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男子图鉴》 第一章:文椒变成了文娇娇 这是文椒来这里的第二天。 文椒不是傻的,她想过柔柔弱弱的小学妹说要去她家借住的时候可能是有其他心思的,也想过男友可能禁不住其他诱惑背叛自己毕竟他说了不止一次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强势会给他很大压力,更加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死了会是怎么样个死法——偏偏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在捉奸后太过生气追着渣男打的时候一个酿跄“投湖自尽”了。尽就尽了,还没尽成,偏偏让她穿越到了这个叫燕国的地方,偏偏给她选了hard模式一上来就是不受宠又不讨人喜欢的笨蛋庶女惹嫡母生气被关柴房思过的剧情。 就连名字都像在讽刺她一般——叫你呛不起来辣不起来略略略! 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文椒对着面前的残羹冷炙和扎人的柴堆叹了又叹,心里盘算着再投湖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投回去,死了就死了让她回去把房子变成鬼屋吓吓那两个王八蛋也好啊!脑海里的认命小人和投湖小人再次互殴的时候,柴房的门悄悄地开了。 面前是一个头顶玉冠身穿蓝袍的玉脸青年,猥琐的气质跟华贵的服饰形成鲜明对比,文椒看着他猥琐地打开门又猥琐地只探头盯着她,心里只觉得非常猥琐。 “娇娇表妹,”他向前伸着头,有些忐忑地说道,“姨母她们去广兰寺上香了,我偷偷来的,你可用膳了?” 哦,就是昨天丫鬟口中的那个被她勾引了的天真烂漫又温文尔雅的贵客表哥。 文椒正纠结着要不要理他、怎么理他,纠结要不要理是因为她这副身子的原身不过是给嫡母请安离开时慢了两步跟这个表哥讲了几句话就给她带来了五天的面柴思过,纠结怎么理则是因为不知道前身对这个表哥是个什么路数。她没开口,表哥也不敢说话,只将手上包好的糕点放在了门口,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糕点应该还热乎着,清甜的香气把文椒勾得咽了咽口水,天大地大吃饱最大,就算要投湖也要先吃饱了才有力气跳不是嘛。文椒飞速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快步到门口拿起糕点,对着表哥点了点头道:“多谢表哥了,表哥快回去吧,别让人瞧见了。”文椒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应该回得很不错。鉴于她不知道文娇娇女士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这个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好向他直言丫鬟还没将今天的饭送来,只学着小学妹的样子低着头轻轻说着,绝口不提自己眼下的情形和是非对错,除了谢谢表哥就是一句为了他好的劝他快走。 却没想到这个表哥果然不负他的猥琐气质,走进了柴房拉住文椒的衣袖道:“表妹可是还在怪表哥?那日在姨母院里表哥不是故意的,实是见表妹的簪子有些歪了才替表妹理一理仪容,没想到被有心人误解至此。表妹可信表哥?” 哦,原来是这个色胚先动手动脚的,还不巧被人看到并传了出去。结果他凭借着嫡母是他姨母半点事没有,而她被罚关柴房五天以正家风。冤,实在是冤。就连现在这个色胚都敢跟她独处一室还扯她袖子就知道原身肯定是灰太狼眼中的喜羊羊,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倒霉得被盯上了。文椒无语望天,头顶黑漆漆的砖瓦就像她的未来,丁点儿光亮都瞧不见。 “表哥别说了,”文椒侧过脸用力瞪大眼睛,期望着能让眼眶迅速泛红以便看上去楚楚可怜,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表哥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家里人多眼杂,难免有人误会,我明白的。”文椒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做作一边在想我明白这三个字果然好用,一下子营造出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 裴恪,也就是表哥,见文椒没有甩开自己的手,觉得她定然是觉得委屈只是不肯说罢了,又听她说相信自己她明白的,顿觉这个表妹今日开窍不少。平日里这个表妹虽然对他颇礼待,却从来不曾给过笑脸,更别提像今日这般温声软语地说话。裴恪高兴起来,想趁着姨母不在的这个天赐良机先跟表妹冰释前嫌,最好能再借机培养培养感情,不然再过几天文家就要开族学了,到时候人一多可就没这等机会了。于是他更进一步,伸手想去扶文椒的肩膀以示安慰。 文椒穿来之前身边就有小学妹这等人物,为了挽救自己的感情也在网上看过许多攻略,所谓的好女孩和不那么好女孩的攻略都看过,虽然不曾实践,却也敢自称情感上的理论巨人了,自然对裴恪的心思一清二楚,面对这等惹不起躲也不好躲的人物,文椒迅速给出了针对性的定位和对策。 已知:表哥*1,五官尚可,气质猥琐,言语下流,自大无知,背后有嫡母撑腰,关系好了不行,关系差了也不行。不仅惹不起,躲也躲不起。对策:拖。拖到这个表哥回家,拖到双方有明确合理的理由老死不相往来。 文椒想清楚了,也就速速后退两步躲开表哥的手,又为了防止这个下流胚见色壮胆或是怒上心头,立刻将糕点挡在心口前,声音比刚才还低:“表哥快回去吧,我,我有些饿了...” 裴恪原本看见她又躲开还有些气,听到美人含羞的一句饿了只觉表妹是在撒娇,今日得了几句软话已经比原先料想的好了许多,就也不再多留。毕竟表妹虽美,身份却低了,区区庶女可不值得自己赌上好声名,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语就离开了柴房。 文椒看着再次关上的房门,又看看手上已经凉透了的糕点,只觉好笑。原来不管是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总有这么些人想通过施舍几句好话来偷香窃玉,女子若是深信不疑情根深种他们要骂一句蠢货,若是毫不在意他们又要觉得女子皆凉薄不爱真心爱金银。不曾问过女孩子是否觉得被冒犯,是否不喜。 冷静了片刻,文椒又坐回角落里开始思考。今天这个小插曲也算给了自己一点提醒:没有做错事的人也会被罚,明明是被非礼的一方也能被传言说成是潜心勾引人品低劣,身正不怕影子斜也要看有没有人看你正不正。按照自己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来讲,走刷长辈好感度这条路还是走另辟蹊径自立门户这条路目前还拿不定主意,燕国是个什么地方风俗礼法如何还一脸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像今天这种曲意逢迎的事做多几次也就习惯了,两句装嗲换一顿点心倒也不亏。 第二章:眼见者,未必实 文椒梦到了自己穿越的那天,她像看电视剧一样看着愤怒的自己一边哭一边跑,看着自己掉进湖里,已经过去几天了却仿佛还能感受到湖水的冷意。 吱呀——柴房门被大力推开,面前人带进一阵清晨的冷风。怪不得有点冷,文椒无语。 “三小姐,”眼前的小女孩梳着圆圆的双丸子头,屈膝行了个礼,走进柴房将她扶了起来,又道:“奴婢已经备好了水,特来接您洗漱,夫人吩咐了,让您稍后到永宁堂一同用饭。” 文椒还没完全清醒,跟着小女孩走了一小会后才反应过来,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微微抬头看了文椒一眼,见三小姐用力眨着眼睛,猜想是她还未睡醒没认出来,就回道:“奴婢叫小青。” 文椒点点头,犹豫着怎么开口向小青打听一下文娇娇的周边环境,以前看的小说里怎么写得来着?对了,失忆。文椒刚刚亮起的眸子又迅速暗了下去,呵,不知道说自己关柴房思过思着思着失忆了会有几个人信? “小青,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被关,呃,那个思过?”文椒决定还是先探探口风。 小青再次抬头古怪地看了一眼文椒,才回:“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什么该说。”想来是三小姐想敲打敲打自己不要太多嘴吧! 别啊...就等着你说呢...文椒无语望天,终于放弃了委婉的路子开门见山地说:“这几日我在柴房思过,也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心里仍然有些害怕,不知母亲可还在生我的气?我既想亲自谢过母亲的教诲,又怕再提此事不合时宜,小青觉得呢?” 小青入府以来就被安排伺候三小姐,府里小主子不多,文娇娇又是个不受宠的,平日里没几个下人到院里来,勾心斗角的事情自然较少,又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到底没有多少心眼,直道:“奴婢听闻夫人今日是为了开族学一事召了公子、小姐们一道用膳,大少爷和二小姐也在,小姐您看这事是否要另寻个时日...?” “既如此,就听你的吧。除了大少爷和二小姐,可还有其他人?” “夫人也传了裴少爷、阮姨娘和四小姐,主子们应当都在。” 文椒点头,还好,原主家里人不算多,又不受宠,想来行事交谈上有些出入也无大碍。 回到院子里,由小青服侍着整理了一番,文椒也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一双桃花眼水光盈盈,不画而黛的柳叶眉似弯月,鼻若琼瑶,两颊稍微有些肉,平添了几分娇俏。忍不住看了又看,文椒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上网回答“长得好看是什么样的体验”。 到永宁堂不算近,文椒一路走来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事已至此暂时又不想二次投湖,就只能摆正心态了。文椒刚刚拐过花园,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最高的少年穿得一身白,一条金边的腰带衬得他出尘又清贵。旁边站着一个跟他有些相像的少女,偏头轻笑时步摇也跟着轻晃,煞是好看。然后就是站在白衣少年对面的熟人——表哥了。 裴恪最先看到文椒,转头对着少男少女笑道:“正说着呢,前几日你们陪着姨母去广兰寺,也有几日不见三表妹了吧。” 那两人应该就是嫡母的一双儿女——文钰和文妙了。 文椒上前行了一个临时找小青恶补的礼,先开口问好:“见过大哥、二姐、表哥。” 文钰嗯了一声,扯了扯文妙的袖子让她注意些,还有外人在呢。他与这个三妹平日里并不多见,自然没什么感情,但也谈不上针对。文妙则是到了开始比美的年纪,对文娇娇总有些看不顺眼。 四人客套了几句,连着最后到的阮姨娘和她的女儿四小姐,一并走进屋内。嫡母傅氏看上去不过三十四五,脸庞清瘦,一举一动都十分温柔,待众人请安后先是让他们落了座,再问了阮姨娘几句,才对着文椒她们说话。主要还是在问裴恪在文府是否习惯等等,再依次与文钰、文妙笑闹了几句,像才看见文椒一般,问:“娇娇也来了,这几日母亲不在府里,一切还好吧?” 还能怎么说,文椒想,“女儿不孝,劳母亲记挂了,府里一切都好。” 傅氏瞥了一眼文椒,平日里闷声闷气的,关了几天倒是嘴甜不少。“那就好,今日是想跟你们交代一声,再过几日就是族学开学了,照老爷的意思暂时先安排在西跨院,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虽说男女不设大防,却也少不得会有冲撞。你们多注意些就是了,莫要惹出是非来。” “娘亲这是在嫌我们呢,怎么就会惹是非了。”文妙娇笑着,轻轻拍了拍傅氏的袖子说道。 “可不就是说给你听的,你三妹妹可不需得我操心。”傅氏用手轻点文妙的头,目光却是朝着文椒的。 可算来了。文椒松了口气,四小姐文静才五六岁的样子,这番敲打可不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么。文椒作出一番小女儿态来,装作听不懂又捧了文妙几句。 阮姨娘看着几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始终淡笑不语。文钰自然也不会戳破自己母亲和妹妹的小心思,裴恪则是真以为傅氏是在说玩笑话,也跟着打趣文妙。 众人演完一出,正要离去时傅氏又道:“说起来,妙儿和娇娇倒是不适合再往族学里去了,我跟老爷商量着,另寻几个老师单独教导,再过几年静儿长大了也这样办,你们看如何啊?” 文椒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不管怎么说,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跟着阮姨娘一起向傅氏又道了谢,几人才各自离去。 文妙缠着文钰要看前几日广兰寺一行带回来的书画,阮姨娘带着四小姐文静回了房,文椒看着快她几步的裴恪,心道真是一天也不消停。 正嘟囔着,裴恪停了下来,摆摆手让丫鬟们退到拐角处,转身对着文椒叹气:“娇娇表妹,再过几日族学开了,表哥便不能常来看你了。” 呵,可快走吧您!文椒低头翻了个白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露出对裴恪的鄙夷:“表哥说笑了,自然是读书要紧。想来以表哥的才智将来定是榜上有名。”反正什么榜谁也不知道。 虽则自己看见书本就头疼,但有人吹捧,还是美人,裴恪依然很是受用,假意谦虚道:“唉,借表妹吉言了。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却觉得这颜如玉不在书中,就在眼前,可是?”说罢,还从袖里拿出一把折扇,打开来朝自己扇了扇。 文椒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好,扯了一个敷衍的笑容正想开口告辞,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 是一个很有书生气的男子,一身灰色长衫再简单不过,腰间一枚云型玉佩,只用一条水色丝带简单束发,站得笔直,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文椒,又面露不赞同地看向裴恪,道:“唐突了,在下元芷,受请于文府族学教书,误入此处,请问前院怎走?” 裴恪一听对方是族学的老师,想到刚才自己的风流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深怕对方找长辈告状,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告了声先生请往此去恕无法相送就跑开了,留下文椒和元芷二人。文椒也是被惊到了,没想到这厮居然有贼心没贼胆,平时动手动脚一副不怕被抓包的样子,遇到老师的时候就跟学校里怕被班主任抓到的坏学生一样跑得比谁都快,全然不顾形象了。 文椒朝元芷点点头,她没有跟元芷表明身份的必要,双方没什么机会再见,点头示意后就准备离去。 “小姐留步,”元芷喊住她,一脸为难似是不知怎么开口:“请小姐听在下一言,本朝虽无大防,私相授受仍是不可取,如有真心还是当以嫁娶之礼相待,如此私会实在...” 文椒笑出声,盯着元芷的眼睛却没有一点笑意:“不知先生听到多少?” 元芷一愣,没反应过来。 文椒又道:“先生真有意思,想必先生想说的不止私相授受吧,还想说我不知廉耻?先生什么也不知道,听到他说一句颜如玉就开口劝我不要同人私会。话不是我说的,扇子不是我扇的,我就站在这儿一动未动,先生一来就说我与人私会,竟不知先生如此大才,凭一语窥全貌,立刻就认定了是我之错。” “在下不是...” “不是什么?先生知道他是谁?知道我是谁?知道在他把我比作颜如玉之前我们说了些什么?先生什么也不清楚,就认定我有错,凭什么?若是旁人看见了先生在此与我交谈,是不是也可以说我与先生私会?” “为人师者更该明白,眼见都未必为实。先生可知今日这句好心劝诫传出去,我才是真的百口莫辩,平白无故就被你落实了个狐媚的虚名。告辞。” 第三章(上):上巳节,又见元芷 三月早春。 文椒已经渐渐熟悉了在燕国的生活,虽然时不时会被府里的人阴阳怪气几句,但好在管吃管穿,每日除了给嫡母请安、偶尔应付一下裴恪以外无事可做,文椒整日泡在房里读书,所幸这里的文字跟后来的繁体字相差不大,虽然还不会写太多字,但正常阅读是没有问题的。文椒也大概打听了一下,燕国是允许女子自立女户的,除了必要的几项赋税以外政策上都对女户颇多照顾,那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有一项稳定的收入,或者说谋生技能。好在自己学什么都快,这几日先跟着小青学刺绣,几日下来也有个大概样子了。以此谋生当然还是不能够,只是多项技能总是好的。 这日照例向傅氏请安后,文妙一脸兴奋地开口道:“母亲,明日便是上巳节了,今年正赶上科考放榜,南桥江可要热闹了,听说除了歌舞市集外酉时还有游船呢!” 闻言,傅氏斜眼看了看文妙,又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道:“不妥。” 文妙自然不依,站起来作势给傅氏捶了捶肩撒娇道:“母亲...母亲!女儿还未曾见过游船呢,再说了,大哥明日也要去南桥江见友人,再多带几个护卫就是了,如何不妥?母亲就允了吧?”说罢又冲文钰努努嘴,示意他也说几句。文钰也确实约了友人踏青,这次他虽然没有下场,但有几个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世家子弟中了榜,自然是要庆贺一番,再听听他们的经验之谈。 傅氏自然也是清楚的,不过是怕女儿顽皮惯了,外面到底不比家里,这才先摆摆架子要文妙知道好歹。再加上裴恪和文钰也都表示要去,傅氏便也点了头,只吩咐道:“就没个省心样子,你可应了,在外头跟着你大哥和表哥,多带两个护卫丫鬟,若像上回一般我可就...” 文妙大喜,不待傅氏说完便急急点头:“都听母亲的,母亲也一道去吧?” 傅氏摇摇头,看了眼文椒道:“家里事多,你带着你三妹妹也一起去,回来给你四妹妹带点零嘴就是了。” 文妙应了下来,虽有些不满还要带着文椒,但很快又琢磨起游船的事情。 文椒也想出去看看,最好是能到市集上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商机。文府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她一个半道穿来的人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尤其是文娇娇的年龄也不小了,作为一个在婚恋自由的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她对可能到来的包办婚姻一事还是很抵触。所以这些日子才会清点了一下文三小姐的财产,又专门学了刺绣和写字。 三月三,上巳节。 文府一大早便备好了马车和车夫,同行的除了裴恪、文钰文妙兄妹以外还多了一个人,元芷。裴恪这段日子在族学里读书,对元芷的事知道不少,率先开口解释道:“今日族学休沐,元先生恰也要去南桥江,倒叫两位表妹先见到了今年的探花郎了。” 文椒抬头,认出来这探花郎就是那日劝诫自己不要跟裴恪私会的书生。想到那日二人的对话,文椒又憋屈起来,对这先入为主的元探花没什么好脸,只施礼见过便退到文妙身后。元芷也记起来,那日他回去后其实想了许久,自己确实是只听到了裴恪关于颜如玉那一段调笑,寡母对他的教导一直很严苛,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有些酸腐了,裴恪的那段话也许只是他们亲戚间的玩笑话,自己自以为好心的那一劝确实会给文娇娇带去麻烦,只是自己牵挂着科举的名次,一时也找不到机会向文娇娇道歉。 元芷应对着文妙的恭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文娇娇,又愧疚起来,想来这三小姐是生自己的气了,自己那日的先入为主确实不是君子所为。几人互相打着眉眼官司,说说笑笑地各自上了车。 文妙是府里的嫡女,自然是独坐一车。这次四小姐文静因为还小不能一起去,文椒也就得了个便宜自己独乘一车。 马车走了好一会,文椒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路上的行人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第一次有了在燕国生活的真实感。尤其是路上还有不少女子,少有遮脸的,虽然她们还是尽量避免着身体解除,但比起文椒想象的场景还是好了不少,这也是她第一次庆幸着还好是在燕国,还好没有那些跟异性说句话就是放荡的恐怖世俗。 车子在离南桥江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就走不动了,文府众人也只好步行。文钰领着元芷和裴恪走在最前面,文妙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文椒带着小青紧跟其后。几人边走边逛,一会儿文钰等人去这边的书店看看,一会儿文妙看上了那边的簪子,时走时停,终于到了南桥江边。 第三章(下):误会初解又误会(有亲吻戏) 说是江,其实也不大广阔,许是还没到时间,江面上只有零星几条船,多是三两人一乘。文钰召来护卫吩咐了几句,便领着元芷去见友人。裴恪则自请留下来陪文妙、文娇娇。 文椒跟着二人沿江边走了一会,沿途一直留意着街边摆摊叫卖的小贩里卖得最多的是什么,又朝桥头望了望,领着小青问了好几个摊子,对这些小生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前头裴恪不知跟文妙说了些什么,逗得文妙笑个不停,两人又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文椒落后他们许多,便停下来等等文椒。 突然,一阵阵马蹄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江边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桥上出现一匹健硕的黑马,马上的青年高束着发,一身黑色劲装,一手执马鞭,一手执缰绳,不时喊着“让让——”,驾马往城中去。好在青年驭术不错,速度也不快,在这闹市中除了最开始惊吓到一两个躲闪不及的以外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在这也敢驭马?这人未免太不小心了,又是往城中去的,莫非是军中人?”文妙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骏马吓了一跳,扭过头来对裴恪说道。 裴恪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皱了皱眉,才回:“听说淮南王一行不日到京都,兴许是吧。天色不早了,前面有家酒楼不错,不如我们就到那里歇息用饭?表妹你说呢?” 文妙点点头,跟着裴恪继续向前。 酒楼早已坐满了人,三人等了一小会才吃上饭。待结过账,文钰便寻来了。 “妙儿,待会便要游船了,你可要去看看?”文钰提着一盏灯,手指了指江面,果然船多了不少,婉转甜美的歌声乐声此起彼伏。 文妙自然是要去的,文椒却不感兴趣,刚吃过饭她怕晕船,裴恪见文椒不去,自然也留下来。于是文钰带着文妙和几个护卫去了江边,裴恪则领着文椒继续闲逛。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文椒想找个人少的地方休息会,观察一下人流量,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她做的小生意。裴恪则是连日来都没有什么机会和这表妹独处,前几次见面不是有外人就是时机不对,好不容易文钰兄妹俩去坐了船,还带走了护卫们,自然是要把握时机趁热打铁了。 两人寻到离桥不远的一处亭子边,许是都去游船看热闹去了,只一个小贩在亭子十来步的地方摆摊画糖画,两人到亭里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娇娇表妹怎的不去看游船?”裴恪先起了话头。 “我平日里极少出府,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摊子呢,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了。船在江边看看也是一样的。” 裴恪点头,又问:“娇娇表妹可有看中些什么玩意?适才妙儿表妹就买了几盒子胭脂,娇娇表妹可也要看看?” 文椒作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支吾了几声,才小声道:“不..不用了,好费银子呢。” “娇娇何需担心?”裴恪笑了笑,每次见到这表妹都能看见些天真烂漫的样子。这会儿摆摊的多是卖给市井百姓的,没几件值钱玩意:“今日佳节,表哥送娇娇一样礼物可好?” 攻略诚不欺我!!文椒大惊。这样委婉的暗示在她听来颇有些伸手要的意味,换作以前自己是绝无可能开口的,毕竟这句话跟自家人说是节俭持家,跟不熟悉的异性讲就有点...却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文椒自然是拒绝了:“怎好如此?送礼讲个礼尚往来,表妹我没有什么可以回赠表哥的了...” 裴恪坐近了一些,微微低头对上文椒惊慌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道:“理当如此,却也不必讲些虚礼,娇娇回赠的东西表哥已经想好了。” 文椒努力装着懵懂又受宠若惊的样子,舔了舔唇:“表哥是说...” 就见裴恪朝她的方向压低了身子,左手撑在文椒背后的圆柱上,蓦地含住了文椒的下唇。 果然...文椒想,偶像剧的情节千百年前就已经有了,现在自己也做了回女主角。虽然这表哥时不时有些下流的样子,但平心而论长得确实具有欺骗性。白净的脸庞上一双圆圆的葡萄眼,看上去就活脱脱的一个小奶狗,青涩又稚嫩。只可惜人不是好人,自己也不是什么傻白甜,这般作态也不过是为了以后的自立门户做准备,府里的东西到时候能带走多少都不好说,这个看上去就人傻钱多的表哥正是她眼中的肥羊一只。 再则,她又不是原装的文娇娇,别说亲嘴了,就是哪天上了床也不过当约炮罢了。反正,现在单身。 裴恪在自己家里时也曾对贴身伺候的丫鬟做过这样的事,但对着表妹这样有身份的小姐还是第一次,紧张之余见表妹没有推开他,便也大着胆子又伸着舌头从嘴角一点一点舔到唇峰,右手则环着文椒的腰揉了揉。 “恪表哥...”文椒见亲也亲了,毕竟还在外头,出声阻止了裴恪向上移的手。 “娇娇表妹...”裴恪只觉这一声恪表哥又娇又软,听得身下一热,不由有些气躁。 文椒含羞带怯地瞪了一眼裴恪,双手轻轻捂面,以防被裴恪看见她根本没红脸,才又带着点鼻音道:“恪表哥怎可如此...” “如此怎么?”裴恪大喜,眼见前段日子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表妹如此作此娇态,可见拿下表妹指日可待,不禁追问道。 “如此...如此...坏。”文椒一个字比一个字声音低,却也保证能让裴恪听清。 “都是表哥的不是,表哥只是太喜欢娇娇了,娇娇原谅我可好?表哥再送娇娇一样东西赔罪如何?” 文椒放下手,朝裴恪嘟嘟嘴:“说好了...我可没有第二样回礼给表哥了。” “自然,自然!”裴恪大笑。 文椒自然不会放过宰肥羊的机会,由裴恪领着又逛了一会。裴恪见文椒只买了几样刺绣用的针线,又听她说是想做个荷包,不由又高兴起来,自顾自选了几样银饰和一块玉佩送给文椒才算作罢。 文椒琢磨着,这些针线不知让小青做成绣品能卖多少钱,这几样东西也得找个机会让小青拿去当了才好。 江面上,进士们登船引了一众少女抛花,各色花朵落入水中,在船头点点灯光下更显诗意。 文椒打发了裴恪去对岸买些茶汤后,自靠者江边的一棵树,看着江面的热闹,心里突然无比平静。 “文三小姐?”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文椒扭头,见是元芷。 “元先生,不,该叫元探花了。”文椒点点头,打趣道。那天的事毕竟是小事,他的出现也算解了围,如果不是说了那番不那么中听的话自己也不会非要刺他几句。气也生过两回了,今日自己又出来散了散心,自然不会再计较。 “文小姐莫要打趣在下了。”元芷刚刚散了宴,宴上高兴,难免喝了些酒,便想走去租辆车回家,不想看见了文椒一人在此,疑惑道:“文小姐怎一人在此?” “他们都去看游船了,我有些怕船,便在此等候。” 元芷点点头,两人都静了。不一会,又齐开口:“三小姐/元先生...” “先生先请。”文椒笑笑。 “那日,是在下失礼了,小姐教训得是,君子岂可凭一言一语便如此揣测他人,在下理应向小姐赔罪。”元芷后退了一步,长揖道。 “先生多礼,那日我言语间也有冒犯,还请先生见谅。”伸手不打笑脸人,文椒本来也已经不气了,何况对方是新晋探花郎,将来少不得是个官,自然不会再多为难。 元芷直起身看了文椒一眼,他极少跟女子讲话,寡母待他严格,少有软语。自己少时借住师长家时,师母也是巷里有名的悍妇。而自己言语得罪过这位三小姐,对方不仅不做计较,反而向他赔了不是,倒是让元芷有些意外,不禁更为之前的言论感到愧疚。 文椒也另寻了话头,又恭贺了一番,才试探着问:“先生博闻,我想请教一下先生可曾听过前朝武夫人的事迹?”武夫人是这几天文椒从书上找到的一个女户例子,这武夫人也跟她一样出身名门,自立女户后又擅经营,后来更是办了专为女子的私塾,正是因为她的事迹,文椒才有了另立女户的念头。 “前朝武夫人?三小姐怎会提及武夫人之事?可有不妥?”元芷也是知道些文府的弯弯绕绕的,对文娇娇这个三小姐的事他也略有听闻。 文椒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又再望向江边,说:“无事,只是有些敬佩这样的女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能坚持下去...”越说声音越低,偏偏又不说尽,只给元芷留下无限想象。 ...大概她也跟武夫人一样过得不好吧?所以才会敬佩武夫人在种种逆境中顽强坚持。毕竟不是嫡女,总会听到些闲话的吧?像那天她那样生气,是不是这些不好听的已经听太多了呢? 文椒若是知道元芷的脑洞,一定会大笑的。借着他误解她的愧疚,大度谅解,又委婉用武夫人的例子来比照自己,对付元芷这种条条框框多得很又读书读多了总有些正义之心的书生最是好用不过了。 元芷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突然有些心疼文娇娇连多一点的委屈都不愿意说,便站得离她近了一点借此安慰。 两人无言,桥上买完茶回来的裴恪看着树下的两人,暗自攥紧了手。远处,文钰和文妙看着元芷站在文娇娇身侧,一个皱了皱眉,一个眯了眯眼。 第四章(上):文尚书的生辰之问,傅氏、文 自上巳节归府后,文椒在文府的日子莫名难捱了起来,先有文妙不断找茬,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后有傅氏时不时的暗讽,就连文钰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往冷淡,话里话外都在拿“规矩”敲打。文椒起初是怀疑上巳节跟裴恪的那一出被文府的人知道了,后来又觉得不太对,裴恪当初只是碰到了她的簪子都要关柴房思过,如果是知道了裴恪和她亲上了不可能没有后招。 想不明白,文椒就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平日里衣裳越发素淡,更加少话安静,力求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如此捱了小半月,傅氏三人终于放过了她,只是经此一事文椒更加坚定了要尽早立户的决心,只是这文娇娇原本就不受宠,就算自己这段日子省吃俭用又薅了几次裴恪的羊毛,手上的现银仍然不多。 这日,文椒梦中惊醒,忙起来再清点了一次手上的现银,打发了守夜的丫鬟,自己拎着灯到文府花园里散散心。文椒侧坐在荷花池边的桥沿上,月光铺满池面,风轻拂过潋起几层微波。就呆在这府里做文娇娇吧,这个时代又怎么可能真正婚恋自由呢,文椒想。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武夫人那样,在多难的境况下都能咬着牙拼一把,武夫人心中有执念,可她没有。在现代她也只是个孤女,但好歹也有一两个能交心的朋友,但在燕国她没有能诉说的对象,就算有,她也不敢说。 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生,生怕露出什么破绽一辈子绷紧了神经过日子,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就要这么难呢...”文椒恨道,对着圆月突地落下泪来。四下无人,连日里为了应付傅氏几人每一秒她都在想对策,就连梦里自己都是这样战战兢兢地过着,在这一刻她终于受不了了,任由泪水打在手背。 最开始还有几声哭诉,渐渐就只剩下呜咽,末了,文椒用力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提着灯笼站起来,仰头吸了吸鼻子对着天空咬牙道:“最坏也就是重来而已,你给我等着。”说罢,径自回了屋。 只是她没有看见,在她身后,文尚书的脸色灰败。 永宁堂,主屋。傅氏等了一会,终于看见文铮的身影,忙喊了丫鬟摆上刚温好的粥点,又让人试了试水温,才迎上去接过文铮的披风。却见丈夫的脸色不好,又疑心是否朝堂之事,一边伺候着丈夫净手喝粥,一边试探着:“老爷心情不好?” 文铮看了一眼傅氏,自他晋了工部尚书,家里的事情就鲜少再管了。而文娇娇的生母乔姨娘逝去后他更是不太愿意见到与乔姨娘相像的文娇娇,乔姨娘是他发妻,他考取功名后又遇到了傅氏,乔氏怜他为难,自请为妾,在他心里总归是有一份愧疚的,而乔姨娘的死也是因着生了文娇娇之故,他更是有些迁怒于此,对上文娇娇总有些别扭。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见到文娇娇不好,尤其是文娇娇如今已近桃李年华,跟乔氏越发相像。在花园里他就有些忍不住,想去问一问,只是毕竟这么多年不曾关爱过问了,心怯之余不敢上前。 此刻傅氏问起,他便有些疑心文娇娇是否在傅氏手上吃了苦头。“朝廷之事罢了,再过几日就是妙儿生辰了吧?”文铮到底没有直说,同僚家中也不少这样的嫡庶争端,贸贸然介入反而适得其反。文娇娇的生辰就在文妙生辰后不久,借此话头自然比直说要好。 傅氏应了应:“正是,妾身想着妙儿年纪也差不多了,在家里办场宴席,请上妙儿要好的几个小姐们,再做几身新衣便是。老爷看?” “可,就按你说的办吧。我记着妙儿生辰之后便是娇娇的生辰了吧,也照着差不多办了就是。” 傅氏一惊,脱口道:“娇娇?老爷是说...” 文铮停下筷子,直看着傅氏打量:“我记错了?” “没有,老爷说的是,就在妙儿过后几日。只是老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傅氏被盯得心里一紧,乔姨娘已经去世多年,丈夫十来年里不曾主动过问文娇娇的事情,就连逢年过节也是自己提了文娇娇才应和几句。她也知道丈夫的想法,只是不明白为何今日丈夫突然过问,倒不像是临时兴起。 “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突然想起来罢了。”文铮收回目光,放下碗筷,起身往浴房走去,又像是想起什么来,扭头道:“既是生辰,妙儿和娇娇多发一个月月例吧,你也留心些,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傅氏愣了愣,见文铮不再说话,摆摆手让丫鬟收拾好桌子自去歇息了。可这一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次日,文椒来请安时见傅氏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免心里一紧,想了想自己这段日子已经足够谨小慎微了,便以为傅氏又哪根筋不对了。 傅氏遣退了文椒,将昨夜里文铮的话告诉了文妙,是想问问文妙这段日子是不是欺负了文娇娇,又被文铮给知道了。 文妙自然否认,心里却又想起来上巳节的那一幕。她与文娇娇不同,家里有母亲和大哥宠着,平日里无聊了也常往西跨院跑,一来二去的,就对元芷有了些好感。起初她还觉得元芷身份上欠缺了一些,又是自己府里教书的,还不大在意。不曾想元芷二十四五的年纪一举得探花,若是父亲母亲愿意帮持一把,将来少不得有出息。尤其是游船之时,元芷往状元那白发老头儿身边一站,更显得他风姿绰约。只是自己到底的文府唯一的嫡女,元芷家境上也确实差了些,便想等他授了官后再看。 文妙被傅氏追问得烦了,又恨起来文娇娇:“母亲说什么呢,真没有,女儿犯得着与她计较么?” “你心里明白就好,到底是个庶女,与你是比不得的。平日里挤兑挤兑就罢了,可不要留什么把柄,让你父亲知道了你可没好果子吃。” 文妙不满:“知道了又如何?身为长姐,我还教训不得她了?单她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能说的?不都是我们捂着么?” 傅氏一听,女儿这是话里有话,这文娇娇难道真做了什么?忙问:“她又做了哪些事惹你了?” 文妙转了转眼珠子,这可不是她要告状:“母亲不知道,那文娇娇就不是个守礼的。我听她院里的丫鬟说,平日里她没少跟裴表哥来往,上次裴表哥下了族学还给她带了糕点呢。就是族学里的元先生她也没少牵扯,上巳那日我与大哥游船回来,正巧见着她与元先生两人离得极近,元先生脸都红了,定是她不检点。女儿才看不下去她这样的。” “再说了,之前母亲可不就罚过她么?那会儿就知道勾搭裴表哥了,如今更是千方百计攀着元先生,女儿想呀,这要是让外面人知道了可不得了。”文妙看着傅氏隐含怒意的脸,又添了一把火。 傅氏也想起这茬,心里有了计较:“娘亲知道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娘亲心里有数。” 文妙得了傅氏的准话,最后又加了一句:“母亲也千万不能纵容她再这样下去了,要我说寻个由头把她赶去庄子上或是哪个庵里清修算了,没得污了家里的名声。” 傅氏不语,拍了拍文妙的手。 第四章(下):离开文府,借住元家 很快到了文妙生辰这天。文府早已提前布置妥当,傅氏领着文妙中堂待客,阮姨娘因要照顾文静只帮着做些吩咐丫鬟引路的散活,文椒则被遣去花园里陪着早到的小姐们闲聊。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女儿家,有的娇俏有的艳丽有的文静,脸上的稚气还未全部散去,各自相熟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一片笑语。不多会,文妙来了,文椒就彻底站到一旁去,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心里莫名有种自己老了的感慨。 因燕国不太重视男女之防,花园的另一侧则是文钰领着些青年赏花吟诗。待文钰一行人走近了些,前头来的小厮就来通知戏班子可以开唱了,于是一群人又往戏台去。 文椒落在最后,心里过了一遍生辰宴的流程,想着看多几出戏就差不多要散了,如此又过了一天。 今日裴恪跟在文钰身旁没时间搭理自己,只有来迟的元芷落了座,向坐在女眷最后排的文椒点头示意。文妙看了看元芷,蹙着眉转过头去。 文椒是不太能欣赏这些戏的,咿咿呀呀的,措辞又跟现代话不同,听着仿佛天书,不多会就生出困意,未免出丑她便派了小青跟傅氏身边的大丫鬟说一声,由小青扶着到花园里散了会步。走累了,文椒就让小青去厨房里拿盘点心,自己在石凳处喝茶。 元芷刚好也往花园边走来,前些日子他刚授了翰林院编修,一面修学读书一面增长政务见识,又要应付人情往来,每个决定都举足轻重,一刻也不敢松懈,正是迷茫疲累之际,好不容易借着文府的邀请喘息片刻,自然想寻个清静地。才到园子,就看见文娇娇手撑着头,拇指于太阳穴处揉捏,美目轻阖,紧皱的眉减去几分稚嫩,樱唇微张,美人如画。 大概是被他的脚步声吵到了,文娇娇睁开眼睛看向他,似在疑惑他为何在此。元芷便不好再走了,见过礼后便在石桌另一头坐下来。 “三小姐也不爱听戏?” 文椒:“...”不爱的何止听戏,怎么就连个自己呆着的时间都没有。 见文椒不说话,元芷也乐得安静。又再坐了一会,见小青端着食盒朝这边过来,元芷就起身准备告辞。 文椒也看见了小青,客套道:“元先生若无要事,不妨试试府里的豆糕,松软清甜,很是可口。” 元芷今日出门急了一点,没用早饭,此时确实有些饿了,谢过文椒后又坐了下来。小青摆好豆糕又新沏了茶便退到一旁,元芷隔着帕子拿起一块豆糕,入口即化,口舌间自有一股豆香,吃起来又夹杂着牛乳的清甜,确实很不错。 文椒也吃了两块,看了看元芷,问:“先生可授了官?” 元芷也停下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道:“授了翰林院编修。” 文椒点点头,以前没少看小说,对这方面也算有个大概的了解:“先生大才,只是这做事却与读书不同,比起结果,往往做事的手段更要紧,相信先生定能尽早适应。”这刚毕业的小白和经验丰富的社畜总是不同的,心态摆不对、方法找不准很容易吃闷亏。文椒对他印象不错,便多说了两句。元芷深以为然,自己也是在吃了几个哑巴亏之后才明白了比起做好,更重要的是做对。心中不自觉高看了文椒几分。 两人闲话间,小青来报前头已经开席了,元芷先行离开后不久,文椒也往女席那边去了。 这几日傅氏一直在想,文娇娇是在自己手下讨生活的,不应如此胆大才是。等到大丫鬟向她禀告了花园里的事情,傅氏咬了咬牙。还以为前一次的思过已经给了她教训,没想到果然如女儿所说,甚至还攀上了新科探花郎。她也明白自己女儿不时跑向西跨院是为何,只恨这文娇娇三番两次不识好歹,总是企图碰些不该碰的人,自己若再不教训教训她只怕真要坏事。何况妹妹昨日来信,裴家一行不日就要到京都,若是妹妹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裴恪曾被自家庶女勾搭的事只怕要闹翻了去。 傅氏朝大丫鬟绿俏耳语几句,绿俏点头退了出去。 用过午饭,宾客们又到花园赏了赏花,陆续有人先行离开。 傅氏陪着要好的几位夫人闲话,讲着讲着几位夫人就开始打听起适龄的郎君公子来。傅氏也就让几位小姐们散了,文椒赔了一上午笑早已疲惫不堪,傅氏的大丫鬟绿俏看见了,上前来问文椒可是需要休息。文椒看了看文妙跟她的几个闺蜜聊得热火朝天,想来应该没自己多少事了,点点头请绿俏带路。 绿俏引着文椒往回春院去,将到院门时想起来一拍额头叫道:“瞧奴婢这个记性,光顾着夫人的吩咐,忘给院里备茶水了。”说罢就要告退。 这等小事自然不用绿俏亲自来,小青忙拦了拦绿俏,道:“姐姐且歇会,我去取来便是,劳烦小姐和姐姐等会。” 绿俏也是做做样子罢了,她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不必做这等端茶倒水的事情的。 文椒眯了眯眼,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是什么剧情了! 试想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有什么本事使唤得动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何况要领她去休息大可以带她回自己的院子,何必拐道来这回春院?要知道回春院可是客院,文府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客人。然,自己此时就算问绿俏为何是回春院,绿俏也可以说是给今日的宾客备的,回春院离花园也近,这等安排确实没有什么错处。 文椒看着绿俏,其实是很想问她为什么的。自己已经卑微至此,来到这里除了对裴恪耍了点小心机以外没有做过半点亏心事,对傅氏等人一直是能避则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绿俏感觉到了文椒的视线,不由纳闷:难道这三小姐知道了夫人的计谋?不会的,里面的人是夫人特意安排的。绿俏硬着头皮看回文椒,强装镇定道:“小姐不如到院内等候?早春风寒得很,莫受了凉。” “哦?绿俏姐姐说的是。”文椒笑,怎么就能有这么无耻的人用为她好怕她着凉的理由推着她进火坑,可惜了,傅氏要她在文府呆不下去,却不知这文府她已经不想呆了,“确实有些冷了,姐姐可否扶我进去,再让人替我寻件披风来?” 绿俏按捺下欣喜,忙道:“是,小姐请。” 待走到院子前,绿俏推开了门,见文椒踏进去后忙道她去寻披风去,扭头跑向花园。 文椒冷笑,走进室内,床榻上果然有个粗布短褐的男子,模样平平无奇,应该是府里的小厮下人。鉴于待会有人来“捉奸”,这人应该只是假寐,或者说马上就会醒来,配合着傅氏让她百口莫辩。 可惜了,文府自然是要走的,却也不是如傅氏所愿地走。文椒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向地上摔去。花瓶碎裂的声音惊“醒”了床上的人,也让绿俏大喊的声音停住了——三小姐!您这是.... 门口果然聚集了几个人,傅氏好歹还知道给文府留点脸面,只带着文钰兄妹、裴恪和几个下人。这对文椒来说可不是好消息,毕竟刚烈不堪受辱这一条,要表现给外人看才是,都是文府里的人她可说不过那么多张嘴。 绿俏得了傅氏的示意,立刻跑进屋内:“三小姐!黄二!你怎会在这里?!夫人...!” 文椒:...府里那么多人就偏偏给你找到个连名字都跑龙套的黄二,也是不易。 文妙也明白过来,迅速退到傅氏身后喊道:“三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这也太不知羞了!” 文椒看向裴恪,果然,他的脸上有怒有恼,眼里的怀疑和轻蔑藏都藏不住。啧,好一个文家人。 “喊完了吗?要不要往园子里喊喊?让全京都都知道?还是我来喊?”文椒也懒得浪费眼泪装模作样了,冷笑着瞥了眼文妙,又盯住了傅氏。 傅氏没想到文娇娇会是这个反应,冷漠、冷静地置身事外,让她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傅氏摇摇头,到底太年轻了,势单力薄,今日文娇娇只能被自己摁死了。“娇娇,你这...唉,来人,将这黄二捆了,去请老爷。” 黄二起初也愣住了,收到傅氏的眼刀后立刻大喊着冤枉,挣扎着向文椒求救。 绿俏行动力惊人,马上请来了文铮。 文椒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便宜爹,文钰长得很像他,不同的是文铮肤色也更深些,山羊胡子衬得他不怒自威。文椒看见了他眼里的惊怒和怀疑,不禁替原主感到可怜。这偌大的文府里居然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向着她的。 “怎么回事?”文铮开了口,旁边的黄二不负傅氏所托,张口闭口就是他与文娇娇私通已久,今日私会不小心被绿俏撞见,请求宽恕。 文铮转头看向文椒:“他说的可是真的?” 文椒扯了扯嘴角,这次不用再假装,是真的对文府又恶心又失望,直视文铮道:“父亲可信女儿?” 文铮看着眼前像极了乔姨娘的人,十多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清楚了这个女儿。真的很像,文铮想,眼睛更像。 “我要如何信你?”文铮也不想相信自己的女儿会作出这样的事情,只是众人都在看着,他希望文娇娇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在场的不止是他们文家人。 这句话在文椒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太没有意思了,文椒想。就连陪着他们演戏都觉得没意思,对手太蠢手段太低级,但成功恶心了自己。文椒朝着文铮的方向跪下,俯首道:“女儿只有一言,请父亲许我自立女户。”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傅氏母子不知道文椒为什么不喊冤,为什么自请出府;裴恪则从一开始的怀疑文娇娇水性杨花到现在疑她以退为进;文铮则是没想到他这个女儿毫不辩解竟是要自立女户!女户虽然也历经几朝,但多是家中没有男丁的寡妇才会如此,律法虽多有照拂,但在世人眼里女户到底于声名有亏。像文椒这样的父母兄长健在的大家小姐更是不可能会选这条路。众人也就觉得文椒是在以此要挟。 文铮也是这样想的:“住口!你一个女娃子家知道什么!女户也是你能说的?莫以为以此威胁便可以含糊过去!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儿不敢。此事女儿辩无可辩,为免污了文家名声,请父亲允了女儿。” 傅氏也吓着了,本来她就安排好了在两人都衣冠齐整的时候进来,一是她并不想逼死文娇娇,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对文家名声有误,如果只是独处一室还有回转的余地;二是文娇娇好好地嫁出去了将来夫家也能帮持着妙儿,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不曾对文娇娇下过死手,没想到今日却让文娇娇来了这一出。自是劝着文椒:“你这孩子!这儿都是家里人,你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家里人还能不向着你不成?你这...” 文椒始终没有抬头,握紧了拳头竭力忍住——好一个家里人,好一个向着我!你们可知文娇娇早已死了,被你们这些家里人逼死的!如今又来假惺惺地逼我,我若是留在这府里,打个喷嚏都会被你们辱骂一句水性杨花不知羞耻,到头来全是你们的好了! “女儿只此一求,如父亲不允,女儿只求一死。” 文铮怒极反笑,指着文椒:“好,好的很。此事绝无可能,来人,将三小姐带回去!” 小青和另一个眼生的丫鬟抖着双腿,用力将文椒扶起来,嘴边仍不住劝着文椒。文椒由着她们俩拉扯,却在走进荷花池的时候大力甩开二人,直向池中跳去—— “小姐!来人——!” 文椒跳进水里的一瞬间,只觉得池水的冰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能离开这里。 文椒被救上来时已经昏了过去,傅氏匆匆打发了来客,又传了大夫诊脉煎药,今日一出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文铮坐在床尾,闭紧了眼。 小青喂过药不久,文椒就醒了。看着熟悉的床帐,文椒只觉得凄苦——怎么就没死成呢。 “我没有说笑。”文椒看见了床尾的文铮,哑声道。 我是真的会跳下去,没有说笑。 文铮看着她苍白的脸,静默了一会,将手上的匣子放在了床头。“你娘生前留给你的铺子,病好后随你。”言罢离开了屋子。 文椒打开来看了看,里面除了几张地契,还有些银票,按前些日子打听来的物价,省着点用够自己生活几年的,加上铺子的营收,吃饭问题好歹解决了。 “小青,”文椒起身,将自己藏在妆奁里的碎银塞给小青:“这些日子承你照顾了,最后替我换身衣裳租辆车,多谢你。” 小青想不明白文椒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做非要立什么女户,然而她没有多说,也不可能跟着文椒一起去,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待收拾过后,文椒无视了府里人打量的目光,也没有告别傅氏等人,将踏出后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太好了。 文椒走向马车,对着前头的车夫说了句“云来客栈”便要上车,没想到却看到了元芷。 元芷今日是知道文府内发生的事情的,虽然不太清楚细节,但也知道眼前的文三小姐宁死也要出府,甚至说出了自立女户这样的话。自己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几个时辰前,没想到再见面他还是他,她却不是文家三小姐了。元芷听到文娇娇的话,猜测她是没有地方去,一个女子住在客栈到底诸多不便。脑袋一热,元芷脱口而出:“文小姐若不嫌弃,在下家中还有处院子...” 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他与文娇娇到底只有几面之缘,如此冒失的话恐怕会让她误会。 “文小姐别误会.../那就多谢先生了。”文椒笑了笑,比起客栈她当然还是更愿意住在元芷家里,客栈住店的花费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何况她独自在外肯定会有不便,而对元芷这样稍微知道根底的人倒是没所谓。何况元芷这种说句话都要脸红的人,更是不必担心安危。 元芷见她应下了,耳朵热得发烫。向车夫说了自家的地址后也一同上了车。事出突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文椒,只道他也是搬来不久,家中没有下人小厮,请她不要见怪。 文椒这一日的坏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本来她也不打算住很久,答应借住一是因为放心元芷,二是因为立女户要办的手续到底还是读书人知道得清楚些,他如今又是官身,想来借他的面子不会太难办才是。缓上几日再去买个小丫头,年纪小点的,不至于心思多。 文椒又委托元芷帮忙打听出售的院落,远一些也可以。 第五章(上):红鸾初动,生辰鸿门 在元家住下的日子里,文椒自觉充当着元府女主人,又时刻注意分寸毫不越界。 每日寅初刚过文椒就起身,为元芷打好了水放在门外,又到灶上起火热粥,粥好后便放在台上,做完这几件事又回自己屋里补眠,两人少有碰面的时候。元芷归家的时间也比以前晚了许多,两人维持着这种同住一院的微妙,谁都没有开口打破。 元芷其实是有些不习惯的,父亲去的早,家中环境逼得他早早懂事,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如何照顾自己,进京赶考时也不曾带上小厮,衣食住行一概自己解决。如今文娇娇住了进来,本以为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家中一切都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更是雷打不动地在他出门前就已经煮好了粥。而自己在家的时候她也只呆在房中,这样的体贴让元芷免了不少尴尬。 想起今晨放在热粥旁的香囊,元芷觉得有些热。他的香囊是母亲送他赴京赶考时所制,已经用了许久,边角都有些发白了。是她看见所以才又做了一个吗?元芷扯了扯领子,胸口有些发闷。正想着,便听见前头的糕点铺子门前,一个粗布小厮在叫卖豆糕。 元芷看了看身上戴着的香袋,走了过去。 待回到宜安坊,元芷正掏出钥匙,就见隔壁院子的陈老妪看着他打趣道:“好香的豆子味,给夫人带的吧?”边说边往元家院门看去。 元芷一下红了脸,忙解释:“不是,老夫人误会,她..她只是家里远房的亲戚,不日便走的。”文娇娇虽然是借住在自己家,但毕竟是个女子,元芷自然要维护她的名声。 “哦——”陈老妪语调微扬,这年轻人么,脸皮薄些也可以理解。说是远房的亲戚,谁又知道是真是假,“倒是老妪糊涂了,元先生这亲戚生得真是水灵,我瞧着比那桃花还俏丽咧。” ... 文椒正在树下看书,闻声朝门口望去,就见元芷逃一样大步走进院里,手上还提着东西。 “被什么追着跑呢?”合上书,文椒笑着调侃他,元芷这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元芷被她一笑晃住了神,想起陈老妪夸她的话,仿佛看到了文椒站在桃花树下,面容比花更娇嫩艳丽的样子。只觉喉咙更痒了些,好不容易定定神,将包好的豆糕递给文椒:“没什么。回来的路上见着有人叫卖豆糕,闻起来不错,文小姐试试看。” 哟,这是报香囊的恩来了,文椒嘀咕。 她做香囊自然是为了讨好元芷,对着这样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很难没有好感,何况又有裴恪等人的衬托。这几日观察下来,文椒对元芷的评价颇高——年纪轻轻前途光明,自律寡言心地善良,长得又儒雅俊秀,最重要的是还很纯情。 纯情,意味着好骗。这也是文椒前几日都把握着分寸,却在今日主动送香囊示好的原因。对这样一只潜力股,就算做不了他的朱砂痣也要做他的白月光。 文椒将豆糕分成两份,示意元芷坐下一起吃,心里又想着礼尚往来是远远不够的,要再添一把火才是。再过几日就是文娇娇的生辰... 元芷余光扫过女孩的脸,她像在思考什么,鼓着嘴巴,看起来圆乎乎的,甚是可爱。 四月初九。 文椒跟在元芷后出门往集市去,她想买年龄小点的一男一女,将来不管是继续住在元家还是搬出去都有个照应。而年纪小的观念还没完全定型,会比较容易接受自己跟其他人说话做事上的不同。向贩子约好了送人上门的时日,又买了些酒菜,文椒才慢步回宜安坊。 今天是原身文娇娇的生辰,她昨夜已经暗示过元芷,元芷早晨出门前还特意敲了敲她的房门,告知她自己归家的时辰。 文椒准备做两道小菜,再温上买来的碧潭春——特意选的一款果酒,刚开始喝只会觉得果香清甜,让人欲罢不能,多喝上几口才知道后劲的厉害。肌肤之亲,这是用的傅氏对付她的方法。不同的是她会让元芷觉得是自己的错,辜负了这个文弱小姐的信任。 她也知道元芷对她有点好感,只是这样的好感还不够。眼下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可以走日久生情的路子让元芷习惯她、爱上她。但几天前元芷读信的事情惊醒了文椒——元夫人已经得知儿子中了探花的事,起身进京来照顾他了。按元芷算的时间,再过个八九天元夫人也就到了,自己到时候是没有理由再住在元家了,这一点元芷也知道,所以欣喜过后才会踌躇地看着她。 自己现在是不需要担心银子的事情了,但眼下还能靠着文府的余威过轻松日子,等到周围人探清她的底细,一个不受宠又被赶出府的孤女?那时才是真正的难。元芷就是她选中的“靠山”,能嫁给他当然好,嫁不了也要让他对自己念念不忘,确保他会再次对她伸出援手。 “对不住了。”文椒叹了叹,开始准备晚上的“生辰宴”。 看着天色渐渐昏黄,文椒将做好的菜放回灶上温着,回房沐浴后换了件鹅黄的对襟襦裙,扑了层薄粉,又抹淡了口脂。 文椒又检查了一遍仪容,信心多了几分——镜中人玉骨雪肤,盈盈秋水似有万千柔情道不尽,直让人心里一颤不敢多看。粉唇皓齿,丽质天成。解语花还善庖厨自然很贤惠,再配上娇中带媚的脸和衬得人活泼俏丽的衣裳才是真的人间极品。 元芷回到家中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文椒——玉貌花容,一双瞳人剪秋水。跟往日里的温婉贤淑不同,一笑一点头都有风情万种。偏偏又穿着一身鹅黄,多了几分娇俏玲珑,一眼望去只如神女下凡。 文椒看向他红透的耳朵,也生出了几分小女儿心态,一口蜜嗓柔道:“我去摆碗筷,先生稍待。” 留在原地的元芷自觉失态,握了握拳轻咳了几声。 文椒摆好饭,理了理头发,招呼着元芷:“我观先生平日里多喜食辣,不知合不合先生胃口。” 元芷点头道谢,自己确实喜辣。只是平日里来往的世家子弟们多注重养生之道,饭菜偏清淡,只他一人时才会点上重口些的吃食解解淡,没想到她却注意到了。心里自然是有些欣喜的。这三小姐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接触最多的女子,越了解越有好感,善解人意文静庄重,却也有几分女儿家的俏皮,时不时还会打趣他两句。 这些日子她对自己如何,元芷也是清楚的。两人间总有些似有若无的情愫夹在其中,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挠得他心里发痒。 文椒将元芷的反应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劝着酒,天已经有些暗了,元芷这边一杯杯碧潭春入肚,也开始有些迷糊了。文椒虽然喝得比他要少许多,但也低估了这碧潭春,脑子里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眼神却迷离了些许。 未免自己一番苦心作废,文椒唱起了今夜的重头戏,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腰,眼中含泪:“多谢先生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有人陪着过生辰呢。” 元芷不解:“文府...?”虽然不受宠爱,但也是文府的主子,文家二小姐的生辰办得这么隆重,难道她没有? “先生不知,”文椒苦笑,“我娘生下我就去了,我的生辰也是她的祭日。父亲因此有心结,我也不愿再去伤他的心。” 泪水划过她的脸滴在桌台,元芷仿佛能听见那滴泪撞在木桌上的声音,啪地一声也撞在他心口。 他也不是个会说话的,只安慰:“令堂若在世,想必不会希望你伤心。”说完,他又觉得还不够:“以后会有人陪着你的。” 只要你愿意。 文椒点到即止,点头道:“嗯,借先生吉言。再敬先生一杯,多谢先生收留,这些时日我才第一次像有了家一般...” 元芷举杯的手抖了一抖,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想的,这是家吗?她心中的家? 这一杯不得不喝,文椒又借着几个典故委婉地夸赞了元芷一番,好再劝几杯酒。见天色近黑,元芷神色已然不复清明。试探着伸手:“先生,先生,这是几?” 元芷不语,少女玉纤纤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他看着发晕。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她:“莫再晃了..头晕得很。”文椒只觉手指处一阵温热,这一星半点的热烧得她也热了起来。见元芷已然忘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文椒放心地将他的手抬放在自己肩上,咬咬牙搀着他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第五章(下):话刺元芷,终被进入(元芷H) 文椒扶着元芷小心跨过门槛,一步三停歇地走向床头,好不容易将元芷推到榻上,再次试探了几句,见他答非所问,才放下心来。文椒小心解下元芷身上的香囊,扔到门边,又半关着门摆出一副门被撞开的样子。这样还不够...文椒又回到床边,往元芷胸前摸了摸,翻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选了个离床边较近的位置扔了下去。 啪——盒子被摔得发出一声脆响,文椒也只是想做个醉酒掉东西的样子,忙蹲下去看看盒子有无损坏。 是一根挺漂亮的梅花银簪,簪子底下还垫着张字条:生辰快乐。 文椒突然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将盒子盖好,文椒抿抿嘴,想把盒子再放回元芷身上就走,但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元芷拉住了。 元芷本来是想将在自己身上探来探去的手拿开,不曾想一双柔荑仿若无骨,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又轻轻按了按。鼻尖嗅到一股馨香,他仍闭着眼,皱眉道:“有些热...” 文椒想推开他的手,却没想到醉了的元芷力气也不小,一手捧着她的手,一手不住地揉捏。手心的触感像羽毛轻拂过,有些痒得慌。 “元芷——”文椒俯在元芷耳侧,想将他唤醒。 少女也喝了不少酒,脆甜的声音多了几分软糯,绵长的尾音勾得元芷有些燥,不自觉松开了紧握的手,去探那声音的来处。指腹被少女的脸颊烫了一下,元芷终于微睁了眼睛,直视着文椒。两人都有些醉了,眼里的情意似满非满,一睁一闭间水光潋滟,看得他有些失神。元芷左手在她的脖颈处上下摩挲,一一掠过眼睛、鼻子,和嘴唇。 文椒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男人含住她的下唇,又伸舌沿着唇舔了几下,像是终于确定没有危险后,舌尖在她的唇关顶出一道缝隙,四处横扫过一遍,才碰到她的舌尖,带来一个迷醉的吻。大概是对她的木愣不满意,元芷闷哼了一声,追着她的舌缠打,又摁着文椒的头不许她躲开。温柔又霸道的吻,让文椒的心跳越来越快—— 元芷缠着她的唇好一会儿,像是热极了,自顾扯着衣裳,又嫌文椒的衣裳太厚,手在她的腰间摸索着,烦躁地扯了又扯,不一会儿裙带就被他解开,露出了少女圆润洁白的肩头。文椒由着他的手伸来扯去,肩膀乍露,被冷得一颤,她克制着腿间的痒意,手捧过在她肩头舔舐的元芷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冷静问:“元芷,我是谁。” 元芷不耐地皱皱眉,想推开这双手而不得,只又睁开了眼看看文椒,闷声道:“娇..文娇娇。” 挡着他动作的手又向下扯开了少女身上仅剩的绯色肚兜,高耸雪白的乳上一点红,看得元芷彻底红了眼,径自将脸埋在两乳间感受少女的馨香,一手揽过文椒的腰,一手不住地用力揉着雪乳,不时又张嘴含住了那点红。 酒精消磨着两人的理智,文椒让他吃得有些腿软,控制不住地低吟,一会儿想推开他的嘴,一会儿又摁住他的头示意他再用力些。元芷只觉身下阳根又硬又烫,难受得紧,被文椒一声声的娇吟叫得发痛,一个翻身将她放在榻上,手沿着双乳划过腰间,摸到一处水源。 元芷的手在她身下水源处摸着,他是第一次窥见女子下身的真面貌,只觉得文椒身下的唇比她的嘴唇更粉嫩,还会汩汩往外吐着水,看起来很是好喝——他就这么做了,俯下身去含住了那处水源,效仿着刚才的亲吻,舌头又拍又舔,将文椒刺激得止不住地尖叫。 文椒让他舔得快要晕死过去,一声媚过一声,弓起身子企图躲避他的舌,却被他双手牢牢锢住,只能喘着粗气求饶:“元芷,不要——不要了,啊——!”元芷却很满意她的回应,只是鼻子都被这水源打湿了,他又往下探去,试图堵住那流水之地。舌尖才让探入这洞口,就被文椒急急往后躲去。元芷自然不肯放过她,手岔开她的双腿,又对着那洞口伸舌。 文椒就快被他这讨厌的舌头舔晕死过去,又恨他只用舌头试探,体内似有千万只虫子啃食,痒得她左右扭动,对元芷恨道:“元芷,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进去!” 元芷确实是个雏,却也听不得身下的女人这样污蔑,想起平日里她对自己的打趣调笑,元芷只觉有趣,想再逗逗她,又听见她扭着身子瞪着他,哭道:“元芷,求你了...”这下他再也控制不住,挺腰将阳根在穴口蹭了蹭,一手揉捏着她的乳,右膝顶开她的腿,用力往洞里捅去—— 文椒早就水流不止的小穴被这肉棍大力一顶,只觉说不出的舒畅,又有些不满足于在原地等他冲撞,一手勾住元芷的脖子一手抓着床单,随着元芷的动作自顾自挺腰迎接他的肏弄。 元芷初入穴口时还被这紧缩的洞口夹得有些疼,待入了这甬道,被文椒的穴肉时吸时吐,舒爽得忍不住用力抽插起来。文椒的主动迎合成功取悦到了他,元芷由她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摸上她右乳,随着文椒的声音动作——“嗯..再大力些,唔唔....揉一揉,元芷,揉一..啊!” 文椒指挥着元芷的手,时而大力揉搓时而用指尖绕着乳头打圈。身下不停地吞吐着元芷,岔开的双腿间迎着元芷的一次次抽出、刺入。不多会,元芷加快了抽插嫩穴的速度,文椒仍以左手环抱他的肩,右手探下身去自己揉捏着阴蒂,穴肉更剧烈地吸附着元芷的肉棒,十几个来回后,文椒将他狠狠一夹,彻底晕睡过去。 第六章(上):攻心之言 元芷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听见文娇娇说这里是她的家,看见了文娇娇捧着他送的生辰礼不语,还听见了自己喊她名字的声音。画面一转有些旖旎,他能感受到自己很热,且身上流了许多汗,不止是汗,还夹杂着一些水... 水? 元芷蓦地睁眼,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愣在原地。 文娇娇枕着他的右臂,锦被只盖到心口处,乌发散作一片,像是要遮掩住雪肤上的红痕。元芷立时侧过头想要起身,刚掀起锦被一角就被冷得抖了一下——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未着寸缕,并且,身后的文娇娇也动了。 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如遭雷劈。 文椒被冻得想去扯被子,没扯成,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元芷背对她坐在床头。 噗,文椒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看来自己醒得正是时候。她看着元芷有些抖动的背影,决定还是不要尖叫了以免把人刺激坏了。 文椒将自己盖好,背过身去:“元先生。” 元芷牙都止不住地抖,他想起了自己的梦。梦里女子光洁嫩白的腿被他压着,女子的娇喘随着他的动作忽急忽停...元芷回忆着,身下又有了反应。他一边在心底咒骂自己的无耻行径,一边沉默着捡起地上散乱的衣裳迅速穿好后才嘶哑着回:“文姑娘,我...对不住,我会娶你。” 文椒等的就是这句话,自顾自在脑海里捋了捋自己的台词,既要展现出自己的敏感脆弱来勾起他的怜惜,又要让他感到愧疚之余还有欣喜。毕竟人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过错,愧疚只能绑住他一时,让他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意以为是两情相悦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为她付出。 “先生,”文椒喉咙干痛,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我虽读书不多,却也仰慕先生高洁,不想因此...且娇娇身份低微,先生冒着闲言碎语收留我,给了我一个家,如此大恩已经难报...先生不必担忧,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元芷想起了昨夜她也是这样,声音颓靡。说着自己的父母,脸上的笑很苦,这么伤心的时候泪水也只肯掉一滴。 这样的她跟平日是很不同的。她在家里总是笑吟吟的,偶尔还会与他说几句玩笑话,桌上也总是备着热水,无忧无虑的。而现在的她言语间多有轻贱自己的意思,明明也是世家的小姐,心底却这么敏感又卑微。要藏着自己的脆弱假装坚强一定很辛苦吧,就跟他一样,为了不辜负母亲、师长的期盼,逼着自己长大,不敢表露出丝毫的疲累。这样仰慕着他又不开口,却会在私下里记住他喜食辣,给他绣新香囊的姑娘,他却在醉酒后对她... “我娘亲进京后我就向你提亲,你送的荷包,我很喜欢。”元芷停住飘忽的思绪,下定决心等母亲进京后就要跟她说文娇娇的事,母亲严厉,又不能提这荒唐事,如何打动母亲他也要再想想。脚步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退出去关了房门让文娇娇整理。 今日休沐,他也就不用出门。只到对街食肆里买了饭,回来时文娇娇已经收拾好了,跟平日一样拿着一卷书读。她换了一身象牙白的罗裙,脸色红润,应是看到什么晦涩难懂的语句,秀眉微蹙,不自觉地嘟着嘴。元芷突然想到了之前见过的一幅美人图,画里美人也是文娇娇这恬静的模样。 她确是很美的,他想。 这次文椒没有去帮着他一起摆饭,早晨的那番话说的是当作没发生,但文娇娇毕竟是个女子,刻意的躲避才是正常的反应。元芷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泛起几分酸涩——总归是姑娘家,肯定还是恨自己的。 用完饭,文椒就主动收拾了碗筷,性子可以耍耍,没必要逼他太紧。两人又默契地一个去煮了热水,一个拿了茶具摆在院里。 元芷耸耸肩,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往常文椒都会跟他闲聊几句,有时候是向他说些邻里的趣事,有时候是拿书向他请教。他捧起茶杯一饮而尽,接过壶又倒了些水,飞快地看一眼文椒,有些坐不住的样子。 “有件事想同先生说一声。” 元芷收起心思,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前些日子我往集市去了一趟,向贩子定了两个人服侍,又跟邻里的老妪打听了一处要卖的院子。我想这两日就搬出去,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叨扰先生了...”这是文椒在知道元夫人要进京时就做好的打算,将心比心,换作她为人母也不会想看见自己的儿子往家里带人。与其到时候两边闹得难看,不如趁着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搬出去,将来怎么样再另做打算。 元芷不悦地抿紧嘴,他自然知道文椒不适合再住在家里,否则母亲不知道会如何看她。只是道理归道理,总是忍不住猜测文椒说这番话的心情。 文椒拿捏着分寸,看一眼他的表情,心下满意,打个巴掌也要给个枣才是:“我对买卖文书也不大熟悉,还要请先生帮着看看才是。先生可愿?” “...好。”元芷点点头,被她俏皮的语调逗笑了,又就这买卖契书的事提醒她几句。 第六章(下):元郑氏入京 元芷替文椒与那屋主见了几次,又陪着她看了院子,待签过契书,领着贩子送来的两个小童——文泽辛和文昭将院子清扫一通,谢绝了文椒留饭,回了自家院子。 文椒买的院子在宜安坊西侧的宣平坊中,离得不算太远。文椒喊来了买来的两个小童,她给男孩取名泽辛,女孩取名昭,随自己姓。文椒毕竟是个现代人,让小孩子伺候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她也明确告知了二人会把他们当自己的弟、妹相待,又交代了一些自己的生活习惯,将桌上的桂花糖分完就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糖是她买的,避子汤难喝得紧。 文椒躺在床上,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现代累死累活供的房,没住几天就穿越了。到了这里,动动嘴皮子演几出戏就白得了几间店铺和一大笔银钱,早早享受着不上班也有钱花的梦想生活。她已经有些记不起渣男的脸了,想起小学妹的时候也不生气了。来到燕国的日子不算长,耍了很多心眼,自己回想起来都吃了一惊。 大概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吧。 文椒想起从前,自己为了顺利被领养,对孤儿院的其他小孩做了许多事,逼他们歇斯底里脾气暴躁,好显得自己乖巧可爱。后来为了挽救自己的感情也按网上的经验给男友上了许多眼药,刚开始时确实有用,只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爱他了,所以才没有阻止男友跟小学妹日渐熟悉。只是心底的猜测被验证的那一刻太丢人了,于她而言近乎羞辱。 她总结、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这两辈子,不是个好人,但也不至于罪大恶极。想起这几日元芷陪着她忙这忙那的模样,文椒扬了扬嘴角。 元府里,元芷走进文椒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坐在床边脱了鞋,躺了上去。 元芷告了假,一早雇了车往永宁门去,等了不多会,就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元郑氏,忙上前接过她的行囊,引她上了车。 元郑氏不过四十来岁,却早早守了寡,为了让儿子成才没少操心,以至背有些佝偻,眼尾有数条长纹,一双手更是黄干黑瘦。元芷看着闭目歇息的母亲,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下了车,元芷替母亲将行李收拾妥当,让随母亲一道的丫鬟九儿去灶上端了鸡汤来,服侍着元郑氏用汤。元郑氏久未见儿子,放下碗看向元芷,细数着这大半年来他的变化——“瘦了,也高了。怎得没添个小厮,平日里与人往来也方便些。” 元芷一一答过,与元郑氏说了些家常,又讲了几个京都的趣事,犹豫着如何开口。 元郑氏对自己的儿子的一抬头、一蹙眉都了如指掌,见他明明有话想说又不说,替他开了口:“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这般扭捏像个什么样子。” 元芷让母亲说得脸一红,低头一字一字吞吐道:“是有件事想叫母亲知晓...儿子前些时日应了工部尚书文大人府里的请,做了阵子文府的族学先生。”这件事他有去信告知母亲,故而一语带过,“文府上的三小姐为人娴熟端庄,温良恭俭。儿子心仪于她,想请母亲...” 元郑氏一下瞪大了眼,打断道:“你想娶她?” 元芷点头,起身行了个礼:“是,儿子想娶她。请母亲应允。” 元郑氏有些不悦,元芷自小听话,又勤奋上进,如今刚考了功名不久,前程如何还未落定,她并不希望儿子在这节骨眼上成亲。再说了,她早在送儿子进京时就与他谈过这个问题,元芷也答应了婚姻大事由她相看,如今突然冒出个文家小姐,听他所言两人还颇有往来...元郑氏的心里立时对这文小姐印象差了许多。 “起来吧,”元郑氏到底不忍心儿子站着,“这事你探过文大人口风不曾?他是何意?这三小姐芳龄几何?” 元芷落座,面露为难之色:“不瞒母亲,文小姐如今已自立女户,婚姻大事自可做主,儿子还不曾...” 元郑氏手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惊道:“女户?她一个女儿家好端端的怎立了女户?还有什么瞒着的?” 元芷抿紧了嘴,着重讲了讲文娇娇在文府过得如何如何不好,以及她又是如何坚强独立,对于他曾经误会文娇娇、两人生辰夜的事一概不提。元郑氏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话语,也猜到儿子隐瞒了些事情。单就他交代的这些,全是在说这文小姐如何堪为良妇贤妻,元郑氏眉皱得紧,心里作着打算,嘴上却道:“我知道了,寻个日子母亲去见她一见,这婚姻大事不比儿戏,总要母亲替你相看相看。”言毕,看了看元芷,挥挥手让九儿领着她回房歇息。 第七章:文府相看 自那日将儿子敷衍过去,元郑氏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这是自己儿子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提要求,还偏偏是嫁娶的大事。 “老夫人,”元府的小厮平安从前院快步走来,跨过了门,朝元郑氏行了礼,奉上拜帖道:“这是文尚书府上的帖子。” 元郑氏正捧着茶碗,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一抬手从九儿手上接过帖子看了起来。 是尚书夫人傅氏的帖子,问了她身子安,请她到文府赏花。元郑氏合上帖子,有些不明白文府的意思。请她一个老婆子赏什么花?多是为儿女相看找的借口,可这文三小姐不是已经自己立了户?听儿子说就住在西边的宣平坊中。 “文家有几个小姐?”元郑氏摆摆手让平安免了礼,若有所思地问。 平安以前在官家人府里做过工,对京都的官员家眷也有几分了解,这段时日也常跟在元芷身边伺候,对元芷常去宣平坊见的人也有了印象,肯定道:“回老夫人,尚书府上有一位公子三位小姐,文二小姐、文三小姐与郎君差不多年岁。” 元郑氏点点头,猜测这赏花是去赏那文二小姐的。 文府,裴恪的母亲傅莹正陪着长姐傅媛说话,问及文钰二人的亲事。 傅媛叹叹气:“你不提也就罢了,你一提,我这心里就闷得很。钰儿的亲事早定下了,他非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傅莹嘴角抽了抽,想起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成天地往花楼跑,府里的丫鬟见了他都要被调笑几句。好容易将他赶来京都,又听长姐说了他与文府那个庶女有些来往,将她气得砸了几个杯子。现在长姐说这话就是往自个儿心口上捅刀子呢。偏偏又不好得罪她,只咬着牙道:“钰儿有心了。那妙儿可定了?” “没呢,早晨才给元家下了帖子,你才来京还不知晓,就是新科探花郎的元家。”傅媛摇摇头,话里止不住的显摆,“这元公子与妙儿年龄相仿,家中只一老母亲,听闻是个洁身自好的,我看他颇有些才学,为人谦逊,是个可造之才” 傅莹:...八字没一撇的事你还先得瑟上了,人家指不定还看不上你那女儿呢! 腹诽归腹诽,这事儿若是能成,傅莹心里也是高兴的。到底是自家亲戚,将来官做得好了也是裴恪的助力。又问了问与元夫人相约的时日,直道她也可以帮忙看看。 赏花的日子正逢休沐,元郑氏早早交代了元芷今日要去文府,又特意不提是去相看的,只让元芷换了套新做的青衫。 到了文府,下人早早得了话,引着元芷二人往中堂去,待喝过茶,几个妇人又互相捧了捧,绿俏得了傅媛的示意,退下去请文妙。傅媛见茶也喝了话也说了,朝元郑氏道:“瞧我,与夫人一投缘话说个不停了。府上新进了一批牡丹,正是开得好的时候,夫人可要瞧瞧?” 元郑氏了然,打趣了两句,领着元芷随傅媛去往花园。 元芷来过文府几次,也认得路,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不禁想起了文娇娇——她在这里斥责了自己不该胡乱猜测怒气冲冲的样子,她捏着豆糕一脸满足的样子... 文妙知道今日要谈的是自己的婚姻大事,相看的是从前就心仪的元芷,特特打扮了一番,换上母亲给她打的金蝶步摇。到了园子里,看见元芷扶着一位有些黑瘦的妇人走来,心跳更快了些。 傅媛像是惊讶文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笑骂道:“不是叫你在房中念书?怎的跑了出来,还不来见过元夫人。” 文妙脸有些红,克制着心底的激动和欣喜,向元郑氏行了个礼:“文妙见过元夫人。” 元郑氏含笑应了声,取下手上的玉镯给文妙做见面礼,几人一番你唱我和,元芷终于察觉到不对,脸色一下有些灰白。元郑氏见了儿子的样子,轻轻咳了咳,元芷立时明白了母亲是知道的,心里虽然很不高兴,脸上仍是扯了个笑脸。 见聊得差不多了,元郑氏领着元芷与傅氏别过,上了车,不等元芷开口抢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都是文家的小姐,二小姐就很不错。” 元芷抿了抿嘴:“母亲答应过我会先见一见文三小姐。” 元郑氏不悦,觑了他一眼:“我会去见的,婚姻之事说到底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郑氏没有说完,她知道元芷会明白自己的意思,愿意去见文娇娇已经是她的让步了。 元芷垂着眼,没有回答母亲的话。 文椒一大早让文昭去买了些糕点,摆上新的茶具,又换了身藕荷色的裙衫,只戴着元芷送的梅花银簪,整个人看上去素雅又端庄。文椒在心里设想见到元郑氏的几个场景——有对她满意的,有对她不满意的。并想了很多元郑氏可能刁难的话,一一推敲了自己的应对,觉得今日就算元郑氏不喜欢她,也会被她打动之下对她改观。 不求元郑氏立刻就能答应,元郑氏这种坚韧的性子只能慢慢磨。但文椒只要一个机会,她有自信能让元郑氏放下偏见。 午饭过后,文椒院子的门被人敲响。 文椒让文泽辛二人帮她检查了一遍仪容,亲自去开门。 元郑氏看上去就是过过苦日子的,皮肤有些粗糙,脸被晒得有些黑,但眼里的精光不容小视。文椒屈膝见了礼,与元郑氏问好,神色恭敬又保持着距离。元郑氏心里的反感减轻了许多,这文娇娇不是她所设想的狐媚样子,虽长得有些艳丽,穿着打扮却很娴淑,对自己说话时也不刻意表现,语气轻柔又不过分亲昵。元郑氏也就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客套道:“不讲那些虚礼,进去说话。” 文椒应了是,仿佛没有看见元芷一般,扶着元郑氏往中堂落了座。 元郑氏对她也颇为亲近,偶尔也打趣她两句,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独自带大元芷的一些辛苦往事——这让文椒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如果是不喜她,应当不会给她好脸色,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尚书家的小姐了。但要说元郑氏对自己满意呢,又不像。文椒努力稳住心神,附和着元郑氏的话。 元芷见母亲语气正常,时不时笑着看自己几眼,又听到文椒得体的应对,心里有些窃喜。他就知道,母亲一定会喜欢她的。 元郑氏说累了,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是自己在家时常喝的茶,一向果断雷厉的她第一次觉得事情难办了起来。对文娇娇,她今日是很满意的,为人处事言行举止都很得体,确实是儿媳的好人选...如果不是她已经见过了文妙的话。 就算文娇娇没有立女户,同是尚书府的小姐,嫡庶之别在前,她还是会选择文妙。可惜了,元郑氏在心里叹叹气。 下了决心,元郑氏也就不再说些场面话,她打发了元芷去买东西,见儿子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看文娇娇,元郑氏不免皱眉。 “有他在,到底是不方便说话。”元郑氏拉过文椒的手,笑了笑,“元芷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为了不负元家祖辈所托,我逼着他读书、长大。” 元郑氏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对元家无愧,对他是有愧的。你们的事情,是他第一次求到我跟前来,你不知道,那一天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文椒不语,回握了元郑氏的手。 “我高兴啊...高兴我儿长大了,想要成家了。”元郑氏顿了顿,慈爱地看向文椒,“可我也在想,是不是他成了亲就要离我而去了?” 文椒摇摇头,安慰道:“夫人多虑了,他永远是您的儿子。” 元郑氏点点头:“是啊,他永远是我的儿子,我也永远是他亲娘。” “文小姐,如我儿所言,你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你。” 文椒抬起头。 “但我是他的母亲,我不会害他,你明白吗?” 所以答应他跟我的事,就是在害他是吗。 文椒控制不住自己微抖的手,直视元郑氏的眼睛,她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说了喜欢她又不肯给她机会:“我想问夫人一句,为什么?” 元郑氏被文椒眼中的哀怨和不解看得心里一抽。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很满意文娇娇,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认真的,否则不会屡次试探。但文娇娇只是元芷理想的妻子,不是元家的。 “三日前,我应了尚书夫人的请,到文府赏花。”元郑氏只能这样告诉她,她不想说难听的话,但她希望文娇娇能明白,不是她不好,是她不是最好的那个。 文椒抿了抿嘴,收回自己的手,笑道:“天色已晚,就不留夫人了。” 起身退回自己的位子,文椒喊了文昭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文昭看了看上首的妇人,逗趣地请她吃糖。 元芷敲了敲文家的门,迎他的是自己的母亲,没有文娇娇。 第八章:文椒的报复 文泽辛送走了元芷二人,关上了院门转身往里走去。他站在文椒房门前,抬起手欲叩门,又想起刚才文椒那疲累的样子,还是停住了手,只轻声道:“姐姐,人已经走了。” 半响,才听见文椒的声音,与往常无异,温声细语地回他:“知道了,你也快去歇息吧。这几日…如果元先生再来,不要让他进来了。” 文泽辛应了声是,回房的路上皱巴着脸。他知道文姐姐是想嫁给元公子的,她为了这件事已经几天不曾好眠。 文泽辛甩甩头,他虽然心疼文姐姐,但到底帮不上什么忙。 第二日,文椒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把文昭和文泽辛吓得不轻,差点儿就要去寻元芷了。 还是文椒打开门接过备好的饭菜时,举起手发誓自己只是想休息不会做傻事才劝下了他俩。 文椒当然不会做傻事。 世间事都不是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的。只是文家,或者说傅氏等人,自她穿来就一而再再而三针对,如今就是她离开文府还要来坏她的事,那就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反击吧。 这么想要元芷做你文家的女婿?行。 接下来几天,果然如文椒所料,元芷每日都会上门求见。但每次都会被文泽辛挡回去。 元芷生怕自己娘亲说了什么话伤害了文娇娇,又要应付元郑氏的威逼和文家的邀请,三四日下来整个人憔悴不已。 这日午后,他又往宣平坊中去。 文泽辛搬了个木凳坐在文家院子前,与几个小孩儿拿着木弹弓把玩,脚边还有被撕了一半的宣纸和几个纸碎揉成的小球。 见元芷朝他走来,文泽辛叹了口气。他依着文姐姐的吩咐拦着他不让进府,要么说文姐姐不在要么说文姐姐病了,种种借口都用过了。 识趣的都知道是不想见了,偏偏这元公子还顺着自己的话,要么叮嘱他去请个大夫,要么问他文姐姐去了哪儿几时回来。 唉,他都要不忍心了。 元芷在文泽辛身边蹲了下来,将买来的小玩意儿递给他玩:“你家姐姐可在?” 文泽辛想了想早上文姐姐的吩咐,想了想,心安理得地接过他手上的玩具,回道:“文姐姐不在府里。” 元芷垂下眼,嘴角也沉了沉。 “姐姐今儿一早带着文昭去金鱼楼了,说是与人有约,元公子可以去金鱼楼看看。”这是文姐姐早上教他说的,这次是真的出门了。 元芷摸了摸他的头,话里藏着止不住的欣喜:“知道了,你也莫玩太久,日头晒得很。” 文椒今日是算准了的:裴恪那个风流子之前常给自己带些吃的玩的,据他说是每日下了族学就到这金鱼楼用饭,且回回都坐在西侧靠窗的位子。 今日她让文泽辛给元芷传话,算一算他从宣平坊到金鱼楼的时间,差不多能“正好”撞见她与裴恪说话。 文椒让文昭先去金鱼楼里探了探,待确定裴恪已经到了之后领着文昭漫步路过窗前。 一、二—— “三表妹?”身侧果然传来裴恪的声音。 文椒缓缓转过头去,力求每个角度看上去都美得摄人心魄,讶然道:“裴表哥,你怎会在此?” 裴恪朝她笑笑,心道还以为这文娇娇离了文府定然像那娇花被雷雨吹打一般憔悴不堪,没想到今日一见依然美得如神女下凡。 两人闲话几句后,裴恪请她一同用饭。 文椒不是来吃饭的,就推脱了几句,只让文昭用了几样点心,自己喝着茶。 “表妹可还好?自那日...表妹这事儿做得太冲动了些,姨母总念叨着你呢,有什么话…” 文椒不想听这些废话,努力作出歉然的样子打断道:“实不相瞒,表哥,我这心里也是后悔的。母亲待我良善,哥哥姐姐们又...唉,如今我就是想问问他们近来可好,也没那个脸去问了。” 说罢,抽出帕子作势擦了擦眼角。 裴恪身为一个纨绔子,很能理解这种做错事不敢面对长辈的心情,安慰道:“莫伤心了,姨母也是真心疼爱你的,寻个日子到家里认个错就是了。你也别担心,家里一切都好,钰哥哥读着书呢,妙儿表妹也在与人相看,约莫是要定亲了。” 文椒抬起头,微微瞪大双眼问:“姐姐要定亲了?定的哪户人家?” 裴恪看一眼她的样子,又想起上巳节她在自己怀里被他偷亲时,也是这样微微睁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你也见过的,咳,上巳节那日我们还一道出游了。” 文椒稍稍嘟嘴,似在回忆裴恪说的话,脸慢慢有些红——“表哥是说元先生?” 裴恪满意地点点头,啧啧,看这小脸红的,肯定是想起自己与她那月下一吻了。 文椒岂能不知,假意娇羞地瞪他几眼,捧着茶杯连喝两口,余光往窗边扫去。 元芷还未走进金鱼楼,就听到了朝思暮想的声音,只听她说话都像在吃糖,甜得很。 正要靠近窗边,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正要往府里去,表妹可要我传些什么话?” 是裴恪。 元芷皱眉,他对裴恪的印象一直不大好。第一次见他就在调戏文娇娇,在文家族学里又总是顾着玩乐,正经练字读书的日子少得一手可数。 她与裴恪相约有什么事?她不是不喜欢裴恪么? 元芷这边自顾自发散思维,文椒也瞧见了他的小厮平安,随意应付了裴恪几句,又嗲声与裴恪告别。 待看见裴恪出了金鱼楼,文椒也领着文昭走了出去。 元芷见着她,折磨了他几天、想说说不了的话都消失不见。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她,看她的眼、她的唇、她的手... 文椒见到他,愣了一瞬,又立刻调整了表情朝他走来:“先生来此用饭么?” 元芷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 文椒又行了个礼,歉然笑笑:“那不打扰先生了,文昭想吃糖,我带她去...” “文...娇娇。”不等她说完,元芷拉住了她。 元芷紧紧咬着下唇,他有太多话想说。 为什么不见我。 我不会跟文妙成亲。 我会娶你。 ... 却不知从何讲起。 文椒又看向平安,请他帮忙领着文昭去买糖。 元芷听到她的声音,也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对不住,是我失态了。” 文椒见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不等他问就主动解释道:“我今日见了我表哥。” 元芷看向她。 文椒与他对视,“我向他打听了府里的事情,他告诉我你要跟二姐姐定亲了。” 元芷看她仍在笑,心里莫名有股怒气:“我不会...你相信我,我会娶你。” 少年坚定郑重的语气让她心里软了软,但很快她又继续演下去。 “元哥哥。”文椒也郑重道,“二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也很喜欢你,这样很好。” 元芷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脸上怒意更甚:“你不信我?” 文椒扯住他的袖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又平静:“元夫人是个很伟大的母亲,二姐姐和我主母也是很好的人,她们都很喜欢你、看重你。” “我虽搬离文府,但她们到底是我的亲人。” “不要为了我伤了元夫人的心,我也不想伤了姐姐的心。” 元芷的怒意转被无力、愧疚冲淡。她说了这么多,顾着每一个人的心情,唯独没有想到自己。 元芷少有的不顾及她感受地问:“那你呢,你不伤心?” 傻子,我有的只是愤怒,没有伤心。 世间人世间事,从来都不是有缘就行的。 “文府养育我十余年,我始终是文家人。” 元芷只觉得很累。孝之一字,如天堑不可越。 “我知道了。” 第九章(上):文椒的贺礼(一) 元芷自金鱼楼回来便锁了门将自己关在房中。元郑氏睨了一眼平安,见他点点头,“郎君今儿见着文三小姐了。” 元郑氏无力地挥挥手让他退下,元芷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了。骨子里倔得很,你越是激他他越与你唱反调。所以她才不拘着他去找文娇娇。 对元芷,元郑氏和文椒都是一样的路数,凡事只谈情义。 入了夜,元郑氏遣退九儿,亲自到厨房里做了一碗粥。米下得少,煮出来的粥水颜色也淡,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白水泡米。不多会,元郑氏端着这碗粥,叩了叩元芷的房门,轻声问道:“崇明,你睡了吗?” 元芷,字崇明。 元芷回房之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坐在书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字,是他父亲生前留给他的《诫子书》。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但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那幅字。 元郑氏知道他没睡,但也不等他的回答,只缓缓蹲下身子,将那碗粥放在他门口,声音有些低沉:“娘煮了粥,给你放在门口。娘回房了。” 元芷终于不再看那幅字,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向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去开了门。 借着月光,元芷看清了那碗粥。米粒寥寥可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这样的粥,久到已经忘记了他曾经喝过这样的粥。这是父亲去世、族人相欺之下,母亲带他迁出族里时煮的最多的粥。是直到他显露出在读书上的勤奋优异,被师长接到家中亲自教导前都在喝的粥。 元芷屈膝蹲下,端起碗来抵在唇间。无声的热泪掉入粥水间瞬间消失不见,这碗粥,有些咸。 文府再来请元郑氏时,元芷也愿意跟着去了。他一一应对着文铮、文钰的问话,表现得十分得体。待又请了媒人补齐礼数,两家最终将婚期定在一月后,这是元郑氏的意思,文府众人虽觉得有些急,但文妙对此雀跃不已,文铮夫妇也就点了头。 日子定得急,许多东西做是来不及了,只能到外头买。文妙对这桩亲事十分满意,傅媛置办东西时也总凑在旁,时不时这挑挑那拣拣。傅媛烦她得紧,将她赶去给自己打幅新头面。 文妙也乐得外出,吃过饭就带上逢春等人到市集去。马车拐过几次弯,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顺宁坊。顺宁坊近西市的街口处有间八宝斋,是京都最有名的首饰铺子。 文妙搭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与那八宝斋掌柜的交代一番,又选了几件最新样式的钗,正欲回府,就听得逢春惊讶道:“那不是三…文小姐吗?” 文妙顺着逢春的视线向前望去,正是文娇娇。她身边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一主一仆二人正从成衣铺子里出来。 文椒今日是来取定做的衣裙的,自打那日金鱼楼目送了元芷离去后她就在这订了一套嫁衣,特特吩咐了掌柜不必用太好的绣娘,针脚疏密不一也可以,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文妙看了看那小丫头手上捧着的红裳,上头隐约能瞧见金边的连理枝,脚不自觉地就朝她走去。 文椒没想到今日出门还会遇到文妙,见她盯着文昭手中的嫁衣,顿时了然。 这次遇上文妙不在她的设计之内,不过也无妨。 “这不是文小姐么,”文妙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那红裙上,果然是嫁衣的样式,只是这绣工嘛…文妙讥笑着扬了扬嘴角,“这嫁衣是你绣的?” 文椒本来也是要让别人以为是她亲手缝制的,故而点点头。 “嗤——我说三妹妹,哦,文小姐。当日闹死闹活地要出府,怎的?过不下去了做绣娘去了?”文妙看着文娇娇那张比她要美上不少的脸,言语刻薄。 文椒遭她讥讽一顿,半点儿气都没有,依旧客客气气回她:“姐姐误会了。” 文妙只当她落不下脸,心里不由更不屑了些,见她如今落的这般模样还装模作样,忍不住开口:“到底姐妹一场,你若遇上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我也好替你想想法子。” 文昭年纪小了些,不曾见识那些大户人家的污糟事,但听见这位小姐的话也不由地皱皱眉,这话怎么听也不像好话呀。 见文椒但笑不语,文妙又状似无意提到:“说起来,你到底还是姓文。再过半月就是我与元公子的大喜之日,回头我让丫鬟下张帖子给你,你也来吃杯酒,指不定就遇到个如意郎君了。” 文椒笑得更真诚了些,对文妙说了几句百年好合的吉祥话,让文妙舒心不少。 文昭见她主仆几个走远,不解地问文椒:“姐姐,那人说话好生奇怪,你怎还搭理她。” 文椒揉了揉她的发,点点头:“昭儿说的是,不搭理她了。” 再过了两日,果然收到了文府的喜帖。文椒暗暗记住日期,朝那丫鬟笑道:“劳你跑这一趟,我会备好贺礼,请帮我转告文小姐,贺她与元公子白头偕老。” 这份礼,定让你文家满意。 六月初一,宜嫁娶。元府到处挂着红灯笼,门墙上也贴了不少囍字。天刚有些亮,元郑氏就让平安去服侍元芷起身,早早打扮一番去文府迎亲。 元芷上无兄长,只托了几个同僚陪着前去。过了文钰、裴恪等人或文或武的考验,又背了几首却扇诗,元芷看着文钰背上的女子有些出神。 背上人不是他的心上人。 待至元府拜过堂,元芷又让同僚拘着在前头喝贺酒,分身乏术,只好由元郑氏派了丫鬟领着文妙先回喜房歇息。 前院里觥筹交错不停,待天色渐暗,众人见元芷脸色微红,也知趣地自离了席,好让探花郎早早享那红帐喜被之福。 元芷确实有些醉意,只不过元郑氏早早做了准备,往他的酒壶里兑了不少水,又备好了解酒汤,故而他只是觉得头有些沉,但还算清醒。 元芷望着不远处的房门,红纸剪的囍字刺得他眼睛有些酸涩,守在门外的丫鬟见了他,一脸激动朝里屋跑去。 元芷抑住心底的异样,深吸了一口气朝屋子里走去。 陪嫁的老妪领着他俩喝了交杯酒,又让文妙吃了几颗生花生,问她生不生,文妙娇羞含怯回:“生。” 引得老妪又说了几句嫁娶的吉祥话,向元芷讨了个封红才退下去。 屋内只留下元芷和文妙二人,文妙有些不安,有些期待,静坐在床头手指自缠绕着,等待元芷掀起盖头。 元芷揉了揉自己的脸,缓了片刻才拿起称杆挑起红盖头一角。绸布下的人小脸通红,一双眼睛不住地望向他,又像是怕被发现一般只瞧一眼就挪往别处。 元芷看着文妙浓密的长睫在灯下忽闪忽闪地,一下一下往他心上扎去——他想起了跟文娇娇的那一夜,自己吻上文娇娇的脸颊时被她的睫毛扎得有些痒。 文妙看着自己的夫君掀起她的盖头后自顾自盯着自己看,神色中有些伤心、落寞。她有些困惑,这跟喜娘替她梳妆时说的不大相同。 元芷看了半响,收回自己的目光,体贴道:“累了吧?让丫鬟进来伺候你沐浴,我去给你叫些点心。” 文妙点点头,应当是自己看错了,夫君自然是很心疼她的。 逢春等人在门外领了吩咐,将早早备好的花瓣熏香点上,伺候着文妙沐浴。元芷看着一片喜庆的卧房,疲倦地闭眼。 平安见郎君屋子尚未熄灯,丫鬟们也进了房,想着刚刚理清的礼物单子,犹豫地在檐下来回踱步。 元芷被他不住的脚步声扰得烦躁,斥道:“有什么要紧事?无端端吵得我头疼。” 平安被他一喝,面露难色。礼单是明日要交给新夫人过目的,可偏偏…唉,宣平坊那位怎么偏偏送了这样的礼,让新夫人瞧见了岂不是要闹一通?偏偏这事儿也不能禀给老夫人,否则郎君知道了自己还能跟着他么? 平安认命地撇撇嘴,最终决定走进屋内如实相告:“郎君,今日的礼物单子您可要过目?” 元芷缓缓睁开眼,问:“可有不妥?”这种事一般都是母亲在管,平安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 平安不知如何说才好,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怕郎君知道了做出什么冲动事,这大喜的日子若是出了意外自己可讨不了好。 “倒无不妥,只是宣平坊文家的礼有些…有些别致,礼单明日要呈给夫人,只怕…” 宣平坊文家,只会是文娇娇。 “单子呢?” 平安忙呈上礼单,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请郎君过目。” 元芷接过方盒放在身侧,去看那礼单。 红豆手串一条,文府贺。 元芷强压下心中的惊与喜,又打开那方盒,正是一条红豆手串,没有什么别致的地方,看着跟摊子卖给小女郎戴着玩的没什么两样。 “没了?” 平安点点头,“只这一个盒子。” 元芷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终于露出笑脸朝平安交代,“我出府一趟,你与夫人说一声,不必提及此事,请她先歇息,我晚些就回。” 平安头皮止不住地发麻,在心里暗自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叫你多嘴!夫人发火还能冲着你来不成!这下好了,新婚之夜郎君自去见文家小姐了,你瞒得住么你! 但他也知道元芷的脾气,只能认命地点点头,开始思考找什么借口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哦,还有郎君的小命。 {贺礼实在太长了分上下两章,下章可能要到九点左右,遁走} 第九章(下):文椒的贺礼(二、元芷H) 文椒在文泽辛从元家回来后就让他二人早些休息了,并分别在他们屋里点上了宁神的香。 她在赌。赌元芷会看见那条手串,赌他会来。 她毕竟不是这儿的人,不能完全猜透元芷的道德底线在哪里。他来了自己就能将戏唱下去,但不来也没关系,还有裴恪,甚至文钰。 来不来是元芷的选择,但她会做好一切准备。她将早晨买的花雕酒倒出一些淋在桌上纱裙的领口处,待纱裙浸透了酒,再靠近炉子借着柴火的温度烘个半干,如此一来,纱裙上自有股酒香。 她换上纱裙,将嫁衣裙摆处的连理枝枝头的线剪开、扯松,随意地扔在榻上,旁边还放了一卷金线,与那连理枝是一个颜色。 将剩下的酒在桌面洒上几滴,摆好了酒,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文椒才到妆台前梳妆。 要魅惑勾人,要楚楚可怜,还要温情脉脉。 她用手指在鼻尖点了点胭脂,整个人立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又将手上剩的胭脂浅浅抹在眼下,看上去很有几分醉酒的娇憨。 待画好了眉,她左手抓着帕子一角,在右边的眉毛上轻轻擦了擦,尤其在眉峰处颜色更浅。一头乌发只用红色的缎带圈起,任由它垂在身后。 当真是没有比这再动人的落泪美人了。 文椒含了一口花雕酒,鼓着嘴漱了漱,酒香充盈唇舌之间,一切都恰到好处得完美。 星辰已经悄悄嵌入夜空,就连邻家的猫儿也停了喵叫。文椒并不着急,点了盏灯坐在院中等着。 哒、哒… 马走得慢,蹄声虽小,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是独一份。文椒正好打了个哈欠,不必动用其他法子眼睛就有盈盈泪光。 当真是天助我也。 马蹄声换成了叩门声,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等只怕听不见。文椒又咽了一口酒,深呼一口气,在原地数了十余个数才去开门。 元芷只觉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待看清她的脸不觉讶然:“你喝酒了?” 文椒微眯着眼,一手环抱着酒坛子,一手去揉眼睛,“元哥哥?不对,怎么又做梦了——” 元芷被她这醉话搅得苦笑不得,自接过她怀中的酒坛子看了看,“怎得喝了这么多?” 文椒似醉非醉,唇上还有几滴将要落下的水珠,将元芷推了推,“怎得梦里还要管着我…快出去快出去。” 元芷失笑,将院门上了锁,扯住她的袖子往院里走去,又被她有些冷的手冻着了,蹙眉道:“夜里凉还穿这么薄,病了有你受的。” 文椒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脚步虚浮着攀着他的臂,喃喃:“知道了,元哥哥。” 元芷走过院子,见文泽辛二人的屋子都熄了灯,只好亲自将她扶进房里。文椒刚一落座就枕靠着右手趴在桌上,声音细细,“怎么还没走呀…” 元芷是真的拿这个小酒鬼没办法了,将桌上的酒杯放远了些,定定地看着她,“这就走了。”本来是想问她手串的事,如今也不必问了。想来她经常梦到自己吧。这样煎熬的人不止他一个,知道这点就够了。 文椒费力地眨巴着眼,失落道:“快走吧,再不走,我怕…” “怕什么?”元芷有些好奇。 “我怕…怕我自己不想让你走了。”文椒闭上眼睛,声音含糊。 元芷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蹲下身去看她微红的脸,看她拧着的眉,看不够。 “娇娇,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可能记不住,但没有关系。” “那根簪子很衬你,你穿藕荷色很好看。” “陈老妪以为你是我夫人的时候,我很开心。”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我心悦你,只心悦你。” 元芷极缓慢地扫过她的脸,将她的每一缕发、每根眉毛都刻在心里。 文椒就在这时睁开了眼,似乎才从梦里醒来,疑惑地看向元芷,“先生?” 元芷收回目光,站起身来,“你的礼我收到了,多谢。” 文椒自然不会让他如愿离去,摇摇头:“那不是我真正想送的…” 元芷疑惑地望向她。文椒也站起身对他笑,“但不重要了,我与先生终究是有缘无份。” 那抹笑容似利刃般刺进他的心,痛得他险些站不住。 “给我看看。” 文椒摇了摇头,欲擒故纵:“先生不会想看的。” “我想看。”元芷肯定道。 文椒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还请先生闭上眼。”说罢,往妆台上寻了一条发带蒙住他的眼睛。 元芷听见些布料摩擦的声音,眼睛被蒙住令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在脑海里放大百倍。 不一会,就感觉到文椒的手搭在他脑后解着那条发带。 屋子里只一盏油灯,照不全眼前人。 文椒面上有些羞恼,侧过头去不肯看他,却让灯光照清了她一身。 是嫁衣。裙边用金线绣着连理枝,但针脚有些乱。 “自生辰次日起我就开始准备了,”文椒还是不看他,“后来…我想将它剪掉,又下不了手。” 元芷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文椒这才看向他,声音坚定,“我是真的想过嫁给你,做你的妻。” 元芷无言,蓦地伸手抱住了她,头靠在她肩膀处有些颤抖,耳边传来她甜软的嗓音:“此生我只穿这一次嫁衣,元芷,你要记得我的样子。” 元芷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文椒伸出手去回抱住他,埋在他心口,“我不会再嫁人,元芷,嫁衣我只穿给你看,你要记得。” 要一直记得,看向文妙的时候想起的也是我的样子。 元芷抬起她的下巴,边吻着她的唇边哽咽道,“不要这样对我,文娇娇,不要说这些话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要这样…” 文椒迎上他的唇,声声唤着他的名字,舌尖主动探向他的舌,引着他攻城略地。 文椒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又离开他的唇沿着他的下巴吻向喉结,每一次亲吻都郑重且珍惜,元芷不忍拂开她的手,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吻,好不容易止住颤抖问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文椒闻言,用力点点头,含笑道:“元哥哥,我不能与你拜天地高堂,总能与你行这周公礼。” 元芷定定地看着她,无声将她抱起,轻放在榻上,“你会后悔的。” 文椒笑着摇摇头,手去扯他衣裳:“元芷,为何你总不信?我真的想与你做夫妻。” 元芷再没了话,沉默着解她的裙扣,又由着她解开自己的衣裳。 文椒拦住他的手,将刚才的发带又覆住他的眼睛,“元哥哥,我怕羞,你莫要看。” 元芷点点头,由着她动作。 文椒压着他的肩跨坐在他身上,右手扣住他的左腕,引着他摸向身下的炽热。元芷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虽然眼睛被布遮住,但他就是能看见她嫩白的手扯着自己的腕,学着他轻抚过那矗立的阳根…他明明未着寸缕却热出一身的汗,不自觉地咽着唾沫,声音低哑:“娇娇,莫再摸了,太难受了。” 耳边传来文椒戏谑的笑,那音调跟平日里打趣自己是一模一样的,让他觉得有些难堪,手就想去扯那布条。 却被身下的凉意止住了想动作的手,文椒凑近他些许,那流着水的花穴轻轻蹭了蹭它的头,他仿佛能感受到那水珠滑过。 文椒听着元芷的闷哼,时不时吞咬住他的龟头,引着他的手揉捏自己的乳,调笑道:“元哥哥可喜欢?” 元芷听出她的逗趣,咬紧了牙不说话,右手捏着她的腰,挺起身子肏进去。 文椒被这突如其来的肏弄勾出一滩水,尚且来不及夺回主动权,便被他又快又狠地顶弄着,花穴刚吐出些许就又重重坐下,整根裹住。 偏偏这人好不识趣,得了巧还一个劲地问:“娇娇可喜欢?再叫几声,好娇娇,再大声些…” 文椒被这毫无章法的肏弄顶得一会似要上天,一会又被他抓住往地面扯,止不住地娇喊,“喜欢…元哥哥快些…唔唔,轻些,啊——” 元芷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想来是喜欢的,身下越发用力起来,直把她撞得连连喘叫。 弄了好一会儿,元芷烦躁地扯下布条,看着文娇娇迷离的眼,只觉身下又硬了许多。 文椒被他干得流水不止,穴口不住地吮吸着他的坚硬,肉棒一出一进间带出不少蜜汁,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她的臀。 元芷得了示意,手重重地拍她的臀,又像后悔了似得轻轻揉捏,听着文娇娇骂他:“啊!做什么打我…元芷!” 元芷不停歇地挺着腰入她,又抱着她的后脑让她咬自己的肩。 文椒到底没只顾着享受,狠狠咬他一口以示报复,又摁着他的腰不让他再动作。 “娇娇累了?”元芷有些好笑道。 文椒给他一个白眼,小样儿,待会儿保管叫你后悔。 “元哥哥。”文椒抽离身子,跪立在榻上,面朝墙壁微微撅着臀。 元芷看着美人光滑的脊背,见着一滴汗从她颈处滑落没入臀缝,声音又哑几分,“做什么?” 文椒手撑着墙面,扭过头来看他,“想要元哥哥抱着我。” 元芷不解,到底照她的话做了,心口被汗水粘连着她的背,身下的昂扬无师自通般又顶入她的穴。 “唔…!”文椒被他突然插入,这姿势看不见人,有些被侵犯感,让她心头痒痒。 元芷也听出来她的欢愉,终于找到机会笑她:“娇娇原来是喜欢这个…从哪儿学来的?” 文椒被他入得太深,懒得回应他的废话。 元芷等不到她的回答,有些羞恼,又再添了几分力撞她,“娇娇从哪儿学来的,说不说?” 这姿势插入得太深,文椒忍不住想逃跑,又被身后人紧紧贴上来,捏着她的乳去碰那冰凉的墙瓦,乳尖的冰冷冻得她一抖,险些失了力。只好回他,“从…话本儿上看来的,再轻些,啊啊…不要,不要了…” 元芷好为人师的性子又上来,“谁让你看的这个?嘶…娇娇轻些,莫咬那么用力,让我再弄会儿。” 文椒翻白眼,这厮上次醉酒时不是这样的…他再不射自己是真的要被他操晕过去了。 文椒扭头吻上他的唇,不住地呻吟,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姐夫——姐夫莫再弄了…娇娇要让姐夫弄晕了…” 身后的元芷被她这一声声的姐夫叫得小腹一热,一个抽身将白浊的精元全数泄在她两瓣雪臀上… 文椒失去支撑,趴向墙面,臀上的精元顺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些滴落在床榻,看得元芷红了眼。 元府,文妙坐在床头,望着元家的院门,无声地掉了泪。 第十章 文府归宁,文椒回府? 元芷替文椒盖上薄被后才去拣散在地上的里衣,他出府时满腔想问文娇娇的话被她一袭嫁衣冲得溃不成军,自以为坚持了二十多年的冷静和克制抵不过她的一件衣裳和一句话语。 元芷收拾齐整后坐在床头,文娇娇已经睡了过去,屋子里的灯也早就灭了,但他就是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脸。 她像是在做梦,双唇微启在嘟囔着些什么,元芷俯身凑到她唇边,只听见她有些不耐烦似地:“元芷,你个笨蛋。” 元芷只觉得十分好笑,还真的就是连梦里都是自己了。他笑完又有些无奈地轻抚她的脸,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向外走去。 是啊,可不就是个笨蛋,这么迟了才知道你的心意。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点呢。 文椒这次是真的梦见了元芷,梦里她也像今晚一样费尽心机去设计元芷,却在元芷吻上来的时候推开了他,将自己的深沉心机全盘托出,哭着骂他是个傻子。 元芷回府时只剩下平安还守在门前,平安见了自家郎君终于松了口气,忙迎上前去,但他不敢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问郎君怎么去了一个多时辰。生怕郎君被他一提醒又折腾出什么事来。 好在元芷主动开口问道:“文小姐歇下了?” 平安腹诽:...那是您夫人不是文小姐了! 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接过元芷的披风摇摇头道:“未曾,夫人遣了侍女去歇息,屋里还点着灯。”平安出于好心,在“夫人”二字上加重了音调。 但元芷半分不觉,朝他摆摆手道:“你也去歇着吧。” 平安正要应是,就见郎君的披风上有几个鞋印,看那样子不是郎君的尺寸... “愣着做什么?”元芷早已自顾自往房里走去,他没听见平安的回话,扭过头去看才发现平安捧着他的披风还站在原地。 平安连连道:“这便去了,郎君可要备水?”府里的侍女都让夫人遣去休息了,呃,这新婚之夜都是要备水的吧? 元芷古怪地看了平安几眼,怎么他今日这么婆婆妈妈的? “备下吧。” 平安领命退了下去,确认元芷转过身去后立刻拍了拍他的披风,这披风上的分明就是个女子的脚印,除了宣平坊那位还能是哪个小娘子!他只暗自期望今夜是最后一次,否则...瞒也不是,不瞒也不是。 元芷不知道平安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让平安备水确实是想沐浴,刚才一番颠鸾倒凤下来身上出了许多汗,有自己的也有文娇娇的,初时仍不觉,现在吹了风冷静下来后是有些黏糊。 文妙早早听见了平安说话的声音,猜测是元芷回来了,立时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起身迎他。 文妙刚走近些便闻到一股酒香,纳闷道:“夫君这是饮酒了?” 元芷正纠结着怎么称呼文妙,他自然知道是该叫夫人的,只是他一想起夫人这两个字,脑子里便跳出文娇娇含羞带怯的脸来。 但也不好不回答,元芷只避开了称呼道:“是饮了一些,你怎么没睡?” 文妙替他宽衣的手顿了顿,“夫君还未归家...” 元芷闻言抿了抿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我先沐浴,你乏了便先睡吧。”说罢,从衣橱里拿出新的里衣和亵裤转头往隔间去。 文妙立在原地死死咬紧牙关,好半响后才忍住了眼泪,卸去了身上的首饰坐回床边。 她总觉得今夜的元芷不太对劲,他平日里便不太爱说话,但也没有这样冷淡的时候。文妙直觉元芷的变化与他出府有关,或者说,是与让他在新婚夜出府的人或事有关。但平安只说不知道郎君为何出府,文妙又期盼着元芷能主动解释,只是看这样子,元芷是不会告诉她的了。 文妙又将二人定亲至今听到的关于元芷的话回想一遍,他确实是个洁身自好的,身边除了平安连一个婢女也没有,既不是女人,难道是仕途? 文妙正自顾自猜想着,元芷已经沐浴好了进了内室。 元芷泡在浴桶时已经想过了,他与文娇娇的少年心动来得太迟,阻力太多。再加上如今他已经与文妙拜过了天地,他不想委屈文娇娇,也不想因为自己害了文妙。今夜过后,他会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做为人子、为人夫该做的事。 元芷走向床边熄了灯道:“睡吧。” 文妙躺在他身侧等了一会儿,她枕下还塞着娘亲给她的婚图,想到那册子上的画面...文妙的脸忍不住热得要烧起来,但元芷并没有动作。 “夫君,你睡了吗?”好一会儿后,文妙才鼓起勇气问道。 元芷在一片黑暗中侧过头去看向身侧的女子,她与文娇娇是很不同的。文妙清丽地如同雨后傲立枝头的茉莉,文娇娇则是艳丽矜贵的牡丹。 他看了片刻,文妙好似听见他的叹息,下一刻,手却被他握住了。 “别怕。” 文妙紧闭双眼,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她能感觉到元芷解开她的亵衣,能感觉到他缓慢又珍重的每一个动作。 在被进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他说别怕。真的有些疼,可她也很欣喜。 文妙手搭上他的颈的那一刻,元芷顿了顿,几个眨眼后才又动作起来。 次日,元郑氏看着跪在面前给她请安的元芷二人,欣慰地脱下自己戴了二十多年的镯子递给元芷。元芷神色冷清地接过镯子替文妙戴上,俯身又叩了个头。 两日后,文府,文妙归宁。 元芷正在休婚假,但他一刻也不得闲,呆在元府的时辰少得很。尽管文妙有些不解他为何如此忙碌,但还是心疼地请他多注意身体,并总是备着热茶等他归家。 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元芷早早备好了礼陪着她到了文府。 文铮和傅媛也起了个大早,命令府里备上好茶和点心等着他二人。 元芷让平安将备好的礼奉上,又领着文妙朝文铮二人行了礼。 傅媛看着女儿,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喜,连忙免了她的礼后带着她下去说些私密话。元芷则被文铮留在中堂闲话,文钰时不时也插上几句。 傅莹陪着姐姐傅媛坐在园中,傅媛捧着文妙的手问:“他待你如何?” 文妙想了想,元芷虽然性子有些冷清,婚后尤其如此,但大体上对她是很不错的,有时外出回来也会主动给她带些新鲜玩意儿,就连在榻上也是温温柔柔的。元老夫人又格外疼惜她,没给她立什么规矩。 她想到元芷,脸有些发红地点点头。 傅媛见了女儿这副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不住地拍着她的手道:“好就好,好就好...” 两人又说了些日常琐事,傅媛听见女儿日子过得顺心也放下心来,只是她一想到文府的事情,又忍不住叹气。 文妙以为娘亲身体不适,忙关切道:“娘亲怎么了?” 傅莹终于找到个自己能说上话的间隙了,立时道:“唉!妙儿你不知晓,你那庶女的三妹妹要回府了。” 文妙惊讶地望向娘亲,就见傅媛重重地点了个头。 “怎么回事?她不是自立户去了么?” 这话真真是戳到了傅媛的心窝里去,可不就是么!谁知道文铮发的什么疯! “你爹他今晨提了一嘴,派人去请那文娇娇回府了。” 文妙紧蹙着眉,十分不解。 傅媛不忍心女儿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揉了揉她的脸道:“回来就回来吧,横竖不缺这一口饭。你也莫要管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才是正经的,听见没?” 文妙也不愿意娘亲担心,“知道了,娘亲多多保重才是。” 傅莹在一旁看着她二人母慈子孝的模样,忍不住就又多刺了姐姐几句,提的都是那些“不知道姐夫怎么想的”之类的话,听得二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宣平坊。 文椒大概能猜出来自己那个父亲是个什么心思,貌美的女儿能做什么?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尤其是在文府众人看来,文娇娇这人就是个缺爱缺得要死的,否则之前在文府被傅氏那么欺负,不也是大气不敢出么。 走,是文椒要走。回,自然也是文椒要回才是。 如今不说元芷那边如何了,三天前的那一夜只能算是给文妙多嘴的报复,至于苛待了文娇娇这么多年的傅氏么,她也不是没有法子。 至于便宜父亲文铮?啧,十几年不曾关心过一句话的父亲啊,你可知利用这个女儿的代价是什么? 第十一章:文府之请 文昭年纪小藏不住话:“文姐姐,你要回去么?” 文泽辛虽不说话,但目光也是紧盯着文椒。 文椒俯身捏了捏文昭的肉脸,“自然要回去的。” 文昭和文泽辛脸上都有些忐忑起来,文椒并没有留他们俩的卖身契,如果她回了文府他们怎么办? 文椒似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嗔道:“想什么呢,你们也要跟我一道回去的。” 二人这才放下心来。文椒又吩咐他们尽早去整理自己的衣物,今天下午就带着他们回文府。 文椒用过午饭后便让文泽辛到文府递话,是文府要她回去,文府自然得把面子给足了。 与此同时,文府里几人也正用饭。 文泽辛到文府时,正遇上另一个身材颀长一身黑衣的男子。 那人也同他一样刚到文府门前,守门的小厮见了他二人,忙迎上前来:“二位这是?” 黑衣男子不语,侧身亮出腰间的令牌,文泽辛也朝男子望去,那令牌上写着“卫”字。 小厮见了令牌,忙点头哈腰请男子稍候片刻,转身望府内跑去。 文泽辛见小厮这反应,心下猜测对方的身份尊贵。 那小厮已经跑远,他只好站在门前等着文府的人出来。 文铮正在中堂与裴恪、元芷等人闲话,见那小厮跑得飞快忍不住斥道:“什么事这么急?冲撞了人有你好看的。” 那小厮被训了一通也不恼,猛地停在门前石阶处,喘道:“老爷,卫府来人了。” 文铮闻言忙站起身往外走去,几步后才想起来似得扭头道:“你们也随我一起去。” 文泽辛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端肃有威仪的中年人领着几个人朝他走来。 元芷一眼看见了文泽辛,他以为是文娇娇出了什么事,但这会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对他口语:“怎么了?” 文泽辛不知道元芷和文妙成了亲,此时见了他也是有些愣住,但马上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元芷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但马上又想问他怎会在此。 裴恪瞧见了元芷与文泽辛的眼神官司,但他那日见文椒时她身边只带了文昭,故而只是好奇元芷怎么会与个小童有交集。 几步路的功夫文铮等人便到了文府门前,那黑衣侍卫见了文铮先是行了个礼,才道:“文大人,世子收了您的帖子,半个时辰后会亲至府上。” 文铮忙向那侍卫道谢,又请他入府喝茶。 侍卫摇摇头道:“请大人恕罪,卑职仍有要事在身。” 文铮无法,让小厮递上一个鼓鼓的荷包后目送那侍卫远去。 文铮并不认得文泽辛,但见他站在自家门前有些时候了,便也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文泽辛刚才听见了那侍卫的话,知道这就是文姐姐的父亲,挺直了腰板道:“是宣平坊文家的。” 这是文姐姐教他说的。文姐姐说了,文府人对她并不太好,如今请她回府多半是有所求,面上不必太过谦卑,要让他们知道送人容易请人难的道理。 文铮果然皱起眉头,这话说的就有些刻意生分了。但他也不会与一小童计较:“她怎么说?” 文泽辛朗声道:“姐姐说了,独身在外不敢太张扬,故而府上并无马车。请文府借架马车于她。” 这话刺得文铮脸色难看起来,他怎么不记得这个女儿是个话里藏刀的? 元芷也皱起眉头,娇娇不是自请出府的么?怎么这会儿要回文府了? 文钰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横竖他也不怎么往后院去,且妹妹已经出嫁,文娇娇再作什么妖也影响不了她。裴恪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笑眯眯的,好哇,这表妹回了府可饱了自己眼福了。文府上的丫鬟一个个长得清汤寡水似的,哪有文娇娇这样美艳的美人? 文泽辛暗自观察了所有人的反应,待会儿好回报给文姐姐。 文铮毕竟官至一部尚书,很快调整了表情冲小厮吩咐派架马车去接文娇娇,又领着文钰等人回了府去等。 等的自然不是文娇娇。 文钰和裴恪日日待在文府,自然知道待会儿要来的是谁。只元芷不太关心这些事,出声问道:“岳父,那世子是?” 文铮是打算好了让文娇娇与那人撞上,文妙如今出嫁,他官至尚书后几年不再动一动,元芷现在还稚嫩着,如文娇娇能帮他搭上那人的线… 虽然有被圣人怀疑的风险,但文娇娇已经立了女户,可以说与文家再无关系。更何况,富贵险中求。 思及此,文铮喜上眉梢,解释道:“那是淮南王府上的侍卫。” 世子,自然就是淮南王世子了。 元芷虽然是个闷性子,且不是个爱打听的,但他毕竟做了官,对朝堂之事也有几分了解。 淮南王是当今圣人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圣人登基后赐了他淮南一带作为封地,封淮南王。允淮南王减免税赋等种种特权,可谓是帝王家少有的手足情深。 但淮南王也很识趣,每年入了夏便借着避暑的名头进京,每每奉上许多金银奇珍,哄得圣人眉开眼笑。 因此,尽管朝上屡有臣子劝诫圣人防范淮南王,淮南王仍是最得圣心之人。 数月前,淮南王世子卫戎进京面圣,半月后淮南王至京都。 元芷直觉有些不妥,联想到方才文泽辛所言,是文府,或者说文铮要求娇娇回府的。偏偏在今日,偏偏又请了淮南王世子… 据他所知,卫戎并未娶亲,身边连侧室也无。 但有些话问得,有些话问不得。元芷按下心中疑惑,面上扯出个笑容来。 ——————————————————— 文泽辛这头坐在马车上为车夫指路。 那头,京都最大的酒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里坐着两位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 其中一人面容清俊,头发随意地用玉带束起,一身青色织锦云袍,神色间似有不耐地叩了叩桌子。 在青衣男子对面的人则是一身玄色长衫,他肤色略深于青衣男子,他看向青衣男子打趣道:“阿祁,你若等不及便早些回去,我自个儿去便是。” 青衣男子名叫江祁,那玄色长袍的便是淮南王世子卫戎。 江祁覷他一眼,声音清冷:“怎么?怕我抢了那文家女?” 卫戎闻言大笑,手指了指江祁,又指指窗外,道:“可别胡说,你我皆知那文铮是何居心,我不过是见京都有这等胆大的女子想瞧一瞧罢了。你这话叫我父亲听去了,可得打断我的腿!” 江祁冷哼一声,又讽他:“瞧见了是个天仙模样的便早些回给王爷,三年抱俩光宗耀祖吧你。” 旁人是不敢对着皇家人说些什么光宗耀祖之类的话的,但卫戎自小认识江祁,知道他并没有不敬的意思。 卫戎正要再辩解几句,就听见身后有人叩门。 “进。” 来人正是去文府传话的侍卫,他先后向卫戎、江祁行礼。 “如何?” “回世子,已经办妥。属下到文府时正巧遇上文小姐的小厮…” 侍卫当时并未走远,而是一个转身后又掠回文府门前,听见了文泽辛的那番话。他知道世子是瞧那文小姐有几分意思才应的文府邀约,但不知道这些话要不要转述给世子。 卫戎最烦别人吊胃口,语气不耐道:“怎么?” 侍卫只好将文泽辛一番话和文铮等人的反应如实上报。 卫戎听了却又大笑起来,手往桌上一拍,问对面人:“阿祁,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说话藏刀夹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文铮那厮不是她爹呢!” 江祁被他这夸张的行径吓了吓,怒视卫戎:“你怎知文铮是她亲爹?” 卫戎愣了愣,又捧腹大笑道:“阿祁啊阿祁,你这嘴…” 可真够狠的,人家家庭不和睦已经很惨,阿祁还要给文铮扣帽子。 卫戎摆摆手遣散侍卫,起身理了理仪容:“倒真有些意思了,我这边往文府去了,你也一道?” 江祁本就是在家中呆得无聊了才出门凑热闹,闻言也起身向外走去。 —————————————————— 宣平坊文府。 文椒听了文泽辛的话也笑出声来,文泽辛之前有些拘束的性子跟她呆了这么久也随意奔放起来。 文泽辛不仅讲述得绘声绘色,还模仿着文铮黑脸的样子努力板着脸弯下唇角。 文椒只有在他二人面前不作那些温柔小意的样子,被他逗得笑出了泪。 一小会儿后文椒才拍拍脸理了理仪容,她今日特意穿得华贵,按文泽辛所言文府今日还会有个什么世子到场,想来那就是文铮希望她巴结的对象了。 年轻人么,尤其是有权有势见惯了美人的年轻人,对待他们只需可劲儿往拜金女的方向发展,不用你多说他们便首先反感起来。 啧,这个爹想来也是个蠢货。卖女儿都不舍得拿嫡女去卖。 文椒这次却猜错了,文铮不至于蠢到妄想她能做正妻。貌美又身份低的女儿,做个侧室都够够的了。 这也是文椒现代一夫一妻观念根深蒂固的结果,她对元芷也是奔着正妻去的,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还有妾室。 //凌晨加更来不及了,11点了还在外头,大家不要等了哈。 BTW,截至这一章,文案里所有的人都出现了,后续可能会加别的角色,表哥虽然很像路人甲但他也有自己的专属对手戏哈。 第十二章:初见修罗场 文椒搭着文泽辛的手下了马车,又亲自抱了文昭下来。文昭不比文泽辛在外头野惯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府邸有些怯怯。 “昭昭别怕,”文椒轻轻拍她手背,“跟着姐姐,见了人行个礼便是。” 文铮早已得了守门小厮的通报,亲自来迎这女儿。 “回来了?”文铮虽然寄富贵希望于这个女儿,但到底摆了几十年的架子,语气冷淡道。 文椒最烦这些个认不清形势的,有求于她还摆这个臭脸,但她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敬地屈膝行礼道:“父亲。” 文铮嗯了一声,瞥了她一眼,“回来了就进去吧,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文来。”说罢,转身朝里走去。 文椒过了几天不必伪装的舒心日子,都有些不习惯这样装模作样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朝文铮大喊“文字要三笔”的冲动。 文府还是那个样子。 文椒跟着文铮往中堂走去,路上遇到的几个家仆都偷偷打量着文昭二人。 文椒想了想,还是得先想个法子,以免文昭二人被文府的人当成下人使唤。 她看了看文铮欲言又止的样子,抢先开口道:“昭昭、泽辛,过来见过义父。” 文铮面色不大好看,他记得这是方才等在文府外头的小厮,不过一低贱仆从,带进文府便罢了,义父又是怎么说? 文椒看见了他的不悦,但并不理会,趁他不注意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腰,痛感十分真实,她不用再装都已经带了哭腔。 “父亲恕罪,女儿这段时日独自一人在外,心中实在惶恐。”文椒先打苦情牌,一个拐弯道,“好在有了昭昭和泽辛二人的陪伴,他二人虽年纪不大,却是真心为女儿着想的。” 文椒顿了顿,留给文铮一点时间去想一想,谁是那个不真心的。 她低下头去,抓着帕子抹泪道:“女儿虽然离了文府,心中却始终记挂家中长辈...若不是有他二人日日陪伴,时时劝慰,只怕女儿...” 文椒铺垫足了,才缓缓道:“我一弱女子既无钱财又无身份,得他二人真心相待,便自作主张地认他们做了义弟义妹。如今虽然回府,却也不能做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文铮心里一紧,她不能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自己当然也不能。 他忙起身虚扶起文昭二人,叹了口气:“既如此,为父便认他二人做义子义女,也算替你还了这恩情。” 文椒有些不敢确信似地,抓着文铮的衣袖问道:“父亲此话当真?” 文铮不大习惯与这个女儿如此亲密,有些不适应地抿抿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文椒朝他二人使使眼色,两位小童忙俯身行礼:“文昭/文泽辛见过义父。” 文铮心情有些复杂地点点头,心想,这要如何与旁人解释。 因着要制造文娇娇与淮南王世子的偶遇,文铮早在得了信儿时就遣了他们回府、回屋,就连傅氏也随文妙去了元府探望元郑氏。 于是,这会儿中堂只留几个婢女与文铮父女几人。 文铮不开口,文椒也随着他沉默,只时不时让文昭二人尝尝点心、喝喝茶,整一派的温馨和谐。 不多时,那守门的小厮一脸喜色地跑进院中,文铮这次不再斥他,主动问道,“人来了?” 那小厮忙点点头,脸上喜庆得仿佛捡了钱。 文铮有些紧张地咳了咳,文椒适时递上台阶主动道:“昭昭你们俩先回院子里去。” 文椒鄙夷地瞥一眼文铮,柔声道:“既有贵客来访,便不打扰父亲见客了,女儿先到园中坐一坐,等院子里收拾妥当了再回去。” 文铮脸上浮现出笑意来,很满意文娇娇的贴心。 不等他出门去迎,卫戎和江祁便等得不耐烦起来,自顾跨过前院。 文铮忙堆起笑来,又觉得这笑容有些过分巴结,便又扯扯嘴角努力做出个平常的威仪样子来,迎上二人,“世子。” 江祁不是京都中人,他并不曾见过,“这位是?” 江祁出身名门,却因着自身经历的关系养出一张刻薄的嘴和高到天上的眼睛来,卫戎深知他为人,深怕他当着人正主的面儿说出什么“你是文娇娇亲爹吗”之类的话来,忙截过话头:“这是我一友人,姓江。” 文铮打量了几眼江祁,发现他光是站在那里便自成风景,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矜贵傲然。加上他又能与淮南王世子打交道... 文铮脑子里过了几个弯,也朝江祁笑笑:“江公子。” 卫戎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江祁听了文铮这声称呼连头都懒得点,竟开门见山道:“不是说赏花?花呢。” 卫戎看了一眼文铮有些错愕的脸,心下哀叹一声出来打圆场:“文大人,我这友人是个直性子,你别介意。还请带路。” 文铮被全了脸面,压下心头的怪异,先行一步为二人引路。 园子里头,文娇娇懒洋洋地支着头,倚着石桌闭目养神。 卫戎和江祁远远便瞧见了树下美人,丹唇皓齿,玉骨冰肌。她斜靠在桌沿,一截藕臂晃得二人眼前一亮。 许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扰着了,美人略略蹙眉,红唇微鼓,只这两个细微的动作,看得他二人心头一震,仿佛瞧见了美人被吵醒时含嗔的娇瞪。 文铮暗暗观察着二人的反应,心下得意起来。 卫戎在淮南没少见美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生动灵气的美人。就连江祁也愣愣地看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文椒这时缓缓睁开眼,眼中恰到好处的有几分迷茫和惊讶,“父亲?” 卫戎心下赞叹,有这样姿色的女儿,难怪文铮敢将主意打到他头上,但可惜了。 文铮适时板起脸来斥责道:“没见着有客人么,还不速速回房。” 文椒也作出个受惊的模样来,怯懦道:“是,父亲。” 说罢,一步三回头地往江祁身上瞟去。 卫戎瞧见了她这一番暗送秋波,心下好笑,这文小姐连谁是世子都不知道便敢抛媚眼,还好走得快,否则阿祈那厮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江祁见她如此豁得出去,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文铮没敢做太明显,这会儿正给卫戎介绍府里的花草,也就看不见文椒和江祁的一番眉眼官司。 文椒被江祁玩味的眼光盯得背上发麻,心里暗自咒骂道:怪不得找我呢,这种段位的文妙哪里够看? 卫戎赏过了花,除了对这花的眼瘸有几分好笑以外并未赏出什么趣味来,与文铮随意客套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先走。 待上了车,卫戎才挤兑江祁:“阿祈,你瞧见那文小姐的眼神没有?她定是将你认成我了,啧,这子肖其父果然不假。她那双眼睛都快贴到你身上去了。” 江祁想起那双眼睛来,冷笑道,“她是认错人,可不是个蠢的。” “此话怎讲?”卫戎不解,难道这眉眼官司还打出什么他不知道的名堂来了? 江祁身子后仰靠在软垫上,一双凤眼上挑,冷峭道,“她瞧着虚荣地与‘世子’眉目传情,别的都装得还凑合,眼睛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到底年纪小没经事,装也不知道装全。” 卫戎闻言有些愤怒:“不屑?她凭什么不屑,我这个世子还入不了她的眼了?” 江祁懒得理他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总结道:“文铮个蠢货,心眼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卫戎仍在数落文娇娇眼高于顶,居然连他这个世子都瞧不起,很是不识货。 文府内,文椒回房喝了整整三杯水,才压下心头的寒意。 那个看上去衣服贵些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文椒并不希望与他有任何交集,毕竟人不能指望全世界都是蠢货。 第十三章:出击(上) 文椒很快又适应了文府的生活,傅媛被文铮的一番话打动,也不再来扰她。 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识相。 譬如裴恪,譬如傅莹。 傅莹早在借住文府之时就听说了文娇娇因曾勾引裴恪被罚柴房思过的事,偏裴恪是个色迷心窍的,见了文娇娇回府便三天两头地找机会往她院中逛逛。 傅莹舍不得指责宝贝儿子,便把锅全扣在了文椒头上,且,文椒能不能搭上淮南王的路子都跟她们关系不大。 毕竟文妙还是自家人,文娇娇可不是。 傅莹这边厢可劲儿找机会阴阳怪气,文椒这头也没闲着。 文妙已经出嫁,文铮的心思昭然若揭,就算她如今自成一户,在这孝道压死人的地方还是要小心不被文铮卖了。 傅莹天天到她院中冷嘲暗讽的,反而提醒了她,做不了妻也可以做妾。 虽然她有信心能在后宅生存下来,但到底要看男人的脸色吃饭。 利用利用便罢了,真让她过这日子不如投湖。 所以,眼下要么嫁人,嫁给谁,怎么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是一回事。要么不嫁,那便要做好一切准备,毕竟文府没有什么好东西。 她这几日呆在府中却也得知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她认错了淮南王世子。据说那个人姓江,文铮还在查他来历。 那么世子卫戎便是那个话多些的了。 文椒内心是倾向于不嫁人的,但小说里那些求圣旨可以自选夫婿的法子实在太划不来。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个活菩萨的名声了。 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就算做的妾也能转正妻不是? 所以,文椒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听外面的消息。目前接触到的人里,最有希望攻略的就是淮南王世子卫戎。 不说嫁娶,首先要搭得上线。 认错人?不要紧。 ——————————————————— 根据泽辛打听来的关于卫戎的几个事迹如下: 1、卫戎闹市策马根本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试试看自己骑术如何。 2、卫戎从来不去花楼 3、卫戎喜欢扶老人家过马路 4、京都里有任何一个跟比武扯得上关系的他都会去。 第一件事可以看出这个卫戎狂妄自大,十分自信,再往别的地方想便是他得了淮南王授意,故意做出这些事情留个把柄给圣人,永远让圣人觉得他们是可操控的。 第二件事平平无奇,真正叫得上名字的好人家要什么样的没有。 第三件事,假设卫戎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那就是他心怀良善。可若他是个懂得卖乖的…这件事便有不同意思。 最后一件事,此人本事不错。 文椒将这些分析洋洋洒洒写在纸上,咬着笔头思考。 机会的创造可以靠文铮,怎么拿下却要靠自己。 文娇娇这身子优缺点都很明显,长得漂亮,且不是一般的漂亮。身材也不错。 但身份实在太低了。且有“勾引”、“立户”这样的“黑历史”。 别的都还好说,对上这样无比挑剔苛刻的人家,洗白不一定有用,但你不能不白。 立户还好说,因是庶女被家里人欺负受不了才出此下策。 勾引…? 门外传来下人传报傅莹来访的消息,文椒眼睛一亮,这可是送上门的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