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绿茶难自弃》 被喜欢的明星点名了? 在我看来,人生处处充满了作弊的缝隙,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和直接借别人的错题本来复习的人,是一种人,为了便利地通往爱情的那种人。 ——林朵 还有四十分钟,演唱会就要开始,林朵特地为了给男友谢樊准备的惊喜,却在片刻中,被摧毁殆尽。 她夺门而出,谢樊和同公司的小付在沙发上打情骂俏的身影历历在目,她很后悔没有给那个渣男一脚一拳,就这样痛哭着跑掉,真是狼狈。 街道的彩灯点燃了节日的气氛,宣传单塞满了垃圾桶,随处可见扮作圣诞老人促销的员工,流光溢彩的商场、打扮讲究的年轻情侣,这一切都不属于她。 她不敢去看橱窗里镜子中自己的模样,手背上残余的棕色眼影提醒自己,现在的状况一定难堪不已。 “毕业了,你要陪我过苦日子了。” “才不怕吃苦呢,我想陪着你,不,我想我们一起在这个城市发家致富,哈哈。”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你是我的珍珠,我一辈子守护的人。”他曾经下巴抵在她的脑袋顶,温柔地给她承诺,那深沉的声音,现在还在耳边回响。 “放屁,渣滓。”她骂。 她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抽泣,无家可回,无处可去,偌大的陌生的城市,每一个看向自己的陌生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好奇和同情。 腿不听使唤地来到了目的地,她擦擦自己最后的眼泪,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票,一张给了围栏外没有买到票的高中生,一张自己留着进去了。 此时她的心里,白一宁是全部的治愈,除此之外全部都是例外。 “姐姐,给你,谢谢了。”那女孩追了上来,塞给她票钱和一包纸巾。 “不用……不用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女孩已经走远了。 她走进厕所,洗手池边有人在补妆,她站在那的一瞬间,旁边的人错愕的神情一点也不遮掩。林朵拿出纸,沾着水,把眼上晕得不像样的妆全部擦掉,她觉得挂着愁容的脸怎么也不可能好看,索性全部擦掉了。 内场的前排是绝佳的位置,花了她攒了好些年的钱,她环顾四周,都是年轻的少女,还没开始,就已经炒热了气氛。 缓缓从升降台出现的白一宁引起全场的尖叫,她的所有悲惨,全部被现场的嘶喊所取代,不知不觉自己也变成其中一员。聚光灯下的他,好听的声音,精致的长相,傲然于尘的气质,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白一宁这个人,没有任何女人能配得上。 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她的精神,近距离看见这个人真是一项刺激的冒险,她没有发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划过脸颊,全神贯注于舞台上的白一宁。 “啊?” 她惊呼,刚才白一宁是朝着自己的方向比了个手势是嘛,对着自己?回头望了一眼灯牌汇成海洋的世界,她觉得这样小概率的事件实在是不可能出现的。 十六岁的时候,林朵撇下元旦的排练,恳切地希望舞蹈老师能让她去电视台参加表演,跨年演唱会上给新出来的偶像团体伴舞的几乎还真是不常见,何况是那样受欢迎的团体。 也是在那样宽阔的舞台上,她望着那个人的背影,跳乱了舞步。 她察觉自己和他最遥远的时候,不是在电视屏幕外的时候,也不是在十六岁那年的匆匆一瞥,而是现在这一时刻。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可悲……他如此高高在上,人群簇拥,而自己身无分文,刚饱尝劈腿的滋味。 可能一辈子也说不上一句话,可能这便是最后一次见面。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她突然想到这句话,连续失恋的滋味又涌上心头,这次可比开始更加凶猛。 演唱会结束后,人群依然热情不减,她顺着退场的通道,随着人流向前,一种无与伦比的寂寞爬上心间,黑压压的空间,乌泱泱的人头,她渴望有什么能解救自己,现在、此刻、马上、谁都好。 “小姐……小姐……”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女生拉住林朵的手腕,小声说:“借一步说话,白一宁找。” 林朵一听到白一宁三个字,浑身精神,连忙点头,害怕这到手的见面机会,转瞬即逝。她跟着那个女生走向另一个空空的小道,头顶的米色灯光照在褐色的地毯上,令人昏昏欲睡,而黄色的墙壁则叫人焦躁不安。 “等等,白一宁是……唱歌的白一宁吗?”林朵停住脚步,发觉自己过于轻易相信别人了“我还是回去吧。” “我叫徐珊珊,白一宁的助理,你看,”徐珊珊拿出自己口袋的通行证“他似乎很喜欢你呢。” “什么?姗姗姐,你没说错吧……我……被他看上了?” “大白话就是这样。”徐珊珊敲了敲门,然后对林朵说:“到了。” 还没等林朵有所缓解心情的机会,门就开了,林朵深吸了一口气,透过渐渐打开的门缝,她的眼睛开始放大。 沙发上坐了三个人,一个人玩着扑克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她,立马垂下眼眸,表示自己对这个人毫无兴趣,最里面背对着吸烟的男人,他知道是演员范鑫庭,而中间放下手机对自己打招呼的人,就是白一宁了。 “晚上好。”白一宁看着她的方向,微笑。 “你们好……我是……” “真饿啊,夜宵是什么来着。”还没等林朵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扑克男就冷不丁地截住了她,他继续用天真的语气说:“火锅怎么样,几个人?”他伸出手指,开始数数,从角落的开始计数,然后是白一宁,然后是自己和助理,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林朵时,他开口“这个人也要来吗?” “啊?”可怕的年轻人……林朵闪躲着避开扑克男的眼神,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 “对啦,你叫什么来着,”白一宁拍了一下扑克男的肩膀“这是我的好朋友—倪安思,在国外读书,大学还没毕业,还是个孩子,你别见外。” “真小啊,”林朵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叫林朵。” “hey,要我介绍我自己吗?”掐灭烟头的范鑫庭回头对她友好地打招呼。 “不用了不用了,我手机里还下载了您演的电影呢。” “是吗?哪部?给我看看。”范鑫庭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在一个明星的瞩目下掏出手机,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划开的桌面是自己和男友的合影,她一下子晃了神,然后很快又把那部电影点出来给他看。 “你有男友?”范鑫庭笑着看了一眼白一宁…… “准确的说……是前男友,来参加演唱会的一个小时前,被劈腿了,”林朵苦笑“本来打扮得很精神来的,结果有些凄惨了。” “难怪你哭得那么……”白一宁说。 “真让人心疼。”范鑫庭揽过她的肩膀,送到白一宁的身边“这是他的原话。” “这也……”林朵脑子炸开了花,嗡嗡作响,几乎要挨着的肩膀,让她不知该如何呼吸。 “所以说,先去吃点什么,聊天的话,你们自己开房聊,”倪安思挂着不快的表情“你,想吃什么,不用客气。” “我啊,”林朵一惊,快要指到鼻尖的手指让自己有些诧异“随便好了。” “世界上可没随便这一个吃的。”倪安思说。 最后,林朵和白一宁没有去吃宵夜,转而去了a酒店。电梯的镜子倒映出他们的脸,她白皙的脸蛋露出有些畏缩的神情,她自己也有些诧异,自己可不会是那样的女人呀,大概是对方是白一宁的缘故吧……戴着墨镜的白一宁看出她的紧张,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叫客房服务了。”白一宁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根烟。 “不用了,不用了。” “不要不好意思,”白一宁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今天晚上,台下所有的女生里面,你是最好看的。” “谢谢……” “像你这么漂亮的人,被劈腿再找不就好了吗,不要伤心。”他微微提了一下她的嘴角,勉强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亲了上去。 林朵搂着他的脖子,眼波流转,轻轻地说:“我十六岁的时候见过你……” “这种事,明天再说吧。”白一宁说完吻住了她。 省略一千字 林朵六点的时候就醒了,她轻轻挪开自己的脑袋,惊呼自己竟然枕着他的胳膊睡了一夜,很酸呀…… “再睡一会儿吧。”他拉过她的胳膊,将林朵拥入怀里。 林朵感受着他耳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和,肌肤相亲的温暖,丝毫没有现实感。若不是从窗帘里泄进一丝阳光,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真的和偶像过了一晚。阳光在地板上划出一个梯形,忽而长,忽而短,随着微风掀开的窗帘缝隙,扭曲变化的光开始折叠、倾斜、拉长、压缩……她看着自己胸口的吻痕,红色的斑点,激烈的交合,昨晚的一切又清晰起来。林朵捂住眼睛,觉得既羞耻又内疚,消极的情绪蔓延开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浮梦一般的天花板,忽而觉得这一切……值了。 “对了,你昨天晚上要说什么来着。” “十六岁的时候,我见过你,”她欣喜若狂,原来他并不是个只拿她当消解寂寞的人“那时,我高一,不过只是个伴舞而已……你肯定没印象了。” “不一定,努力想想,或许可以记得。”白一宁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存下自己的号码,然后说:“这是我的号码,打不通就给姗姗打。” “我不会纠缠你的,不用给我希望啦,”她半开玩笑似的敲了他的胸口一下“大家都是成年人,露水之情而已,没必要……付这么重大的责任。” “那可不行,我连你手机壁纸都换成了我的照片,”林朵偷笑的神情映入了他的眼里“和你那普通的前男友相比,我不是更加好吗?” “不是不是,我是怕白一宁你的生活被我影响。” “我倒是没事,”白一宁想到了什么,突然变了语气,说道:“你现在在哪工作。” “艺术班……教小孩跳舞的那种。” “好好工作吧,”他穿好衣服,叮嘱她:“我先去赶一个发布会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会让小倪送你回去。” “倪……安思那孩子吗?他对我特别嫌弃诶,可怕极了,他平时也这样吗?与其让他接我,还不如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你不想和我身边的好朋友打交道吗?”这像极了你不愿意融入我的生活圈嘛,那样的意思。 林朵点点头,暗暗开心,一股甜蜜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晕染开来,她像个新婚的妻子,站在门口送走出去工作的丈夫,然后开始打算自己和他的新生活。 这一切来得过于急促了,爱情……会这么快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秀丽的脸蛋看不出一丝伤感,喜悦的眉梢微微颤动,眼睛已经弯成一道月牙。 前男友也可以是垫脚石 她觉得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绝情地摒弃了前男友的一切,忘记了被背叛的滋味,只因为和自己的偶像睡了一晚。还没弄清真实性的甜言蜜语,就已经让自己晕头转向了。 但无所谓啦,又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好机会的。 “喂?”她急忙去接震动的电话,害怕会因为错过倪安思的电话,丢掉了讨好白一宁的机会“是倪安思吗?我是林朵。” “对,你下来吧,我在酒店门口。” 挂得还真快,连一声再见也不愿意和自己说吗?林朵对着电话嘟哝,是不是自己长得就不合他的眼,还是自己过于普通的打扮不符合他潮人的世界……她撅起嘴走进电梯,冲着电梯里的镜子练习了微笑,从小就被夸奖到大的长相,还没有被哪个黄毛小子嘲笑过呢。 远远看见那个戴着帽子的高个子男生,林朵下意识用拨弄头发的举动转移和他相处的尴尬,果然,那个人也不想和自己说话。倪安思的车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拉贡达,林朵第一次坐这么气派的车,但却没表现出过多的兴奋,在这个臭脸的男生面前丢脸,她可不愿意。 “你家在哪?” “xx路xx小区,”她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可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去搬东西而已。” “哦,前男友。” “对。” 倪安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林朵,他居然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这个人。 “姐姐,奉劝你一句,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特别是对白一宁。” “啊?你这人……”她有些生气,白一宁还把这个人当好朋友呢,怎么这语气听上去倒是不屑“你不能这么说他,我自己扑进去的。” “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脑子还是这么笨呢?” “我才二十三……你多大?” “十八,今天刚满。” “哇,圣诞节之后一天的生日……一定很好记。”她笑着说:“小孩就不要指责大人的感情了。” “我不觉得我二十三的时候会和你一样,白痴。” “……” “到了,到了,到了。”林朵拍着椅背,倪安思投去一个请收敛一点的眼神。 “自己回去吧,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要上去坐坐嘛……”林朵之所以留他,才不是对他的热情,而是她的小聪明,在打着在前男友面前炫耀的算盘“我请你吃饭吧。” “姐姐,成年人的上去坐坐难道不是另有他意吗?” “啊?什么意思?”林朵玩着指甲,然后笑着说:“上面有我男友,万一他极力挽回我,发生血光之灾就不好了,你忍心看我……死在楼上吗?” “我也不觉得我这样的小胳膊能打过你男友。” “不不不,你比他高,虽然瘦了一些,但你看上去冷漠多了,光是你瞪他一眼,他就会认怂。”林朵见他有些动摇的表情,立马推开车门,笑着说:“车停在路边就好了。” 在少年倪安思的眼里,这个第一眼不安又内敛的女生,脱胎换骨一般露出迷人的笑容,他在想姐姐要是知道自己对敌人开始在意的话,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 林朵从包里摸出一连串钥匙,叮铃的钥匙链连着毛球和玩偶,倪安思发出啧啧的声音,觉得那难看极了。 出乎意料的是,谢樊睡在沙发上,整洁的客厅完全没有昨天她离开时摔破的玻璃渣。林朵把包放在玄关的挂钩上,餐桌上摆着自己喜欢吃的红豆粥,一束花立在新的花瓶里,也许是他故意做出的把戏。 倪安思关门的声音惊醒了谢樊,谢樊连拖鞋也没穿上,跑到餐厅。 “朵儿,你回来了,”他苦笑,脸上的悲情在倪安思看来有些可笑,谢樊酝酿的语气,却被林朵旁边的倪安思打破“这人……是谁,朵儿?” “朋友的朋友,我是来拿自己的东西的,这么多年,谢谢你的照顾了。”林朵走过谢樊的身边“ 别太担心我,我会去找别人租新的房子,你和那女孩不要内疚,该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因为我而无法相爱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谢樊冲进卧室,抓住林朵的胳膊,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只爱你一个人,那都是误会。” “误会就误会好了,反正我们之间玩完了。” “你是因为外边的那个男人……才这么狠心的吗?” 倪安思靠在卧室门边,听到谢樊说到了自己,露出好笑的表情,但也并没有开口阻拦,依旧抱着胳膊看戏。 “才不是那样,不是谁都像你想的那么龌龊,谢樊……我曾经喜欢过你,所以不要让我觉得喜欢你是一件后悔的事……”谢樊松开了林朵的手,林朵趴在地上,撑着地板,眼泪决堤“若是再来一次,我毕业不要和你来到这城市就好了……回到家,就好了。” 后悔吗?倪安思看她低落的背影,然后强撑着站起来收拾自己的衣物……他可不想去帮她,被误会了可不好,理论上自己只要送她回来就好了,现在站在这里,已经算得上他的仁至义尽了,他这么想。 “请你……照顾好她,谢谢了。”谢樊离开的时候,对倪安思这么说。 “放心吧,我会的。”倪安思望着她的背影,对谢樊说。 “前男友走了哦,别再哭了,装装样子就好了吧。”倪安思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想把垂头丧气坐在地板上的她拉起来“想想今晚住哪才是正常的吧。” “走了吗?”林朵胡乱擦掉眼泪,抬头对他笑了笑“我还真是聪明啊,知道他心软,先发制人就可以阻止他的继续纠缠了。” “是啊,演技一流。”真的是演出来的吗?倪安思却产生了疑惑。 “谢谢你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好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要不是还得搬出去,我肯定请你吃饭了,真……对不住啊。” “就算你真的要留我在这吃饭,我也不会留下的。” “对了,要是白……白一宁问起我的事情,你可不要说得这么狼狈,就说送我在楼下就好了。” “他才不会问。” “要是问了呢?” “……”倪安思望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就那样说吧。” “谢谢你了。” 林朵关上了门,餐厅的灯忽闪忽闪,漫天如流星一般的电极灯,是他为了讨自己的欢心,两个人搭着两个凳子在天花板挂上的。无法忘记的回忆,连嘴里的红豆都变得苦涩,她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一桩好事而忘记另一件坏事,结果……自己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心情低落的时候,想起都变得不对劲了,她开始怀疑自己和白一宁一夜情这件事的对错,轻易得来的幸福要么本身虚假,要么轻易流失。 寂静的空间里,她细数自己的失去,突然感觉内心的空洞、不安全感……还是一丁点也没改变,连白一宁也没能改变。 她望着手机屏幕里的白一宁,发觉,她和他的距离,依旧那么遥远。 林朵拖着行李,来到了同一所音乐学院毕业的谢之韵,临时借住几天,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搬出去。 谢之韵在一家舞蹈工作室实习,住的地方比谢樊的家小了不少,堆满了衣服、鞋子和包包。 “这么小的地方,还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别老觉得给人添麻烦,你来找我,反倒是我的荣幸。” 谢之韵本来还想继续问林朵,是不是和她男友发生了矛盾,但谢之韵觉得如果别人本身陷在失恋的痛苦里,唐突地去问,就像是二次伤害。 但谢之韵没想到的是……林朵渴望着有人能揭开自己的伤疤,让自己能有所全盘托出的机会,她已经到了极限,痛苦的空虚感已经到了压抑的程度。 “那……我要睡了,明天还要上班。”谢之韵拉了床头灯。 林朵侧着身子,背靠着谢之韵。她毫无睡意,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见了深蓝色的天际布满了零星的光芒,微弱的星辰,漆黑的夜空,一切都是令人落寞的色彩。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滑落,在这个陌生的无人依靠的城市,她想起来自家的米店,透着晚霞的窗、潺潺流动的江、细腻清爽的风…… 真想回家啊…… 纯情男——朵儿的高中校友 周末,结束了最后一节舞蹈课的教学,林朵几乎要瘫在舞蹈教室。 “林老师再见。” “林老师再见。” “林老师再见。” …… 离开的小孩陆续和她挥手再见,她也只好把累趴了的状态隐藏起来,装作和她们一样乐天的表情,挥手告别。 白一宁四天没有给他打电话了,果然话只是说说而已,她虽然明白两人地位悬殊,没有结果可言,但还是忍不住抱有期盼。林朵一听到短信和邮箱之类的消息声音,立马兴奋地打开手机,然后又失望而归。 “叮~” 又是手机的声音,她乐此不疲地重复希望和失望,但这次倒不是简单的失望心情。邮箱上的显示是一大段内容,她见舞蹈室就自己一人,便朗读了出来。 “好久没见,近来可好,我是你的高中校友,听说你在b市工作,明天我会在xx馆举办音乐会,如果你能来,我很开心。”谁呀?这人?演奏会……“记得高中的时候,元旦表演,你为我伴舞的那场表演,依旧印象深刻,”是他啊,林朵恍然大悟“期待你能来听我的演奏,你的批评和指正,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倒是有这么个人,在高中的时候和自己有过交集,但却不是很熟悉。董……董佳清,她之所以勉强能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董佳清在艺考生中小有名气,比起这些吊儿郎当考上二流音乐学院的人,董佳清要厉害多了,直接去了米兰音乐学院,学习钢琴演奏。 “啊……真要是他的话,”真要是他的话,林朵还真是左右为难了“去还是不去呢?” 邮箱里附带一张vip的门票的代码,在官网输进去之后,就能选择vip区域的座位。 董佳清盖上了琴盖,台下的几个工作者一齐鼓掌,他站起来对着没有空空的观众席鞠躬。年轻的演奏家是在国内第一次举办个人的音乐会,虽然已经练习过许多次,但他一丝不苟的性格,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董老师,要去吃饭吗?” “不用了,我想和老朋友去见面。” “董老师的女性朋友吗?” “不不不,是同性朋友。” “董老师要是想找女人的话,尽管跟我提,我们大学里有不少董老师的粉丝。” 董佳清笑着,但却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这些口无遮拦的天真女大学生总喜欢搭讪自己,他曾经被人说过自己看上去人畜无害,所以大家总喜欢和自己开玩笑。 “喂?你现在空闲了吗?”电话那头是董佳清的好友黎秋栎“我已经到xx酒店了,你快来吧。”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董佳清披上外套,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演出大厅。他走在长长的大理石阶梯上,昏黄的路灯下飘起鹅毛雪花,北方的雪又轻又大。在这飞舞的大雪的夜里,他冷得发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出租车都坐满了客人,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林朵。会来吗?还是不会来呢?快五年没见了,该不会被对方当做变态了吧…… “好久没见了,秋栎。”董佳清脱下自己的大衣,挂在墙上“工作很累吧。” “我还好,上司跟个傻子一样,要求多不说,还老是空口套白狼……”黎秋栎笑着说:“不像你啊,钢琴演奏家,没有上司,全世界演出,比我们自由多了。” “我倒是想把国内的表演完后,继续深造,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的话被进来的服务员打断,两个人点了些吃的后,服务员退了出去,他便接着说:“对啦,我给林朵发了邮箱,想请她来看我的演出,但现在没收到回复。” “她啊,杳无音讯了都,当初觉得她能进入比较厉害的舞团或艺术团,现在看来,她还真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你也别来势汹汹就要去追求她,你这个木头脑袋,一定好几年没有联系她了吧。” 董佳清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以为自己应该变得更加厉害之后,去跟她表白会更好,所以已经快五年没和她说话了。” “这就……完蛋了,佳清啊佳清,说不定她已经和你记忆里的大相径庭了,说不定连婚戒都戴上了,说不定……连你是谁都忘记了。” “不……不会吧,”董佳清吓得连筷子都掉在地上“高中的时候,我和她一起表演过、一起上过乐理和声乐课,还经常一同吃过饭,怎么会忘记?” 黎秋栎捏着自己的下巴尖,思考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可以说,你高中时期,毫无记忆点。” 几杯白酒下肚,董佳清的脸蛋开始红得要烧起来,他不能喝酒,喝完酒就开始语无伦次,话唠个不停。此刻,他拉着黎秋栎的手,开始讲述自己和林朵的事情,这样的话,黎秋栎早就听得耳皮子起茧,可看在酒醉者赛高的份上,黎秋栎只好由他去了。 在黎秋栎看来,董佳清之前在高中迟迟不肯告白,就是怂人的做法,看准了喜欢的女生,然后出击,就算失败了也不会丢脸。但董佳清这个人,似乎比任何人都看重一段感情,与其说是慎重,但不如说这个人太认真了……这让花花肠子的黎秋栎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不满。 黎秋栎背着董佳清去了自己的公寓,这是他自己的房子,能在b市的市中心有一所小屋,对于毕业生来说是天方夜谭,但他也从不否认自己是个靠家里人起来的人。 黎秋栎把董佳清拖到床边,脱了外套和裤子,然后盖上被子。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董佳清的手机屏幕发着光,显示收到了一则邮箱。指纹密码很好解开,只要碰下熟睡中的他的手指就好了,黎秋栎像个间谍,点了进去。 收到了你的邀请,我很开心,也一定会准时去给你加油的(爱心) ——林朵 黎秋栎看了一眼床上的董佳清,又看了一眼手机,好像发现了爱情的苗头。黎秋栎从不觉得林朵有什么好看的,但她确实是高中时公认的美女,他曾经以为董佳清会喜欢更加不一般的女生,却没想到也像俗人一样喜欢上这个俗气漂亮的人,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心里全是困惑和不满。 父母都出去了,姐姐也出去了,只要把门紧紧关住,保姆干活的声音就会全然消失。倪安思躺在床上,被子蒙住脑袋,寒假的这一天,没有任何人来找自己,索性睡到了下午三点。他深深觉得应该起床干点什么打发时间的事情,但身体却像是封印一般,动弹不得。 干脆去找个女人吧,他这么想,酒吧、咖啡馆、商场……狩猎一样。想到这里,他脑子里浮现出了白一宁那张轻浮的脸,真叫人不爽,于是他打破了所有的想法,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躺下了。 姐姐为什么会喜欢他呢,长得好看的人世界上太多了,为什么唯独会是这种让人不能安心,又四处招惹的人呢? “喂,”倪安贞的电话“安思醒来了吗?” “醒来了,姐姐。” “林朵……是谁?” “一宁哥的粉丝,睡了一次。” “连粉丝也能下手,他还真是……” “倒是个挺可爱的女生,不过和姐姐你比起来,差得远了。” “我姑且给他一些时间吧,等他玩腻了,一定能知道我的好。” “姐姐,一直这样……你真的幸福吗?” “……”倪安贞沉默半晌,然后用一种长者的劝教语气说:“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也会像我一样。” “我打算出去吃晚饭,你要和我一起吗?”倪安思从被子里爬起来,□□的上身坦露着白皙的肌肤,他瘦削的后背挺着漂亮的蝴蝶骨。 “不了不了,我准备和他一起去吃,你去叫你的朋友吧。” “行,那我先挂了。” 倪安思翻着手机的通讯录,突然看到了黎秋栎的名字,这个远房哥哥很久没见了,抱着膝盖的乖乖少年,不带犹豫地拨通了黎秋栎的号码。 “喂,秋栎哥哥,我是倪安思。” “安思啊,怎么了?” “你晚上有空吗?我想找你吃个晚饭。” “有点困难……朋友的演奏会,有两个高中的校友,我倒是没问题,你会尴尬吗?” “这个……”他有些犹豫,但看看满屋雅雀无神的寂寥,真叫人不舒服,于是想要赴约“你提前告诉你的朋友们吧,我去。” “我定了日本料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来公司找我,我们一起过去。” “好的好的。” 演奏会和演唱会的气氛截然不同,肃穆的大厅几乎给人压迫的感觉,她的位置在正中间,离舞台一步之遥。林朵看见那个人从侧边走出,黑色的西服装饰他修长的个子,显得整个人优雅非凡,这是她印象中的董佳清同学吗?截然不同的感觉啊…… 整场听下来,她除了对董佳清的演奏技巧和富有感情的琴声连连称赞以为,更多的是感叹同一个高中出来的两个人,已经往两条完全相反的路上前进了。 “真厉害啊,我在下面都要听哭了。”林朵看着向她走来的董佳清,温柔地做了个鼓掌的手势“下次演出我得自己掏钱才对。” “评价也太高了吧,我有些惶恐。”董佳清笑着说:“我去换身衣服,你在这等会我。”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外套,林朵的靴子和董佳清的皮鞋也是同一款,这让细心的林朵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开心。她没想到记忆里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如今也能独当一面,成为了耀眼的人,想到这里,她透过出租车的玻璃,看到了董佳清偷看自己的眼神,立马回头对他露出微笑。 朵儿的新希望 林朵拍了拍董佳清肩膀上的细雪,透过漫天的雪花,她几乎看见了新的幸福到来的前奏,这个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真令她觉得可爱。 “黎秋栎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老同学嘛,你们俩还是朋友吧。” “没错,”董佳清诧异地说:“没想到你还记得,他有个远房弟弟也一起跟着来了,说是无聊。” “没事,我不是那种有陌生人就吃不下饭的性格。” 虽然这么说,但推开门的那一刹,林朵几乎傻了眼。所谓的远房弟弟竟然是几天前的扑克男,这下连自己单纯天真的性格都维护不住了,谁能想到……自己的高中校友,刚和大明星度过了一夜情。 “这是林朵,一个高中的,”黎秋栎开始互相介绍“这是我弟,倪安思。” “林……”林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阻止倪安思开口说错话。 “看上去应该是学生吧,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林朵笑着看着倪安思,好像在说如果说错了话,就死定了“不过第一次见面,叫姐姐也不太好,那就和他们一样叫我名字就好了。” “哦。”倪安思冷漠地回复了这么一句,显得那长篇大论多么可笑。 “对啦,林朵怎么不去歌舞团之类的地方。”黎秋栎转移话题。 “没有,想去,但没能进去,我可能就是做老师的命吧。” “所以现在是在做老师,”倪安思耸了耸肩“学生们还真是可怜。” “什么?你这小孩……”林朵又踢了他一脚。 “我是在夸你呢,学生们看见这么漂亮的老师,还能好好学习吗?” “哈哈,你弟弟怎么这么会说话。”董佳清笑着对黎秋栎说:“现在的小孩子擅长的东西和我们那时还真不一样。” “对啊,我高中的时候,甚至大学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无礼。”林朵继续踢了倪安思一脚,见好就收的她决定说完最后一句“也许是国外大学过于开放了吧。” “你是在拐弯抹角说我轻浮吧,”倪安思想了一下,又说:“我有个偶像朋友白一宁,那才叫轻浮,和他比起来,我只不过皮毛,但是,女生们依然喜欢他。” “……”林朵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说起白一宁,那不是林朵最喜欢的明星吗?你不是还给他伴舞过,全校几乎都知道了。”董佳清笑笑,然后对着倪安思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倪安思看了低着头的林朵,想到原来她还真是个狂热脑残粉。 董佳清发现一旁的林朵戛然失声,闷闷不乐的样子令他十分在意。 “怎么了?”董佳清小声地问:“身体不适吗?” “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林朵瞥了对面的倪安思一眼,又开始不动声色地装作单纯少女的语气“话说回来,你怎么五年里,一句招呼都不和我打呢?我们只知道你去米兰,也不知道你混出个什么样。” “太忙了……”董佳清搪塞过去。 “好在现在人模人样的,我就安心了。”林朵的手搭在董佳清的肩膀,含情脉脉的眼神目视着他,这令对面坐着的倪安思寒毛直立,太……老套的勾引方式,倪安思连连感叹。 “不过是个新人,还没混出什么来,你太抬举我了。” “不抬举,不抬举,我相信,未来你一定可以成为大家。” “谢谢了。” 倪安思小口喝着热茶,冷静地看着对面热闹的谈话,在他心里,面前这个谈笑的女人又矮小了三分,虚伪的感情、承受不住的寂寞、容易破碎的假笑……他想如果这个人能真正痛苦一会儿,哪怕是一秒,他都会觉得她是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给人浮躁虚假的感觉。 “对啦,我这还有一张你表演的照片呢,你要看吗?”董佳清突如其来的一个话茬吸引了放空的倪安思,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张照片上,是林朵穿着演出服的照片,实在是太过于好看了。也不是说现在不好看,但倪安思觉得那种烂漫无忧的笑,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极其容易让人一见钟情。 接着,林朵拿过手机,全然没有多想地说:“这照片啊,你还存着呢。”倪安思好笑地看着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稍微想想就知道存照片的主人,暗恋着她的事。 “觉得有些好看就存下来了,没想那么多。”董佳清把手缩回来,又开始下一个话题。 深夜十点,倪安思回到了自己的家,脑海里还有那张照片的印象。窄窄的纱裙肩带搭在她瘦削的肩膀,长长的脖子优雅地契合扬起的下巴,一双眼睛笑成弯弯的银河,一对虎牙令人感到清纯至极。清纯至极方为妖,他思考着对方怎么从那么清纯漂亮的女孩,变为现在这样浮于表面的小妖精呢?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男人的直觉告诉自己,董佳清肯定是喜欢林朵的。还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少年的时候碰上照片里那样的女生,他会比董佳清更加沉沦。 另一方面,董佳清在黎秋栎的极力劝说下,才决定单独去送林朵回家,尽管一路上两人几乎零交流。 “到了,你回去吧……”林朵站在楼梯,比董佳清多上两层,扑扇着吹来的风,带着雪花,降落到董佳清的头发上。林朵伸出手拍掉粘在他发丝的白雪,这令董佳清有些错愕,抬头对上她恬静的微笑。 林朵笑着说:“买个帽子吧。” 站在楼梯边迟迟不肯离开的董佳清,连寒冷的风也没有察觉到,路灯的光晕照在楼梯的边缘,点燃了她走时的脚步。他静静聆听自己的心跳,看着悄悄合上的棕色的门透出一丝光,他感到过了一个世纪,甚至更久的日子。 在董佳清的心里,不论林朵做什么都依旧可爱,从未改变。 在董佳清的心里只,默默关注她的微笑和追逐她的背影,就能让他满足。 林朵踮着脚转了两个圈,优雅地落在谢之韵的身边。谢之韵疑惑地看着她无法克制的傻笑,很是可疑,便忍不住好奇的心情,开口问道:“小姐,发生什么大好事了。” “高中校友请我吃饭。” “单纯是请吃饭,也不可能这么开心吧。”谢之韵上下打量了她的装扮,所有的一切饰物都是她目前最奢侈的装备,这才分手几天呀,怎么就浪荡起来了…… “因为是个有钱又前途无量的朋友啊,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和我交往的话,就可以解救一个寂寞空虚冷的少女了。”林朵坐在地上的蒲团坐垫,一面对着镜子卸妆,一面滔滔不绝“也不知道倒了多大辈子的霉,居然在老朋友的聚会上,碰见了掌握罪证的男人……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了。” “哦?你也有罪证?,说来听听。”谢之韵从被子里爬起来,露着八卦的笑容,贱兮兮地说:“该不会是见不得人的事吧。” “一夜情对象的好朋友刚好,是我想要发展对象的朋友的亲戚……这下可完蛋了,营造出来的美好形象,一定会全部破灭掉。”林朵锤着自己的大腿,扼腕叹息地说:“早知道就不贪图一时享乐了……呜呜。” “这才几天……你说说,分手才几天,你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谢之韵板过她的身子,逼她与自己对视“我知道你是忍受不了一个人的性格,但也没想到你这么扛不住,洁身自好这个成语你不知道吗?” “说得轻巧,可是对方是白一宁呀……当时我想着和他睡一晚,我一点亏也不吃……哪里想到现在居然会这样。” “天呐,如果是白一宁的话……我也扛不住的,”接着,谢之韵冲到书桌边,抄起一本杂志,飞快翻了几页,然后指着里面的人物说道:“是这个白一宁吗?” “是啊是啊,是这个白一宁。” 原来是这个白一宁呀,谢之韵瘫坐到床边,面色凝重地看着洗完脸回来的林朵。在谢之韵的心里,受男生欢迎的林朵一直都是这样简单天然的性格,事实上,越是和她接触之后,越明白她比看上去还要单纯。但现在,这样单纯的女生却接触到了上面层次的社会,她简单到甚至于愚蠢的性格能抵挡得住,那么高明的诱惑吗? 谢之韵不禁陷入深思,她的直觉告诉她,总有某件事会让一直没受过挫折的林朵,跌得很惨。 “我想通了,要是白一宁三天之内不联系我的话,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到董佳清身上,全力攻略他。可要是白一宁联系了我,我就一心一意地……跟随他。” “一心一意?真难得,为了白一宁?” “嗯哼,对啊,不瞒你说,我也是个长情的人哦。” “真看不出来……”谢之韵钻进被子,小声地说:“希望你可不要喜欢上白一宁啊,那种高层次的花花公子,能玩地过吗?” 这天,林朵睡得很香,梦里看见了学校的教学楼,阳光的照耀下,每层楼的玻璃都反射着淡绿的光芒。她走在走廊,手上牵着一堆氢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连着长长的线,随着她的小跑,气球慢慢飞出窗。从窗户探出了一堆缤纷的气球,像是漂浮在空气里的水母,慢慢游走。 恋爱推进中 孤独像硫酸一样侵蚀皮囊,每个毛孔散发出需要陪伴人的气息。每当聚光灯打开,欢呼雀跃的热浪扑面而至,那几乎使我缺氧,但我却没办法不故作镇定,表面多轻松,内心多落寞。 白一宁 棕色的软皮沙发中凹陷下去一个人形,白一宁四肢伸展开,放松的表情像一只伸着懒腰的猫咪,电视里在播放动漫节目——《灌篮高手》,他闭着眼睛,只是听着热闹的比赛声音,就似乎很满足了。 从吧台里走来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白色吊带裙外披着沙滩式的薄纱开衫,她拨弄了一下头发,然后蹲在茶几边,把红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她几乎是跳上沙发,靠在他的肩膀,把酒杯推到他的嘴边,喂了一小口。 “就知道你没睡,”倪安贞得意地说,自己小酌了一口“怎么最近这么安分。” “你希望我那样吗?”白一宁睁开眼睛,深情地说:“我都说了,其他的人都是无聊的时候用来打法时间的,你不一样。” “等结婚戒指戴在手上,我就不能忍受你继续这样了。” “所以先缓缓两年吧,”白一宁钻出她的手臂,侧对着她说:“你放心好了。” 倪安贞嘴巴张成一个o字,眼睁睁看着白一宁离去的背影,眼睛随着关门的声音猛地闭了一下,她实在是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戳到了他哪一点不能碰触的地方,那死板的脸蛋上虽然照样还是冷冰冰的表情,但她明显感觉到有些东西正从心里浮出来,那是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可以清楚判断的。 这间四周充满着诡谲气氛的客厅,上下左右悬挂着他挑选的五彩斑斓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挂画,水彩、线条、水墨、现代、古典……她不是白一宁的女朋友,但她却拥有他房子的钥匙。对于她而言,白一宁这个人真是个合适的满足女人虚荣的异性,美丽的脸蛋,匀称的身材 、不俗的气质、钱财和事业他都早已引人瞩目…… 她受不了他房子里拥挤的鱼缸和画框,也受不了这阴暗而单调的装修格局,只要一进这压抑的房间,她就一阵反胃。壁纸上繁琐的花纹就像是催眠用的漩涡,鱼缸里色彩斑斓的鱼尾也像是来势汹汹的陨石,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垂下来的灯具俨然要掉到自己的头顶,她感觉电视背景墙上三个兽头(鹿头、虎头、豹头),已经算是可爱的了。 可以说,从白一宁的外貌上是看不出他私底下会酷爱这些颠覆的艺术品,她心里这么想,不过虽然她不能理解这些,但还是会试着理解和附和他,为了相爱。 倪安贞仰头喝完两杯红酒,光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拉开阳台的窗帘,尝试让惧光的小鱼感受一下刺眼的正午烈阳,鱼缸里四处乱窜的小鱼让她感到一阵快意,她发出嘻嘻的笑声,但那笑声憋在嗓子里,显得干巴巴的。 白一宁把车开出仓库,沿着有些潮湿的柏油路开向山下,沿路白墙里的别墅冷冷清清,这一带的房主都是和他一样的高收入阶层,邻居要么是金融大亨,要么是演员名流,要么是畅销作家……他真是年纪太年轻了,和这些人交流的时候总会在轻微的表皮面具下隐藏着嗤之以鼻。 汽车开到了山脚的岔路口,幽绿的树枝越过公路护栏,伸到路的一边,山脚下参差不齐的屋脊、青色的湖泊 、幽森的树林,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为什么平平无奇的世界,没有能让自己悄无声息的心,重新燃起波澜?为什么每一天的时间流过,自己一件值得回忆的事情都没有?为什么笑容、掌声、鲜花、赞扬……通通那么贫乏和无趣? 车沿着盘山公路开,每一个分叉路口,他都随意地挪了一下方向盘,自己能走到哪,便是哪吧。突然,他看到巨大的广告牌上映着自己熟悉的人的脸,倒不是交情深的朋友,只是睡过的女明星而已。他下意识想离开那条路,便沿着下高速的小道离开了,直到那女明星的眼睛在自己的视线之外,他才舒了一口气,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个豁达的花花公子,只不过是个想要逃离浮世的俗人罢了。 他心不在焉地去到了一家咖啡馆,人不多,他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服务员惊讶的脸色,通过墨镜映入了他的眼睛,轻松的心情又得防备起来,他暗暗咒骂,但表面上是礼貌的笑容。直到空空的二楼,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窗,看着窗里的自己的脸,白一宁有些恍惚,人去楼空之后的自己的脸色,竟是满面愁容。 “一宁?”倪安贞咬着嘴唇,给白一宁打了电话“我保证以后绝不提结婚的事情,你不要生气了,好嘛。” “我没生气。”是的,他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他害怕和恐惧。 “那你干嘛突然走掉……还不是生气吗?” “你很在意吗?那我下次不会这样了。”白一宁的语气平和,然后接着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会等你的,等你只看见我一个人为止。”倪安贞挂上了电话,蹲在鱼缸旁,水波和着色彩斑斓的光飘在她的脸上,分不清那表情是无奈还是安心。 舞蹈学校突然决定转移,新的地址离谢之韵的家太远了,而且林朵意识到自己已经叨扰人家太久,即使是好朋友也可能烦了。 她决定给父母打电话要钱,租房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多要一点还能买两管口红。想到哪儿,就开始做的雷厉风行的性格,是林朵的标志。所以,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已经联系了好几家租房中介,连谢之韵也没通知,就一个人开始去看房了。 “又要便宜,又要挨着地铁,又要干净,又要大?”中介公司的女员工摘下眼镜,不满地抖了抖林朵的要求表“我给你找找,不保证你一定满意。” “好的,谢谢。”林朵忐忑地站在原地,高跟鞋跟了一上午,已经把脚脖磨出了血,她祈祷着在最后一家中介能找到性价比合适的,否则这一双脚可别要了。 “找到了,这个……两室两厅,卫浴一体,厨房也很干净,楼上就挨着商场和地铁。” “多少钱?” “五千。” “之前一个小女孩也想租这个,她嫌太贵,我寻思她能和你一起合租。”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研究生。” “那您能先和她说说嘛,我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好的,等我给你打电话。” 林朵搓了搓手,跺着脚,在公交站牌附近等车,寒冷的空气突破了她厚厚的铜墙铁壁。 对面大楼上的巨大液晶显示屏播放着白一宁的广告,是手机的广告,她以前也看过,但现在看起来,那个人的面容更加立体了。她捂着嘴偷笑,明明在广告中是个发光的人,在床上也和普通男人一样说下流的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以为是白一宁的信息,可并不是。信息是董佳清发来的,她消失在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董佳清也不赖呀,或许说,董佳清更加现实一点,做男朋友会更安稳,自己也不会那么自卑。 “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 “好啊。”林朵满意地合上了手机。 心里想到了董佳清,董佳清就直接打来了电话,这样也太浪漫了吧,她把手机贴近心口,笑出了声。 这样并不算出轨吧……因为和白一宁也不算谈恋爱啊,她看着大屏幕上白一宁的笑容,心里难免出现一点愧疚,但随即一辆公交车停在眼前,遮住了屏幕,她心里的内疚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到了晚上,董佳清来接林朵,预定的酒店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厅,林朵不得已找了谢之韵借了件针织长裙和长外套,她觉得脱下外套后的裙子才应该是点睛之笔,她设想着地利用自己的曲线,满满心机地去吸引董佳清的目光。 要说多喜欢董佳清,并没有,要说多喜欢白一宁,并没有,可想要吸引他们的心情,却是相同的。 她忽然想起来高中时期董佳清的脸,十分平凡的男孩子,根本在记忆里没有任何举足轻重的地方,但是,转眼间那个普通的少年变得耀眼起来,她感到有些说不出来的欣慰,她轻掩笑意的手盖在嘴唇边,眼睛里都装着董佳清垂下眼眸认真的模样。 “这个人看上去很专一,和以往喜欢的人都不一样,如果能拿下这个人的话,那你一定能幸福的。”耳朵边有个声音在对她催眠,令她更觉得自己离真爱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经意撩了一下发丝,把茶色的长发拨到耳后,然后那若隐若现的白皙天鹅颈露出来,林朵笑着牵过董佳清的右手,两只手抓着他的右掌,摊开来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纹路,然后抬起头说:“我特别擅长给人看手相,姻缘、事业、生命线什么的我全都能看清楚。” “那……我……呢?” “你会长命百岁,还能娶到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她狡猾一笑:“像我这样漂亮可爱的。” 白月光是最难缠的家伙 但董佳清似乎对狐狸林朵的暧昧接触没什么反应,而是认真揣摩起了自己的手掌上的纹路,忽略了主次轻重。 靠着窗的位置,能很好地欣赏夜晚的北国雪景,她静静地把手搭在膝盖上,不动声色地眨眨自己酒红妆容的杏眼,她知道对面坐着的男生不可能对自己没感觉,但也不能太高过于高看自己的魅力,总有些拈花惹草的男人,见人就撩。 她不清楚董佳清是不是那样的男人,但她快速运转的大脑,分析着,在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男人之前,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挑了家店。”董佳清汗颜,自己明明是和黎秋栎做了一天的功课,才下定决心选中的这家店。 “没事啊,我不挑。” “你先选,女士优先。” 林朵拿着菜单,两眼发光地看着那些对他而言的天文数字,这么贵的东西,怎么挑都会好吃的吧。她刚欲开口对董佳清说想吃的东西,却被旁边走过的男人吸引住了目光,不会错的,是白一宁呀…… 她拿着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单凭着这双眼睛,白一宁就想起了那天的女生。 “就坐这,挨着窗。” 白一宁正对着林朵坐了下来,右手轻轻举起,问好一般地朝着林朵的方向微微晃动。 “你还好吧,”董佳清伸出手,在林朵失神的双眼前摆了摆“想什么呢,这么出奇。” “没……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打算结束完这些演出后,在b市待一阵子。”董佳清按耐住自己紧张的心情,憋到口边的话,被林朵不安的眼神遏制住。 “那……那挺好的。”林朵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董佳清,但总是说不了几句,就会把目光看向白一宁的脸。 “这么晚单独约你出来,要是你男朋友多想就不好了。” “没有男朋友哟,刚分手,还陷在上一段苦恋里,没有想要交往的想法,”林朵半真半假地陈述,然后试探着问:“你呢,变得这么优秀,但没女朋友岂不是很奇怪。” “找不到很适合的,所以……而且,年纪大了,就没有以前真心喜欢一个人的热忱了。” “哦?你以前喜欢的人?高中的还是初中的?我认识吗?”林朵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董佳清的爱情史“不过,我好像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是单身来着,没记错的话……那样说来,你的热忱是暗恋?” 董佳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不过暗恋可不好,要是喜欢就说出来,若是被拒绝了,就分道扬镳,找更喜欢的人。”林朵笑着说,理论上是想让董佳清多多看看其他的女生,不要陷在之前的暗恋对象里,所以高谈阔论谈到“反正我不喜欢被喜欢的人牵绊住的感觉,要是喜欢的人给我造成了伤害,离开就好了,世界上那么多人,一定有可以取代者的。” “这样也太……儿戏了吧,”董佳清很不认同地说:“我喜欢的人,世界上可没有能取代她。” “所以,你才没有女朋友啊,”林朵右手撑着下巴“对啦,有那女孩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把你这样的人迷得神魂颠倒。” “没……没有。”董佳清支支吾吾地说。 林朵扫兴地叹了口气,瞥到白一宁正起身,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她左右张望,试图安抚自己不安的心情,直到白一宁沿着直线走到自己的身边,她紧张的心跳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哗……掉落的手包,被白一宁装模作样的撞到的黑色钱包,滚到了白一宁的脚边。 “不好意思,”白一宁捡起来,递给她“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没事。”林朵抓紧裙子,害怕地望着白一宁的双眼。 “那就好了。”白一宁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林朵却仍然在失魂落魄中,久久不能缓过来,他是故意的吗?是因为在意自己才这样的吗?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呢?白一宁的声音犹如一击沉重的钟声,响彻山谷,她感觉自己左右摇摆的心情,被紧紧拽向了白一宁的方向。 “我去下洗手间。”她对董佳清说,但心里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连这样的交代都显得多余,没等董佳清发出一点声音,就奔着白一宁的方向走了。 白一宁果然站在镜子前面等着她,她低头边整理皱起来的裙子,边走向他。 “好久不见了,你都没给我回信息。”白一宁先发制人。 “你也没给我发信息不是吗?不过,我也没想过和你有点什么。”林朵有些生气地说:“你早就忘了我,是吧。” “没有的事……”白一宁握住她的手“那是你男朋友 ?” 林朵坦荡地摇了摇头,她不认定董佳清是她的谁,连暧昧对象都不是,本来可以当做备选的攻略对象,但在知道了董佳清心中有个白月光后,她完全丧失了那样的想法。 “那就好,我们还可以继续联系。” “可是,你都有女朋友了。”林朵想到那个和他一起的女人,但又觉得以白一宁这样的身份,女人多已经是常态“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吗?” “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林朵生气地从他的手掌里,抽出自己的手。 “如果你和我一起,那她就不是……如果你离开我,她就是。” “你可真是……不可理喻。”林朵生气地要走掉,白一宁从后面抱住了她。 “何不试试呢,和我,你不也没对象吗?” “我不想……” “那我等你回信。” 她已经听不进去董佳清的话了,董佳清不论说什么,她都是嗯哦好之类的话。尽管她表面上对白一宁过分的要求,嗤之以鼻,内心却开始土崩瓦解了。 一辈子能有多少机会和喜欢的偶像接触到呢? 她开始不断地假设和思考,不停地计算着其中的利弊,也不停地寻找退路。 直到董佳清把她送回家,她才真正地恍然大悟,自己想要的,不是耽误自己和别人,消耗时间做所谓浪漫的事情,而是和喜欢的人,浪费青春,虚度光阴。 “对啦,董佳清,你开始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林朵叫住了要转身准备走掉的董佳清“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来找我了,所以……” “啊?那多好啊,你可真幸福。”董佳清半打开出租车的门,却迟迟不肯进去。 “对,我可真幸福。” 出租车鸣了鸣喇叭,提醒他们快点结束谈话。 “你先回去吧,太晚了,”林朵甜甜地笑着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董佳清依依不舍地透过玻璃窗,看她上楼的背影,又是漫天飞雪,又是昏黄的路灯下,又是他们两个人,又是悲剧收尾。 他想到林朵舒展开来的笑,那么甜,那么美好,完全没有和自己吃饭时的局促不安,不知为何,这层落寞的薄雾从心底晕染开来,就像是计程车上的白雾紧紧贴在玻璃上。 酒店的露天浴室里,圆形的浴缸里可以清澈见到蓝色的瓷砖,天际的星辰和深沉蓝色透进来。白一宁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盛放杂物的小桌上平板电脑里正跳跃着许多聊天信息,其中有一条显示的特别提醒,引起了他的关注。 他放下手里的红酒,从浴缸里爬起来,修长的身形一览无遗,匀称的肌肉和白皙的皮肤,配上他精致的面庞,极其深度的完美。 披上浴袍,他推开浴室的门,坐在床榻,点开了那则信息。 “我决定……和白一宁交往,哪怕是不能公之于众的交往。” 白一宁歪了歪头,疑惑地想,为什么要用交往这个仪式感十足的词语,明明只是互相聊以慰藉的人。 “她也太看不清形势了,过于高看自己了吧。”白一宁小声自言自语。 他很快删掉了那则信息,不带犹豫。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们相拥在床榻,褪掉彼此的衣服。渐渐暗下去的灯,配合地营造了微妙的气氛,在他们喘息□□里,角落里的平板上,又亮起了无人问津的光。 “晚安。”来自林朵的消息。 林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要吵醒身边的谢之韵。她很疑惑为什么白一宁还不回复自己,明明今天晚上还表现地如此在意她……她忍不住发了个晚安,依旧没回复……这样一来,她便可以说服自己,白一宁是因为睡着了,才没给自己回复的。 备受宠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林朵把手机放在耳边,稍微有震动,就能醒来,她可不想白一宁会因为自己睡着而多想,陷入像她一样辗转反侧的地步。 这一夜,睡得安稳极了,半点震动也没有。醒来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但是,空空的聊天对话框里,只有自己最后的晚安作为历史信息遗留在原地。 看吧,果然,不能抱太大的期望,她对自己说。 合租的少女——顾阿南 明明已经预备了应该受伤的勇气,但一旦,寄托了希望的人,没有像自己一样给予,期望便会大打折扣。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白一宁才回复了信息,果然是睡着了,林朵握着手机,在公交车的靠窗口,一笑嫣然。 中介公司给了自己新的消息,那个在戏剧大学读研究生的女生,也同意了和她合租。林朵给谢之韵说了这件事,谢之韵连连埋怨她为什么没能先和自己商量,林朵觉得自己已经连续在她的家住了两个星期,早已经消耗了人情,怎么还能开口拜托其他的事情呢? “那,搬家的时候,我得去帮帮你,否则,你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 “明天,就去搬,你走得开吗?” “走不开也要走得开,哈哈。” 林朵下了车,挂了和谢之韵的电话,走到一栋公寓旁。这不算是个小区,一楼是商铺,二楼是用来出租的民宿,她被中介的阿姨带着上了楼,二室二厅的格局倒还不错,客厅割开了两个卧室,一北一南。 “原先是一对男女住的,住到后面变成了情侣,很多东西都换了新的,哪知道这男孩回去相亲结婚去了,被家里逼着,”林朵听得入神,看阿姨拉开窗帘,又被阳台上清一色的多肉、吊篮、水仙……吸引“女孩种花养狗,狗送走了,花还没处理掉,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丢掉吧。” “我挺喜欢的。”林朵环顾四周,淡褐色的沙发、乳白色的地毯、来不及搬走的书架和小柜子,里面摆着书籍和小饰品,其中还有男孩和女孩的相框。 阿姨还介绍了一下水费和电费的收费标准,告诉了煤气阀的使用,又叮嘱了一些周围商场的打折情况。林朵听得很认真,走到橱柜边,转了转电炉的开关,看着原先女孩所置办的可爱磁盘、碎花烤箱手套、白色瓷砖上的贴纸……她想那个女生一定很爱那个男生。 “阿姨,和我合租的女孩什么时候来。” “说是上午有课,一会儿才能来。” “上课?研一吗?”林朵自言自语,然后又对着阿姨说:“您要是忙,就先走吧,我等等她。” “好的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朵一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地板上的木质纹理错落有致,一尘不染。因为无聊,她推开卧室的门,开始衡量应该选择哪一个,南边的大概是女孩的房间,墙壁上有两幅关于猫的油画,飘窗上堆着抱枕和玩偶,床上光秃秃的,床边围着一个圆形的灰色地毯,地板上落着光,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北边的房间是男生的房间,铺着乳白色的地毯,一张奶油蓝的单人沙发摆在窗前,白色的窗帘里包裹着一层灰色的纱质帘,灰色的皮质椅上挂着一个水晶小吊灯,整个色调看上去,不乏干净和冰冷。 她想女孩大概是个外向的人,男孩则是个内向的人。 这时,门口传来有人进来的声音,她从北边的卧室里退出来,走到了客厅。 门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丝绒衬衫的女孩,下身是黑色的百褶长裙,她的手里抱着一件很有质感的黑色大衣,一双马丁靴上沾了点还没化开的雪。在林朵的眼里,那女孩看上去像极了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混血模特,一双无神的大眼睛下有颗泪痣,嘴唇鲜红欲滴,脸蛋小巧精致,加上那娃娃般的短发头型,给人一种特别的冷酷少女气质。 “你好,我就是那个……和你合租的室友。”林朵从鞋柜里找出仅剩的男式拖鞋,递给那女孩“先凑合凑合吧。 “谢谢。”女孩脸上挂着警意,背对着林朵换了鞋“我叫顾阿南,你呢。” “林朵。”林朵搓了搓手,想去接过她的包和大衣,帮她挂上,落了空,很尴尬“两间房的话,你挑一个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朵咬咬嘴唇,自己只是客套地这么一说,没想到顾阿南果真开始仔细地,去对比南北两间卧室了,似乎不仅仅局限于装潢设计,就连采光、温湿度、隔音效果等一切林朵完全不会考虑的东西,顾阿南都很认真地纳入考量之中。 “我要北边的好了。” 林朵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更加喜欢南边的明媚,自己若是买个好看的床上四件套,配上那奶油白的小壁柜,一定很好看。 “我叫你阿南好吗?”林朵笑着说:“没吃午饭吧,我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以后就是朋友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阿南摸了摸冻得发红自己的耳垂,上挂着两个耳坠和四个耳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把我当姐姐好了。” “叫姐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把脖子上的灰黑围巾摘下,露出羞人的吻痕,但她毫不在意地把林朵的惊愕收进眼里“还是叫你的名字好了。” “你开心就好吧,我无所谓。”林朵看了眼时间,对顾阿南说:“我去趟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好了,我一起买。” “一起去吧。”顾阿南重新围上围巾,短发被自己揉乱。 顾阿南跟着林朵的身后,下了楼,她们沿着另一条路去了商场,一股股冷气钻进毛孔,她几乎想把脸缩进自己的脖子里。这个时候,她就不得不承认林朵实在是太耐寒了,没有围巾、也没有厚厚的打底裤……但林朵的脸上也没有被风吹得难堪的神情。 事实证明,林朵确实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她很热情,也很照顾人,顾阿南看着林朵把好吃的零食和食材扔进推车里,这些食材包装上双人份的标记,令顾阿南很温暖。 “冬天要是没长胖的话,还真是对不起上天给脂肪狂欢的机会,”林朵一边煞有介事地和阿南传播这样的事,一边从试吃盘上拿起一块火腿,吃完觉得好吃,又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火腿“干脆吃火锅吧,阿南。” “好……好啊。” “对啦,阿南,你有男朋友吗?”林朵暧昧地笑着说。 “有,同专业的学长。”顾阿南看林朵长舒一口气的安心表情,想着她肯定是因为吻痕的事,而想入非非“那你呢,有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林朵露出为难的表情。 “难不成是情妇或者小三?”阿南一阵见血指出她为难的理由,见林朵吃惊地睁大眼睛,又添油加醋地说:“猜中了?” “可他和那女人也不是情侣。”林朵垂头丧气地说:“他谁也不承认。” “啧啧,那还真是渣呢,这种男的你喜欢干嘛。”阿南把手搭在林朵的肩膀“趁你能脱身之前,赶紧走,时间一长,可就走不了了。” 林朵摇摇头,转过身,想逃离这个话题的她,一个不注意,撞倒了一架的罐头盒子。霹雳哗啦地,滚了一地,她成功地成为周围目光的众矢之的。 顾阿南蹲下身,替她捡遍地的罐头,林朵散落的发丝所遮挡的侧脸,映入了阿南的眼里,像一只蝴蝶吞进了喉咙,那样惊讶的美丽,她第一次感受到。 火辣辣的脸烧得通红,林朵抓着阿南的手臂,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实在是太丢脸了,直到离开超市,林朵依旧恍然若失,沉浸在丢脸的余温里。 “其实,我觉得你挺漂亮的,没必要把时间耗在这样的恋爱关系上。”顾阿南好心劝解她“那个人得多好,值得你这样。” “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我很喜欢,远远看着的时候,很喜欢,”林朵害怕自己像阿南口中那样,变得面目可憎,但依旧咬紧牙关“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头破血流之前,我不会回头。” “你还真是倔,他要是知道你这样痴情,会不会感动地眼泪直流?”阿南暗暗骂她傻,明明靠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可以遇到更好的人,干嘛这么死心眼。 很喜欢吗?非死不可的喜欢吗?阿南疑惑地望着林朵的背影,然后想到了自己。 噗噗的热气如龙卷风的形状上升,煮沸的火锅发出呲呲的声音,顾阿南夹了一筷子的牛肉,蘸了点芝麻酱,大口塞进。 “很好吃诶,你厨艺不错,以前经常做吗?”阿南称赞林朵的时候,依然不住地往盘子里夹菜。 “喜欢给别人做饭,所以会各种钻研,每天刷微博和论坛的时候,看见好吃的东西就会收藏下来,然后自己再去考虑怎么做,或者查查做法。”林朵打开一罐啤酒,哗哗的泡沫溢出来,阿南连忙抽出纸巾给她,林朵连连称谢,然后又说:“我明天就搬来,你呢?” “我后天吧,明天实在没人来帮忙,你要我来帮你吗?”阿南问。 “没事,朋友来帮我,你的话,是男朋友来吗?” “对。” “那还可以看一眼你男朋友呢,真希望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男友带给你看呀。”林朵叹了口气,一饮而尽剩余的啤酒。 “有照片吗,你的那位。”阿南露出好奇的眼神。 “秘密,秘密。”林朵搪塞过去,似乎是怕新朋友不高兴,又接着安慰般的语气说道:“以后一定让你看,等他成为我正牌男友之后……” “没关系,你要是不想给我看,我就不看,没多大事。” “这样啊……” 每天都要精致这才对嘛 纪录片创作分析课程令人无聊,顾阿南连连哈欠,她转动手里手里的圆珠笔以求醒醒瞌睡。 “类型很重要啊同学们,确定题材再下足功夫,前期调研不能马虎,否则拍到一半,哦吼,全部重来。”老师翻开点名册“顾阿南同学,到了吗?” 顾阿南懒散地回答了一句。 “那顾同学,你说说要是拍社会类的纪录片,你会从哪种题材入手。” “额,社会类的话,可能从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入手会比较好,像医院题材的《急诊室故事》、《生门》,或者是传统手艺类型的《留住手艺》、《我在故宫修文物》,或者是讲宠物的《宠物医院》、《萌宠成长记》,又或者是……” “我不想听你罗列这些优秀纪录片的名字,我想听你自己的看法,答案没有标准,主要是你自己来思考。” 思考的话,顾阿南有一堆可以说的,但大多数都是限制级的,因此完全不敢开口。 “好吧,你回去好好想想,下周给我一篇说得过去的文章,我不能以本科标准要求大家,独立思考能力必须要有,不仅仅是做导演,做任何专业的工作都是如此,顾阿南,对于我今天提的这个问题,你必须给我个满意的答复,字数不限。” 这算什……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认死理的老师。 旁边的同学蹭了蹭她的胳膊,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叫人不爽。 因为这节课,整个上午顾阿南都郁郁寡欢,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这老师这么严格呢,难道是更年期?不对,这年纪早过了更年期,都大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来刁难人,可恶…… “别气了,我来给你写好了。”学长一边安慰她一边往她盘子里放她喜欢吃的菜“这点小事就别气了,你肯定在诅咒你老师吧,没必要啦。” “你怎么知道我在诅咒他!你好神啊!” “你那阴暗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不过依你的性格,大概是会拍国内完全播不了的东西吧。” “你是我的蛔虫吗?”顾阿南喜笑颜开“我想拍少年犯题材的纪录片,少年和杀人犯放在一个框架里,就好像黑和白的融合,天真和杀戮,梦想和毁灭,囚禁和逃离。” “等等,前面我都还听得懂,黑和白,天真和杀戮,梦想和毁灭,囚禁和逃离是个什么意思?不能这么美化杀人犯吧,杀了人就是犯了罪,追求真实可以,但不能渲染感情。” “我就是知道嘛,有些人杀了人只是为了逃离过去的自己,本质上是自杀,封印人格。” “越说越离谱了,好像亲身经历似的,快吃,别说吓人的话了,再说我去给你送心理医生那。” 顾阿南挑了下眉,搅拌着碗里的面条,一口没吃,默默想到了曾经。 曾经的某个夜晚,寂寥的树林,她看见他在河边清洗手上的血迹,然后催眠一样对她说保密。 “你合租的朋友还好吧,靠谱吗,不靠谱的话我再给你找找。” “昨天见了一面,人还不错,挺漂亮的,就感觉私生活有点混乱,”顾阿南笑着说:“不过我也不差,两个人都这么乱的话,反而不会碍事了。” 学长听了又笑又气,他们俩正常交往,怎么在她嘴里就变成乱来了? “似乎是个情妇,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的,但是咧,是有钱人的情妇怎么住这种地方,不应该小别墅、高级公寓、保姆伺候吗?” “突然有点好奇了,听了你的描述……” “要是你移情别恋的话,我会大喇叭全校公开你的恶行,叫你在这里呆不下去。” 学长咽了咽口水,觉得顾阿南不像是开玩笑,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她的个性复杂多变,甚至可以说消沉阴暗,他喜欢上她的时候,正是因为这种捉摸不透、特别、带着小恶魔的可爱。 “放心好了,明天就让你看见我那个漂亮的室友。” “是这里吗?”谢之韵抬头看了一眼老旧的房区,皱了眉“也不能为了省钱住这儿啊。” “没事的,我都看了,里面好着呢,性价比超高,完全就是捡了大便宜。” 即使林朵这么说,谢之韵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表情,灰扑扑的楼梯间,墙皮都掉了大半,遍地的小广告看得人头疼,扶手上的积灰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有人在住,横七竖八的对联贴在锈迹斑驳的铁门两侧,真够原始的。 咔嚓,门缓缓打开,谢之韵的眉头这才舒开,外面多让她不满意,里面就多让她满意。 “北边是我室友的,南边是我的,可惜没有大浴缸,不然就完美了诶。” “你室友咋样,昨天不是见了一面吗?” “跟你讲,太太太好看了,是那种又酷又可爱的类型,还是个高材生,是戏剧学院的,多半是演员吧,我得赶紧要个签名,不然以后火了可怎么办。” “比你好看吗?” 谢之韵是把林朵作为美的评判标准的,如果比林朵好看的话,那应该是仙女了。 “我觉得有,但好像不是一个类型的,总之,你下次看了就知道了。” “你现在完全就在美女帅哥中打滚嘛,要是能给我匀一个就好了,我这小圈子没几个好看的男的,有也早被更好看的女生拐走了,你当是可怜可怜我(笑),帮我物色物色。”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我打进白一宁的朋友圈子,我就……等等,我想起来一个人,人长得巨好看,整个就是一美少年,就是年纪小了点,才18岁,你下得了手吗?” “嗯嗯,下得了手,可是……人也不一定看上我啊。” 林朵托腮想了想,那小孩确实脾气不大好的样子,但架不住脸好看,而且散发着有钱的气息,完全就是理想男友的人选。 “认识一下也不是坏事嘛,我敢打赌,你要是看见那孩子,一定会被惊艳的。” 其实,林朵连倪安思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之所以这样打定主意给谢之韵拉线是有私心的,那孩子是白一宁的朋友,谢之韵是她的朋友,要是成了的话,可不就有很多的助力。 “你都这么说了,我感觉自己hold不住,而且你确定他没有女朋友吗?” “啊……好像是没有,我没问,但听他哥说是没有的。” “这样的话,我还是有点慌张。” “慌什么,我帮你嘛。” 谢之韵听林朵这么说便不再说什么,在她和林朵认识的这些时间里,对林朵的看法太过正面,有时甚至觉得这么单纯美丽的女生为什么总是碰见一些不好的男生。 “要开始研究明天吃什么比较好了,如果那个人要来的话,可不能太过寒碜,海鲜是一定要的,呜呜呜,这下要破费了。” “朵朵,你对我这么上心,真的太感谢了。” “小事啦,咱们是好姐妹呀。” 花费这个东西对林朵来说真是不好评价,花了十块钱买了好几个漂亮的苹果和花了一千块钱买一双靴子一样开心,两管口红五百不贵,但一顿五百的火锅就贵了。 总而言之就是穷嘛,钱要花在肉眼能看见的地方,吃的东西能省就省,还能减肥咧,她这么安慰自己。 “明天我一定好好打扮一下。”谢之韵握拳说:“你那么会穿衣服,告诉我明天该穿什么。” “不会吧,难道你没有天天打扮吗?”林朵一脸没救了的表情说:“每天都要很精致才对,每一次的邂逅都很重要,你知道真命天子哪一天来临吗?不知道吧,所以要提起精神,每天都是无懈可击的状态,才能迎接命运。” “说的很有道理,可每天都这样,多疲倦啊。” “啧啧啧,怎么能把打扮当做一件麻烦事呢,好看的妆容、优雅的穿搭、精致的头发,这可是武器啊朋友,我若没有全部准备好,会很不自信的。” “所以你遇见了白一宁,我却无人问津,这个逻辑对吗哈哈哈。”谢之韵说完又觉得不对,连忙否定说:“不不不,那天你哭得稀里哗啦,按理应该是最狼狈的时候,果然还是天生丽质是主因。” 林朵很不禁夸,稍微被顺毛摸了几下就翘尾巴上天。 但转念一想,白一宁怎么不再她准备好再来呢,时机不对的相遇会不会be啊。 而且,他又没给自己发信息了,今天都是在热搜新闻里看到他,明星嘛,果然都是大忙人。 不过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等拉拢了倪安思那孩子,他就要慢慢渗透白一宁的生活,等白一宁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她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哭着说离不开她多有意思啊。 林朵想想就开心。 微波炉叮地一声吓得她把手机扔出去,屏幕上白一宁的笑脸生生砸在了地板上,林朵摸了摸手机屏幕,好像在抚摸他的脸有没有被摔伤。 谢之韵一脸问号,缩进了沙发,满脑子都是林朵真的靠谱吗的疑问。 “现在已经太晚了,我不好打扰他,明天上午我就发信息告诉他晚上的约,之所以是晚上呐,我也是想得很深入的嘛,如果是中午吃饭,那多半会马上离开,但如果是晚上吃饭,这尴尬的时间就会让人逗留片刻,你只要逮准时间,直接出招就好了。” “香水不要太浓,靠近的时候有个若隐若现的一丝一丝就好了,英国梨怎么样,发梢一定要剪掉分叉的地方,底妆一定要服帖啊,奶油肌奶油肌你要注意,腮红用膏状的好了,眼影别带大片闪光,日常就好,大衣里面的衣服是重点,锁骨一定要露啊,最好是弯腰就能看见点什么的裙子,一定要是裙子啊!冷也给我穿!” …… 谢之韵听得脑子快要炸了,虽然林朵大学的恋爱都似乎悲剧收场,不过,她这一套套的小贴士让谢之韵连连点头。 小小聚会,大有乾坤(一) 早上十点的时候,倪安思被一阵脚步声叫醒。迷蒙的双眼还没全部睁开,就听到了吵闹的声音,熟悉的女性尖嗓,令他几乎要把被子套在头上。 “叶小姐,少爷还在睡觉呢。” “都几点了,还睡。” “那也不行,诶……叶小姐,诶。” 突围了别人的阻拦,叶子曰跳上楼梯的最后一阶,然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沿,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一只口红,蹲下来,刚要在倪安思的脸上画圈,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拽住了手腕。 “醒来了?”叶子曰用力扯开自己的手,不料被倪安思的放手,导致连连后退了几步“倪安思,你这人怎么这样,回来了也不找我。” “累……想睡觉。”倪安思把头塞进枕头,趴在床上。 “别装模作样,你能和别人出去喝酒,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叶子曰拉住他的右手,使劲往外拽“求你啦,陪我出去逛逛吧,我都好久没和你出去了。” “你要去什么地方?” “额……还没想好……商场怎么样?”叶子曰见自己的撒娇计划颇有起色,立马把窗帘拉开,的光刺进倪安思的眼里, “我在外面等你,你先换件衣服吧。” “今天一天都没事对吧。“叶子曰回头特地强调了这一句。 “没有。” “那就好。” 叶子曰关上门之后,倪安思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从镜子里映出他有些乱的头发,条纹的睡衣更显得他身材瘦削。倪安思一边刮自己有些出头的胡渣,一边在思考为什么自己长了个乖乖脸,真是越看越烦…… 偌大的衣帽间里,他挑选着抽屉里的围巾,以便搭自己棕色的大衣,突然,他听到了床上的手机响起铃声,他无意去接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叶子曰在催他,。 铃声一直不停,实在烦人。于是,他猛地关上抽屉,气愤地拿起手机,令他惊讶的是……对方竟然是林朵。 “喂,是倪安思吗?”停顿了一秒“我是林朵,你今天有时间吗?” “哦?什么?” “我今天搬家,想请你来吃饭,之前说的……请你吃饭,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 “没事,去哪吃?” 大概没想到倪安思会答应地这么快,立马有些犹豫的林朵,反倒不知怎么接了。 “该不会去你家吧?” “嗯……是不是太寒酸了,最近花了很多钱,再请你吃大餐……会很困难。” “真没诚意……”倪安思想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先记着,等你有钱了再说,但我今天确实无聊,就去你的新家走走吧。” “嗯嗯,欢迎欢迎,你什么时候来,”她突然变成一种暧昧的语气说:“对啦,你有女朋友吗?我这边有个身材一级棒的女生,要抓住机会哦。” “原来叫我过去是变相相亲?” “没有的事情……那你晚上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啊,拜拜。” 叶子曰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玩着游戏,一抬头,倪安思已经从楼梯下下来,没有管队友的死活,立马退出了游戏。 她收起期待的笑容,转变成不耐烦的表情,然后推了倪安思一下,说道:“你也太慢了吧,不过,你只要陪我一整天,我就不生气了。” “抱歉,叶子,我晚上和别人约好吃饭了,不能陪你一整天了。” “你不是一开始说了没事吗?难道就刚才那一会儿,你就被人……”叶子曰叹了口气,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是谁,这么厉害,从我手里抢走你。” “你不认识的。” “那就是女人咯。”叶子曰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么快……” 本来,叶子曰是想和倪安思趁着能相见的机会,复合的,却没想到,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个女人横亘其中。 不过不要紧,她和他交往过四年,完全了解这个人了,这才是第一回合呢…… 她望着身旁的倪安思,一股对那未知女人的敌意,慢慢涌起。 “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想什么,但完全没那意思。” 叶子曰狐疑地望着他扣着表带的背影,这身影怎么看怎么苏,像倪安思这样漂亮的人被很多人瞄准是常事,她可真后悔那时作天作地闹了个分手。 等等,凭什么他好像从没求过她复合。 等等,该不会他会因为和自己分手欢天喜地吧。 等等,他到底喜欢过自己吗? “要我送你回去,还是你自己回去。” “不用了,本小姐自己有开车过来,哼。” 叶子曰心里敲着小鼓想,既然他临时给自己放了鸽子,那她就要做一次詹姆斯邦德,看看是哪个小妖精骑在自己头上了。 关门的声音一传到她的耳朵里,便立刻弹簧一般从沙发爬起来,鬼鬼祟祟跑进早就叫好的的士里,咬牙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骚气的粉色兰博基尼,绝!对!不!能!跟!丢!” 令叶子曰意外的是,倪安思去的不是什么高档酒店,而是老房区中的某一栋。 她几乎要气笑了,怎么赶走她就来幽会这么一个破烂公主,可惜,她不能直接跑上去推门看那个女生长什么样。 不管了,她就在这等了,就不信她不会送他走,既然上赶着贴倪安思的话,那等一会儿可不就能看到那人点头哈腰的丑相。 决定了,就这样等,一直等,大冷的天也要等。 “美女,你不下车了?” “不下了,这车我包了,暖气给我开足一点,太冷了。” “你讲不讲理,我还要跑车……” “我就这么点现金,你别吵了,安静一点。” “会不会给太多了……” 叶子曰擦干床上的白雾,看着眼前各个可疑的窗口,可惜每一个窗帘都严严实实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那俩兰博基尼停在商户的门前,也显得突兀,几乎是被电动车簇拥着的,太过打眼。 倪安思循着林朵发给他的地址找来,总有种找错了地方的感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敲了门。 门很快就打开,对面站着一个短发女生,白皙的皮肤比雪还亮,嘴唇饱满血红诱人,一双闪烁的大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他,好像读卡器一样,扫描他的五官。 仔细一看,她的打扮偏男生,李维斯的黑色外套里裹着小高领的打底衫,细长的腿被牛仔裤包住,即使灰色的muji拖鞋遮住了脚背,瘦长的腿依然像是鹤一般。 “你,”顾阿南指着他的说:“等一下,我给你找拖鞋。” 说是给他介绍对象,倪安思止不住想该不会就是个女孩子吧,虽然是挺好看没错,但好像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呀。 林朵赶到玄关的时候,已经看见倪安思进了门,她有些埋怨,本应该让谢之韵开门的呀,这才是开启今天气氛的前菜嘛。 “听见敲门就开了,是你朋友吧。” “谢谢了。” 某种意义上,林朵倒是觉得顾阿南和倪安思天生一对,冷酷美少年和冷酷美少女完全养眼啊。 “当当当,这是我朋友,谢之韵,古典舞跳得一绝,超有气质的对吧。” 林朵这种推销式的语气有些浮夸,她横亘在倪安思和谢之韵之间,正是客厅的吊灯之下,像是分割线。 倪安思见着谢之韵对他笑着点了下巴,也便回了个客套的笑,内心几乎是毫无波澜。 倪安思扭头走到客厅,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他看见那个名为顾阿南的女生旁边坐着一个斯文的男生,戴着眼镜,穿着黑色的川久保玲衬衫,手上配着劳力士的daydate手表,从亲密的距离来看,俩人应该是情侣。 “你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吗,老苏。”顾阿南说:“这一太安静我就烦闷。” 顾阿南跨过倪安思的脚,径自去开电视,从头到尾也没瞧他一眼,这让顾阿南不悦,特地回头看了她,她正和男友接吻,完全不顾周遭环境,十分投入,短发被掀开露出耳朵,十字架的耳钉闪着光。 倪安思回过头笑了一下,捏着手指上的戒指又止不住笑,他可不是有偷看癖,就是单纯觉得能在这房间里无视他人,是不是中间铺张床俩人都能直接开干? 但她长得确实冷冰冰的,就好像未经人事的冰块,人不可貌相啊。 突如其来的换台让倪安思又看了一下他们,她正用手拨弄了刘海,对他的直视,她也眨着眼回视,好像在说有问题吗? 客厅里的风吹草动正被厨房里的谢之韵看得一清二楚,她一脸扭曲走到林朵身边,小声说:“你那个室友绝对不是一般人。” “怎么?” “刚刚,在沙发上上一阵亲热,简直旁若无人,我要是倪安思我都尴尬。” “他俩感情真好,我也想随时随地和白一宁接吻嘛。” “……” “你别这个眼神,年轻人嘛,多包容包容,”林朵把盘子扔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怎么样,演员就是演员,五官多精致,素颜也一定好看到爆。” “好看是好看,你也不差她啊,而且我现在对她印象不太好,可能会减分,”谢之韵接过林朵手里的活,然后说:“她男友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不知道和倪安思比,谁有钱。” “让我看一眼!” 林朵扫了一眼客厅的两个男人,意外稳重的分析了起来,她后来想了想,只有无聊的人才会从他人的穿着上评价有钱与否。 小小聚会,大有乾坤(二)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五月天的演唱会,熟悉的旋律让林朵也跟着哼了哼,《恋爱ing》这首歌实在是太甜了,搅得她现在格外心乱,要是可以接到白一宁的电话多好啊…… 电话好像是没什么指望,毕竟人家很忙嘛,但是总不能信息也没有一条啊,他该不会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吧,好吧,她也不算什么旧爱,顶多就是个小过客。 想着想着,林朵觉得心情越发低沉了,蹲在一旁打开手机,在给白一宁发信息的页面犹豫不定。 她想告诉他自己搬了家,还想告诉他自己请倪安思来吃了饭,但敲了半天的字一瞬间就给全删掉了,后来又重复了几次,打字、删掉、打字、删掉…… “啊呀,朵儿,你快给我搭把手,我不会做这个。” 谢之韵的一声求救给她吓了个激灵,再注意手机的时候,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当然她惊恐的想要撤回,可手机就像使脾气一样,信号全部归了零,她伸长胳膊,四处搜寻信号,势必要撤回信息,脑子里更是一团糟。 等她反应过来连wifi的时候,撤回时限已经结束。 “完蛋了!”林朵把脸埋进胳膊之间,垂头丧气地说:“这下要被当成絮叨的啰嗦女人了。” “怎么了?” 林朵摆摆手不愿再提,安静回到灶台前,开始机械地干活。 突然,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她连忙从机械里复活,飞快切入消息画面,半眯着眼去看回复人的名字。 “呀!!!” 果然是白一宁,这么快回复自己,肯定是上了心的吧,林朵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细细查看那则消息。 “搬新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房子的,或者你来我这住也可以。” 虽然知道肯定是漂亮话,但林朵还是看得呵呵傻笑,她想着这家伙到底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应该早就轻车熟路了吧。 “这种小事当然不用麻烦你了,不过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看看我,合租的朋友是学生,白天不怎么在家。” 林朵默念了一下自己敲下的字,都这么明显了,他不会看不懂吧,让他快来找她呀,时间都告诉他了。 “要不我今天去,顺便找安思说个事。” 不是吧……林朵惊讶地捂住嘴,然后慢慢绽放笑容。 真开心呀,早知道自己这么打扰他还能得到温柔的回复,那就应该多多打扰好了。 “不过,只能说是你朋友,这个道理你懂吧。” “当然当然,我和你的关系谁也没说,你放心好了,我嘴巴很严的。” 林朵发送过去后,心虚地看了一眼谢之韵,叹气。 “跟你说个事,一会儿白一宁要来,你可千万别说漏嘴我和他的事情。” “什么?他要来?” “别话就听一半啊,”林朵得意一笑“准确的说是我叫他来他就来了的,瞧瞧这重量还是有的。” 谢之韵想到之前林朵说的每天都要打扮得精致,这话还真没说错,她今天穿着穿得十分淑女温婉,香芋紫的snidel开衫毛衣里露出蕾丝边的内搭,锁骨一览无余,金色的项链坠在修长的脖子下,衬得整个人仙气飘飘。 总而言之,如果她没养成每天如一的好习惯,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站稳脚跟。 林朵眨了眨眼看向谢之韵,搓着手拜托她说:“这儿先交给你了,我怕他不认识地方,我去接他。” 林朵走出三步又回头说:“我是女生有点不太好办,万一拍到了可就说不清了,还是让男生去接他怎么样?” “不用啦,这个地方又不难认,你别把他当小孩子呀。” 话是这么说,可心意又是另一码事了,如果不用实际行动去告诉他自己那样在意他,那么一旦失望决堤可就功亏一篑了。 “行了,行了,看你心不在焉的,这儿就交给我好了,你在外边休息。” 林朵看了一眼餐盘,确定应该是没多少事了,这才长舒一口气走出厨房,当然,她绝对不是走向客厅,而是去卧室,关上门好好琢磨自己有没有缺点什么。 头发!!! 刚刚怕是一头的油烟味,虽然被香氛盖住了不少,但她好怕出了差错,就算洗头也来不及了,无奈只能用蘸了香水的梳子勉强补救。 浅茶色的头发被盘起来,黑色的发卡固定在隐秘的地方,看上去自然又蓬松,无意中落下的发丝并不会显得凌乱,反而多了股亲切随意的感觉。 她换下了普通的银色圆形耳钉,手刚刚放在装有耳坠的首饰盒上时,却停顿了一下,还是不要太刻意的好,然后她摸着下巴看着一列耳钉,最后定在镶钻的月亮耳钉上,这样无意中的闪烁感一定是几个女生中的焦点。 “啊,不应该让他看见顾阿南的……比下去了怎么办。” 林朵心中嘟哝,自己一时得意忘形想要他来,结果完全忘记了这里有个冷若冰霜的美少女。 补完妆后,林朵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于笑容这种东西她早就联系过无数遍,但今天这个笑容是暗示自己要自信,绝对不能被外边的女生比下去。 “那个,阿南,一会儿吃饭得稍微等等了,我还有个朋友要来。” “你朋友倒是挺多的。”顾阿南笑着说。l “准确的说是他(指了一下倪安思)的朋友,我也不太熟。” 林朵对着倪安思使眼色,唇语说道白一宁三个字,这让倪安思哭笑不得,当然更多的是疑惑,疑惑白一宁也太乱来了,这种事情告诉姐姐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没事,我正沉迷扑克牌呢,”顾阿南抽出一张牌,正好是鬼牌“一会儿可以一起玩,大家玩才有意思对吧。” “你连扑克牌都准备了?”林朵瞬间佩服起来。 “麻将也有,要用吗?” “那倒不必了,”林朵摆摆手说:“对了,要来的这个朋友有点特殊,是个明星,所以一定不要对外发些奇怪的东西。” 林朵觉得说这些有点尴尬,但为了白一宁的平静还是得提前对他们打预防针,而且这俩人是戏剧学院的学生,保不准朋友圈里都是业内人士呢,一旦发照片或是其他,分分钟不得传到其他地方呀。 “明星?”顾阿南来了兴趣,像是竖起了猫耳。 “对啊,白一宁知道吧。” 顾阿南听到这名字瞬间收起了笑容,嚼着口香糖的动作也停止,眼神落下,像是想到了其他什么,这才林朵看来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因为这和她内心中该有的回应不一样,超出了预期就很困惑。 “怎么了嘛?” “啊,倒也没什么,就是奇怪为什么你会认识那么火的明星。” “说了是这位朋友的朋友所以就认识了,我哪能认识那么厉害的人呢哈哈哈。” “托你的福,我可以看到他了。” 林朵没有回答任何,是因为她想不出来要接什么,总感觉她和顾阿南思考的不是一个维度,交谈的也不是一件事,但白一宁三个字确实很好理解不是吗?? 难道多虑的是她? “因为我们毕竟是导演专业的学生,所以听到这些流量的名字会条件反射,你知道的,业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导演?我还以为你是明星呢”林朵笑得灿烂“你这么一说,我更佩服你了。” 谢之韵听着林朵在客厅里和他们寒暄,突然感觉自己是外人,说到底自己还是不适合这样的圈子,但林朵似乎游刃有余,她可真佩服。 下一次,她绝对不要再来凑热闹了,这样被晾在一旁有够难受的,她当然是不会责怪的林朵的,只是单纯责备自己罢了。 自卑这种东西,果然是相对而言的,以前从没感觉这样小心翼翼。 突然,门后传来了动静,谢之韵回头看见倪安思正四处察看厕所灯的开关,她本来不敢上去帮忙的,但倪安思指了指墙壁,那一脸懵掉的表情有点可爱,她这才诚惶诚恐的上去,连对视也不敢。 等回过神的时候,谢之韵才透过厨房反光的玻璃窗看见自己恍惚的表情,只可惜没有看清楚脸色,但凭借这股热度,大概早就红透了。 谢之韵很少花痴,可这个少年的脸真是出奇的精致,柔顺的黑色头发,白皙流畅的小脸,像是漫画勾勒出来的线条,就连那浓密的睫毛也无比的虚幻。 虽然清澈的眼睛显得乖巧,但下垂的嘴角又冷冽,说不出的反差,又说不出的和谐。 怎么会有人的背影都那么苏呢,谢之韵倒吸了一口气,连忙回过头来,不敢继续看他走向客厅的背影。 思前想后,谢之韵还是调整了呼吸走出厨房,小心翼翼走到沙发边,坐在林朵的身边,乖巧看着电视,只想听他们的聊天就好。 “老苏,要不要设个栏目拍我和我新室友,一定会受欢迎的,你信我啦。” “再说吧。” “人家都说我是演员啦,你就别扫兴了。” “好好好。” “真的吗?”林朵捧心说:“我好像不太上镜,万一被骂了怎么办。” “一帧一帧修就好了,”顾阿南瞪大眼睛说:“我听说有女明星嫌自己被拍难看,就这样一帧一帧修,特别遭人讨厌。” 谢之韵听着他们的聊天,就好像看着关于都市男女的爱情剧,每个人都无比契合在那张定格的画面中。 小小聚会,大有乾坤(三) 清脆的门铃打破尴尬的谈话,林朵从沙发弹起来,像只宠物狗听见主人的脚步,立刻坐在门边等待。 每一次看见白一宁,林朵都是重新认识一次,气场这种东西真是玄学啊,时而疏离,时而亲切,这个男人太过擅长调动荷尔蒙。 “要我介绍一下吗,这是我室友,还有她男友,这是我朋友。” 顾阿南探出一个脑袋,笑着打招呼,猫系少女笑起来笑眼都是上扬的,明媚的感觉令林朵刹那间有些失衡。 林朵很在意白一宁的表情,细节极其重要,本来她就有些防着顾阿南,因此更注意他看向顾阿南的眼神,要是带着兴趣的话…… 还好,林朵长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奇怪的反应。 “打扰了。” 白一宁突然对她客套起来,这让她的笑容僵了一拍,是演戏吗,还是话里有话? “都等你吃饭呢,哥。”倪安思的话缓解了林朵的不知所措“我快饿死了。” 顾阿南点点头,牵过男友老苏的手从白一宁面前经过,顾阿南闻见了淡烟香味,便问道:“什么香水,告诉我,好闻。” 白一宁愣了一下说:“烟……烟草乌木。” “我男友用这个会不会合适?” 白一宁这才抬眼看顾阿南身侧的男人,清秀的脸挂着三分温和、七分柔软,看样子脾气很好。 “应该不合适,其他的或许……” “啧,可这味道真的好闻啊。” 顾阿南嘟哝着向男友撒娇,好像是在对白一宁这话的温柔抗议。 白一宁感觉脑子嗡嗡的,食指关节抵在唇间掩饰慌张,突然,倪安思拍了他的肩膀,好似拍掉了颤动的灵魂。 所有人都入了座,餐厅白色的圆顶吊灯照射出柔和光线,把用餐气氛调动,不知是饥饿还是寒冷,普通的菜品看上去格外诱人。 “我不客气了。”倪安思拿起筷子夹了椒盐虾“还不错,你挺厉害的嘛。” “那你多吃点,做菜的人最幸福的就是看着大家吃光光。” “好贤惠啊,”顾阿南对男友说:“我贤惠不?” 老苏对于这种死亡回答已经轻车熟路似的,宠溺的点头就完事,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拜托两位,别秀恩爱了呀,我们这边的都是单身诶,考虑一下我们吧。” “你哪……”是单身,后面几个字顾阿南吞了下去“没办法呀,我和老苏的日常就是这样,天天都是这么甜蜜的,对不对,老苏。” 林朵气不过,干脆跺脚闭嘴。 她要是把白一宁拽到手,也要这样各种秀,秀到天昏地暗,海枯石烂。 不过,她暂且放下戒心看向顾阿南,小情侣关系这么好,一定不会乱来。 至于白一宁呢,反应很好,不愧是看惯了美女的大明星,就连倪安思开始也没控制好表情,但他完全没有蠢蠢欲动的眼神。 “好安静啊,吃饭为什么这么安静,”顾阿南说:“让我来搞搞气氛,如果你们有机会做纪录片,社会类的,你们会做什么题材的。” 林朵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她倒是想说杀人案啊什么的,但是为了维持温柔仙女人设,只好说:“可爱的东西就好,宠物啊、饰品啊、或者是巧克力工厂。” “很少女嘛,巧克力很好,”顾阿南看向倪安思“你呢?” “汽车的吧,具体什么内容不知道。” 顾阿南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连点评都没有,直接绕到了谢之韵。 “衣服或者刺绣,传统一点的,古风的就很好看。” 顾阿南点点头,看向了白一宁,他才是重点。 “没有。” 顾阿南皱起眉头,对于这种扫兴的人自然有别的处理方式,那就是置之不理。 “这是什么调查吗?你要拍纪录片?”林朵嗅觉灵敏“还是作业?” “害,就是她老师让她写个报告交上去,课堂上闹了点不愉快。”老苏解释道。 说到这个,顾阿南的脸就皱成一团,整个人缩起来。 这时,白一宁突然咳嗽起来,似乎是呛到了,猛烈的咳嗽让林朵有些慌张,虽然慢慢拍他的背有些缓解,但也仅仅是缓解,后来喝了水才平复下来。 对于大明星失态咳嗽起来这回事,没有人愿意再cue这种尴尬点,除了顾阿南不合时宜的小声笑出来。 顾阿南慢慢从缩起来的液态猫形态舒展开,双手托着下巴笑着看向林朵。 这种情急之下的亲密举动,顾阿南完全猜中林朵是谁的情妇了。 这么一看,做这种男人的情妇,她完全不亏嘛,顾阿南是因为这个笑的。 林朵小声咳嗽一下,眼神示意顾阿南不要再这样傻笑了,但好像没什么作用,她只好说:“肯定是我放多辣椒了,一定是。” “是我的事,我自己不注意。” 白一宁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满满都是诱惑,林朵心中一个激灵,扭头看向他,发丝落下几根。 顾阿南依然托着下巴看着他们的表演,顾导心中的胶卷一张一张划过,变成一张张故事情节。 有点不爽,顾阿南莫名这样觉得,因为白一宁刚刚对他毫无反应了,她觉得不应该这样,至少自己做导演的主要原因是为了他。 林朵低下头想,今天白一宁来找她肯定是为了上床那码事,不然真会好心陪她吃饭庆祝搬新家吗? 不过,她突然也涌起那种心思,才过了几天就受不了没他的日子,这种被套牢的感觉可真不爽。 林朵吞下一片青椒,叉子在盘子上画出一个爱心的弧度,她当然不是说真的爱那个男人,只是挺舒服的,真的挺舒服的,身体先一步爱上了罢了。 待到深夜,人该走的就要走了,林朵尽地主之谊必然是要去送客人的,白一宁因为是名人得避嫌,只好错开,等他们走完再走。 林朵把倪安思拉在一边,用极致温柔的声音拜托他送谢之韵回去,她那闪烁的瞳孔里落进吊灯的股光圈,像是缀满了银河,桃色的腮红因为暖气太足更深了几度,倪安思想她可真是妖精而不自知。 “韵韵,今天晚上要是你能把他搞定就好了,”林朵靠着谢之韵慢慢走下楼梯,小声说:“ 是个美少年吧,今天好像没什么脾气的样子,看起来乖巧得很,要抓住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 但是,完全不可能搞定的吧。 天空飘起了雪花,粉色兰博基尼上铺上一层细绒,林朵敲了敲窗户,倪安思把窗户放下,林朵哈着白气说:“我朋友就交给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倪安思看了一眼副座的谢之韵,又看了看弓着身子笑成月牙的林朵,皱起眉头,一声不吭得关上窗户。 林朵一脸懵,自己又是哪得罪这个少年了,难道还在叛逆期? 顾阿南的男友老苏独自一人走向别的方向,原因是车停太远,怕顾阿南冻着,就不让她冒着严寒送她。 “注意安全啊!” 顾阿南在阳台上这样喊着,没有加前缀,这句话就没有对象,好像是对老苏说的,又可以说是对倪安思说的。 林朵停下几秒,稍微关注了一下老苏的背影,收起了笑容,一边伸懒腰一边走上楼。 顾阿南喜欢下雪,因为没什么关于下雪的记忆,所以每一次飘雪,不管大的小的,都想伸开手去接一下,雪融在手上的触感,凉凉的,细微的,好像触电。 她抽薄荷味的万宝路或是中南海的女士香烟,从黑绿的盒子里,她抽出纤细的香烟,猫着背跑到阳台上,吹着北风瑟瑟发抖,看着路灯下纷飞的雪花,像是碎屑在飘。 “注意安全啊。” 顾阿南见老苏走了,便抱着胳膊走进客厅,余光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白一宁。 白一宁接受了这余光,也大大方方同她对视。 “你们关系可真好。” “我男友吗?哈哈,其实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 “大明星,你和林朵姐关系不简单吧。” “怎么说?” “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成年人嘛,我都理解,”顾阿南弹了弹烟灰“因为我也这样,三个人的试过,年纪比我大很多的也试过,就连女人也试过,可是……挺没劲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详细。” “不想听吗?”顾阿南吸了口烟,然后长吐出来“我以为我俩会有共识?毕竟我们来自一个地方。” 白一宁的表情倒是有了变化,但不是震惊,而是满满的疑惑。 “我觉得我认识你,只是,我不记得了,”顾阿南说着说着笑起来“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记不住十五岁以前的事情,十五岁的时候在家吃错了东西,醒来的时候就很多东西记不得了,记忆变成碎片,感觉也变得迟钝。” “……” 顾阿南看他没想象中那样的反应,觉得扫兴,掐灭了香烟。 “你就当我说笑好了。” 正在这时,林朵推门而入,顾阿南便识相得走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顾阿南皱着眉挪到床边,对白一宁对她的回应很是不解。 她不觉得他是个坏人,但为什么记忆里的唯一一张关于他的画面是…… 那个夏日的夜晚,她分明看见少年时的他在河边一边洗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回头对她说保密。 事实上,顾阿南对刚刚的试探还是有些后怕,如果眼前这人真是杀人犯,她岂不是凶多吉少,就算说自己失了忆,但杀人犯真的会相信吗? 不不不,若是真的想杀她,七年前不就动手了吗? 难道,自己当时吃错的东西就已经是他…… 想到这里,顾阿南掩面长长叹气,不管怎样,都不应该那样莽撞的。 调查(一) 客厅只剩下白一宁一个人,电视背景音哐哐直响,没了那些人,林朵一瞬间有些恍神,轻掩住门,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 “下雪了。” “嗯嗯,外面地会有点滑,你开车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朵见他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搓着手犹豫要不要上前,突然,白一宁微抬下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傲慢,但不知为何,这种高傲的感觉戳得林朵少女心biubiubiu。 她拖着小步子走到沙发,捋顺裙子紧挨白一宁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彼此身上的香水气息融合变成□□调节剂,她感觉自己凑上前去吻他,却感觉这段接近的距离有点远,忽然,她发现他的头在微微后仰。 太屈辱了,居然这样对她,从来没人在这种事上拒绝过她。 林朵舔了舔嘴唇,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斜靠在白一宁的肩膀上,她能感觉自己的背被圈住,用一种特别舒缓的节奏抚摸,没有任何欲望那种。 “没关系,你们继续,我就拿瓶可乐。” 林朵听到顾阿南的声音,立刻弹了起来,一万句脏话化作一个略带白眼的微笑。 顾阿南飞快的带上了门,林朵这才放松的坐下。 “没事,她好像知道我俩的关系。” “抱歉,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的,”林朵像是为了怕他怀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从没说过我的私人事情。” 白一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腿说:“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没关系,你让她别四处说就好了,不过我猜她也不会四处乱说。” 林朵一扫刚刚的不快,被白一宁这番通情达理的温柔紧紧圈粉,抱住这个男人,几乎撒不了手。 “乖,下次我来看你,”白一宁轻啄她的嘴唇,然后说:“我得先走了。” “真的要走吗?我俩好久没见,就吃顿饭?” “不然,你和我一起走,还是?” 林朵笑着说:“我的床还是可以两个人睡的,要不你试试。” 话都说这份上了,白一宁是个男人就跑不了了吧,林朵小算盘算得够稳,而且他会真的只来看她一眼,什么也不做?她可完全不相信。 令她不可置信的是,她确实被轻轻推开了。 啊咧?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男人只是来找她吃顿饭吗?变gay了?还是……对她不感兴趣了? 林朵突然被吓得魂不附体,不感兴趣了的话十分有可能,可是他们也没认识多久啊,这么朝三暮四的嘛。 虽然林朵内心满腹牢骚,但嘴上只能陪着笑笑。 她感受着他牵她的手走到门口,感受着他轻轻撩过她的一丝碎发,感受着他的手指摩挲着耳廓的触感,感受着他带来的轻微的电流。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地址还有门锁密码,要是想来的话就随时来吧。“ “真的吗?” 林朵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底层飞到了顶端,让她随时进出他的住宿真的好吗,这种关系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关系了吧,难道说…… 他真的想和她交往? “让你和别人合租委屈了,不过,偶尔来这种地方的感觉也不错。” “真的吗?这种老房区小房子你会喜欢吗?” “很温馨不是吗?”白一宁捏了捏她的下巴尖,推开门“替我给你室友问好,顾阿南对吧。” “是的是的,你也可以叫她阿南,虽然她打扮得前卫酷酷的,其实人挺可爱的对吧。” “很……可爱。” 林朵很开心他没有对顾阿南表现过多的兴趣,靠着门回味刚刚的离别吻。 原来那么有钱的人也喜欢这种穷酸味的房间吗,白一宁真是为了迁就他说了超级违心的话呢。 林朵哼着歌跳着走,看见顾阿南的房间亮着灯,便敲门进去。 “走了吗?” “是的,明天还有事。” “你男朋友,不……你那位真的让我意外,本以为偶像都是没有欲望的家伙。” “正常男人怎么会没有,哈哈,不过,我迟早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的。” “这个决心不错,要是你的话,一定可以,你够漂亮、机敏还可爱,他得多缺心眼才不选你。” “有更好的怎么办,像他这样的人身边不缺美女啦,我可是做好披荆斩棘的准备了。”林朵坐在飘窗上,看了一眼窗外的飞雪“求求你千万不要把我和他的事情告诉别人,你对象也不要说。” “顾阿南最擅长保密了哈哈,你放心好了。” 林朵狐疑的看了顾阿南一眼,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相信这个猫眼少女了。 雪越下越大,交通一时间瘫痪,灯火通明的城市被飞雪覆盖,像是满世界的蒲公英都来到了这里,白一宁的黑色奔驰也在堵车长龙之中,雪太厚太密,能见度呈现下降的趋势。 车里温暖但很闷,雨刮器不停刮着飞雪,四面的车灯都在闪烁,好多好多长短不一的汽车喇叭此起彼伏,这本该是入睡的时间。 白一宁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红血丝爬上了眼球,不知是疲劳还是紧张过度。 很久没有这种全身紧绷,神经衰弱的感觉了,但刚刚,他确实是几乎感觉到濒临死亡的慌乱。 再次遇见那个人。 “失忆了?”白一宁烦躁地敲了一下方向盘,发出长长的汽笛声。 如果是因为那件事失忆? 那她为什么还记得他? 但是看样子,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 不对,还是记得的,毕竟她知道他们来自于同一个地方,这件事除了故乡那边的人,是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那记得多少??白一宁越想越不安,不安中又感到一阵失落。 按道理他应该开心才对,毕竟越少人知道他的过去越好,但唯独她忘记了这件事让白一宁有些遗憾。 突然,车流开始慢慢恢复畅通,原来是出了交通事故,撕裂的车头飞出数米,栏杆上落下烙印,地上的血迹和雪花融为一体,在悄悄消失,天空有些微凉,今天的月皎洁如昼。 这让他想到夏日的那个夜晚,他和她目睹了一场车祸,准确地说是人为的,他们跑到树林里清洗手上的血迹,她几乎要崩溃,但他的头脑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记得那天的月也是这样通透明亮,树林里的那个湖泊波光粼粼,银色的光芒封印了树林的肃杀,蝉鸣掩盖了她的哭泣,唯独水的凉意杀进皮肤,叫人清醒。 回到家,白一宁几乎是整个人倒在了玄关的地板上,坚硬的地板磕得他头疼,可能出了血,但疼痛让他从窒息中解救出来,咳嗽,止不住的咳嗽,呼吸……还是不能呼吸。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突然,门被打开,在闭眼之前,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沙发上,他确认了四周是自己的房子,准确地说只是看一眼墙壁一样的鱼缸,就能知道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专属客厅。 “老板,天气冷老毛病犯了吧,还好没在和哪个姑娘办事的时候发生,不然你多掉面子。” 白一宁没有回答助理小姚的话,径直走向卧室,他身上的棕色毯子就这样慢慢滑落,颇有种静谧的美感,小姚捂嘴笑,然后抱起地上的毛毯,顺便收拾起了客厅。 手机上有林朵的留言,就在拿起手机的瞬间,又来了一条,像是为了他反感,发信息的间隔时间都很长。 “到家了,你早点休息吧。” 特地打了这几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多余。 他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和顾阿南,原来都不约而同变成相似的人,这种默契让他稍微安心,但又有些嫉妒。 真希望自己也失忆呀。 在这大雪纷飞的夜晚,同样因为堵车苦不堪言的,除了白一宁,还有倪安思和叶子曰。 倪安思压根没有和谢之韵说一句话,低气压飘满整个车舱,仿佛随便的一个细节就能像蝴蝶效应那样,卷起狂风暴雨。 既然倪安思并没有和她开口说话的意思,谢之韵便知趣地看着窗外默不作声,林朵在她耳边说的什么搞定她,她想想就觉得好笑,他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至于出租车内的叶子曰,则早已经气得牙痒痒,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刚刚可疑的人,首先是盘着茶发的女人,虽然是个大美人,但举止轻浮,笑容虚假,她觉得倪安思不会看上这种女人。 其次是坐在他副驾驶的黑长直女人,身材不错,但模样就清秀有余罢了,倪安思应该也不喜欢这种清汤寡水的女人。 最后是站长阳台的那个女人,样貌身材全都一流,最重要的是,叶子曰也觉得她好像……有点可爱。 “美女,这车都堵成啥样了,你就别催我了。” “我不管,反正你尽快把我送回去,我都困了。” 蹲了这么久,总算是搞清楚倪安思寒假都和谁混一块了,叶子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某个号码,决定就让这个人调查调查那三个女人。 她可是一个都不想放过,任谁也不能抢走他看上的男人,跟她斗,一百年以后吧。 “给我加速,快点!!!” “姑奶奶,这路不能走啊,逆行啊。” “我不管,你给我快点。” 调查(二) 大雪过后的那个周末,林朵所教的舞蹈班也迎来了最后一节课,最后那节课本应该是节室外的表演课,因为天气原因改为室内,观众则是所有学员的家长。 林朵即使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和黑色小高领打底衫,也盖不住的打眼,当她带着一群小孩在台上跳舞的时候,一堆闲着没事的家长也架起相机,故作正经拍了起来。 她一边露出招牌笑容,一边扫视着台下的观众,突然,在一列人群中,她发现了个突兀的存在。 有个从没见过的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正手持相机对着她拍摄,并且似乎毫无偏移,一直对着她。 难不成是暗恋她的人,这太有可能了,暗恋自己的人大概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 但是这个人她从没见过,谈何暗恋,跟踪狂才更有可能。 说到跟踪狂,她确实感觉这一段时间,至少这两天,她明显感到自己被窥伺,有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盯着自己,她对眼神很敏感,所以这种感觉一定不会错。 下了舞台,她就一溜烟的功夫,就看不见了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是跟踪狂。 后来她下班回家,途径一家首饰店,她进去瞧瞧,意外在镜子一角看见了那个标志性的棒球帽,黑色的。 虽然有点恐怖,但光天化日之下,她确信此时不抓,更待何时,所以她特意绕了个圈子,迂回之术将那个棒球帽带到她的陷阱。 林朵瞄着沿途的反射玻璃和镜子,确保那个男人跟上来,然后依靠熟悉的地形,解决掉他。 黑色棒球帽看到林朵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几乎不敢置信,挠了挠脑袋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咔嚓,林朵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照片,她拿着手机阻止他向前,就好像举着一把利刃。 “你再过来,我就把这照片发给警察。” 棒球帽压低帽檐小声嘟哝,但似乎已经于事无补。 “你跟踪我?” “没……碰巧罢了。” “我都看见你好几次了,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报警,你去跟警察说。” “别别别,小事小事,我确实跟踪你了,这不是看你漂亮吗?” “果然是跟踪狂,我必须得报警了。” “不不不,我不是给自己跟踪的,我是给……叶小姐工作,她好像比较在意各位和倪少爷的关系。” “谁?倪安思的朋友?” “准确的说是前女友。” “等等,各位?难道你除了跟踪我,还跟踪别的人?” “还有谢之韵和顾阿南两位,叶小姐说必须要弄清你们的底细,以做应对策略。” 林朵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什么叫做无话可说,这不就是嘛。 叶家大宅子里,叶子曰穿着丝绸睡袍,慵懒地躺在房间里里看着窗外的太阳,院子里的雪还未消融,落地窗照进来的光温软柔亮,带着一丝疲醉的热度。 仆人围在她的身边按摩、涂指甲油、护肤、推拿,里里外外围了数十人,没事干的则毕恭毕敬等着这位大小姐的号令。 突然,人群中冲进来一个仆人,举着手机,策马扬鞭跑到她的身边,大声说:“小姐,电话。” 叶子曰捂了一下耳朵说:“我又没聋,你给我小点声。” 她接过手机,听了几句,立刻窜起身坐起,指甲油一个不小心划到她的指关节。 “什么,你可真是个废物,你真的什么都对她说了?” “也就是说她知道我是安思前女友什么反应也没有,好笑。” “什么,你说她要去找倪安思?” 叶子曰气愤地摔了手机,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似乎是这个月的第八个了。 “走走走,都给我走。” 她轰走所有人,然后把手指上的指甲油擦干净,瘫进柔软的床单中,有一瞬间不能呼吸。 不能这样睡着,要是林朵真的去找倪安思怎么办?行迹败露的自己岂不是要被吊打,毕竟这件事自己不能占理,得赶紧找个帮手。 等等,安贞姐姐完全可以,倪安思不给自己面子,亲姐姐的面子还不卖吗? 想到这里,叶子曰真想给自己的优越大脑点个赞。 她敲了个响指,让人伺候她换衣打扮,化妆师、服装师、发型师各就各位,她慢慢落座镜子前面,她觉得自己即使是素颜也好看的,完全不比那几个女生差。 所以,她完全是胜券在握的。 当她踏进倪家的时候,感受到了在自己家从未有过的安静,她一直觉得,倪家姐弟都喜静,特别是姐姐安贞的工作室,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少爷今天没在家。” “我不找他,我找安贞姐姐。” 倪安思又和谁去玩了?而且,又没带着她。 她在忿忿不平的心情中敲了倪安贞的房门,倪安贞正在落地窗边画画,已经完成了一半,画上的景色和从阳台看去一致。 倪安贞看她过来,连忙把油画的工具整齐摆在一旁,摘下手套,让人送上茶水糕点。 “安贞姐姐,我今天不是找你叙旧来的,我有一件事(故意叹气),你弟弟他好像认识了一堆来路不明的朋友。” 倪安贞优雅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装饰用的),笑着说:“我从不管他交什么朋友。” “姐姐呀,你就这么放纵她吗?”叶子曰从挎包里掏出一堆照片,摆在桌上“这就是那三个女孩的模样,我其实本不想跟你说的,但是我怕其中一个恶人先告状……” 倪安贞用手指挪了挪照片,把林朵其中的一张照片换了几个角度,然后她确信这个女人她见过,似乎就在某一次和白一宁吃饭的时候。 “对,就是这家伙发现的,还挺精明的,简直是只狐狸,长得也像,根本就是狐狸精。” “别那样说,说不定人家和安思的关系清清白白,被你这么一中伤怎么办?” “……”叶子曰撒娇说:“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但是深夜安思还送了这个女生回家呢,她们都是朋友,我觉得……就算没有关系,至少也有好感,不然以安思的性子……怎么会那么冷的晚上还送这个女生回家。” “你在现场?还是跟踪来的?”倪安贞打量着对方的表情,然后说:“我大概清楚了,他对这三个女生中的一个有好感,可是是哪一个呢?” “我的私人侦探告诉我淡茶发的叫做林朵,在舞蹈培训班做老师,黑色长发的叫做谢之韵,在一家舞蹈工作室工作,短发的这位叫做顾阿南,是x大的导演系研究生。” 林朵?倪安贞忍不住轻笑起来,这不就是白一宁睡过的女粉丝嘛,怎么和自己的弟弟搅在一起了? 倪安贞拿起林朵那张照片,仔细端详起来,确实挺好看,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说,这个女人是叫林朵对吧,她和我弟弟有可能吗?” “也不是没可能,但我也看见她对安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安思没理他,啪得关上车窗,叫她吃了个闭门羹。” 倪安贞听到这话,心里才舒坦一点,若是连弟弟也胳膊肘往外拐,那她也太惨了点。 “所以,安贞姐姐,你千万要站在我这边,不然我肯定会被安思讨厌的。”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帮你的,你对安思这么上心,我做姐姐的,还不是希望自己的弟弟找一个最好的女孩子,他们谁能比得上你呢?” 叶子曰被夸得晕头转向,得到了倪安贞姐姐的庇护,她这才安心下来,就算林朵恶人先告状她也绝对不虚了。 至于林朵,则完全没有告状这意思,这种败露了的事迟早会传到倪安思的耳朵里,她如果先下手去告状,岂不是反倒落下不好的印象。 她找到谢之韵,果然谢之韵完全没有发觉被跟踪的事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林朵,好像她在说一种天方夜谭的事情。 “可是我那天什么也没和倪安思说,也没亲密的举动,怎么也会被excel上啊。” “我哪知道呢,我还想说我完全对那孩子没有任何想法,怎么就给我打上标签了。” “我还是离那些人远远的吧,这些有钱人做起事情来可有够无厘头的。” 林朵摊手笑道:“干嘛怕呀,我觉得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本质还是不自信,如果有信心能拽住他的话,何必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而且呀……如果我是倪安思,只会觉得这种做法讨厌罢了。”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哦,如果足够自信的话,是完全可以说服倪安思不去你那的。” 林朵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想和倪安思扯上关系,所以也没想把事情闹大,任凭他们内讧什么的,她也完全不想参与。 她只需要娇滴滴、懵懂地说:“我完全不太了解诶,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然后一切的过错都会盖在那个女孩身上。 事实上,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充其量只是催化剂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罢了。 不过,他若是真的喜欢那女孩的话,她要是过于做作、装模作样、上蹿下跳,反而会被当做绿茶婊,那么,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她这个时候还完全没有想要介入倪安思人生的想法,只是一味撇清和他的关系,不想让白一宁讨厌,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暗恋 精心发一个朋友圈,希望那个人能看到,然后度日如年等待他的点赞或评论,这种心情煎熬又甜蜜。 林朵目前的状态就是这样,舍去了原来的长篇大论,换上了可爱的兔子符号和星星符号,再配上必不可少的高p照片,或许有时会仅他一人可见。 林朵希望至少在几天后回去之前还能见白一宁一面,不然这个年得过得多没意思。 她编辑了一张少女粉滤镜的自拍,配了一句“晚安(爱心)”,这样没有代指的意味深远的朋友圈,就这样很快砰砰砰地出现许多的赞,其中还有这一阵被他遗忘的董佳清,但就是没有白一宁。 她气馁地瘫在床边,举着手机,沮丧地给朋友回复毫无灵魂的客套话,直到倪安思给了一句评论,令她几乎要炸掉。 “墙壁p变形了(挖鼻)。” 这孩子!! 看破不说破不懂吗! 她和他有那么熟吗! 对了,上次被跟踪那事还没找他算账!! 正在这时,顾阿南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来,她正在床边倒立,这样一上一下尴尬的对视,一瞬间鸦雀无声。 “你是不是过几天就回去过年?” “对啊,怎么?” “我不打算回去了,初二就去跟组学习,赶不回来,干脆不回去了。”顾阿南玩着床边的褶皱说:“白一宁春晚有节目,你会看的吧。” “我当然会看,而且他彩排也告诉我了,过两天他彩排结束就会来送我的。” 林朵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死鸭子嘴硬,送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她真是为了塑造完美情人形象卯足了心思呀。 “我有朋友在彩排现场,白一宁的节目很靠前诶,还有我们学妹学弟的合唱,是一个青年钢琴演奏家,叫什么董佳清。” 林朵听到这三个字,一瞬间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什么!” 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对他们提及对方,可脑子一团糟,要是提过了...... 次日,春晚的彩排如期进行,忙碌的演职人员将后台挤爆,匆忙的记者见缝插针对当红的明星们进行采访,白一宁自然也不例外。 回答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来来回回那几个,模板的应对已经足够,他只要伪装成谦逊礼貌的大男孩,有必要的话,面对美女主持人,红一下耳朵,就能更有说服力。 殊不知,他和那个女主持早就在酒店耳鬓厮磨过,红耳朵只不过妆效罢了。 白一宁休息的时候,有许多参演的工作人员来打招呼,更多的是远远看着他,合照、签名、握手、录像,一气呵成,他并没有耐心的个性时常走在濒临爆发的边缘,奇迹的是,他从未真正出过差错。 他之所以会注意那个年轻的钢琴家,是因为那是帮x戏剧学院伴奏的人,x戏剧学院则是顾阿南正在就读的学校。 那个钢琴家文弱秀气,带着艺术家都有的舞台洁癖,要求严格,态度认真,弹起琴来和私底下完全两个面孔。 “白先生,我能让你给我签个名吗,我朋友她特别喜欢你,”董佳清诚恳地递给白一宁纸和笔“她高中的时候就很迷念你,她高中的时候还去给您伴舞过?” 白一宁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笔悬在半空中,等待董佳清把后面的话说完,好结束这个繁琐的过程。 “你就写上给林朵,祝你今后生活幸福快乐,然后在最下面签上您的名字就好了。 白一宁听见林朵的名字,稍微诧异了几秒钟,随即又露出一惯的礼貌微笑说:“她是你什么人?” 董佳清一副不好意思启齿的扭捏模样,令白一宁烦躁地扣动圆珠笔的笔帽。 “是我暗恋的人。” 白一宁心中多半是嘲讽的感觉,表现在脸边的却是深受感动的惊诧,他行云流水在上面写上被要求的字,然后,他看见纸上的大片空白,决定还是用什么填补一下。 突然,他想到了林朵朋友圈经常发的那个粉兔子的符号,便在自己的签名旁画了一个相似度百分之百的兔子。 “谢谢你,白先生,我朋友她一定非常开心。” “可能是我多嘴了,暗恋这种事在学生时期很浪漫,但搁到成人之后,很难行得通。” “你说得对,但她前些日子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还说喜欢的人来找她了,所以我怕给她添麻烦,就.....” “拒绝你了还替她这么着想,你可真是个好人。” 董佳清害羞地笑起来,听不出白一宁话里的讥讽。 在那位年轻的钢琴家走后,白一宁划过手机屏幕,在漫无目的的找寻中,停在了林朵的头像上,他笑了一下,感叹她毫无察觉那个人的喜欢,或者说拒绝的无声无息,是高明的做法。 因为这样的话,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走到角落,确定四周没人,然后给林朵打电话,对面是镜子,他能看清楚自己脸上饶有兴趣的笑容,可以说本来对林朵没那么喜欢的心,突然一下被点燃了。 “喂,你猜我碰见谁了?” “谁?” “董佳清,你高中同学。” “啊.....你还真碰见他了。” “放心,我没破坏你在朋友眼里的形象,他还找我要签名,说是你喜欢,他对你挺上心的嘛。” “你吃醋了?” “嗯呢,非常吃醋,完全受不了,今天来找我吧。” “你不工作?” “你再不来看看我,岂不是很久看不见了,你要回家过年的对吧。” “那我晚上去.....你家,我会戴口罩的,绝对不会暴露。” “真乖。” 白一宁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领带,西装十分衬他,准确说他这样的身材和脸没有不合适的,挺拔的鼻、俊秀的脸、傲慢的神情.....这无一例外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收起阴沉和傲慢,他恢复了应有的状态,走廊的灯打在地板上,他踩在光晕之中,仿佛是t台的模特,抓紧人们的眼球,他戴上无线耳机,装作与世隔绝,以逃避嘴角必须要挂起的微笑。 晚饭他没想吃,只想赶紧溜走,那里实在是人满为患,嘈杂的声音像是每时每刻都有□□在头顶爆破。 走出电梯,走到门前,指纹解锁,推开门,本来是很寻常的回家流程,却在看见林朵坐在沙发上的一刹那,有些惊喜。 “你说你没吃晚饭,所以我也没吃。” “我习惯了不吃晚饭,你可以吗。” 林朵有些不服气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自己的腿说:“我也经常饿肚子的,不然怎么维持嘛。” 白一宁挺喜欢她这样带着轻微气愤的撒娇,只可惜很少会有机会能看到张牙舞爪的她,她的表情管理似乎比一些职业偶像还要敬业。 “我过年回去,你会不会想我呀。” “那是当然了,”林朵靠在他的肩膀“倒是你会不会想我,可能我回来你就有了新人了。” “我有了,你不就可以刚好去和那个弹钢琴的在一块嘛。” 林朵皱着眉抬头看他,略带委屈的语气说:“你这是在说什么,我和他根本没可能。” 白一宁不理睬林狐狸的话,一针见血说:“那你朋友圈发那么多照片给谁看呢,噢,他说你有个喜欢的人,是谁?这么多人围着你转啊。” 林朵总不能说是他吧,毕竟这有关于尊严,他没把她当回事,难道自己还上赶着做怨妇嘛。 白一宁步步紧逼的姿态充满了压力,连着温暖的呼吸吹在她的耳边,这让她一个激灵腿软,他第一次用力地压在她的身上,肩膀被轻松压制住,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像是端详精美的瓷器。 沙发的柔软和他指尖的摩挲形成共鸣,她是不想为此发出奇怪的声音的,但他完全知道她的点,她的每个表情,甚至说压抑在喉间的渴望,他都不甚了解。 他单手解下自己的领带,扔在一旁,然后脱去西装、衬衫、手表,倒不如说这样看下来,更享受的是林朵。 肌肤间的摩擦,让温度变得骤升,他感觉她头发散落开来,像只网浓密幽暗,他撬开她的一切,填满她的一切,交换的东西已经不是语言,而是各种情绪高昂的拟声词,他们像是波浪,被天花板的影子遮盖。 林朵也觉得这一次的他比以往的每次更加猛烈,这种感觉也比以往的每次更加享受,虽然大概妆容早已花掉,表情也应该有些惨烈。 贤者模式开启后,林朵进行了反思,她刚刚的表情应该超丑吧,怎么可以容忍自己在白一宁面前如此失态呢,这简直就是致命错误。 “哭了?” “没有......”林朵双手掩面,不让他看。 “好吧,我和你还蛮合拍的,要是你有了新生活离开我,我会伤心的。” 林朵眨着眼睛看他的神情,这话太假,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所以干脆笑着抱住他搪塞过去。 突然,林朵的手机响起,来得不合时宜,林朵本不想去接,但白一宁却拿过手机递给她,他或许看了一眼是谁,毕竟脸色一瞬间变了,不过林朵没有察觉。 顾阿南的电话,林朵皱着眉去接,这么晚了来打扰她,真够没礼貌的。 “喂?有事吗!” “hey!!everybody 一起来!!!” 林朵被那一声噪音震得耳瓜子疼,电话里的声音也不是顾阿南的,而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 “你就是阿南的美女室友,你现在是不是和你男朋友浪呢,我是查岗的警察,注意点!!戴t!!” “你有病啊。” 林朵搁下电话,半天都感觉没缓过神。 “怎么了?” “顾阿南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人在家开party,气死我了。” 白一宁哭笑不得抱住她的腰,拽过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俩人维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然后白一宁说了句扫兴的话。 “我送你回去吧。” 什么!!!这人是睡完就赶人走嘛!! 以为可以做女友,结果只能做变情妇 就在林朵还在脑补家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电话又再一次咔咔咔响起来,这一次是顾阿南的声音,说话有点拉长音调,醉得很明显。 “对……对不住啊,我把那哥们……狠狠教训了一下……你好好玩……我这也很……正常……” 嘈杂的背景音乐几乎要盖过顾阿南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鼓点、电子音、欢呼声像是海浪,仿佛顾阿南不是在家,而是在酒吧。 林朵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她虽然想呆在这陪白一宁,但顾阿南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在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人的情况下,她有些担心。 这倒不是林朵对顾阿南的特别关注,而是是个正常人都会这样考虑。 白一宁起身穿衣服,一声不吭开始准备送她回去,这股架势令林朵有些发愁,怎么就这么赶她走? “她一直这样,不用回去的,”林朵试探着说:“我想这应该是她同学在家聚会吧。” 白一宁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抓了抓头发说:“明天我会去接你的,今天就到这吧。” 虽然林朵想再说点什么,但他这样板上钉钉的语气莫名让人不爽,果然那啥无情的话说得对,她下次得想想办法晾他一下,这样他才能感受她的好。 “你比我还关心我室友呢。” 林朵有意无意地说出这句话,车内的气氛很安静,这话像是投进了无底深渊,没了回响。 “就是觉得你很在意,我才会替你做决定的。” “您倒是够了解我,”她捧着脸笑着说:“那我了解你吗?” “不是会有很多时间了解吗?来日方长。” “可是呢,你不是有很多备选对象嘛,我完全就是弱势诶。” “你不是还有那个弹钢琴的呢嘛。” “好的,那我明天就去联系他,反正你也不会伤心的。” 林朵虽然假惺惺地装哭撒娇,但心里确实有些失落,盼望着白一宁能说点什么转机的话,结果却听见了…… “我倒是不会阻止你去追求幸福,如果你想要停止和我之间的关系,我随时都可以。” 白一宁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停轻敲方向盘,他紧紧盯着红灯的秒数,都没正眼看她。 林朵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转而看向了窗外的夜景,她一边划着玻璃窗,一边觉得白一宁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原先虚情假意的情话果然都是张口就来。 “呵,我这样算你的情妇吗?” “情妇这个词不好听,算朋友吧,这卡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亏待自己。” “噢,果然是情妇的待遇。” 林朵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一旦应允就仿佛没了退路,贴上了撕不掉的标签,她原来觉得自己可以慢慢融化白一宁,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左右为难了。 她是自然想和他有联系的,她可就这么一个爱豆呀。 算了,反正自己目前也是空窗期,未来还不可预料呢,走一步算一步吧,这样想着想着,她倒是想通了,便接下那张银行卡。 停下车后,林朵回头想对他说不需要他上去,但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出口,白一宁就已经把车熄了火,推门的速度比自己还快。 “你不好出面吧,那些人看见你大明星来这,出去说闲话怎么办。” “万一就你们两个女生,你应付得过来?” 白一宁这话莫名有巨大力量,让林朵的脾气瞬间熄了火,她跟着他走在老旧的灰色楼梯上,感觉自己走的不是水泥楼梯,而是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 门开后,顾阿南一脸震惊,身体往后仰,若不是白一宁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怕是立刻落地成盒,脑袋开花。 眼前的景象和林朵想象地差不多,年轻的男生四五个,看上去都是大学生模样,地上酒瓶滚了一地。 “哟,这不是那什么很火的偶像吗,您和阿南是什么关系啊。” “阿南的美女室友,比照片还要好看,啧啧啧。” 林朵被那电子音乐震得头疼欲裂,关掉了音响,瞬间世界清静。 “那个……你们能回去吗,我觉得阿南应该有点累了。” “啊,我还能喝!”顾阿南从沙发上爬起来“别听她的。” 白一宁挡在林朵的前面,喝醉了的年轻男人眼神游荡,他看出来林朵有些害怕。 “怎么着,你们去酒吧喝吧,我请客。”白一宁塞给为首的男人一沓钞票“不然一会儿隔壁得投诉,报警了可不好。” “没错,几位帅哥,下次白天来我家吧,天太晚了,我就不留了。” 识相的几个男人走到门口,不忘给林朵使眼色,但唯独有个男人迟迟不肯挪步,而且慢慢不动声色靠近林朵,突然,挽过她的肩膀。 林朵吃了一惊,连忙侧过身子远离他,喝醉了酒的那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上前继续,就在他的指尖要接触到林朵的脖子的前一秒,一只手折过那人的手指,疼得那人嗷嗷直叫。 那人看见白一宁挡了他的好兴致,趁着酒劲继续挥了几拳,可是无一例外被白一宁躲过。 白一宁倒是不想惹事,揪着那人的领结把门打开然后丢出去,其余几人倒没有上手的意思,唯独有一人后退着竖起了中指。 总算安静了,林朵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真想狠狠揍一顿顾阿南,但看到她熟睡的可爱脸蛋,又没有了任何的怒气,化作轻轻一拍,落在阿南的脸上。 “你学过吗,还挺有两下子。” “擒拿嘛,拍戏的时候练过。” “你不怕他们出去说你揍人吗,编你黑料那种。” “那就受着呗,他们刚刚又没留下照片,我死不承认不就好了。” “哈哈,现在还逗我笑呢,”林朵收拾桌上的酒瓶,回头对他说:“你把她抱回房间吧,我得好好把客厅收拾一下了,太乱了,看的头都疼。” “好的。” 白一宁看了一眼翻了个身的顾阿南,伸出手,但却迟迟不知道从哪接近,终于,他屏息凝神抱过顾阿南,他能感觉自己的手托着她的大腿和后背,是真实的重量。 床上的她安静的睡脸,平躺着很淑女的睡姿,脚像是被粘住似的,挪不开步子。 他伸出手慢慢接近她的指尖,好像越过了一段时空,回到了他少年时,碰到同是时空那边的她。 她五官一点也没变,无神的大眼睛、墨渍一般的泪痣、饱满的红嘴唇……这样安静熟睡的模样,也很好看。 “你想干嘛?” 顾阿南的眼睛紧闭,唯独嘴唇张合,说着毫无感情的话。 “……看你发烧没……” “眯了一小会儿,我现在清醒得很。” 顾阿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像是探照灯把他看得一干二净。 她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他了,从故事里把他剔除了。 陌生和感兴趣的眼神,他能从这里确定,自己只是她想找回过去的引子罢了。 “你到底认识我吗?大明星。” “……” 咚咚咚,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急速上升,语言无法组织,头脑空空的,仿佛思考的能力短暂终止一般,然后呼吸再次变得加快,不好……又要过呼吸。 “不认识就不认识呗,你这么望着我,一会儿林朵姐姐会杀了我。” “其实,我认识你。” “真的吗!那我过去是个什么样子,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该怎么说,说她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人,还是说他曾经是她喜欢的人。 但是他太不想提起过去,提起那个地方,连回忆也不想,他已经在十五岁的时候把自己杀死了,人格封印,毁灭一切,如今存在的是白一宁,不是宁一遥。 “没什么特别的,你和过去没变,但我们……但我们不太熟。” 不太熟这三个字足够人揣测,有够让人浮想联翩,但是她没有地点、剧情、时间,空有人物也组织不了一个满意的剧情。 顾阿南从床上笔直坐起,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短发,弓着腿,支起自己的下巴,一双精明的眼露出审问的态势。 “这么说吧,我记得你,但只有两个画面。” “是什么?” 顾阿南当然不敢说出真实的那两个画面,不然白一宁真是杀人犯,自己可就是自投罗网。 “我记得你对我笑。” 白一宁松了口气,他可以确定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们两个谁都不是爱笑的人。 “我说错了吗?”顾阿南锤了一下床垫“不就是过去的事吗?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我和你真的完全不熟,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没有别的路子了,大明星。” “我和你住在一个地方,我和你说过话,你的妈妈在我家做过帮佣,这就是我们的联系。” “好的,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不会和林朵说的,她那么敏感的人,要是知道了我和你之前认识,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白一宁感觉自己的呼吸恢复平常,他慢慢走出卧室,顾阿南看着他的背影,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大明星or杀人犯 那天,本来白一宁把林朵送回家后应该原路返回的,可是窗外的飞雪告诉他,路况有些危险,所以不得不等待,等待雪没那么大,路没那么滑。 “要不你睡我房间去,我俩一张床,虽然有点小……” “没事,我在沙发上休息,不然一会儿走的话,可不就打扰到你了。” “咱俩谁跟谁呀。” 尽管林朵这样苦口婆心,但白一宁似乎比较决绝,敷衍几句把林朵打发了,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下。 “呐,给您张毯子,受凉了春节晚会怎么办,让全国人民看笑话咧,一张嘴,厚,好家伙,大鼻涕泡哈哈哈。”林朵坐在沙发扶手上,拨了拨头发说:“我会跟我爸妈说,这个明星我认识,我睡过,你信不。” “家风开放啊,林小姐,对了,”白一宁拦腰拉过林朵说:“还没听你提起你家人的事。” “拜托,白一宁先生,我俩这关系不是恋爱吧,说家庭干嘛,难不成你想和我更深一层?” “你好像露出狐狸尾巴了,之前可没对我这么说过话,挺好的,我喜欢你真正的样子。” 林朵也听不出这话是真是假,但她确实如他所说故意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不单纯不故意扮淑女,甚至狡猾、敏感、容易嫉妒。 “好吧好吧,我说说我吧,我故乡是a市,南方小城市,你大概不知道,我老爸开了间米店,生意一般般,老妈喜欢打牌,脾气暴躁,俩人倒还蛮和谐的,所以我的青春期也没什么难处。” “听上去挺不错的,但你猜错了,我知道a市。” “怎么?”林朵好奇地扬起了下巴,凑近他的脖子说:“a市又穷又破,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有远房亲戚?” 白一宁笑笑不愿说话,他能说的都说了,这或许是对林朵的一次例外。 “但我知道你的家庭,你父母都是高中老师,你高一就被星探发现一边学习一边练习,很快就组合出道,简直是天才,而现在你虽然已经退团,但影响力只增不减。你不仅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在商界也是一骑绝尘,作为非专业的金融投资者,你嗅觉灵敏,目标明确,连续多年在同年龄段富豪榜上排名第一。” 白一宁挑眉轻笑说:“你果真是我的铁杆粉丝,起初我还不信,现在深信不疑。” “但我所知道的都是网上能搜到的,你私下的种种,我知之甚少,虽然目前我也了解了不少,比如说你是个花心大萝卜。” 林朵说到这里便逃出了他的怀抱,伸着懒腰走进卧室,边走边挥手说:“觉得冷随时可以来我床上。” 白一宁听完就笑了,起初觉得那小姑娘是个单纯过头的女生,但现在发现,也许单纯的反而是自己。 小狗变成了小狐狸,这感觉不坏,小狐狸同样能吸引他。 闭上眼,白一宁感觉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围绕在耳边,太吵了太吵了,他听到那次葬礼时道士诵经的声音、警察问话的声音、母亲死前的惨叫、还有顾阿南的啜泣声。 白一宁突然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他实在是漫无头绪,究竟在他离开后,顾阿南又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吗? 顾阿南说她记得他的笑,但着很明显与实际矛盾,他不记得自己在十五岁以前笑过,也不记得顾阿南在他面前笑过。 那她一定记得别的事情,以至于用虚假的事情来掩盖记住的画面。 白一宁越想越兴奋,完全没了任何睡意,他看着顾阿南的房门,近在咫尺,但又距离遥远。 他确实雇人去找过她,但是那里早就变了样,问了好久才得到一句“全家都搬了”的消息。 那之后,他就选择遗忘唯一不想忘记的她,开启新的篇章,和不同性格不一、外貌各异的女生私下来往,和外面广阔的世界打交道,过着和以前完全相反的生活。 他之前把林朵当做特殊,一方面是因为他能隐约嗅到在她身下不安分的恶魔气息,虽然天使的外表掩盖得很好;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和林朵很相似,只不过林朵好像更加游刃有余利用自己外貌和内在的反差。 所以他会来林朵的私人聚会,会把自己的私人时间花费在和她的构建上,这也是对她的看重表现之一。 万万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离奇,他和顾阿南是在这么尴尬的氛围中相遇,用她那完全陌生的眼神。 “难道她记得那件事?”白一宁吓得突然说出声来。 如果记得那件事?那究竟记得多少?全部、一点、还是某个画面。 对了,她确实提到了画面这个词,她之所以着重说出来,一定是因为困扰已久,脱口而出,或者是故意试探他。 “这可就糟糕了,根本无从开口。” 如果把他当做杀人犯?虽然他确实杀了人,但不是那件事…… 白一宁难得这样烦躁,没有了那墙壁上的金鱼群影舒缓,他此时只能看重空洞的天花板,陷入了无比沉重的黑暗里。 当白一宁睁开眼时,两只眼里映入眼帘的是顾阿南的小脸,她穿着灰色的丝绸睡衣,端着刷牙的水杯,电动牙刷还在震动,嘴巴里都是白色的牙膏泡沫。 “就睡这?大明星?林朵就给你睡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得好好说说她。” 白一宁赶紧爬起来,这一晚上睡得头疼难耐,再一起身,脊椎也变得酸痛。 “昨天真是麻烦你俩了,我呀,不是失恋了嘛,就找几个学弟来陪我喝喝酒,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发展的对象,结果这几个人有半数是冲着林朵姐姐来的,哎,我可真是惨兮兮的。” “失恋,你不是和那个人才……” “老样子了,哎,我没一个长久的,大明星,如果你有合适的单身帅哥,请一定要给我介绍,我要求不高,长得帅性别男就行,算了,性别女也可以。” “阿南~起来挺早啊。”林朵打断了顾阿南和白一宁的谈话“你真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肯定不舒服吧。” “行,你俩聊,我自动退散,一会儿我还得去约个会,对方是个大导演,我去学习两招,积累点人脉。” 顾阿南跑着去浴室,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老房区的墙壁一点也不隔音,这是林朵最伤脑筋的地方。 “你室友说她失恋了才叫来一堆人开聚会的,还叫我给她物色男友,真逗。” “你别管她,那小姑娘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勤,你要是给她找个男友,回头被甩了,你不是成两头不讨好的人了。” “我本来也没想过给她介绍。”白一宁说完低头一笑。 “白一宁,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林朵嘟着嘴说。 “不会不会,你想多了。” 林朵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白一宁,她听到顾阿南推门出来的声音,便故意吻住了白一宁,这叫宣示主权。 从白一宁的视角能看见顾阿南偷笑的表情,他倒是没有推开林朵,反而故意抱住林朵,然后察看顾阿南的表情。 顾阿南的表情就是偷笑,似乎没有吃醋反感等等的表情,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姐姐姐夫关系真好,我就不陪你们吃早饭了,我赶着走。” “对了,我也得走,”白一宁说:“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好,最重要的是大白天的,大明星要躲着点摄像头呀。” 顾阿南说完就火速夺门而出,似乎连妆也没来得及化,她天生丽质,皮肤凝脂如玉,不着粉底反而更显得透明感。 童话故事里有个白雪公主,顾阿南的外形可太适合扮演了,皮肤雪一样的白,嘴唇血一样的红,头发乌木一样漆黑。 “我室友老这样大明星大明星的叫你,你会不会膨胀啊。” “哥哥就是superstar啊,陈述一个事实有什么好膨胀的。” “可真不要脸的哈哈,”林朵给他整理一下衣领,然后说:“我一会儿约了人去逛街,晚上去找你,我给你做顿晚饭吧,想吃什么。” “本来我对晚饭毫无兴趣的,但是既然你说了,我就必须赏脸,吃什么呢?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们就像普通情侣那样说再见,一前一后离开房子,像普通情侣那样打情骂俏,吃吃的笑总是搁在她的脸上,也像普通情侣那样拥吻得用力,连分别也要埋进对方的身体里。 林朵戴着耳机在地铁上玩手机,她之所以约了人逛街,还不是因为那个谁慷慨给了张卡吗,可真真是大方啊,她就给他这个表现的机会,大买特买一次吧。 以前没机会拿下的包包,今天一定得买回家。 她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假哭),挤出人群,坐上了地铁口的手扶电梯,她看到高处的谢之韵,连忙也挥手。 谢之韵蹦蹦跶跶的样子显得可爱,但是林朵却皱着眉摇了摇手指说:“素颜?这么朴素的牛仔裤?你是大学生吗?” “不就逛个街吗?而且是和老朋友,没必要弄得花枝招展吧。” 谢之韵说这话的时候,不禁偷偷打量了一下林朵,香芋紫的毛领大衣,十分日系,那茶色的卷发披在胸前,活脱脱一个从杂志上走出来的甜美模特。 “我可是连睫毛根都耍了呢,看我多重视和你的约会,你倒好,连个口红唇膏都没给我涂……哎算了算了,我带了,你要涂一下吗,气色太差了。” “不用了,又不会碰到什么人,正好一会儿去试口红,这都不用卸妆诶。” 林朵都懒得回合制反驳,揽过谢之韵的肩膀,大踏步走向商场,如此粗鲁的踏步,让她一时之间忘了形,很快,她就意识到不能这样,连忙恢复了淑女的小踏步。 林朵的贵妇一日游 林朵在商场里慢慢转悠,由于有了白一宁的资金赞助,她这时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平常只看不买的穷酸模样了,仿佛随时出手就能all了的贵妇。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底气了。 美妆专柜、护肤品专柜、香水专柜……她像是活力满满的陀螺,提着一堆袋子丝毫不感到疲倦。 “你是不是中彩票了,这么大手笔。” “这还是小意思咧,走,咱们去看包,我终于要买那个我心仪已久的包包了。” 谢之韵感觉今天的林朵真的有种爆炸消费的感觉,完全劝都劝不住,不会是真的中奖了吧,不然她那几个工资不可能这样…… 该不会是靠着白一宁吧……谢之韵想到这里,突然惊讶地捂住了嘴,再看到林朵坦然进去的地方是h品牌,更是双手捂住嘴。 “韵韵,抬起头来,今天我有钱,走路自带风。” 虽然谢之韵被林朵的耳语安抚下来三分,但听到sa略带强硬的语气,她还是有些替林朵担忧。 一顿挑挑拣拣,林朵连想要的包影子也没看见,好吧,配货就配货呗,项链、卡夹、戒指都那么好看,买了也不会后悔吧。 可林朵一出来就有些后悔了,买了一堆东西那么贵,结果包还得预定,说是一周后来,可是真的一定会有吗? “咳咳,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林朵略微有些打输了这场仗的感觉,便转而去别的地方寻找平衡,她终究是狐假虎威的有钱人,走进那个地方都得提一口气。 大概是自己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几斤几两,在那摆阔简直闹笑话……尴尬又不服输,惭愧又想再次证明自己。 这一次,她又去了另外一家,g家店属于她能那种咬咬牙能买得起便宜的款的那种奢侈品,在这边逛的感觉果然神清气爽,不需要端着架子,拉着谢之韵的手也没冒汗。 她看中了那款复古链条购物包,她在镜子面前看看效果,感觉还不错,气质休闲款,她很适合。 但是一向货比三家习惯了的穷人林朵,当然最擅长犹豫了,毕竟拿着人家的卡,还得省着点嘛(其实并没有)。 于是,她又轻松地去看了别的款,在这家店左试试右试试,好久好久,她回过神来,还是开始的那个链条包最好看。 “韵韵,我就买那个好不好。” 谢之韵不管她说什么都只想点头,她有些累了,提着那么多东西,还被各种询问,早就头晕了。 她终于下定决心返回去拿下那只包,可刚到货架前面,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链条的那个已经没有了吗?” “是的,刚刚那位女士已经买下来了,如果你想买的话,就得等一段时间调货了。” 林朵扫了一眼,果然看见那里站着两个身材不错的年轻女人,林朵虽然是个穷人,但对钱的敏感度不亚于任何人,那俩女生可真是全身名牌,其中那个稍微年长的棕色大卷女人甚至穿的是高定。 这时,那个穿着高定的富家小姐看向了她,这让林朵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微笑看向她,没想到被平白无故翻了个白眼。 怎么,有钱人都这么傲的吗? 林朵拉着谢之韵出门,气得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告诉谢之韵原因。 “有钱人没素质也挺丢脸的,我可是很友好的,没想到那家伙……穿高定戴几十万的表又怎么样,人长得俗气照样不好看。” “高定……很贵吗?” “哎……这不是重点,算了,就当被狗咬了吧。” “是嘛……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那俩女生刚刚一直在关注你,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怎么可能认识,那种阔绰的千金大小姐,我在梦里认识吗?” “也是……但我也没看错啊,他们视线确实落在你身上,就像是冲着你进的那个店。” “该不会是les吧,看上我?”林朵摊手说:“我忘了跟你说,我那个室友男女通吃,真是厉害,还在家里开什么y乱大party,多亏了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依我看啊,女孩子还是得注意点。” 谢之韵听得一头雾水,唯独把顾阿南男女通吃的点抓得牢牢的,她确实觉得那女生长得又帅气又漂亮,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哎,真是气着我了,你饿不,不然我们吃吃东西再继续逛,这儿有个火锅好吃,我只吃过一次,还是别人请的,人均一千,简直贵死了。” “那也太贵了,不要了吧。” “没事,我请你。” 谢之韵看林朵那难得大方的模样,几乎可以确定肯定是白一宁的钱了。 谢之韵有些不解,这俩人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细思极恐啊,林朵该不会真的做人家情妇了吧…… 就在两人进店就坐准备点单的时候,林朵突然又在视野里看见了那俩女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啊。 等等,那个棕色卷发的姐姐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来着。 “朵儿,你发什么呆。” “呐,你回头看,别太刻意看,不经意看一下,那俩人是不是跟踪我们啊。” 谢之韵迅速回头瞄一眼,然后一脸惊讶地说:“还真是啊,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前脚进来,她们后脚就进来的,而且现在还不是饭点。” “我寻思我最近也没得罪谁啊,韵韵是不是你得罪谁了?” “那怎么可能,我在这座城市里认识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而且都是同事同学,怎么可能和这些人……” 林朵揉了揉太阳穴,把注意力放在菜单上,管她得罪不得罪的,她堂堂正正的嘛,又没做什么小人小三……等等,小三? 她现在和白一宁的关系是不是有些微妙? 白一宁好像确实说过有个女人,他当时说如果她和他一起,那就没那个女人的事……她也一直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细想,那可不就是白一宁的片面之言嘛。 说不定和每个女人都这样说…… 林朵这么一想,突然一口长气喘不上来,把服务员打发走之后,就一直避开那两个女人的视线,可能是罪恶感。 但后来她仔细想了一下,那大概不是罪恶感,而是比不过对方的不爽,如果对方穿着朴素,没有珠宝和名牌手表的帮衬,那她大可不必担心其他。 “我看你表情不太好,朵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忍忍就好,可能是饿久了胃有点不舒服。” 看着林朵那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谢之韵也没动几筷子,白瞎了一桌的新鲜食材。 火锅热腾腾的翻滚,飘起来的水汽熏得林朵的脸刺疼,她感觉自己浑身置身于番茄和牛油的双重打击之下,活生生的在熏肉,注入油腻的气息。 “我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你有点不对劲。” 林朵一咬牙一跺脚,想着谢之韵本来就知道很多,干脆也把这狗血八点档的剧情继续告诉她吧。 “可能那个女人,就那个脸白白的,头发大波浪,前凸后翘的,也和白一宁有一腿,”林朵看谢之韵屏息凝神的严肃表情,也不禁更加严肃地说:“我现在也看不清形势了,我到底是小三、小四、小五还是小六啊。” 谢之韵凭借着所有恋爱理论体系开始分析,托着下巴思考起来,突然,她问林朵:“如果你真是小三,你会放手吗?” 这次轮到林朵开始分析起来了…… “我不敢肯定,如果人家关系本来就不好呢,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呢,选择权在白一宁那,又不在我这,我可是被追求的受害者。” 谢之韵一时语塞,这道题她根本不会做啊,简直就是试卷的压轴题的第三小问,别说小三了,她连恋爱都没有过啊。 不过谢之韵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的局面,林朵似乎有些被动。 林朵也觉得无奈,怎么自己总卷进不是被绿就是绿人的事情里,难道就没一场清清白白和和气气的恋爱等着她吗? 林朵的视线无意间瞟到那里,那两个女人一派和气的聊天,完全没有她这股如临大敌的困惑。 “咱们赶紧走吧,再呆下去我要窒息了。” 林朵觉得自己惹不起还不能躲得起吗,赶紧撤回,赶紧保留最后的战火。 没想到林朵一呼吸到走廊的气息,那股奇怪的香水味瞬间让头晕目眩的她更加严重了,她马不停蹄奔向厕所,好一阵吐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真叫一个凄惨。 看着病恹恹还惨兮兮的林朵,谢之韵也没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劝她放松心态。 “休息休息,我就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了,我去白一宁那。” “啊,这样……那你过年还回去吗?” “当然回啊,你不会以为我会陪他待在这里吧,别闹了,就算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乐意的。” 一说到过会儿要去白一宁家,林朵又瞬间打了鸡血,不舒适的感觉全无,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真可谓是冤家路窄,林朵没想到离开的时候都要在碰见那两个女人一次,而且还是在h品牌,她承认自己确实对那个人也有了好奇心,所以站在原地看了几眼。 这一看还不如不看,她想买的那只包,配了不菲的货得来个得预定,结果那女人一进去,就立马拿到了手,什么也没有做。 林朵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若不是谢之韵推着她走,估计林朵就要呕血倒在原地了。 她愤愤走出商场,侧过头对谢之韵吐槽,一个没看路撞着了别人,她连忙低头道歉,结果对方反而笑了,这熟悉的笑声…… “倪安思?”谢之韵说道。 “黎秋栎?”林朵看着自己的老同学对自己一脸无视,有些不爽地说:“我俩是上过三年学吧,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你不是刚对我弟弟打了个招呼吗?” 林朵确实不小心撞了倪安思,可黎秋栎这股数落她冒失的语气真叫人不快,算了,她面对倪安思可得好好说话,不然一切捅咕出来,在同学圈子里她的名声可就哦吼了。 “不好意思,是我太不看路了,你们来逛街的吗?” “我姐买了一堆东西要我来接她,她自己没开车,又嫌打车麻烦。” “你还有个姐姐?” “亲姐姐。” “哦哦哦,那就不打扰你们忙了,我和我朋友先走啦。” 捉奸现场(一 ) 林朵敷衍的寒暄了几句就连忙撤了,倪安思的眼睛落在林朵提着的奢侈品购物袋上,他是知道林朵的经济状况的,要是有这样的购买能力,住的地方早就换掉了。 不用说,肯定是白一宁的帮衬。 倪安思内心嘀咕着林朵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居然可以这么风轻云淡的花着别的男人的钱,而且是那种不算正当的情侣关系……可真够差劲的。 “安思,你好像很熟悉她的样子。”黎秋栎说:“你们不是就见过那一面吗?” “和你一起就见过那一面啊,”言下之意是自己单独就不止一面了“而且我看她好像性格爽朗大方,我说话自然也就亲切起来。” “那就好,林朵那家伙不简单,在我高中的时候就小有名气。” “怎么讲?” “她是从a市小镇上考进来的艺术生,小镇的女生,家里条件也一般,可是长得尤其好看,所以免不了让一些女生挤兑。” “然后呢?” “然后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站在她那边,在短短的时间里,她就收服了一堆马首是瞻的男高中生,当然,我那不太争气的钢琴家朋友也是其中之一。” “可你好像对她不怎么感冒,”倪安思笑着说:“你不会不喜欢女人吧。” “不是,我当然喜欢,只是不喜欢这样的类型,难道你不觉得她太腻了吗?”黎秋栎耸了耸肩说:“跟你一个小孩子说女人,好像没多大意义。” “我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那样的女生,“倪安思看见了远处的姐姐,然后说:“我猜,我姐也不会喜欢。” 黎秋栎抿了抿嘴唇没有回应,林朵那种女人本来就不招女人喜欢。 女人喜欢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一无所有的,没才没貌没钱没个性;一种是十全十美的,有才有貌有钱有气质。 林朵则属于其中的尴尬行列,没钱没个性没才但长得漂亮,漂亮就成了打击的目标,那种感觉像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比不过我,凭什么有张一文不值的漂亮的脸。” “我看她刚大包小包拿着走,就凭她在舞蹈培训班的几个钱?”董佳清笑着环抱双臂说:“大概找到了有钱的男友吧,不知道我那个缺心眼的朋友知道了吗?” “有钱的男友?”倪安思玩味的笑着“我听说很多年轻女人为了钱做有钱人的情妇,其中很多事第三者。” “不至于吧……林朵的人品我觉得不会那样,虽然她总喜欢做些不靠谱的事,但是像这样的事情我笃定她不会。” “我就是这么猜的,哥,毕竟那个人是你的高中同学,我和她又不熟,猜猜罢了。” 这时,倪安贞和叶子曰踩着高跟鞋疲惫的走来,脚踝裸露在外面,脚背也迎着风,这时可是隆冬,北风一吹很难不会吹出个小病来。 “秋栎,好久不见了,我这可真是太忙了,知道你在b市工作也没时间去找你聊聊天,”倪安贞上来就推脱自己为什么不找这个远房亲戚“以后我们真的得多见见面,上次见面,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吧。” 成年人的客套嘛,黎秋栎当然也懂,倪家虽然和自己的家沾亲带故,但毕竟两家各种层面都不是一个水平线的,所以社交上能省则省。 “那是肯定的,安贞姐啊,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要是我俩单独遇见,真的认不出来了。” “怎么,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不敢不敢,你可不能这么挑刺啊。” 叶子曰静静看了几眼倪安思的脸,她还不知道林朵有没有把她找私人侦探的事情告诉他,故而心里有些忐忑,别看她平时走路带风,实际真遇事了也怂,更别说在最喜欢的倪安思面前闯祸了。 她小时候看漫画,漫画里的少年,全都能套上倪安思的脸,一来是少女心的具象化,二来是倪安思的眉眼太过精致,带入什么漫画小说全都毫无违和感。 现在这么看过去,除了多了几分距离感,其余的一切都太相似,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漂亮精致,但是他们之间已经远的可怕。 “这位是?”黎秋栎的眼睛落在缄默不语的叶子曰身上“看什么呢,怪认真的。” “我是……倪安思的青梅竹马。” 叶子曰本想说前女友的,但是一瞬间感到迟疑,她这个前女友都有水分。 “青梅竹马(笑)?” 黎秋栎笑着用胳膊肘捅了几下倪安思,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的笑暧昧易懂。 “对了,你看到那谁吗?”倪安贞突然扬起自己下巴说:“呵,冒冒失失的家伙,简直就是个乡巴佬。” “看到了……”倪安思给姐姐使了个眼色“这事不好讲。” 倪安思倒是不想再黎秋栎面前揭林朵的短,他想到那时林朵着急踢自己的画面,心想那个女人的弱点也有很多嘛。 维持形象? 维持在高中同学前的形象? 该不会是,她对那个钢琴家有什么特别想法吧。 这么一来,逻辑就通顺了。 原来之前的那个饭局竟然是这样的暗流涌动呀,当时没好好观察她的表情,有点可惜。 可是,既然对那个钢琴家有意思,怎么前几天才特意邀请白一宁来…… 该不会是两个人都想要吧,这么贪心的吗? “看到什么?”黎秋栎皱起眉头说:“不是刚刚就看到我高中同学和她朋友吗?” “高中同学?”倪安贞轻轻哼笑。 “对,就我一高中女同学,打了个招呼,说了你也不会认识。” 倪安思满头黑线,纠结要不要主动出击终止这个话题,一边是自己的姐姐,一边是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很显然,她得站在自己的姐姐这边。 那就沉默吧 “在别的地方碰见自己高中同学应该还蛮开心的吧,毕竟b市这么大,人流量也大。” “是……是啊。” 黎秋栎并不喜欢这个高傲的远房亲戚,小的时候她就这般言语中无意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意思,b市是大城市,他来自a市,这不明显的说自己小地方来的嘛…… “回去吧,”倪安贞说:“回去我们慢慢聊天。” 倪安思松了一口气,还好姐姐没有发现林朵是黎秋栎的同学,不然又得各种套话,非得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才肯罢休。 可是,倪安思完全知道自己的姐姐只是一叶障目罢了,总是觉得搞破坏的是别的女人,白一宁一身清白毫无过错,简直就是死死咬准这样的道理不肯放手。 对别人总是高傲的姐姐,怎么就在白一宁面前卑微如尘呢? 也不知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巧合,倪安思的车堵在半路,而旁边的行人道上正走过林朵,这样的擦肩而过,简直就是情敌之间的照面。 倪安贞和叶子曰俩人比倪安思还要先发现,激动地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后视镜中的她们显得有些滑稽, 林朵的东西洒了一地,她捋起衣袖麻利的捡起来,大概是不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所以难得没有考虑形象,头发被风吹得狂乱,也没有管,认真捡起地上的东西。 倪安思知道后座的姐姐和叶子曰一定觉得可笑,但她却觉得这样的林朵反而有些真实的感觉了。 还好黎秋栎一个劲的盯着手机没注意窗外,否则又是一场艰难的硬仗。 倪安思顺着林朵的背影往前,她奔着某个目的地跑过去,她元气满满的奔跑,气流缠在她的身上,像是看不见的丝带缠绕在被风吹散的头发上。 突然,她推门走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内,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白一宁的。 倪安思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的表情,从她错愕复杂的表情里,倪安思是可以肯定那车就是白一宁的工作用车。 工作车? 有第三者在场? 助理吗? 胆子可真大啊。 不过,能把林朵的存在告诉助理的话,那还蛮有重量的。 “姐姐?”倪安思突然说:“还好吗?” “没事……” “要直接开去他家吗?” “那倒不必,我会回去和他谈的,你就给我盯紧好了。” 黎秋栎虽然一头雾水,但从这车里的低气压中得知,有些事还是不问的好。 捉奸现场(二) 车内的暖气开得有些高,让人有些头晕,白一宁的助理小姚忍者那呛人的香水味看了一眼上来的林朵。 这个女人就是让老板过呼吸的源头吗? 小姚在后视镜里挤眉弄眼的打量着林朵,林朵似乎察觉到了,镜子里的她对着自己温婉一笑,这令小姚尴尬地打开窗户吹起了冷风。 “我还以为白一宁的助理会年纪大一些呢,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娃娃脸罢了,其实我三十多了。” “骗人吧,我还以为你和我是同龄人……” 被人这么说,小姚尾巴立马就翘起来了,这丫头嘴挺甜啊,长得也确实甜美可人,难怪老板爱得那么痛苦。 看来老板早晚会被这个小姑娘套牢啊。 “姚哥,你平时应该很忙吧,还要你来接我,真的太麻烦了。” “说什么呢,我工资都是老板给我发的,你又是他女朋友,所以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女朋友?”林朵小声嘀咕。 白一宁对外宣传她是他女友?真不可信。 “林小姐,你应该毕业没多久吧,我多嘴问一下,你和我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助理似乎根本不了解她啊,那他还自作主张称呼她为白一宁的女朋友,也太会来事了吧,林朵把两人的相遇添油加醋说道:“我们是一见钟情的,演唱会现场。” “演唱会?”小姚说:“不会是圣诞节的那场演唱会吧。” “对,就是那场。” 小姚舌头抵住牙尖“啧”了一下,那不就是一夜情而发展的新关系吗? 不是这个女孩吗? 还有其他的女孩存在吗? “林小姐,上周五,白老板是从你这回去的吗?” 林朵算了算时间,上周五正好是白一宁来自己家参加新家聚会的那天。 “是啊,怎么了?” “那天,他是直接回去的吗?” “没错啊,那天很晚了,他非要回去,而且路还不好走,”林朵故意想表现两人的恩爱,故意说:“都怪我和别人合租,他说不想给我添麻烦,这才回去的。” “合租?” “对啊,那天我室友也来一起吃饭了,她是个超漂亮的女生,还是名牌大学的导演系专业,白一宁也见着了。” 小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海里浮现着各种女人的脸,但无一能对上号的。 “你别怪我多嘴,其实我跟着白老板得□□年了,美其名曰是助理,其实我并不干预他的工作,他的工作是由另一个叫珊珊的女生帮忙。” “所以你算是他的生活助理。”林朵插了句嘴。 “可以这么说,”小姚叹了口气说:“关于他的私人的事情我不能提,但我只能说老板是个极度孤独的人,可以说他的成长环境一片死寂。” 林朵懵了一下,她对偶像的情报里,可没有这些词语,在她的认知中,白一宁年少成名,父母恩爱,学习也很用功……这不是完美小孩的炼成吗? “意外吧,他这个人总是藏着,从不表现出来,作为这一路看到他过来的人,我算最了解他的了,不过……很多事情我依然不够了解。” “说得怪可怕的,我对白一宁的了解也很深啊,他的星座他的年龄他的喜好他害怕什么他的理想型等等,我通通了解,虽然……我现在好像也发现了他的新的一面,但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感受不出来。” “你会了解的,慢慢来。” 林朵最讨厌慢慢来这种话,充满了敷衍的、不确定性的、不负责任的语气。 车停在白一宁的别墅的院子里,松树和某种针叶的树是院子里的颜色,除此之外只有房子的灰,门框的黑,路灯的棕。 她第一次来白一宁的别墅,有够兴奋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玩着闯关游戏,一道一道解锁新关卡,现在,她又解锁了白一宁的另一处住所。 带着好奇和憧憬,她踏进了这所蒙着灰色的别墅,一进门,她就被巨大的的鱼缸惊住,简直有一面墙那样的壮观,鱼缸中的射灯像是切割的利刃,优哉游哉的金鱼落在那利刃上,瞬间被光分成了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沉。 “艺术家啊他是。” 面对着压抑的别墅装潢,林朵虽然也感受到了沉闷,但还是那么说。 “老板他对鱼缸有着奇异的热衷,所有的住处,一定要的就是鱼缸,他似乎尤其喜欢落在墙壁上的水纹光板。” “太酷了吧,这种宝绿色的美式沙发好好看,这种花纹的壁纸也很稀有,这么大的吊灯!!像巨大的水母。” “你喜欢就好,老板的风格好像很少有人会喜欢的,不过……公寓倒不会这样,你应该去过。” “是的,公寓装修都那样,简约现代,反而这里有点意思。” 林朵穿着白一宁的灰色拖鞋,就像是女主人视察那样,背着手四处看看,突然,她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立钟,大呼不好。 “姚哥,你看看冰箱有东西吗,我都跟他说好了给他做一顿晚饭的。” “很可惜,空无一物,”小姚说:“你把清单给我,我去外边给你买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必须赶在他回来之前。” 小姚走后,林朵侧躺在沙发上,如小姚所说,这里的装潢有些诡谲,充满了不和谐,充满了冲突,虽然有那个壮阔的鱼缸,但还是死气沉沉。 为什么小姚会说白一宁的私事不好透露,明明她就是他的私事啊,难道还有更私密的吗? 林朵有些好奇,好奇地笑出了声,白一宁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有趣,果然是自己的偶像啊,不仅仅有好看的皮囊,连内在的故事也是迷宫。 趁现在没有别人,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偷偷看了,卧室……是必须要去看的了。 她走上楼梯,看着墙上悬挂的油画,那些人物像是故意画成那样似的,眼神都盯着某处,像是监视的感觉,这让林朵有些不寒而栗。 他的卧室宽敞地惊人,一尘不染的干净仿佛是样板房,墙壁的颜色灰色夹着白,床单也是那颜色,落地的窗简直就是一面墙那样的宽阔,窗外隆冬的残败山景扑面而来。 “这倒像是和尚住的地方。”林朵一边玩着手指一边踏进他的卧室,掀开所有的窗帘“景色倒还不错。” 突然,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白色的折纸,打开折纸,里面是一张速写的图画,画的是一片湖泊,湖泊四周的树林茵茵繁密,湖泊上的月亮圆润明亮,画面中没有人物,但是却留出了两个人形的空缺。 林朵举起那张纸同窗外的风景对比,然后大失所望的放下,二者完全不一样,那……他画的是什么? 她推开阳台的门,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山景,虽然冷风吹得脸蛋有些生疼,但这样的宽广给自己一种莫名的聊慰。 突然,她看见小姚的车已经开来,便连忙关上窗,跑下楼梯,坐在沙发上,佯装着安安静静玩手机的模样。 “老板似乎能早点回来了,需要我帮忙吗,林小姐。” 林朵摇摇头说:“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做饭可好吃了,大家都这么夸,姚哥,你也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林朵虽然笑着说留下,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这个姚哥赶紧走,不要在二人世界里当电灯泡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朵听完这话转过身去五官都要皱成一团,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姚哥这么没眼力劲,赖在这里不走了吗? 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没什么话语权,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小姚看向厨房,林朵那麻利劲儿倒真的如她所说,切菜的声音错落有致,也不会因为烧菜溅出来的油惊慌失措,没有忙得晕头转向,一切井然有序。 小姚心里暗暗称赞,像林朵这样年龄的女生,没几个能下过厨房的吧。 “对了,姚哥,你开始问我上周五白一宁是不是在我那,你干嘛问这个。” “额……” 小姚在说和不说之间纠结,但林朵却容不得他这样吞吞吐吐,连忙说:“是因为白一宁说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情?看你这幅表情,看来不是特别好的事,不如你说说看,要是能帮得上你的忙就好了。” 小姚一听内心大受感动,林朵这孩子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即使这样还在关心他需不需要帮忙,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林狐狸的惯常说法罢了。 把自己想要的说成替对方考虑,聪明的人一下就能听出来,但小姚这样的则……只能被林朵玩在手里了。 “是这样的,那天他晚上回来过呼吸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如果不是十分焦虑不安,他是不会这样的。” 过呼吸?林朵脑海里一片空白,明明白一宁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肯定和她是无关的吧。 “你不用太在意,他刚刚出道的那一会儿,才叫一个惨烈,这个孩子每天都在和自己作斗争,其实他本来是个孤僻又内向的人,表演的时候却又不得不面对人群,有那么一个阶段,他……” “这和我了解到的不一样……”林朵捏住自己的下巴尖,一副沉思的样子“好奇怪啊。” 捉奸现场(三) 脱下紫色大衣,林朵里面穿着v领的驼色水貂绒连衣裙,微微扎起的头发显得慵懒随意,她那修长白皙的脖子像是奶油般光泽细腻,驼色衬得知性优雅,豆沙的口红更添几分气质。 就像林朵说的,她每天都在外貌上下足了功夫,不让自己出任何差错,她此时此刻的一切看起来随性自然,实际也是废了一番心思。 当然,直男如小姚是绝对不会察觉的,他只会觉得……嗯……这妹子真好看。 林朵看着白一宁发来的消息,心安极了,那人正从演播厅赶来郊区的小别墅,除了姚哥是唯一的败笔——电灯泡,其余的都很完美。 可过了一会儿,林朵也没能等到白一宁发来的任何消息了,就算是开车也应该早就到了呀,她依在门边,看着来往的车辆,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影子。 突然,她听到小姚接了个电话,小姚张口说了句“老……”大约是老板没说完,然后便放低了声音,故意掩盖什么似的,一直说着“是、是、是”。 林朵不动声色坐着玩手机,内心早就跌宕起伏轰轰烈烈,她想到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白一宁大概来不了了。 “那个,林小姐……老板那有点事,画展的事?” “对,和倪安贞小姐合作的画展,倪小姐你知道吗?”小姚特意停顿一下,观察林朵的表情“看来你似乎并不知道,他们关系复杂,不是我能说明的,总之,倪小姐是有名的艺术家珠宝设计师,俩人合作的画展虽然低调进行中,但是不少艺术家也很关注呢。” “所以他还能过来吗?”林朵听了那么多,就只想问这一句话。 “过来是能过来,就是会稍微晚一会儿,他让你先吃饭,不用等他。” 林朵哪里有吃饭的闲心,立马就回绝了小姚的提议,两人就这样干瞪眼坐在沙发上,气氛逐渐尴尬。 “姚哥,我问你,倪安贞和倪安思是什么关系。” “是姐弟关系,倪家是大财阀,之前帮助过我老板不少忙,说帮……其实也不妥当,利益往来罢了,不过倪家姐弟和我老板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你说他们关系复杂是什么意思?你这说一半藏一半的,挺让我想入非非,不如姚哥,你都告诉我吧,”林朵玩了玩自己的裙摆“他究竟有几个女人?” 林朵那一针见血的问话和小白兔的笑脸形成了反差,让小姚一瞬间错愕,像这样直接的杀入主题的女人,小姚也是第一回见到。 “我……不太了解。” “没有否认,那就是数量未知咯,难不成这位倪小姐也是他没有身份的女朋友吗?” “不……她比较特殊,算是对外公认的。”小姚说完连忙捂住了嘴,后悔自己嘴巴没关严,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了解了,也就是说我还真是那个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咯。” 小姚捂住嘴摇摇头,林朵见他这样死鸭子嘴硬,又将军说道:“画展出了问题还是正宫出了问题?这游戏也太没意思了吧,感情我就是个旁观者,连参与资格都没有啊。” “不是,他现在没有其他女人,只是因为和倪小姐关系微妙的原因,情况有些说不清楚,”小姚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我觉得你在我老板的心中还是有一定重量的,我能感受的出来。” 林朵挑眉摊手,她对于小姚的这种说法有些排斥,说来说去全都是给自己主人开脱,太过片面了。 她之前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然后安安心心做个py或是什么关系,结果对方居然还真有个私下半公开的女友,那还玩个毛线啊…… 等等,倪安思和倪安贞居然是姐弟,那他岂不是早就把自己的存在告诉了自己姐姐,那个女人就一点也不care的嘛……这算是个怎么回事啊。 我天,这个故事里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林朵长长叹了一口气,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烦躁。 “这些事……你可千万别和我老板说,不然我肯定死定了。” “放心好了。” “那你还等他吗?” “等啊,干嘛不等,”林朵看了一眼餐桌“至少和他吃完最后一次饭,他呢,算是我年少时憧憬的偶像,如今感觉也不过是个普通甚至更差劲的男人,今天我就会让这页翻篇的。” 林朵说的这话半真半假,让这页翻篇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的,但她必须得火速抽离。 自己根本不占任何优势,那就赶紧拍屁股走人,趁越陷越深之前。 “哎,林小姐你人又漂亮又年轻,一定很受欢迎,你肯定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的。” “真心喜欢的人?” 林朵觉得自己不会遇到,她分不清喜欢和想拥有,也分不清离不开和习惯,她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拥有爱情的前半段,无法忍受爱情的后半段。 “不过我感觉老板并不是真的喜欢倪小姐,倪小姐也不是真的喜欢我老板,这种感觉说不太明白,你要是能近距离看他们的交流状态就了解了,你比我聪明,肯定……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他们两人的。” “没事,喜欢本来就是奢侈的东西,欲望是欲望,喜欢是喜欢,虽然这么讲,但其实我也很难分清楚。” 就在两人聊天的间隙,有车停在院子外的声音,林朵以为是白一宁来了,刚想去门口接他,被小姚拦住。 “这急刹车,不太像是老板开车的声音,你等等,我先去看。” 虽说是小姚去看,但坐在沙发上的林朵也能隐约看见外面的情况,天虽然黑了,但路灯下的那辆车的轮廓,似乎是一辆跑车,透着蓝色的光。 “别拦着我!” 是女人的声音,林朵下意识反应过来,来的人不是白一宁,会让小姚这样的,大概率也就只有倪安贞了。 林朵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靴子和大衣,躲在立钟和窗帘的拐角处,一边喘着气一边心想好险。 她从缝隙里往外看,进来的那个女人,可不就是今天在商场碰见的……原来早就见过了,但现在这样出去也有够狼狈的,干脆就这样吧。 倪安贞鞋也没换,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刺耳的难受,就算是目的性的捉奸,也必须不能慌乱,她是这么觉得的。 把白一宁支开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杀个出其不意,但她环顾四周,客厅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就算是上楼,也没这么快的。 倪安贞指着餐桌说:“怎么?你还会做饭了?” “呐,水还喝了两杯?你还擦了香水?” “说吧,那女人是不是还在这?” 倪安贞极度克制的情绪也因为这机关枪似的质问越来越高昂,小姚在她前面,被她的气场逼的缩成一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看来是没走,我不找,我让她自己出来,”倪安贞坐下,翘着腿,一副等待猎物主动出现的武装完毕的自信面孔“怎么讲也是有缘分的人,何必躲躲藏藏,我又不怪你,商量商量罢了。” 林朵自觉自己尴尬的境地,根本连动弹都不敢,更别说就这样出去了。 “面对我有些惭愧是嘛,这么的吧,我的弟弟你认识,你可以和他联系,如果你同意不再见我男友,想要多少都可以。” 这是要用钱收买她吗,林朵露出了个为难的表情,她本来就想离开白一宁,干脆趁这个时候拿一笔钱也挺好嘛,就是有点丢脸…… 就在林朵犹豫着踏出左脚准备对倪安贞坦白的时候,突然楼梯上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倪安贞大约是觉得林朵躲在楼梯上,便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向楼上。 林朵长舒一口气,拎着大衣和靴子跑向门外,小姚见状,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外面已经是深夜,北方的冬夜凉得刺骨,寒风每刮一次,林朵就抱着胳膊颤抖一次,这种为了美的的穿搭在寒夜里被击溃得彻底。 郊区离城区得多远啊,能走到吗? 这条路望不到头啊,还绕着山,可以说能不能顺利找到高速公路都还不一定呐,再加上手机信号微弱,林朵真是走到了绝境啊。 “干脆冻死我好了。” 话音刚落,在道路的那头有微微的灯光,然后越来越明亮,有车来,那……有救了。 她连忙在路边挥手,可那车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想法,一个加速冲刺从林朵的身边驶过,只留下汽车尾气呛得林朵只跺脚。 “还会有车的……话说我干嘛惹得一身骚,真惨啊我。” 走了几百米,林朵果然又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她连忙挪到路边,奋力挥手,这一次的车似乎减速了,那人摇下车窗,是个脏辫头的嘻哈男,吐着烟圈说:“美女,干嘛。” “能把我送到……市中心吗?” “那简单,不过你得陪我一晚…..你别这幅表情啊,现在这么晚了,你这么漂亮,再往前走,说不定就不像我这样友好的了。” 呸! 林朵连忙跑走,听着后面传来的骇人的笑声,她一时间感觉自己的鲁莽似乎害惨了自己。 想到那脏辫男说的,林朵吓得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她不会明天就上社会新闻头版吧,内容就是年轻女子惨遭杀害山腰抛尸。 正当自己欲哭无泪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又看见一道光从黑暗里伸出了触手,她刚想紧紧抓住,但一想到了脏辫男,就莫名畏缩了。 眼看那车越来越近,林朵又害怕又想求助,终于,她撤回了一只腿,决定任由那车离开。 不过,神奇的是……车停下来了,就在她所站着的位置。 银色的跑车、紧闭的窗户、未知的人类、山间的公路、萧瑟的落叶…… 林朵屏息凝神盯着车窗,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要是那人一脸猥琐,她就飞快脱下靴子砸过去然后再跑,要是那人和和气气的,那就哭着求她把自己送回市区好了。 车窗缓慢下移,林朵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车窗,呼吸都几乎停滞了,直到看见那里面的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 “我刚才从别人那知道我姐来这找你了。” 林朵扒着车窗看了一下车里,没发现别人,有些泄气地说:“白一宁不知道啊。” “不知道,”倪安思指了指副驾驶的座位“不冷吗,上来我送你回去。” 林朵本想故作姿态装作不冷的样子,结果一阵风卷起落叶扑向她,她冻得牙关直打哆嗦。 捉奸现场(四) 林朵又冷又饿的时候碰到了前来搭救的倪安思,本应该是应该感激涕零的,可是她刚得知原来这个少年的姐姐是白一宁对外的正牌女友,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你姐姐……知道我吗?”林朵无奈说:“你该不会是安插在白一宁身边的眼线吧,少年。” 倪安思靠着方向盘,嘴唇上扬出一道轻微的弧线,从林朵的角度看去,倪安思的睫毛长得浓密纤长,叫她瞬间羡慕不已,他微长的刘海耷拉在眉梢,衬得人奶奶的很乖巧。 “笑什么?我说错了吗?”林朵说:“一个个的都瞒着我,要是有正牌女友就早说啊,搞得模棱两可的态度,我还以为做什么情妇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是真的,这个家伙真是有够渣的。” 听着林朵撇开一切责任的话,倪安思笑意越来越明显了,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虚伪。 “以后还见他嘛?” “什么叫还见他?当然不见了,除非他哭着喊着求我回他身边。” “不是有那种女生之间的较量,你看见我姐,心里一定也不服气吧,你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你心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被识破了的林朵抿嘴微笑,心说“算你狠!” 林朵挠挠头发缓解尴尬,两人这样以沉默告终的对峙,实在令人憋屈。她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岩,心想好险,若不是倪安思来救她,在这大郊区的,还是冬天的夜里,几条命都得凶多吉少。 咕噜一声,林朵的肚子闹出一声巨响,把车里的音乐都盖过去,林朵大呼不好,这也太丢脸了,这下她连直视倪安思的勇气也没有了。 “饿了?就近找一家吧,我看看,只有麦当劳。” “嗯嗯。”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挑的吗?又惨又好笑的自己真是活了二十三年的头一遭,偏偏还是情敌的弟弟目睹,谁知道这个家伙会不会回去添油加醋的说给他姐姐听。 “你放心,我来接你不是我姐姐的意思,更不是白一宁的意思,是我自己看不下去罢了。” “你可真是好心,我谢谢你了,”林朵的身子死死靠住椅背,长舒一口气说:“鬼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回去我肯定沾床就得睡了,哎……我想了一下,还是不吃了,不然会发胖。” 倪安思无视林朵的话,径自开向街边的麦当劳方向,此时已经是凌晨,虽说是24小时的营业,但餐厅里客人寥寥无几。 “你还真过来了,”林朵还想拒绝吃夜宵,可是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起来“那就吃一点,就一点好了。” 林朵自觉自己是个相当自律的人,她说一点确实就是一点,几根薯条连番茄酱都没蘸,可乐也就喝了半杯,说撒手不吃,立马就停下玩起了手机。 “弟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太行啊,”林朵见倪安思吃东西的时候也没正眼瞧他,不禁又说:“你肯定也看不上我朋友咯,都没了后续。” “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只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罢了。” “怎么?你还有特定的类型?说一说,我说不定能帮你找到。” “漂亮的,温柔的,可爱的。” “我不就是嘛……不过你这要求也挺宽泛的,我周围也一堆这样的。” 倪安思抬眼看了一下林朵,瞄了一眼又瞬间垂下眼眸,他认为林朵确实是挺符合漂亮温柔可爱这一类,但脑子总感觉缺根弦,对了,人还有点做作虚假。 优点明显,缺点也明显。 “你真不是你姐姐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我不明白你对眼线的定义,有时她问起来一些事,我也如实告知,但从未主动透露过。” “果然是眼线,我好可怜啊(假哭),还以为找到了爱豆做男友,结果被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结果全部都是假的呜呜呜,以为是朋友的家伙还是眼线呜呜呜。” 倪安思不为所动,扔过去一包纸巾,正好砸在林朵额头中央。 “啊咧,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小屁孩,难怪长这么好看还没对象,你是不是gay啊。” “如果我是gay呢,那我大概率会看上白一宁,姐弟爱上同一个男人的戏码挺有趣的是吧。” “何止有趣啊,简直泰剧黄金档爆款电视剧的狗血戏码。” 倪安思冷哼一声,好像是对林朵那副滑稽嘴脸的不屑,接着便毫不拖泥带水的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林朵也赶紧拽过自己的大衣和包包,抱着一堆东西跑出去,一不小心踩到了衣角,死死砸向地面,正好倒在车边。 林朵在地面上停留了几秒,是因为她本以为倪安思会绅士的扶一把自己,结果那人只是打下窗户叫她赶紧爬起来,真够可恶的。 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果然还是十八岁的少年,皮肤干净得连毛孔都没有,林朵靠着窗一直发呆看着他,心里是羡慕这个少年的,自己虽年长他五岁,但什么都没有,想到这里,露出自嘲的笑容。 “笑什么?”倪安思也没侧头去看她,冷冷地说:“我很好笑吗?” “不,是我很好笑,”林朵凑近倪安思,闻见了他头发的香味,然后笑着撤回来继续靠着墙“被我吓了一跳吗?我试试你而已嘛,想不到你还真丝毫没反应呐,比白一宁强那么一点点。” “……” “哎,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林朵故意叹息说:“我很少能遇见你和白一宁这样的人,有什么得罪的,请见谅,我本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人,有些虚荣有些狡猾有些自私,而这一切都被你看到了,你肯定很讨厌我吧。” 倪安思有些吃惊林朵会说这些,难得真诚起来。 “前面就快到了,要不是这么晚了,我应该叫你上去喝杯茶的。” “你……真的以后不打算和白一宁见面了是嘛?” 林朵犹豫了一下,然后无辜眨着眼点点头,林朵这幅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在稍瞬即逝的霓虹照耀下,又纯洁又诱惑,特别是有些凌乱的散发修饰脸颊的轮廓,我见犹怜。 “以后你有什么难处的话,尽管告诉我,算是你把他还给我姐姐的答谢。”倪安思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有一个想要你帮忙的。” “什么?” “男朋友!我可太需要一个能带的出去的男朋友了!可是可是,我的周围根本没几个可靠人选,我想你接触面广,如果有合适的,可千万要告诉我。” 倪安思强忍住笑意,没想到这女人会提出这么出人意料的请求,她不是刚和白一宁闹翻吗,连一天都不肯耽误吗? “看来你根本不爱白一宁。” “实际上呢,我不爱任何人,我只是讨厌背叛和被拒绝。” “你不是白一宁的头号粉丝吗?” “是啊,但真正接触后偶像不也就变成普通男人了吗,”林朵撑着下巴说:“至于心动的感觉呢,印象最深的还是初中的时候,可是高中去了别的城市读书,就没什么联系了。” “我很好奇你喜欢的那个男生长什么样。” 此时,车已经到了林朵住处,但倪安思因为好奇迟迟不肯放林朵走。 “长得很阳光,头型很好看,因为他那时留个寸头,笑起来牙齿白白的,是那种很适合打可乐广告的长相。”林朵打开门不忘说一句“谢谢你送我回来,下次……还是别见了吧。” 倪安思看着林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台阶,这才发动引擎离开。 虽然林朵说以后不会和他见面,但倪安思对这话只是笑笑罢了,一个如果很想同别人划清界限的人,怎么可能还提出让他找男友这样无聊的请求,他只是稍微放了个鱼饵,就愿者上钩了。 “喂,姐姐,我准备回去。” “又去哪鬼混了?姐姐我需要你的时候电话都打不通,我可是要气死了,以为能抓到林朵那个狐狸精,结果扑了个空,算了……看来偷偷溜走了。” “白一宁知道吗?” “会知道的,只是我没直说罢了,话说……这么冷的天,她不会死在外边吗?” “……” “可千万别给我添麻烦,想想我的生活里钻进一只蟑螂真的恶心,那只蟑螂居然还睡过我的男友……”倪安贞气愤地说:“我必须得让他对外公布我了,不然一直这样,我可受不了。” “你早该这样了,姐姐,你没发现你这两年所有的不开心都是他造成的吗?” 倪安思与林朵的好几次都瞒着姐姐,这一方面是表达对姐姐卑微的鄙视,另一方面也是对林朵这样女生的好奇。 似乎有些看不起,但似乎有些让人想接近。 特别是想到像林朵这样滥情还虚伪的女人还有初中那段纯情经历,不由端着酒杯笑了起来。 “等等,她不是和那个年轻钢琴演奏家……这么快就不感兴趣了吗?” A市(一) 邻近除夕的b市依旧灯火通明,所有的一切布满了年味,这样的景色和棚内的死气沉沉对比起来,更显得了无趣味。 剧组似乎过年也似乎不打算休息了,为了赶进度日夜不停息的拍,顾阿南看着地上成片成片的烟蒂,想到这全是自己缓解压力抽下的,不禁有些骇人。 “戒烟吧,小姑娘,你抽起来太凶了。” 剧组的人劝了他好几次了,不止一个规劝,但她总是答应的很好,转头就给忘了,倒不是因为很深的烟瘾,只是因为心中的焦虑无法抒发。 而最近,在看见白一宁之后,那种汹涌的焦虑几乎要吞没她,他究竟是什么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父母从不提起以前的事情,为什么会失忆后搬家,为什么会记得那个血腥的画面……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颤抖着手抽出一根芙蓉王,这时导演拦住了她抽烟的手,把烟完完整整推了进去,那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顾阿南只好乖乖扔掉剩下的半盒。 “回去休息吧,年还是得过,你元宵节过来也行。” “那多不好啊,我还想多学习学习呢。” “学习机会有的是,你这都没毕业,慢慢积累经验,不用太过着急,我看了啊,你工作能力倒是不错,就是这抗压能力嘛,差了点。” 顾阿南脑袋走了神,后面这个胖导演说了什么也不大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赶紧回家,想着赶快收拾行李,回家过年,光顾着着急了,一不留心滚下了地铁的台阶,好在不够陡峭,不然年只能在急诊室里过了。 她似乎是跌懵了,倒在地上翻了个身,没有要起的意思,周围的人看了觉得奇怪,也没人上去拉她一把,直到有个蓝帽卫衣的年轻男人好心走上前,大概是想帮忙。 “顾……顾阿南?” 顾阿南愣愣的看着这个穿着卫衣的男人,推了个小平头,五官标准而立体,有着一股少年般纯真气质的剑眉星眼,连惊讶都像是胶片定格,真是张无比适合电影大银幕的脸蛋。 “顾阿南,你不认识我了?我刘晗啊,你这是……” 顾阿南没有抓住他的手做起来,而是自己爬了起来,对于眼前这个阳光的大帅哥,她还是十分警惕的,毕竟自己失了记忆。 “我算是服气了,我和你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这是搬家般傻了吧。” “抱歉,我……我有些记不清楚了。” 顾阿南扭头就想走,但刘晗紧紧抓住了顾阿南的手臂,她回头对上那人的眼神,确实是一双无比纯净真挚的眼睛,大概……是个好人吧。 回过神来,顾阿南已经和这个刚认识的老熟人去了酒吧,那人的身材又高又结识,不过一刻钟,已经有几个小gay来搭讪。 “我们……真是发小?” “千真万确,要不要我把你妈你爸名字说出来,还是要报一下镇里的邮政编码,或者……我这还有照片。” 顾阿南看见刘晗出示了一张照片,虽然是手机二次拍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很明显,站在自行车边的两个人笑得很爽朗,穿着初中的黑白校服,她留着齐肩的中长发,而刘晗则是同样的小平头。 “我现在在b球队打篮球,职业篮球运动员,算是圆了梦,你呢?” “在x大学导演,研究生一年级,刚刚从剧组回来,准备明天就回家过年。” “我也准备明天走……要是还住一个地方都能一起回家了。” “刘晗,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太诧异……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那时好像吃错了什么东西,去看了很好的医生,虽然后来恢复了,但什么都记不得了,连我爸妈也记不得了。” 刘晗敲着酒杯的边缘,看了看杯子里的冰块,又看了看皱着眉的顾阿南,然后长长的叹了气。 “可以说从那天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了。” “哪天?” “我爸死的那天……” 听到这里,顾阿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猛喝一口刺激的烈酒,却被呛得咳嗽不断,缓和下来,她看着他微微猫起的背,似乎是陷入了记忆里的悲伤。 “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这些你肯定感到突兀,其实那次也是意外,我爸喝了点酒开车回家,撞到了宁一遥的妈,也就是现在的白一宁……后来俩人一命呜呼,他家搬了,同时你也因为身体原因进了医院……” “我果然认识白一宁……” “怎么?你记得他?” “啊,不记得,只是听我爸妈说了几句,但这件事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我妈可能是怕我伤心过去才不让我知道的吧。” “可能,话说回来宁一遥那个人日子总算好起来了,虽然我爸的死也和他家有一些关联,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怪他,因为他也很惨,哎,这些事我本不应该告诉你的,说了你肯定很沉重。” “没事的……说吧,忘掉了过去不就等于忘掉了你们吗?” 刘晗吸了口气,接过顾阿南的烟,虽然点燃,但只是架在手指间,晃了晃手,飘出一片烟雾。 “从哪里开始讲起好?我、你都是a市小镇上的人,小时候也都是普通的小孩,闹哄哄四处调皮捣蛋,你是我们同龄人中唯一的女生,但却是我们中最凶的一个,爬树爬的最高,打人打的最疼,扯远了……”他笑着吐了个烟圈“九岁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奇怪的家庭,就是宁一遥那家,搬进了老别墅里,而他也就在那个房子里一直待到了十五岁。” “从没出来过?” “从没见过出来,似乎是生了病,我还记得我和你因为好奇,然后翻墙找他去玩,被大人好好教训了一顿,那根本就不是生病的小孩……” “我妈是他家的帮佣吗?”顾阿南想起白一宁的话,握紧了酒杯。 “是的,所以你应该看见他的机会比我要多。” “可是……我完全记不起来,姑且就算不认识吧,”顾阿南仰头喝下一杯,一滴不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聊吧,我就住在这前边,有空可以随便来找我。” “我送你回去。” 顾阿南插着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刘晗,仍旧什么也没想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两人走在北方的深夜中,缄默不语,顾阿南没有和故人阔别重逢的那股喜悦,比起喜悦更多的是陌生,像是在看一本无法引起共鸣的小说,作为旁观者的身份。 刘晗也始终紧锁着眉头,每打量顾阿南一眼就会更皱上一份,他虽然觉得顾阿南的外貌与孩时无异,但性格却有了改变,外表依旧冷漠,但爱笑了,会说玩笑话了,变得亲切了。 “等一等!”顾阿南从楼梯上跳下来,直奔向刘晗“差点忘了,必须得留个号码,下次我请你吃饭,我已经没有以前的朋友了,你是唯一一个了。” 看着顾阿南那泛着光的瞳孔,握着拳期待的神情,刘晗有些心疼起来,伸出手拍了拍顾阿南的脑袋,像他从前那样,哒哒哒巧三下她的头。 “以后在b市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你刘哥,我们既是新朋友,又是老相识,这条件可真的没人有了。“ 顾阿南看着刘晗离去的背影,慢慢蹲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胃疼和心累交织在一起,竟让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她扶着楼梯扶手,近乎于爬着挪步,吊着一口气开了门,然后一个踉跄,倒在玄关,爬不起来了。 直到哼着小曲回来的林朵开门惊呼!顾阿南这才从半睡半醒中醒了过来。 “你怎么倒这啊,来来来,我扶你躺床上去,哎,你这看上去一副骨头架子,怎么这么沉的呀。” 顾阿南翻了个身,靠着下巴可怜兮兮地望着林朵问:“还以为你去大明星家过夜了。” “别说了,说这个我就来气!我今天要不是碰上倪安思,怕是死在郊区回不来了。” “额?”顾阿南来了兴趣,半坐起身“吵架了吗?” “大概就是我!居然真是小三!然后还!被他女友!差点抓了现行,想想就有够命悬一线的,”林朵豪迈的喝下桌上的一整瓶矿泉水,叉着腰说:“总之以后我可不会再和白一宁见面了,我能及时醒悟还不算太晚,你觉得呢?” 顾阿南心想自己好不容易见到了白一宁,没想到这就宣告破产了,她本来想趁着林朵和白一宁特殊关系的势头,找一找自己和白一宁的关系,或者说找一找白一宁究竟是不是杀人犯的证据……但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嘛,姐妹离开渣男不应该开心的嘛,我本来就有点左右摇摆,你可别劝我和他复合啊。” 顾阿南很轻易就看出林朵根本就是死鸭子嘴硬,她猜测不需要白一宁亲自来上门谢罪,只需一个短信、一个礼物、一个电话,立马就能死灰复燃、起死回生。 “白一宁人还好吗……你和他接触也一个多月了,大概也看清楚人品了吧。” “人品?这我哪有功夫去思考嘛,虽然感情上是挺不靠谱的,但个人魅力啊、能力啊、人品啊我都能打包票,绝对刚刚的。” 顾阿南咬住自己的食指,陷入了沉思,她在和白一宁的几次接触中,也确实没发现那个人对自己有过杀心,按道理说自己目睹了那样血腥的场面,杀掉自己应该是必然的吧…… A市(二) 林朵伸着懒腰窝进了客厅的毛毯里,刚起来的她倒头就能继续睡,半梦半睡中,她听见了拖着行李箱的滚轮的声音。 睁开眼后,顾阿南已经穿好了黑色的羽绒服,行李箱也稳稳放在了玄关,这一看就是要出远门。 “你该不会是回家吧,不是说不回去过年吗?” “剧组导演让我回去的,”顾阿南敞开羽绒服,露出紧身的立领针织衫“你什么时候走。” “随时都可以走,”林朵笑着说:“我坐我同学的顺风车回去,说来也巧,我那朋友居然是倪安思的亲戚。” “你家远吗?” “a市的话……长途得有八个小时,毕竟从北方回到南方嘛。” “a市?”顾阿南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询问“你是a市哪个镇子?” “没有啦,我是市区的,别看我这样,高中可是在a市第一高中念的呢,不然我能认识董佳清、黎秋栎他们嘛。” 顾阿南又问了些许关于a市的事情,关于那里的学校,关于那里的桥,关于那里的雨季……但空白的记忆依旧空白。 “我们a市很小的,也没什么特点,”林朵拉开毯子,盖了一半在顾阿南身上“不过阿南,你还没说你是哪里的人呢。” 顾阿南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只好笼统地说:“现在是住在c市。” 林朵对于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城市,当然没了兴趣,玩着手机游戏,歪了一下头功夫,就game over。 “来了!”林朵从沙发上蹦起来“黎秋栎说下午就走,现在都十一点了……我东西都还没收拾,怎么不早说啊,这个坏家伙。” 看着林朵冲进自己房间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顾阿南耸耸肩笑了,她不知道白一宁看没看过林朵这样冒失的一面,会觉得可爱还是会觉得烦呢。 她也没想到在这个人山人海的大城市里,居然会碰见这么多的巧合,好像命运将a市的人都召唤到了她的身边,先是林朵,再是白一宁,然后是刘晗。 也许这是神的旨意,这是神对自己的惩罚后的一丝怜悯。 “你几点的票!”忙碌中,林朵也不忘探出头问。 “一点的,本来想出去跟昨天遇见的朋友说一声,你要是想让我等你,我就不去了。”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我送你去火车站。” “那倒不用,你不是说有人来接你吗?” “我们已经约好在火车站碰面了,他送一个同事去车站,正好我也能送你了。” 老实讲,顾阿南蛮很慕林朵的率真,如果是她的话,她宁愿坐24小时的卧铺,也不愿坐不太熟的同学的顺风车,既不好意思,又觉得尴尬。 地铁里,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从地面浮起,一闪而过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白一宁的脸被黑暗卷入,林朵靠着扶手抬头看广告视频里的白一宁和范鑫庭,扬起了嘴角。 “挺有意思的,这两人都很装,而我恰恰喜欢装出来的他。” 她究竟认识多少明星啊,顾阿南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她感觉自己真的小看林朵了。 “他的助理……说他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还说他的成长环境一片死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顾阿南突然想到刘晗说的,说白一宁从九岁到十五岁一直被关在房子里,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上次去他家,好大一个鱼缸啊,他助理也说他对鱼缸也奇怪的热衷,让人不免多想嘛,好气哦,为什么他一句也不对我说,卖惨也可以嘛,让我这个美少女去拯救好了。” “昨天才一副老死不来往的决心,今天就开始想拯救人家了啊,你到底是对他多上心?” “喂,你好意思说我,给你一个又年轻又帅又发光又有钱的男人,你难道不会有丁点的舍不得嘛,”林朵说到这里垂下了头,一张脸皱起来“哎,要是他再来找我,我招架不住又原谅他了怎么办?” “能有这个顾虑,那你都不用怀疑了,肯定会原谅,”顾阿南揽着林朵的肩膀走出地铁站“要是我,我也会抵挡不住啊,你不是说要成为拯救他的美少女嘛,别光说不做啊。” 林朵死死抱住顾阿南不肯撒手,呜咽着说:“还好你懂我”,她紧紧抱住顾阿南,在来往的人群中,仿佛停滞。 林朵依旧分不清喜欢和想拥有,也分不清离不开和习惯。 她把初中遇见的那个少年看得很重要,好像如果记得他就显得自己长情,好像如果有这么一个心动的背影,就会把缺根弦的缺口补上。 两人在检票口的长队里被北风吹得发抖,林朵对黎秋栎没一点意思,故而穿得灰头灰脑,连妆也懒得画,如果被谢之韵看见,大概被一阵嘲讽,嘲讽她说得多做得少。 “我们在进站口,你在哪?”林朵踮着脚四处张望,终于在天桥楼梯边看见了黎秋栎“你往北边走。” 顾阿南劝林朵别陪她了,可林朵却很执着,还把黎秋栎叫来一起陪着她。 黎秋栎终于在人群里瞥见了林朵,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人也不至于没脸皮到这个地步吧,送她回去还要特地跑过来吹吹冷风,要不是看在董佳清的份上。 “这是我室友,顾阿南,这是我高中同学黎秋栎。” 顾阿南笑盈盈的,仿佛一具冷冰冰的玩偶绽放了喜悦,眼下的那滴泪痣和正红的嘴唇,说不出的清纯和妖媚,黎秋栎凝望着眼前这位一身黑的高挑美少女,一时间有些发怔。 “我好像见过你……” “这是什么老土的搭讪,”林朵捂脸说:“你在哪看见她的,人都不是我们那的,你梦里看的吗?” “啧,那真的不好意思了,可能是我记错了记错了。” “没事没事,我这是大众脸,认错了很正常。” 黎秋栎皱着眉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中,像她那样漂亮的女生,他怎么可能记错,千真万确,自己确实遇见过她。 他还记得那是初二,他和朋友逃课去夜市套圈玩,碰见了穿着校服的她,她十分擅长套圈,足足拿下三个圆形的金鱼缸,她一言不发,拿着塑料袋里的六只金鱼,踩着单车便走。 他和他的哥们见状连忙拦住了她,当然是示好搭讪之类的,但没想到她完全视而不见,踩着单车直接从他们中间飞速飚过,他和他的朋友被这少女的勇猛吓了一跳,追了两条街也没赶上。 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了停车场,将林朵的行李塞进后备箱,然后启动引擎,突然,他不死心地说:“真的不是a市的人吗?” “他住c市,你说呢?” “我说的是她初中以前是不是住a市?”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说了一些a市的事情,她连那三座桥的名字都不知道,还不知道我们那流的河是湘江的支流,这简直是常识啦,但凡在a市待过的人都应该清楚嘛。”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黎秋栎仍旧不死心“她叫什么名字。” “顾阿南,呵呵,你该不会真来那一套吧,‘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你当你是贾宝玉呐。” 黎秋栎一个急刹车叫林朵闭了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林朵那副叫苦不迭的表情,不自觉握拳开心的笑起来。 “对了,你和我弟怎么那么熟,我劝你别带坏他了,他刚成年。” “冤枉啊大哥,我看起来是那种会带坏小朋友的大姐姐吗?而且你弟弟虽然长得人畜无害的样子,说不定也是个玩咖呐,有钱人的玩法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不是吗?” “哦吼,你来一趟b市长见识了嘛,究竟见过几个有钱人?居然得出这样的人身感悟。” 林朵掰手指算算自己遇见的那些小少爷小公主,倪安思、倪安贞、白一宁、范鑫庭、叶子曰、老苏,这么数起来也不多啊…… “好多……个呢,以前还以为你已经是有钱人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双眼睛都快成万花筒了。” 黎秋栎笑着说:“我哪里是有钱人,打工仔罢了。” 林朵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听着车内音响里放着的《isn't she lovely》,然后再暖气的作用下昏昏欲睡。 从北方到南方,从一望无际的平原到依旧苍郁的丘陵,她无暇于变化的一切,只是发呆,偶尔和黎秋栎搭几句话,确保他别犯瞌睡。 俩人在休息站也是简单的吃饭,和黎秋栎之间的相处总是这样轻松无拘束,她想这就是没心动的自由,而黎秋栎也没有刻意在林朵的面前装作绅士,俩人为了一片牛肉都能打一架,不像是同学,像是吵闹平常的兄妹。 “春晚里有董佳清的表演,你可别忘了,你要是看了,那家伙一定很开心。” “我知道的,”林朵低头轻声自言自语“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他特意为了我去找白一宁要签名。 我知道他或许喜欢我。 我知道他有点笨拙但依旧很真诚。 我知道他…… 但那有什么用,人家可是有个暗恋不得的白月光,这简直是千年大树,地下都是错综复杂的根系,拔不断,断不掉,烧不完。 A市(三) 窗外的枯败萧瑟照进房间,天空与山巅化成一条线,仿若空间被挤压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树叶颤颤巍巍落下,点缀在苍茫之际,消失在窗沿,化在他的瞳孔中,激起一阵涟漪。 白一宁往后仰,整个人落进浴缸之中,被温热的水包裹,像是在某个女人的怀抱之中,又像是在记忆中鲜活的鱼缸之中,他成了金光闪闪游来游去的金鱼。 “她来了。” 白一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停滞,连静寂都变成了对话,他漏了一拍,继续说:“讨厌的过去,藏不住了么?” 又是休止符一般的静默,他盯着空空的浴室的某一点,留下了长长的泪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由着那泪滴划出一道线,融进了浴缸中。 白一宁拖着步子走出浴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全是印迹,小姚看他这样失神,连忙将浴袍盖在他的肩上,像是追着个裸着的安静的疯子,苦口婆心的话全被隔绝。 小姚看着白一宁走到钢琴旁,坐下,浴袍缓缓落地,消瘦的背脊看起来颓废了几分,白一宁就这样垂下头砸在钢琴上,微微起伏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啜泣。 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叫林朵的女孩吧,小姚想到这里不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会错的…… 老板的每次失神都似乎与她有关联。 这次俩人的闹掰看来对老板的打击不小…… 哭了? 小姚退出卧室关上门才敢长长的深呼吸,走下棕色的楼梯,看着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后悔自己当初没能拦住倪安贞。 “这情形,老板大概已经分手了吧……” “小姚!” 小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白一宁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小姚又惊又骇,小步殷勤跑上楼梯,确定白一宁的表情恢复平静,这才舒一口气。 “不好意思,想到一些事头很疼,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小姚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说:“是不是和林小姐有关?” 白一宁听到助理这提高了八度的话,有些惊讶,随即又明白了,只好说:“稍微有些关系,但不全是。” 虽然是敷衍的话,但在小姚那听来,就是警示的红灯,他在虎,也知道了点到为止,不敢再问了。 “她倒是三天没和我联系了,估计回家去了吧。” “林小姐家是哪里的?” “a市,小城市,你肯定没听过的吧,那么小的地方。” 小姚特意看了一眼白一宁的表情,该怎么讲呐,那讲述时的神情不像是埋怨一个城市过于寂寂无名,而是在怀念某个东西。 “如果你还想挽留她的话,我可以帮你出面,”小姚说:“林小姐漂亮善良活泼,如果能有这么个女人在你身边的话,你会缓解一点痛苦吧,大概。” “这好像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吧,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是聚是散,也得是我来定。” 小姚对上白一宁那不屑又决绝的眼神,像是对上了一块寒冰,四周散发着骇人的寒气,而他就在这寒气中吞下了所有关心的话。 “你可以回家休息了,怎么讲明天都是大年三十。” “那你回去吗?” “我吗?”白一宁顿了一下说:“送了不少东西回去,应该是不需要我回家了吧。” “那怎么行,一个人过节不会太……” “太孤独了对嘛,”白一宁笑笑说:“不是一直这样吗,没关系的,你尽管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笑),小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烂到骨子里了,明明给别人造成伤害的是我,明明我……我早就应该跟安贞摊牌了,我是那种不可能结婚的,只会游走在有新鲜感的女人身体中,在熟悉之后就会想要逃离,好像熟悉了之后就有种看不见的墙,太煎熬太难以忍受了。” “老板,你和倪小姐认识这么久,绝对不是普通的感情,如果能割舍使你开心你就快刀斩乱麻,如果无法割舍早晚会把倪小姐伤害的遍体鳞伤的……对不起,我又说得多了。” 白一宁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对小姚的话充耳不闻,小姚有些受挫的时候,突然白一宁笑着看了他一眼,满是感激的笑容,这样如沐春风的感觉,吹得小姚整个人飘飘然。 “那林小姐那……” 白一宁又好笑又好气,怎么小姚非要把林朵强行扯进话题里,令他无奈。 “是不是你对她有意思?提到她的次数比我还多。” “不是(脸红),我只是直觉,她的出现确实让你现在的生活出现了大的改变,以前你绝对不会考虑和倪小姐分手的事情的,但刚刚,你确实是在认真考虑,”小姚整个都不管了,暴风雨一般的疯狂输出“我觉得林小姐是你的救星啊,她绝对可以把你拯救。” 拯救? 好陌生的字眼。 以前也曾这样听过。 但到头来也是自己拯救别人。 戏谑又残忍。 小姚走后,他躺在沙发上发呆,扔着打火机玩,抛上,接起,抛上,接起,抛上,接起……小姚说的不全对,他也许是有人陪着的,四面窜进来的气流、挤满整个屋子的暖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存在的微生物…… 像小时候那样,他细数着世界上陪伴自己的东西,所有的所有,然后幻想自己拥有了一切。 一阵急促的铃声切断了蓝牙音箱中播放的巴赫的《d大调第三号管弦组曲》,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手机显示,居然是林朵。 “喂?” “啊……不好意思打错了。” 然后是飞速的挂断电话,留下一脸错愕的白一宁,他当然不满对方一句“打错了”就画上句号,他像个青春期的少年般纠结犹豫,然后拨通了林朵的号码。 没想到对方飞快的接通电话,这让他下意识断定自己被欺骗了。 “你真的打错了?” “你怎么又打过来了,都说了打错了,没什么要紧事就挂了吧。” “欲擒故纵吗?” “欲什么擒故什么纵,你当自己是什么抢手的钻石吗(是很抢手),自以为是的讨厌鬼。” “很有活力嘛,看来没有因为我哭得死去活来。” “我还担心你会彻夜买醉,然后因为失去我这么个漂亮可爱的情妇伤心(笑),算了……也是我自己作,信了你的话,从今以后,我得擦亮眼睛,好好选男人,那个钢琴家对我不错,长得也帅,最重要的是人家比你干净专一。” “那太糟糕了,我刚对你动心,你转眼就有了下家,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笑)。” “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除非你和倪安思他姐姐分手,我才信你的话。” 白一宁故意拉出一段长长的“额”,这样犹豫不决的态度一定能让对方跳脚,而事实也如他的猜想,林朵火山爆发已经倒计时。 “果然你没一句话是真的,姚哥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好体贴你,说你一路走来不容易,说你成长的环境一片死寂,我也真的信了,我还不自量力想……” “想什么?该不会想拯救我吧……他说的那种没谱的话你也信?” 对面长长的沉默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白一宁皱起眉来,想要挂下电话。 “我就知道他是骗人的了,你这么生龙活虎的一个大明星,有名有势,哪像我……算了,打扰你了。” “等等,林朵,你陪我过年可以吗?”白一宁自己都惊讶出自己的这句话,想收回,但却为时已晚“我演出结束就飞过去,a市对吧,顺便看看你成长的城市。” “啊!(激动的手舞足蹈)你说真的假的,我不至于让你这样吧,你要是真这么做,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那就爱上我呗。” 拯救我吗? 和顾阿南不一样的家伙。 却有了一样奇怪的想法。 白一宁缩起身子,乖巧的靠在膝盖上,林朵的来电显示停在屏幕上,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想找个人打发无聊,一定是,平时孤独惯了也还好,唯独大年三十初一孤独有些可怜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卸下了防备去想,去想再次回到a市时已是怎样的物是人非。 那些日子里,他根本好好看过那座城市,唯独离开的那次坐了船得以好好打量那里。 在轰鸣的发动机声中,他缓缓驶向别的城市,三座大桥在头上慢慢经过,遮住了夕阳,让橙红的江水里有片刻的黑暗,亦或是掠过那片黑暗后,迎来的是酡红的没有边际的湘江。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居然把尽头当做眼神所到之处,既天真又无知。 曾经那个蜷缩在狭小的空间中宁一遥,已经被落在江面上的金光闪闪的辉芒送别,在另一个陌生的渡口上岸,呼吸陌生的空气,看着陌生的天空,然后变成陌生的人。 他永远记得那天。 那天离开a市,开启新的人生。 他也永远记得。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来送他。 他一直盯着渡口陡峭的台阶,盯着河堤的护栏,但她依旧没有来。 直到再次遇见后他才得知……她在那天吃错了东西,然后失去了一切的记忆。 除夕(一) “骗子,你怎么可能认识白一宁,朵儿姐,你唬人也别把人当傻子啊。” 林朵的表妹梅子狐疑的看着林朵手机里的合照,她也做过像表姐那样的傻事,类似于把自己的自拍和当红艺人范鑫庭p在一起,然后发朋友圈,结局也是这样,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之间有任何关联。 “他在今天春晚的第九个节目,是独唱啦。” “这种事情我在豆瓣八组里都能知道,真够扯淡的,朵儿姐,求求你别光长岁数不长智商了。” 居然被一个高二年纪的小女生教训了,林朵满脸问号,算了,本来想和这家伙分享喜悦的,却被当成傻子,那就别怪自己不告诉她白一宁一会儿晚上会过来。 林朵盘腿坐在窗前,双手祈祷雨快快停下,不然飞机延误可怎么办,他看着街道的路灯全都清一色挂起了中国结,闪烁着大红的光,树枝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饰,一派万家祥和的场面。 她托着下巴想入非非,想着一会儿两人可以系着一条围巾走在河堤边,拥挤在一把透明的雨伞下,看着停摆的轮渡上金灿灿的光环,然后在零点的漫天烟花中拥吻…… “喂,笨蛋表姐,来吃饺子了。” 梅子的一嗓子让她瞬间从幻想中跌落,若不是那丫头闪得快,可能她直接一个抱枕就甩了过去。 “哟,大年三十还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还出门吗你?” “爸,一会儿我得去接个b市来的朋友,你那小面包车借我一下。” “什么人?大年三十还往外跑,他爹妈不揍他啊,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林朵沉思了一下,爽快说:“是个女的,我室友,导演系高材生呢,顺便来工作的。” 母亲从阁楼走下陡峭的楼梯,她走路一向带风,四周会卷起层层白雾,不是仙气,是面粉。 米店就是这样,总有股特殊的气味横亘在空气里,不是单纯的米味,而是夹杂着潮湿、灰尘、泥土的特殊气味,并且随着湿度和温度,味道也会浓度不一。 由于林朵和表妹梅子的家邻近,所以大小节总是两家合为一家,省事还热闹。 “朵儿现在还和大学同学在一起呐?” “早分了,之前哭天喊地说要回来,结果不知道怎么又敲定了主意留在那边,你说这工作也不是很好,月月月光,钱全给别人赚了,我这孩子啊,真不让人省心。” “年纪轻轻当然只知道玩啊,在b市玩的又多,能存住钱就有鬼了,依我看啊还是要朵儿回来,找个好人家,早点结婚,我家梅子以后读大学可不想让她离家那么远,她玩心也大,说不定比她姐还要不省心。” “我才不想管她呐,管多了又烦,在外边闯闯也是好事,知道钱来之不易,上次她爸本来想把店给卖出去回乡下盖房休息的,我坚决不要,店开一天是一天,给她减点负担,把养老保险交了。” …… 林朵听着母亲和小姨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盘中的饺子已经冷掉,没有了北方的暖气,屋内就是冰窖。 “来来来,朵儿姐,一会儿陪你看你男朋友的表演,你陪我看我男朋友的表演。” “你男朋友是谁啊,”林朵眯着眼睛笑说:“你妈知道吗?” “范鑫庭啊,不光我妈知道,我周围朋友都知道。” 林朵推了一下梅子的额头,戳得梅子嘴巴嘟得老高,跑去跟林朵母亲告状,林朵听到她妈叫她全名的一瞬间,连忙戴上耳机装傻。 总是聒噪热闹的家庭氛围、豪爽的米店老板娘、昏暗潮湿的两层小楼、条件一般但异常幸福的家庭,以上就是林朵的家庭背景。 和白一宁完全相反。 “安静安静,春晚开始了!” 林朵跳上沙发,抢先坐下最佳观看位置,小表妹嘟哝了几句,林朵连忙将她揽进怀里,俩人坐在沙发中间,可谓其乐融融。 “你一会儿出去接你室友?” “对啊,怎么了?” “那她住哪?来你家睡?是个学导演的,想必家境不错的吧,住这么老的房子,会不会有点寒碜。” “放心好了,他住酒店的,我才担心我爸那小面包车有没有洗,真伤脑筋。” 林朵一边刷着春晚直播的话题,一边又在白一宁的粉丝群里絮叨了几句,等待他出场可真够漫长的。 直到论坛里开始了刷屏,林朵这才意识到他的王子马上就要成为大众的情人了,他看看四周,父母正搓着麻将,对春晚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能让她的父母看见白一宁,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你男朋友穿红毛衣还挺亲切的呢,我男朋友说过他最讨厌红色,所以我也讨厌红色,但他穿得很好看。” 林朵真够受不了小表妹这一口一个你男友、我男友的,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玩角色扮演吗,完全不害羞的嘛,等等……梅子和倪安思也就差一岁,怎么感觉梅子和倪安思差了一辈似的。 “朵儿姐,你把我遮……” “嘘!!” 梅子想说让她表姐挪开点录视频,堵在电视前面拍直播视频,这种脑残粉一样的行为完全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能干出来的,她捂脸心想:以后可绝对不要成为像表姐这样一事无成还是脑残粉的人。 白一宁的节目演完后,她基本上是没了什么兴趣,一直在盯着手机的新消息提醒,她虽然给白一宁发了条“哇,好厉害,哥哥是舞台上最亮的崽”这样的消息,但实际上她也不太抱有希望得到回复。 “叮!” 林朵扑向手机,看着那一条新消息提示,心跳到了嗓子眼,缓缓划开,地球的微信页面从没这么长的停留过,漫长的等待,红色的未读消息却留在了董佳清的头像上。 什么呀,原来不是白一宁啊,真扫兴。 林朵没了惊喜,只好随便扫了一眼,然后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小声读了出来“刚刚白一宁从我旁边走过,我可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是他的粉丝了,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太帅了。” 嗯? 董佳清居然特意和他说起白一宁,令人疑惑,他不是个呆呆愣愣的弹钢琴的吗,怎么会吹起白一宁的彩虹屁? 难道是为了她? 林朵露出笑意,然后回过去“当然了,白一宁就是纯粹靠着脸出来的,肯定神仙颜值嘛。” “你回家了吗,我找他要了签名照,准备给你,但排练太忙……” “那可太感谢你了,爱你(附上表情)。” 发完这句话之后,林朵皱起眉来想撤回,这个爱你是她的口头禅,对同事对学生对陌生人,各个都能说,但是董佳清这样的小呆瓜,会不会多想啊…… 想到这里,林朵得意的挑眉,就让那个人多想去吧,谁叫自己魅力这么大咧。 “姐,朵儿姐,你都没看见你刚刚那副表情,可真够搞笑的,”梅子抱着手臂,哆哆嗦嗦说道:“简直像是个老巫婆。” “找打吗,你这是?” 林朵在她表妹面前树立的成熟女性形象,总是这样被击破,毫无颜面可言,而表妹力气也大,俩人闹着玩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她还经常占下风。 这一次她又被梅子骑到了背上,然后被压在沙发,四肢根本使不上劲,她听着手机铃声响起,嚷嚷着:“我输了我输了,手机响了,我得去接。” 梅子跨过她,跳到沙发的一端,接过手机给她,突然看到了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小白”两个字眼,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快给我,死丫头,减减肥吧你,太重了。” 梅子看见林朵鬼鬼祟祟出去接电话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偷偷跟过去,躲在阳台边的窗帘后,确定能清晰听到林朵的声音后,小心脏激动的biubiubiu往外冒。 “我刚刚看见就了,真的……你真的好帅的(捧脸笑)。” “没有啦,就一直很闲啊,你知道的。” “要多久啊,我提前去接你。” “没有没有,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太奇怪了。” “我俩什么关系?呵呵,你说呢,以前不好说,现在就是普通朋友,我可不想做小三。” 听到这里,梅子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虽然觉得自己的表姐挺傻的,但没想到居然和有妇之夫有这种亲密的关系……这么看来,完全不是去见室友,根本就是幽会啊…… 天啦噜,表姐竟然能玩得这么大,伯伯和姨妈要是知道了,这个年还能过吗? 听见阳台那稍有动静,梅子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奔向沙发,然后故作一脸无辜,捧着圆脸眨眨眼装可爱看向林朵,却遭来一击无情的扣头杀。 “朵儿姐,你接个电话搞得偷偷摸摸的,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林朵白了梅子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哪里有功夫和别人斗嘴,想想三个小时后就能在机场看见他…… 小鹿就疯狂乱撞。 而就在她回房的那空档里,电视中播放着董佳清演奏的镜头,已经无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