做工精细。在鬼市上看见的时候有好几处断裂,车身的漆痕也已经斑驳,然而手中这个,断裂处已然被小心修接好,在外部做了伪装,除非伸手触碰,不然曾经的损伤轻易发现不了。车身也被重新上漆,漆黑的车体,红色的车轮,干厚的用料压出厚重的手感,仿佛是崭新一般的存在。 纪从骁将模型翻了个身,一眼便瞧见用暗银色勾勒出的位置。 原本该填写车型的地方,却用了一行不伦不类的字符代替,但这足够让他红了眼睛—— JCX0707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期,只不过是不久前闲聊时的信口胡扯。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像小姑娘一样,谈起了喜欢的有意义的数字。盛淮的答案是17,因为那些象征着音符。 而他,惯来也没有什么偏好,恰好瞧见手机上的时间,07分。当即便用这两个数字闲扯。 纪从骁还记得自己说的是—— 零是一个圆圈,代表着圆满。七是一周,象征着轮回。 圆满和轮回交织,说明每一个轮回里都是圆满,每一天都过得畅快。 分明只是随口乱说的东西,却被人深刻记下,此刻,又被重新赋予了那美好至极的含义,带着殷切的期盼与祝福,送到他的面前。 纪从骁的每一个轮回里都是圆满,纪从骁的每一天都要快乐。 手指遮了眼,整个人埋进枕头中。 心脏不听使唤,急促地跳动。 同时,熟悉的吉他声响起,应和着他的心跳,急促又激烈。 摸出手机,看着来电人,纪从骁缄默一瞬,看着屏幕出神,最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刻接通。 “盛哥。” “在睡觉?”盛淮不做他想。 “是啊,你再一次扰人清梦。”纪从骁坐起身,吸了吸鼻子,一如以往玩笑道。 被盛淮这份用心良苦的大礼刺激鼻子一酸,眼下还有些呼吸不畅。 轻微的气音透过话筒,落入盛淮耳中。他动作一停,笑意尽收,眉间又折了三折。他从不曾在纪从骁那里听见过这种声音。小朋友一贯明朗又活泼,哪怕是假象和伪装,那双桃花眼里也从没有出现过一丝与伤怀有关的情绪。这些情绪,仿佛被藏得极其严实,半点不为人所察觉。 然而今天…… 今天和往昔有什么不同? 无非就是多了个杜明景。 都说小别胜新婚,反之亦然。 分开的时间久了,再见面时,沉淀在心里的感情与回忆便会再一次卷土重来,比以往更浓烈,更加触目惊心。 “杜明景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么?”盛淮心里不是滋味,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柔声询问,生怕一个不慎,又惹起了小朋友的伤心事。 “杜明景做了什么让我伤心的事?”纪从骁重复一句,茫然一瞬。却也不傻,隐约猜到了盛淮这一句无由头询问的缘由,不禁哑然失笑,“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 盛淮只当他仍旧是强颜欢笑,缄默一瞬,随后低声反问:“不是么?” 他依旧小心顾虑着纪从骁的心情,将声音放柔,尽可能将引起对方反感的可能性压到最低。然而,他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小朋友疑惑的声音: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6 “你哪来的错觉?” 盛淮:“……” 他选择将乔译和盘托出。 纪从骁无奈摇头,他的底都被小乔给透了个干净。 “不是爱情。”他的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给盛淮解释,“我确实挺喜欢他,作为朋友。” 高三那年他为了留在娱乐圈和家里闹翻,最后在曾经合作过的艺人的牵线下,正式签入了景寰。最初,他和杜明景只不过是泛泛之交,是最正常的上下属关系。但在资源方面,公司从来也没有亏了他一丁半点,甚至偶尔还有轻微的倾斜。对此,他对杜明景是心怀感激的。直到后来毕业,在娱乐圈内浸淫了这么久,长成这样一幅模样,才逐渐和杜明景熟识。 在没有被揭穿真实面目之前,杜明景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关心他,照顾他,却不是一味的宠溺,而是指引他适应这个社会,教训他要爱护自己,甚至气急了还会骂他几句,像极了纪从骁想象中的父兄一般,强大又可靠。 只可惜,纪从骁也同样是一副伪装,是最受人青睐的明朗和肆意。他深知杜明景和其他人一样,对他百般千般的好,也不过是针对伪装之后的纪从骁。所以,自然不可能交心。 但他同样感恩这份善意,因此,杜明景的话他会听,即便不乐意干,却也会说着谎话敷衍过去。也因此,在知道杜明景对他的感情之后,会义正言辞地拒绝,会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打碎他的这份念想。 只可惜,到头来才发现尽是虚假。 “可还是会难过,是不是?”盛淮低声问道。连他自己在明白杜明景所作所为之后,也曾失落失望过一阵。纪从骁虽说不曾付出爱情,但信任和期盼,却也是真真切切交付出去。这些,都是不轻于爱情的存在。甚至有的时候,比爱情更加难人可贵。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纪从骁笑道,他叼着烟点了火,再眯着眼回想了一下,“难过是会有,但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我这人,惯来悲观得很。会在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便预想到最坏的结果。别人对得起我,我便好好对他。别人对不起我,那就该报仇报仇,该老死不相往来就一辈子当陌生人。杜明景这事,我承认,确实有难过的时候,但也不过三五分钟。” 他吸了一口烟,吹出一口烟圈,扯着唇角笑道:“说到底,也不过是薄情寡义。你因为这个为我担心,实在不值当。” 冷静的声色从听筒里传来,和着打火机点着的声响、以及抽烟时与平常不同的呼吸,写满了冷淡和漫不经心。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实际上,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轻描淡写的简单?如若当真如此,那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情感纠纷。 盛淮摇头,没有多说。不管怎么说,这从另一方面确实昭显着方才小朋友的鼻音并非是因杜明景而起。 那么—— 为什么呢?剧组里被人欺负了?韩略又犯二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 纪从骁并不在意盛淮的沉默,这些真心话确实不怎么容易让人接受,也早已打破自己惯来明朗乐观的假象,但他并不觉得盛淮会因为这个而对他疏远。没有经过思考,但他潜意识便是这样认为。 手指摩挲着质感十足的火车头,他犹豫片刻,最终试探道:“火车模型修好花了不少时间吧?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了?” 他突然出声,将盛淮的思绪打断。一听这一句,当即脸有些热,但到底还是没有隐瞒—— 之所以熬了几个晚上,赶在杜明景过去之前,将小朋友曾经看中的模型修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以为他对杜明景感情甚深,心疼他的强颜欢笑和每一次都被狠心撕开的伤口,总想着,找些什么能让他高兴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时片刻也好。 想看他开心,看他笑,看他一如既往地肆意畅快。 可哪曾想,所有一切脑补,只不过是误会一场。不过好在,虽然不算爱情,但到底曾经的感情还是有的。这个模型到底是物尽其用。 但其实,盛淮更乐意这个模型什么作用都不曾有,因为那样便说明小朋友并不曾真心待过杜明景,也不曾为杜明景的欺骗而受到一丝伤害。 那才是最圆满不过。 纪从骁听着他的解释,心下一松,还好。 他抿了抿唇角,忽略心底那抹微不可察的失落,真心实意朝盛淮道了一声谢。 他喜欢这个礼物,非常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说了出现就出现!说了开始开窍就开始开窍!拍胸!我!说话算话的……茶茶? 第29章第二十九支玫瑰 “不是什么重伤,当不得你这般珍贵的眼泪。” 纪从骁艰难抬手,抹去床边女子的眼泪,苍白的嘴唇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丝安抚的笑。 “过!非常好!”韩略对着大喇叭喊了一句,手臂高抬将所有人的注意尽数吸引过去,“今天就到这里!”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7 所有人一阵欢呼。 这段时间,剧组里男女主状态不错,以至于短期拍摄任务得以提前完成,导演干脆大手一挥,径直给所有人批了两天假期,眼下拍完这最后一场,就意味着假期已经开始! 纪从骁支起身子,也随着他们乐。托小火车的福,他这段日子确实过得舒心又畅快。拍戏时状态溜到飞起,少有NG,下戏后,直接和盛淮连线捉弄杜明景,折腾得人家左顾右盼恨不得分出一个身来。 “从骁这两天打算去哪?”坐在床边的沈涵若问道。她是顾横溪的扮演者,演技不错,戏里演的是干脆利落的形象,戏外倒是温婉大方,八面玲珑,和剧组里大大小小的演员关系都不错。 “说不准就窝房间睡两天,若姐呢?”纪从骁应道。沈涵若比他大,喊一声姐倒是没错。但是沈涵若就比他大两岁,这姐字喊出来,要是心眼小的指不定怎么腹诽你让她难堪呢? 沈涵若却丝毫没表现出半点不满,依旧眉目含笑,眼波潋滟:“打算在周边玩玩呢,要不要一块?” 话音一落,纪从骁挑起眉梢,转过头对上她的眼,当即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瞬间便明白了。 对方想炒绯闻。他轻啧一声,想了想,最后摇头:“还是不了,难得假期,可得好好休息。” 沈涵若也不纠缠,笑盈盈应了一句,便起身回去。 屋子里比外头凉快不少,纪从骁躺在床上瞅了瞅屋外刺眼的阳光,顿时不想动了。一个人就那样穿着戏服带着一身做出来的血迹,躺在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韩略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魂。” 纪从骁对他翻了个白眼。 韩略揪着他的衣服领把人拽起,也没管他,兀自低头摆弄着手机:“赶紧起来,卸妆换衣服放假,我还赶飞机呢。” 纪从骁一点都不自觉地往他手机上的订票页面上扫了一眼,疑惑问道:“你去A市干嘛?” “我舅舅过生日啊。”韩略滑动着手机,头也不抬回答道。 哦,舅舅。 纪从骁顿时没了兴趣,他还以为韩略去A市探班来着。毕竟《哑然》前段时间已经在A市开机,而李导正好是韩略的舅…… 呃?舅舅…… “导演,”他抬手搭上韩略的肩膀,对他露了个大大的笑,“带我一个呗?过生日人多热闹啊。” 韩略跟看傻子一眼看着他:“剧组里那么多号人,还差你一个?” “那也不多我一个啊。”纪从骁摊手,“我小伙伴在那呢!” “盛淮啊?”韩略随口一问。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盛淮熟啊?”纪从骁狐疑,虽然最开始他和盛淮确实传了绯闻,也被盯梢了好一阵,但他们后来的来往躲在隐秘性好的地方,当然,更多的是通过网络或电话交流。两人在外的交集几乎没有。 “你们不熟他闲着没事给你要试——”韩略头也不抬,一张嘴反驳道,然而话没说完,所有动作顿时停下,紧张兮兮盯着纪从骁。 纪从骁眼睛微微睁大,惊讶自其间一闪而过。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李代桃僵》的试镜是叶卓找了杜明景才得到的,结果却是盛淮的手笔。想到叶卓当日不自然的眼神,他当即明了。本以为是被拆穿的不自然,其实也可以解释为惊讶。说起来,叶卓也一直都没有承认过是找了杜明景,只不过是顺着自己的话,成功让自己误会罢了。 要不是这一回韩略说漏嘴,估计盛淮这功劳就要被杜明景彻底占了。 想到这里,纪从骁轻笑。 这也是确实是那个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盛淮啊盛淮…… “你带我一块去,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纪从骁挑着眉威胁韩略。想来盛淮肯定是特意嘱托了韩略瞒着他,只不过韩略这人吧……对外还好,对熟悉的人,可半点心防都没有。别说心防了,大概智商也一并丢了。例如现在—— 立刻马上点头答应,还替他包了机票。 他一点都没想过即便他不同意,纪从骁又能怎么样?真的给捅到盛淮面前去说“喂我知道是你帮的忙了”这样?不可能的。盛淮这人虽然正,但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他要帮忙,就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给摆到你面前,就比如当初替他找剧本一般。眼下这不留名的好事,约莫不过是因为顾虑着纪从骁不爱欠人情罢了。 既不愿违了他的心思,又想全了他的愿望。 于是将自己的作用藏起,任他们当做是韩略心回意转。 典型盛淮式的体贴。 既然如此,纪从骁怎么会浪费他一番苦心呢? 只不过盛淮大概也是没想到,这功劳竟阴差阳错被推给了杜明景。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8 ……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大腿发麻,肯定是韩略打来的。纪从骁没心思接,只一个劲儿往前跑——不跑不行,再不跑赶不上飞机了! 满身大汗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在最后一刻挤进舱门,都还没坐踏实他就被韩略好一阵训:“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有点时间观念好吗?!这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上点心啊大哥!你看你要是来不及我会等你不!” 纪从骁抱着怀里的书包瘫在椅子上对着韩略直笑,将他的指责一股脑儿尽数认了下来。态度好得韩略都没好意思再说他。 抬手摸了摸书包里的东西,他唇角一弯,靠着桌椅便歪了过去。一觉睡到飞机降落。 韩略轻车熟路直接带着纪从骁去了《哑然》的拍摄场地。正是半下午的光景,他们到时剧组刚拍完一场戏,正凑在一处喝下午茶。 “哟都吃上了?味道怎么样?我可是看了不少评论才定的这家。”韩略是李导的外甥,对李导的御用班底自然熟悉。他先带着纪从骁给李导打了个招呼,随即便扎进了人堆里。 “原来是小韩定的?”摄像师一抬手就把他们招呼过去,一人塞了一杯奶茶,“我们都以为是乔译的超级粉丝呢?” “超级粉丝?”纪从骁挑眉,往人群里找了找,没见人。不仅乔译不在,盛淮也不在。 “刚拍了一场落水戏,两人都换衣服去了。”知道纪从骁和乔译的关系好,好心的场务提醒一句,顺手指了指方向。 …… 《哑然》的时间定位是二十一世纪初期,是一个过渡的时代,也是开放和封闭相互碰撞的时代。即便剧组的主要剧情是发生在颇为开放的大学里,但周边环境仍旧不能和现在的高楼大厦比。无一例外都是几层高的矮小楼房,到处张贴的字报等等。纪从骁一路看过去,满眼都是新奇。 不是没有接触过更为古老的背景,但这个时代,是他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在这个世上存活,这个时代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曾经生活里的一部分,虽然很多都未必记得清楚,但隐约也能找到不少模糊的熟悉感。或许往深处翻,还能翻出不少相关的往事。 这是一种归属感,他曾经,也属于这个时代。 纪从骁便这样一路看到了化妆间,也是个简单的房间。据场务说,条件有限,两位男主共用一处。想着两个都是熟人,纪从骁一时兴起,打算给两人一个惊喜。 于是门也不敲,手掌抵在门上就往里推。 “那我先过去了,你休息好再来。”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原本虚掩着的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拉开,纪从骁来不及撤回力道,整个人一股脑撞进了盛淮怀里。 他们两身量差不多,盛淮要高上小半个头,但架不住他现在微微垂着头,而纪从骁仰着脑袋。两人当即狠狠撞了一脑门。 纪从骁当场就“嘶”了一声。 门外人撞了进来,盛淮下意识皱眉想要躲开,却在一瞬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动作顿时慢了半拍,被人撞了个正着。 盛淮哭笑不得拨开纪从骁的手给他揉了揉发红的额头:“疼不疼?” 纪从骁被他按了两下,只觉得额头被撞的地方更加热了,他摇了摇头,瞧着盛淮眉眼一弯,喊了一句:“盛哥。” 小朋友吃了糖,这一声可真甜。 盛淮腹诽一句,这会儿才得空打量一下许久未见的纪从骁。 一张脸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红,但精神不错,眉目飞扬的。 穿着一件浅白色敞口印花T恤,搭一条深色九分收脚休闲裤,踩着板鞋,在这大夏天里看着便觉得清爽干净。 只不过…… 依旧是个学生样。尤其是后头那个,也不知装的什么,鼓鼓囊囊一大袋。 “谁来了吗?”声音从盛淮身后传来,纪从骁绕过他的肩膀看去,只见乔译在这大热天里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他不由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过冬呢?” 第30章第三十支玫瑰 乔译裹着毯子,看着纪从骁将盛淮按在位子上,然后从里拎出一个……箱子?箱子不算大,成人小臂左右长度,外壳上还有一小块电子屏,显示着,温度? 乔译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医用便携冷藏箱。但是—— 盛淮身体不行?但也不应该让纪从骁千里送药啊?自家好友不是正在拍戏吗? 一连串疑问将他原本因为感冒而浆糊的脑子搅得更加混乱了。 盛淮同样也是一脸茫然。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69 纪从骁在这个时间点过来,肯定是跟着韩略一块。而韩略一来,外边自然没那么快开工。因此,他索性顺着小朋友的意回了房间,打算看一看他口中给自己带的什么好东西。 然而—— 他看着纪从骁拉开,看着他拎出冷藏箱…… 他也想问一句,是不是小朋友从哪听了什么不靠谱的传闻,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送药过来?他琢磨着,如果当真如此,等会儿必须得先着重表示一下对小朋友关心的感谢,再隐晦告知真相,最后带着小朋友在周边玩一玩浪一浪补偿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只不过,他脑子里准备好的一套一套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他便瞧见纪从骁打开冷藏箱,从里头拎出一个……食盒。 对的,没错,食盒。 十二楼打包专用,古色古色的木制食盒。 他以前打包过折梅雁北,不会认错。 乔译显然也认了出来,撑着不愿动弹的身体,拎着凳子坐到了旁边:“虫虫你真好。” 纪从骁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一盒点心被放到盛淮面前,两盒点心被放到盛淮面前,三盒点心被放到盛淮面前…… 乔译:“……” 盛淮唇角一弯,眼前这几盒点心都是用料偏寒,就乔译这感冒程度,再加上刚演完一场落水戏,确实不大适合。 他接过纪从骁递来的最后一个盒子,打开。指尖一顿。 折梅雁北。 忽然明了,为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用上冷藏箱—— 其余三种,都不是需要冰镇的东西。唯有折梅雁北,里头揉了冰晶,得好生冷藏着,才能保证入口的极佳味道。 无奈一笑,眼中笑意弥漫。手上的盒子冰凉,但这凉意,顺着他的指尖,沿着他的血脉,落入心间,便只觉得一片暖融。 “不嫌麻烦吗?”盛淮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看了眼他额间被撞出的红痕,寻思着让李越找点冰块过来敷一敷。 纪从骁摇头。 麻烦吗? 在去机场的路上瞧见十二楼的广告牌,猛然想起J省有它的分店。几乎是瞬间回忆起当初在盛淮对折梅雁北的热爱,心思开始活泛。于是半路下车,绕了大半个城市,给他打包一份折梅雁北。为了不突兀,又临时添了其他几份作陪。打包完后才反应过来,里头碎着冰晶,不冷藏不行。便又顶着烈日,戴着大口罩大墨镜,躲躲藏藏,冒着被认出来的危险,寻遍周边了大大小小好些个商场,最终得人提醒,找到一家大型药房,要了个医用冷藏箱暂代。 再一路狂奔回机场。 这样看起来大概是算麻烦的。但又如何呢?比不得盛淮的体贴和真心。更何况,他高兴。 “顺路罢了。”他唇角一扬,将一路奔波轻描淡写地带过。盛淮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 乔译在一旁连啧好几声。纪从骁会是顺路将吃食一路人工空运过来的人吗?怎么可能?他可是巴不得出门只需要带上自己的人。 安静的化妆间内,这几声轻啧尤其引人注意。纪从骁扫了他一眼,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别啧,来,坦白从宽。超级粉丝怎么回事?” 乔译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不过是富家大少的玩笑罢了。” …… 乔译喜欢演戏,其敬业程度即便是纪从骁都追赶不上,眼下哪怕身体不舒服,却仍建议导演将戏内角色恰好生病的场次拍完。 李导乐得瞧见演员敬业,见他也没有什么大碍,当即同意下来。 原本两位主角休息一小会儿便该继续拍下一场,只不过韩略和纪从骁来了,下一条的时间便往后推了推。 乔译留在化妆间休息,盛淮带着纪从骁出去,剧组里老戏骨很多,多认识认识对小朋友有益无害。 纪从骁分外乖巧地跟在盛淮身后,将一干前辈见了个完完整整,最后被拉到李导面前,被盛淮不动声色地夸了好几遍。 …… “盛哥,原来我在你眼里那么好?”纪从骁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口就是揶揄。方才在李导面前,要不是盛淮那些赞美之词前明晃晃跟着他的名字,他都险些要问一句这人谁啊? 盛淮深谙他这本性,没有回答。只拿着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走在身前的纪小朋友,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按下快门。 纪从骁疑惑看去。 盛淮叹气:“经纪人要我时不时发点微博。”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0 纪从骁:“……” 我懂了,你不想拍自己,所以拿我充数。 当然,这话纪从骁可不会说。他正高兴着呢,别说拍张照片,就算盛淮要他录个视频都没问题。他往后退了两步,凑到盛淮身边去瞧他的屏幕。等瞧清画面上的人后,不由一顿,望着盛淮犹疑道:“这是我?!” 盛淮弯唇一笑。 画面上的年轻人站在光影里,身形逆光,唯有一张脸转了过来,小半落在暮色之中,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桃花眼半弯着,满目笑意。非常乖巧,确实和平日里在外的形象不大一样。 但盛淮不觉得有丝毫突兀。这样的纪从骁不由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屏幕里的青年趴在桌上,身后是万家灯火伪装成的璀璨星辰,没有光,剪影被滤镜映衬出星辰的颜色,温软又柔和。 “盛小子,你两过来过来。” 盛淮搭着小朋友的肩膀,正想将人带到遮阳伞下去,却听见身后李导喊一句。当即又带着纪从骁往回走。 “不是说小乔在休息没人对戏吗?正好,你和小纪走一遍。拍的快咱们就早点收工!”李导说道。 盛淮转头去瞧纪从骁,纪从骁自然点头应下,问盛淮要了剧本。折好的纸页上是一场重要的感情戏。 《哑然》讲述的是一个开放和保守相互碰撞的故事,以同性恋作为切点。故事的两个主人公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知分子,在回国途中偶遇一对同性恋人被世俗逼得殉情,心有戚戚,不禁想要试图改变一下这国内的现状。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伪装成同性情侣,进入高校这个接受程度和开放程度都算不错的环境之中。试图以自身证明,同性恋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他们两在谩骂鄙夷之中相互安慰取暖,日久生情,只差假戏真做。 两人都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但他们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伪装情侣以来所受到的苛责和冷待,鄙夷和不屑,还有渺茫而灰暗的未来,所有的一切让他们瑟缩,让他们不由自主想要退回安全的地界。 而这一场戏,便是两人情感迸发后,心里人性与本性的碰撞点,是一场冲突性极强的戏。 纪从骁仔细翻看着写满标注的剧本,又朝盛淮问了问江夏这个人的特点,仔细揣摩一番,便丢了剧本上阵。 演员各自对着摄像机找好角度,也不知道摄像机开了没开。 纪从骁天马行空一想,感叹一句这对戏的较真程度。不过这场戏尤其重要,以李导的严格,这确实不算什么。 场记板一打,他抛开杂念,瞬间入戏。 他走在盛淮身后,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这个人的后背。 两人正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刚从医院出来,白天的时候,江夏被人刻意针对,浇了一桶凉水不说,等霍林赶到时,已经被揍了好几拳,连眼镜都被打碎。 天色昏暗,街边的路灯一闪一灭地,发出滋滋声,没一会儿就“啪”的一声彻底黑了。 小巷里仅剩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霍林走在前头,为视力不好的江夏开路。灯光灭的一瞬,他停下脚步。而身后的江夏却没有察觉,直接撞在他的脊背上。 霍林慌忙转身,扶着江夏的手臂。想要将他揽入怀中护着行这一路,却又不敢。只得借着由头,问了一句:“你瞧不清,我拉着你走好不好?” 冠冕堂皇的理由,江夏自然无不应下。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不知是谁的手指先动,原本虚握的手掌松开,手指插入指缝,十指交错,猛地扣紧。是最为亲昵的姿态。 小巷不长,哪怕有意无意将速度放到最慢,却也逐渐看见了尽头。 交错的手指力道逐渐松懈,握在掌心的指逐渐滑了出去,就在它们即将彻底分开的时候,霍林猛地将手拉了回来,握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到墙上。欺身压了上去凑近他的唇瓣。 唇边的柔软让盛淮猛地醒神。他只记得这一场戏非常重要,却忘了这也是一场吻戏。而刚刚,他被纪从骁带入了戏中,下意识便随着剧本走。 眸眼一睁,映入眼中的是纪从骁阖紧的眸,轻颤的眼睫,还有鼻尖萦绕的熟悉味道。 这是纪从骁,不是江夏。 动作一停,他仰头往后一退。却恰到好处还原了霍林的心思。 不能亲,不能在一起。没有未来,会毁了两个人。 盛淮一退,纪从骁只当他是在继续剧本。 江夏睁开眼,眸里带着茫然,抬着头便想追上来。霍林眸中不忍,却一狠心,死死按住他的脑袋。 江夏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仰头靠在墙壁上,睁着眼无神望向虚空,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盛淮退得太快了!眼神不对!” 不远处传来严厉的一声,这场戏也对到了这里。盛淮无奈弯了弯唇,自然不对。没有做好准备,眼神哪能对得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1 “抱歉啊小朋友,我忘了有吻戏在里头。不对了,我去和导演说。” 虽说小朋友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接吻,万一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确实不大好。虽说有对戏这一个理由,但网络上什么样的人都有,难保没有说话难听的。 他抬手,指尖抹去纪从骁眼角的泪痕,朝他弯了弯唇角。 眼角的温热转瞬即逝,纪从骁还没来得说些什么,便瞧见盛淮转身要走。当即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想要挽留。 “怎么了?”盛淮回身。 纪从骁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然而一抬头,满目震惊:“当心!” 第31章第三十一支玫瑰 纪从骁靠在墙壁上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抿了抿唇角。 就在他拉住盛淮的那一刻,片场的手脚架猛地倒了下来,将摄像机前的李导和韩略砸了个正着,韩略离得远,只不过伤了手臂,而李导却当场昏厥被送入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哑然》并非隐蔽式拍摄,正巧碰上李导的生日,剧组外早就有记者守着,救护车警车鱼贯而入,这么大的事定然瞒不住。 眼下副导,盛淮和韩略正出面安抚记者,试图控制情况。然而效果不佳。毕竟倒下的手脚架还在那摆着没动,方位一目了然,不需要多猜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网络上已经传开,不少人都在猜测李导到底怎么样了,《哑然》剧组该何去何从,甚至还有人在那猜这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人为。 不仅网络上如此,连投资方也坐不住。一路上制片人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是问具体情况如何,这些商人嘴上说着关怀,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评估继续投资的可行性。剧组内不少人已经人心惶惶。 纪从骁站在走廊尽头,刚刚顺手将已经发热的乔译送去挂了个水。他看了看另一端仍旧没有丝毫变化的红灯,皱着眉摸出一根烟叼着,虽然不能抽,但这味道确实能让他放松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咬着的烟被人一把抽了出去,身边的墙壁支撑起另一人的身形。 “怎么样了?”纪从骁问盛淮。 “得看李导什么情况。”盛淮摇头,将从纪从骁那里没收来的烟放到了鼻下,许多年不曾触碰的味道依旧保持着提神的作用。 他望着素白的天花板,长长舒了口气。 又一次直面意外。 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他瞬间想起了当年医院内刺骨的阴冷。 眉头紧皱,肌肉绷紧。 随即,素白的天花板被人遮挡,有阴影拦住了刺眼的灯光,站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纪从骁问道。 他明显感觉到盛淮的情况不大对劲。 盛淮没有回答。 “盛哥?” 他又喊了一声,抬手去摸盛淮的额头。 尚且不曾触碰到发尾,手腕便被人握住。盛淮朝他笑了笑:“没事。” 他的笑容有些苍白,显然不是实话。但他不愿意说,纪从骁也不多问。只站在一旁,握着打火机开开关关。 空气实在压抑,走廊另一头的韩略又签了一次病危通知书,盛淮扯了扯衣领,终于忍受不住这死气沉沉的气氛。 “我不喜欢医院。” “看出来了。” 他突兀开口,纪从骁却接得顺畅,显然是一直在关注他。盛淮抬头看着靠在对面墙壁上凝神瞧来的青年,唇角一弯。开了第一句口,那接下来的话要说出口便简单多了。 “我的父母,一个是调音师,一个是小提琴演奏家。我继承了他们的天赋,也顺着他们的脚步,从一开始便规划好了未来的路,进音乐学院,再出国深造,最后,留在国内或国外哪一个乐团中。入圈演戏,从来都不在我的规划之中,它只是一个意外,但我的人生中,意外太多。” 纪从骁一顿,抬眼看他。 盛淮的履历早在很久之前便被扒了个彻底,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世界知名大师预定好的关门弟子,各大乐团的预备役,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路原本便该如他所方才所说的规划一般。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古典音乐领域的高材生会突然入圈演戏,抛弃了过往的一切,放弃了世界级殿堂的橄榄枝,就连曾经钟爱的大提琴也不再触碰……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2 他曾经也好奇过,但他同样深知这是属于盛淮不愿提及的过往,因此也绝口不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得到答案。 “大四那年,音乐学院的传统,每个毕业生都会举办一场个人演奏会。我的父母千里迢迢从国外的音乐节上赶回来,只为了出席我人生中第一场演奏会。” “然而,我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前往机场的路上,出租车司机疲劳驾驶——”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盛淮深吸了一口气。 后话无需多说,纪从骁也能猜到这后来发生了什么。唇角一抿,他往前一步,抬手握住盛淮的小臂。 盛淮抬眸,瞳孔里映出青年满目担忧的脸庞,忽地眼角一涩,将他整个人圈入怀中。埋首在他的颈间。 纪从骁僵在原地。沉默一瞬,抬手揽上他的后背,小心轻抚着安慰。顾不上是不是有人看见了,也顾不上如果传出去又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他只看出了身前这个男人的隐藏在过往里的脆弱和痛苦,他只知道,盛淮需要他的安抚。 指尖顺着背脊轻拍着,一下又一下,有条不紊地安抚。同时被理顺的,还有他原本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随着对方的讲述而揪心,为了他的痛苦而担忧,不想让他回忆惨淡的过往,不想看他难过,不想再瞧见这样一幅表情…… 追根到底,不过两个字—— 心疼。 纪从骁在盛淮看不见的地方垂着眸。 有些东西,失控了。 盛淮抱着人,手臂下意识收紧,曾经的过往,仍在脑海中继续。 支离破碎的车头,遮掩着他的父母血色斑驳的身体,还有……太平间内刺骨的阴凉。 以及,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遗留下的严重的后遗症—— 不敢进医院,哪怕病得再严重;不敢一个人待着,否则眼前势必出现父母苍白了无生机的脸,还有车祸之后一睁开眼的满目血色;也不敢上车,所有的一切出行只能靠地铁或者走路。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今时今日所发生的的一切,轻而易举将曾经的噩梦唤醒。但好在,不是一个人。 他收紧手臂,阖上眼,任由黑暗代替素白,放纵鼻尖的柠檬香驱散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靠在走廊末端楼梯间凹进去的小块地方拥抱,交叠的肩膀露在墙壁的遮挡之外。只要走廊那边手术室外头的人回头看一眼,便能将他们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一干人的心思尽数落在手术室,唯有韩略,给家里打完电话后无意间往这头一瞥,蓦地一怔,随即不动声色替两人遮挡了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从骁才感觉环在腰间的力道松了些,不由侧头碰了碰他的头发:“好点了吗?” “嗯。”盛淮低声应道。 他没有纪从骁想的那么严重,当初的后遗症挺严重,但那也只是当初。 人总要成长,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里。 在很多年前,他便能自然地面对曾经惧怕的一切。进出医院毫无惧色,一个人在偌大的别墅里住着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害怕,也唯有开车这一项,如果可以选择,他会尽可能自己掌控,而不是将驾驶座交出去。 今天这一回,确实只是例外。情况太过巧合,触景生情,陡然生了梦魇罢了。 没想到却把小朋友吓到了。 盛淮放松了身体,下颚抵在纪从骁的肩头,将大半身体的力道尽数交付,唇角轻轻勾起。小朋友不怎么爱用香水,身上也没有什么味道,直到这般近的距离,才嗅到一股极淡的柠檬香,也不知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香味。 清新自然,却又有种居家的味道,让人不想放开。尤其是明知道在放开之后,需要闻的是没有半点好感的消毒水的气味。 …… 纪从骁戴上墨镜口罩,望了眼镜子中整个脸都被遮住的自己,最后扣上一顶棒球帽。 李导的手术很成功,眼下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只不过终究是伤了脊椎,必须得卧床好生休养。没个一年半载不能恢复。 《哑然》势必要停拍,但人还在,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今天一早,李导的夫人已经赶到了这里,剧组内大小事务也尽数交待下去,一切都上了轨道,被处理得井井有条。韩略虽说是外甥,但他自己也有电影在拍,自然不可能在这多留。瞧着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便按照原定计划定好了今晚的机票,和纪从骁返回。 “你打算怎么办?”纪从骁转头看向站在身后发呆的乔译。 乔译被他唤回了神,朝他一笑:“回去拍雷剧啊,得糊口呢,还得请你吃大餐呢。”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3 纪从骁眉头一折,犹豫一瞬,建议道:“我那还有剧本……” 他话音未落,便被乔译拦了下来。友人带着清浅笑意,抬手打断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坚定。 “不过一年而已,我等得起。”乔译拍了拍纪从骁的肩膀。 今天一早,他们去探病的时候,李导就说过,对不住他们这些演员,也不用合同绑着他们了,想要解约的尽管去,愿意留下的,就等他一年。 这话,其实不过是个空口无凭的说法。说是一年,但人的身体这事,经不得精准估计。更何况,一年这么长时间,变故太多。谁又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境,说不准都未必能拍。但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一个一个当场说着好,实际上却都是观望态度。也只有乔译和盛淮一口应下。 一个是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压在这部电影上。 一个是性情使然,惦记着当年的伯乐之恩。 纪从骁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只有叹了口气,转身给他一个拥抱,故作轻松道:“那你可得努力点啊,我要吃的大餐不是普通人能付得起的。” 乔译失笑,点头应下。 …… 纪从骁来时,一个大背包装着好几盒点心,走的时候,只带着手机和钱包,当然,还包括身上这套顺来的乔译的衣服。 一手抄着口袋,独自晃悠到停车场,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韩略说找了人送他们去机场,车牌号也早就发了过来。 车后座上放着韩略的包,车门也没关,不知道去了哪里。纪从骁没管,开了车窗就摸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望向虚空,便开始吞云吐雾。 敞开的车窗外伸进来一只手,径直夹走了他指间的烟。纪从骁一顿,转头一瞧,就见盛淮侧身靠着车门,刚刚捻熄烟头。 “烟抽多了不好,小朋友吃糖。” 原本只是哄人的话,但盛淮摊开的掌心内却当真放着一枚棒棒糖。纪从骁不由失笑,也不客气,拆了便塞进嘴里。手臂搭在车窗上,下颚抵在其上,咬着糖含糊不清道:“我以为你这会儿应该在李导的病房里。” “这就是你不告诉我要走的原因?”盛淮反问一句。 纪从骁牵出一个笑:“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盛淮也没和他多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转身上了驾驶座。 他上车没一会儿,韩略也急匆匆跑来,一瞧前头两人,哟了一声:“来齐了?盛司机,咱走着!” 纪从骁:“……” 这两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还没等他问出口,那边韩略先提了正事,问盛淮日后的打算。 盛淮的情况特殊,沉寂数年再次回归,眼下仍然能保持这样的人气只不过是吃以前的老本罢了。和所有复出的艺人一样,他需要一部优秀的作品重新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原本有《哑然》在,势必万无一失。但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不然等一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盛淮稳稳握着方向盘,开出停车场混入车流后才放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去年在国外接了个小角色,前些天发来消息,入围某A类国际电影节最佳男配角。” 韩略:“……” 纪从骁:“……” 作者有话要说: ps:现在能看出来开窍的过程了么? pps: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下,作者君明天要出门和小伙伴来一个短途小旅行,所以接下来这几天的稿子都是存稿,评论回复大概也是抽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几天大概就要把我的存稿耗尽了!!!也就意味着等我回来就不能保证日更了,因为下半年有个重要的考试,得全身心投入,我也不知道每天能挤出多少时间来写,以及手速能有多少,所以……emmmm,如果小天使们还喜欢的话,可以留着养肥,我不会坑的。当然,如果有要离开的,也是正常,感谢你们陪我一路走到这里。 鞠躬,爱你们~ 第32章第三十二支玫瑰 盛淮飞国外参加电影节,丝毫没有意外地捧回了最佳男配角的奖杯。纪从骁从手机里看录播,看着衣衫笔挺的俊雅男人在领奖台上操着一口流利英文发表获奖感言,不由轻啧,盛大影帝的名头可落实了个彻底,真正的圈内第一人。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4 “纪虫虫,蹲那干嘛呢?赶紧地化妆去!”韩略一开工就开始嚎。 纪从骁掏了掏耳朵,给盛淮发了个简单祝贺后便收了手机,认命将自己交入化妆师小姐姐的手中。 纪从骁上妆不久,一旁的位置就有人走来。他睁着一只眼瞅去,恰好撞上姜和临的眼神。 姜和临这两天刚进组,是江执裴的师傅的扮演者,也是圈里有名的小鲜肉,以直率和大靠山著称——说话从来直来直往,不怕得罪人。不是说不会得罪人,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没有谁敢动他,因为靠山太大。然而,也因为后台势力太强悍,抢角色欺负人的事一点都没少干,在圈子里名声也不大好。 简直就是纪从骁的另一个翻版。当然,除了靠山之外。 纪从骁自己便被传得一堆黑料,自然不信外头的传言,对这个世另我的小伙伴很是好奇,当初选角之后,整个剧组一起吃了一顿饭,酒桌上交流一番后颇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关系不错。 只不过,这么几个月不见,也不知对方听到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一改以往熟络的态度。每每见到他,恨不得躲到十米开外,连说话都尽量简洁明了,丝毫看不出这人曾经是个话痨。 对此纪从骁只是笑了笑,这种事他经历得多了,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盛淮,要知道,连乔译最初也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和临将坐未坐的动作一顿,对上纪从骁的眼神,腾地站直,迅速绕到了最远的那一张椅子上。 纪从骁:“……” “哎哟真是,我家阿临啊什么都好,就是嘴笨。瞧瞧,这为了不打扰纪老师化妆呢,半句话不说,别人还以为你两有矛盾呢。您别见怪啊。” 姜和临的经纪人满脸带笑凑上来解围。 纪从骁笑了笑,没搭话。 他已经进组这么久,妆容不需要怎么变化,化妆师轻车熟路,没一会儿便给打理好了。纪从骁也懒得在化妆间待着,衣服一换,出门找何留留说话去了——韩略指望不上,导演大人一堆的事儿。 他撩着长袍和何留留蹲在摄像机后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姑娘也是实心眼,三两句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卖了个一干二净。不仅把她二哥喜欢哪家会所的姑娘透露了,连她大哥暗恋青梅竹马未果都给扯了出来。 纪从骁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何家的八卦,作为回报,他诚心给何留留提了提关于云顶会所的建议——改天可以去那捉迷藏。 两人正聊到捉迷藏可以找谁一块玩时,那边姜和临终于化好了妆出来。纪从骁瞥了一眼仙风道骨,皮薄肉嫩的姜和临,当即轻啧两声,给何留留吐槽:“你说你这是怎么想的?师傅嘛,稳稳当当用点和蔼的老人家形象就是了,整个这么年轻的做什么?” 何留留理直气壮道:“卖腐啊。现在的小姑娘们就吃这套!你不懂。” 纪从骁看了看何·小姑娘·留留,点了点头,确实她更懂。 …… 师傅的戏,加到一块也不过四场,一场江执裴从皇宫出逃,被师傅带走;一场两人逛灯会;一场江执裴执意报复,师傅苦劝无果离去;还有最后一场,江执裴身死,师傅最后将他尸体带回隐居处。 最后一场戏是在外景拍,也就是说姜和临这几天要拍的戏一共就三场。 今天第一场,韩略有意找个简单的场次给姜和临找找感觉,因此,拍的是逛灯会的场景。 夜幕降临,街道旁花灯,小摊道具布景都已经准备妥当,群演也已经就位。 场记板一打,纪从骁便进入状态。 江执裴跟在师傅身后,无心去瞧这满目灯火璀璨,他满心满眼,都在思考着眼下该如何走,地牢内惨无人道的对待,顾横溪对他真心的践踏,李璟越亲自给他灌下的阻塞经脉的汤药,尽数在眼前浮现。要他就此罢休,那断不可能。可他也累了,不想再卷进那些尔虞我诈之中…… 该何去何从? 他思绪纷飞,并不曾注意到前方人潮涌动,而师傅早已停下脚步。只一心往前走着,随即一脑袋撞上了师傅的后背。 按照剧本,这里该是师傅背后长眼睛似的一回身,扶住了人。拉回他的注意,带着人好好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然而,现实之中,姜和临不仅没有扶住他,反而连连后退几步,表情宛如纪从骁是一个超大型细菌。 “卡!姜和临你退什么?!剧本是这么写的吗?!你是没有看剧本还是你不识字,啊?” 无论下戏之后韩略脾气多好,可一旦顶上了导演的名号,也不能改变瞬间暴躁的传统。 姜和临大概自知理亏,连连认错,态度非常好。不一会儿便开始第二遍。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错就改,改了就能过,至少姜和临不是。 第二遍,他转身扶住了纪从骁,但动作太僵硬,卡。 第三遍,动作恰到好处,但眼神压根就没落到纪从骁身上,卡。 第四遍,动作眼神改好了,但表情上那一脸避如蛇蝎……卡。 ……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5 一场简单至极的戏,硬生生重拍了七次才得了导演一个勉强的“过”。 第二场拍追兵追杀,江执裴武力不济,受伤后师徒两人客栈详谈的戏。如果说之前那一场还勉强能过,那这一场,简直可以说是都不能开始。 江执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得卧床休养。师傅熬好药,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小心喂药。 就这么再正常不过的一串动作,姜和临愣是坐在床边不肯靠近,又碍于韩略的威逼,不得不让纪从骁靠着自己,身体紧绷,动作没有半点柔和感,头也不由自主后仰着,似要尽可能远离…… 纪从骁都不用继续下面的台词和动作,就知道这绝对过不了韩略那一关。 果然。 看着随着导演一声“卡”,立马窜到三米开外的姜和临,纪从骁不由头疼。虽说他不在意对方对他怎样的偏见或嫌弃,但他也并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而给自己增加不少工作量。 要知道这还是头一回,他完全没有入戏…… 枕着手臂,他望着天花板发呆,姜和临被正冒火的韩大导演拎走,估计有一会儿不会回来了。 …… 韩略狠狠咬着烟蒂,火急火燎抽完一整支,将心中怒意堪堪压下去大半,这才招呼着被晾在一旁的姜和临过来。 “你讨厌纪从骁吗?”他一针见血。 然而,姜和临摇头。 韩略疑惑:“那你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 姜和临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犹豫。 没等他犹豫出个所以然来,韩略自行否决:“不可能,你以前拍吻戏船戏都有!” 姜和临:“……” 排除了最有可能的两个原因,韩略迟疑问道:“那你是对剧组还是剧本有意见?有意见你可以提,只要合情合理,我们一定会接受!” 姜和临顿时眼睛一亮。 韩略暗自点头,看来确实是这两个问题。不过这小鲜肉看上去也不像外头传的那么嚣张跋扈啊,连个意见都没敢说。 他刚刚这么想,就听见姜和临说:“能把所有有身体接触的戏都删了吗!” 韩略:“……” 他收回前头那个想法。 斜眼瞥了一眼眼神晶亮的小鲜肉,他唇角一斜:“都删了?” 姜和临点头。 韩略:“别的不说,那你最后怎么把他的尸体带走的?!我给你整个大板车来拉着好不好?!” 姜和临非常想继续点头,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你到底和纪从骁有什么矛盾?!”韩略皱眉。 “没矛盾。”姜和临蹲在树下,声音怏怏的。 韩略不信:“那让你和他身体接触个怎么着?都是大老爷们了!到底什么原因!不说清楚这戏也甭拍了!” 姜和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 韩略眉梢一挑,有戏。然而—— 姜和临抿了抿唇:“韩导,我真不能说。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好好演戏!你再给我次机会行不?” 小鲜肉一脸焦急,表情委屈,神色里有无奈有疑惑也有歉疚,尽数明晃晃地露在外头,被韩略看了个清清楚楚。 韩略叹气,他心软:“回去,最后一次机会。” 第33章第三十三支玫瑰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6 重新再试,场记板一打,姜和临超水平发挥,和纪从骁的对戏表现得可圈可点,丝毫都没有被收不住演技的纪从骁压下去。 然而,一旦有亲近一些的肢体接触,姜和临却仍旧过不了关。虽说已经竭尽全力收敛,但到底功夫不到家,抑或是从心底生出的厌恶太强烈,那眉宇眸间,总能瞧出好些处破绽。尽管比之前确实好上不少,但这程度,却远非韩略所能接受。 又一次将人拉了出去,苦口婆心威逼利诱,愣是半个字没问出来,最终一脸怒气回来摔了剧本。 演员不配合,导演大发雷霆,一时之间剧组里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纪从骁看着韩略气急败坏,轻啧一声,一口灌了杯子里的凉茶,就往他来时的地方去。 姜和临蹲在树下,正揪着树边的野草满目颓然。 “喂!”纪从骁喊了他一句,走过去。 姜和临闻声抬头,看见是他,当即一惊,连颓废都顾不上了,只指着他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纪从骁也不在意,拎着戏服就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蹲下。 “说说呗,这是怎么了?我记得前段时间咱们还哥两好来着呢?” 姜和临咽了咽口水,偷眼瞅了瞅纪从骁,这回也不瞒着了:“实话告诉你,我恐同……” 纪从骁拎着长袍下摆给自己扇着风,原本只打算过来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他听到这个答案瞬间动作一停,原本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一凛,转瞬即逝。正打算试探试探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时,姜和临又开了口。 “我看见你和杜明景亲亲我我了,我对你们没意见!”姜和临手忙脚乱解释道,生怕纪从骁对他有什么误会,“真没意见!你人挺好,但我看着你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边说着,表情古怪,还抬手摸了摸胳膊,似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和临一说,纪从骁瞬间就想起来了。当时闯进十二楼包厢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小鲜肉。原本悬起的心瞬间落回原处,他没好气地对天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在揍他。” 姜和临:“……” 木着脸回想了一下当日的惊鸿一瞥,纪从骁将杜明景压在桌子上,手攥着对方的领带,另外一只手……嗯,好像还真是拳头。 “那是我误会了,”他松了一口气,起身朝纪从骁走去,然而,走到一半,瞬间警惕,“等等,那你到底是不是?” 纪从骁犹豫一秒。 “你别骗我,不然我把你是同的消息放出去。”姜和临威胁道。 纪从骁倒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即便自己骗他,他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向?无非也是等日后某一天自己被曝光,等到那个时候,这消息放不放出去又有什么不同? 小鲜肉真是单纯。 他沉吟一瞬,到底下了决定。 按风险最小化来说,他这会儿应该否认,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但,一想着姜和临刚才在韩略的威逼利诱火山爆发之下都坚持没有说出他的秘密,一力担下了所有的苛责,不由又觉得,这对姜和临实在不厚道。 更何况,眼下两人都是刚刚下戏过来,身上戏服发套,全部装扮都是由化妆师打理,别说录音机之类的东西,就是手机也没带在身上。 没有半点威胁。 于是,他往前一步,抬手搭上姜和临的肩。 “姜姜啊,你得这样想,你徒弟江执裴一心痴恋顾横溪,那可是妥妥的直男啊。演戏呢,最关键是要入戏……” 姜和临点头,随即觉得哪里不对,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瞬间窜出三米开外。 强调江执裴是直男,那不就意味着,纪从骁是弯的吗! 纪从骁眉梢一挑,恶趣味地又往那边走了些,逼得姜和临连连后退,看得他自己笑得喘不过气来。 外头的传言有一点没错,姜和临确实直率,或者换个词更合适——率真。 对自己恐同直言不讳,却又对这个群体报以最大的尊敬。虽然他的动作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那双眼里,澄澈透亮,没有一丝鄙夷和嫌弃。 也不知被谁养成了这样,这么大了,竟还留着一颗赤子之心。 这事儿就这样解决了,韩略也乐得看两人和解。瞧着天色,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收工。不算上姜和临这里出的差错,这一天的成果还是不错的。时间充足,他也不介意给剧组人员多一些休息时间,精神好了,对剧组心生喜欢,才会自觉地将工作做到完美。 …… 纪从骁卸了妆出来,便有一干场务摄影师招呼他一起去烤串。纪从骁满口应下,他走哪都能和周围人打成一片,不为其他,就冲着两个字,热闹。 一群大老爷们勾肩搭背吆五喝六地走在路上,纪从骁戴着顶帽子走在他们中间,丝毫不显突兀,相处极其融洽。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7 这群人也觉得纪从骁和其他的明星艺人不同,不说对他们爱答不理,就算是脾气好为人处世不错的,平日里在片场中对他们彬彬有礼,但出了片场,也不会有多大交集。也就纪从骁,跟他们喝酒撸串侃大山,没有丝毫不自在。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不过是另一种装腔作势,但后来才发现,对于他们谈论的话题,无论是时新的电视剧,圈里的八卦新闻,还是足球世界杯,纪从骁都能顺口接上话。甚至谈及年轻时在帝都北漂打工住地下室的辛苦,他也能神色不变地说个八九不离十。 这才信了这小伙儿不是装的,于是高高兴兴将人纳入自己的小团体。 一群人就在片场边的大排档里坐下,喝得热火朝天,聊着这圈子里的见闻。纪从骁坐在一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偶尔喝两口啤酒。 他酒量不行,第一天喝醉被顾泱泱架回去后,再聚餐,就被这群人塞了一罐啤酒,只此一罐,再多没有。 喝着冰啤,啃着烤串,纪从骁突然想念起盛淮来。 盛淮从不管他喝酒,只会估着他的量,在警戒线前提醒一句。如果纪从骁还要喝,他也不拦着,但纪从骁酒醒后,必定会在一个熟悉又安全的地方。 “我觉得周甜姿好看!” “苏卿才是女神。” “沈涵若也不错啊!” “得了吧一本正经地,苍老师才是最受欢迎的!” 一群人嘻嘻哈哈,又说到万年不变男人必提的话题。各自对视一眼,猥琐一笑,分享着自己的珍藏。听得纪从骁一愣又一愣。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以至于那边一群大哥们瞬间决定给小弟弟分享分享好资源,快速干完桌上的食物后,转移阵地,带着纪从骁回了酒店。 一群人神秘兮兮关上门,拉上窗帘,等着摄像师大哥摸出了电脑,轻车熟路从不知道哪个旮沓里翻出以乱码命名的文件夹,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男人的喘息声,女人的呻口今声,还有冲撞时身体碰撞的声音,尽数涌入耳中。纪从骁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以及一干心神已经不在他身上的大男人,弯了弯唇角,悄声退出了房间,并替他们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回了楼上自己的屋子,稍微洗漱后,便带着手机躺上床刷新闻。 热搜第一条毫无意外是盛淮获奖的消息,只不过第二条——盛神现身帝都国际机场?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点进去一看,几张高清照片瞬间便跳了出来。盛淮穿着一身连帽衫,休闲裤,头发往上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大墨镜一遮,什么表情也瞧不见。年轻了不少,也陌生了不少。 但不得不说,这才有点国内青年一辈第一人的气势。 随手丢了手机,纪从骁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出神。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小电影里男明星的喘息声,声音太重,太过刻意,一点都不自然,没有丝毫诱惑感。 还不如当初从手机里传来的盛淮的声音。 而且,那人身上肌肉太过发达,没有半点美感。肯定不如盛淮…… 纪从骁昏昏沉沉睡去,睡梦中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出,他揉了揉眼,起身去瞧。他推开虚掩着的门,喘息声瞬间涌入耳中,他看着盛淮在花洒下闭着眼,流水顺着他的面庞滑至颈间,再往下,沿着锁骨落入胸腹之间,瞧不见了。 他抬头,便瞧见那双闭着的眼不知何时睁开,带着浓烈的晴欲,朝他伸出手。 瞬间便被蛊惑。 手指搭了上去,转瞬便被人压在墙壁上,唇齿纠缠。同时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衣摆往上,抚摸着他的脊背。掌心的火热刺激地他血脉沸腾,情不自禁从交接的唇边溢出一声低吟…… …… 纪从骁翻身而起,大口喘着粗气。 昨晚受的刺激太大,睡前又看了盛淮的新闻,没想到竟然将,将盛淮代入了chun梦之中…… 回想着梦中的场景,他不由脸上一热。 门铃仍在响着,纪从骁皱着眉起身开门。门外,穿着连帽衫休闲裤的男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温和眸眼。 纪从骁面无表情转身:“原来还在做梦。” 盛淮挑眉,拦住他即将关上的房门,手臂一抬,搭上他的肩膀。 “小朋友昨天晚上梦见我了?” 第34章第三十四支玫瑰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8 “小朋友昨天晚上梦见我了?” 温热的气息在萦绕在耳边,肩头的重量不似作假。纪从骁猛地回神—— “操!是真的!”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浴室。 等他快速冲了个澡,整理好自己,围着个浴巾出来的时候,就瞧见盛淮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 瞧他出来,抬起眼,轻笑一声:“大清早的,能够理解。不用害羞。” 纪从骁:“……盛哥。” 他走到沙发旁,站在盛淮面前,一手叉腰,垂眸看他,真心实意喊了一声。 盛淮的目光自眼前线条流畅的腹肌往上,掠过胸膛,掠过锁骨,最后,落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他挑眉询问:“怎么?” “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盛淮扬唇低笑:“他们都说这是跟你学的。” 纪从骁耸肩,他可不打算背这个锅,分明盛淮自己的恶劣因子被唤醒。取了床边的衣服,他自觉往卫生间去。 盛淮看着他的背影轻笑。正欲撤回目光,却猛地瞧见因行走而落下来些许的浴巾下,胯骨上隐约的伤痕,不由眉间一折,若有所思。 …… 盛淮这一回是被韩略喊过来救急的。姜和临昨天做了一天的心理准备思想工作,也没能把纪从骁和江执裴分开,于是半夜敲响导演的房间门,赔偿也好,公布出去说他耍大牌也罢,哪怕是下一回不要片酬都行,他全都认了,只要不和纪从骁演对手戏!韩略看着他急匆匆离去时仿佛身后有巨兽追赶的身影,无力吐槽,只能将刚回国的盛淮拉来救场。 盛淮连家都没回,保姆车都开到了小区门口,韩略的电话就到了。他当即便拉着行李回头,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到这里。 “用不着这么急,时间足够。”纪从骁看着他眼底的乌青皱了皱眉。 盛淮弯了弯唇角:“我只是怕进了家门就不愿意过来了。” 纪从骁:“……” 这个理由没毛病。 据盛淮所说,他和韩略认识了八九年,早在拍摄第一部电影《最后的奏鸣曲》时,韩略就已经跟在李导的剧组里了,不过那时候他的梦想还是当一个演员,于是在里头演了一个和主角性情人设都恰好相反的天才提琴手。两人便是那会儿熟识,后来也没断了联系。只不过在那之后,韩略便投身导演行列,再也没有出现在大荧幕上。 难怪了。纪从骁感叹一句。 难怪盛淮能让倔得要命的韩略改变主意给他试镜的机会,而韩略能毫不客气让盛淮当司机,还连夜将人拉过来救急,这关系,可不见得比他和乔译差到哪里去。 盛淮打了个哈欠,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要是留在房间,说不准便睡过去了,索性这会儿跟着纪从骁一道出来,让造型师和化妆师定妆。 他坐在纪从骁身边的化妆镜前,闭着眼任由身后人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纪从骁从镜子里看着他硬打着精神和自己说话,不由觉得世事当真难料。昨天那个位置上还坐着姜和临,因为恐同立马窜得遥远,而今天,这椅子上坐着的是盛淮,因为距离隔得远了些,还特意将椅子朝他这个方向移了移。 当真神奇。 “看什么呢?”身边传来一声笑问。 纪从骁回神,便瞧见盛淮不知何时已经上好了眼部的妆,睁了眼,正透过镜子瞧来。 “盛哥,你最近没有行程么?就这么过来不耽误?”他随口找着话题。 “签了一部电影,大概月底开机。”盛淮翻出手机上的日程表给他看,“拍完这边正好过去。” 纪从骁瞥他一眼:“现在才月初,这边就四场戏。” 依盛淮那水平,最多四五天就能拍完。 “韩略说给我加戏。”盛淮毫不脸红道。 纪从骁轻啧:“可以可以。”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两第一次合作。”盛淮靠在椅子里,支着脑袋,看化妆师在小朋友脸上涂涂抹抹。眼线描长,桃花眼看起来更加狭长,再将眼神一沉,薄唇一抿,整个人便透露出一股锋凌,如同出鞘利刃。 想了想,他又添上一句:“在本职行业里。” 纪从骁闭着眼,原本还想正经回答,听到最后这句便忍不住开始笑,戏里没合作过,戏外可不知合作了多少回。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79 “在认识之前,我一直觉得你退得太可惜,都没有机会和你飚一飚戏。要知道我可是看……” “看着我的戏长大的?”盛淮下意识接口。 “呸!”纪从骁笑骂一声,“你看着我的戏长大的还差不多。” 盛淮也反应过来,唇角一弯。听着这一句也不反驳,反而一本正经点了头:“改天回去翻一翻,或许还真是。” “你快够啊盛淮!”纪从骁偷偷睁着一只眼斜眼觑他。 给纪从骁化妆的姑娘抿唇笑着,给他做完最后妆容调整,等他起身去换衣服后,立刻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生肖大本营】的群。 人生何处不相逢:姐妹们!发粮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纪从骁盛淮侧脸照.jpg] 相逢妹子是圈里人,时不时给嗷嗷待哺的cp粉们发点正主的生活动态,群里人对她深信不疑。因此眼下这话发出才不过几秒,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 几何图形:嗷嗷嗷!他们坐的真近!!快贴到一起去了!!! 今天你要嫁给他:天啦噜,盛神昨天还在机场呢今天就去找虫虫了?如果这都不算爱~ 沂江大学霸:两个人这是在化妆?这拍的什么剧啊?生肖是不是要合体了?! 沂江大学霸:[兴奋奋搓手.gif] 生肖一生推:求相逢小姐姐给点指示!人生何处不相逢 几何图形:人生何处不相逢 唯我生肖:人生何处不相逢 …… 化妆师妹子看着一干,心里也火急火燎想告诉他们这两戏里暧昧着呢!什么养大的师傅!什么唯一的徒弟!然而……她签了保密协议,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自己死藏在心里半点都不能透露,最后,也只有将两人关系非常好这个事实抖露出去,连带着几句无关痛痒的交流。 纪从骁全然不知生肖cp又被发了一波糖,他这会儿正聚精会神躲在窗户下,听屋内顾横溪和李璟越的对话。 他在这戏中是一人分饰两角,李璟越自然也是他。但眼下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因此,屋内只不过是一个身量差不多的替身。稍后他还需要换一身装扮以李璟越的身份,再将这个场景重复一回。 这场戏,正好是他试戏时李璟越的那一场背景。 顾横溪与李璟越于殿中交谈,而江执裴追着一个可疑人物,恰好来到这殿前。以他秉性,原本不会听他人墙角,然而,就当他要撤离之时,却听见他的名字从那两人口中说出。于是,按捺了动作,潜伏在外。 他本是武林中的高手,屏气凝息自然不在话下。因此,也将殿内交谈之中那些他不曾发现的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他给你表明心迹了?”李璟越问。 躲在门外的江执裴顿时一慌,虽说他和顾横溪两情相悦,但明面上,顾横溪仍旧是李璟越的皇后,哪怕两人有名无实,半分感情也没有。他心爱的姑娘在乎礼法,不然,怎么可能连回答他的示爱也是模棱两可不敢直白。 要是被李璟越知道了……他到底是为碍于颜面将他们两秘密处理,还是会念着要他这张脸帮他清扫危机,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执裴没能知晓他的反应,因为,顾横溪的回答并非他所猜测,她说—— “那又如何?我的心在哪里,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江执裴在门外愣住。不是因为这一句话,而是因为那道声音。他原以为顾横溪本就是清冷孤高的性子,所以即便是在他表明心迹时,她的回答冷静平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江执裴也觉得再正常不过,觉得她一贯如此。然而,直到现在,他听见那道女声里难得添了一丝委屈,带上了小儿女的娇俏,忽然便明白,这才是面对心上人该有的口气。 而之前那些暧昧与模棱两可,是他自作多情了罢。 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他转身离开。不再想听殿内人那不属于自己的柔情…… “卡!从骁换个妆,咱们把李璟越的一块拍了。机位调整一下。”韩略喊了一句,随即眼神一瞥,“哟”了一声,“衣服挺合身嘛。” 纪从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瞧见盛淮站在不远处。 一身精致压纹白衣,广袖轻垂,长发披散铺在身后,手中捏着一柄折扇,腰间坠着一个青铜铃,唇边笑意浅淡。不像是一个江湖人,倒像是哪家娇生贵养的世家公子。 第35章第三十五支玫瑰 “拍定妆照!”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0 韩略二话不说拍板定下。 别人的定妆照是一早就拍好发布的,也就《李代桃僵》要搞神秘感,都这么久了,只在官博上说了一声开拍,便再也没影。愣是让一堆书粉们在评论里可劲儿猜测到底是谁出演,因为意见不同,我看上这个,你喜欢那个,粉丝内部隔三差五都要撕上一场。而导演和作者不仅不阻止,还笑眯眯地围观,美其名曰:免费的热度多好! 但这定妆照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无论导演怎么安排,拍,是肯定要拍的。 早在拍摄过程中,男主江执裴、女主顾横溪、男二许长凛、女二钱甜等一干主要角色的定妆照都已经拍摄完毕,还附带着不少演戏时尤为有张力的画面,也被拍成了海报。据韩略说,以后也得继续拍,到时候宣传时的海报,给群众的福利都得由里头挑。 虽说师傅这个角色戏份不重,但架不住他在书中人气太盛。韩略早就打定主意要靠他赚一票粉丝,更不用说现在拉来了盛淮当外援,自然应当物尽其用。 当韩略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肩膀被人用折扇敲了敲。穿得儒雅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带着微笑,声调轻缓重复道:“物——尽其用?” 纪从骁捂眼,不想看某位导演的怂样。 布景还没处理好,盛淮便和纪从骁站在一处讨论角色。 临时顶上,他也只是在飞机上看了看韩略发过来的人物小传和具体剧本,以及网络上一些书粉对他的评价。 师傅原名江镜宣,是江妃的兄弟。自小放诞不羁,潇洒肆意,出身世家,却一心只想过着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他身为江家幼子,备受宠爱,江妃是他的长姐,长他十多岁,可以说江镜宣是被江妃当儿子带大的。因此,在江妃生下双胞胎,不得不放弃其中之一,而央求幼弟带着她的儿子远走天涯再也不回来时,江镜宣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他那会儿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却从此承担起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带着江执裴隐居江湖,抛弃了曾经所有的向往与憧憬,从此不问世事。 直到江执裴再一次卷入皇族的斗争之中。 江镜宣和江妃有个约定,一旦江执裴对李璟越的未来产生威胁,江镜宣必须亲手将这个威胁铲除。这也是为什么,在明知李璟越对江执裴动手时,他却不曾站出来的原因。 可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终究是心有不忍。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伪装成黑衣人引导江执裴去发现那些藏在表面之下的,顾横溪和李璟越的真面目。他希望江执裴主动离开那个旋涡。 “可是他把江执裴教得太好了,天真纯善,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也因此,猜不到更深层次的阴谋与算计。”盛淮叹道。 “盛哥,你和江执裴挺像。总是把人想得太好。”纪从骁扯了扯唇角,“你有没有想过,江镜宣那样钟灵毓秀的一个人物,怎么可能不懂人世间的复杂与难测。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不是把江执裴教得太好,而是压根没有教过江执裴这一方面的内容。以防万一,即便他日后知道真相,也没有与李璟越抗衡的阴谋诡谲。” “是你把人想得太差。”盛淮摇头,“你所说的这个解释,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在此之前,我问过何小姐,她给出的解释是——” 【师傅只想自己的小徒弟过得开心,有时候知道的太多,远远承受的也要更多。承受的东西多了,自然开怀不起来。他的小徒弟生来被抛弃已经很惨了,这后半辈子,何必过得那么精明。天真一点,乐观一点,才是在这世上存活的最畅快的姿态。】 【我有一篇没有发表的番外,里头有一句话,师傅是这样说的:“他要那么聪明做什么?总归有我在,不会叫人欺负了他去。”】 “只可惜,世事难料。”纪从骁一阵唏嘘。 盛淮随之叹了一声。 “这样一来,那这个角色的难度可翻了不止一倍。”纪从骁回归正题。 他原以为师傅对江执裴一早便是心生防备,后期的提醒,也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仁至义尽。但眼下这么一解释,这个角色的心里可谓复杂了不少。 江妃的养育之恩,自己曾经许下的千斤重诺,还有一手抚养长大的小徒弟,数十年的相依为命,到底哪个更重要,到底该放弃哪一个? 从故事一开始,到故事结束。所有人的内心都是坚定的,哪怕是江执裴,早期的纯善深情和后期的黑化报复,哪怕转变之大,却也是一遭确定后便一往无前。 唯有江镜宣,打从一开始内心便在挣扎,两方拉锯,势均力敌,硬生生将他的血脉心房磨出一道血口,鲜血汩汩奔流。 …… 盛淮的镜头感不错。没用多久,单人照便完美呈现了韩略和何留留要的效果。紧接着,是书粉们称之为“全书最温馨的画面”—— 江执裴还小的时候,少年心性,留书出走,扬言要名扬天下再回来。结果,涉世未深,遭人哄骗,给两个罪大恶极的魔头当了替罪羊,被武林正道追杀,东躲西藏。最惊险的一次险些被人展于刀下。当然,这并不可能。 因为江镜宣一直跟在他后头。 看小徒弟吃够了苦头,这才现身把人救了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江执裴害怕被训,扯着嗓子装重伤,用苦肉计,江镜宣看破不说破,遂了他的意,不仅没骂他,还背了他一路。江执裴就在师傅的背上,手舞足蹈,给他说这一行几日的见闻。江镜宣其实都知道,却没有打断他,时不时应一句,偶尔给他出出主意,难得带上了些少年时的肆意潇洒。 这只需要拍成一个画面,拍一张照片,按理说,对于盛淮和纪从骁应当不难。可偏偏,两人就卡在这里,怎么都拍不好。 不是盛淮的问题,而是纪从骁—— 他的表情太假,虽然确实在笑着,但看他的表情,却像是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盛淮拦住韩略即将开口的训斥,径自走到垂首出神的纪从骁身边。他的脚步声惊醒了纪从骁,后者抬眸瞧了他一眼,当即开口: “抱歉盛哥,累得你陪我一块重复……”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捧住了脸。温热的手搁在脸颊边,动作轻柔,没有半点强迫的意味,只是让他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宽和的眸。 眼前的面容被划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效果,一双眼睁得挺圆,长发被尽数用发带绑在头顶,刻意被弱化了年纪,少年感十足。只不过那眉间的折痕和眸底的难过却硬生生将这少年感打了个折扣。 盛淮看着他因自己的动作受惊,将皱起的眉和眼底的情绪尽数惊退,这才露出个笑。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1 “信我吗?”他问。 纪从骁点头。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将你的脑袋清空,把你交给我。” 纪从骁望着他许久,最终眼睑轻垂,低应了一声:“好。” 盛淮拍了拍他的发顶。 小朋友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开朗活跃,心里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眼下这种情况,无非是触碰到和以前有关的记忆,入不了戏,只能做自己。 …… 盛淮在纪从骁身前弯下腰,抬手将人背起。纪从骁揽着他的颈脖,将头发拨到了一侧。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盛淮开口,背着他往前走去,稍稍往纪从骁那里偏了偏头。 他们不需要看镜头,由摄像师抓拍就成。 “什么?”纪从骁凑过去,问了一声。他如盛淮所说,将脑海中的一切尽数抛开,任由身下这人牵引着自己的方向,也牵引着自己的思维。 盛淮唇角一扬:“从认识到现在,我背了你可不止一次。头一回在我家睡着,我把你抱回了房间;第二次在餐厅喝醉,我把你架上了车;第三次你非要学小孩儿蹦蹦跳跳崴了脚,又是我背着你走;还有后来……你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变了吗?” 纪从骁听着他数自己的黑历史,不由轻咳一句。他仰头寻思着,犹豫地答了一声:“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了?” 盛淮摇头:“是你越来越重了。” “怎么可能!”纪从骁张口就是反驳,随即嘁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就睁着眼说瞎话吧,我手机里有身体数据记录呢,等着等拍完——” 话音戛然而止,忽然就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乱动的手揽回了盛淮的脖子上,脑袋也跟了过去,下巴磕在他的肩头,低声笑着:“我真的重了吗?” 盛淮见他反应过来,随之轻笑。摇头道:“没有,还是一样轻,你的小伙伴告诉我你不爱吃饭。” “小伙伴……?”纪从骁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小乔——” 他刚想说些什么,那边导演的大喇叭就追了过来:“嘿——那边那两,看不见手势吗?!都拍完了你们想背到哪去啊?!” 盛淮纪从骁:“……” 两人回头看照片,效果好得纪从骁自己都惊讶了。 树林里,男人背着少年一路前行,白色的袖摆和青色的袍角坠在一处,布料相同,样式相同,便连其上的压纹也是类似。两人正说着话,白衣男人侧着脸,眼里带着笑,唇角斜斜挑起,沉稳中透露着几分肆意潇洒。而他的背上,青衣箭袖的少年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眼睛睁得大,满目惊讶和不服气,手臂虚虚环着他的颈脖,仿佛丝毫都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眉眼之间满是信赖和放松。 虽然和描述的画面不尽相同,但确实拍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经由何留留这个原著点头肯定后,便被韩略收了起来。当然,在此之前,纪从骁已经偷偷和摄像师大哥拷了一份过来。 第36章第三十六支玫瑰 盛淮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还是黑的。他摸出手机一看,才三点。不由低低叹了一声气,这时差倒的。 他闭了闭眼,没有感觉到丝毫睡意,索性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世界安静下来,隐约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吹虫鸣,以及遥远的街道上偶尔传过的汽车轰鸣声,还有—— 隔壁的电视声? 盛淮仔细听了两耳朵,确定是隔壁传来的声响没错。而他的隔壁,住着纪从骁。 小朋友大晚上还不睡觉么? 干净利落起身,也不在意一身睡袍,径直拉开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纪从骁顶着一头湿发,穿着T恤短裤开门,看着门外的人怔了一瞬:“盛哥?这么晚还不睡?” “时差没倒过来。”房间门刚拉开一条缝,屋内喧闹的电视声便传入耳中,盛淮尚来不及反应,便瞧见纪从骁这幅刚洗完澡的模样,还有,他手上那双明显正在使用中的筷子,不由眉梢一挑:“大半夜吃东西?” “饿醒了。”纪从骁随口一答,给他让出一条道,打着哈欠往回走。 “晚上没吃么?”盛淮记得纪从骁的小助理可给他准备了一大盒丰盛的晚餐,据说是借着酒店厨房做的。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2 “没胃口。”纪从骁跟他在一块轻松惯了,什么也不顾忌,畅所欲言。 盛淮几乎立刻想到乔译对纪从骁的评价——小孩儿,任性,从不肯好好吃东西,最关键的是,胃不行。 再一瞧桌上,虽说都是养胃的东西,但毕竟已经搁了这么久,全冷了不说,连米饭也该硬了,而且……他看了眼桌上还冒着冷气的冰啤,眉间折痕更甚。 “盛哥随便坐,我先吃两口。”纪从骁随口招呼。以他和盛淮的熟悉程度,无需费心思招待。当然,要是来的是其他人,他也不会这三更半夜将人放入房间。 往前两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筷子还没动,就被人从身后按住了手。纪从骁疑惑回头。 盛淮朝他凌乱的床铺偏了偏头:“换衣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夜游这事儿,对纪从骁来说从不陌生,他睡得久了,吃完也未必能睡着。眼下有盛淮作陪,又是出去浪,自打进组以来一直安分的他瞬间兴奋,当即二话不说换好衣服就跟着盛淮走。 跟着他轻车熟路绕过大街小巷,找到一家泛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再被灌饱了一肚子小米粥出来。 “盛哥你对这怎么这么熟悉?我都有一种回到你家的感觉。”纪从骁正跟在盛淮身后,走在街道上昏黄的灯光下,消食。 “以前拍《孔雀蓝》就在这边。”盛淮走在他的身边,看着小朋友时不时抬手摸肚子的动作不由无奈,“要么不吃,要么就把自己撑成这样。” 低叹一句,他停了脚步,垂眸望向纪从骁。 纪从骁随着他的动作停住脚步,抬眼看去。 “虽然我经常喊你小朋友,可你到底不是个小孩儿。”盛淮看着他,眉眼间带着昭然的担心与无奈,“从骁,你得好好照顾自己,人的一生,实在是不长。没有人能一直叮嘱你惦记你。” 纪从骁被最后一句刺得心口生疼,却硬生生挑起唇角:“小朋友和小孩儿有区别么?” 他错开眼,往前走去。意图插科打诨揭过这一个话题。只不过,惯来体贴的盛淮这一回却没能如他所愿。 纪从骁往前走了四五步,身后依旧没人跟上来。脚步逐渐停下,唇边的笑也落了回去。他回身,瞧着仍旧站在原地的,逆着光神情不清的盛淮,扯了扯唇角,将所有伪装尽数抛弃。 “盛哥,如你所说。人这一辈子,没多少年好活。那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顺着心,想做什么做什么,到该死的时候死就好了。” 盛淮看着他笑,看着他的唇角落下,看着他眸眼间的光亮瞬间熄灭,看着他站在灯光下,可整个人却仿佛拢进一团黑雾,再浓烈的光都到不了他的心中,点不燃他眼中的光。 盛淮没有见过这样的纪从骁,但是,并不觉得突兀,甚至,意料之中。 “我发现我一直对你的误解很深。”他顾左右而言他。 “误解了什么?”纪从骁问。 盛淮一点一点给他数着。 “最开始,我以为你明朗肆意。” “那只是我的伪装。” 盛淮弯了弯唇角,朝他走去。 一步。 “再后来,我以为你是个小傻子,不懂防人。” “但其实,我只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两步。 “直到刚才,我都一直认为,你至少对自己的人生有些期盼和憧憬。” “那这误会大了。” 三步。 “还有更大的误会。” “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小孩儿,可实际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纪从骁茫然抬头,盛淮已经走到他的身前。 近在咫尺,他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担心,无奈,还有纵容。 “要哭了。”盛淮低叹,垂眸望进那双照不进光的眸眼,将那其中堆积满的风雨一览无遗。从刚才就开始注意,这家伙表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随着他的一字一句,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近,那眸眼间的晦涩低沉逐渐堆积,周身刻意营造出的疏离感也愈加厚重。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3 他抬手,轻拍他的发顶。 那眸中灰暗,周身的疏离,尽在他这轻微的触碰之间,碎成一片一片,落了满地。 “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摊牌,是要与你断交了?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你臆想中最坏的结果?是不是也要将倾注在我身上的感情尽数抽离?” “是不是……很难过?” 他话音一落,便有水滴,落在两人脚尖的地面之间。 他低声一叹。 “有时候,不是做好了准备就能从容淡定地接受,即便做好了准备,可等它真的到来时,却还是会难过,会伤心。因为这过程之中付出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凉薄寡情,你只是把自己也骗了过去,你只是以为自己不难过,不伤心。” “傻孩子。” 桃花眼里的水汽更甚,泪珠几乎不间断地从眼角滑落,落在盛淮的指尖,烫得他一阵心疼。 抬手朝人张开双臂:“肩膀借你靠靠。” 纪从骁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他只能摇头,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会被拍。” 盛淮的怀抱仍旧敞开:“我不怕,你怕吗?” 纪从骁到底坚持不住,往前一步,像之前那般,将自己尽数交到他的手中。直到被温热的怀抱拥紧,他这才深切明白,到底有多舍不得这个男人。 哪怕明知这人已经窥得自己内心的黑暗与阴沉,哪怕理智告诉自己,他不是那样会弃之不顾的人,可听他一字一句拆穿,诉说着那些自己都不想面对的黑暗时,仍旧控制不住害怕,怕他和其他人一般,从此一走了之,退避三舍。 没有谁不喜欢开朗的人,没有谁会喜欢阴沉的人。 自从他被所有的同学拒之门外开始,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一个人孤单地过了三年,在学校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和他一起活动,更没有人会为他挺身而出,而在家里,除了无止境的逼问与苛责之外,剩下的仍旧是让人害怕到极致的沉寂与安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只能在看见别人阖家欢乐,三五成群的时候转开眸眼,也只能在安静又可怕的房间内将电视打开,让声音充斥满整个空间。 直到后来,有人告诉他,戏里是戏,日常生活中,也不过是一场戏。 于是,他学会将自己扮成他们最喜欢的模样,阳光热情,开朗又乐观,当真收获了不少朋友。但他知道,他们喜欢的都是虚假的纪从骁,一旦他心里的阴暗被知晓,那群人又会带着奇怪的眼光离开。所以从不敢显露真正的面貌,也从不敢奢求他们的真心。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热闹就好。 只要,不再让世界里半点声音都没有就好。 可是现在,现在这个人分明已经知道了他所有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面目,却没有离开。他朝他走来,朝他伸出手臂,朝他敞开怀抱,将他连着他的整个世界一块温暖。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好到他都要舍不得放下了。 下颚抵在盛淮的肩头,纪从骁睁着朦胧的眼望向路边的灯,最终阖了眸。太亮了,亮得他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呀小天使们~总算回来了,爬山爬得我腿都要废了qaq 好的咱们说正题,先给你们吃点糖咳咳 第37章第三十七支玫瑰 越野在国道上行驶,盛淮看着将手伸出车窗外,又重新恢复精神的小朋友不由弯起唇角。让他感受了一把夜风,这才将人喊了回来。 纪从骁听话地收回手,但眼睛却仍没有停歇,左顾右盼环顾着周遭的风景。 在大马路上丢了一回脸后,原以为便要回去了。没想到盛淮直接将他带到了附近租车的地方,让他给韩略发了条信息通知一声后,便干净利落将他打包上车,光明正大地翘了班。 “你要带我去哪?” 盛淮按着方向盘低笑:“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纪从骁撇了撇唇,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就你还会做这种事?” “不会么?”盛淮反问。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4 “谁都可能,就你不可能,三观太正。”纪从骁应了一声,继续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车已经开上了盘山公路,灯光褪去,只有车灯打在不远处的地面,车身两侧,一侧是悬崖峭壁,而另一侧,是在夜色下黑影森然的高大树木,他的唇边撩起一丝笑,“像私奔。” “三观正是不会私奔的。”盛淮堵他。 “这可说不定,说不准为爱疯狂一把呢?又或者压抑太多,一次性爆发。” 盛淮低声轻笑。 纪从骁将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边,手指撑在额间,侧着头看着他。 盛淮的样貌不算惊艳,第一眼瞧去,顶多让人觉得算是不错。但他属于耐看的类型,瞧得越久,越觉得那眉那眼,恰到好处。 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厚重的窗帘掀开,这人靠在墙壁上,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眉目轻弯,从容又平稳。 仿似三月春风,温雅和煦。 他那时候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惊起他眸中波澜的原因,他更没有想过,这一缕春风,一吹,便吹到了自己心里,生根不动。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纪从骁弯了弯唇角,认命地闭上眼。 是了,早就在心里生根发芽,只差长成参天大树。可惜,直到今天,他才肯承认。 早在见到模型上那一行字符时,眼眶的酸涩,心中的熨帖便已经昭然地显示了自己对他的与众不同,然而,自己将之解释为感动; 而在对戏时,借着剧本和他唇齿交缠之际心中的甜意与那之后下意识不肯让他离去的挽留,被当做是入戏太深; 直到医院里,被他拥着,即便是被勒得极紧险些喘不过气来,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推拒,满心满眼,只有对他的担忧与心疼,才明白过来,有些东西已经逐渐失控。于是,离开时不告而别,在之后以工作忙为借口逐渐减少了联系,企图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企图将自己不受管束的心紧锁。 原以为,已经收心了,原以为,所有的东西重新回到了掌控。 然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尽数被他轻而易举摧毁。温暖的怀抱,低声的安抚,还有眸眼间始终不曾褪去的放纵与宽容—— 没有谁能抵挡得了。 即便对盛淮来说,那不是爱情。 所有被压抑被克制的感情卷土重来,心中的那棵嫩芽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直至郁郁青青。 …… 忽然想起,生肖大本营里有一篇同人文这样的描述—— 【盛淮如水,温和包容。纪从骁像火,张扬肆意。世上没有谁能克制住纪从骁,也唯有盛淮,以柔克刚,以水克火,将他压得死死的半点不得动弹。】 小姑娘写是写的不错,但太片面。她没有想过水火相克,是相向,而非单线。水能灭火,火也能将水汽蒸发,不论怎样,水火相交,注定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车在山道上奔驰,耳边风声呼啸,鼻尖草木香萦绕,不知前路,也不闻不问,只随着身边这个人走,任他将自己带去天涯海角。 当真像私奔。 要真是私奔,那该多好? 眸眼轻阖,他侧头靠着座椅,将脑海中所思所想尽数抛开,任由空气沉寂。 …… 纪从骁醒的时候,身上被人盖了件外套,盛淮已经不在车内。 环顾四周,是一块半个足球场大的平台。一条山路直通,而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他认出来了,这是《孔雀蓝》中贺斟和贺酌出意外的地方,也因此贺酌的嫌疑得以洗清。 他稍稍转了转目光,便瞧见盛淮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远方出神。 夜色已缓慢退去,东方的天尽头破开一道白色,逐渐晕染而开。熹微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留出一道侧面的剪影,身姿笔挺,线条清晰。 纪从骁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这一幕彻底保存。 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盛淮闻声回头,瞧他走来,勾了勾唇角:“醒的及时,还没错过日出。” 纪从骁抬头望了望天,低声道:“可还是错过了不少。” 盛淮随着他的动作仰头,看见满天逐渐淡去的星辰:“总会有机会。” 他牵出一个笑,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前的过往蓦地跃上心头。曾经初次瞧见这漫天星宇时,他便想着要带一个人来瞧瞧,只可惜,邀请的话尚且来不及说出来,两人便已经分道扬镳。没想到这时隔多年,带来的人,竟然是纪从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5 但也不错,毕竟小朋友很好。 …… 黑暗被驱散,地平线上的白痕被渲染成一道橙红,逐渐蔓延,朝霞铺开了大半天际,将目之所及染成织锦般绚烂的颜色。不一会儿,地平线中间,有一处橙光大起,朝阳破开云层,霞光洒下,整个世界,被唤醒。 “每看一次,便觉得人实在渺小。在很多事物面前,人生这短短几十年,全然不值一提。”盛淮感慨。 “你们都觉得人生太短,偏偏在我看来,这几十年,实在是太漫长。”纪从骁哂笑一声。 盛淮回头看他。 “你们总有无数想做的事,想吃的东西,想看的美景,或者想爱的人,可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有目标,没有憧憬,没有未来,对我而言,活着就是为了活着。”纪从骁靠在平台边的石柱上,最后瞧了眼壮阔的日出之景,随即丝毫不留恋地将目光转回盛淮身上。 看着他原本舒展开的眉宇因为这一句话重新折起。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盛淮问。 “我想有人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纪从骁盯着盛淮,收了惯日里的嬉笑怒骂,目光濯濯。 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让盛淮不自觉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他是在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然而下一秒,那双眼移开。 纪从骁扯了扯唇角,自嘲道:“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盛淮看着他唇边的笑,只觉得心中不是滋味。蓦地想起当初深夜里,他对贺斟贺酌关系明显的羡慕,以及被自己揭开结局之后丝毫不曾遮掩的失落与茫然。忽然反应过来,那会儿他便是这种想法,不然,什么样的人会艳羡双重人格的不离不弃? 他不知道为什么纪从骁小小年纪,就会有这么悲观的想法,他也不知道纪从骁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炼狱,然而他同样不可能去问,他清楚地知道,哪怕自己问出口,也绝对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盛淮捏了捏鼻梁,头一回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他压抑着心中郁气,抬手用力压上身边人的肩膀:“你听着,我再说一遍。你不会是一个人,你终究会找到一个人,陪你走完这后半生,你会因为他对这个世界重新建立兴趣。” “哪怕是在炼狱,也会有人愿意陪着你。” “那你会吗?” 青年的话立即追了上来,快得盛淮都来不及反应。 纪从骁仰着头看着他,唇线绷紧,一字一句重复, “如果是你,你会吗?” “我会。” 盛淮点头,他珍而重之地承诺,即便这只是个虚无的假设。 纪从骁没有回答,只垂下眸轻声笑了笑,然后抬手拨开了盛淮按在他肩膀的手掌。 “夜游结束,该回程了。” 他转身往车里走,声音带笑,动作散漫又潇洒。 是无数粉丝趋之若鹜的模样,却不是盛淮熟悉的那个纪从骁。 盛淮瞧着他的背影,眉心紧拧。 作者有话要说: 明确开窍了一只。 然后,存稿正式告罄,小天使们以后不用每天都等了,啾啾哒,爱你们~ 第38章第三十八支玫瑰 一路缄默回了酒店,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先行一步的盛淮路过大堂顿时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纪从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瞧见何奢拿着一个文件袋起身,明显是在等人,不用说,等的是他身边这位。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6 “那我先上去了。” 两人明显有事要谈,纪从骁自然识趣,和盛淮说了一声,再对何奢一点头,转身便上了电梯。 “不忙。” 素白的手指拦住电梯门,利落的女声顺着细缝落在纪从骁耳边。随即,何奢和盛淮一同走了进来。 “这件事和纪先生也有关,一起?” ……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各占一边,何奢一人独占了一张长沙发,双腿交叠,来回审视着他们。 “你两在一起了?”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说什么呢?”盛淮眉间折起,他靠在扶手边,单手撑在额前,两根手指分别压着两侧太阳穴,不住揉动的指尖以及额边凸显的青筋彰显着他现在心情并不怎么愉悦。 纪从骁俯身捡起何奢丢在茶几上的文件袋,将露了个背面的照片翻了过来,果不其然,瞧见了他们昨晚在路旁拥抱的画面。 他扯了扯唇角:“何总误会了,盛哥安慰我而已。” “我可没见他有这么好心过。”何奢显然不信纪从骁的话。 纪从骁耸肩:“大概别人都没我问题严重吧。” “是吗?什么问题这么严重,纪先生说出来,我或许还能帮——” “行了。”盛淮打断两人的你来我往,以何奢的咄咄相逼,指不定又得把人刺激成什么样。 他往照片上扫了一眼,只一眼,便瞧清纪从骁脸上的显而易见的泪痕。随即便转开眼,不再细看。再看下去,难免想起这家伙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只怕心情越来越糟,越来越不受控制。 “照片被你买下来了?” 要不然这会儿这照片出现的地方约莫就是报纸杂志新闻头条了。 何奢点头。 半夜三更被电话吵醒,公关部的人紧急联络,有人送了这照片过来,问她的态度。事关盛淮,她自然不可能马虎,不问缘由,直接将照片要了下来,当然,在此之前,也少不了讨价还价和打听消息。 “让他们发就是。清者自清,还能再编个故事不成?”盛淮眉间的折痕只增不减。 何奢被他气笑,指甲鲜红的手指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当这是法庭呢啊?还清者自清?娱乐圈谁看你的真相?盛淮你的脑子呢?你的智商呢?我告诉你,把你那些天真丢到脑后去,要在娱乐圈混,就把你的三观给撇了。这是娱乐圈的玩法,你改变不了它就只能适应!” 纪从骁眉头一皱,尚不及开口,身侧的人便率先出了声。 “抱歉。”盛淮坐直身体,捏了捏眉心,“今天心情不好,刚才的话确实没过脑子。” 何奢轻哼一声,翘着二郎腿没有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她瞅了眼,表情明显不耐烦。 “我原以为你和这小子在谈恋爱,想过来劝一劝。既然不是,那就放心了。公司还有一堆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意有所指地将眼神从盛淮那挪到了纪从骁身上:“对了,买照片的时候我试探过了,依那人的语气,并没有提前把照片卖给其他人。但是我不确定真假。” 纪从骁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其他人,照片上两个当事人,两个不同公司,被找上的除了天颂的何奢,自然还有景寰的杜明景。 他了然点头:“多谢何总的消息。” 何奢也不多留,没要两人送,径自踩着十厘米高跟风风火火地走了。 …… 纪从骁翻看着手机,并没有找到任何来自杜明景或者叶卓的消息。在他看来,杜明景拿到照片的可能性不太大。 圈里的默认规则,拍到两个明星的照片,先找的必定是咖位更高的那一位,因为要价自然更高。而一旦售出,底片作废,不再存档。不然,信誉都没了,谁还愿意再付高价买断照片? 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眸眼一转,不经意扫过盛淮依旧不曾舒展的眉心,所有动作停顿下来,纪从骁轻叹一声,起身倒了杯水过来,搁在他身前。 玻璃杯和茶几碰撞出的清脆声音让走神的人瞬间清醒,看着透明杯壁中的青柠片和沉浮的冰块,盛淮道谢。 “用不着,这是赔礼。”纪从骁道。 盛淮抬眼看他。 “让你心情不好了,是我的错。”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7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盛淮垂下眼,握住冰凉的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 纪从骁扬了扬唇,这怎么叫揽了?难不成这一路还有其他人能惹得他不愉么?难不成还是刚进门的何奢? “盛淮,你太心——” “打住。” 一个“心软”还没说完,便被他掐住了话头。纪从骁挑眉看去,要知道这人平时将绅士风度和礼貌发挥到极致,几乎不存在刻意打断别人言语的时候,总不是今天心情不好连性子都变了吧? 盛淮看他神色,就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大概。转身往后半躺在沙发上,抬着手臂遮了眼,低叹一声气:“你每次喊完我名字说的话都是我不爱听的。” 纪从骁转头轻笑。 偶尔孩子气的盛淮也意外可爱。 “盛哥,”他按照惯常的方式唤他,曾经不过是敷衍的称呼,经由岁月洗涤,此刻从他唇齿之间倾泻而出,隐隐却有了不为人知的甜意,“当真不必为我担心,我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 “我看不出来好在哪里。”盛淮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却依旧没有拿开遮挡着的手臂,他继续数落,“没有喜好,没有乐趣,沉闷,寡淡,没有半点波澜——” 声音渐轻,忽然就想到曾经也是这么形容自己在国外的生活,然后,纪从骁说—— 【我的生活就像你说的那样,寡淡又乏味。】 当时只觉得他不过玩笑,毕竟小朋友的生活看起来确实多姿多彩,然而眼下再一次想起,却只觉得揪心,揪心到将原先的烦闷与郁气完完整整覆盖。 一阵又一阵的难过不断在眼底堆叠,深沉又厚重,尽数被微阖的眼帘和手臂遮挡。 低声轻叹。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他拉开手臂,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人。 纪从骁被他眸中浓烈的情绪震惊,以往丝毫不觉得无喜无悲有什么不妥,可眼下,竟随他一起,心底泛起了酸涩,凭空生出了几分委屈,然而在这酸涩委屈之间,却又开出了甜美而艳丽的花。 诸般情绪糅成满心的熨帖。 “没有。”他摇头,小的时候还对一些新鲜的事物有点兴趣,可他得到的太过轻而易举,通常也维持不过几日,等到长大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偶然间便发现,对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有也好,没有也罢,怎么都是过日子,没什么区别。 “演戏呢?”盛淮问。 以他对角色的揣摩和演戏的痴迷,并不像是没有任何感情。 “……”纪从骁缄默一瞬,看他一眼,最终摇头开口,“你不会想知道的。”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追求于其他人的人生,那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盛淮也意识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换了一个问题:“那高兴的事情呢?” “这个有啊。”纪从骁松了一口气,语气松快。总算不必再摇头,再继续没有下去,盛淮眉间都要拧成小山了。 “交到新朋友,有人陪我一起玩一起浪我就……开心?”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纪从骁撑着头,垂眸望向地毯上的花纹。虽然有回答了,但似乎依旧不是什么好事。无奈低叹,这话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悲惨。 好在盛淮大概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多说,只继续换了个话题。 “担忧害怕的事情呢?” 他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问个遍,只为了换取他一个点头,将他从那无喜无悲寡淡又乏味的世界拉扯出来。 “怕老师身体不好,怕小乔执拗到底没有机会,怕哪一天我连演戏都不再热衷……”纪从骁稍稍一停,撩了眼帘,望向他,唇角弯出浅淡笑意,“怕你不开心。” 最后一句猝不及防入耳,盛淮猛地抬头,却堪堪瞧见他垂下眼,看不清神情。 所有的言辞梗在喉间,无止尽的酸涩从心房中满溢而出,铺天盖地般席卷了周身血脉。再一次抬手遮了眸眼,挡了微红的眼眶。 他的音色低哑,带着遮掩不了的难过。 “我只想让你开心。” “我现在很开心。” 纪从骁柔了眉眼,刚才的问题,他还有一个答案没有说出口。 高兴的事——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8 我喜欢的人同样对我报以真心,照顾我惦念我,会为了我而难过得不成样子。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作者有话要说: 食用愉快~ 诶有个问题,你们说这不定期更新的时间是像以往一样固定晚上八点好呢还是写完就发? 第39章第三十九支玫瑰 身为电影的男主角和这几天的重点拍摄对象,哪怕韩略看在交情上不会说什么,纪从骁和盛淮也没有将这先斩后奏的假期拖延太久。两人吃过早饭,稍作休息,还不到九点钟,就到了剧组。 韩略正在给几个配角讲戏,瞧见他们过来,二话不说,当即把人赶去了化妆间。 盛淮的妆昨天已经定下,眼下也不过简单的造型,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倒是纪从骁,由于这一场剧情的特殊,这会儿还只完成了一半。 “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们关系好就能糊弄过关,要是你表现不行我照骂不误!”韩略叼着烟斜着眼瞅盛淮。 “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盛淮微笑。 “平时我不怀疑,但是你现在一宿没睡……哎我说话呢,你看我背后做什么?”韩略皱着眉顺着盛淮的目光转身看去,不由眉梢一挑,吹了个口哨。 “行啊。这一身放出去准保赚爆!” 盛淮没理会他的话,手指轻抽,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拿手机拍照的冲动。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沉迷于拍照,不是爱好,无关设备,那只不过是一种见到美色自然而然的举动—— 不是磊落青衫,不是庄重帝王冕服,甚至不是男装。 那是一身织锦宫装,绣的是磅礴大气的白色云纹,染的是烈如火灼般的颜色。 发丝垂在后背,松松垮垮用玉簪定着,挽发的人手艺不精,落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却恰好抹去宫装的厚重,也遮了几分原本不该属于女儿家的锐利眉眼,却依旧挡不住那眼角眉梢的英气。 好在衬着夺目的红衣,所有的突兀都成了理所当然。 英姿勃发,当是如此。 …… 江执裴奔走在冗长的宫巷之中,神色仓皇。他的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玄衣银甲宫廷卫队。若在以往,他绝对不将这区区一队侍卫放在眼里,然而眼下,经脉受阻,武功被废,他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也唯有仗着敏捷的身手和步法,竭尽全力拉开两方的距离。 女子的衣裙不方便动作,再加之被囚禁时已坏了身体根基,眼下这才不过几段的宫巷,便让他已近力竭。他扶着宫墙低喘着气,稍作休息,又重新往前奔逃。再拐一个弯便到了宫门,他身上有要顾横溪出宫的令牌,不怕人拦。 绵长的宫巷不断往后退去,出路近在眼前,他的眼中透出喜意,快速越过拐角,忽地眸中一寒——宫门守卫增了一倍,巡逻队来回走动,守备森严。看来是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江执裴悄声后退两步,避开月色,躲进宫巷的阴影之间。忽地腰间一沉,随即几个起落,被人携着凌空踏月而去。 堪堪在屋顶落了脚,一声“师傅”便出了口。 相依为命二十载,即便没有瞧见他的正脸,也能轻而易举地认出这人是谁。 原本该是惊讶与疲倦的声色,然而纪从骁这一句,却硬生生喊出了三分凄凉,连那眼眶也在转身见到人的一瞬间沾染了湿意。 按照剧本,这儿接下去原该是江镜宣面容寡淡地低应一句,两人看着禁卫军在宫内大肆搜捕,再行离开。 然而眼下纪从骁一变,盛淮也顺势改了应对。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徒弟,最终低应一声,抬手抚了抚江执裴额上露骨的伤痕,轻声低叹:“阿裴受委屈了。” “卡!” 这一幕江执裴女装和师傅头一次正式出场就到此结束。 两人小心从威亚上下来,便被韩略喊了过去,他正对着屏幕里的回放皱眉。 演员临场改戏,导演自然要过问一句。更别说纪从骁这改动算是大的——完全脱离了原著。 “你怎么想的?”韩略问纪从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89 “……”纪从骁沉默一瞬,难不成要他说入戏了,跟着人设走就成这样了?虽然这种说法很正常,但是,他知道韩略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何留留这两天回家有事,不在剧组,跟剧情有关的东西,现在只能靠韩略自行判断决定。 纪从骁试图回顾那会儿心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再逐渐给韩略理出来:“根据原著来解释,剧本上的设定应该是江执裴和师傅久别重逢,而且师傅一来,他便有了靠山,不用再战战兢兢地逃亡,不用再日日夜夜担忧会回到暗无天日的地牢,所以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便凸显出一股疲态。” “但是,江镜宣不是别人,是把他从小抚养长大的师傅。是如父如兄一般的存在。在江执裴心里,他从不惊讶江镜宣会来救他,因为他知道江镜宣不会放任他不管。所以只是早晚的问题。而这里,他委屈,也不是委屈在地牢里所受的伤害,而是有一种撒娇抱怨的意味在里头,大概就是——你怎么才来?” “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这样的抱怨才是理所当然。” 韩略沉吟片刻,不置可否,他抬手按了按回放,不经意回头,就瞧见盛淮站在身后,不由被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人吓人吓死人的!” 画风瞬间从正经导演变成了逗逼青年。 纪从骁无语:“盛哥和我一块过来的。” 言下之意,站那很久了,是你眼神不好。 盛淮抬手搭上纪从骁的肩膀,好心给了韩略一个建议:“其实你不必这么费神,可以给何小姐打个电话。” 正打算等两人离开悄悄给何留留打电话的韩略看着碎了一地的导演的尊严,冷漠着一张脸,将两人赶走,末了也不知是不是报复,刻意嘱咐一句: “先别卸妆!” 于是,纪从骁只能继续穿着一身女装坐在树荫下对着大电风扇狠命吹。他的表情……不太正常。 只不过,并不是因为热的,而是因为盛淮—— 这种大热天,吃冰淇淋实在是一个好享受,纪从骁也这么想。因此,早早让顾泱泱买了好些份冰淇淋送来,分发之后,便自顾自抱着最大的那一桶坐在树荫底下开吃。 然而,他刚舀起一勺,盛淮便拉开他身前的椅子一把坐下。也不说话,只撩着眼帘瞅着他……的冰淇淋,眼珠子都不带动一动。 纪从骁默默将勺子递过去,犹豫问:“盛哥……来一口?” 盛淮:“……” “就吃这个?”他问道。 纪从骁不明所以点头。 “那个呢?”盛淮的眼神扫过桌上剧组分发的盒饭。 纪从骁瞬间就明白这人的来意——盯他吃饭来了。他哭笑不得,全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给自己讨价还价:“早餐吃太晚了,现在吃不下。” 盛淮不为所动:“那少吃一些,不碍事。” 纪从骁眨着眼:“盒饭味道不行。” 盛淮掀了眼皮瞧他:“你要是什么时候真开始挑食我估计会立刻带你去吃大餐。” 纪从骁心头一软。把冰淇淋放一边,认命拿起了筷子。 盛淮给他倒了一杯水:“慢些吃,别急。” “我怕冰淇淋融化!”纪从骁含糊不清道。 盛淮:“……” 未免小朋友继续惦记着冰淇淋,盛淮伸手将那还没动的盒子拨到了自己面前,挖了一勺就送进嘴里。 纪从骁:???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盛淮想忽略都不行,唇角一弯:“这就不怕融化了。” 纪从骁:“……” 他认命低下头,就着盛淮给倒的水,一口饭一口水给囫囵吞下去大半,最后实在咽不下去,再抬起头望向盛淮,试图得到对方一句“可以”,然后将冰淇淋还给他。 只不过一抬眸,便瞧见盛淮正侧着脑袋望向一侧的角落,眉宇微折。 纪从骁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正瞧见一个小场务蹲在那里喂着流浪猫。他眉梢一挑,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当初这人看着世纪酒店后巷内猫猫狗狗皱眉的模样,他那会儿只是觉得大影帝有洁癖,瞧不惯脏罢了。现在想来,大概是有些误会。 试探性问了一句:“怎么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0 “猫咪不能摄入过多盐分。”盛淮头也不回答道,半点眼神都没留给纪从骁,直到看着几只流浪猫四散开去,这才回头。 纪从骁感觉有些憋屈,言不由衷建议道:“喜欢可以自己养一只。” 盛淮摇头,他对动物毛发过敏,从小就没有宠物缘。 纪从骁的心情瞬间大好,支着下颚眯着眼,有了个主意。他正打着好算盘,颊边突然一阵冰凉,抬眼瞧去,便见盛淮将一盒小的冰淇淋送到眼前,眉目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给你留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完了这章,食用愉快~以及,你们太佛系2333333那我也佛系点好了,写完就发吧,以免像现在这种大晚上的码完还得等第二天晚上你们才看得见。 然后,我去睡啦,困die,小天使们的评论等我明天中午一块回~晚安安~ 第40章第四十支玫瑰 乔译来时,纪从骁和盛淮正在戏中。顾泱泱提前被纪从骁叮嘱,站在片场外等人。然而电话都已经通完了好几分钟,她盯着来来往往的大明星小助理们,却怎么都瞧不见形似乔译的人。 她皱了皱眉,只觉得不应该。就算乔译包裹得再严实,自己认不出他来,那他也该认出自己呀。正当她琢磨着对方迷路的可能性,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时,左侧便有人喊了她一句。 乔译和纪从骁是好友,对于她这个助理自然也是熟识。 顾泱泱顺着声音回头,刚想应一声,然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左边正朝她走来的男人抱着一个几乎和人等高的纸箱,整个人被挡在箱子后,只瞧得见从两边伸出来抱在箱子上的手,以及露在箱子底下的半截小腿。 顾泱泱:“……” “小乔哥你这是拿的什么?给纪哥带的东西吗?”她伸手去接,掂量两下,并不重,只不过体积有点大。 乔译喘着气,拿手给自己扇风,一张脸别说伪装,连个帽子都没戴,直接被太阳晒成了一片红,他缓了缓,才呵了两声。给纪虫虫带的东西?怎么可能?他两关系好没错,但他也不至于带着个等人高的箱子从帝都一路艰难飞过来。 他这两天空闲,便琢磨着来探个班,时间早就定好了,可哪曾想今天一早,那家伙打来电话,让他顺道帮忙带个东西来,已经空运到了机场,不重。乔译当时只觉得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可到了地方才知道…… 乔译微笑。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心里想一想念一念,顶多在纪从骁面前再吐槽两声。他惯来端着,即便和顾泱泱也是熟识,但这些话,却是断然说不出口。 …… 随着顾泱泱一路进了片场,还没靠近拍摄的地方,就先听见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们欲置我于死地!我为何要让他们过得安稳?!” 江执裴赤红着一双眼,站在荒野道边和江镜宣争执。他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出,显然已是怒火攻心。 江镜宣也同样不逞多让。 “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你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报仇难道比性命还重要?!” 他的声音压抑,一双眼死死盯着江执裴,再不见以往的豁达潇洒。 乔译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包裹在中间的两人。他来时在飞机上闲着无事,便找了《李代桃僵》的原著打发时间,刚好看到这一部分。 前情应该是江执裴被江镜宣从皇宫救出,正犹豫是要回归江湖还是留下来报仇,他原本的想法飘忽不定,在江镜宣的劝慰下已经隐隐偏向离开,奈何却再一次被宫中骁卫追杀,险些丧命不说,还连累师傅也受了伤。于是心中被压下的仇恨瞬间反扑,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心中仅剩的理智与平和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在满地疮痍之中留下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的执拗。 师徒两人瞪着一双眼对峙,谁也不肯妥协,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江镜宣先低头,他看着满目恨意,浑身带伤,却仍旧执拗着不肯回头的徒弟心中一疼,眼帘一垂,遮了眸中酸涩。 “阿裴……” 他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恳求。 “跟师傅回家好不好?” 江执裴眼睫一颤,可到底没有答应。他往后退开一步,直愣愣跪在江镜宣面前。 “谢师傅这么多年养育之恩,等我报完仇,就回江湖陪您,再也不离开。” 说话间,以头抢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再带着眉间青紫,转身离开。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1 “江执裴!”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盛怒。 “你今天离开,往后就当没我这个师傅!” 脚步一顿。 他抿紧唇,仰着头,抬手用沾了血迹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头也不回继续往前。 江镜宣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不见踪迹。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深知江执裴此行,有去无回。他不想让自己的徒弟踏上这一条不归路,他甚至想一掌将人敲晕直接带走,可是他不能…… 他不只是江执裴的师傅,还是江妃的弟弟,是那个要他承诺一旦江执裴威胁李璟越江山便要亲自将其斩除的长姐的亲弟弟。他不愿看到江执裴出事,却也不能违逆江妃的临终遗言。 他下不了手,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执裴陷在皇宫,一次又一次无视了他的暗示,最后身陷囹圄,被废了一身功夫受尽委屈。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直到他逃出来。 如果江执裴愿意跟他回去,他能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被李璟越找到,可前提是,要他主动自愿……然而,他的徒弟却不愿跟他走了,一心想要踏入那万丈深渊…… 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压抑不住,他嘶吼一声,一剑将身侧巨木拦腰斩断。 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 “卡!过!” 耳侧惊起一声戏外的声音,乔译这才猛然从那两人营造的世界中抽离,他环顾四周,明显看见不少人和他一样,也是刚刚回神。不由牵起唇角,这两人,可真是…… 他轻啧一声,还没来得找出词来夸一夸,就瞧见刚才的两主角之一正朝他走来,一脸期待—— “小乔!” 乔译一笑,还算有点良心,看到他这么高兴。 然而纪从骁下一句是—— “我的东西呢?!” 乔译:“……” 这样的小伙伴要来干嘛,丢了得了! …… 纪从骁心满意足地绕着他的大箱子转了两圈,然后才一挥手,准备犒劳犒劳他不辞辛苦帮他搬箱子的小伙伴,当然,还得带上盛淮。 纪从骁走过去和韩略说了一声,对方却抬起头拦了一句:“你们别急。何留留今天也要回来,差不多也该到了,等会一起吃。”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点像当初杜明景过来时的场景,只不过眼下这些人却没有那会儿那么明目张胆,都只是悄悄偷眼去瞧。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纪从骁瞧见何留留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那男人的脸并不陌生,经常出现在各大金融杂志周刊的封面之上,正是何家现在的当家人,何留留的大哥,何逢。 何逢将何留留送了进来,抬手看了看腕表,随即嘱咐小妹:“我还有事——” 他话音未落,便瞧见韩略过来打了个招呼,而韩略身后不远纪从骁正抬手招呼着盛淮和乔译。 何逢朝韩略一点头,继续对何留留道:“我还有事,再陪你吃个饭就走。叫上你的朋友们一起。” 何留留对此毫无异议,扬手便喊了一句纪从骁和盛淮,以及在场几个相处不错的演员。 “就来。”纪从骁应了一句,搭上乔译的肩膀,“走咯,吃大餐去。” 乔译有些犹豫:“我就不去了吧?” 纪从骁只当他是不爱应酬,劝了两句未果,便琢磨着拒了何留留陪自家小伙伴一块。这种得罪人的事乔译自然不会让他做,便主动妥协。 一顿饭吃得宾主相宜,何逢作为地产界的大佬,虽说全程气场十足,但少有开口,偶尔出声也是教育妹妹不许挑食,倒让在座一圈人轻松不少。 …… 晚上下戏后,纪从骁艰难地敲了敲隔壁的门,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盛淮穿着浴袍湿着头发出来。 盛淮打开门,看清出现在视线里的等人高的猫咪玩偶,顿时没了声。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2 猫咪的爪子被人抬起,小幅度晃了一下:“喵~盛哥晚上好。” 盛淮自然听得出纪从骁的声音,他迟疑问道:“你这是……” 纪从骁将猫咪往前一推,直接推进盛淮怀里:“礼物,不会过敏的猫团子,还能靠着睡,我试过了,挺舒服的。” 盛淮从猫咪的肩膀上探出头去,看着他一脸求夸奖,无奈轻笑,满目纵容:“谢谢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就是同床共枕,嗯,没毛病。 第41章第四十一支玫瑰 盛淮一笑,纪从骁便跟着开心。 也不枉他费尽力气,托了好些个人,才得到那位玩偶大家的点头,连夜赶工尝试不下百遍找到合适的猫毛代替材料,再做出这么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超大型玩偶。 从小到大,在过去的这二十多年里,纪从骁几乎没有做过讨他人欢心的事情。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即便你再怎样投其所好,再怎样讨好别人,不喜欢你的人依旧不会喜欢你。 然而,他为盛淮所做的这些,并不是想求他的喜欢。这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恋慕者最简单的愿望的罢了—— 想看他笑,想对他好。 想要弥补他的一切遗憾,想要让他心愿得偿。 于是,听他的话规整作息,三餐规律;于是,给他找来了逼真的猫咪玩偶,带着他穿街走巷去找惦念多年却已搬迁数次的餐厅,在他一时兴起带了一支花回去时,给他递上一个精致的玻璃花插。更不用说片场中随时填满的水杯,永远向着他的风扇,还有每次吊威亚前仔细再三的检查…… 只不过他们两惯来亲近,纪从骁又刻意做得不动声色,以至于整个剧组没有人发现什么端倪。 而盛淮虽有所觉察,却只将这当做是那天晚上彻底说开,给小朋友吃下了不会离开这个定心丸的结果。他也曾对纪从骁提出过他不必如此,然而,对方却怔了一瞬,随即轻笑,仰着头浑然不在意,说了一句—— “我乐意。” 明目张狂,丝毫也没有想要就此结束的念头。不过好在,他倒是体贴地给提出了解决办法,他说:“盛哥你要是觉得不妥,不如就还回来呀。” 于是陪他吃饭,陪他压马路,陪他看电影,甚至陪着他半夜三更再一次跑到山顶看了一回星星…… 两人足足疯了大半个月。硬生生将这原本外出拍戏的工作过出了度假的感觉,让对他们的行踪了若指掌的韩略好一阵羡慕,可劲儿在拍戏时找茬怒号。 纪从骁对此没有半点异议,笑眯眯地接下韩略的挑刺儿,一次又一次完美地达到韩略的标准,将人物诠释地更加透彻。 没办法,他心情好。有史以来,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原本不过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对盛淮好。他没想过要求什么回报,但架不住盛淮太正,一番礼尚往来,愣是将他交付出去的东西尽数以另外的关心还了回来。 他们原本便是亲近,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寸步不离。盛淮一如既往会叮嘱他的一日三餐,会没收他的冰淇淋和烤串,甚至有些时候连辣椒都不让吃,但他同样对纪从骁关怀备至,会仔细听他说话,将他话语中不经意提及的东西一一记下,会在他拍完武戏之后亲自为他上药,也会在他偶然心情不佳时,想尽办法逗他开心,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在纪从骁的耍赖下,留在他的房间,守着他睡过去再离开…… 就像是,真正的情侣一般。 纪从骁只觉得恍惚是在梦里。 可即将到来的分离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梦,而这像梦一样的日子,要到头了。 …… 江镜宣的杀青戏,也是盛淮的最后一场戏。 江执裴一身血色,将他身上的银甲白袍都染了个鲜红。他倒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望着李璟越和顾横溪,那两人穿着帝后冕服,在这血流成河的宫变之中,他们两连头发丝都不曾乱了一根。 顾横溪注视到他的目光,不忍看他,一张俏脸带上了悲戚,硬生生转开头去。而李璟越,他的双生兄长,却嘴唇一张一合,江执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所有的声音逐渐褪去,他只觉得越来越冷,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已近茫然,他最后想起了师傅,突然牵了牵嘴角。还好,当日就被师傅逐出师门了,不然……知道自己不在了,他该多难过…… 挣扎的手指一落,眼皮垂了下去,将曾经带着光芒的眸眼遮了个干脆…… 江镜宣到时,这一场叛乱已经尘埃落定。而他,被李璟越派人拦截,硬生生给拖住了脚步。 鲜血染红了殿前的玉阶,卫士正在对叛军进行最后一步的清扫。他尚在遥远,便瞧见在大殿中间,倒在血泊中的那一人。 周身血液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窖。周边的嘈杂尽数从耳边退开,他木着一张脸朝江执裴走去,每走一步,脸色便难看一分。 等他劈开人群到达他面前时,掩在袖袍下的手指已然轻颤。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3 他跪在小徒弟身边,哑声唤了一句:“阿裴……” 手指颤抖地将人扶起,揽进怀里…… 盛淮动作一滞,随即韩略的大喇叭追了过来:“纪从骁!你家尸体还能自己使力吗?重来!” 纪从骁靠在盛淮身上望了望天。 他没想到韩略的眼睛那么尖,他不过稍稍用了点力,试图给盛淮减少一些负担,结果就被看了出来…… 盛淮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唇角一弯,丝毫没有方才江镜宣心如死灰一般的模样,笑道:“韩略辅修过美术,对人体肌肉构造尤其了解,你这样过不了他那关。” 他伸手试图拍一拍小朋友的头发,然而已经做好了造型,不能乱动,只能转而落到了他的肩头,安抚道:“我没事,一小会儿而已。” 他的手臂前两天吊威亚时不小心划了道口子,小朋友是在担心他。 纪从骁皱了皱眉:“等会还要抱着走呢,我又不轻。” “非常轻。”盛淮反驳一句,对于小朋友的体重,他一向颇有微词。 “那边那两,还抱着呢?赶紧的给我躺下去,从江镜宣跪下那里开始重来!”韩略对天翻了个白眼。 “行了,要真担心,咱们就努力一遍过。”盛淮安抚一句,替他理了理衣袍,俯身将人放回了地上。 纪从骁任由盛淮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压下去,看着那张随着他一块往下的脸不合时宜地冒出个不太健康的念头,然而随即一想着即将到来的分别,便什么想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江镜宣跪在小徒弟身边,哑声唤了一声:“阿裴……” 手指颤抖地将人扶起,揽进怀里。鼻息全无,脉搏尽消。不在了…… “阿裴……” 他又唤一句,声音极轻,仿佛害怕将怀中人惊醒,然而他的声调支离,已然碎不成声。 他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将江执裴抱起。 “师傅带你回家。” 江镜宣抱着小徒弟,一步一步往外走。他的身前,是玄甲卫队泛着冷芒的刀锋。 “舅舅要去哪儿?”李璟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祖母还在府中等着您呢。” 江镜宣停下脚步,一张脸没有半点神情。 “国舅之尊,江某高攀不上。在下一介草莽,世上所剩的亲人,也不过这一个傻徒弟罢了。” 一句话,将过往的牵扯恩仇尽数斩断。 被打乱的步伐继续,刀尖已至眼前。他却似浑然不觉,步步逼近。 方才李璟越一句话便点明了他的身份,卫士没有命令也不敢伤人。只得被逼得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只得望向李璟越。后者似在犹豫,似有杀心,手势都已作出,却在最后挥了挥手,示意放他们离开。 江镜宣对那险些到来的一场厮杀却似半点不在意,只垂着眸,望着怀中的小徒弟,低声轻训,一如以往。 “在外头胡闹了这么久,都不记得回去。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师傅上回吓唬你的,哪能不要你呢?我家阿裴是天底下最好的徒儿。” “阿裴乖,跟师傅回去。咱们,再也不出来了……” 他们越过玄甲卫士,穿过厚重宫门,最终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 “好!江镜宣杀青!” 韩略一声令下,纪从骁当即想要从盛淮身上跳下来,可却被对方抱紧,动弹不得。 “小朋友。”盛淮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低唤了一声。 纪从骁一怔,不再挣扎着要下来,只抬手揽上了他的颈脖,试图减少一些他手臂的负担。 “怎么了?”他随之一问。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4 “没有什么事过不去,要是人都不在了,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这是入戏了。 这一场戏虽然明面上看着是尘埃落定的平淡,可江镜宣的内心世界,却是巨浪滔天。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挣扎徘徊以及犹豫尽数抛开,打定主意即便违背诺言也要将小徒弟带回去,可偏偏被人拦住了脚步,硬生生错过。 纪从骁记得,盛淮在之前和他分析过这一段师傅的心理。违背承诺时的愧对,解开枷锁时的畅快和放松,想要将人带回来的紧迫,再然后,是看见江执裴尸体时的震惊与愤怒—— 震惊于这硬生生的错过,愤怒于李璟越早就对他设下的防范和阻拦。 可到底,诸般情绪,都抵不过他自己内心深处浓重的悔恨。如果早一点想通,快一点过来,是不是江执裴就能留下一条性命?如果当初在小徒弟执意要离开复仇时,直接将人打晕带走,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黄泉路上没有回头路。 说什么,都晚了。 纪从骁缄默一瞬,抬手摸了摸盛淮的后颈。最终错开了话题。 “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机场。” …… 盛淮的航班定在第二天上午,纪从骁特意跟韩略请了假去送他。他们两人效率高,以至于眼下的拍摄进度并不紧张,韩略也乐得有人帮他送盛淮,大手一挥就准了。 纪从骁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墨镜口罩的盛淮不由失笑,伸手戳了戳他怀里抱着的死活都不让送去托运的大猫玩偶:“有这东西在,你就算全副武装也是所有人关注的大焦点。” “不怕。所有人都看猫去了,反而不会注意我是谁。”盛淮笑道。 “那你们怎么带上飞机?这东西太大了。”纪从骁好奇问道。 “盛哥给大猫也买了一张头等舱。”盛淮的助理李端插了一句。 纪从骁轻啧,而干出这事儿的人却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得人如此诊视,纪从骁自然高兴。他唇角一弯,朝盛淮张开手臂:“临行前的祝福,来吗?” “就不怕再被人拍到?”盛淮玩笑道,虽是如此说,但他却已经转身将大猫交到了李端手上。 “拍就拍呗,怎么着我送个朋友还不让拥抱一下了?”纪从骁浑然不怕。 盛淮轻笑,伸手将他拥进怀中。 坦坦荡荡,正如纪从骁刚才所言,正是朋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那种姿势。 纪从骁埋首他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会想念你的。” 盛淮弯了唇角,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帝都等你,等你回来咱们去山顶上的游乐场。”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垂眸应道:“好啊。” 第42章第四十二支玫瑰 纪从骁站在原地看着盛淮离开,良久,才垂了垂眸,转身回程。 回到酒店时,恰好遇见从房间出来的韩略,见他,顺口嘱咐道:“天气太热,下午的戏改成了夜场,场次调整交给你助理了。” 纪从骁应了一句。 韩略点头,掠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一步一步退了回来。往后仰着身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啧两声:“不就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吗?至于这么一副死人脸么?你这样让别人常年异地恋的可怎么活?” “说什么呢?”纪从骁皱了皱眉,丝毫没有发现他这语气与当初盛淮反驳何奢时一模一样。 韩略和盛淮相交数年,自然能听出来。眼神微妙地看他一眼:“还否认,否认也没用。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纪从骁一顿,随即拉开房门,将人带了进去,酒店走廊可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指不定什么只言片语就被人听了去。 韩略倚着电视柜,端着纪从骁给他倒的水,继续用那微妙的眼神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揭开谜底:“你们在医院拥抱,我瞅见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5 纪从骁:“……那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韩略明显不信:“少来,那家伙内心彪悍得跟钢浇铁铸一样,还有要人安慰的时候?” “那你觉得,我们会在那种情况下谈情说爱吗?” 韩略一噎。 “好吧,当我误会,”他干脆利落承认,随即话锋一转,“那就是你暗恋了,要不要我帮你追他?” 纪从骁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捏着杯子转过身:“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喜欢他?” “当然是有证据啊。”韩略吊儿郎当地摸出手机,上下滑动着,不一会儿递到了他眼前,“你看盛淮的眼神和江执裴看顾横溪的眼神一样。” 手机屏幕上来回翻动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江执裴明白顾横溪心有所属之后和对方再见面的剧照,而另一张—— 盛淮站在一旁望着远处,聚焦并不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带着些模糊。而他的不远处,纪从骁看见了自己,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盛淮。 手机像素高,又刻意聚焦在他脸上。于是,连那唇边浅淡的笑意和眉眼间的眷恋与苦涩都拍了个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纪从骁接过手机,支着额头,扯了扯唇角。指腹摩挲着那人并不清晰的轮廓,低声轻叹:“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这样子可有点痴汉。”韩略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然而纪从骁手腕一转,绕过了他的手,地点了删除。 “卧槽!纪虫虫你胆肥了啊!你信不信我立马把你暗恋的事捅到盛淮那去!”韩略抱着自己的手机痛心疾首,他原本还指望着用这个去盛淮那敲诈点东西呢,结果就这么没了?!! 纪从骁起身,将他拎出门,随手点了根烟靠在门边,深吸了一口,将烟圈吐尽,这才朝着韩略扯了扯唇: “你去,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 原本便不大好的心情经韩略这么一折腾,更加低沉得厉害。 纪从骁躺在床上,从手机里调出隐秘的文件夹,一张一张翻了过去。最终手一顿,反手将手机扣在胸口,抬起胳膊遮了眼。 他说过,会想念盛淮。这不是客套的言辞。 想念,从他离开的那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 顾泱泱进来时,房间内昏暗一片,窗帘拉紧,隐约能见纪从骁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她放轻脚步,便打算转身出去,却还没碰上门把手,就听里边人喊了一句: “泱泱吗?我没睡,什么事?” 现在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屋外太阳正烈的时候,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也不可能这会儿开工,顾泱泱平时这个点儿几乎不可能来打扰他,眼下过来,不出意外是有事发生了。纪从骁坐起身,盘膝坐在床上,支着脑袋看着他的助理姑娘。 当然,如果这是平时,他大概不在意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现在,他需要一些外力来分散他那几乎全部集中在盛淮身上的注意力。 “纪哥。”顾泱泱喊了一句,随即直奔主题,“你和盛神机场拥抱的照片被人漏了出去,大概是个cp粉,遣词造句都靠着暧昧方向,现在已经上了热搜。但舆论风向没有问题,大多数人都认为只是送行而已。刚刚叶哥打电话过来问具体情况,提及你和盛神的关系,我用网上那套忽悠过去了,另外告诉他你去送人是受韩导嘱托。” 纪从骁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顾泱泱原本就是为了这事过来的,但既然来了,索性将这后期的安排一并告知:“今晚主要拍李璟越的戏。分别是第十五幕,第二十三幕……一周后开始出外景,有两天时间准备,需要回帝都一趟,叶哥的意思是曝光率不够,安排了一个访谈。其他没什么……” 顾泱泱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纪从骁看着她拿出手机,皱了皱眉,随即一把将电话挂断,不由眉梢一挑,揶揄道:“男朋友惹你生气了?” 他们两离得近,纪从骁不需要刻意注意就已经看见那手机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 顾泱泱有些赧然,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犹疑道:“也不算,就是他这段时间不知道受什么刺激,尤其关注我的行踪。一天八个电话问我在做什么……” 纪从骁轻嗤一声笑:“确实挺烦人,正常人都受不了的。” 他垂着眼,把玩着手机,由衷建议道:“你最好还是接一下电话,不然他会更加暴躁。有问题多沟通,这么多年感情,没了太可惜。” 顾泱泱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纪从骁在门没被关紧之前,清楚地听见平日里没多少表情的小姑娘朝着电话那头撒娇撒火:“你干嘛啊?我工作呢!” 纪从骁弯了弯唇角,眼里闪过几丝艳羡。 他垂眸,将眼中所有情绪遮挡,随手搜出了上午那条绯闻。 最先po出来的那个小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他和盛淮的cp粉,不用看其他,光瞅名字就能知道——生肖不领证,我就不改名。 纪从骁被直白的名字逗笑,这妹子这辈子估计都别想改名了,即便哪天他当真和盛淮在一起了,他们也领不了证好吗?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6 小姑娘po了几张两人拥抱前后的照片在微博上,刻意加了生肖cp的话题,瞬间就被关注转发无数条,随即,大批两人的唯粉闻风而来,淮水开始就两人拥抱的背景环境,在场人员,以及姿势表情等作出研究,以极其严谨的学术态度研究表明,两人坦坦荡荡,没啥不可告人,就是普通的朋友相关,虫族在淮水得出结论之后,则大力宣传吹捧两人兄弟情坦荡荡。双方粉丝的合作极其愉快,半点其他艺人的唯粉对cp粉及对对方粉丝的深恶痛绝和抵踩都没有。 不过说来也正常,两人传绯闻,双方粉丝互踩多是身价更高的那位嘲讽另一人蹭热度营销之类,而在盛淮和纪从骁之间,并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盛淮在电影圈的高度,在这一代人中已是无人能及,圈内圈外对他的成就早已认可,只不过是他太过低调,以至于粉丝基数不太大罢了。而纪从骁正好相反,他童星出身,打小演戏,再加上早期在电视剧领域演的那么多部脍炙人口耳熟能详或制作精良的电视剧,已经为他积攒下了近千万粉丝,而他在电影圈却才堪堪起步。 两人一块上了热搜,谁说谁蹭热度蹭流量都不太合适,更何况两人戏外原本便是好朋友,再加上淮水本就理智粉居多,看清形式后,立刻采取互惠互利的做法,鼓吹两人兄弟情,好伙伴,而虫族看着人家那么有礼貌,再一寻思自家爱豆也获利了,当即也便不好意思怼过去,只能一个个乖乖站在背后为淮水摇旗呐喊。 于是,双方粉丝和cp粉们,诡异地达成和谐。 互相客套吹捧一阵之后,粉丝们索性开始了新一轮对爱豆穿着打扮发型身材等细节开扒,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盛淮抱在怀里的那只大猫—— 【淮水汤汤:我刚刚才还在嫉妒纪从骁居然能被我老公抱!但是现在,我要说,我更嫉妒那只猫!我也想被老公整个抱怀里!】 【标题不能吃:天啦噜我更嫉妒盛神啊!哪来的这么大一只猫玩偶?!好可爱,还能躺着!盛淮V求链接啊】 【沂江大学霸:就我一个人想知道这么大的猫怎么上飞机吗?行李架塞不下吧?在盛神腿上坐一路么?[捂脸]】 【山水有相逢:哇——我更加羡慕那只猫了!】 【容昀我的嫁: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不用谢我。[独占一个头等舱座位的大猫.jpg]】 【秦淮河畔:出门坐飞机都得考虑再三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要大猫,也想要男神抱,还……有点仇富的微妙。】 【婉婉:楼上+1……】 【清河图:楼上+2……】 【猫团子最可爱:楼上+10086……】 话题就这么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连着两天,盛淮和纪从骁的新闻都褪了热度,#盛淮的大猫求链接#这个话题却稳坐热搜榜首,直到后来,有不知名人士透露,那只大猫是国际玩偶大师特意定制,全球唯一一只后,首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仇富刷屏。 再过不久,电影《筑梦》开机,盛淮以一身禁欲精英科学家的装扮,再一次屠屏。 第43章第四十三支玫瑰 纪从骁看到这个消息时,人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T省拍摄外景。 下戏回酒店的路上,随手刷着手机,首页便刷出这一条微博。很官方的宣传,明显不是盛淮的语气。但他仍旧将那条微博一字一句读完,最后,将眼神定格在一身白大褂的盛淮身上。 看了许久,才点了一个赞。 盛淮在夜里回了个电话过来,但那会儿纪从骁睡得正熟,瞅着来电显示是可以让他放松的人,便整个人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回了几句。 盛淮听着他的睡意都快溢出话筒,当即无奈,道了一句晚安,便挂断电话。 紧接着两人各自忙碌,时间也总凑不到一块,联系便逐渐少了下来,只偶尔用微信聊一聊,隔着好些个小时才回复一句,一天也说不上十句话。 忙碌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以至于韩略宣布《李代桃僵》正式杀青时,纪从骁还有些恍惚和不可置信。 直到杀青宴吃完,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他一阵生冷,这才反应过来,几个月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纪哥,你想定上午的航班还是下午的?”顾泱泱跟在他身边问道。 纪从骁沉默一瞬,才吩咐道:“直接飞莫斯科。” 顾泱泱怔了一下,破天荒头一次对他做出的决定进行询问:“G.S那边不急,你不打算回帝都先休息一阵么?《筑梦》也已经杀青,据说盛神前两天也刚回去。” G.S正是纪从骁拍《李代桃僵》前进行选拔亚洲区总代言的那个国际知名珠宝品牌,前些日子传来消息,代言人最终定了纪从骁,需要他在明年三月份前拍完新一年的宣传片,时间非常宽裕。 纪从骁摇了摇头,顾泱泱也只好顺着他的意,和G.S那边进行接洽。对方倒是不在意他们过去的太突兀,反而大力赞扬了一番纪从骁的敬业。 宣传片用时不长,即便是纪从骁还将莫斯科好生游览了一遍,所耗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 宣传片拍完,也将近年末,纪从骁直接给顾泱泱放了假,亲自将一脸担心不愿走的助理姑娘送上回京的飞机,这才自己又定了张机票直飞M省,去给仍在艰苦奋斗的乔译同学探班。 赖在他那好些天,跟进跟出的,最终被乔译看出了端倪:“你是不是不愿回帝都?还是说你在躲着谁?” 纪从骁自然不可能承认,只不过等乔译一走,他便垂眸望着某个微信界面内,早两天就发过来的那一个消息出神。 盛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7 纪从骁没有点开对话框,就任由红色的未读小红点缀在后头,鲜红刺眼,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该面对了。 他最终低叹一声:“也是时候要回去了。” …… 纪从骁到达帝都时,已经是大年三十的晚上。飞机晚点,约莫九点多才降落。 飞机刚落地,手机开机,顿时便涌入一堆拜年的短信消息,卡得他手机险些又一次报废了三分钟。 他穿得厚重,一身藏青色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十个人里有八个人是这种装扮。他也不怕被人认出,大胆地站在行李提取处等候。转盘上暂时没有动静,他索性趁着空闲,将方才的祝福短信一一回了去,再信手点开朋友圈,随意往下拉着,打发些时间。 然而指尖一划,整个顿时怔住—— 盛淮刚发不久的一条,一张万家灯火的照片,没有配字。然而那照片中不远处有半个模糊人影,看着是不小心闯入了镜头。纪从骁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谁—— 杜明景。 他眉间一折,将两人的位置辨了个大概,当即就提着行李拦了辆车直接过去。 …… 盛淮坐在包间内,侧头看着窗外被小朋友多次称赞的万家灯火,不由唇角一弯。确实好看,只可惜…… 他用余光瞥了眼正在点餐的杜明景,可惜,来的人不对。 “别光顾着看风景,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老爷子眼皮底下偷溜出来的。”杜明景招呼他,“等吃完了,正好可以去游乐场里消消食。” 盛淮望向不远处排出长队的游乐园,笑了笑:“快三十的人了,还是不和小年轻们挤一块了。” 他转开眼,打算撤回目光,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也不必一直晾着人。 回眸的一瞬,他目光一停,又移了回去,刚刚眼神一扫而过时,似乎看到形似纪从骁的人从出租车里出来。然而,再仔细一瞧,却没见到半个相似的人影。 大概,看错了。 盛淮坐回原位,应和着杜明景的话题。还没说两句,包厢的门便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杜先生,您的客人到了。”侍应生礼貌地提醒,同时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人。 盛淮顿时就笑了。 “介意我蹭顿年夜饭吗?”纪从骁嘴上这么问,动作却毫不客气。径自关上门,便往里走。 杜明景自然不可能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看见了盛哥的朋友圈。”纪从骁脱了羽绒服,露出里头的黑色连帽衫,他拉开椅子,在空位上落座,“别小气,多加一个人头而已,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体谅一下我这个大过年孤身一人的单身狗,尤其是,一下飞机就看见盛哥照片里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明景一眼:“你。” 杜明景眉梢一挑。他将那意味深长中包含的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轻嗤,嘲讽,不满,还有隐晦的警告。 从来没有一个追求对象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哪怕是那些和他谈婚论嫁的名门闺秀也是如此,他们都知道,杜明景,不是一个会被人掌控的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容许别人挑战他的自尊,警告,更是绝对不存在的。 如果换做其他人,杜明景或许会生气,但纪从骁不是其他人,他看中的就是对方这种肆无忌惮的模样,像带着刺的红玫瑰,热烈又危险,却让人趋之若鹜。 纪从骁在外拍戏四个多月,他们的联系不多。杜明景曾以为等他回来后势必得花很长一段时间下一番大功夫才能弥补这段时间的疏离和隔阂,他万万没想到,重逢,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更没想到,人的妒意,竟有如此妙用。 以往,他担忧自己同时追求这两人的事情败露,因而在他们二人面前,将自己对另一人的好感遮掩得干干净净,只为不让人起疑。可哪曾想,一张不经意入镜的照片,却让纪从骁露出这样的一面。 不过想来也是,在过去,自己给他透露的信息时,一心一意追求他,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其他人选。纪从骁自然有恃无恐,可以慢慢考虑甚至吊着他。然而眼下,大年夜,自己的追求者和另一个优秀的男人一起聚餐跨年,过二人世界,任谁也会多想。 有了危机感,自然就想要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攥紧,人的占有欲,都是一样。 杜明景手指轻敲着桌面,琢磨着稍后再努力一些,眼前这朵红玫瑰,大概,也就到手了。 真是可惜,以前都不曾注意到这妒忌心的妙用,硬生生错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在杜明景惋惜的同时,盛淮也若有所思。 他自然也听出了纪从骁的言辞之间所包含的东西。只不过他不如杜明景那般想了那么多,这么久以来的默契和了解,只一个念头,他就明白小朋友是不想玩了,想要在这旧年的最后一天,彻底结束他们三人之间混乱的关系。虽说他并不知晓为什么纪从骁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但这并不妨碍他顺着戏码走下去。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8 临时抛梗接戏,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本就熟得不能再熟,再加上那一个月里在剧组中演得那一些真正的对手戏,对于这件事,已然是信手拈来,再简单不过。 “下了飞机就过来,家也没回?这么着急做什么?”盛淮在杜明景之前接了话,给小朋友倒了一杯茶,“说一声等你吃就是,即便明景有事,那也还有我在,总归这顿饭是跑不了。” 他一出声,纪从骁这才将留在杜明景身上的眼神收了回来,仿佛这会儿意识到这房间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盛哥这话说的我跟个吃货一样。其实吧……”他垂着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弯起唇角露出个笑,“是有想见的人在这里。” 低头就着方才盛淮捏过的地方抿了一口,他抬眸,看了盛淮一眼。 良久,才低声轻笑,转头望向杜明景。 杜明景已然觉察形势不对,如果说方才他因纪从骁一句警示的话而满心欢喜,那么眼下,他则为他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辞而心生不安。 纪从骁第二次让他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刚才那一句就是点到为止,心照不宣,剩下的事便该私底下慢慢商量。他完全没有想过纪从骁很可能会当着盛淮的面和他确定关系。 他的警惕心呢?他的谨小慎微呢?都被妒忌这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吗?! 杜明景警钟大作,他想要摘下纪从骁这朵红玫瑰没错,但是,他同样舍不得盛淮,在两人之间他还没能做出一个取舍,更何况,眼下这个情形,一旦纪从骁说开,那后果势必不可想象。他当即开口阻拦:“从骁——” 然而,他到底慢了一步。 “杜总,我现在接受你的追求,还作数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紧随其后,“啪”地一声,盛淮手边的酒杯猛然翻倒…… 第44章第四十四支玫瑰 事情败露,不论过程,注定是一拍两散的结局。 纪从骁望着杜明景匆匆离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问题解决了一个。他早就不想玩了,从发现自己对盛淮动了心思开始。 没有谁乐意瞧见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暧昧,哪怕只是虚与委蛇。 “清净了,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想吃什么?”盛淮将杜明景点的菜一一取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一抬眼,就看见小朋友正靠在座椅上出神。 “从骁?”盛淮喊了他一声。 纪从骁回神,回忆了一下盛淮的话,回答道:“火锅吧。” 大过年的,就该应景点些热闹的东西。 火锅准备起来自然比精致的菜肴要快许多,没一会儿便将桌子堆了个满当。 “不回家吗?”盛淮问道。认识这么久以来,他隐约也知道纪从骁和家里关系不大好,只不过他以为再怎么不好过年总该会回去。 纪从骁看着侍应生关门出去,这才坐直的身体,将东西一股脑丢进辣锅里——盛淮点的锅底是鸳鸯。 动作间漫不经心答了一句:“我爸不缺儿子,我妈不把我当儿子,回去也没意思。。” 盛淮拦住他的手,将碟子里还剩下的一小半倒入清锅中:“胃不好,少吃点辣。” 他嘱咐一句,随即开口道:“我原本以为,你在外游荡不归,是因为不想回家,也因此手机关机打不通电话也看不到消息,但现在看来,很显然,不是这样。” 盛淮停顿一下:“那么,你应该看到了我的消息。” 所以,为什么没有回复? “手机坏了,你给我发了消息吗?”纪从骁疑惑问道。 “说谎。” 盛淮张口就是两个字,他抬头,看着纪从骁,眉间紧拧:“你都不愿意找个合适的借口了么?” 纪从骁唇角的弧度逐渐落下,脸上的轻浮也慢慢退去。他垂着眸,神色不清:“盛哥,是你在自欺欺人。” 手机关机,可以解释为是要躲着人不想接电话。但其他的联系方式呢?现在这个电子时代,只要有网络,手机开个飞行模式照样能上微信能收发邮件,更别说还有电脑和平板这种存在。联系不到人,除非这人在连信号都没有的山野疙瘩里,不然,那只有一种可能——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99 他不想和你联系。 盛淮指尖一顿,没有说话。眼皮半搭着,惯来带着笑的唇角拉成了直线,抿出一道执拗的弧度。 《筑梦》是部短片,拍摄周期不比《李代桃僵》那么长,他杀青回帝都的时间甚至比纪从骁还要早。时隔多年连续好几个月紧锣密鼓的拍摄让在国外过惯悠闲生活的他一时半刻没能适应,杀青后只想要个假期好好休息。在回程的飞机上就已经想好了,小朋友那边也差不多该杀青了,等到时候去机场接他,给人一个惊喜。然后,两人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约饭约出去玩,或许还可以去游乐场里看看小朋友挚爱的万家灯火。 然后,过年的时候,大年夜里等人家里年夜饭吃完,如果可以,他就把人喊出来一块跨年,总归这个年要比他自己一个人过强得太多。 然而,《李代桃僵》杀青,韩略回来了,剧组也回来了,却单单不见纪从骁的身影。电话打了,只说有工作,于是看着他飞莫斯科拍不怎么着急的宣传片,看着他四处游乐,再看着他去给乔译探班——纪从骁一点都不躲着记者,关于他的行踪几乎完全可以从报道中一目了然——可是,就是不见人回来。 甚至,都联系不上。 盛淮不傻,不是没有考虑过对方不愿搭理这样一个原因。但是,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决。 与其说自欺欺人,倒不如说自己对他太过了解。就如同刚才一眼能看穿对方的伪装一样。 纪从骁,虽然很多时候对很多人都会这样,不想来往了便不搭理,让人知难而退。但那只是对其他人,他绝对不会对自己这样。对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盛淮非常清楚。纪从骁对任何人都可能这样做,但有些人除外,例如乔译,例如他。 因为在意,所以不会轻而易举下决定。 坦诚,是对关系的挽回,因为或许是误会。同样,那也是对朋友最后的尊重。 所以,盛淮从来没有将这个原因考虑进去。 他自认为了解纪从骁,可这世上,没有人见过完完整整真真切切的纪从骁,看到的东西都不算齐全,又如何,谈得上真正的了解? 包厢内一时无言,安静异常。纪从骁依旧垂着眸,手中温热的茶水逐渐泛凉,金澄色的茶汤里映出他唇角的轻嘲。 盛淮现在,大概被气得厉害吧。毕竟真心相交的一个朋友,结果……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我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么?” 纪从骁猛地抬头,满目震惊。他看着盛淮满脸认真的神情一怔,随即唇角的弧度越拉越高,最终止不住扬声直笑。今晚头一回露出了最鲜活的模样。 “不是吧你?盛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那种别人不理我了就开始反思自我的人?” 盛淮低叹一声,没有办法。他始终不觉得小朋友会那样对他,那也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纪从骁动了动手指,想给他推平眉宇间的沟壑,但最终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我的问题。” 没有谁再说话。 直到锅里的沸腾打破这包厢内的沉寂,停滞的空气携裹着火锅的香气重新流动。 “先吃东西。”盛淮最终开口。 纪从骁几乎没有不听他话的时候,更何况几个小时的航班加上延机滞留机场的时间,足够让他胃里的东西消化了个干净,眼下早就开始闹起了脾气,只不过是他胃疼的次数太多,这么一丁点的疼痛,习惯性忍一忍,便过去了。 他提了筷子伸向辣锅,虽然他对吃食不怎么挑剔,但有点味道的东西毕竟更容易刺激人的食欲。然而筷子还没入锅,便被人拦住。 “胃不好少吃点辣,刚刚提醒过的。怎么就这么不听话?”盛淮低叹一声。 纪从骁几个月都没被人管过,这会儿听着这么一句,眼眶一热,收了筷子撑着头,唇畔牵出几分笑意:“大过年的,你总不至于就让我这么清淡吧?” “过年也不是你胡来的理由。”在这件事上,盛淮可以说是寸步不让。 纪从骁也不是非吃不可,与其为了这个和盛淮争执,他更乐意顺了盛淮的心意,换取对方一个笑。于是,当即乖乖听话,不碰半点辣锅里的东西。就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往那扫一眼。 盛淮给他调了酱料,即便没有辣味,倒也不错。 他正安抚着自己已近猖獗的胃,忽地有菜落在他的碗碟之中。下意识夹起送进嘴里,恰到好处的辣意刺激着味蕾。 动作缓了下来,他抬眼,望向盛淮。 只见对方夹了沾满红通通辣椒油的菜,往一杯清水里过了两遍,再送到他的面前。 心头一悸。 据说,辣味其实是一种痛觉。纪从骁想,这家店的辣椒太辣,辣得他从舌尖到心口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摧枯拉朽,抵挡不得。 他落了筷子,抬起手撑在额间,眼睛被遮掩在掌心的阴影之下。 “盛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照顾人。体贴细心,周到又细致,还尊重人。”他微微扬了扬唇角,撩开眼帘望过去,似感慨又似低叹,“这样的男人最招人喜欢了。” “是吗?那招你喜欢了么?”盛淮将一片山药夹到他碗里,刻意玩笑一句,试图缓解他们之间太过僵硬的气氛。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0 纪从骁露出无奈的笑,原本以为这最后一顿饭还能稳当吃完,结果…… “嗯。” 他低应一声,支着额,有些贪婪地注视着盛淮。那线条和轮廓太过熟悉,即便是闭着眼,他也能清晰地描摹。眼神一点一点逡巡过他的面庞,好几个月不见,这人清减了些许,将那眉目五官衬得愈发英挺深邃,只不过眉眼间的温雅柔和却半分不减。 依旧是让人心折的模样。 纪从骁那一声低应虽轻,却丝毫不受阻拦地落入盛淮耳中。他动作一滞,陡然抬头,恰好撞进一双温柔的眸眼中。 瞬间便被那其中情意摄住,一时无言。 纪从骁将他神情纳入眼底,唇角抿出几分涩然,重复一句—— “我喜欢你。” 第45章第四十五支玫瑰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而笃定,四个字,连带着音节的转承都没有落下,一并落入盛淮的耳里。 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盛淮一时半刻没能明白隐藏在这四个字后的深刻含义。 还不待他缓和过来,纪从骁又跟了一句—— “所以,我们不要来往了。” 直白得不需要人思考的话语给盛淮停滞的思维重重一击,将所有的桎梏打通,终于开始重新运作。 “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没有。”纪从骁笑了,坐直身体,收回了支在额间的那只手。他抬着眸,眼中的深情在明亮的顶灯下一览无遗,让人心惊,“这就是我为什么躲着你的原因。因为我们……” “……不可能在一起。” 纪从骁眷恋不舍地最后望他一眼,转而垂了眸,看着碟子里菜和手边的茶,眼里掠过一丝难过。他继续解释着: “早就想找机会和你说清楚,但剧组里太匆忙,电话里不够正式,所以也只能拖到了现在。这么久以来,不和你联系不是因为我想让这段关系就这么淡下去,这对你没用,你是会追根究底要一个明白的人。” 他抬头看着盛淮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骄傲。 然后,视线再一次移开,音调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苦涩的平淡:“我只是……只是害怕和你联系太多,就下不定决心和你一刀两断了。” “年轻人的感情当不得真,多是昙花一现。”盛淮的心中此刻兵荒马乱,而他,只能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这样一句苍白无力的言辞。 纪从骁眉间一折,刻意避开的视线移了回来,落在盛淮脸上,一动不动:“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盛淮抬眼看他。 “感情这东西,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无论什么年纪、什么性别,只要是纯粹的真心,就值得被尊重。” 沉稳而严肃的字句在耳边回响,盛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其实是对纪从骁的伤害。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一腔真心被喜欢的人评价为当不得真,这是一种侮辱。侮辱了这个人,也侮辱了他的爱情。 “抱歉。”盛淮狠狠一拧眉,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头来,仍旧只有这样苍白贫瘠的两个字。半点都不能将他的歉疚传递,倒容易让人误以为只不过是敷衍了事。 他看着纪从骁,眉宇间的沟壑愈深,惯来从容的眸眼之中难得闪过了几分焦灼。 然而,视线之中,纪从骁的神色一缓,唇边又弯起了浅淡的弧度。好似方才所有的不满都被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安抚。 “我倒希望它是昙花一现。” 甚至,如果可以,他情愿从不对盛淮产生这种预料之外的感情。只不过感情这样的事情,倘若真能随心所欲,那这世间的痴男怨女也便不至于这么多了。 “一定要不来往吗?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直到现在,盛淮才真正接受纪从骁喜欢他并打算和他断绝往来这一个事实。所有仓皇而不知所措的下意识挽留尽数抛弃,他开始回到“盛淮”的本真,以最直白而坦诚的方式进行挽留。 然而,话音一落,他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如当初,他误以为纪从骁对杜明景动心时,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让小朋友离杜明景远些,以时间和距离来治疗情伤,以免日日相见,日日剜心。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1 而眼下,除了对象不同外,又有何区别? 他不能为一己私欲而将纪从骁困在这一段牢笼之中受尽煎熬。 做人不能这样自私,更何况…… 他依旧舍不得。 纪从骁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垂眸端起茶盏,他笑了笑:“盛哥,我祝你早日找到一个真心人。” “你有些太大度了。”盛淮重新给自己倒满一杯茶。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没有回答。 “多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他用最客套的言辞,将自己内心喷薄的情感轻描淡写。 盛淮垂首,端起刚刚添上的茶盏,茶倒得有些满,与外扩的盏口齐平。丝毫不符合古来便有的茶堪酒满的规矩。 并非盛淮不懂,只不过,眼下杯中装的不是仅仅是茶,不到巴掌大的青花小盏,盛满的更是他们几近一年来的感情。 “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垂着眸,稳稳端着茶,一饮而尽。 …… 纪从骁一走出包厢,脸上的笑瞬间便垮了下来。他在门口定定站了一会儿,才动了动脚尖,想要离开。然而,腿尚不曾提起,却先停下。他偏头望了望身后紧闭的门扉,最终转回了视线,眼皮半搭下,抬手挂上口罩,将眸眼间的晦涩和抿成一道薄锋的苍白唇线尽数遮挡。 双手抄在口袋里,他孤身一人走出餐厅大门。离开的一瞬间,冬夜里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顷刻便将他从温暖室内带出的暖意吹得支离破碎。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方。脚步轻抬,却落在原处。 不知道该去哪里。 寒冷的夜晚,喧嚣的车流,四周灯火通明,笑语欢声不断。唯有他一人,孤独地站在街边,仿似独自辟开了一个小世界,那些热闹和喧嚣,都距他有千万里远。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会儿他刚偷偷参加完帝影的艺考,却不料被他妈发现。在不断的斥责和命令中,索性将那些年的不满与压抑尽数宣之于口,撕开他妈奋力维持的那个家里所谓安宁又平和的假象,最后在她歇斯底里的怒骂声里离开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他当年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仗着经年沉积下来的压抑和一时冲动,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周身上下,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个手机被允许带离。 他没有现金,也没有卡,更没有能够投靠的朋友。站在马路边被冷风吹得透心凉时,他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别说长久的落脚之地,就是当晚的栖身之所都没有,说不准一个不慎,他便要冻死在这冬夜的街头。 直到那会儿,他才明白过来,离家出走断绝关系看着是潇洒肆意,做这事的时候是说不出的畅快淋漓,然而,无家可归,这才是现实。 只不过那会儿和现在到底不同。 那时候,虽说无处可去,可他刚刚摆脱家庭,顺着自己想要的路往前走,即便是茫然无措,那也不过一开始而已。帝都那么大,有的是他的容身之处。 然而眼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无分文的少年,他的名下不止一处房产,他那22层的高级公寓,更是给自己选定的这后半辈子的安身之所。 却不愿回去。 回去又能如何,依旧是个冷冰冰没有半点人气的地方。 无处可去,是心无归处。 …… 身后餐厅的大门被推开,纪从骁在侍应生小姑娘甜美的“新年快乐,欢迎再次光临”中回神,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迈开脚步。 他依旧不知道该去哪,但他也不能一直站在人家门口拦路。好在餐厅前只有一条石子路,不需要选择。 寒风掀起了他的羽绒服下摆,从没有拉上的前襟钻了进去,侵蚀着身体的热度。 然而他半点想要拉上拉链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抄着口袋,缓缓前行。不顾路往何方,不顾身前身后同行的是谁。一时之间,对这个世界的倦怠上升到了极致。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没意思,就想像这样,有一条路,任由他一直走下去,直到累了倦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路走到尽头,再随着人流的方向前进,买票,进游乐场。最后,在高大的摩天轮下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缓慢转动的光圈,忽然想到在机场送盛淮离开前,他说,等他回来,就来游乐场,到摩天轮上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万家灯火。 然而眼下,他回来了,盛淮也近在咫尺。只不过进这游乐场的,却只有他一人。以后,也只会是他一人。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2 有急促的脚步从身后传来,纪从骁一顿,下意识想回头去瞧。 “混蛋你给我等着!不就是没让你吃甜点吗还生上气了?趁我买单自己先跑?!” 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同一盆冰水从纪从骁头顶浇下,理智回笼,被遮掩在口罩下的唇角微扯,牵出一抹轻嘲。 他当真是天真到可笑,居然会期待是盛淮。 怎么可能是盛淮?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盛淮这人到底生活得有多明白。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是衡量得失,而是考虑合适或者不合适,应该或者不应该。 一如之前坦诚时,他半句都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很清楚,即便知道了,那也不过是无用功。就像现在,即便追出来了,又能如何? 只有想要在一起的人才会克服重重艰难,只有想要继续走下去的人才会追出来挽留。 他不觉得盛淮会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爱上自己。 更何况,就算喜欢了,又如何? 注定不会有结果。 年轻的男人从身后快步走来,一个不慎还擦到了纪从骁的肩膀,纪从骁看着他横横插进自己身边,回头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抱歉啊哥们儿。” 随即手一戳,眉一扬,对着排在纪从骁身前的男人张口就是一句:“脾气见长啊?” “别冤枉我,是你说摩天轮等的人多,得尽早过来排队。” 排队的那人音色清冷,但看过去的眉梢眼角都带上了温柔,爱意昭然,竟也是一对同性情侣。 “编!”年轻男人笑骂一声,倾身望了望长队,说道,“我去买点喝的,你晚上吃的太少。” 纪从骁看着两人亲密模样,眸中艳羡一闪而过。 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惹得排队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纪从骁清楚看见那人的眼神在瞧见他的瞬间由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犹疑。 纪从骁原以为是被认了出来,然而,那男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转了回去。隔了一会儿,似等候太过无聊,便掏出了手机。 没多久,年轻男人带着热饮回来,一杯奶茶给了他的恋人,一杯咖啡留给自己,最后一杯热可可被送到他的面前。 纪从骁抬眸看他。 “刚才撞到了你,作为赔罪。大冬天喝点热东西暖和暖和。” 纪从骁在这方面堪称警惕,几乎不接陌生人的东西。然而,眼前这个男人笑容太过温暖,周身洋溢着一股平和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盛淮。 下意识抬手接了过来:“谢谢。” “哥们儿自己来的吗?一个人玩游乐场可没什么意思……”有着温暖笑容的年轻男人是个话痨,自来熟地和他攀谈起来,即便纪从骁只不过偶尔应一句,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这期间,男人给他讲了旅途所见的大好河山,讲了一路上听来的许许多多悲惨却又带着希望的故事,甚至还讲了他家偌大露台上种满的花花草草……而他的恋人却并不阻止他,偶尔还插个一两句话纠正一下他的记忆错处。 直到排到他们,这才止住话头。 两人验票,在进客舱时年轻男人回过头对等在他们后边的纪从骁笑了笑。 “生活艰难,有时候我们总会觉得这一次大概是跨不过去了,但其实,等时过境迁后再回头,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心情不佳时可以找一些灾难片纪录片看一看,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的恋人补充道。 纪从骁望着缓缓上升的客舱一怔,忽而弯起唇角。 所以这么多的絮絮叨叨,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觉察出自己状态不对么? 他钻进客舱,打开一路都没动过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稍嫌甜腻的味道稍稍冲淡了心头苦涩。 他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出神,忽地扯了扯唇角。 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吗? 那如果这件事并不是一时,而是伴随一生呢?除非生命终止,不然,怎么能过得去? 摩天轮缓慢上升,地面的建筑变得渺小,人影更是瞧不清楚。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再掠过一片黑暗无光的山体,有光逐渐映入眼帘,车灯霓虹交错,万家灯火璀璨。繁华的都市夜景一览无遗。 即便如纪从骁,也不曾见过这般的夜色。 他虽知道这里的景致绝伦,但也没有想过要上来瞧一瞧。他是个胆小鬼,从不敢一个人看这万家灯火,因为一个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寂寥。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3 他也曾试图找人陪他一道,然而狐朋狗友们只适合喧嚣,绯闻女友们太过暧昧,更何况,这等事太过亲密,已碰触到了他的内心,思来想去,也不过一个乔译合适。 可乔译恐高,自然不能作陪。 于是就这样耽搁下来,直到认识盛淮。 原以为这一回当真能有人作陪,可谁知道,到头来,依旧是一个人品味这漫无边际的寂寥。 而那个曾经能陪伴他的人,从此和他再无干系,相见也是陌路。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温柔和体贴,终究是要被收回。会有另外一个人出现,让盛淮放在心口,去迁就,去疼惜。盛淮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会拥抱他,亲吻他,会给他说那些自己都不曾听过的情话,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会永远地陪伴着他……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都将被另外一个人霸占,而他,只能遥远地看着,看着他们和乐美满,看着他曾经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消退直至泯灭。然后,盛淮不会再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试图爱过他。 双手掩着面,水意在指间弥漫。 摩天轮已经升至最高,他的头顶,星辰闪烁,他的背后,灯火璀璨。不远处有烟花炸开,地面的人在欢呼雀跃,上一个客舱的情侣在温柔接吻,只有他,在光影明灭中,无声哭泣。 …… 发泄一场,至少让纪从骁从方才的浑浑噩噩中清醒。 走出摩天轮时,周围等候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已近凌晨,大多数人都挤到中心喷泉那儿倒数去了。 他重新戴上口罩,没有心思再去凑那个热闹,转身离开。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几个人,便连车道上都是空荡荡的一片。他垂着眼,往前走着,忽地脚步一顿,仿似心有所感,转过身,望向树影下停着的那辆车,那个人。 跨年的倒数宣声震天,古老的钟声敲响,漫天绚烂的烟花炸开,整个夜空被点燃,亮如白昼。 纪从骁清楚看见漫天烟火下那人清晰的眉眼,是他深藏进心底的模样。 盛淮看着那双还不曾褪去红痕的眼睛,心头泛起酸涩。 他朝车身偏了偏头:“送你回去。” …… 一路无言,比起初见时还要沉默。 黑色的SUV在楼底停下,车子熄了火,车内没有灯。只有路旁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进了一丝半点的光线。 两人谁也没说话,也没有谁动作。 纪从骁坐在副驾驶上,等着盛淮开口。他知道,他有话要说。 “等你不再喜欢我了,还回来吗?”盛淮低声问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这句话,他只知道,为了这个答案,他心甘情愿在游乐场外的寒风中等了一个多小时。 车厢内一阵安静,只隐约可听见两人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盛淮。”纪从骁沉默良久,低唤他一声名,“你要知道,我爱你。” 因为深爱,所以未必会有不再喜欢的那一天。即便是有,也未必可以保证,那份感情不会再死灰复燃。 盛淮听明白他的意思,抵着靠背无力地闭上眼。任由纪从骁解开安全带下车,最终,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要说: ps:对篇幅的错误预估,分章失误,所以这章有点长。也就不分两段了,都放上来。 pps:最虐的部分过去了,我保证。 ppps:这两天紧赶慢赶,终于把这段情节撸完,不敢太慢怕你们太惦记orz,于是这两天落下的功课得补起来了,所以下一章应该在≥三天后,啾啾你们。 第46章第四十六支玫瑰(捉虫) 从那天起,盛淮再没有见过纪从骁,只不过,却依旧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从各大头条新闻小道消息中。 春节是团圆的日子,除了像盛淮这种父母双双过世的,几乎所有在外漂泊的人都会选择回家欢聚一堂,即便是常年被催婚每天都念叨着打死不回家的何奢也早早收拾好行李,提前飞了回去。 当然,也有例外。以记者和狗仔为最。尤其是后者,北漂帝都,工作不稳定,一年赚的几乎都用在花销上,回家也是劳民伤财,倒不如留下,说不准还能捡个漏网之鱼赚一笔意外之财。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4 只不过新春佳节的,哪怕是时时刻刻都生活聚光灯下的明星艺人也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休息,出门旅行或者回家陪伴父母妻儿,除了晒出的年夜饭外,几乎没有其他动静。 狗仔们大过年的也通常没什么收获,最多拍个模范夫妻分开过年,便当做确凿证据信誓旦旦说人家婚变。但那是往年,今年留京的狗仔可是乐坏了,因为有个招摇过市丝毫不知遮掩为何物的活靶子—— 纪从骁。 这位纪大明星经历去年夏天那一场大票粉丝集体指责脱粉之后,偃旗息鼓了好一阵,不说抢戏耍大牌传绯闻,就连喝酒飙车都少之又少,甚至,连面都没怎么露,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受刺激太大,以至于改邪归正,从此勤勤恳恳做人。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年都还没过完,这位以前新闻头条的宠儿又一次再度出山,故复萌态。年节期间,竟成天在外游荡,飙车酗酒跑夜场,什么刺激玩什么。最关键的是,他甚至连伪装都不怎么做,就带个墨镜挂个口罩,普通人或许不注意看就认不出来,可在狗仔眼里,要认出来不过分分钟的事。 于是,这整个春节期间娱乐版的头条新闻都被纪从骁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刷了屏,当然,咖位最大的纪从骁依旧是被关注的焦点——发照片还是其次,几乎每一条新闻后边都得猜一猜,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位已经“改邪归正”的国民儿子当红流量重新“堕落”? 猜家庭不和的有,猜本性难移的有,甚至猜情场失意的都有——当然,最后这点一出来就被人否决了——没人相信换女友如换衣服的花花公子纪从骁也会有受情伤的一天…… …… 视频里,宝蓝色的跑车刚完成一个高难度的弯道漂移超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车身右侧沿着山壁飞起,山风刚猎,跑车底盘不稳,瞧着便要被刮翻在地…… 盛淮脸色一变,手指攥紧了手机。 跑车刮过山壁,重重落在山道上,再一摆尾,如同离弦的箭疾驰而来,仿似要冲出屏幕—— 镜头拉近,恰好拍到驾驶座上眼神淡漠,面无表情的青年。 周遭欢呼一片。 “啪”地一声。 手机被甩到沙发角落。 盛淮捏着眉心,急促地喘气。破天荒头一次想要爆粗口。 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是这样照顾的?不想要命了是不是?!一点都不听话! 心脏病都要被气出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到底控制住打电话过去将人训一顿的冲动,盛淮起身拿回了手机,上一个视频已经播完,下一条最新消息已自动播放。 与惊险的山道不同,这是在一个喧闹的会所中。 包厢里非常热闹,一干和纪从骁泛泛之交的大小明星都在,还有不少眼熟陌生的女艺人,桌上堆满了各种类型的酒,地上滚了无数啤酒罐子,整个包厢内烟雾缭绕,朦胧雾气中男男女女各自调笑—— 也不知是哪位技艺高超的狗仔,分明是偷偷潜进去拍的视频,却将其中的灯红酒绿和靡靡之音展现了个十成十。 盛淮的视线在屏幕上游走,试图在烟雾后寻找那一个熟悉的身影。然而环视一周,却一无所获。正当他寻思着这是条假新闻时,镜头移动,转而投向包厢内其他地方。随即,独自靠在窗边的身影被拉入镜头—— 他低着头,正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夹在指尖,再摸出一根火柴划开,将烟头凑了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半搭着眼皮撩起,冷眼旁观着不远处的醉生梦死,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酒杯,朝那方向敬了敬…… 盛淮支着额,看着手机屏幕上最终定格的青年仰头喝酒的模样,缄默不语。 …… 22层高的公寓内,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深夜里朦胧的月色透过玻璃落入屋内,洒了大床上那人满身。 他眉峰轻拢,速运动,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间偶尔蹦出三两个零落破碎又含糊不清的词语,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忽地眼睫一颤,月色照入那双深色眼瞳。 纪从骁睁开眼,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怔了一瞬,方意识回笼。在会所喝大了,被人送了回来,强撑着的精神在进入家门的那一刻便瞬间垮下,挣扎着爬上床,便不省人事。 宿醉一宿,头疼得厉害。纪从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由又想到刚才做的那个梦。 在很多时候,人们往往不能清晰地记住自己做过的梦,甚至,在更多时候,往往一睁眼,睡梦之中的事情便会瞬间消散。而能回忆起的,无一不是印象最为深刻的存在。好比深入交往的大美人,好比追杀而来的恐怖生物…… 刚才那场梦,他已经记不清具体内容,但他非常确定,和盛淮有关。除此之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仿佛全部的认知都被调动着围绕着那个名字运转,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盛淮……” 低声的呢喃在房间内悄然响起。 纪从骁闭了闭眼。 盛淮于他,是最让人上瘾的剧|毒。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一个不经意间,便不知何时又从心底的那个角落流窜出来,只肖一个瞬间,便能席卷整个心脉。 这么些日子以来,为了将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驱逐,他尝试过无数种办法,最终,又回到最初没有遇见他之前的模样——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5 飙车,酗酒,和狐朋狗友们深夜狂欢。 将自己置身于无止境的热闹之间,让大脑寻不到可以想念那个人的空闲。 效果不错,这么多天以来,他仿似从不认识盛淮这个人,从没见过盛淮这两个字。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他们,从不曾有任何交集。 他原以为就该这样持续下去,等将这个年节过完,再等叶卓回来,让他将工作安排得满当,那至少短期之内,便不用再为这件事忧愁。 可他却没想到,一次醉酒,一个不知道内容的梦境,便轻而易举将他好不容易竖起的防御击碎。 被刻意压制住的思念卷土重来,犹如波涛汹涌的滔天浪潮,转瞬便将他彻底淹没。 梦境的碎片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纪从骁抓住了一丝尾巴,隐约回忆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依旧是山顶的餐厅,依旧是两人对坐的场景,他记得他说—— “我喜欢你。” “所以,你做好准备等我来追了吗?” 房间里传出一声低笑。纪从骁牵着唇角将自己埋入被子里。 弗洛伊德说,梦是人的冲动和欲|望在白日里被理智和现实压制住后,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人的意识之中。 以前,他对这样的理论一向嗤之以鼻,然而眼下,却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样一番道理。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无非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喜欢了就去追,追到了就在一起,在一起后就就一直走下去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感情问题分分合合,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相处。 但是,怎么可能呢? 低笑便作了轻嘲,他闭了闭眼,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两声之后,电话被接起。 “从骁,你还好吗?”那头传来轻快的问候,显然说话人心情不错。 “不是很好。”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不敢追。” 纪从骁轻声答道。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问:“还在担心控制不了自己吗?” 那道声音很轻,话筒贴着耳朵都有些听不大清楚。可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重重砸在纪从骁的心头,砸出了一片疮痍。 他抬起手臂,挡住了眼。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是啊,没有谁受得了……” “别那么悲观。不是所有人都……” “不用安慰我。”纪从骁打断他的话,“你亲身经历的,难道不知道我什么德性么?”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良久,就在纪从骁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才传出一声低叹。 “最近没工作吧?我看了新闻,你一直在到处浪。要不要来我这边散散心?这个时候,风光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 一条瑜扔了1个手榴弹 景行扔了1个地雷 想吃小甜饼扔了1个地雷 读者“土拨鼠”,灌溉营养液+5 读者“白目shiro”,灌溉营养液+10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6 读者“猪皮单恋小能手”,灌溉营养液+1 读者“山水不会再相逢”,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景行”,灌溉营养液+2 读者“LAN绯雪”,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浪不起”,灌溉营养液+5 读者“浪不起”,灌溉营养液+1 读者“公子昧”,灌溉营养液+1 读者“魚”,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一杯梨汁儿”,灌溉营养液+9 第47章第四十七支玫瑰 飞机降落在北欧的一个港口城市。纪从骁走出机场,一眼就看见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悉成黎。 不是他眼神多好,也不是他对这个维持了两个月的初恋念念不忘,而是因为悉成黎身边站着个目测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儿,想不让人注意也难。 悉成黎一上来就给了纪从骁一个大大的拥抱,然而,还不待纪从骁反应,他瞬间便被人拉到了一边。然后,纪从骁听着大高个儿用一种分外委屈的口气说—— “说好的现在只是朋友呢?你还抱他?你都没跟我说过他长成这样,我有危机感了!” 纪从骁默默望了望天。 大兄弟,如果我记得没错拥抱是你们西方的日常礼仪。 以及,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悉成黎显然已经熟悉了这一套,哄了两句,未果,一巴掌在他手臂上重重一拍,大高个儿顿时没了声。 纪从骁有点没眼看。他收回之前那句话,悉成黎哪里是没什么变化?这变化大了去了。画风直接从当初的温文安静变成现在一言不合就上巴掌…… 悉成黎教训完大高个儿,转过身来,又变成纪从骁熟悉的那个连吵架都不会大声的戏曲专业当家男旦。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诺德。” 纪从骁和诺德打了个招呼。对方虽然在悉成黎面前看着不靠谱,不过正经起来,倒是不错。 “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回家。”悉成黎接过纪从骁手中的小行李箱,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这段时间工作不多,我正在和同事交接,正好可以陪你好好玩一玩。” 悉成黎大学毕业后留学北欧,后来干脆在这边定居。依旧是剧团内的一大台柱。 “我订了酒店。”纪从骁笑了笑,“你也不用刻意招待我,我是来散心的,又不是来旅游的。” “可是……”悉成黎还想说些什么,被纪从骁三言两语堵了回去,也只好同意。于是只能作为东道主好好招待了一顿后,将人送到了酒店门口,千叮咛万嘱咐有事一定找他,然后在纪从骁的再三保证下,这才和诺德一起离开。 纪从骁就这样在这住下。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每天走过不同的街道,进入不同的小店,和不同的行人交谈,听他们讲述各种悲欢离合。 偶尔去码头闲坐,或开船出海,看高山覆雪,看日升月落。 如果不是心中藏着事,这样的生活倒是惬意。 …… 夜幕低垂。 整个城市亮起灯火。 纪从骁坐在码头边的长椅上望着逐渐黯淡的天光,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亮起,风吹乱了他原本便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起身,拢了拢大衣,将手中的空纸杯丢进垃圾桶。再顺着码头边通明的灯火一路前行,最终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内。 也不着急,索性就近推开一间酒吧的木门。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7 酒吧里人不少,卡座几乎都被占据,还有不少人随着乐队激烈的音乐的而欢呼起舞。 纪从骁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 调酒师是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像极了他手上那杯日出里灿烂的颜色。 鸡尾酒送到了纪从骁面前,调酒师却没有离开,反而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纪从骁:“我一直觉得,你这样漂亮的男人不应该点日出,爱尔兰女妖更适合你。但是我刚刚改变主意了——” 他俯身在纪从骁耳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般沉吟一声: “雪松和大海,当然得配上日出。赤金色的光芒洒向海面,照亮雪原,长尾松鼠在松林间奔走,压得树梢上积雪簌簌落下——多美啊!” “亲爱的你的香水真好闻。这杯日出我请你!” 纪从骁牵了牵唇角,道了一声谢:“港口边第三个小巷子拐进去右转三百米有一家香水店,很不错,你可以去看一看。” 那也是他随意推开的一间小店,却不料,误打误撞找了这种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 夜色渐深,酒吧内有人来,也有人走。纪从骁却稳坐在吧台边,看着人来人往,听调酒师给他讲这些客人的八卦。 他手上的酒换成了一杯干马丁尼,空腹喝酒已经让他的胃有些受不了,他打算喝完这最后一杯就离开。 琴弦轻拨,节奏感十足的鼓点随即响起,乐队又换了首歌。 纪从骁喝完最后一口酒。 前奏走完,主唱用低哑的女声轻唱—— Pictureperfectmemories (如相片美好的回忆) scatteredallaroundthefloor (散乱在地板上) Reachingforthephone (伸手去碰手机) causeIcan\'tfightitanymore (因为我已经无法再抗拒) 他站起身,掏出钱包,打算买单。 AndIwonderifIevercrosyourmind (我想知道我是否会偶尔浮现在你的脑海) Formeithappensallthetime (而我却总是想起你) 手指一顿。 SaidIwouldn\'tcall (说过我不会再打给你) butIlostallcontrolandIneedyounow (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如今只想要你) 重新在吧台前坐下。 他找了调酒师,重新要了一杯酒。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最应该做的是离开,不要让这歌声入耳。但是就如歌词所唱,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这首歌听完。 音乐声仍在继续。 AndIdon\'tknowhowIcandowithout (不知道离开你我还能做些什么)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8 Ijustneedyounow (此刻我需要的只是你) …… 一杯玛格丽特被送到眼前。 “你想起了谁?是你们优雅含蓄的东方美人吗?”调酒师趴在吧台上朝他眨着眼。 纪从骁没有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垂着眼,扯了扯领口,他的呼吸已经随着音乐的节拍淆乱。 他从没有想到,在这异国他乡,会有一首歌,用另外一种直白又坦诚的语言,将他藏在心中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尽数倾述。 想念他,想要给他打电话,想知道他是不是会想起自己,想要他像以前一样,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要他在深夜里陪伴在身边…… “你去找她呗。”调酒师拿起纪从骁放在一侧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告诉她你想她。” 只在一个瞬间,便被蛊惑。 纪从骁接过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轻车熟路翻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在拨出的一瞬间,他猛地清醒。 快速切断通话。 “你……”调酒师茫然地看着他。 纪从骁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掏出钱包买单后,匆匆离开。 在他身后,女主唱正在反复重复着那一句—— Ijustneedyounow. …… 盛淮丝毫不知道这在另一个国家隔着好几个时差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他正坐在客厅,看着屏幕上飙车买醉的青年怔神。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干嘛呢?” 韩略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找盛淮有事,聊得有点晚了,便索性在这里住下。 “你家里暖气开得太足,热得我——”自顾自往冰箱里摸出一瓶啤酒,他这才往客厅去,不经意瞥向大屏幕,不由笑了声,“都说纪虫虫改邪归正大半年后仍旧本性难移,这哪跟哪儿啊,分明是跟我拍戏去了,难不成拍到一半还得请个假回来飙个车再走?” 盛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种说法其实没错。只不过没有改邪归正那么难听罢了。 纪从骁往日里游戏人间的各种行为,只不过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着,想要追逐热闹而已。而这大半年来不怎么出去玩闹,全然只是因为陪着他驱逐寂寞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小朋友很好满足,不需要什么有意思的活动,也不需要怎样的刻意安排,只要两个人待着,即便是在家里吃着简单的面条,看着不怎么精彩的电视剧,甚至连交谈都不需要,他就心满意足。 太好哄了。 电视里女主播用俏皮的语调将纪从骁突然“堕落”的猜测一一道出,韩略听到最后一句,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 “情场失意?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一直不曾开口的盛淮终于转过眼看着他。 凭借着对这人的了解,韩略瞬间就觉察到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惊讶逐渐浮上眸眼,他犹疑地打量着盛淮:“……你不是吧?你把人家给拒绝了?” 盛淮眼皮一跳,额角一抽:“没有。” 不用他开口,小朋友自己先替他作出了决定。 韩略明显不信他。 盛淮被他盯得不大舒服,索性将那天晚上的事和盘托出。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我能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他吗?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问清楚原因对症下药攻克难关将人拿下夫夫双双把家还吗?!” “不是——”盛淮一顿,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09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才猛地爆发出一声—— “盛淮你猪啊!” “……” “我的天啊!”韩略对天长啸,“我头一回发现我好朋友竟然和我不是一个物种。” 盛淮:“……不许人身攻击。” 韩略对天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会有你不喜欢他这种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的歌是ladyantebellum的《needyounow》. 第48章第四十八支玫瑰 凌晨两点,连城市都已经酣睡。帝都城南的一个别墅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驳。 “你为了他干涉我的选角,跟我要了一个试镜资格。” “那是因为你明显对他有误会,我帮他只不过是不想你们互相错过。” “别说的这么暧昧,听着仿佛觉得和纪虫虫有什么不可告人关系的是我。” “……” 韩略摸了摸胳膊,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给盛淮数“那些你对他另眼相看的一二三四点”。 “你在医院和他拥抱。” “他那是安慰我。李导的事和我爸妈当年太像,一时半会儿受了点影响。” 韩略瞥了瞥他,想反驳,但到底没吭声,免得让人想起伤心事,反正他还有的是证据。 “你深更半夜把人带去山顶,那是你打算带你男朋友去看的地方。” “我只是想带那人去看,不代表不能和其他人分享。” “你会盯着他一日三餐和作息。”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韩略哂笑:“你这人从不干涉别人的生活,即便关系如你我,你也顶多劝一句,却不会强硬到非要执行。” “那是因为你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小事,而他胃病严重,自己又没有一个度,作为朋友,我自然不能看着他糟蹋自己。”盛淮反驳道。 “那你三更半夜哄人睡觉又怎么说?” “都说了,是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略打断:“朋友啊,这样,我也睡不着,哄一个呗?” “朋友也分种类……” “是的,男朋友和普通朋友。”韩略小声嘀咕。 “……”盛淮按了按眉心,克制住想把韩略丢出去的冲动,“像你这种,平辈相交,是兄弟一样,有事帮忙,没事互损。但纪从骁不同,他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更像是一个小朋友,下意识里会多照顾一些,你懂吗?” “哦。”韩略冷漠回答。他才发现自己好友嘴皮子竟然也能这么利索。然而盛淮大概是没有觉察到,如果他心里真的不在意,那么对于这些的询问,他大概都没兴趣答一句。表明了态度,任人误会了也无关紧要,事实和时间会证明一切。然而眼下,这番态度,便已经说明了纪从骁在他心里的与众不同。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是误会了。”韩略开口。 盛淮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待松快一分钟,身边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以后找了新恋人,你的恋人不满于你对纪从骁的照顾,要求你和他保持距离,你会怎么选?” 盛淮将他的话听完,随即眉间一折,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我为什么会找一个对我交友方式不满的恋人?”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0 韩略扬声笑开,对着盛淮直摇头。 盛淮疑惑看着他。 “想要成为你的恋人,就不能对你的交友方式提出异议,也就是说,必须接受你对纪从骁的照顾。” “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吗?你已经作出了选择。” 盛淮怔在原地。 “好好想想吧。” 韩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贴地给暂停了电视上的新闻,捏着啤酒回房间去了。 深夜两三点的时间,本就是夜色最沉的时刻,客厅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盛淮坐在沙发上,笼罩在屏幕上微弱的光影之间,神色不明。 脑海里所有的东西瞬间便被清空,只剩下韩略那一句——“你已经作出了选择。” 代入方才所述的场景,如若当真有人提出,要他和小朋友保持距离,那么,他的第一反应是…… 手掌按上心口,纷杂的情绪奔涌而出,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唯有几点,轻易便可以辨认,在须臾之间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不满,不虞,甚至……生气。 不是觉得自己被冒犯,而是对有人意图触碰他们之间的关系而点燃的怒火。 他们之间的关系,由不得他人置喙,即便要断开,要保持距离,那也合该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一如……当下。 “这是喜欢吗?”他在黑暗之中低语。 “我不知道。恋人之间如此,可朋友之间也容不得他人多说。” “那为什么你会为了他而放弃你未来的恋人?” “因为想让他开心,让他笑。看不惯他总是说自己注定一个人。他那人,少有交心的朋友,如果连我也放弃他了,都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注定会有新的恋人,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你原本就不可能陪他一辈子。他依旧会留在炼狱深渊里。” “舍不得。” “怎么办?” “……那就,通通都不要好了。” “所以呢?” “我喜欢他。” “是的,你喜欢他。”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自己意识不到?我并非对感情迟钝的人,甚至在这方面可以称之为敏锐。为什么他是例外?” “因为你——” 电视屏幕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盛淮猛地惊醒,回想方才转瞬之间的自问自答,他怔在原地,冷汗湿了满背。 …… 美国纽约州,曼哈顿的一间两层小别墅内。 “淮,你这个电话非常不凑巧,我正在招待我的学弟。”别墅主人艾伦朝桌对面的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笑道。 “很抱歉打扰你,那我们改天再约。” 电话那头的声音仍旧平稳,是艾伦熟悉的音调。他点头,看了看挂钟,正打算预约另外一个时间。然而,目光堪堪触及钟表,眼神陡然一肃: “你那边已经凌晨三点了,你出现了什么状况?” 艾伦作为盛淮的主治医生,曾经和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接触,他非常了解对方的作息规则,凌晨三点,绝对不在清醒的范围之内,即便清醒,也不会在这样的时间点打电话过来。接待友人的闲暇惬意转瞬不见,他神情严肃地对着电话吩咐:“我现在需要亲眼看见你的状态,你方便的话,切换成视频。” 这话一出,让他对面的东方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抱歉,恐怕现在不能招待你了。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需要一些时间。”艾伦对着他摊了摊手。对方也是同行业的翘楚,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从善如流出了房间,还不忘给他带上门。 “晚上好。”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1 门刚阖上的瞬间,视频接通。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男人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艾伦评价一句,提起的心落了一半。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不过稍稍出现了点状况外的东西。”盛淮靠坐在床头,对着他的主治医生弯了弯唇角。最初刚反应过来时,确实被吓了一跳,但稍微冷静之后,便缓过神来。不但从客厅换到了卧室,甚至还洗了个澡醒了醒神后,才拨出这一个电话。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因为这件事拷问内心,无意中进行了一场自问自答。你说过的,有任何情况都得告诉你。”盛淮将大概阐述。 听他说完,艾伦提起的心完全落了下去。 “你是我遇见的最听医嘱的病人。”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悠闲朝屏幕点了点,“问题确实不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能说自问自答就是两种意识。但是,对于你来说,最好还是避免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不能保证意识足够清醒和坚定的情况下。” 盛淮应下。 “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幽深,越过屏幕,落在对方身后明媚的阳光里。不由想起离开《李代桃僵》剧组时,纪从骁送他到机场,在大格子窗下拥抱,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处,仿若一人。曾经的那一声想念和再见穿越时空而来,原以为合该模糊的场景,却发现其实早已印在记忆深处。他还记得他的发丝柔软,音调轻缓,安静又乖巧,和新闻中,和世人眼里的纪从骁全然不同,那是只有他见过的模样。 或许,也是独属于盛淮的模样。 将过往细细掰开来品,轻而易举便能从那举手投足之间发现对方深藏不住的眷恋的痕迹。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从心肺血脉之间席卷而过的那一派暖融熏风,唇角不自觉弯起,眼里带上了笑意。 然而,思及眼下要说的话,那份欢愉与雀跃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严肃。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意识不到自己对一个人的情感?这种障碍将持续多久?在我已经明白心意的情况下,它是否会对我未来的生活产生影响?” 正如那一场自问自答中的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丝毫不曾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甚至在对方对自己告白时,产生的也只是困扰,直到今晚被点破,才堪堪从内心深处挖掘出那份深埋的情感。 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将所有留存的问题全部解决。他不能带着不确定的因素走向纪从骁。 “对好感的自我觉知……抱歉,淮。你知道的,我在这一块不是很擅长,并不能给你提供很好的建议。” 艾伦表情为难地朝他摊开手,随即一顿,似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建议道:“我的学弟正巧在这,我记得他曾经做过这种类型的专题研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介绍他。” 盛淮自然无有不可。 等候了不到五分钟,便有人推门而进。 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座椅,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在镜头前坐下,露出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你好,我是戚时。” 第49章第四十九支玫瑰 东方面孔,字正腔圆的汉语发音,是一个同胞。 简单的几个特征,轻而易举将“戚时”这个名字从盛淮的记忆力勾出——当初回国时,艾伦给他推荐的那位在帝都,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 不想在此刻遇见,而对方还是如此年轻的年纪。 盛淮在音乐领域,见多了天资出众的年轻人,眼下自然也不会因年岁大小而对这位戚医生心生不信任,更何况,他信得过艾伦,作为全美顶尖的几位心理医生之一,能入他的眼,断然不是泛泛之辈。 “戚医生。”他打了个招呼,看着对方调整了坐姿。 靠着椅背,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大致情况,艾伦已经告诉我了。有个问题想先问问盛先生,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 省去了客套和铺垫,戚时开门见山。 盛淮虽讶异于他的直白,但也知每一个心理医生都有其自己的一套工作风格,也不作他想,当即配合起来。 “没有。”他笃定答道。 或许他在意识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时,只不过是普通人水准。但在对自己情感的觉察上,他堪称敏锐。在以往,别说是眼下这种程度的喜欢,哪怕是极其容易让人忽略的轻微好感,他都能轻而易举分辨。 “你的意思是,只对这一个人产生了觉察障碍。”戚时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将桌上空白的文件夹支在臂间。 盛淮应了一句,看着对方写写画画。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2 “盛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戚时状似不经意问,钢笔在白纸上划出一道青色的痕迹。 “我的恋爱观比较理性,以往都倾向于沉稳理智优秀年纪相差不大的对象。” “以往?”戚时敏锐抓住重点。 “是。”盛淮一笑,他垂着眼,恰好瞧见手机屏幕上霸占了整个新年头条的那些新闻,不由自主加深了这个笑容,“现在这一个,和以前都不大一样。” 乖张、肆意、年轻,还带着以往他绝不赞同的消极人生观。 搁在过去,或者说要是纪从骁一开始就是这样一幅模样,他必定不会深交,甚至敬而远之。只不过那人偏生做了伪装,也不知怎么的,一点一点渗进他的心房,等到再发现那消沉的本质时,满心满眼,只觉得招人心疼。 “也就是说,你以前并没有对这一类人产生过好感。” 戚时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的思绪, “那么,你怎么能确定以前的好感是不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阻碍了呢?” 盛淮笑意一滞,眸色一深,抬眼望他。 “盛先生曾经有过失败的感情经历吗?”戚时并没有多作解释,转而问向其他话题。 “有过。”盛淮眉间轻折。 “你们因为什么而分开?” “他的背叛。”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优秀,才华横溢,冷静,理性。” “听起来和你后期的择偶标准相差不大。”戚时停下了咄咄逼人的追问。 “我并不是一个会沉溺于过往的人。更何况,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即便有影响,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那么,”戚时将文件夹一合,抬眼看他,眸光依旧冷静而平淡,“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后期的交往对象中,完美规避了年轻这一个选项吗?” 原本信誓旦旦的言辞在此刻仿若变成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盛淮指尖一颤,忽然想起当初挽留纪从骁时,在兵荒马乱中胡乱拉扯出的那一句——年轻人的感情当不得真,多是昙花一现。 原以为只不过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在混乱间慌不择言的挽留。现在想来…… “有时候不经意的言辞动作,往往都是内心最真实的反应。”戚时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径直补全了那一句没出口的话。 他没有给盛淮多少接受时间,继续问道:“盛先生,在你看来,年轻人的感情,是什么样?” 分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声音也一如之前的冷静沉着,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却仿佛是死神最后吹响的号角,彻底将他内心深处自己尚不曾察觉的深渊沟壑曝于人前。 盛淮沉默良久,最终给出了答案。 他说:“昙花一现,注定不会长久,不可信。” “这大概就是你要找的原因了。”戚时的语速缓了下来,语调也变得温和,“人的内心都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会将一切认为将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事物排除在外。你不信任年轻人的感情,害怕再一次重蹈覆辙,所以屏蔽了对自己对这一类人的感情觉知,同时,也拒绝了对他们感情的接收。” 盛淮没有回答。 戚时深知经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被彻底颠覆是何等的冲击,因此并不曾催促,只安静坐在屏幕前,目光扫过腕表,计算着大约还能留给对方多少时间。 好在盛淮并不曾让他久等。片刻之后,便迅速收拾好情绪,问出了他想要知道的后续内容:“那是不是说,这种屏障一旦被打破,便再也不会恢复?” “甚至短时期内,对更加敏锐。”戚时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那就行了。”盛淮弯了弯唇角,长舒一口气。不管曾经如何,过去的都已过去,他只知道,他现在可以完完整整毫无顾忌地走向纪从骁。 “我很好奇,你是打算继续这一段感情吗?你就不怕再一次栽在年轻人手上?” “自我屏蔽是个体自动的机制吧,虽然我确实担心,但同样,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很多事情,不去尝试,就永远走不出去。更何况——” 他垂着眼,眉目柔和。 “总有那么些人,会让你义无反顾,也值得你义无反顾。” “的确如此。”戚时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抿出一个极其清浅的笑意,“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盛先生,在经历那段失败的感情时,你多大?”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3 “……二十四。” 盛淮怔然一瞬,忽然明白到他的意思。二十四,和现在的纪从骁一个年纪。也是年轻人的范畴。那么,他当初的感情能当真么?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手掌支在额间,盛淮低声轻笑。他的笑声清越,堪称轻快。 “想必盛先生已经有了答案。”声音传来,盛淮抬眼去瞧屏幕,便见戚时推开椅子,站起身,正打算离开。 “稍等一下。”他出声阻拦。 戚时垂眸望向屏幕:“还有什么事?” “这只是解决了我的问题。”盛淮无奈,纪小朋友那里才是大头。 戚时眉间稍稍一折,他不曾料到还有后续。但好在,上一个问题确切已经解决,咨询可以中断。抬手再看了一眼时间,他拒绝道:“抱歉,我和我爱人在半个小时后有约。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在今晚之后的任意时间联系我。或者,将这位第三方的相关资料发到我的邮箱,我明天给你回复。” 盛淮表示理解。毕竟对方只不过是到艾伦那里作客,临时帮忙罢了。他不能要求人家放弃约会为他解决问题。更何况,西八区的今晚之后,于他而言,也不过第二天而已,再急,也不急于这十二个小时。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位戚医生看上去和他年岁相差无几,甚至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竟然已经成家了?再想想接下来小朋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的问题,盛淮不由羡慕了几分。 两人相互道别,盛淮正想关上视频,便听见优雅的小提琴声从屏幕里传来。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以他的专业水准,轻而易举地辨认出这是真人拉奏,而非随处可见的名曲刻录。 这是一首非常小众的曲子,是德国一位大家为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谱写的告白。这位拉琴的人或许技巧并不是很好,业余水平,曲调衔接之中仍有几分生疏,但胜在情感的表达,几乎是一次完美地再现。 盛淮不出意外看见屏幕对面,原本冷淡自持的男人在听见铃声时瞬间柔和的眉眼,露出的堪称温柔的笑,以及……比刚才的追问好上不少的语气—— “工作提前结束了吗?……我这边临时有一个咨询,还没有过去……好,你找个咖啡厅等我,这边温度低,别冷到了……胡扯,北方人不怕冷?也不知道谁当初抢我衣服穿……” 戚时往外走去,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盛淮突然福至心灵。对方的开门见山,步步紧逼,或许只不过是为了高效结束这一场咨询。 …… 戚时的高效,盛淮第二天得以再一次体验。 他深夜将所有和小朋友相识以来的点滴重新回忆,掰开所有能用的,或许有用的消息,整理成一篇万字文档,发送到戚时留下来的邮箱之中。在天色熹微时,才堪堪睡去。 然而,第二天下午三点,也就是美国时间,凌晨两点,他收到了戚时的回信。 和昨天咨询时的简明扼要不同,这一篇回复,洋洋洒洒一大片。针对他所说的内容,都作出大概的猜测。 但可惜,盛淮到底不是纪从骁本人,对很多往事的时间和细节都不清楚,相关资料缺失严重,不能做出非常准确的归因。 盛淮逐渐往下翻阅,手指忽地停住。 【他渴望爱情,却畏惧爱情。以他在交友方面的举止表现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甘于现状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对自己所不满意的方面进行调整和完善,也就是说,他会尝试去爱。但是,他现在,将自己排除在爱情之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尝试失败,甚至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或许,是更严重的心理创伤。 但这到底是他的恋人留给他的,他自己造成的,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还不能下定论。】 眼神描摹着这样几行字。心头揪起。 他不在意是什么原因,不管什么原因,最后受伤的还是他的小朋友。曾经义无反顾去尝试的人,到现在,却只敢在明白心意后悄悄告别,离得远远的,一个人躲在不知道的角落里哭泣。 回忆起当日游乐场外那双泛红的眼,盛淮便觉得心中如针刺一般。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继续往下看去。 【……盛先生,你要知道,环境,是塑造人格的关键因素。每一个人的每一种行为,都能从他的过去之中找到原因。 如果你想要和他在一起,那么就去寻找他畏惧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他的顾虑……】 这一封邮件最后以“祝你好运”四个字结尾。 盛淮将他反复看了好些遍,最终,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深深印在脑海中,这才罢休。尔后,打开了搜索栏,点进了纪从骁的百科。 …… 和来时同一个机场,差不多的时间,只不过这一回诺德没有来,只有悉成黎一个人给纪从骁送行。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4 “要是你再多留两天,就可以去看我的演出了。”悉成黎遗憾道。 “总会有机会。”纪从骁笑了笑。他出来太久,如今早已经过了元宵,进入了三月,叶卓早就打来电话催他回去工作,被他硬生生拖延了一个多星期。再拖下去,就不大好了。 因此和悉成黎辞行。 “好了,到这儿就不用送了。你早点回去吧,可别让男朋友掉醋缸里淹着了。”纪从骁打趣道。 悉成黎摇头轻笑,没有接他的话。 “一直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你就要走了。那我也不讲究,有几句话,你听我一句劝。” 纪从骁抬眼看他。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纪从骁皱着眉头打断,“当初的事分明……” “嘘,听我说完。” 悉成黎扯了扯唇角:“我们当年会分开,是因为我不够爱你。但是这世上,总会有这样一个人,包容你的所有,爱你胜过他自己。” “你不应该为了我当年的错误,而将自己困在原地。从骁,你该得到幸福。” 悉成黎抬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如果那个人真的很好,就去追吧。” 第50章第五十支玫瑰 “你说说你像话吗?一跑就是一个月!我也不是不让你出去,你这些年都没怎么休息过,出去玩一玩也是正常,但是你得跟我讲啊,我好安排你的工作啊!最重要的是挂我电话!七天啊!七天!祖宗你知不知道我险些都要以为你在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告诉你啊,你下一回……” 叶卓站在纪从骁身边,念念不休。这已经是他这几天第十三次说这些话了。 而后者却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休息室的门“嘎吱”一声响,打断了叶卓的喋喋不休,顾泱泱从外头推门进来。 “纪哥,叶哥。”助理姑娘喊了一声,“问清楚了。” “怎么回事?”叶卓看向顾泱泱,但后者却直晃晃瞅向沙发。叶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纪从骁从耳朵里取出两个耳塞。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回头瞅着顾泱泱:“他什么时候放的?” 顾泱泱默默望天:“刚上车的时候。” 叶卓:“……” 纪从骁随手掂量着耳塞,看了眼顾泱泱。后者意会,将方才出去打听到的情况一一告知。 “是容昀。前些天的节目出了点问题,需要补一些镜头。” 纪从骁点头。 从国外回来,叶卓就给他安排了个综艺。香蕉台新推出的一款实时直播的节目,每期一组角色类型,向网络票选的最高几个名额发出邀请。这一回选取的角色类型恰好是校园男神女神这两,而纪从骁因《流年》中的“顾锡”一角深入人心,高居榜首,正在邀请范围之内。 这也是为什么叶卓会连环夺命call催他回国的原因。 只不过今天这一来,忽然被人告知原本准备好的休息室已经被人用,只能给他们换了一个。换休息室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是突然情况,那没什么,但如果是有人故意,那自然也不会平白让人欺负。 因此,叶卓让顾泱泱出门打听了一下。 不过既然是容昀,那就只可能是第一种了。 容昀,景寰货真价实的一哥。科班出身,是继盛淮之后,金梧桐影帝的热门人选。不论是按照公司、学校还是咖位,纪从骁都得喊人家一声“前辈”。那间最好的休息室,被台里调给容昀用,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是工作人员话都没说清楚,便急忙离开,徒然惹来了这么一场阴谋论。 “纪哥,这是修改后的台本。”顾泱泱递过来几页纸,“和之前送过来改动不大,不过添加了一个新的环节。” “场外连线互动?”纪从骁扫了一眼,“按照相关规则,从通话记录里挑选一个号码拨出去……” “这个正常,”叶卓在一边解释道,“这款节目已经靠着网络票选和实时直播火爆了好一阵,但要再上一个台阶却也难。这几期的画风逐渐往敢玩,肆无顾忌,和故意挖人爆料这几个方向走,吸引了不少观众。” “只不过他们也是有顾忌的,人选的话,会和嘉宾事先确定。”叶卓翻了翻台本,问纪从骁,“场外连线,你想打给谁?”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5 纪从骁耸肩,这种事完全不用问,自然得拉上乔译。他们关系好众所周知,没什么能深扒的,顶多再挖一挖当年上学时候的黑历史,更何况,还能带小乔刷一波存在感,一举两得。 乔译确实稳妥,叶卓也没有反对,当即出门和相关人员交待去了。 时间还早,顾泱泱给纪从骁倒了一杯咖啡。 纪从骁掂量着掌心两个小东西,调侃她:“泱泱你这耳塞质量真不错,干嘛用的?” 顾泱泱有些不大好意思,她过年和男朋友回家见父母了,就差扯证定下来,这会儿正同居着呢,男朋友晚上睡觉声音大,她就找了个耳塞。 “挺好。结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要去喝喜酒,再给你放个大长假。”纪从骁由衷笑了,顾泱泱跟在他身边好些年,和男朋友的那段感情他也见识了这么多年,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压下眸中的三分歆羡,他打趣道,“不过,这么好的耳塞,你也不怕一早听不到闹铃?” 顾泱泱对于她家这位睡觉必须自然醒,早起必须她顶着恐怖的起床气叫起的bos竟然还记得闹铃种东西而感到惊讶,她以为这位大概在大学之前就已经把这两个字丢到了脑后了——毕竟乔译曾经说过,这家伙大学能保持不迟到的记录全是他的功劳。 但惊讶归惊讶,问题还是得答的。 于是纪从骁便听着助理姑娘说:“一般都是他做好早餐后喊我。” 顿时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 “我不吃狗粮,谢谢。” …… 化好妆,再过了一遍台本,节目便正式开始。 纪从骁作为咖位最大的那一位,最后一个压轴出场,他的名字刚从主持人口中喊出,观众席上传来的呼声简直要将摄影棚顶都掀开。 “好久不见。”纪从骁入场,抬手朝着台下打了个招呼。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休闲裤,脸上,外罩着一件灰色开襟线衫,看起来书生气十足。 “确实好久不见。从骁这大半年的在忙什么呢?”主持人程橙接过了话,“感觉变化好大哇!” 她带着夸张的表情动作幅度非常大地来回打量着纪从骁。 纪从骁被她这话一提醒,瞬间收拾好心情,重新垒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按着最初确定的计划,他轻描淡写接了话:“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 “当然是好的!”身后的嘉宾传来声音,女星魏佳琳一手拿着话筒,一手高举,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笑嘻嘻道,“从骁哥以前的帅让人想和他谈恋爱,但现在的帅让人想直接拽着他去领证!” 这番直白的话语直接让在座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纪从骁也弯起了嘴角,随后,他拿起话筒放到嘴边,依旧是不愠不火的语调: “真的不好意思,可能让你失望了。因为我——” 他刻意停顿一下,尔后眉尾一挑,唇角挑起三分肆意的笑, “——根本没变!” “好了不骗你们了,刚才都是演出来的。”纪从骁笑着摆摆手,他面向观众席,“你们不觉得刚才的那个样子有点熟悉吗?” 话音一落,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爆发出一声“顾锡”,紧接着这两个字彻底在观众席上点燃。连台上刻意为网络直播准备的弹幕屏都被“有生之年我终于看见他长大了TAT”一行字刷了屏。 在《流年》的剧情里,男主角顾锡原本是个普通的成绩好长得好,温暖又亲和的校草,但在无可奈何之下,他被迫承认了一起抢劫的案子,从此在学校里的名声一落千丈。几乎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全部都改变,退避三舍,指指点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头一个便怀疑到他头上,连带着老师也是如此。 只有女主角对他一如既往。 顾锡心怀感激之下,对这个姑娘产生了感情,好不容易将人追求到手。原以为甜甜蜜蜜的生活就要开始了,然而在后来一次误会中,女主角脱口而出的话语才让他明白,所谓的一如既往,只不过表现出的表象罢了。在她心里,或许自己都不曾觉察到早已经消失的信任。 于是,顾锡也不辩解。连大学都没有读完,就那样心灰意冷离开了那座城市。哪怕女主角事后悔过,再怎么寻找,他却也再没有出现。 这个角色当初赚了一票观众的眼泪,没能看见顾锡长大,也成了粉丝心中最让人遗憾的存在。然而,眼下纪从骁来这么一出,轻描淡写地将他们满足—— 没错,这就是他们所希望的顾锡。 跨过一切障碍和阻隔,长成一个温和美好,内心强大到不需要他人来认可的顾锡。 …… 骚动平息,插曲一过,几位嘉宾相继落座,开始了活动。 两位主持人程橙和周迟是一对老搭档了,妙语横生,逗得在场和网络上的观众乐得不行。再加上台本上一些设计精巧让人啼笑皆非却又乐在其中的片段,大半场节目录下来,效果显然不错。 上一个活动结束,中场休息。 一行六人加上两个主持人便坐在台上闲聊。说是闲聊,其实也不过台本安排好的。现场直播,一旦有个十几分钟没有吸引人的东西,那观众必定会流失一大片。 “我有一个问题,”周迟喝了一口水开口,“都说咱们娱乐圈里艺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塑料做的,你们什么想法?”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6 “这话让我们怎么答啊?”女艺人赵清泉娇笑着开口,“我们说是吧,这显然不对,我们说不是,观众们也不会信呀。” “所以这就是个坑。”魏佳琳接话道,“我们不往下跳。”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要给主持人点面子。”纪从骁身边的男艺人站了出来,“咱们可以说,塑料是什么,能吃吗?卖个萌啊像我这样!” 他一个一米八虎背熊腰的大汉学着人家小姑娘歪脑袋瞪眼睛,愣是将台上一干人等笑得直不起腰来。 纪从骁好不容易忍住笑,这才给了一个答案:“这个题可以用马克思主义原理来解答。” “懂行的来了!”程橙激动道。 然而,十秒钟过去,纪从骁没说话。 二十秒过去,纪从骁依旧没说话。 三十秒过去…… 程橙:“从骁?你继续啊,别谦虚。” 纪从骁一脸无辜摊手:“我都已经告诉你答案在哪了,还得告诉你具体答案是什么吗?同学,你当心挂科哦。” 程橙:“老师我错了,老师我回去自己翻,老师不要给我59分。” 周迟没眼看:“这是我们出的问题!” 一干人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不准笑!”程橙瞪着眼,“最后给你们一个及格的机会!来,把手机交出来,给你们一次场外求助的机会!” 自然而言延伸到场外联系这一环节。 “我们来说一下规则,六位同学随意在箱子里摸一个带着数字的小球,由程橙老师和周迟老师从你们的最近通话记录中找到对应的人选,如果对方能答得出来,就不让你们挂科!答不出来嘛——” 程橙神秘一笑,“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说是随意,其实球上另有玄机,能够保证他们摸到事先说好的号码。连线按照数字大小逐一开始,六个摸出来的小球数字如下: 赵清河8、魏佳琳3、许柒2 徐子弦9、纪从骁7、贺明5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久等了! 采访一下: 茶茶:盛哥,干嘛呢?你都不出来露个面吗? 盛淮:在家看小朋友,小小朋友,小小小朋友呢! 第51章第五十一支玫瑰 纪从骁还记得叶卓说的,这个节目的画风已经逐渐转变为敢玩,肆无忌惮,以及以深扒爆点为主。上半场他倒是没什么感觉,直到电话这一环节,他才清楚感受到这节目组的坑人程度。 按照数字的排序是:许柒、魏佳琳、贺明、纪从骁、赵清河、徐子弦。 许柒连线的是她正在出演的剧中的男主角,两人之间的交谈熟络,带着些欲言又止的亲昵和暧昧,这让现场和看直播的观众兴奋了一把,“假戏真做”的内容在弹幕上刷了一排又一排。不过知道连线内情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炒cp传绯闻互惠互利的炒作罢了。 许柒那和节目组配合默契,制造了个大爆点。因此无风无雨平安过了。 而魏佳琳,就在手机拿过去的中途,有一个电话插播进来。因此,原本排在第三位的联系人下移,这个位置被众所周知的一个号码——10086——所霸占。正常来说,这会儿往下顺延一个就好,可程橙却借口按照实时名单来算,这是个无效号码,于是硬是点开了她的通讯录,按照通讯录挑选了第三位,愣是打到了一个和她塑料关系的女艺人那,被明里暗里损了一顿,气的脸都要绿了。 弹幕上对此褒贬不一,赞同节目组做法的有,反对的也不在少数。然而这恰好正中节目组下怀,掀起了一轮新的话题,节目还没结束,热度就蹭蹭蹭往上涨。 随即,贺明那儿,倒是按着规矩打过去的,结果也不知道是贺明没跟对方说好还是怎么回事,愣是无人接听。就冲这点,被周迟用调侃的语气带了一嘴话题,说他人缘或许不太好。 这显然已经将魏贺二人得罪,但节目组仿佛并不在意。纪从骁隐约能猜出他们的想法——以“爆料”为主基调,定下这个节目的主要画风。他们不在意得罪人,只需要能吸引观众就行。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魏佳琳和贺明的咖位并不是非常高,而香蕉台,举国周知的一个省级频道,压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双方力量原本便不对等,甚至可以说悬殊得厉害,在电视台的财大气粗有权有势之下,这两人大概只能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到纪从骁这个程度,对方显然收敛了不少。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7 手机解锁调到通话记录的页面送了过去。 程橙拿着崭新的手机,朝周迟挤眉弄眼:“说实话,这手机一到我手上,我的心就在蠢蠢欲动!” 周迟当做听不懂:“你想把你的电话存进去?” 程橙翻了个白眼:“秘密啊!你难道不好奇从骁手机里的秘密吗!什么家里的装修,睡过的卧室,常去的餐厅,或许还有高清那什么照呢?!啊啊啊啊想想就兴奋!” 纪从骁眼角一抽,耸了耸肩:“那你大概要失望了,我一年换两三个手机,这个,刚换不久,只导入了联系人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在出国之前,特意将那个和盛淮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手机换了,眼下这个,除了联系人和几张国外风景照外,就连聊天软件的记录都没有同步。 “那我可翻了啊!翻出了私密照我就私藏!”程橙顺水推舟接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作势要动,当即被周迟拦下:“得了吧你,喜欢帅哥也不是这么喜欢的啊,隐私,隐私你懂吗?咱们就瞅一瞅通讯记录,懂不?” 程橙不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周迟:“那就退一点,一遍看记录一边问问题,让从骁满足满足你唉!” 纪从骁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没有回答。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程橙和周迟也不是刚开始主持的新人,对这种情形处理起来轻车熟路,三两句话就将人说成了默认,开始翻看纪从骁的通讯录。 “哎,通话记录还真是少诶,都翻不了几下。”程橙感叹道。 “第一个是叶哥,叶经纪这我认识。” “第二个是泱泱,听着像个女孩子,还是通话最多的那个!”程橙朝纪从骁眨了眨眼,揶揄道,“是不是女朋友?” “这不是从骁哥身边的助理吗?刚刚过来给咱们送吃的,我还特意问了一句叫啥名呢,”魏佳琳接话,要笑不笑呛了她一句,“程橙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周迟顺口解了围:“那是因为她只顾着看吃的去了!信不信吃的和大帅哥一起出现,她眼里也只能看得见食物!” 魏佳琳没有再说话。 “好了继续,”周迟打了圆场,“下一个是悉——” “圈外人就不提了吧。”正主的出声姗姗来迟。 周迟一顿,抬头去瞧纪从骁,只见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坐直,双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随意搁在身前,一双眼漫不经心扫过来,突然迸发的气场让周迟莫名升起了一股心虚。当即顺着他的意思跳了过去,连眼神都转了开去。 “接下来——”程橙接过手机,顿时眼睛一亮,“盛淮!我的大男神!” 纪从骁眉头轻轻折了折,他什么时候给盛淮打过电话? 他努力回顾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程橙捏着手机手舞足蹈,最后一把拍在胸口,瞪着一双圆眼瞅向观众席依依不舍:“我好想把电话号码偷偷存下来呀……诶等等,怎么感觉手机有声音?” 纪从骁眼皮一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看见程橙拿着手机,一脸哭丧和不知所措,一会儿才转过屏幕,而屏幕显示,通话已拨出…… 看着程橙脸上虽然演得很像真的,但他仍旧一眼就能看出真假的表情,他扯了扯唇角,忽然就明白了。 自己当真是天真—— 还以为前头那沿着通讯录一路问下来的问题就已经是极致了,可其实,那才是铺垫。一路看下来,筛选着合适的有爆点的人选,再进行这一番操作,神不知鬼不觉,谁都说不出一个错来。 而所谓的事先说好,那只不过提前让他们放下戒心以及没有合适选择时留下的后路罢了。 当真是用心疾苦。 电话就在他最后一个念头落下时被接起。 程橙作完戏,早就将那手机拿了过去。此刻已然接通,并点开了扩音。 “你好。” 惦念了许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纪从骁垂了垂眼。 “盛神好!我们这边是《我们谁更强》节目现场,正在进行一个场外连线活动,您是从骁的那一位!”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气音喷麦,听起来像是在笑,但不容别人多想,盛淮随即答了一句:“我知道。” 这直接的回答让程橙一噎,好在反应迅速,立刻插了其他的话:“说起来,我们这期主题是校园男神女神,您当年在《最后的奏鸣曲》中扮演的‘方靖西’得票率也超级高的!只可惜,我们节目的时间和您冲突了,没能邀请您过来。”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8 按照常理,正常人这会儿应该会回一句类似于“下次有空再合作”的话语,然而盛淮却只随口回了两个字:“是吗?” 程橙:“……” 据说盛影帝是个好沟通的人,这沉默寡言的样子是好沟通吗? 但好在,工作这么多年,她应付过的场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仗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愣是将话题拉到了纪从骁身上,倒是让盛淮多说了好几句,四舍五入,可以说得上相谈甚欢。 再抬眸一瞧不远处表情难以捉摸的纪从骁,程橙转了转眼睛,等结束这一对话后,仿佛随口一提:“这么一听,盛神和从骁的关系可真不错。从骁就在这边上呢,盛神和他说一句?” 纪从骁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道眼神让程橙觉得他仿佛早已经洞悉一切。 而电话那头也诡异地沉默下来。空气突然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程橙想要开口提醒一下时,开了扩音的话筒中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程橙心下一松。 然而,刚松了一半,就听见盛淮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记得从骁这个牌子的手机有一个特点,就是,在拨出电话,和接通电话时都会有一下震动提示——他曾经和我抱怨过——那么,程小姐,请问一下,你拨通我电话时,将手机压在胸口,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呢?” “就算确实没有感觉到,那在拨号之后,和信号发出中间有一小段间隔,为什么你不趁着没拨出去时直接挂断?” “一个巧合也就罢了,两个,可就说不过去了。当然,不得不说的是,你的演技实在是不太好,太过浮夸,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节目组不按规则欺负我的……朋友,还妄图要我替你们缓和关系么?”盛淮轻笑,“接这个电话,只是给从骁面子,免得你们说他没有人缘。” 电话随即被挂断,扩音器中传出的“嘟嘟——”的忙音仿佛在节目组脸上打了响亮的一巴掌,程橙没有反应过来,周迟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瞧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纪从骁有了动作。 他的脸上带着堪称愉悦的笑意,随意抚了抚袖口。交叠的双腿搁下,笔直地站起身,从程橙手中拿回了手机。 “不好意思。身体突然不舒服,接下去,我就不奉陪了。” 他没有半点诚意地道歉,干脆利落从台上离开,留下一干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众人以及爆炸的现场和弹幕。 “纪哥。”纪从骁一下来,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顾泱泱便跟了上来,“叶哥在魏佳琳那会儿就去找导演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管他。”纪从骁随口答道,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减。 以他过去的性格,他本该在看穿程橙的把戏时就离开的,但他实在太想念盛淮,哪怕只是声音,哪怕或许只能多听一个音节,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可还是鬼迷心窍地留下。但他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早在接通电话时,从那寡言寡语之间,他就能听出盛淮的心情其实不大好,或者说,非常不好。不然依他那从不往他人身上撒气的秉性,怎么可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下不来台。 他原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一个电话所致,却不料,确实是因为这一个电话,但却并非因为他。 于是原本因为节目组擅作主张而陡然升起的怒意,就在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简简单单被尽数抹去。甚至连自己那些准备好反击的讽刺和嘲弄都尽数封存在了心口,不是什么美好的言辞,可对他而言,却是另一种见证。见证着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不由分说为他出头,就像江镜宣对江执裴一样。 这就是他当初拍定妆照和海报时怎么也入不了戏的原因,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去表现。 原以为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这种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东西,到最后,也依旧只是他人生中众多遗憾的一种。只不过没有想到,不是没有,只不过是晚到了一步,在他已经失望和放弃的许多年后,才重新落到了他的掌心,让他满足又心酸。 而且,盛淮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怎么变化,他甚至要怀疑如果接电话的是自己,那人还会笑着回一句“小朋友”。 可到底也只是假设。他不会接盛淮的电话,也不会和他沟通,他和盛淮,不会再有交集。 就像当初在酒吧里,即便仗着醉意和冲动将那个电话拨出,可到最后,仍然是在没有拨出去前将它掐断,因为他的理智还在,或者说,不可能和盛淮有结果这几个字,早已牢牢刻在他的骨血之中,和盛淮保持距离,已经成了本能。 笑意渐敛,唇角又变成了轻嘲的弧度。忽地一怔,终于在后知后觉中,才发现已经找到了通话记录的来源。 他本该记得清楚,可那天喝得多了,又刻意想要忘掉所有和盛淮有关的事情,于是潜意识里,便让这件事在记忆中模糊,直到现在重新想起…… “说下台就下台,你就不怕招黑以后没什么综艺敢请你了吗!”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一会儿,确实足够让这事传遍电视台。纪从骁漫不经心侧过身,浑然不在意:“没有就没有呗。” 叶卓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到爆炸,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小纪。” 声音平淡,毫无起伏,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纪从骁回过头去,就瞧见西装笔挺的男人带着几个助理从拐角处走出。 “容师兄。”他朝这位没什么交集的前辈打了个招呼。 容昀点头,开门见山:“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19 第52章第五十二支玫瑰 电视台原本就在市中心的商圈,容昀和纪从骁随意在附近找了个隐私性好的咖啡厅,要了个包厢。 容昀点了一杯意式浓缩,纪从骁要了摩卡,叶卓不在,处理紧急情况去了。 “香蕉台的现任执行总裁虽然明是非,但他极好面子。你这样一来,无疑打了他一个大耳光。”容昀喝了口咖啡,说道。 纪从骁挑起眉:“虽然很多人都挺喜欢我的,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至于人见人爱的地步。” 所以,有话直说。 “想让你给我帮个忙。”容昀不疾不徐接话。 “利益交换?你替我摆平香蕉台的执行总裁,我给你帮忙?” “不,你误会了。” 纪从骁看着他。 “我这有一个一举三得的机会。前些天,我接了一个真人秀……” 这个真人秀和普通的真人秀有点区别,来头挺大,是红头文件批下来的,与公益挂钩,即有关部门打算开展的一个项目——以娱乐圈的顶级人气带动全民公益。详细来说,就是从圈子里影帝影后级别中找出一些人,聚在一起,以慈善公益为主题,用真人秀的形式展开。借着这群顶级流量,呼吁全国人民的公益进行关注。 这事,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还与上头挂钩,刷了刷脸,日后主演的电影之类进行审核,或许还能开个绿灯之类。被找上门的,没有谁会拒绝。容昀自然也一样。 只不过他临时有事,家中父母近期得动个手术,不得不放弃这个机会。和承办方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事出有因,对方也没有追究,只是让他自己找好合适的替代人选。 人选这事,说起来简单,随便找个人就能送过去,还可以卖一大人情。但是,偏偏那有关部门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过来监督指挥,大一辈的人,不看流量不看粉丝数,就认准了影帝影后那两个王冠。然而……这哪是那么好找的? 基本上能找的人都被对方找了一遍,能接的都接了,接不了的,现在自然依旧接不了,还能剩下几个合适人选?他思来想去,直到今天,才想起来这个同门的小师弟在之前也拿个了影帝奖杯回家,而且人气之高,不比一些低调的前辈差,正好合适。 “如果你答应,香蕉台再怎么也得看有关部门的面子,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同时,你也卖了我一个人情。”容昀陈述道,依旧是不愠不喜的口气。 “那这三得呢?”纪从骁问道。 “第三,”他难得笑了笑,“是对我而言。解决了问题,才好安心回家陪父母。” 容昀分析地清清楚楚,确实如他所说,机会千载难逢。虽然纪从骁不怎么在意咖位,不怎么在意名气,但有机会送到眼前,他又不是傻子。沉吟一瞬后,便打算同意。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摩卡,一如既往香甜的口感让他想起一件事,他抬头,问对方: “容师兄有没有其他参与者的信息?” “有,如果你同意,稍后我让助理发给你。如果你要问的是盛前辈……”容昀在台里自然听说了这两人的关系匪浅,“……那很遗憾。天颂得了一个名额,给的是影后苏卿。也是我,或者说你的搭档。” 纪从骁心里松了口气,当场就应承下来:“行。” 容昀也放松了,原本端着的眉了些:“我欠你一个人情。” 纪从骁笑,朝他举了举杯子,玩笑道:“我一定在小本本上记下来。” …… 在盛淮说完那一番话,以及纪从骁丝毫不给节目组面子直接罢演离开后,节目现场直接爆炸,两位主持人竭力想要补救,但在座已经没有人再听他们讲一句话。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连接着弹幕的屏幕更是直接当场卡死。 盛淮看了两眼,就没在守着直播,转到微博上盯着后续舆论情况。总结起来,不外乎两种—— 一种觉得纪从骁太不负责任,节目都没录完说走就走,至一干等着他的粉丝于不顾,太任性,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好变化。 另一种却截然相反,他们觉得节目组出尔反尔,这种坑人的办法太不厚道,盛淮为自己朋友出气没错,纪从骁当场翻脸也是人之常情,是血性,是他的真性情,应该叫好。 两方你来我往撕着纪从骁行为的妥当不妥当,倒是统一默认了节目组不厚道这件事。当然,也偶尔有水军给节目组说话,但他们自己说的话都站不住脚,很快被双方大军给扑得浪花都不剩一个。 哦不,还有一种。也是重点偏得最遥远的一种——他们虽然也在讨论这件事,但主要仍是致力于研究盛淮对纪从骁的维护以及纪从骁表情的变化,每分析出一点新东西,所有人都嗷嗷直叫,简直跟没喂饱的狼崽子一样。他们是个有规划的组织,名字叫做“生肖cp小分队”。 盛淮失笑地看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又刷了一把话题。刷出一条最新的微博。 博主是纪从骁铁杆粉丝,只不过名字取得有点魔性,叫做——小鸡吃虫。盛淮先被这个名字噎了一下,随即才点开了正题。 这条微博主要是针对网络上说纪从骁不负责任,不把久等的粉丝放在眼里这一条—— 【你们都说他肆意妄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喜欢这样一个人,是浪费感情。然而,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们了解过他吗?你们仔细分析过他的一举一动吗?要是没有,就请闭嘴。我看不惯这句话很久了,我知道甚至我们虫族大军里都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多看看,就会明白他有多好。但是现在,我忍不下去了!既然你们的眼睛不顶用,那我就掰开了给你们看——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0 虫虫不傻。早在魏佳琳被针对的时候,他的表情就不对了。那会儿正好切了一个他的大镜头,不信可以去看。等到贺明电话打完被调侃时,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他不傻,这会儿肯定已经猜到节目组不会按套路出牌,已经摆了他们一道。 按照以往,纪虫虫肯定早就撂担子不干了,别问为什么,回顾一下当年某个节目组给他凑cp传绯闻被他当场怼回去的事情。他当时才十七岁,年纪小,咖位也没这么高,都敢这样做,我可不信这么多年来他现在就能默默被人欺负半句都不吭声。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动?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半句话不说任由主持人扒他的交际情况呢?无他!因为这是直播,因为他知道我们等了他好久!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还给我们一个“顾锡”,才会任由主持人扒通讯录。这不是虫虫好欺负,这是他对我们的尊重,是他因为我们而对节目组的退让! 他的温柔一直都藏得很深,我们不要求你理解,但也请你不要空口无凭地污蔑!更不要顶着虫粉的名号和别人一起质疑他!他不需要这种浮于表面的痴迷!】 盛淮仔细将这条微博看了两遍,欣慰地笑了笑。他家小朋友,终于有人懂了。抬手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点完后看着瞬间增加的回复,盛淮一怔,才发现忘了切小号。不过也不在意,随手就将平板丢到了一边,继续看着屏幕里纪从骁十三岁那年电视剧的花絮。 …… 年初自然也忙,何奢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盛淮家里。眼下刚进门,不由愣在了原地。电视里暂停着纪从骁演的电视,电脑上放着纪从骁曾经拍戏的花絮,平板上是有关纪从骁的新闻,手机页面上是没有退出的纪从骁三个大字…… 要不是盛淮坐在沙发上,个高腿长的十分好认,她都要以为走错门进到纪从骁的家了。 想到这里,就想到刚发生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盛淮,越来越张狂了啊,肯定是被纪从骁那坏小子带的!”何奢一股脑丢了包,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你不是说我太死气沉沉,得活泼一点么?你得感谢他。”盛淮头也不抬回答。 “你对活泼有什么误解?”何奢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盛淮这事虽然狂了些,但是并不会对他有多少影响,甚至观众还会自动给他加一个耿直好朋友的人设。更何况……香蕉台也确实不地道。 她环顾四周,秀长的眉皱了皱,随即一脸嫌弃地看向盛淮:“看上人家了就去追,你在这里再痴汉,人家也不是你的。” 盛淮:“……” 他终于从花絮中收回了神,上下打量着何奢:“不应该啊,你不是对他印象一直不怎么好吗?” “那不是之前误会了吗?!” “误会?” “不是你跟我说他是个弯的吗!”何奢望了望天。 盛淮笑出声,揭穿她:“也不知道是谁一意孤行,一脸理所当然就是不喜欢人家?” “滚滚滚!”何奢踹了他一脚,“得了,我承认,他对你好,我爱屋及乌了不成?!” 盛淮疑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从何而来。 何奢叹气,放下杯子:“我去片场找你们的那回,离开的时候有事忘了叮嘱你,没走多远就回去了,听见他跟你说——” 怕你不开心。 何奢的声音和当日纪从骁的声线交融,在盛淮耳边响起。 那些藏在过往里细枝末节的东西,又烫得他心头一阵酸涩心疼。 “我这人呢,见过的渣男太多了。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明白。那小孩儿明显就是将你放进心里,小孩儿看着小,实际上却是个会疼人的,而且那眼神干净的,没什么花花肠子。我那会儿就猜,你会栽在他手里。” 盛淮无奈。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何奢把纪从骁夸上天…… 不过,他高兴。 “所以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何奢问道。 “当然。”盛淮毫不犹豫点头。 “那你在这研究这些做什么?追去啊,也不怕人家跑了?” 何奢不能理解,盛淮……有些事也不好跟她解释。 不是不去追,而是他们之间横跨的那条巨大沟壑还不曾填平,小朋友那一句信誓旦旦的“不可能在一起”和“不要来往”他记得清清楚楚。不弄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就这样贸贸然去追,那他可以确定,纪从骁会再一次躲他躲得远远的,甚至提防和戒备都将比现在更深一个层次,或许到那时,他才真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按照心理医生所说,从那些陈年往事之中,搜寻到小朋友变成这般模样的蛛丝马迹。 庆幸小朋友童星出道,有大量的消息可供查阅,于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收集了过往十几年内,小朋友所有流传在外的新闻和材料,逐一翻看研究分析。只不过,到眼下为止,却也收效甚微,只能推测出,关键是在少年时期,但具体是家庭,学校还是其他什么,并不能确定。 要说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家里多了一件可以命名为“纪从骁收藏室”的屋子。 “你来做什么?”盛淮转移了话题。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1 何奢也不多说,这些事,盛淮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从包里拿过一打材料递了过去: “一个真人秀。原本是苏卿接的,但她查出来有身孕了,去不成,你替她去。” “不去。”盛淮眼睛眨也不眨地拒绝了,“我不上综艺你知道的。” “拒绝无效。这个你必须得去,不然天颂得完蛋。”何奢一脸正色,给盛淮科普了一下这份真人秀的来历。 盛淮皱眉,他想了想,问道:“景寰选了谁?” “容昀。” “没有兴趣。”他叹一口气。 何奢对天翻了个白眼。 “我有条件,”盛淮看向她,“你帮我查一查小朋友近期的行程,如果有接片的话,真人秀结束之后,我要进他的剧组。” 新闻里得到的消息实在是不多,也只剩下旁敲侧击这一条路。 “哟!”何奢眉一扬,“终于要行动了?成,没问题,包在姐身上。” “不不,”盛淮又反悔了,“他现在未必能有好的片子找上门,你去问问《匠师》还有没有合适的角色,如果可以,我这边的要求可以降低。” “行,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给你办成。” 盛淮道了一句谢,随即补充道:“对了,不要让他知道。” 何奢脚一崴,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几天后,盛淮拿到何奢亲自给他定的机票信息—— 起飞时间:21:25 他总觉得,是何奢对当日崴脚之仇的报复。 …… Y省电视台,《国民爱豆对对碰》节目组总导演正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原本定好的一组嘉宾临时缺席,还都是名正言顺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自己找好了替补人选,勉勉强强可以抵挡一阵,而另一个,奖杯拿了好几个,资历最老,上头派来的监察员愣是指定要找个不输于她的人选,可哪有那么简单?!眼看着这会儿都快开拍了,人都还没找齐! “导演!成了成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刷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苏卿,苏卿那,传来消息,盛淮接了!盛神啊!还是综艺首秀!” 总导演哐当一声摔了不锈钢保温杯,好一会儿还是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谁?” “就那个金梧桐终身成就奖的盛淮啊!就去年在国外得了个最佳男配的那个!不过……”小年轻皱着眉,“咱们这是男女搭配啊,盛神……和谁搭啊?” “小年轻不懂了吧?”总导演终于回过神来,老神在在地打算喝口水,给小年轻传道受业,结果杯子没摸到,干咳了两声,不动声色收回手,“男女搭配,是为了收视率,这几组多多少少都有绯闻!但你瞧瞧,盛淮和谁传过绯闻?” 小年轻想了想最近那位的新闻,翻了半天才从脑海里翻出去年一个消息,犹豫道:“……纪从骁?” 总导演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第53章第五十三支玫瑰 Y省国际机场。 深夜,两趟航班前后抵达,乘客陆续下了飞机,各自带着不同程度的困倦等待在行李提取处。顾泱泱也在其中,她同样有些累,但还是打着精神一边瞅着转盘,一边留神不远处自家虚弱的纪哥。 原本他们的行程应该是在香蕉台录完节目后,再在K省给正在代言的一个品牌出个现场,就可以直接回帝都了。只不过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真人秀,还时间紧急,也只好将回帝都的步骤给省了,活动结束就直接从K省飞了过来,还赶的是半夜的航班,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顾泱泱倒是还好,飞机上有飞机餐,多少可以抵一抵,然而另外一个却从上飞机开始,一觉睡到降落…… 纪从骁强撑着站好,手掌捂在胃部,露在口罩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桃花眼疼得眯起,看不清人影。 掌心下又传来一阵抽疼,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掌覆盖的那一部分衣服已经带上了湿意,不是热的,而是被掌心的冷汗沾湿的。他蜷了蜷指节,左右环顾一下,往一旁的柱子走去,再不找个地方靠在他怕自己得原地蹲下去。 手指刚触碰光滑的石柱,猛地从身后窜出来一个人,直愣愣从他肩膀上撞了过去,冷漠留下一句“抱歉”,全然不顾被撞的人这虚弱模样,也没注意到他已经踉跄不稳的身形。 纪从骁被撞了一个激灵,眼下原本就疼得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站都站不稳,再被这一撞,直接都不带挣扎地往后倒去—— 只不过却没如预料中一脑勺砸到地面上。 熟悉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肩膀侧靠着的胸膛急促起伏着。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2 纪从骁瞬间恍惚,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喃喃出两个字:“盛淮……” “是我。” 盛淮低声答道。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姿势,让他想到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集,不过当时他只是顺手一扶,让人站好便又走回了自己的路,放手放得潇潇洒洒,那会儿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日后会有一天,他对那个萍水相逢的人,却怎么也放不开了。 纪从骁恍惚片刻,好不容易捡回了意识,手掌按在扶着他的小臂上,支撑着站直了身体,离开那个容易让人上瘾的怀抱。 “盛哥。” 他看着眼前好几个月不见的男人,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寒暄:“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清晰,远不如方才“盛淮”两个字的含糊难辨。盛淮被前一句撩拨了心弦,却因后一句心头酸涩。 “来工作,”他答道,贪婪又克制地望着眼前的青年,然而,所有想法在触及对方额上的冷汗时尽数灰飞烟灭,他眉头一折,“胃又难受了?” “嗯,飞机上睡过了,没来得及吃东西。” 说话间,下意识抬手捂上胃部,纪从骁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或许是之前用力过度,整个右手小臂及至指尖皆已僵直,动作不便。 于是换了左手捂上,他再往后退了一步,完成在摔倒之前想要做的动作。整个人倚在柱子上,大半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好歹松快不少,连掌心下细细密密的疼痛都缓和了些许。 盛淮眉头一皱,想要扶他。然而手指动了动,到底克制住。连带着胸腔里那些看着他虚弱模样而陡然生出的心疼与在意,尽数压下。他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一如往常。 “先喝点热茶压压,再带你去吃东西。” 说话间,他从助理手上接过保温杯拧开,送了过去。 纪从骁撩了眼帘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熟悉模样,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到散着热气的杯子上,这杯子他太熟悉,盛淮自己的,他曾经有意无意喝过好些回,下意识舔了舔唇角,他随即转开眼,摇头推拒道:“不用了,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到地方有东西吃?” 纪从骁看了眼大厅内电子钟,已近十二点,他犹豫了一下:“……大概?” …… 大概的结果就是,被人难得强势地拉到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内,两个大男人,就在营业员小姑娘嫌弃的目光里,只点了一碗小米粥…… “快吃。”盛淮将卖相颇佳的小米粥推到纪从骁面前,催促道。 纪从骁看了眼一直看着这边的小姑娘,认命地拉下口罩,然后一点都不意外对方的眼神瞬间由嫌弃转为惊讶。 “怎么了?”盛淮看着他无奈的神情,疑惑问道。 纪从骁拿起勺子叹了口气:“明天的头条或许就是——一碗小米粥?纪从骁囊中羞涩,疑是倾家荡产?” 盛淮一怔,随即转头看去,刚好瞧见小姑娘收起的手机,瞬间便明白了,不由轻笑出声。一抬手,将自己的口罩也拉了下来。 “好了,一块倾家荡产吧。”他笑道。 “得了吧,这会儿该换成,生肖cp机场共用一碗……”声音戛然而止,纪从骁垂下眼,闭嘴不说话,只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他们两太熟悉了,熟悉到一不留神,便回到了最惬意的那种相处。 盛淮自是知道他突然沉默的原因,也没有多说,只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勺一勺喝着粥,虚弱到让人觉得无害的青年,几个月以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安定。 虽然在何奢面前,在韩略面前,他都表现出一贯的沉稳从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究竟有多焦灼。 没有弄清楚原因,不敢接近,怕控制不住自己,一个不慎便将人惊得彻底远离。可又担心,担心这么久过去,那个曾经被他忽略了情意的青年是否还喜欢着他?他的小朋友身边是不是会出现其他人,会不会有那样一个人陪着他纵容他吸引他所有的视线以至于忘记了盛淮忘记了他们过往的点滴…… 哪怕理智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他的小朋友重情,不会轻而易举地移情别恋,也不会放纵自己去品尝爱情,可仍旧是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天醒来,就会接到纪从骁的电话,一如既往明朗的声音,告诉他,他不喜欢他了,他们可以做回朋友了,像以前那般——一如他曾经所心心念念。 好在这一回见面,那一声低喃的名字,便足够让他的心落回原处。 两个字轻轻巧巧,但其中所深埋的情意,他轻而易举便能辨认。更何况,对方明显的推拒,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欣慰的同时,却又为这将人追回来的漫漫长路所叹息。 如若这一回两人长久相处,那他势必会想办法让纪从骁习惯他的存在,哪怕不能回到过去那般亲密无间,至少,不能抗拒他出现在身边,也不能始终惦记着要避开。 不过眼下只是偶然相遇,等这一碗粥喝完,小朋友要走了,他也要去和他的随行pd汇合。这些事,便不多想。倒不如好好珍惜时间,将这些日子以来没有看够的,尽数补偿回来。 好几个月没有见面,小朋友消瘦了不少,头发也有些偏长,垂着头喝粥时,将眼睛都遮挡了去,只能让人看见高挺的鼻尖和瘦削苍白的下巴。 安静又虚弱,让人觉得分外乖巧。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3 可落在盛淮眼中,却控制不住泛起心疼。 他想念那个张狂肆意的青年,想念那个会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要他陪着的小朋友。 下意识抬手,拨了拨那汗湿的发。想要将那张让他无比思念的脸露出来,想要剥开他这虚弱沉寂的表象。 然而,手指刚刚触碰,便被人握住了手腕。 “盛哥,”纪从骁偏了偏头,拨开他的手,无奈地牵起唇角,“你别撩人不自知。” 盛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收回手,低声道了一句“抱歉”,紧跟着问了一句,“好点了吗?” 试图为他刚才冒昧的举动遮掩。 纪从骁不作他想,点了点头。又稠又软的小米粥带着些烫人的热度成功安抚了躁动了一晚的娇弱肠胃,缓和不少。 他随意拨动着勺子,随口找了个话题以打散这稍稍尴尬的气氛:“来这边拍戏?” “不是,来录个节目。” “录节目?”纪从骁疑惑,“你不是从来不接综艺吗?” “这回是个例……”盛淮话音未落,那厢餐厅的门就被人推开。 “盛哥!” “纪哥!” 男女声混叠在一处响起,李端和顾泱泱一马当先,身后还跟着两组pd。 “纪老师胃疼好些了没?两位要不要再休息会儿?或者回酒店休息也成,车就在外头等着呢。” 纪从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在见到盛淮这一大刺激下,把顾泱泱给忘了这件事,就被导演放出来的话震傻。 连胃疼都没有顾上,立刻回过头去看盛淮。 好在,对方和他一样惊讶,瞬间得到了安慰。 第54章第五十四支玫瑰 纪从骁从浴室出来时,就见顾泱泱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拿着个矮方形的透明玻璃瓶在那研究。 “看什么呢?”他随口一问。 顾泱泱回头,将瓶子递了过来:“节目组送来的助眠香薰,味道怪好闻的。” 纪从骁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将毛巾挂在脖子上,顺手接了,低头一嗅,笑了笑,再看向她:“我这里没什么事,你早点去休息,都累了一天了。” 顾泱泱应了一句,往外走了几步,犹豫着又走了回来:“那个……纪哥……” 纪从骁扬眉,询问地看过去。 “你要和盛神这个情况……又要搭档完整期节目,你,你打算怎么办啊?” 顾泱泱犹豫着开口,纪从骁很多事情都没有瞒她,她看得清楚,这两人从《李代桃僵》剧组之后,就出现了问题。要不然这联系怎么会由曾经怎么说都觉得不够到后来一天没几句话,那会儿他以为只是两个朋友之间闹别扭罢了,直到后来,过年那段时间,她深夜去接喝醉的纪从骁回家,听见他睡梦中低声呢喃的几句话,才东拼西凑出一个真相。她惊讶过,但惊讶完也就恍然大悟了。难怪那两人的相处,有时候她看起来也觉得眼睛疼。不过不管她明白了多少,不管他们发生了什么,她一个旁观者,一个助理,唯一能做的,只是顺着自家bos的心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只能搁在以前。现在这狭路相逢的情况,她必须得先问问,要是真有什么安排,还能提前准备。 纪从骁被她问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浅淡地笑了笑:“不怎么办,粉饰太平就是。” 最开始相遇时,他确实震惊地不知所措。他从没有想过再次遇见盛淮他该怎么面对。于是,那会儿表现出的态度是最遵循本心的,想要推远却控制不住接近的矛盾。因此才会任由他带着走,却又在字里行间言辞动作之中,都是拙劣的生疏和抵抗。 而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再糊涂的脑子也该清醒了。 他们要在一个节目里共同生存,尤其还是在盛淮为他当场怼了香蕉台之后,在外界一致认为两人关系不错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表现地全如陌路人,甚至连多一点的生疏都不大可以,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观众的眼睛更加精明和雪亮,尤其是在扒基情的时候……所以,他们唯一剩下的选择也就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如朋友一般的相处。 纪从骁望向窗外茫茫的夜色,努力想要压制住满心忧虑之中夹杂的那一丝欢喜,可到底失败。盛淮对他的吸引力太大。更何况,这么久以来,将所有该有不该有的念想尽数压抑,告诉自己连这个名字都要避而远之,而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机会,让他没有任何负罪感地接近盛淮,怎么不会欢喜? 哪怕内心仍旧有枷锁和镣铐在禁锢,哪怕仍然会为这份靠近而胆颤心惊,生怕一个不慎便沉溺其中,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可那从心底滋生出的,可以接近可以触碰的欢欣,却仍旧不受控制,从镣铐和枷锁的隙缝之间蔓延生长,顽强又坚韧。 “粉饰太平?”顾泱泱重复一句,随即皱眉,“可盛神那边还是……你,你不怕继续……”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4 她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纪从骁却知道她含糊过去的东西—— 你就不怕盛淮继续对你那么好,然后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吗? 当然怕。纪从骁心中苦笑,要不是怕这个,他也不至于那么果决地和盛淮斩断所有关系。但是眼下却不是这个情况。 盛淮曾经说过,尊重他的选择,也就是说,同意了那不来往的说法。这人一贯说到做到,更何况,原本就是进退得宜的人。他或许比自己更清楚,该把握在一个什么样的度上才是恰到好处。 “但这只是你猜测……”顾泱泱亲眼目睹了盛淮在机场和在车上对纪从骁的照顾,总觉得这种说法不大靠谱,换句话说……就是她家纪哥情人滤镜太厚。 纪从骁失笑,将那一小瓶香薰晃了晃:“这东西谁给你的?” “李端啊,就盛神的……助理……”顾泱泱愣了愣神,明白过来,“他就不怕你明天随便和谁聊个天就拆穿了吗?” “剧组肯定有送香薰过来,但绝对不是这种。他大概只是换了东西而已。” 纪从骁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瓶身透明,没有半点字符,只用白色简单勾勒了几笔线条,要不是做工精致,气味确实好闻,都能被当做三无产品来看。这事盛淮确实做的隐蔽,如果不是他在北欧那间香水店里闻过这个味道,如果不是知道盛淮钟情的香水都来源于那里,那他绝对猜不出来。 只不过,到底阴差阳错。 而这种不想让人知道的照顾一旦揭穿,才真的是撩人心弦。 …… 盛淮送来的香薰自然是不错。只不过,在纪从骁那,却没有发挥多少作用。他躺在床上,拨弄着香薰上的挥发棒,满脑子都在想—— 盛淮不知道会遇见他,自然也不可能提前为他准备这个东西。所以,也只剩下自己用一个选择。 然而,他记得很清楚,那人作息时间规律得很,别说失眠了,就连偶尔晚睡一些,也得哈欠连天难以坚持。那他要这助眠的东西做什么……?还是说,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盛淮辗转难眠? …… 与此同时,对面的房间。 盛淮丝毫不知道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反而让纪从骁辗转反侧,他正握着电话教育来取经的损友韩略: “你要潜移默化对她好,不要太直白,很多事情自己发现和你去告诉她,效果绝对不同。” 韩导恍然大悟:“我懂了,你给纪虫虫要角色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泄露出去的。”盛淮冷漠着一张脸回答。 “好的我闭嘴。”理亏的韩略从善如流,“那你给他送香薰总是这样吧?” “……你想多了,”盛淮揉了揉眉心,继续传道受业,“最重要的一点,你得记着。所有一切出发点都必须是想要对方好,你不能只顾着这些方法手段的效果如何好而罔顾对方的心情或者让人家难办,那样的话,不叫爱她,只是爱自己,知道了吗?” 韩略在小本本上记下:“知道了盛老师!谢谢盛老师!” “你看上谁了?”盛淮问道。 “没有,打算下一部拍点纯纯的恋爱小故事。” “所以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打扰我休息,就是为了你还没影的电影……?”盛淮需要怀疑一下自己的交友眼光。 “这倒不是。”韩略爽快承认,“我只是好奇你和纪虫虫的发展。哎,你们真的只喝了一碗粥吗?这是不是也是追人的方法?我跟我编剧说说去!” “……” 盛淮突然觉得,韩略这么大了初恋还在,不只是因为他挑剔,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他情商太低,被人嫌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哎你们没看出来,已经逐渐开始甜了吗?糖啊!我手上握着一把糖呢!!! 这张有点短小,当个过渡章节,食用愉快哈~好了接下来,茶茶得整理整理后边的大纲了,看看得准备多少糖 第55章七夕番外 纪从骁到达片场时,盛淮正在拍戏,拍的是一场夜店里刻意勾引和欲擒故纵的戏码。演对手戏的是个新人,端着酒拧着腰就往他大腿上坐去…… 纪从骁猛地拉下墨镜。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5 与此同时,导演的一声“卡”也随之而来。 “停停停!小林啊,你那么僵硬做什么?虽然你是个女同志,但敬业!敬业!懂吗!这都多少遍了你说?人盛淮还有家室……” “李导。” 李明达应声回头,就瞅见盛淮的家属站在他身后。 莫名有点心虚。 …… 场记板一打,重新开拍。 盛淮坐在吧台前,领口解着几个扣子,露出大片胸膛,大长腿随意抵着地面,他眯着眼流连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动作并不突兀,因为很多人都在这么做。只不过其他人是为了猎艳,而他,是在锁定正在跟踪的那人的踪迹。 “先生一个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杯颜色明亮的日出被推到眼前。身侧有人靠了过来,遮挡夜店内暧昧的光线。 盛淮看着他。 一身素白色亚麻长袖衬衫,衬衫下摆随意塞进黑色修身牛仔长裤里,脚上蹬着一双牛皮短靴,和这夜店的气氛格格不入,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倒像是哪家骄矜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不喜欢?” 小少爷俯下身,凑了过来。脖子上的挂坠便从领口那解开的两个扣子中落了出来。黑色细绳,末端坠着一个圆润的红色珠子。 盛淮笑了。 “为什么是日出?”他意有所指一问,却也不忘这场戏主要的内容,眼角余光仍不动声色扫过周遭。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纪从骁倚在吧台边,说着意味不明的邀请。他盯着盛淮的眼睛,尔后一笑,两根手指捏着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你在找什么?这里难道还有比我更吸引你注意的人?” 盛淮往后一靠,轻巧地挣脱了他的束缚,漫不经心随口一句:“一杯日出可灌不醉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纪从骁反问道,端着杯子仰头含了一口,随即一把拉过他的衣领,覆上他的唇瓣。 带着凉意的酒液送入唇中,盛淮一怔,随即唇角撩开肆意的笑,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抚上他的颈脖锁骨,做足了风流模样。 他的眼皮看似轻搭着,实际上早已悄悄掀起了一丝缝隙。等越过纪从骁的肩膀,看着目标人物战战兢兢往这厢看了一眼,随即匆匆离开后,这才笑了笑,安心享受送上门的猎物。 须臾,两人分开。“猎物”抵着他的额头问道:“醉了吗?” 盛淮眸色深邃地在他唇上一啄:“你说呢?” 纪从骁肆意笑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颇为恶劣道:“其实我今天需要通宵加班。” 他将名片塞进盛淮的上衣口袋,勾起一个笑:“改天再约。” 说罢,如开始一般,悄然退场。 盛淮看着他离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红色挂坠黑色细绳,分明是刚才那人脖子上挂着的的东西。他按了按耳中的无线耳麦,通知道:“又出去一个,白衬衫黑牛仔,注意跟着。” “卡!” 场记板一打,盛淮立刻起身,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 纪从骁没让他多找,就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怎么突然来了?”盛淮走过去,帮他整了整刚才弄乱的衣领。 “不来我都看不到这场好戏。”纪从骁想到刚开始到场时看见的场景,皱了皱眉,“你都没有告诉我。” “别胡说。”盛淮掐了掐他的脸,“你吃醋,还特意陪我对过这一场,不记得了?” 纪从骁一怔,努力回想了一下盛淮入组之前的事情,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他和盛淮对戏,对着对着……就对床上去了…… 那天喝了点酒,醒来后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件事,具体对的什么都忘了。 他默默望了望天。 盛淮也不拆穿他,和李导请了个假,当即在众目睽睽中将人带回了酒店,只剩下剧组一干人等看着他们的背影或感慨或激动。 两人早几年先后出柜,震惊了整个娱乐圈。不少人都觉得他们的感情比男女恋爱结婚更脆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拍两散,可等其他谈恋爱的分手,结婚的出轨,这两人却仍是恩恩爱爱,感情一如以往。他们在风风雨雨之中闯了过来,把所有的坎坷艰难都磨平,至今俨然已经成了圈子里一对典范,直引得所有人一阵唏嘘。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6 …… 片场里的人什么心思,两位主角一概没空去理。 房间门一开,纪从骁就被人压在房门上好好亲了个彻底,两人分开近两个多月,偶尔盛淮回去或者纪从骁得空来探班才见上一面,距离上回见面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说不想,那谁也不信。 亲吻从来势汹汹恨不得将人吞吃下腹逐渐变成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与柔情。纪从骁仰着头,任由盛淮在他唇上碾过,浅尝辄止,不由揽住他的颈脖,贴着他的唇边含糊问了一句:“怎么不继续?” 两人贴在一处,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身体里,彼此身体的变化自是能感受到。 他已有些情动,可对方却在这个关头停下了动作。 盛淮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开一些,同样气息不稳:“不闹你。” 他摸了摸纪从骁的唇角,又偷了一个吻:“累不累?” 纪从骁知道他是心疼了,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在意他的感受。纪从骁第一,盛淮第二。这一份在他心里的排位,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变过。 虽说被恋人这么记挂确实不错,可他也会心疼。心疼对方无时无刻不在维持的理智和克制。 于是,他直接掰着手指给盛淮数:“七点半起的,十点半上的飞机,飞机上睡了三个钟,下飞机出机场,来这的出租车上又睡了一路,你说我累……”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扔到了床上。 纪从骁大笑着张开手臂:“大尾巴狼,快来。” …… 大尾巴狼还是很克制的,并没有折腾得太过。以至于纪从骁洗完澡后,还有精神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盛哥,我珠子呢?” 他正躺在盛淮腿上,仰着头,和男人对视。 盛淮从枕头下摸出方才戏里顺手取走用作道具的吊坠,亲手给他戴上。 “戒指都没见你这么宝贝。”他无奈道。 “意义不同。”纪从骁将珠子拉到眼前,看那如同火焰一般明亮的红色在灯光下仍旧熠熠生辉,这才心满意足将它塞回了衣领中。 盛淮用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这种亲昵和舒适让他享受地闭上了眼,一侧身,便搂住了盛淮的腰。却又觉得姿势不怎么对,干脆一点一点往上蹭,最后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盛淮轻笑一声,将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这才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七夕啊,哪有过节还分隔两地的。”纪从骁闭着眼,弯着唇答道。任由盛淮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儿睡觉一般。 盛淮手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颇有些懊恼:“我忘记了。” 纪从骁稍眼睛也不睁,打了个哈欠,掩着唇的手也没有收回去,直接落在了盛淮的肩头,揽住他的颈脖。他又往盛淮颈间凑了凑,揶揄道:“盛先生,你这态度不行。” “是我不好。”盛淮从善如流认错。 “要补偿。” 盛淮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说。” “给我念书听吧,就你刚刚看的那本。” 那一本不过是盛淮随手带着路上打发时间的诗集。 他揽着纪从骁,倾身取了过来,就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开始—— 我是多么爱你?让我一一述说 我爱你的深度、宽广、高度延及到心灵 …… 我爱你的程度达到每天不可或缺 就像太阳和烛光一样 我不加思虑地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7 最后一首诗是勃朗宁的《HowdoIlovethee》是一首非常出名的情诗,本来我是准备放奥登的《葬礼蓝调》上来,但后来想了想,还是不大合适,不过那首诗深得我心,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瞅一瞅 好了,七夕快乐哈~给你们发红包=w= 第56章第五十五支玫瑰 盛淮站在纪从骁的房门口,几次抬手想敲响房门,却又几次都放了下去。 他想要亲近纪从骁,可是又不敢。那不是近乡情怯,而是真真切切的不知所措。 昨晚相遇得太过突兀,全然没有半分准备。以至于所有的行为动作和言辞都是出自本心,无需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目的。他如此,小朋友亦如此。 可如今,一晚上过去。所有思绪沉淀,那些昨晚被抛弃的现实,被忽视的阻碍,都要重新捡起—— 他想要接近对方,可对方想要远离他。 他想自己心愿得偿,却又不愿小朋友为此而为难。 正如他昨晚对韩略所说的,他爱纪从骁,他也爱自己,但如果两厢冲突,他选的肯定是纪从骁,而非自己。 然而,眼下情况非简单的选择可以解决,他现在选择了小朋友,就意味他将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在那个所谓的炼狱之中,再也无法自拔,永远得不到幸福。那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长远,和眼下。 他选择的,势必是前者。然而,他同样不舍得让纪从骁战战兢兢。昨晚那一句“撩人不自知”,仿佛一柄利剑,笔直刺进他的胸膛心扉,让他整个人,全部的神经,都在叫嚣着心疼和后悔。 手又重新抬起,往下叩去。 再怎么犹豫踌躇,也不能再继续再这门口耽搁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 这一回终于没有在半途收回,只不过,在即将触碰到门扉的时候,房门陡然被打开。那一声敲落在了空气里。 “泱泱我不傻,三楼餐厅,我记得……”纪从骁穿着外套,一支胳膊还没伸出袖子,他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盛哥。” “嗯。”盛淮看着他,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去餐厅么?一起?” …… 两人并肩走在酒店的过道里,气氛安静又有些尴尬。 “睡得怎么样?”盛淮先开口,用最普通的问候打开话题。 “还好,节目组的香薰不错。”纪从骁以这样的方式谢过对方,随即问道,“盛哥没睡好?” 他依旧好奇,对方到底为什么需要用上助眠的香薰。 盛淮一顿,随即点头:“嗯,我认床。” 纪从骁:“……” 这很明显是睁着眼说瞎话,他们曾经出去玩的时候,有不少外宿的经历。那会儿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认床。 放在过去,他肯定早就揭穿了对方这谎话,然而眼下他什么都不能拆穿,还得为了防止气氛不尴尬,象征性回一句:“噢,还好我不认床。” 盛淮:“……” 敢情最开始在他家留宿时那一声认床只是随口一说……枉他记了这么久…… 纪从骁看着对方明显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默默回忆了一下,顿时,没了声。 好在餐厅也到眼前了。 餐厅是普通的餐厅,但这一顿早餐却不是普通的早餐。 总导演表示,现在流行午餐会议这种时髦的东西,他也赶个趟,来一回早餐座谈会。 餐厅内多余的桌椅都已经被搬开,剩下几张随意摆放的沙发小茶几,周围摆着好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着。 两人和在座几位打了招呼后,随即落座。不一会儿有侍应生送来两份早餐,外加当地特色小吃糯米滋和绿豆糕。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8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先说一说规则。”总导演喝了口豆浆,笑呵呵地拿出一张表,“咱们这个节目呢,分组行动,也就是说,你们将和你们的同伴一起度过这接下来的十五天,朝夕相处哟。” 总导演眨了眨眼,在座八人捧场地笑开。 “正好,除我之外,在座八人,分成四组。”总导演笑道,“咱们的分组是这样——萧合锦和郑裳,林缓和孟携衣,顾停和谢然,最后,盛淮和纪从骁。” 前头三组都是男女搭配,只有最后盛淮和纪从骁,仿佛走错了片场。 “有什么意见吗?”总导演随口一句。 这句话原本不过象征性问一问,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话音一落就有人举起了手。 “我!”说话人是萧合锦,“导演,我不想和郑裳一个组,这女人有暴力倾向,昨晚一见面就把我揍了一顿!” 他说的仿佛煞有其事,然而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玩笑。萧合锦和郑裳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属于损友那一挂,两人一见面就得吵架互损,但感情确实不错。外界有不少他们的绯闻,只可惜两人对外的态度明确,都只表示是朋友,对方不是自己的菜,让不少cp粉梦想破裂。 郑裳当即翻了个白眼,也接了话:“我还不想搭理你了呢,我喜欢可爱的小弟弟,小纪,跟姐姐走嘛~” 被点名的纪从骁顺水推舟:“导演,我想和漂亮的小姐姐玩儿!” 战火延绵到盛淮身上。 而人家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重色轻友是年轻人的特权。” “……” 纪从骁很想知道,身为他的色,盛淮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 正当大家纷纷感慨盛淮太好说话时,谁也没看见压在玻璃杯下,那唇角稍稍上扬的弧度。 昨晚偶然听见萧郑两人的谈话,萧合锦对仙气飘飘的的孟携衣一见钟情,不想错过这朝夕相处非常容易刷好感度的半个月,因此和郑裳策划了这么一场相互嫌弃。两人原本只是想借机将分组打乱,可谁也没想到,纪从骁不按常理出牌,顺势答应,这样一来,分组极有可能在两组之间对调,即盛淮和萧合锦一组,纪从骁和郑裳一组。但萧合锦怎么可能同意? 最后节目组干脆全部打乱,直接在官方微博上进行投票。 这个节目的宣传力度十足,简单粗暴地将在座众人的名气和热度全部利用起来,已经是眼下最热的综艺话题。 节目组原本还打算将盛淮参加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等开播时再给众人一个超级大惊喜。然而昨晚纪从骁和盛淮两人机场偶遇,被一干火眼金睛、变身侦探的粉丝们顺着其他几位的行程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只好当晚就将盛淮综艺首秀和生肖cp首次合体的消息放了出去,当即又吸引了一大波热度。 眼下还不过十二个小时,话题正热的时候,投票一放上去,不到一会儿便出了结论。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盛淮,他和小朋友这二人世界算是保下来了。 愁的是萧合锦,一干网友们丝毫不买他的帐,不仅没按他所想将他和女神放在一起,反而牢牢绑定了他和郑裳。评论里都是“我就喜欢看他们互相伤害”“说不定一个不慎就擦出火花”之类的说辞,让他恨不得把郑裳揍一顿……当然,只是想想。 各自有人动着歪念头的两组成员没有换,倒是另外安安分分的两组,给拆了个彻底。 不知道又是哪里刮来的歪风,仙气十足的文艺女王孟携衣和寡言利落的动作片魁首谢然小妹妹这一配对的得票率竟然紧咬着前边两组,票数不低。 在考虑到女生在外行走各种不方便因素后,导演问了一句孟携衣和谢然的意见,在两人保证没什么问题之后,组队就这么定了下来。分别是: 生肖组:盛淮和纪从骁。 怡然组:孟携衣和谢然。 慢慢来组合:顾停和林缓。 以及,青(相)梅(爱)竹(相)马(杀)组:萧合锦和郑裳。 组队确定,接下来介绍的是游戏规则—— 眼下身处的小镇是起点,终点设立在另一个遥远的城镇,中间有两个休息点。四组要做的事情,就是从起点出发,途径两个中间站,再到达终点。 节目组给每个队伍提供三千元的资助。在这个过程中,只允许使用这三千元,但如果自行赚取路费,节目组也不管。 除此之外,节目组提供了四种可选择的交通工具:越野车、火车、大巴、以及摩托。 一个比一个舒适程度都要低。 但究竟哪个队配哪个,得先比赛一场,分出个胜负,排出一二三四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交通工具都一成不变,起点得比个赛,但在两个中间站,就按照到达的先后来安排,也算是一种潜在的竞争。 “简单的规则就是这样。就相当于一次小旅行。”总导演说道,“但你们有一个任务。”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29 所有人抬头看他。 总导演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收敛了笑意,他说—— “去帮助你们认为需要帮助的人。” “节目组对此不作强制性要求,一切,看你们自己。” 来这的人自然清楚这么一场真人秀的真实目的,眼下自然也不会真当做是随意选择,一个一个都严肃而认真地点头应了下来。 总导演一笑,又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模样:“好了,你们第一场比赛——找到越野车。谁先找到,车就是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节目,纯属虚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大家看过则过,咱们,嗯,都是为了他们谈恋爱服务咳咳 以及,亲爱的小天使们,咱们商量个事儿呗?咱们吃糖不说蛀牙好不好?一提就伤心,想变嘤嘤怪QAQ 第57章第五十六支玫瑰(倒V结束) 车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个小镇说大不大,却是近年来一个火热的旅游地点。虽说这个季节不算旺季,但人也还是有那么多。各种租车,私家车,还有不少自驾游的车,成百上千,要在其中找到一辆节目组的越野……那可不是简单的事。 “这地图乱画的吧?鬼画符啊简直!我就没对上一条路!” 纪从骁站在几个分岔路口,看着手中这张节目组给出的唯一线索,恨不得把人找出来跟他聊聊写实和写意的区别! 三四月的阳光不大,但架不住这地方海拔高,紫外线强,晒得他一张脸都有些泛红。 帽子从天而降落到脑袋上,手中的地图被人抽走。纪从骁转头就瞧见盛淮正站在青瓦白墙下,认认真真琢磨着地图。 一大丛玫红色的三角梅从墙头攀出,铺满白墙,缀在他的肩头,仿佛文艺片的温文尔雅的男主角,让人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然而,纪从骁也只是瞅了一眼,这么灼人的阳光下,他实在生不起什么旖旎心思。 “我们能不能,直接认输?我觉得摩托也很拉风。”纪从骁歪着头问道。 盛淮看他,弯起唇角:“除非你不想要这张脸了。” 海拔这么高,紫外线和强风足够将这些明星艺人保养得当的脸摧残地惨不忍睹,哪怕他们不靠脸吃饭,但脸,还是得要的。 “好了,回去。”他随手将地图塞进口袋。 纪从骁一顿,疑惑看他:“认输吗?你不要脸啊?” 盛淮:“……” 纪从骁反应过来话里的歧义,顿时添了一句:“我是说你不想要脸了吗?” 盛淮哭笑不得看着他:“你是不是被晒傻了?” 他伸手攀着纪从骁的肩膀,将人拉了过来。骤然缩小的距离,和近在咫尺的人让纪从骁明显有些抵抗,下意识挣了挣。 但盛淮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的耳边,等盛淮将话说完,放开人时,便瞧见那耳朵通红的一片。 顿时明白了,转头轻咳了一声:“明白了吗?” 纪从骁点头,快步绕开他,仿佛火烧火燎一般,瞬间消失在来路上。 …… 酒店大堂内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正在时刻关注着网络上这节目的各种消息,听见有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瞅了一眼。 这一瞧,就把人给瞧过来了。 纪从骁一把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随即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形象也不顾,就这样直接在酒店大堂的休息沙发上躺下。 盛淮随后而来,把纪从骁的脚搬开,也不在意是放过鞋的地方,就那样坐下,也是一副累不行的模样。 红白玫瑰在一起了_分节阅读_130 “哎,你们怎么回来了?”小眼镜问道。 纪从骁对他翻了个白眼,痛心疾首道:“你们的地图谁画的!!!我们都快把整个小镇绕了一遍都没找到地方!!!” 小眼镜忍不住笑了,丝毫不介意地把人卖了:“我们总导演的女儿,今年刚上小学。” 盛淮纪从骁:“???” “我放弃了。”纪从骁头一歪,直接把帽子盖在脸上,“小朋友的思维,不能按照常理来思考。” “你那思维,也和小朋友差不多。”盛淮笑了笑,踢了踢他的小腿,“再给你休息五分钟。” “我不,”纪从骁非暴力不合作,“除非那车是骑士十五世、派拉蒙掠夺者,否则打死我都不起来。” 小眼镜一听就笑了:“我们哪来的豪车啊,就普通的越野车。” “小哥别谦虚了,”盛淮笑道,“你们自己开的车看着都不错。” “嗨!我们那是政|府部门友情提供的,不然我们还一路开着车从帝都过来呢?怎么可能?” “哟吼,现在这么厉害了?政|府部门还有越野?也不怕那啥啊?”纪从骁顺口一接。 小眼镜眉头一皱,立刻反驳道:“都说了不是一起的,你可别胡说啊,越野是我们自己租的!” “噫,真可惜。”纪从骁叹气,“多少钱啊,你们这得租半个月吧?可别到时候还车还得开回来?多麻烦啊……” “你放心,那边能还,节目结束之后我们都从那边直接飞帝都。也不贵,就……” “就什么就?!”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总导演拿着保温杯一脸恨铁不成钢,“再说下去底都要被掏空了!” 小眼镜这才反应过来:“靠!套话呢?!” 盛淮站起身,顺势拉了一把一跃而起的纪从骁,默契十足。后者丝毫没觉得不对,手一抬就伸过去了,还不忘对小眼镜笑嘻嘻:“感谢情报!以后请你吃饭哈!” …… 两人飞速离开酒店,将那鬼画符的地图随手一丢,直接找人问大型连锁租车公司。再顺着租车的地方提供的线索,一路摸到了越野停靠的停车场。 尚在十步开外,节目组挂在车上随风飘扬的旗帜就映入眼帘。 “果然鬼画符的地图没人看得——”纪从骁的吐槽卡在喉咙里,一脸不可置信,“卧槽!” 盛淮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眼下见他这般神情,当即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错愕—— 刚刚还挂在车上的旗帜现在却依旧被人拿在了手中……??? 功亏一篑! “哟,盛淮小纪,真不巧,我们快了一步。”林缓拿着旗帜朝他们挥舞,露出爽朗又欠揍的笑。 “我想知道,你们这是怎么找来的?这么快?”纪从骁一脸痛心疾首上前和两人交流。 “不是有地图吗?”顾停从屁股口袋摸出鬼画符地图,“绕着这一条,穿过这里不就到了?要不是林缓走丢,我们还能再早一点。” 纪从骁看着顾停指的路线,神色茫然:“不是,这黑色的不是房子吗?” “黑色的是路啊!”林缓同样茫然。 顾停看不过去:“黑色的是路,白色是建筑阻隔不能走的。你们觉得两个平行线之间是路吧?但其实……这个小镇上的路都是平行的,用手机查一下当地地图一看就知道了。你们受惯性思维影响了。” 纪从骁默默和盛淮对视,两人都不太想说话。 但还好,接下来的两组给予了他们心里安慰,鬼画符地图看不懂才是正常的——怡然组两人误打误撞发现了他们齐聚的地方,靠运气成功击败无头苍蝇般地毯式搜寻的爱杀组,夺得第三,占据大巴车! 回去的路上,一群人按分组相互组团同行,只有萧合锦找了个借口凑到了孟携衣那儿。 盛淮和纪从骁远远缀在人群后头。 “我算是知道萧合锦为什么想换组了,表现得这么明显也不怕播出后被人拆出来吗?”纪从骁看着郑裳拐走谢然,留了萧合锦和孟携衣二人世界,感慨道。 “节目组的剪辑会征求我们的意见,这个不怕,更何况,说不准他压根不在意呢?”盛淮回答一句,抬眼看着被萧合锦逗笑的孟携衣,叹道,“爱情啊,是这个世界最不可理喻的东西。” 纪从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经过一场活动,两人的交流可比之前的尬聊要好了不少。他也逐渐又开始习惯盛淮在身边的感觉,习惯他不动声色的关心和照料。 只不过还是没能太放开,他能感觉到盛淮也是如此。都在彼此试探着前进,小心翼翼,三思再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