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本君仙友遍天下》作者:岩城太瘦生 文案 散仙林信,人如其名,林信,临幸,爱美人儿。 某日吃醉酒,连西山天池的“公鱼”都不放过,被罚历经千世情劫。 千世情劫过后,林信看破情爱之事,结交一众仙友,日子不要太逍遥。 看见落单的仙君,林信立即上前勾搭:“诶,这位仙君,我仙友多,要不要我罩你啊?” 西山天池的“公鱼”顾渊微微垂眸,应道:“好啊。” 后来—— 林信:“鱼兄,你就别再试探我了,就算你现在把身上鱼鳞都剥了,我都不会动心的,而且我劝你也不要沉迷情爱之事。” “那是龙鳞。”顾渊走近一步,脚尖抵着他的脚尖,低声道,“从前是本君纵着你,竟忘了,这世上还有强取豪夺四字。” ·没什么朋友攻(顾渊)×仙友(损友)遍天下受(林信) ·吃不了虐的小可爱慎入,he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信,顾渊┃配角:完结《燕都旧事》《忠义侯天生反骨》《顾命大臣自顾不暇》┃其它: 一句话简介:林仙君和他的沙雕朋友们 作品简评: 散仙林信,爱美人儿。某日醉酒,连天池的“公鱼”都不放过,被罚历经千世情劫。情劫过后,林信看破情爱之事,结交一众仙友。看见落单的仙君,立即上前问好。一路问好,最后问到被他调戏过的“公鱼”顾渊面前。阴差阳错地做了一段时间的好朋友,顾渊悄悄动心。林信唤他:“小鱼……”顾渊纠正道:“龙。” 本文风格清丽,古风质朴又超逸朦胧。以林信的主视角,铺陈情节线索与感情线索。林信所在的仙鬼妖魔的六界,浩瀚广阔;所结交的六界中人,可爱真诚。而在一同踏过六界四方之后,林信与顾渊心意相通。林信飞升成仙时,充作仙人本心的石头上,才终于生出一朵小花。 第1章情劫 “……散仙林信的第一千世情劫,完满结束。” 仙界天喜峰,姻缘殿中红鸾来去。 白发白须的月老坐在正中,面前十来个着红衣的小徒弟,每人一张小案,正各自伏案做事。 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执着玉笔,在情劫簿上落下最后一个墨字。 不等墨迹干涸,他将情劫簿合上,双手捧着,呈给月老。 “师父,林信的情劫簿都写好了。” 月老原本眯着眼睛,两指捻着一根红线,听闻此言,便缓缓睁开眼睛,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江月郎将情劫簿放在师父面前的桌案上,仍旧弯腰作揖。 月老向来宠徒弟,见他模样,了然地笑了笑,摆摆手:“情劫簿写完了,信信的情劫也该历完了。你同他交好,自然是要去接他的,去吧。” 他转头,看看殿中一个大漏刻,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道:“你们旧友相见,也要聚一聚,接了人就不用回来了。” 江月郎再弯腰,又作一揖,道了声谢,便缓步退出殿中。 临走时,还不忘把放在自己案边、带给林信的礼物给拿走。 姻缘殿中,江月郎的红衣小师弟交头接耳。 “诶诶,大师兄去做什么了?把放在案边的东海鲛珠也带走了。” “你没听师父与大师兄方才说,去见朋友咯。” “我听见了!好像是叫做……林……什么来着。”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很快便有人接话道:“林信,之前名扬天下的那位林仙君。” “名扬天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来得晚,当然没听过。” “这林信嘛,原本是人间一介凡人。天生帝王命,只可惜一双眼睛瞎了,要亡国的时候,被人推上皇位顶锅,只做了三日的皇帝就亡国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了仙缘,飞升成仙。成仙之后呢,就用自己一颗真心换了一双眼睛。 “大抵是从前做瞎子做惯了,忽然能看见了,没见过世间姹紫嫣红,被迷了眼。广交仙友,仙界魔界、上天入地都有他的朋友,咱们大师兄,可能也是其中一个。总之,他是贪恋美色,贪恋得很。 “后来他一时喝醉,连西山天池里的‘公鱼’都不放过,就被天帝罚了千世情劫。 “想来是他此番历劫结束,要回来了。” 某位小师弟捂紧自己的衣襟:“啊,风流成性!他会不会对我……” 众人一脸复杂:“仙君风流、妖族妩媚,六界之中,都有他的朋友。他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况且他从前画的《林元页评六界美人总榜及分榜》都还在六界之中流传,多少美人为了贿赂他,不惜……” 话还没完,月老就将手中的红线念成一个线球儿,丢了过来,准准地砸在捂紧衣襟的小师弟的额头上。 月老正色道:“上班时间,不要闲聊。” 谁也不砸,偏偏砸他。 那当然是因为,月老也是林信的朋友。 六界之中都有朋友的名声不是假的。 月老也从自己的桌案底下,抱出一个锦盒,起身也要出门:“我也去接信信。” 临走时吩咐徒弟们:“认真做事。” 仙界也有一个词儿,叫忘年交。 * 地府忘川河旁,奈何桥八号窗口,工号九五二七为您服务。 江月郎抱着礼物,赶到地府时,几位熟识的仙友已经等在桥边。 将近夜里,已经过了地府轮回的晚高峰,他们便占了卖孟婆汤的小摊位的一张桌子。见江月郎来,连忙朝他招招手,招呼他过来。 仙友们给他让了个位置,江月郎在长板凳的一边坐下:“信信还没回来?” “还没,不过应该也快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众仙君实在是等得无趣,知道林信的情劫簿是江月郎写的,便起哄让江月郎讲讲情劫的故事。 从前江月郎在人界,原本是考不中举、流连于勾栏瓦肆的穷酸文人。 也就是说,他拥有一颗热爱狗血的心、一双永不停歇的手,还有一张嘚吧嘚吧的嘴。 讲到激动之处,将孟婆汤汤碗反扣过来,在桌上一磕,做醒木用。 “……此后,林信成为此间的一个传说,一个美丽的爱情传说。” 一世情劫正好讲完,众仙君对这个美丽的爱情传说致以热烈的嘘声,还有狂热的问候—— “江月郎!我杀了你!” 众仙友回头去看,原来是林信历劫归来。 也不知他最后一劫是在哪里历的,弄得这样狼狈,一身单衣,半身血污,心口还插着一柄断剑。 林信冲过来,江月郎毫无惧色,站起身,朝他张开手臂:“回来啦。” 两只白鸾腾空,衔着横幅:“欢迎信信出狱。” 仙友们给他撒花:“欢迎信信出狱。” “我林元页又回来啦!” 林信原本是要一把抱住自己的好朋友江月郎的,结果被心口插着的断剑给弹开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一时有些尴尬。 他低头,用手指拨了拨断剑剑刃,最后错开身子,握住江月郎的手,撞了撞他的肩,轻声笑道:“回来了。” 他与江月郎相识最久,从前在人间就认得,所以也与他最好。 仙友们都上前揉揉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还挑起他的下巴:“不就一千世情劫,怎么憔悴成这样?” 林信坐在长板凳中间,捧起案上汤碗,抿了一口热汤:“你们不知道江月郎下手有多狠,动不动就是师徒离心、兄弟相残、豪门错嫁、真假公子、车祸失忆——我是说马车车祸——诶?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林信再喝了一口热汤:“还是不记得。” 林信又喝一口:“我到底要说什么来着?” 众仙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捧在手上喝的,不是寻常的汤水,是孟婆汤。 众人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喝了,别喝了。” 等了一会儿,林信缓过神来,他站起身来,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大家请看我衣裳上半面血污。” 众仙君仔细观摩,拿出纸笔墨砚、竹简绢帛认真记录。 “这是江月郎往我身上泼的狗血。”林信顿了顿,指着心口半截断剑,“请大家再看这只断剑。” 众仙君认真观察,戴上手套,拿出镊子钳子、剪刀小刀,郑重取证。 “这是江月郎利用狗血桥段,对我既虐身又虐心的强有力证明。”林信拔出断剑,鲜血滋了他们一脸。 他最后拢起散发,扬了扬头:“请大家最后看我疲惫的面容,看我这眼底乌青,看我这无神的双眼。麻烦大家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我千疮百孔的内心。” 众仙君抬头,拿出手机、摄像机、检测仪真实记录。更有甚者,拿出传音符,准备让《仙界娱乐周刊》的记者过来一趟。 林信抬手制止了他:“这位仙友,我们这是私人恩怨控诉会,请不要让无关人员来到现场。” 他泫然欲泣,字字泣血:“这、就是江月郎利用狗血桥段,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摧残的最有力证据。” 啊,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跌坐在长凳上,继续道:“经历过这些事情,我真的……” 他以双手掩面,十指微张:“我真的……” 众仙友拍拍他的背:“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摸摸毛,怕不着。” 林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我真的再也不想谈感情了,我真的都改了,我从现在起看破情爱之事了。” 众仙君对此表示怀疑:“你真的能改?” “那当然啦。”林信起身,一只脚架在长凳上,右手在空中一捞,变幻出自己从前随身携带的小扇子,刷的一声将扇面展开。 他用手指蘸着孟婆汤汤水,在扇面上写了四个大字:“六界之友。” 林信将扇面举在身前:“当当——” 仙君们便笑:“你从前不就是‘六界之友’么?” “不不。”林信摇摇头,“我从前是‘六界美人之友’,我以后就做‘六界之友’,绝不沉迷情爱,请诸位仙友成立公证会监督我。” 仙友们便逗他:“早知今日,你当初何苦调戏天池那尾鱼?” “我……”林信举起右手,“我真的都改了!我要是再勾搭他,不单是他,还有其他美人,我就……” 仙友们仍是笑,他也跟着笑,漂亮的桃花眼也跟着弯了弯。 * 说不沉迷情爱,林信果真就不沉迷情爱。 从前喜欢和美人儿们拉拉小手、说说悄悄话,到现在都改了。 再多美人在他面前晃悠,他都只想跟人家交朋友。 仙友们知他本心,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轻薄的心思,也都随他高兴。 就是妖界魔界的朋友们还不大相信。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一只杂毛小狐狸在他上班路上堵他:“信信啊,你真的都改啦?” 林信手执琉璃灯盏,正要去工作,认真地点点头:“真的。” 小狐狸摇摇尾巴:“唉,那我二哥可没有机会啦。” 林信不做多想,别过小狐狸,就去打卡上班。 他上夜班,在夜游君手底下做事。 天河星道交错纵横,林信是银河当中的一个小星官。主要负责每日晚上,用琉璃灯盏点亮星道上的几盏星灯。点好之后,还得守在一边,等天亮了,再把星灯熄灭。 其实原本是不用这么麻烦的。主要是因为,人界对日月星辰的研究更加深入,原本的平面夜光贴图被换成了立体的星灯,否则会被人界看出破绽。 他将自己负责的星道上的几盏星灯点亮,然后抱着琉璃灯盏,靠在星道终点、西山山顶的大桑树树枝上,准备眯一会儿。 星灯离得很近,暖黄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透过桑树茂密的枝叶,忽然看见远处一个落单的仙君。 “六界之友”的热魂正在熊熊燃烧,“六界之友”的热血正在滚滚沸腾。 林信探头:“嗨?” 作者有话要说:胖胖生探头:“嗨?” 新文《本君仙友遍天下》开啦,希望小可爱们喜欢~ 阅读注意:1.有点沙雕,出现现代词汇与概念≠穿帮,一切为了沙雕 2.有副cp 3.私设如山 感谢千赫的3个地雷!感谢厨师沙拉的2个地雷!感谢Iris的1个地雷! 感谢春暖花二的17瓶营养液!感谢melpomene的11瓶营养液!感谢一襟风雪载昆仑的10瓶营养液!感谢厨师沙拉的8瓶营养液!感谢少司命的5瓶营养液!感谢王甜甜的小可爱、青丝成霜、壮壮、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2章情窍 银河轨迹纵横交错,各个小星官负责的星道都不相同。 林信负责的这条,东起鱼白山,西至西山低桑枝。途中有三盏大星灯、六盏小星灯。 他每日酉时打卡上班,在夜游神处领了今晚要用的灯油,给星灯添上灯油,再用琉璃灯盏点亮星灯。 天河银汉,一路星灯通明,煞是好看。 只是重重叠云覆盖,直到人间,也就变成那么一星半点儿。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能将所有的星灯点亮。再靠在桑枝边眯一会儿,随时注意星灯的情况。等天亮了,就把星灯熄灭。 银汉随时令节气变化,林信有时还得把星灯搬起来,挪个位置。 有时人间有乱,需要靠星灯给他们一些暗示,也要在天象上做出变化。 总之,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职业。 但同样也很无趣。 林信趴在桑枝上,星灯与桑树枝叶,光影错落,游移变幻。 光亮那边,走来一位落单的仙君。 他自诩是“六界之友”,见仙君落单,连忙探出头去,还朝他招了招手:“嗨?” 那仙君似乎是愣了愣,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在原地站定,微微颔首。 林信半坐起来,却不想将怀里的琉璃灯盏打翻,灯盏落在桑树下草丛里。 琉璃灯盏是用来点星灯的,没有那样容易就被扑灭,落在草丛里,明明灭灭。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他翻下树枝,弯腰将灯盏捡回来。 林信将琉璃灯捧在手心,面容被烛光照得微明,眼中也有微微的光亮,朝那人笑了笑,道:“散仙林信。” 仙君仍是颔首,语气淡淡的,报了姓名:“顾渊。” 林信不认得这位仙君,顾渊却是认得他,记得清楚。 不仅记得清楚,而且有过深入交流。当然不是学术交流,是双人神识密切交融,如“鱼”得水的那种。 这仙君正是——西山天池里的“公鱼”顾渊。 当日林信被罚历经千世情劫,就是因为酒后调戏了天池里的一尾“公鱼”。 此时顾渊会在此地,也不是特意来见他,他只是要回家。 他住在西山天池,这里就是西山,天池在西山山阴,此处是阳面。 此时星灯与琉璃灯盏,灯火通明之下,林信也没有认出他来,想是当晚醉得狠了。 林信摸摸自己的脸颊,提醒他:“顾仙君这是?” 顾渊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原是面上沾了血迹,他甩了甩手:“不是我的。” “顾仙君这是从哪里来?我在此处做了许多年的星官,也不曾见过仙君。” 顾渊很简单地答了一句:“自魔界归来。我不常在此处。” 林信试探着问他:“仙君住在阴面的天池?” 顾渊眉心一跳,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被认出来了,只点了点头。 只听林信又轻声问道:“那天池里有一尾‘公鱼’,他近来……过得好么?” 他倒不是全没良心,还知道问起这只“公鱼”。 顾渊心中冷笑一声,面色如常,却道:“不认得。” “好吧。” 顾渊见他蔫蔫的模样,也反问道:“你问这只‘公鱼’做什么?” “从前与他……”林信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有些过节,是我对不住他,所以想问问他的近况。” 林信干笑两声,顾渊原也无心与他纠缠,作了个揖,与他别过,就要回天池去。 他转身要走,林信随眼一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边喊着“等等等等”,一边追上去,自他身后用手碰了他一下,像是抱了一下。 顾渊脚步一顿,呼吸也滞了滞,低头看见他交叠在自己腰上的手,深吸一口气,把心中乱七八糟的无名火都压回去。 连人都认不出来,又像从前一般,黏黏糊糊地扑上来,简直就是…… 只道他是本性不改,顾渊咬牙道:“你又做什么?” 林信正经问道:“这位仙君,你背后不漏风吗?” 有的仙君,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背后的衣裳,可能已经被凶兽的爪子划得残破不堪。 “这撕的还挺有情.趣,该露的地方一点儿没少……”林信拍拍他的破烂衣裳,还有露在外边的皮肤,感觉顾渊又不高兴了,便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还挺有意思的。” 林信忍住笑,抬手在空中一捞,变了一件外衫给他披上。 外衫上披满微弱的星光,是很漂亮的颜色。 顾渊拢了拢衣裳,再一次向他道别:“天晚了,就此别过。” 林信拍拍他的背:“我仙友多,你若是有事,可以来寻我。六界当中都有我的朋友,你若是找不到我,可以问问旁人。” 顾渊随口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才走出没两步,林信又喊了一声:“等等等等。” 顾渊再次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走的,直接驾云飞走不好吗?每回都被林信一声“等等等等”喊住。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这回林信倒是没扑上来抱他,只是再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背。 赤金色的血迹透过星光编就的外衫,洇染出来。 林信问道:“这是你的血?” 顾渊闭了闭眼睛,仿佛在强忍着什么,没有作声。 林信便问:“你疼吗?” 他背上三道伤,是从魔界回来时,途遇合欢花藤化魔,他没理会,也没心思与她纠缠,径直便走过去,不肯理会。 合欢花藤放浪,有那么点儿旖旎的效用。他情窍不开,再加上用修为压着,遇着别人也都没事,谁知道偏偏遇见了林信。 方才林信没轻没重地从他身后抱他一下,他还勉强能忍住。现在赤金色的血液与合欢花藤的汁液一起,在林信的指缝里,血骨交融。 林信不知道,仍然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话:“小伤不能拖,大伤没得拖。我前几日刚考了仙界急救证,我这儿还有长白山人参粉、天山雪莲……这个不能给你,看你骨骼惊奇,就……” 顾渊恨不能把他打晕过去,却下不了手,只能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桑树树干上。 那时林信正捏着一株雪莲,见如此状况,也愣了愣:“你干嘛?” 顾渊低头,看见他眼睫扑闪扑闪,双唇一张一合,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想起当晚在天池的情形,不自觉靠得近了些。 林信误以为他要打劫,很配合地把雪莲递过去,正好把他的脸挡住。 他要的是这个劳什子雪莲吗? 顾渊无奈,掩在袖中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后砸在林信脑袋边的树干上。 林信默默拿出别在腰带里的小竹哨。 仙界仙君每人一个小竹哨,作用是—— 他把小竹哨放在唇边,沉着冷静:“我要报警了哦。” 紧急情况请吹哨,仙界治安管理局,十二时辰为您服务。 顾渊松开他,一手拿着打劫来的雪莲,一手拢着外裳。临走时,林信还把身上带的疗伤法器都送给他:“好好养伤。”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嗯。” 他几乎是逃跑一般,驾云回了天池,把林信送的法器、丹药与衣裳往岸边一丢,变作一只小指长短的银白色小龙,跳入水中。 天池水寒,小龙浸在池底,无端又想起林信。 小龙晃晃悠悠地浮起来,浮在水面上,又变作顾渊的人形,伸手一捞,就把林信送他的外衫拽过来。 林信天池戏“公鱼”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尾“公鱼”,在天池闭关修行了千百年,从不知晓世道人情,更不知晓情爱之事。 林信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天池里调戏他,不过是把他按着,傻笑着摸了摸手和脸,在池子里抱了抱。 最过火的,当是顾渊把死鱼似的醉死过去的林信按在池边。 那时顾渊的修为,能够把十个林信按在地上打,但他只把一个林信按着,抵住他的额头。 仙君神交,比不上人界妖界的来得舒坦。 后来顾渊就明白了。 天色微明的时候,顾渊从天池里出来,把林信给他的东西打包打包,但还不知道要作何打算。 天池之上有云宫,他住在那上边。 他在云宫里向下看了一眼,看见林信趴在桑枝上睡觉,睡着睡着就从树枝上翻下来,然后发现时辰到了,就手忙脚乱地驾云飞去,把星灯熄灭。 顾渊低头,林信送他的星光编就的外衫也熄灭了。 * 顾渊预备等晚上林信再来,就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事关仙君名誉,不能让林信以为他是抢劫的。 这日傍晚,看见自鱼白山至西山的星灯被人点亮,顾渊清点了一番林信给他的丹药法器,去桑树下找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只是今日,桑树下的不是林信了。 一个红衣裳的仙君靠在桑树下,翻花绳玩儿。 顾渊走到他面前,弯腰作揖:“敢问这位仙君,原先在这儿点灯的……小星官呢?” 那红衣裳的仙君,就是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 他起身回礼:“他有点事儿,托我帮他值班。”江月郎暗自叹气:“可怜我值了日班,值夜班,值了夜班,值日班。” “他去哪里了?” “去天山找雪莲了。”江月郎道,“就为了他那个‘公鱼’。” 顾渊只道林信认出自己就是“公鱼”,还记挂着他背上的伤,帮他采药去了,心思微动。 却听江月郎又道:“他说昨儿晚上,好容易弄来的雪莲被人劫走了。那尾‘公鱼’又给他传了消息,说一定要雪莲,信信觉得有愧于他,昨日值完班,一早就赶去天山了。” 顾渊面色一凝,是他自作多情,林信根本没认出他来,好像还把别人认作“公鱼”了。 他不记得自己给林信传过消息,想来就是有“鱼”冒充他向林信提要求了。 顾渊冷笑,林信也是真傻,别人骗他他就信。 他转身就走,江月郎在后边朗声道:“仙君要是想见他,过几日再来吧!” 顾渊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想起天山苦寒,天山之巅更是陡峭险峻,顾渊就改了主意。 他现在就去把雪莲什么的全都还给林信,顺便还要看看,是哪个牛鬼蛇神敢在林信面前冒充他。 作者有话要说:顾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牛鬼蛇神敢在林信面前冒充我(×) 顾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敢在林信面前冒充我(√) 感谢徵音的10瓶营养液!感谢A的2瓶营养液!感谢厨师沙拉的1瓶营养液! 第3章雪莲 昨天夜里,林信收到“公鱼”的书信,问他要一株雪莲。 林信与“公鱼”没有见过面。当晚在天池,林信喝醉了,也不记得那“公鱼”究竟是什么模样。 千世情劫之后,他回到仙界,与“公鱼”一向是书信联系。只有“公鱼”想要点什么东西,才会传信给林信。 林信心想着,仙界当中,应当不会有人想要这个“被调戏”的名头。他又坏了“公鱼”的修行,于他有愧。所以“公鱼”要什么东西,他也总是尽力去办。 所以昨天夜里收到信儿,林信一早就收拾了东西,准备为了雪莲,去天山走一遭。 天山处于人界与仙界的交界处,经由天山之巅,也可以抵达仙界。 天山阳面,山坡较为平缓,气候和煦,渴望通过修行成仙的道士方士大多住在阳面,还修建了道观。 阴面是苦寒之地,有仙君会在此苦修,还有一些土生土长的小妖生活在此处。 林信上山之前,特意披上兔毛外套,围上兔毛围脖,戴上兔毛手套和帽子,还穿上兔毛靴子。 他虽然成仙,但从前也是当过人的。 仙君无谓冷热,什么时候都是一袭白衣飘飘。 但是林信不行,林信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冰天雪地的,林信一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单衣,能吓得当场厥过去。 还是这样毛茸茸的,看起来暖和一些。 他背着小竹篓,就要上山找雪莲。 俗话说得好呀——想来这雪莲是稀罕物,又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但是林信不一样,他是“六界之友”,他认得种植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正是天山大雪纷飞的时候,林信站在小木屋前,抬手抖落衣上碎雪,扣了扣门扇。 里边人听见敲门声,道:“请稍等一会儿。” 林信等了一会儿,一个雪白衣裳的小妖怪来给他开门。 他举起右手:“嗨……” 话还没完,那妖怪只看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就把门给甩上了。 林信摸了摸鼻尖,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他这样生气,又敲了敲门:“是我,我是信信……” 那妖怪道:“你不是,你是凶手,你是残害小兔子的恶毒凶手。” 林信一愣,忽然想起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兔毛,兔毛围脖、兔毛帽子,而这只妖怪—— 恰好是一只兔子。 也顾不得什么心理障碍了,林信迅速解下外套,把身上兔毛都除干净了,才重新敲门:“何皎?” 兔子精重新给他开门,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没有在他身上再发现罪恶的兔毛制品,才往侧边让了让:“你进来吧。” 屋子里烧着柴火,很暖和。 兔子精名叫何皎。 白兔捣药秋复春。他在天山山阴租了一片土地,用来种植药材。林信来时,他正在捣药。 何皎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挽起衣袖,继续捣药:“你又想要什么东西?” 林信很自然地走到放药的木柜子边,抓了一把山楂开胃丹来吃:“要一株天山雪莲。” 话音未落,一个木药杵就飞了过来。林信一偏头,药杵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砸落一柜子的瓶瓶罐罐。 林信低头,继续吃山楂丹,吧唧吧唧。 何皎怒道:“前几天不是才要过一株?你以为种雪莲是种萝卜?挖一个坑就能种?那个‘公鱼’又找你要东西?你是不是傻?他要什么你都给他?” “原是我对不住他嘛,我坏了他的修行,想法子给他补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林信捡起药杵,在他面前蹲下,摇晃着帮他捣药:“我真的很需要雪莲,要是没有雪莲,我就会良心不安,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何皎,你再给我一株雪莲,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何皎不说话了。 林信抬眼,朝他眨了眨眼睛:“真的,当牛做马。” 何皎想了想,咬牙道:“给你给你,后院还有最后一株,等会儿给你挖。” 他笑着抱拳:“多谢。” “你若是有心,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解决地租的问题。” “怎么?”林信继续捣药,“扒皮兄又给你涨地租了?” 天山山阴,为一匹通体灰黑、名叫秦苍的狼妖所占,要想留在此地,就得交地租。 地租之高,令人发指。 据说狼吃东西都扒皮,现在看来,果然不差。 所以林信与何皎私底下喊他扒皮兄。 附近的小妖怪们因为付不起房租,很多都离开了,但是何皎舍不得天山独特的适合种植药材的气候,一直勉强承受着疯涨的地租。 林信问道:“现在涨到多少了?” 何皎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 “五十灵石?” “五百灵石。” 林信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不负盛名啊,不负盛名。” 他摸摸衣襟与衣袖,掏出一袋灵石,点了点:“出来得急,只带了三十个。”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何皎起身,把自己藏在床底下的存钱罐搬出来,灵石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两个人一起点了一遍,两百零八个。 林信吃了一颗山楂丹:“等我回去就帮你补齐。” 何皎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灵石都收起来,又拿起一个小葫芦:“不如我把他给药死吧?” 林信一激灵,忙劝道:“这样不好。他是狼,你是兔子,他要是回光返照,那你也死定了。” 何皎有点绝望:“他又不缺钱,他到底要什么?” 林信摇晃他:“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正说着话,外边又有人敲门。 何皎起身开门,一见来人,便道:“不是还没到收租的日子吗?” 原来来人是地主秦苍的手下,一只刺猬。 刺猬道:“我们老大说,五百灵石的地租,你也可以不用交。”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屋里的林信:“老大听说你种药材,让你交一株雪莲上来,抵作房租。” 冷风迎面吹来,何皎吸了吸鼻子:“雪莲只有一棵,我已经答应送给朋友了。五百灵石我会按时送过去。” 他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林信探出脑袋:“他是不是跟我有仇?” 何皎撇嘴:“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还是那只刺猬:“我们老大说,他只要雪莲,不要灵石。” “知道了。”何皎再一次关上门。 林信提起切药的砍刀:“这明明就是和我有仇吧?” 第三次响起敲门声,那只刺猬来回的跑,也很无奈:“那个……我们老大有请,两位都请。” 果然就是跟我有仇。林信把砍刀扛在肩上,缓缓起身:“走。” 温香软玉入怀,何皎抱着他的手臂:“仙君罩我。” 林信昂首挺胸:“你放心。” “呃……那个,信信啊,你把刀刃搁在自己肩上了。” “呜。”林信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何皎叹了口气,看看他肩上的伤,其实就是衣裳划了一道:“别丢人了,皮都没破。” * 天山常年积雪覆盖,厚雪之下,洞穴相通。 扒皮兄秦苍占地为王,就住在天山的洞府之中。 洞中篝火,兔皮石椅。男人撑着头,靠在兔毛坐垫上,斜斜地一睨眼:“夫人和那个小……奸夫怎么还没来?” 他再抬眼,便看见小奸夫——林信——的仙仗自九天而来。 先是两列仙官,腾云而来,提灯排列;另有两列仙官,各捧器乐,吹奏弹演,仙乐飘飘;又有两列,躬身而请,传呼仙仗,自九天而来。 看得一洞府的小妖精们都呆了。 仙官们都红衣蹁跹—— 林信躲在一边,手里抓着一把山楂开胃丹,一颗一颗弹出去,将它们变作仙官。 他捋了把头发,将原本披散下来的头发用玉冠束好。一身繁复仙服,衣裳华丽,镶金绣玉。 林信一把搂住何皎:“再穷再恨,出门不能跌份;再累再难,输人不能输阵。走。” 仙云无瑕,仙气曳曳。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林信给自己设计了一套闪闪发光的出场方式。 最后他在秦苍面前站定,一扬手中白鸾尾,仰着头,抱着手,恣意狷狂:“在下林信,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见这架势,秦苍倒是被他唬住了一秒。 随后反应过来,只道是林信挑衅他,面子上挂不住,站起身来,一甩衣袖,把何皎推到安全区域,吩咐底下人:“看好夫人。” 他祭出法宝—— 仙君之间对打,大多是祭出法宝对着砸,这样既不伤修为,也不伤和气。 妖魔之间,大多是真身上阵,打得兴起,还会变幻出本体,不死不休。 秦苍此时祭出法器,应当也不是动真格的。 只是林信眯着眼睛,看不清楚秦苍的法器。大约是一根狼牙棒,还能把自己的牙拔下来做法器的,那还挺疼的。林信不自觉捂住腮帮。 他平素自诩“六界之友”,以和为贵,不怎么和人打架,所以他没什么法器,要说有—— 他很是为难地抽出自己的小扇子。 这把小扇子在人间就跟着他了,越国红竹的扇骨,白绢的面儿,林信每个月给它上漆。许多年了,感情不浅。 林信展开折扇,往空中一抛:“扇扇,帮我顶一阵。” 两方对砸,僵持不下。 又过了一阵儿,秦苍竟被缓缓地压制住了。 林信嘚瑟地朝何皎抛眼神:“我罩你哦……” 天山常年被积雪覆盖,洞府之中,石柱错落。林信话还没说完,他头顶一根石柱晃了两下。 还没有人发觉,就连林信自个儿在周身释放神识,也没有发觉时,石柱就被一股力量推开,朝秦苍飞去,砸在他的兔皮石椅上,嵌入壁中。 两边收了法器,林信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自己修为深厚,又嘚瑟地朝何皎抛了个眼神。 何皎指了指他身后:“信信,那是你相好的?” “你不要平白污人清白,我哪来什么相好……” 林信别好扇子,一回头,看见有个天神——逆光的身影,迎风飒飒——站在那边。 他抬手,仍旧没心没肺地笑:“嗨?” 一时间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顾渊向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死鱼脸:“……嗨。” 作者有话要说:顾渊有进步,第一章信信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过了一章信信再跟他打招呼,他懂得回复了hhhhh 感谢是东风的1个手榴弹!感谢一曲流殇叹、迟昼、莫问尘世的1个地雷! 感谢一曲流殇叹的80瓶营养液!感谢不归的20瓶营养液!感谢一只妖怪君、是东风的10瓶营养液!感谢名字不重要、sallyxyy的5瓶营养液!感谢枝枝连理生的3瓶营养液! 第4章示范 林信朝顾渊招招手。他二人昨天夜里才见过,倒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顾仙君背上的伤好些没有?” 其实顾渊的伤,很快就好了。 林信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那你来找我?” 顾渊认真点头:“嗯,找你。” “我是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顾渊把林信塞给他的那些东西,全都打包收进一个乾坤袋中。 此时他把乾坤袋从袖中拿出,还给林信:“当时有些误会,本君不是打劫的,还给你。” 林信点头,打开乾坤袋,摸了一会儿,把装着雪莲的锦匣拿出来,交给何皎:“皎皎。” 转眼就送给别人了。 罢了,顾渊垂眸,本君不吃味。 何皎接过雪莲,近前几步,交给秦苍:“这是明年的地租,麻烦写个收据。” 手下乙捧来纸笔,秦苍写了两份收据,收起狼爪,递给何皎。 何皎将两份收据都看过一遍,签了名字,又交还给秦苍,秦苍才要签名的时候,何皎却忽然捉住了他的手:“等等。” 秦苍抬眼看他:“怎么了?” 何皎一扬眉,把雪莲抢回来,搂在怀里,掷地有声:“我不租了,今年年底我就搬走。” 他“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仍旧把雪莲送给林信:“哥哥罩你。” 林信低声问他:“你真的不租了?你不是还要种药吗?你要搬去哪里啊?” “还没想好。”何皎摸摸下巴,眼珠一轮,朗声道,“初步计划,先去人间走一趟,积攒一下经验。然后再去魔界,听说那里正打仗,我去看看能不能混个随行军医。最后我功成名就,成为欺天灭地、欺师灭祖的大魔王,每天温香软玉在怀。” 何皎一扬手,为林信描画出美好的图景:“信信,你想啊,自己捣药有什么意思?要看美人捣药才有意思。美人轻纱披肩,坦领半露,啧,那简直是……” “信信,你懂吗?” 林信还没说话,只听见身后秦苍妥协道:“那不要地租了,你能不能别走?” 林信吃手手:我好像知道了什么大事。 为了避免被波及,他迅速往边上退了半步,与顾渊站在一处。 顾渊转头看他,却道:“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来的时候,林信为了震慑住秦苍,特意穿了一身华丽丽、亮闪闪的厚重衣裳。 却不想他这时候会注意这个东西,林信恨铁不成钢道:“现在应该看我穿什么衣裳吗?现在最应该看的是场面上的局势。” 顾渊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在做什么?” “爱恨情仇大修罗场。”林信摸着下巴,低声给他讲解,“看来顾仙君还是涉世未深。据我推测,这个扒皮兄……就是这个灰狼秦苍,应该一早就看上了小白兔美人儿何皎。秦苍这个人就往死命里欺负小美人儿,企图引起小美人儿的注意,还拼命给他涨房租,就想让他付不起房租,以身抵债。这真是太傻了,现在话本子都不这么写了,在老婆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暴力倾向,更加不能欺负老婆,这个很减分的……” 小美人儿何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活跃得好像一个烂俗狗血爱情故事作家。” 顾渊一挥袖,把他的手推开。他垂眸,看见林信的耳朵被揪红了,于是很没良心地想,还挺好看。 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头儿秦苍见何皎理也不理自己,一拍案:“这么些年,你那些房租我都没动,全都还给你,还倒给你一万灵石,你别走了……留下来种地。” 如果不说后边那句话的话,霸道独断的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何皎背对着他,得逞地笑了笑。 他转回脑袋,正色道:“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秦苍仍旧收起尖利的狼爪,与他击了三掌。 这些年何皎交的房租,药材、灵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堆满一个洞穴。 何皎抱着手,站在堆成山的房租面前,身板儿显得格外小。 热心的林信朝秦苍使了使眼色,轻声提醒:“献殷勤的好机会,把握。” 秦苍也迅速会意,清了清嗓子:那个……皎皎,我让我的手下……” 谁知何皎全然听不见他说话似的,转头对林信道:“方才来找我拿雪莲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林信一脸无辜:“我说‘谢谢你’啊。” “放屁。”何皎道,“你说给我当牛做马,现在是你当牛做马的时候了,把这些东西给我搬回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林信试图辩解:“我说的是两件事儿,‘当牛’和‘做马’。” “那你就先‘当牛’。” 林信举起双手,顶在头上做角:“哞——” 何皎努力保持微笑:“那‘做马’?” “吁……马是这样叫的吗?” “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 何皎抬手要打,被林信闪开了。 别无他法,最后只好请秦苍派手下,帮他把东西都搬回去。 只是秦苍的手下,看起来怎么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看见顾渊站在一边,就好像老鼠似的,全都缩到了一起。 这个主要是因为—— 顾渊刚来的时候,正经作揖:“请问这位小友,林信林仙君可在此处?” 那时小妖怪们正嗑瓜子儿,上下嘴皮一掀,吐出两瓣瓜子皮儿:“不在不在。” 有个小妖怪忽然道:“我知道!林信就是老大说的那个小白脸……” 话还没完,一群妖怪,连带着瓜子儿,就都被顾渊一阵劲风给掀翻了。 所以此时,一群小妖看见顾渊,吓得瑟瑟发抖。 林信转头看他,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顾渊一脸纯良:“我不知道。” 不能流露出任何暴力倾向。 小妖怪们一边发抖,一边惊叫,一边把何皎的房租搬回去。 先前交的房租太多,小妖怪们搬了有些时候,才全部搬完。 最后秦苍领着手下甲乙丙等等,站在何皎的小木屋外。何皎站在门里,微微颔首:“今日多谢你。” 秦苍霸道点头:“不必客气……我能不能去你家喝茶?” 何皎把木门甩上,过了一会儿,从里边丢出来一个铜水壶、一个茶杯和一瓦罐的茶叶。 林信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了看:“何皎皎,你没有心。” 何皎却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清点灵石啊。” “点到多少了?” “三十。”林信把面前一堆莹绿色的小石头用手臂圈起来,“你都一夜暴富了,能不能把我刚才借你的三十个灵石还给我?” “不行。”何皎把三十灵石拿回来,并且把他抓去后院,“你不是说给我做事吗?去干活。” 于是林信拿着把小石锄,蹲在地上扒拉土坑。 他撑着头,看看顾渊:“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向何皎要雪莲了?” 顾渊扶额:“你朋友非说我是你相好。” 林信笑了笑,偷偷剥了一颗豆子来吃。又剥了一颗,塞到他嘴里:“顾仙君,多谢你。” 此时雪停日出,嫩叶上的雪水滑落,滴在顾仙君的手背上。 * 帮何皎料理完后院的药材,林信与顾渊便要回去。 林信想着,现在天还没晚,还来得及赶回去亲自打卡下班。 何皎送他二人出门,把最后一棵雪莲也给了林信:“雪莲可省着点儿用,那只‘公鱼’老向你提一些刁钻困难的要求,你别总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他。你那时候调戏他,你不是也坐牢……”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林信认真反驳:“不是坐牢,是历劫。” “好,你也历劫过了,给他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够补上他千百年的修行了,别总因为他的什么要求,就跑去那些凶险的地方。” 林信笑着点头:“我有分寸。” 顾渊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二人驾云回去,顾渊试探着问他:“你们方才说的那个‘公鱼’?” “我从前坏了他千百年的修行,所以得找些东西,帮他补回去。他要是不给我提要求,我自己也得想办法给他补回去。” 林信叹气,低头看看自己:“我也能做祸国妖姬做的事儿,乱人本心?奇怪。” 他转头看顾渊,随口问道:“我好看吗?乱了你的本心没有?” 忽然这么问,顾渊也愣了愣。 没等他回答,林信一摸后腰,忽然想起自己的折扇落在何皎那儿。 他拽着顾渊回去,还没落地,便看见秦苍的手下们,把何皎的小木屋给围起来了。 林信都惊呆了:“我的天呐,我可才走没多久,他就敢这样欺负人?” 甫一落地,小妖怪们就拿着刀剑斧钺指向他。 林信不慌不忙地一抬手:“关门,放顾仙君。” 顾仙君还是死鱼脸,面无表情,小妖精们一见他,便尖叫着作鸟兽散。 林信上前,猛地推开木门:“皎皎,我来救……” 待看清楚房中情形,他一把捂住顾渊的眼睛,缓缓后退两步,慢慢地将门带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把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先带下去。” 顾渊被他捂着眼睛,竟也很顺从的什么也不看,只问他:“出了什么事?” “强取豪夺,一种错误的追求方式。”林信叹气道,“强取豪夺这种方法,它错就错在,不仅会引起当事人强烈的反抗,造成当事人的心理创伤,还会引起当事人的亲朋好友的滔天怒火。顾仙君,你不要学。” 顾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房里何皎喊了一声:“信信!” 林信抄起倚在门边的砍刀,一脚踹开木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这个是强取豪夺,你不要学 你放心,他以后学得可快了 感谢维.尼、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芜昳的3瓶营养液!感谢厨师沙拉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5章轻薄 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 秦苍与何皎靠得很近,何皎被按在小竹榻上。 秦苍俯身靠近,低声问道:“那个小白脸仙君到底有什么好的?” 小白脸仙君就是林信。 何皎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哑声道:“他就是好,他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秦苍把狼牙咬得驳剥地响:“他哪里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他就是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我倒要看看是他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还是我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以上内容是林信的神奇幻想。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其实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秦苍俯身靠近,低声问道:“那个小白脸仙君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等何皎回话,他便欺身向上,猛地含住对方的唇珠,将对方吻得耳根泛红,急急喘气。 ——以上内容省略一万字,是顾渊对强取豪夺的引申想象。 其实当时的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秦苍一手把何皎按在榻上,一手拿着软尺:“一万灵石的聘礼都拿了,你嫁不嫁?” 何皎也是个烈性子,一把揪住秦苍的衣领,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撞得两个人都眼冒金星。 何皎道:“当初若是说了那一万灵石是聘礼,我才不会拿。你秦苍好大的面子啊。” “当日我让你留下来,你我击掌为誓……” “放屁。你让我留下来种地,我当然留下来种地了。” “我是让你留下来做当家主母,谁让你……” 正纠缠时,秦苍一把捏住何皎的后颈皮。 何皎是一只兔子,何皎被命运捏住了后颈,何皎一动也不敢动。 秦苍厉声道:“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话语气虽重,捏着后颈的手却不重,他一手抓着何皎,把他拉起来,一手拿着软尺:“站好了,量量手脚,给你制衣裳。” 秦苍捻了捻他的衣袖:“你看你的衣裳都起毛边了。” 何皎试图辩解:“这是兔毛镶边,不是毛边。” 秦苍瞪了他一眼,捏捏他的后颈肉。 何皎无奈:“行吧,你说得对。” 秦苍一时间得意忘形,抬手就把人家兔毛镶边的衣裳扯下来半边。 这时林信正好开门。 有点刺激。 何皎被捏着后颈,鼓起勇气喊了一声:“信信!” 林信扛着砍刀,从外边踹门进来:“来了。” 他的折扇就放在一进门的小几案上,林信抄起折扇,往前一挥:“放开他。” 小折扇的九档竹扇骨各自分开,八档擦过秦苍的鬓角,排列整齐地钉在他身后的竹墙上。还有一档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再偏一偏,或许就能穿过他的手。 林信拍了拍手,朝秦苍挑挑眉,再说了一遍:“本君让你放开他。” 何皎的后颈被松开,他穿好衣裳,跑到林信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信信啊……”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讨回来。” 何皎再喊了一声:“信信……” “没关系的,我修为还挺好。” “信信,你又把砍刀扛反了。” 林信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看看,扛在肩上的砍刀果然是刀刃朝下的。他“呜”了一声,捂住肩膀:“好疼。” 误会解除之后,何皎把一万灵石全都还给秦苍,并勒令他回去好好反省。 秦苍蔫蔫地拖着一万灵石走了,何皎给林信看肩上的伤:“衣裳都没破,你这件衣裳太厚了。” 林信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有心灵创伤啊。” 何皎无奈耸肩:“行吧。” 又过了一会儿,林信悄悄问他:“你觉得扒皮兄如何?”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何皎起身:“现在天晚了,昨天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风雪,影响出行,你们明早再走,我去给你们收拾屋子。” 林信没有得到回答,于是转而看向顾渊:“顾仙君觉得秦苍如何?” 顾渊也没有作答,林信便自问自答:“我觉得不太行,他好像脑子不太好使。强取豪夺注定就是失败的。” 顾渊忽然问道:“为何?” “啊?” “强取豪夺,为何会失败?” “因为他打不过我啊。” “他要是打得过你,就成功了?” 林信一噎:“应该是吧。” * 仙君大多不眠不食。 林信蹲在后院里,一边抹眼泪,一边剥豆子:“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何皎留我下来,是因为今晚有暴风雪,却不想他还有一后院的药材。 今晚这一院子的药材,全都长好了,全都要他来帮忙处理。 林信曾经质问过他:“难道我不来,你就不弄这些药材了吗?” 何皎理直气壮:“是啊,你不来这些东西就荒在地里了。” 林信抄起一捆豆荚,溅了他一身雪水混泥:“损友啊损友。” 何皎笑笑,接过豆荚,剥了两粒青豆:“你要是忙不过来,去找你相好的帮忙呀。” 林信疑惑地眯起双眼,一脸茫然:“我哪里来的相好的?” “顾仙君。” “……实不相瞒,顾仙君和我,前天晚上才见。再说了,他要是我相好的,我能一口一个‘顾仙君’?” “那你得叫他什么?” 林信挑眉:“圆圆。” 何皎笑了:“他倒真的有点像喜欢你。我演给你看啊,他看别人的时候,死鱼似的,眼珠子里头没有人,转也不转一下——” 何皎面容呆滞,红色的兔子眼睛果真一动不动。 “看你的时候就不一样,眼睛立马就亮了,好像你在他眼里发光似的。最最要命的是什么?是嘴角噙笑,若有若无的一点笑意。” 何皎调整了一下表情,兔子的红色眼睛目光深邃。 林信说:“我看你像个麻辣兔头。” 何皎捧起他的脸:“总之,不要再想着那个‘公鱼’了。‘公鱼’再好,你也只见过他一次,而且还是酒后,你大概都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而且他又总是给你提那些无理的要求,应该也是个没什么品位的人。答应我,珍惜眼前人。”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最后林信对天发誓,说他对只调戏过一次的“公鱼”,还有认识才两天的顾仙君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何皎才肯放过他。 “好吧,那麻烦林仙君,今夜子时帮我收集一下才开的海棠花。”何皎把一个漆木盒子塞给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小妖修为弱,先回去睡了。” “我真傻。” 林信“呜”了一声,跪倒在后院的雪地里,企图模仿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到雪地里。 忽然听见木窗“咯吱”一声响,林信抖抖发上肩上的碎雪,抬头看去。 何皎的小木屋有二层楼,靠近后院这边的楼上窗子开了,有个人站在窗边,清清冷冷地看着他。 林信朝他挥挥手,他却关上了窗子。 林信收回手,摸摸鼻尖,继续剥豆子,才剥了两个,就有个人捏着他的后颈,把他从雪地里拎起来。 他拍开顾渊的手,解释道:“我和何皎不一样的,他是兔子,所以害怕别人捏后颈;我是石头,不怕这个。”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这样。” “我从前在凡间做人,不过是盲人。成仙之后,用本心换了一双眼睛,没有本心,就随地捡了一块石头来代替,所以我的本心是一块石头。” 话是这么说,顾渊还是捏了他的脖颈两把。软软的,很暖和,大概比兔子的暖和。 林信随手捻起一颗青豆,塞进他嘴里:“放手。” 顾渊很听话地松开他。 他二人蹲在雪地里剥豆子。 顾渊将林信喂给他的豆子咽下去,问道:“用手剥不用法术,是这样才更好吃的吗?” “不是。” “那这样会更好吃吗?” “不会。”林信道,“但这样可以卖更多的钱。” 林信一手捏着一粒青豆,开始举例:“你想啊,鬼市上边有两个摊子卖豆子。一个招牌上写着‘青豆,十灵石三斤’;另一个的招牌上写着‘顾、林仙君亲手采摘,无污染无添加,赛过金玉,甜过爱情,正宗天山青豆,十灵石一斤’。你会买哪一家?” 顾渊认真思索,然后一本正经地作答:“前面那家,那家便宜。” 林信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就不想尝尝‘甜过爱情的林仙君’?” 顾渊在心中默默道,我已经尝过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信问他:“你方才吃了什么你知道么?” “青豆。” 普通的青豆,可生吃可入药可做菜。 “不不。”林信摇摇头,“其实你吃的不是青豆,是‘情窦’,怎么样?有什么反应没有?情窦开了么?” 林信其实是在逗他玩儿,顾渊抬眼看他:“我现在改选第二家,还来得及吗?” 这下林信才高兴。 剥完了豆子,还有一些时候。 林信放浪惯了,六界当中都有朋友,活得潇洒恣意,无拘无束,便领着顾渊在厨房喝酒。 兔子精酿的药酒。 外边还下着雪,仙君不觉寒暖,只觉得落雪簌簌,炉火融融,颇有几分意境。 他二人围坐在炉火旁边,一饮一酌,不大像是仙君的模样。 火炉里柴火剥剥地响,火里正——烤兔子。 不知道林信什么时候在天山雪地里抓的兔子,一直藏在袖子里,没敢在何皎面前拿出来。此时与顾渊一起,他才敢把兔子拿出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信便把烤兔子取出来。 林信撕下一条腿递给顾渊:“何皎不让我在他这儿吃兔子,我们小声点儿,别让他听见。” 顾渊点头。 林信的手艺不好,烤的兔子一般,一把一把的辣椒面往上撒,还有些呛人。顾渊只觉得烟火气儿很浓,林信可爱得紧,难怪他朋友多。 还没吃一半,林信一激灵,忽然听见后院里响起何皎的脚步声。 他迅速放下兔子,把顾渊手里的也抢过来,放在炉子上,还往兔子上贴了张隐身符。 假装无事发生。 何皎进来时,他二人只是饮酒。 “我来厨房找水喝。”何皎捧起葫芦瓢,灌了一口凉水,“信信,不要忘了子时……” “我记得,我记得。” “那就好……信信啊,嘴怎么这么红?”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林信想说炉火太热,又想说酒水太辣。后来想想,何皎又不是傻子,这些话都骗不过他。 他想了想,一把搂住顾渊的脖子:“我方才酒后乱那什么……试图轻薄顾仙君,被顾仙君一巴掌拍红了。”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皮皮信今日成就: 在兔子精的地盘吃烤兔子(1/1) 在调戏过的公鱼面前二次调戏(1/1) 感谢酒。、或者的13瓶营养液!感谢昨歌、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5瓶营养液! 第6章传信 何皎捧着葫芦瓢的动作微微一顿:“你轻薄顾仙君?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小傻子在诓我?” 林信疯狂摇头:“不敢不敢,确实是这样的。我刚才已经向顾仙君真诚地道过歉了,顾仙君也已经原谅了我的莽撞,你不用担心。” 何皎拧眉:“那接下来,你还要为你的莽撞自罚一杯?” 林信想了想,捧起饮酒的木碗:“如果顾仙君允许的话。” “那顾仙君怎么也和你一样?” “我不是轻薄了顾仙君么?轻薄上了,狠狠地轻薄了。” “哦。”何皎拉着长音,点点头,“那你……” 林信捂脸,闷声道:“别问,问就是我轻薄了顾仙君。” 何皎还想再问问细节,又要开口。 那时林信与顾渊两人,面对着面,坐在炉火边。 顾渊一抬手,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扶在他的后脑上,把他按进怀里,对何皎道:“别问了,他害羞。” 何皎连水都没有喝,放下葫芦瓢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顾渊拍拍林信的背:“他走了。” 还把贴着隐身符的、他啃了一半的烤兔子腿儿递到他面前:“你吃吧。” “谢谢啊。” 林信低头啃兔子,手里这个兔子腿,它为什么忽然就不香了呢? 他垂了垂眸:“那些胡七胡八的话,我乱说的,顾仙君别往心里去啊。” “好。” 其实林信心中很是惭愧。那么正经端方的一位仙君,和他认识没几日,就被他带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都见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听过了。 啃完了一整只兔子,把骨头远远地抛在雪地里,毁尸灭迹。 很快便到了子时。 何皎的后院里种了一棵海棠树,这棵海棠脾性怪,专挑夜里开花。 “嘿,哥们儿,你怎么长得更红一些呀?” “那是因为我长得高……”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长得高,所以你晒到的阳光更多,所以你更红。” “不不不,我是说,我长得高,正对着厨房的烟囱,被薰熟了。你吃过烟熏烤肉吗?” 林信一手掐着一朵海棠,正在进行无聊的双口相声角色扮演。 他把两朵海棠放在一只手上,抬手又掐了一朵。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那这位兄弟,你也是因为长得高才长得红的吗?” “我不是,我只是一片弱小无助又不能吃的红色小鸟羽毛。” 顾渊无奈地看着他一个人表演双口相声,最后还变成三口相声、群口相声,只觉得他傻,傻得没边儿。 “咔嚓”一声,还连着海棠花的树枝被积雪压垮,落在林信脚边。 于是从此,连他脚边的尘埃都变得可爱起来。 * 天山的大雪在清晨停了,送报纸的火烈鸟在木屋屋顶盘旋一圈,把报纸从开着的小窗子里丢进去。 冷风吹过,吹落火烈鸟身上的一根小羽毛,落在海棠花树上。 何皎早起,推着小车,要去鬼市上售卖青豆。木招牌上写着八个大字“赛过金玉,甜过爱情”。 林信与顾渊也要回去。林信让朋友江月郎帮他代了两天班,还要回去把雪莲给“公鱼”,顾渊自然与他一起。 临走时,林信画了三张传音符给何皎,千万嘱咐道:“要是那个秦苍还来欺负你,记得找我。” 何皎把传音符揣在怀里,问道:“要不要把你的扇子拿给我,我帮你拿到鬼市上去找工匠看看能不能修?” 之前林信把折扇甩出去,折扇分做九档扇骨,钉在墙上,就合不上了。 用林信的话来说,就是“林信日益增长的修为和落后的折扇之间产生了矛盾”。 “原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仙器,是我从前在人间时扮风流公子哥儿的东西,我拿回去自己修就行。” 何皎应了,又给他塞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丹药。 就此别过。 大雪初停,雪地里有许多小动物出来觅食,林信眼睛尖,随手一抓,就抓起一只兔子。 兔子在空中蹬腿,林信抿了抿唇,然后把兔子抱进怀里顺毛。 回去路上,顾渊驾云,林信就站在他身边摆弄兔子。 然后抱着白兔的嫦娥也驾着祥云,衣带飘飘的,路过他二人身边。 林信抿唇:“还真是同兔不同命啊。” 顾渊扭头看了一眼,那时林信正捋兔子的毛,谁知那兔子正在掉毛。林信捋得自己满手都是毛,还差点儿把兔子给捋秃。 顾渊似是不经意间问道:“你同你那些朋友,每一个都是这么要好?” “差不多是吧。”林信眼珠一转,用手肘碰他一下,“当然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啦。” “有件事情,其实……”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冒充“公鱼”给你提要求,其实我才是那只“公鱼”。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知不觉就到了仙界天门外,离得远远的,林信看了一眼,天门前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仙君穿着红衣裳,是他的好朋友,江月郎;一个仙君穿黑衣裳,肩上担着星光熠熠,是他的好朋友兼上司,夜游君;还有一个白头发的神仙老头儿,是…… 林信把兔子塞给顾渊:“兄弟,帮我抱一会儿。我找人代班,好像被老板发现了。” 林信往他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拍拍他的肩:“你就站在此地,不要乱动,等会儿我回来找你。” 顾渊动作僵硬地抓着兔子,点了点头。 “就先这样吧。” 顾渊目送林信“慷慨就义”,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兔子抱着啃。林信,你先别走,它咬我。 林信挪着步子,慢慢走上前去,江月郎与夜游君先看见他,一起朝他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于是林信低下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白头发的神仙老头儿,并不是仙界中的哪一位仙君,他是神界派来,常驻仙界的执行官。道号南华,仙君们尊称他一声“南华老君”。 南华老君原本站在江月郎与夜游君面前,一看他们对着他身后挤眉弄眼的,就知道是林信回来了。 回过头,脚步无声地落到林信面前,轻声问道:“怎么样信信?揉红了没有?有眼泪了吗?”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林信专心揉眼睛:“您稍等哈,还差一点儿。” “老夫这儿有辣椒水,还有东瀛进口的绿芥末,你想要哪一个?” “感激不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全都来一点……” 林信抬眼,被老神仙吓得腿软脚麻。 南华老君不轻不重地拍他两下,气得胡子一抖:“做什么?做什么?我比外边的妖啊鬼啊还吓人?又跑去哪里玩儿了?” “天山。” “天山,天山好玩吗?比西山还好玩?” 林信在脑子里画了个图,如果他说“好玩”,老君就会说:“好玩,好玩你怎么还回来呢?你怎么不在哪儿住着呢?” 如果他说“不好玩”,老君会说:“不好玩,不好玩你跑去做什么?” 所以他说:“还行。” 老君一愣,随后道:“有什么好玩儿的?” 林信又画了个图,如果他说“天山的烤兔子很好吃”,老君会说:“兔子?兔子有什么好吃的,六根不净,食欲不断,你怎么成仙成神的?” 但是如果他说“他去看天山的朋友”,老君就会说:“朋友?你有那个闲心,怎么不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 所以林信拿出何皎送他的一瓶丹药:“前几日听见您老咳了两声,天山枇杷膏,何兔子精出品的,有防伪标示。您老虽说是神仙,但是也要注意身体,我在人界待过一段日子,这个枇杷膏它真的很甜。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老君正要说话,林信潇洒一摆手:“不用谢我,我不辛苦,谁让我是您老的老朋友呢?谁让我们要一起建设尊老爱幼的仙界呢?” 老君接过枇杷膏,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把东西揣进怀里:“别油嘴滑舌的。你是常犯了,知道规矩吧,跟老夫回去写检讨。” “诶。” 老君朝江月郎与夜游君摆摆手:“两个从犯,回去各自反省。” 林信也暗中朝顾渊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去。 林信被老君带回去写检讨,一路上遇见他的仙友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老君含笑看他:“人缘还是挺好的嘛。” “那当然了,我可是——”林信顺手抽出别在后腰上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六界之……’” 忘记他的扇子是坏的,扇骨零零散散的。 老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问道:“出去和别人打架了?” “……嗯。” 老君臊他:“连法器都打坏了,羞。” “可是对方被我震慑住了,根本无力还手。” “美得你。”老君轻笑,又问,“受伤没有?” “没……有!”林信举起右手,“伤了右手,不能写字。” “无妨,你写的字,用手用脚都一样。” “诶,这话就揭我的伤口了。我从前是个瞎子嘛,瞎子怎么练字?” 于是这天晚上,老君派了个小童去帮林信点星灯,林信则被老君扣着写检讨。 星灯璀璨,他坐在小阁楼的木窗边,向江月郎借来一只传情书的红鸾,给顾渊传信。 西山桑树下边,顾渊拿着林信递来的字条儿,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了许久。 他说:“兔子你先拿着,忍不住可以先吃。如果可以,希望你等我一起。顾仙君,求求你。” 纸条上还有林信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留下的茶水渍。 但是顾渊低头看看脚边的兔子,心道林信为这只兔子流了这么多口水,还是给他留着吧。 又但是——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林信,这只兔子又咬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渊想的—— 信信:顾仙君,求求你QAQ 信信自己想的—— 顾仙君,求求你把兔子留着和我一起吃(嘴角流下不争气的眼泪) 感谢我是橙子?的1个地雷! 感谢解语红妆迟的6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7章杂鱼 林信在南华老君处写好检讨,已是深夜。 林信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把两大张检讨交给老君:“您老检讨。” 老君拍案,吹起胡子:“我检讨?” “不是,我是说,您老人家请检讨,这是我的检查……不,我的意思是说,请您老检讨……”林信努力地纠正自己,“请您老检查,这是我的检讨。” 此时天色已晚,老君也不是有意刁难他,匆匆扫过两眼,便放过他。 老君苦口婆心地劝道:“下回不要再找别人代班,偷溜出去了。过阵子就是年假,你好好等着放年假再去玩儿。” “我知道了。” “下回要是再犯,老夫可不会再留情了。” 老君作势要打,林信往边上一躲。 “下次再犯,老夫就把你送去仙君改造局。” 林信表示疑问:“有这个局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下回再这样,就给你找个师父,让你师父管教你。” 林信认真点头:“我知道了,下回不会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天晚了,不打扰您老休息。” 林信将走之时,老君忽然看见他别在腰后的破扇子,便喊住了他:“信信啊,老夫这儿还有两件拿得出手的仙器,你要不要挑两件趁手的?” 林信摸摸自己的折扇,又不好拂了老君的美意,便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南华老君有个宝库,里边全是神界的东西,林信没怎么见过。 老君向他介绍:“这是华清上神的无情剑,你可能用不了,你太多情。” 林信插嘴:“不不不,多情剑客才应该用……” 老君瞪了他一眼:“这是紫竹编的小鱼篓,你可能也用不了,你不捉鱼,你调戏‘公鱼’。” 林信摆手:“往事不要再提。” “这是天帝的杀猪刀……” “杀猪刀?” “天帝历劫,其中一劫是个屠夫。” 林信不服:“那我也历过劫,千世情劫,为什么我……” “你那淋了半身狗血的衣裳什么时候拿来,老夫也收藏一下。” “那件衣裳早就被我的仙友们除晦气烧掉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老君不再给他介绍,大方地让他自己看着拿。 林信下意识拿出一个乾坤袋,乾坤袋,内有乾坤,能把老君这一个宝库都装进去。 老君再瞪了他一眼,他就默默地把乾坤袋收回去了。 他倒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随便看了看,只觉得眼花,随手拿起一块象牙白的绢帛。 “就这个吧。” 老君欲言又止:“信信啊,这是我拿来装宝贝的包袱布料。”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这个,可以拿来做扇面。”林信拿出自己破扇子,比对了一下,青竹颜色的扇骨与牙白的绢帛放在一处,还挺素净的。 林信将绢帛收好,向老君辞行。 * 夜更深,林信原本要回家去。后来抬眼看看星灯明灭,忽然想起什么,决定去西山看一看。 他顺着星道走,一共走过了九盏星灯。 低桑枝下,顾渊果然还在等他,林信朝他招招手。 光影错落,顾渊站在桑树下,一只兔子在他脚边,咬着他的衣摆,好像要把他拽动一步。 林信来时就拽动了,顾渊往前动了半步。 林信近前,俯身抱起兔子,问了一声:“我让小红传过来的纸条,顾仙君收到了没有?” 小红就是他用来传信的那只红鸾鸟。 顾渊点头:“收到了。” 林信摸摸兔子:“我不是说让你把兔子拿去,也不用等我么?怎么还在这儿等?” 顾渊面不改色地说谎话:“我刚要走。” “这样。” 林信拎起兔子,晃了晃它的脚:“今天没带调料,就先放过你吧。” 他转眼看向站在身边的顾渊:“方才看顾仙君与它玩得好,不如给仙君养……” 话未说完,顾渊就迅速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要,它会咬我。” 林信将信将疑地低头看看兔子,把自己的手指伸到它嘴边,拨了拨兔子的大牙:“没有啊,它不咬人的,你再抱抱它。” 顾渊有些失态,连连后退两步:“本君不要。” 见他模样,林信佯装会意:“仙君说不要就是要,来嘛来嘛,你抱抱它。” 于是林信提着一只兔子,死活追着顾渊,要他抱一抱,他二人绕着桑树跑。 像他二人这样子一追一跑,永远也没有结束的时候。 而顾渊只消转个身,便站到了林信身后。 他盯着林信的背影,很没定力地浮想联翩,要是他抱抱林信,林信抱着兔子,那也可以。 这念头也不过一瞬,他一伸手,林信就回过头,看向他的目光里盛有清澈星光。 鉴于他有把人按在桑树树干上的前科,林信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小竹哨,只等他进一步行动,随时准备吹响。 顾渊只好缩回手。 林信把小竹哨收好:“不好意思啊,条件反射。” 他不愿意抱兔子,林信也不再勉强他,只是把兔子放在地上,让它在桑树周围玩耍。 又对顾渊道:“今日麻烦你了,叫你等了这么久。我还要守夜,顾仙君若是有事,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顾渊没事,闲得很,还有一点想要留下陪他玩儿的蠢蠢欲动的心思,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好点点头,还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转身要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林信同他挥挥手,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布袋,从里边拿出何皎给他的雪莲。 他与给他传信的那尾“公鱼”没有见过,一直以来,都只是用阵法给他传东西。 雪莲放在地上,林信折了一枝桑树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阵。一挥袖,袖中飞出五张丹砂描的黄符纸,飞在阵法四周。 林信站在阵法前,施法带起劲风,迎面吹来,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掐了个诀,放在地上的雪莲就被他传送走了,五张符纸燃起来,亮了一阵便化作灰烬。 总算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林信舒了口气,拿起桑树树枝,想要把地上的阵法划乱。 他抬眼,却看见顾渊还站在不远处,大约是看见了他方才做的所有事情。 顾渊再次近前,问道:“你给那个‘公鱼’送东西?” 林信低头,把地上的阵法搅乱,扬起轻尘,附着在顾渊的衣摆上:“是啊。” “那个‘公鱼’,常常向你要东西?” 林信拄着桑树枝:“也不算是经常,我从前乱了人家的本心,坏了人家几百年的修行。现在人家修行遇到瓶颈,朝我要点儿补偿,我总不能不给。” “你怎么知道这条鱼,就是你调戏的那条鱼?” “总没有人这么无聊,冒名顶替,来逗我一个闲散小仙玩儿。再说了,被调戏又不是什么好名声。”林信不大在乎地笑了笑,“顾仙君忽然问我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有人上赶着想被我调戏?”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却让他先说了。顾渊一噎。 林信拽着他在桑树下坐下:“顾仙君要是不想走,就陪我坐一会儿吧。” 斟酌了一会儿,顾渊又一次开了口:“其实那只‘公鱼’……” “我那些朋友们都劝过我了,他朝我要东西,归根结底是我对不住他,我愿意补偿他。”林信垂眸,“我平生磊落潇洒,与谁都是好朋友,却唯独对不住他。我不给他送东西,我心里愧疚。顾仙君,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顾渊抿了抿唇,用很轻的声音道:“你喜欢他。” 不知是林信没听见他的话,还是没来得及说话—— 那个假冒的“公鱼”收到了林信给他传的雪莲,给林信回了信。 素笺松墨,上书“多谢”二字,素净娟秀。 林信将“多谢”二字看了两遍,将书笺叠起来,没有收进他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反倒收在了怀里。 顾渊淡淡地瞥了一眼,索性直接道:“他不是你调戏的那个‘公鱼’。” 林信愣了愣,很快转眼看他:“顾仙君怎么这么说?” “他不是,我才是。” 顾渊故意不看他,语气里却仿佛有几分委屈。 原本该自己的好处,平白都被一个冒名顶替的人得了,他可太委屈了。 林信歪了歪脑袋,仍是看他:“你?” “你连你调戏的‘公鱼’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你连给你传书的‘公鱼’的面都没见过,凭着几封书信你就说他是‘公鱼’,未免武断。” “那顾仙君又怎么说自己是‘公鱼’?” 顾渊看看他,一伸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 那时顾渊坐在桑树下的青石上,林信坐在他身边,顾渊将他揽进怀里,顿了顿:“天池当晚,本君是这样抱你的。” 林信推了推他的手,想要站起来,却不料顾渊的修为仿佛比他高许多,威压之下,动弹不能。 顾渊抱着他,一偏头,瞥见他白皙的面颊与脖颈,万年不动的本心又狠狠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扣在林信的腰上,暗中把他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小布袋给拿走,还把他的小竹哨也拿走。 顾渊低头看他,看见他微微上翘、仿佛带笑的唇角。 “我才是‘公鱼’。当晚在天池,我是这样亲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我是谁,我在哪,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不好意思(火速赶来)我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 感谢我是橙子?、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个地雷! 感谢道尔家的猫、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8章鱼鳞 “你别过来,我吹哨子……”林信一摸腰间,“我哨子呢?” 顾渊方才就把他的哨子拿走了,林信被他按着后脑,分明还没亲上,他却有些红了脸。 “住口!停嘴!”他回过神来,一巴掌别开顾渊的脸,往后躲了躲,“顾仙君,你我认识还不到三天。你还说你是‘公鱼’,当日是我调戏的‘公鱼’,不是‘公鱼’调戏的我。你看看现在,那是我调戏‘公鱼’吗?现在是你在调戏我啊。” 顾渊却答道:“当日‘公鱼’还不开窍。” “你要真是‘公鱼’,那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哈。” 林信这模样,分明就是不信。 顾渊揉揉他的脑袋,正色道:“我真的是‘公鱼’。” 林信见他神色认真,也不由得有几分怀疑,扭头看他:“你真的是‘公鱼’?” “真的。” 林信使劲掰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让我回想一下。” 他站在顾渊面前,看看他的面容,实在也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公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顾渊端坐在他面前,坦坦荡荡,任君查看,全没有方才胡搂胡抱的模样。林信要是记得,就该知道,这些事情,顾渊是跟他学的。 他当日在天池,就是这么对“公鱼”的。 可惜他不记得了。 林信又想了想,拍拍他的肩:“麻烦顾仙君站起来让我看看。” 两人相对站着,林信摸着下巴,上下看了两眼,忽然朝着他伸出手,隔着衣料,反手摸了一下他的腰腹。 出气似的,林信拍了他一下:“麻烦顾仙君以后不要同我开这种玩笑了。” 西山天池的“公鱼”顾渊实在想不出办法来证明,他自己就是他自己。 这个证明有点难度。 以为自己被开了个无趣的玩笑,林信也没说重话,只是向他解释:“当晚在天池,我那个‘公鱼’把我按在池壁边,他化成人形之后,腰腹上有鱼鳞,硬得把我腰上划了一道大口子。方才顾仙君腰上,应当没有鳞吧。” 顾渊一愣,忙解释道:“就是因为当日划了你一下,所以本君才……” 所以前几日一见到你,才立即把伤了你的鳞收回去。 顾渊又道:“你要是想看的话……” “我都说了,你现在变给我看,还有意思吗?”林信无奈地抹了把脸,“那‘公鱼’向我要的东西原本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我找几个朋友的工夫,没损了我什么。是我对不住他,所以……” “他又不是愿意被我……祸害,总归是我不好。以后别拿‘公鱼’的事情同我玩笑,我没这个心思。”林信也没心思再与他说下去,反手推了他两下,“天晚了,顾仙君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值班呢。” 顾渊站着不动。 林信抬眼看他,见他坚持,再叹一声,捡起方才他折下来阵法的桑枝,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 “我值夜班喜欢睡觉,睡相不好,怕梦里跳起来暴揍顾仙君。”林信一甩手,把桑枝插在地上,“顾仙君别过来。” 他坐在桑树下青石上,背对着顾渊,撑着头,靠着桑树树干。 两个人各怀心事。 林信虽说不信,后来仔细想想,心中也有些怀疑。 一开始不怀疑给他传信的“公鱼”,是他觉着仙界大半都是他的朋友,没人会骗他,更没有人会想背上一个被调戏的名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再加上每回他要的东西,对林信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林信对“公鱼”,可以说是愧疚至极,也从不曾怀疑过。 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可疑。 那尾“公鱼”究竟是不是那尾“公鱼”,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想留个心眼儿,等下次“公鱼”朝他要东西的时候,验证一下。 顾渊比较难受,他独自修行这么多年,再加上斩妖除魔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这么难的问题。 他从前遇见难缠的妖魔,砍了就是。 要不把林信绑回去吧?顾渊悄悄伸出手。 林信抱着桑树树干想事情。 等顺过气儿来,余光一瞥,却看见顾渊还站在他身后,倒也没越过线,就一直那么站着。 林信要是知道顾渊是在盘算着要怎么把他绑回去,他绝不会主动低头,找顾渊和好。 林信从地上随手捡起一片桑树叶子,在手心一捏,就变出一个圆滚滚的花麻雀。 花麻雀飞过林信的肩头,在林信往地上画的那条线上停下。那条线林信原本画得不重,麻雀便用爪子把地上幼稚的三八线抓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信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料那花麻雀还在努力工作。 还有一小段的线,顾渊早也看见了,也不动手,只是看着,大约是在心里给花麻雀喊“加油”。 林信等不及,抱着桑树树干摇了一下,树上桑叶落下来,正好覆在最后一段线上。完成了任务,花麻雀便变作一地星光。 林信抱着树干,仰头看他:“顾仙君,对不起,不该凶你,你过来吧。” 绑人计划暂时搁置,顾渊在他身边坐下:“你下回不要再给他东西了,他真的不是‘公鱼’,我……” “嗯?”林信努力保持微笑,“顾渊,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试图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就把我们坐的这块石头劈成两半。割袍断义,分席断交,破镜难圆,破石更难圆。你不要再想着,我会先道歉了。” “那下回他再找你要东西,你告诉我一声。” 他们这一架吵得古怪,和好得也很快。 然后很快又吵起来了—— 顾渊冷声道:“你喜欢他。” 林信气得站到青石上:“你做什么污人清白?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公鱼’!” 于是顾渊更生气了,气得把林信脚下踩着的青石打碎了。 林信差点儿跌了一跤,站在一地碎石头上:“都说了我不喜欢‘公鱼’了,你又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被你气死了。 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 * 天明之后,林信要去把星灯熄灭,顾渊也就回了云宫。 顾渊在西山云宫,平素不常与人往来。 镇守仙界,他虽然不常与旁人打交道,但手底下还是有几个人的。 林信给那假冒的“公鱼”传东西的时候,顾渊就站在旁边看着。 于是回去之后,顾渊将林信用的阵法、收到的素笺上的花纹都描下来,拿给底下人去查。 一想起这个假冒的“公鱼”,占了林信原该给他的那么多好处,再想想林信竟然只信他,不信自己,他心中就一股无名火。 看着挺精明的,竟然还被人骗。顾渊心中愤愤道,林信就是个小傻子。 而这时,林信打了个喷嚏。 林信住在仙界一座无名山的山脚下。 他成仙时,在南华老君处申请了建筑许可证,然后用法术变了一座白墙黛瓦、还有小桥流水绕人家的小宅院。 他毕竟是做过皇帝的——虽然只做过三日,但他还是很懂得骄奢淫逸……不是,是享受人生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为了增加生活乐趣,仙界里也有四季轮转。 此时秋风乍起,后院里花树凋零。林信怀里抱着小狸花猫,手里捏着一柄小锉刀与一块小木料,正雕刻得起劲。 木料是何皎送他的,天山雪地里埋着的陈年木料,香气经久不散。 然后他一个喷嚏,小锉刀就把手指给划了。 管家娘大狸花猫蛮娘,化作人形,围着围裙,拿着拌猫饭的锅铲,从厨房里出来:“早就让你添衣裳了吧?仙君仙君,仙气多冷啊。” 林信试图辩解:“蛮娘,仙君真的不会冷。” 蛮娘根本不听,她觉得冷就是冷。放下锅铲,进屋子里找了一块绒毛毯子,预备把林信裹起来。 林信怀里的小狸花猫察觉到娘亲来了,拱着身子就要去找她,被林信一掌按住了。 蛮娘见他手中木料,随口问道:“你这是雕什么呢?” “随便乱雕。”林信捻着木料,“朋友送的香料,香气虽淡,但是飘得很远。下回那‘公鱼’再找我要东西,我就把这个也一起传给他。顾仙君不提还好,他一提,我倒想看看这‘公鱼’到底是不是‘公鱼’了。” “倘若是呢,我也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他还找我要东西,我也给他就是了;倘若不是——”林信磨了磨后槽牙,“你看我不把他骗人的手给拧下来。” 蛮娘便问:“倘若那顾仙君才是‘公鱼’呢?” 林信想了想:“那他想要什么,我也全都找给他就是了。” 他把木料放到小狸花猫的鼻子边:“小奴闻一闻,到时候帮我找‘公鱼’。” 蛮娘笑道:“哎哟,它又不是狗。” 蛮娘是他下凡时遇见的一只猫妖,因为与一个书生相恋,还怀了孩子。林信遇见她时,她正被雷劫追着跑。 仙界除了拉了警戒线的斩仙台在雷劫的范围内,其他地方都安全得很,所以林信把她带回来,顺便还能料理家事——不要指望林信一个四肢不勤的皇帝,成仙之后会做家务,他就是施仙法也很懒。 这时候蛮娘的剩下两只崽子也睡醒了,满屋子喵喵乱叫,林信把自己怀里这个放回去,然后趴在地上,也朝他们喊:“喵喵。” 顾渊在云宫里:林信这小傻子。 小傻子又打了个喷嚏。 蛮娘跺脚:“仙君,我就说你着凉了吧?每天穿那么少,还到处乱飞,能不着凉吗?” 林信往地上一趴,放任自己被猫淹没。 他伸了个懒腰,露出腰上被“公鱼”鱼鳞划出来的一道伤疤。 他腰身细瘦,身上又白,单单是这一道疤。 作者有话要说:在信信看来,他和圆圆才认识几天,亲是亲不上的 要是亲上了,把信信底线踩了,连朋友都没得做,这个故事就会变成—— 天池顾渊,薄情寡欲。某日见色起意,连西山的小星官“石头”都不放过。“石头”报警,顾渊因调戏仙君被拘留十五日 法制节目 感谢不归的3个地雷!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唐西风的10瓶营养液!感谢要我说笑的2瓶营养液!感谢云深的32瓶营养液! 第9章崽子 仙界四季轮转,很快就要入冬,一些小动物成仙,比如蛇仙啦,狐狸仙啦,冬日里都要冬眠。 所以仙界一年一度的道法大会,总是在秋日里举行。 道法大会之后,全仙界就开始放年假,林信也就不用再打卡上班了。 天朗气清,林信也要去赴道法大会。 他难得地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用玉冠束好头发,穿上得体的宽袍大袖,却挪动不了半步——三只小狸花猫抱牢了他的腿。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林信喊了一声:“蛮娘,你看你崽。” 蛮娘撸起衣袖上前,捏着三只小猫的后颈,把他们都提起来:“不要打扰仙君做事。” 一只小猫有四只脚,三只小猫有十二只脚,十二只脚在空中乱蹬,一边蹬,还一边“喵喵”地叫。 那十二只脚好像一起揣在林信心上,惹得他心中咯噔一响—— 仙友们大家好,这里是仙界大事直播间。 今日,神界驻我界执行官南华老君,将于清心坛召开一年一度的道法大会。各路仙家齐聚于此。与往年大会相同,在大会上,南华老君将发表讲话,总结一年来的仙界工作。据南华老君透露,本次大会,还将有一位上神出席本次会议。 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各路仙家已在清心坛等候,让我们来采访……诶!信信!咳咳,林信林仙君。 那时林信正蹲在墙角,向三只小狸花猫训话:“等会儿进去,不许‘喵喵’乱叫,要保持安静,不许探头探脑,更不许在我的衣袖里尿尿。” 他抖了抖衣袖:“都能做到的话,现在进来吧。” 三只小狸花猫往后退了退,弓起身子,正准备往前一扑,钻进林信的袖子里,林信就被负责主持直播的瑶池仙子喊住了。 他为了这三只小猫,一路尽力避开他的仙友们,没想到撞在新闻直播上了。 瑶池仙子就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信信?林仙君?” 林信缓缓回头:“诶,是我。” 仙子问了他一堆问题,林信满腿都是猫,实在是没心思接受采访,只好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我很荣幸。” 瑶池仙子暗中拧了他一把,轻声提醒:“多说一点啊。” 但是扒拉在他裤腿上的猫,已经在往上爬了。 林信暗中跺了跺脚,想要阻止他们继续往上爬,又捂着脸,靠在瑶池仙子的肩上:“害羞,姐,你知道人家一直对镜头很害羞的。” 瑶池仙子不要形象,张大嘴巴表示震惊,连忙挥手示意,把这段直播事故给切了。 她摸摸林信的脑袋:“哦,信信乖。” 林信低头看了看:“姐,我给你表演一个大变活猫。” 他俯下身,在地上摸了摸,一手抓起一只狸花猫。 “这只长得比较黑,这个是大奴;这只长得白一点,是二奴。”好像还少了一只,林信一愣,提起衣摆,往后退了退,“我猫呢?我放在这儿那么大一只猫呢?” 他把两只猫塞进袖中,匆匆与瑶池仙子道别:“姐,我忽然有急事,下回再见。” 出来时,林信在每只猫身上贴了一张符。 此时要找猫,他掐了个咒,便听得一阵铃铛声在人群中响起,他循着铃声走去,绕到了清心坛后边。 清心坛后边是道法大会的后台,南华老君在那儿,头发胡子都梳得整齐,正捧着好几页纸熟悉演讲词。 还有一个仙君,也是背对着他站着的。 林信轻手轻脚地上前,走近两步,便知道那仙君原来是顾渊。 他便伸手拍了一下顾渊的肩。 顾渊回头:尊贵的上神身份果然还是瞒不住了,林信知道之后会相信他就是“公鱼”吗?其实“公鱼”早就化…… 林信低头掀起他的衣摆:“你在这里做什么?迷路了么?用不用我带你回去?” 顾渊努力保持微笑:“没有,其实我是……” 他的脚边果然趴着一只小猫,林信把小猫抱起来:“小奴啊,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啊。” 原来不是同他说话,顾渊问道:“你的猫?” “嗯。” 他举起右手:“林信,它咬我。” 林信举起猫猫:“那我让它给你舔一舔?” 顾渊断然拒绝:“本君不要。”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林信抱着猫:“那我帮你舔舔?” 顾渊顿了顿:“不要胡闹。” ——然后就诚实地伸出了手。 林信眯起眼睛,一脸复杂:“你到底在想什么?” 被发现了。顾渊轻咳两声,将双手背到身后去。 林信把小奴塞进衣袖里,只以为顾渊也是来赴道法大会的,便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不走吗?” “哦。” 林信就只勾勾他的衣袖,顾渊点点头,就跟着他走了。 南华老君背好了演讲词,转头一看:“上神呢?我请在这儿这么俊一个上神呢?” * 自上回西山桑树下一别,林信照常打卡上班,顾渊去魔界办事,他二人有段日子没见了。 两人并肩而行。 顾渊道:“昨日夜里我回西山,没看见你。” 林信随口答道:“我也有夜生活嘛,溜出去玩儿了。” 顾渊面色一沉。 林信丝毫不觉,只道:“那只兔子还养在桑树下边,你看见了没有?原本想等你一起来烤了吃的,结果总是不见你人。” 道法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各家仙君已经入场。林信的好朋友江月郎帮他占了个角落的位置,见他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清心坛大得很,道法大会上南华老君的讲话也无趣,坐在偏僻处,开小差不容易被抓到。 顾渊看看林信一群仙友都在等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把手心里捂得微热的一个小硬片塞给他。 林信抬头看他:“送我?” “嗯。” 他捏着这小玩意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鱼鳞?难怪你招猫咬。” 顾渊一噎,最后点了点头,鱼鳞就鱼鳞吧。 林信把鱼鳞收进怀里,笑着道:“不过还是多谢你啦。” “不必客气。” 顾渊转身要走,林信便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是没有朋友帮你占位置,不如跟我过去坐?” 顾渊淡淡地看了一眼清心坛中间、给他预留的莲花台宝座,毫不犹豫地跟着林信走了。 林信与一众仙友挤在角落里。 “不是说这回大会老君请了个上神来么?正中的位置空着,上神不来了?” “或许是吧。” 林信拢着双手,专心摸着藏在衣袖里的猫猫,随口道:“可能是上神也觉得这个会很无聊吧。” 上神顾渊并不觉得无聊,因为上神就坐在他身边。 鸣过九响礼炮,清心坛上南华老君开始讲话。 “亲爱的各位仙友,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 林信摸够了小猫,便抽出手来,换了个姿势坐着。忽然摸见收在怀里的鱼鳞,悄悄转头,看了一眼顾渊。 林信心里还是犯嘀咕。顾渊从前说他才是“公鱼”,方才还送一片鱼鳞给他,难不成他真的是“公鱼”?这段日子,那个“公鱼”没有给他传信,他也没法子去验证,到底谁才是“公鱼”。 又想起上回他抱着小奴,玩笑说让小奴帮自己找“公鱼”。结果才带小奴出来,它就钻到顾渊脚边去了。 林信撞撞他的手臂,低声唤了一声:“鱼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南华老君的讲话实在很无趣,顾渊也正闭目养神,听见林信喊他,也转头看去。 林信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衣袖里,让他摸摸小猫。挑了挑眉,笑着问道:“暖和吧?” 顾渊轻笑。 老君在台上讲话,才讲没一半,底下仙君都打起了哈欠。 又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以上是老夫的讲话,感谢诸位仙友。” 那时林信与他的仙友们,已经悄悄约定好,结束之后要去谁的山头喝酒,不醉不归了,一听这话,全都打起精神来。 大会结束之后,林信还没有站起来,他头顶的猫就先冲出去了。 小奴是一只有着敏锐观察力的猫,和它两个懒哥哥不同。 所以它—— 抱着一位仙君的腿“喵喵”地喊。 旁的人听不懂,林信却是听得明白,它喊的是“爹爹”。 来不及多想,林信连忙上前,躬身作揖。 小奴抱着的,是碧灵山上清修多年的怀虚灵君。 他与林信,并不是朋友,只是见过两面。 见过礼,林信赶忙把小奴抱回来:“实在是对不住,打扰灵君了。” 小奴被他抱在怀里,还不安分,蹬着腿喵喵乱叫,还是喊“爹爹”。 林信低头,佯凶道:“不许胡闹。” 怀虚灵君也没说话,冷冷地看了小奴一眼,转身便走。 林信讪讪地笑了笑,对着他的背影道:“实在是对不住啊,灵君别往心里去。” 身后的仙友们围上来,不知道是谁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信信啊,咱们等等去喝酒,你还带三个未成年人,这样不好吧?” 林信干笑两声:“那我现在把它们送回去,你们先去。” 仙友们走了之后,只有顾渊还站在他身边。 “顾仙君等会儿同我一起去吧。”林信揣着三只猫,“我先把孩子送回去。” 孩子。 顾渊的语气淡淡的:“它方才喊那个人‘爹爹’。” 林信抓的重点不对:“你听得懂猫说话啊?” 顾渊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它方才喊那个人‘爹’。” 林信辩解道:“可这又不是我孩子。” 顾渊不依不饶:“可是它喊那个人‘爹’。” “我是个男哒,我还是块石头,石头顶多生只猴子,哪有生猫的?你动动脑子啊,鱼兄。” 作者有话要说:公鱼:干啥啥都行,吃醋也第一 力争上游 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感谢要我说笑的2瓶营养液!感谢枝枝连理生、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0章父爱 林信试图用科学理论,向顾渊说明,他不能生,更不能生一窝猫。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但是顾渊是一个修仙者,他不信科学理论。他自生时就在天池,昼夜修行。不曾出过天池,就算外出,也是为了公事,不明白人情俗事。 直至遇见林信,方知尘世情爱。 此时,教他尘世情爱的林信,正一手抱着猫,一手拖着顾渊,在自家门前喊蛮娘:“姐,你快来呀。” 院子里传来一声回应:“你自个儿开门啊,我晒被子呢,没手。” 林信看看自己的双手,回道:“我也没手。” “那你等会儿。” 蛮娘拍拍被子,放下挽起的衣袖,走上前给他开门,开了一半,忽然想起:“你是仙君啊,你为什么要等我开门?” 林信理直气壮:“因为我没学过开门的仙术啊。” 他转头看看顾渊:“你看清楚了啊。” 随后他把三只小狸花猫还给蛮娘:“姐,你的崽,还给你啦。” 林信拍拍落在手上的猫毛,对顾渊道:“你看,这真的不是我崽。” 顾渊点头,林信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想了想,只好对蛮娘道:“姐,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一直也没办过礼,不如今天,我就设坛祭天地,我们——” “义结金兰。当兄妹,当姐弟,当兄弟都可以。不过我最想和你当姐妹——”林信举起半面衣袖,遮住面容,娇俏道,“人家超想姐妹花一起出去逛街的啦。” 林信,你竟然是这种仙君。 顾渊轻笑,摸摸他的脑袋。 林信用手肘捅他:“你现在明白了吗?这真不是我崽。” 蛮娘却道:“那敢情好啊,仙君,不瞒你说,我一直想给三个孩子找一个干娘。” 林信一愣,微笑咬牙:“为什么是‘干娘’?” “是你说你要和我做姐妹的。”蛮娘笑了笑,“反正你们石头无所谓性别。” “我们石头……”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出了这坑跳那坑。 还没有辩论清楚石头到底有没有性别,一张传音符从远处飞到他面前。 是他上回离开天山时,留给天山捣药的兔子精何皎的传音符。传音符很短,一句话只有四个字:“急事,速来。” 符纸上还黏了一根火鸡羽毛,表示“十万火急”。 林信对蛮娘道:“麻烦姐姐帮我传封信给江月郎,就说我忽然有点事儿,先不去他那儿了。” 他转头看看顾渊:“你去吗?何皎那儿,我们上次一起去过的。” 顾渊点头:“去。” 寻常仙君驾鹤骑鹿,林信比较不一样,他太懒,懒得喂鹤养鹿,所以平素都是驾云来去。 此时赶去天山,他在云上擦拭武器。 想想上回与何皎分别时,何皎与天山占地为王的那个山大王秦苍之间有点事儿,这回应当也与秦苍有关。 兔子精何皎深居简出,平常只与药材打交道,认识的朋友不多,林信是其中一个。遇见事情,也没其他朋友,只能找他。 他吹了吹折扇上的灰:“那个秦苍,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使。他要是敢对何皎这样那样,我就把他剁了。” 顾渊却道:“你换扇子了。” “哦,上回不是弄坏了嘛,我就在老君那儿找了块布,重新做了扇面……”林信一顿,“现在是讲我的扇子的时候吗?” “那‘这样那样’是什么?” “‘这样那样’就是……强取豪夺。”林信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林信收起折扇,朝他伸出双手:“你看这是什么?” 顾渊不明就里:“你的手?” “不不不,这是充满父爱的手掌。”林信笑着摸摸他的脸,“你不懂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 天山苦寒,他二人到时,山上正下雪。 林信拿起倚在门边、用来砍药材的砍刀,然后才敲了敲门:“何皎?” 房里乒乓乱响。 过了好一会儿,何皎才狼狈地来给他开门,看清楚来人,给了林信一个充满友谊的拥抱:“信信,你可来了,可吓坏我了。” 顾渊抬手想推开他,被林信按住。 林信拍拍他的背,试图安抚他:“怎么了?扒皮兄又欺负你了?” 何皎松开抱着他的手,拿走林信手里的砍刀:“不是,他现在欺负不了我了,你也用不着这个东西了。” 林信一脸震惊:“你……你把他给药死了?然后找我过来毁尸灭迹?” “也不是。” “那……” “你来。” 何皎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进房里。 何皎平时捣鼓药材,有时候也练练医术,他的邻居们还没有被高价地租逼走的时候,他经常给邻居们看诊。 他有一个小房间,专门用来看诊。 房间里一张小榻,上边躺着一只灰狼。灰狼折颈断腿,浑身是伤,被何皎用粗布缠好,只是还在淌血,洇透榻上被褥。 这只灰狼,明显就是秦苍。 林信瞪大了眼睛:“你把他暴打一顿,还打回原形了?” “不是我打的。”何皎轻声道,“前几日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妖怪,为争天山的这一片地儿,打起来了。秦苍被他手底下那个刺猬推下山崖,就滚到我这儿来了。他手下我找不到,没办法,就写信给你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 “他的那些手下都各自逃了,他仇家又在找他,我不敢把他交出去。最要命的是——” 这时正好灰狼醒了,化作人形,不着寸缕。 站在林信身后的顾渊反应迅速,捂住林信的眼睛。 何皎帮秦苍盖好被子,秦苍乖巧道:“谢谢爹爹。” 林信惊讶到吃手手,感叹道:“你们好会玩啊。” 顾渊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信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以后我告诉你。” “最要命的就是他失忆了,他醒来的时候非问我是谁,我就随口说……我是他爹。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口无遮拦。”何皎捂脸,“现在改不过来,他就认准我是他爹了。” 林信偏过头,努力想忍住笑意。 何皎急得捶他:“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你快帮我想办法啊。” “好好好,我想办法。” 沉默了一会儿,林信正色道:“原本我是很不喜欢扒皮兄的,但他现在既然是你儿子,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你正经一点啊。” “好好好,我正经一点。”林信又想了想,“你先带着你儿离开这里吧,我在昆仑、蜀山几个山头都有朋友,你想去哪里?” “不行,秦苍不是好人,在外边得罪的人太多,要是连累了你朋友反倒不好。也不能去你那儿,坏了你的名声,我心里过意不去。” 直接说秦苍不是好人,这话还挺直接的。 “而且他要养伤,恐怕不能跟着我东躲西藏的。他的仇家还在出山的路上设了关卡,信信你把我和……这个狼带出去就行,至于我们在哪儿落脚,我自个儿想法子就行……” “那就……”林信灵机一动,“不如去人间吧。”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人间?” 林信摸摸下巴:“是呀,人间可好玩儿了,我也熟悉。而且有《六界共同协议》在,秦苍得罪过的那些妖怪不敢追到人间来的。” 他拍拍何皎的肩:“收拾东西去吧,你儿都伤成这样了,多带点药。” 何皎想了想,下定决心。于是去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儿子”逃亡。 顾渊还站在林信身边,林信转头问他:“你去吗?” “去。” 那个兔子精动不动就抱林信,那个狼妖差点让林信看光了。 本君要和林信待在一起。 * 何皎收拾好东西,背起自己平常采药用的小竹篓,又用布袋子把化作原形的灰狼装起来。 林信见他背的东西多了,顺手接过去:“我来背吧。” 何皎道:“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 他话还没说完,顾渊就把布袋接过来,甩在背上:“我背。” 何皎表示赞赏:“话不多,但很可靠。” 一切准备就绪,林信挥了挥手中用竹签和布条做的小旗子:“前往人界的游客们请注意,我们现在出发。” 锁好木门,立即出发。 何皎道:“信信,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你都放年假了,还麻烦你陪我去人间一趟。” 林信很义气地拍拍胸脯:“没关系,没关系,一开始交朋友的时候就说了,我罩你嘛。” 顾渊淡淡道:“原来那话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说的。” “顾仙君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有点……” 我怎么回事?我喝醋,吨吨吨。 妖界魔界,权力轮转,地盘易主,原本是很寻常的事情。 秦苍落败,对方要赶尽杀绝,也符合妖界魔界行为处事的一贯原则。 此刻占据了天山阴面的妖怪,据何皎所说,是一只入了魔的黑虎。 精怪修行成妖,妖怪修行,或成仙,或入魔。也就是说,仙君与魔君,其实是一档的。 此时那黑虎变作人形,一身玄衣,就堵在何皎门前。 林信暗自试了试他的修为,好像不一定能打得过。有点丢人。 所幸这黑虎还算懂礼貌:“仙君来访我天山,有失远迎。” 旅游团外交担当——林信与他客套:“本君来接朋友搬家,马上就走了。” “仙君带的是……” 林信迅速作答:“布袋子里的是阿拉斯加雪橇犬,长得像狼,不过是拉雪橇的。你看这里冰天雪地的,拉起雪橇来噌噌的。竹篓里是草药香料,腌木乃伊的。狗子前几天过劳死了,准备做成木乃伊留作纪念。木乃伊你懂得吗?埃及的,就是那种……” 那黑虎往边上退开半步,含笑道:“仙君请。” 林信朝他挥手:“拜拜。” 下一秒黑虎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拍了一掌,后退三步。 顾渊揣着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林信,埃及的木乃伊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阿拉斯加雪橇犬·秦苍:病中垂死惊坐起,林信我(哔——)你大爷 感谢厨师沙拉的1个地雷!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2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1章护佑 天山在人界极北,天山之巅连接人界与仙界。 人界分分合合,此时各国林立,暂时各自安稳。 这时正是夜里,林信驾云,迎面吹来冷风。 何皎背着小竹篓,问道:“信信,这是去哪里啊?” 林信掐着手势,低头看看脚下人间,万家灯火:“越国,快到了。” 他随口道:“从前我还是个人的时候……我是说,我还做个人……还当人的时候。我是说,我现在不是人……就是当我还是一个人时……” 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林信想了想,一字一顿,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还在人界的时候,我是越国人,越国我比较熟。” 越国在南边,疆域内江流纵横。 林信选中一条小巷,对何皎道:“这儿吧,我把这条巷子这堵墙往里推一推,空出一块地儿,变座宅子,也足够了。邻居那边嘛,我帮你打点。” 何皎也觉得可行,点了点头。 于是林信施法,将巷子最里边的一堵墙往后推了推。 越国水域纵横,巷子前边就是一条小溪流,将整个村落分做南北两边。林信站在墙头看了看,觉着差不多了便停下,再看看邻居家的院落,变出院子、正中与两边的宅院。 正是暮秋入冬,院子里种一株桃树,养两只肥鸡。 何皎背着小竹篓,抱起灰狼,走进房中。 他小心翼翼地把灰狼放在榻上,灰狼的伤口裂开,缓缓地往外流血,染红被褥。 林信探头:“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何皎回头,朝他笑了笑:“不用了。这回还是要多谢你。” 林信抱着手倚在门边:“客气了。” 何皎变出一盆热水,帮灰狼擦拭伤口:“信信啊,你要是还有事情,现在回去也行,不用管我们了。” “那恐怕不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要是回去一会儿,你同扒皮兄万一连小兔子都有了,那怎么办?” 何皎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信就退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信回头,顾渊就站在檐下。 院子里一株桃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还是光秃的,满枝月华作花瓣。 见他回头,顾渊便微微垂眸,移开目光。 林信走向他:“这村子不大,顾仙君想不想同我一起去看看?” 秋日的夜里格外静一些,只有西风吹过巷道。 村子名唤枕水村,顺水而建,一条河道从当中穿过,河上系着两三条小木舟。河的两边,街巷遥遥相对。 “这条河把枕水村分做南北两边,这边有条街叫南安街,另一边就有条叫做北安街。”林信摸摸他藏在衣袖里的山楂消食丹,算了算个数,“一共是四十九户人家。” 经过一户人家,林信便丢进去一两颗山楂丹。 顾渊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信便在一户人家的茅草屋前停下,指给他看:“你看这户人家,一家三口都在做梦。男主人想要把家门前的台阶换成石头的,女主人想着明日要快些把孩子的新衣裳制好,这个小孩子在掰着手指头,数着年节的日子。” 他捻起三颗山楂丹,丢进篱笆墙里:“何皎他们要在这里待一阵子,无缘无故多出一户人家来,我帮何皎编个谎,编进他们的梦里。等山楂丹被风化侵蚀了,梦醒了,何皎他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林信将要走开,却忽然停了停脚步,拂袖一挥,将红土堆的门阶,变作三级的石阶。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他二人顺着河道,并肩而行。 先往南边的二十四户人家施法,又掩着小石桥,走到北边去。 林信道:“枕水村里一共四十九户人家,南边二十四户,北边二十五户。现在何皎他们来了,这两边就对齐了。” 顾渊却道:“不是何皎来了,就对齐了。是你来了,就对齐了。” 他低头偷笑:“被你发现了,我有时候想过来了,也偷偷过来住两天,丢山楂丹胡乱编一个梦,是我经常用的法子。” “你是枕水村的护佑神?” “不才正是。” 林信谦虚地垂眸,却挑了挑眉,嘚瑟得很。 拢共才四十九户人家,林信丢山楂丹施法,很快就结束了。 仍旧是夜里,林信坐在石桥栏杆上。 肩上担风,袖中拢月。 顾渊站在他身边,垂眸看他:“你从前住在这儿?” 林信靠着石桥上粗制的小神兽,撑着头,悠哉悠哉地晃脚:“我原本是越国行九的小皇子,朝廷里的国师——就是一个算命的老头儿,跟我父王说,我是天生帝王命。 “不过我是什么命都没用,我天生眼盲,是个瞎子。所以我父皇不大喜欢我,把我丢到宫外的道观里。 “有一天我下山去玩儿,遇见了江月郎——月老的大徒弟,不过他那时候也只是一介凡人,在戏院里给人写话本,无法描述的那种。 “大约是由此结了一段仙缘,给我日后成仙埋下因缘。 “一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敌军攻城,我父皇带着我八个兄长跑了,一直到敌军攻到道观山脚下,我才知道。 “我父皇临走时把皇位传给我,留下满宫的嫔妃——就是我后娘,还有一国的百姓给我,我没办法,只好当了皇帝,只当了三天。 “不过总算保全了所有人。 “然后我在敌国某个高官那里给他端茶送水——事先声明,这不是演习,更不是卧薪尝胆。我是个瞎子嘛,有一天我不小心把茶水倒在谁的身上,他们就派我去点灯。 “让一个盲人去点灯,也亏他们想得出来。所幸我没把他们的房子给点了。 “再过几年,我就被放回来了。临走之前,他们问我感觉如何,我说‘乐不思蜀’,然后就被现场的蜀国人瞪了好几眼。 “我被封做安乐侯——就是专门给亡国之君的那种封号,封地就是这个村子,算上我,总共五十户人家,都是越国人的后裔。” 林信搂着粗石雕刻的小神兽:“成仙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做了村子的护佑神。” 顾渊揉揉他的脑袋,林信笑了笑:“实不相瞒,其实这村子里还有我的神像。在河流上游,下回带你去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抬头看看。” 秋日夜里晴朗无云,天上星子明亮,缓缓流淌。 林信伸出手,腕上牵引一根银线,放风筝似的,将天上星灯牵动。 星子不过晃了晃,随风而动,发出或明或暗的光亮。 “东起鱼白山,西到西山低桑枝。我做小星官,管的那一段儿星道,正对着我做护佑神,护佑着的枕水村。” 林信转头看他,笑道:“人间真好。” 星辰轮转,仿佛都落在他的眼前。 顾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 枕水村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再过了一会儿,天色微明,房里便飘出生火做饭的炊烟。 起得早的老人家用过早食,拄着拐杖,走到村头柳树下闲聊。 林信与顾渊就坐在石桥栏杆上,村民们从石桥上来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林信给自己编造的身份是,时不时回来探亲、游手好闲的林家小公子。 于是村民们朝他打招呼:“林哥儿回来啦。” 林信笑着应道:“回来啦。” 不过百密一疏,他—— 忘了给顾渊编个身份。 所以路过的村民们又问他:“身边这位小哥儿是谁呀?” 林信想了想,随口道:“是兄弟。” 村民们看看顾渊,会意地笑了笑:“契兄弟就说是契兄弟。” 林信辩解道:“不是‘契’,没有‘契’。” 仿佛根本没听见林信说什么,老人家摸着山羊胡子,一边看顾渊,一边点头:“嗯,小伙子不错,出海打渔,下地耕田应该都行。” 更有甚者:“终于不用担心信信整天游手好闲的,活不下去了。” 林信扶额。 他原以为,他给自己编造的是纨绔风流的公子哥儿形象,结果在他们眼里,他竟然是个连自己也养不活的公子哥儿。 有点失败。 今天的枕水村村头茶会,讲的就是林信——和他身边的顾渊。 老人家吧嗒吧嗒抽着烟,毫不掩饰,频频转头,还时不时用拐杖点点脚下土地。 林信忍无可忍,跳下石桥栏杆,一把搂住顾渊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按在肩上:“回家了。” 顾渊原本比他高一些,此时被他搂着,很别扭、却很迁就地靠在他的肩上。 林信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靠好了,让他们都看看,谁才是契兄,谁才是霸道狷狂的那一个……” 这种事情,事关重大,不能由着他。 于是顾渊想了想,顺手把他抱起来。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呼,老人家捂住小孩子的眼睛。 林信愣了一会儿,一脸错愕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顾渊想了想,问道:“契兄弟是什么?” “我们这儿盛行……”林信磨了磨后槽牙,“你先放我下来。” 顾渊抱着他,还掂了掂:“你先告诉我,契兄弟是什么。” “我们这儿盛行男风。有的穷人家养不起男孩子,卖给富人家,照顾富人家的小公子,两人结契,叫做契兄弟;有的人家太穷,出不起娶亲的聘礼,两个男子结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也叫作契兄弟;还有的是同村的人,从小一起相互扶持,两户人家互认干爹干娘,结契兄弟。各自成亲之前,契兄弟吃住都在一块儿。” 林信僵硬地被他抱着,说一句就抬眼看他一眼:“我就知道这么多,你快点放我下来。” 顾渊把他放下,林信理了理衣裳,举起右手:“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手。”顾渊实在是很不想说这个回答,“你充满父爱的手?” “嗯。”林信将手攥成拳头,“你看这又是什么?” 不等顾渊再说话,他便道:“充满父爱的铁拳。” 林信在他眼前挥了挥拳头,却也没动手。 他一甩衣袖,跑回去看了一眼美人与野兽——何皎和秦苍,然后跑回自己房里,蒙头大睡,一觉睡到傍晚。 因为白日里林信朝顾渊挥拳头,到了晚上,村子里的老大爷来找他,准备就“反对家庭暴力,建设和谐村庄”这个议题,与他谈心。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这是充满父爱的铁拳 他一个能打你一百个,他要是想搞强制爱,你现在趴床上动一动手指都浑身酸疼,更不要提什么父爱的铁拳了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以后周四的更新都换到18:00啦,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2章人间 林信在枕水村的小宅子是天井院,白墙黛瓦。院中是夯实的红土,垫了一层青砖。 南边没有梅树,正中只有一株桃花树。树下一个生锈的大铜缸,里边长着残荷,漂着浮萍,还有两尾鲤鱼。青砖地上,两只肥鸡正啄碎米吃。 堂前挂着的是很寻常的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堂中一个小炉子,正烧着水,腾起白烟。 正房让给受伤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林信窝在东边厢房睡觉。 仙君大多不眠不休,林信也只把睡觉当做是消遣。 一觉睡到傍晚,然后有人站在窗外,叩响窗扇。 林信尚在梦中,隐约听见声响,却抓着被子,把自己的脑袋都蒙起来,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不吃饭。” 窗外的人顿了顿,说:“有人找你。” 林信抱着被子坐起来,揉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的神,然后才下了地。披起外裳,踢踏着鞋子,推门出去。 窗边一竿翠竹,顾渊仍站在窗外,转头便看见他。 林信才睡醒,秋日里天气燥,眼皮是沉的,两颊也是红的,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打了个哈欠:“早……晚上好。” 早晨在石桥上,林信对着顾渊举起了拳头,在只有五十户人家的枕水村算是一件大事,所以傍晚的时候,村子里便派出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找林信谈话。 主题是“反对家庭暴力”。 老大爷被暂请坐在堂中,林信经过堂前,朝他挥了挥手,打过招呼,然后先去灶房洗漱。 灶房里,何皎正在煎药。 林信便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亲自煎药?你的法术不好使了?” 何皎正拿着蒲扇给炉子扇风:“这样药效好一些。” 林信又问:“那扒皮兄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过还是没能变作人形。方才醒了一阵,又睡着了。” “那就好。” 林信拿着葫芦瓢儿,站在厨房的小门后边,仰着头,“呼噜呼噜”地漱口。 他出去时,顾渊正提着茶壶,给坐在堂中的老人家续茶。 顾渊原本做不来这些,又不能用仙术。他一倒茶,水溅三尺,吓得人退后三步,生怕自己被洒一身热水。 林信从他身后靠近,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茶壶:“不是这样的,你看我。” 于是顾渊就抬眼,看着他的侧脸。 林信叹气:“不是看我,看茶壶。” 差点被顾渊吓瘫的老人家扶着拐杖坐起来,捋了捋胡子:“信信啊,这回老夫来找你,主要是因为这个……你不要因为人家是个男子,就欺负人家嘛。” 林信试图辩解:“我没有……” “今天早晨我们全都看见了,你是不是对着人家挥拳头了?” “我……”林信握起拳头,在顾渊面前晃了晃,“就这样?” “你看,你又欺负他了。” 这算什么欺负?林信满头问号。 “信信啊,总归是在一起过日子的,你就不要总是……”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老人家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林信反应迅速,“呜”了一声,跌坐在木椅上,双手撑着头,仿佛是在暗自垂泪,伤心欲绝。 老人家怔怔道:“你忏悔得也太快了吧?老夫还没有说什么呢。” 林信捂住自己偷笑的嘴,低着头,看起来倒真像是哭了。 “您老不知道哇,他……他……”林信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顾渊,随口胡编道,“他就是个穷书生,连考三十年。我把所有家产都搭进去供他读书,帮他上下打点。结果他,三十年了,连个秀才都没中。” 他还真是张口就来。 老人家一愣:“那你好惨哦。” “就这么了,还公子哥儿似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干。连倒个茶也能把半壶茶都倒在桌上。”林信用指尖摸摸他倒在桌上的茶水,“我能不打他吗?要是我有一天先他去了,他连茶也喝不了,那不得活活渴死吗?” 老人家迅速倒戈:“那是应该打他的,应该的。” 林信即兴给顾渊编了一段身世,把老人家哄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林信送他回去:“家里的事情,我会料理好的,就不劳村里人为我们操心了。” 老人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还是麻烦你多多操持了。” 林信吸了吸鼻子,坚强隐忍:“我会努力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临走前,老人家还瞪了一眼顾渊。 现在轮到顾渊满头问号。 于是这天夜里,林信的那个夫郎,其实是个连茶都倒不好、考了三十年科举都没有考中的软弱书生,然而林信对他情深义重,散尽家财供他考试的凄美爱情故事,传遍了整个枕水村。 林信:“耶。” 论编故事,除了江月郎,还没有别人是我的对手。 * 某天晚上,林信坐在桃花树下,手里抓着一把炒花生米,捻开花生皮儿,往嘴里丢了一颗。 他安慰顾渊:“没关系的,不会倒茶也没关系,你是仙君,不妨碍。” 顾渊压根就没怎么,林信给他编身世的时候,他也在场,也没在意,随林信高兴。况且—— “你不要再说我不会倒茶了,我已经会了。” “噢。”林信又捻开一颗花生皮,想要塞给他一颗。 然后林信没拿稳,褪了皮、很光滑的花生落在地上,被一只肥鸡啄走了。 林信叹了口气:“你看看你,竟然连花生也拿不住。” 顾渊也很无奈,分明就不是他。 见他面色微冷,林信便笑了笑,讨好似的,把手里的花生都塞给他:“你吃吧。” 这时,何皎端着煎好的汤药,从灶房出来。 林信问道:“皎皎,扒皮兄醒了没有?” “这几日醒过几回,现在还在昏迷。” 何皎端着药碗,去给秦苍喂药。 林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对顾渊道:“扒皮兄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了。” 顾渊不明白:“怎么说?” “大夫病人,朝夕相对。”林信暗笑,“有个长得不太难看的人整天在你面前晃啊晃的,没意思也会看出有意思来的。” “这样。” 顾渊把剥好皮的花生,重新还给林信。林信一颗一颗地慢慢吃着。 吃完之后,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扯扯顾渊的衣袖:“前几天晚上说枕水村有我这个护佑神的神像,今晚带顾仙君去看看,好不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今日月圆,正近中天。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河水,溯游而上。 行过不远,便能看见前边的小山丘上有一座小庙。 青砖砌的墙面,铺陈青瓦,石阶木门,稀稀疏疏的几株桃树圈出地界。并不奢华,甚至有些破落,但是很干净。枕水村每过几日就会派人来打扫一番。 林信推开木门,庙里也不似寻常庙宇一般,没有塑像金身,香火缭绕。 只有一张很简单的小条案,上边摆着简单的瓜果鲜花。 正中一尊塑像,是泥塑的。仙君面容清秀,素衣白裳,披发跣足,手脚都缠着镣铐,是负罪的模样。 他却不是负己身之罪。 枕水村都是当时越国人的后裔,林信是越国只做了三日皇帝的亡国之君,为当时战败、国君出逃的越国人求得一线生机,所以枕水村世代供奉他的神像。 这是他出城递降书的模样,亡国之君就是亡国之君,所以总是戴罪之身。 仙君半托着右手,手中是一些稻粒,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雀,仿佛挥舞着翅膀,在他手中啄稻粒。仙君目光温柔,偏过头,看着小雀。 没有金装塑像,只有他手里的稻粒是金的。 圆月的月光,漏过瓦片缝隙,照在仙君手里托着的小雀身上。 千百年来,泥塑的小雀随林信一起,受世人祭祀,自然也修成精怪。 林信一伸手,那小雀儿便活了过来,翠色的羽毛在夜里闪着亮,扑腾着飞到他手里,叽叽喳喳的。 林信转头去看顾渊:“所以我等了几日才带你来。要月圆夜来,这只小鸟才是活的。” 他把小雀儿捧到顾渊面前:“你要不要摸摸它?” 顾渊没有推辞,才朝他伸出手,那小雀儿就飞走了。 小雀化作青衣的孩童模样,把顾渊的动作打断,搂着林信的手臂撒娇:“仙君你来啦?” 林信摸摸他的脑袋:“嗯。” 小雀儿再同他说了会儿话,天心圆月向西挪过半分,他也就重新变成泥塑的小鸟,回到仙君泥塑的手中。 他是听得见旁人说话的,林信便朝他挥挥手:“我回去了,下次月圆再来看你。” 秋日的夜里静一些,没有蛙声虫鸣。林信将庙门掩上,与顾渊一同回去。 回去时,何皎正端着空了的药碗,从正房出来,见他二人回来,便道:“秦苍醒了,已经能稳定变作人形了。” 林信笑着应道:“那就好啦,也不枉我们把他带出来。” 何皎将药碗放回灶房,拉起他的手:“趁他还醒着,我让他给两位仙君道个谢。” 于是秦苍坐在榻上,露着伤痕累累的上身,无辜地看向何皎:“爸爸,他们是谁?” 何皎一愣,转头对林信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他还失忆了。” “没关系,没关系。”林信忍住笑,在榻边坐下,给秦苍盖上被子,“我是你爸爸的爸爸。” 林信蔫儿坏地引导他:“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爸爸叫——” 秦苍眼睛一亮:“爷……” 何皎迅速捂住他的嘴,瞪了一眼林信:“别乱喊,他不是我爸爸。” 一声“爸爸”大过天,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众所周知,好朋友可以兼任爷爷、爸爸、儿子、孙子、兄弟,甚至老婆(bushi) 呵,男人 感谢度可爱的1个地雷! 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0瓶营养液!感谢道尔家的猫的5瓶营养液!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第13章滑雪 人间的日子很是清闲。 天气晴朗,林信把木躺椅搬到桃花树下,躺在树下小憩。 此时在院子里—— 何皎正在灶房煎药,已经能化作人形下地的秦苍——还是失忆的——正举着斧头劈柴。 顾渊坐在林信身边,认真地剥瓜子。 他把剥好的瓜子仁儿都堆在一个小碟子里,小碟子放在林信面前,林信时不时捏两个来吃。 林信活得像个地租公。 他摸摸鼻尖,难怪从前秦苍在天山占地为王,原来当王的感觉这么好。 白日里,院门大开着。 村中人家不多,几乎每个人林信都认得,这时两位村中颇有德望的老人家在门前站定,叩了叩木门,便进门来。 林信忙站起来,搬来条凳,请两位老人家坐了。 老人家先用手按按身后的凳子,看稳不稳,才双手扶着拐杖坐下。 其中一位老人家清了清嗓子,道:“初六河北边的沈家哥儿娶亲,娶的是五里外桃溪镇,开生药铺子的宋家闺女。” 老人家将油纸包着的点心递给林信:“昨日夜里,在仙君祠里打了糯米糍粑,咱们村中每户人家都分一分,这是信信你们家的。” 其实这事儿林信昨晚就知道了,他们昨夜在仙君祠祷告,祷告完了就开始打糍粑,他都听着。 林信接过糍粑,笑着道了谢。 林信是枕水村中最后一户人家,两个老人家一路行来,也就在此处歇一歇,随口说些闲话。 其中一位老人,正是上回来找林信谈心,“反对家庭暴力”的那一位。 他转眼看见顾渊,又看见小木桌上一碟瓜子,便笑道:“前几日连茶都还不会倒,现在倒会剥瓜子了。” 林信看看顾渊,想要帮他辩解:“其实他还挺聪明的,上回那话是我随口……” 那老人家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笑道:“还是信信教的好哇。” 然后林信惊悚地看见顾渊点了点头。 这个误会还没解决,下个误会又来了—— 原本在院子里劈柴的秦苍,扛着斧头,走向他:“爷爷,我都劈完了。” 老人家惊讶得嘴都有点合不上,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几……几日不见,你们连孙……孙子都有了?谁、谁生的?” 林信扶额。 老人家会意:“哦,看来是信信……信信,你能生吗?” 林信羞愤欲死。 我不能生,但是我能准准地跳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去。 他朝秦苍摆了摆手:“去吧,去找你爹,你爹正给你煎药呢。” 秦苍虽然失忆,但是基本取向还是没变,最喜欢何皎。 他应了一声,放下斧头就去找“爹”。 “这个人……”林信绞尽脑汁,编了一个谎话来哄两个老人家,“这个人他叫做秦苍,然后他遇到了……山匪,被山匪推下山崖,就被我朋友何皎救了。何皎就带着他在我这儿养伤,这个秦苍他失忆了,我一时觉得好玩,就骗他说……” 就骗他说我是他爷爷。 林信,你的良心会不会痛? 不,你没良心。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老人家敲他脑袋:“你也不怕折寿,早点跟人家说清楚。你也不能仗着他傻,就欺负他呀。” 林信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知道了。” 顾渊顺势把他搂进怀里,还揉了揉脑袋。 老人家转而面向顾渊,道:“他不着调,你也不能这样纵着他呀。” 顾渊认真道:“能。” 能…… 能就能吧。 * 很快便到了初五。 晚间天气转寒,原本村中人都聚在村头的柳树下聊天儿,现在就改在村头的小屋子里。 那间小屋子原本是建来给过路人或乞丐暂住的,现下村中没有来人,所以他们躲在屋子里闲聊。 林信爱交朋友,爱凑热闹,也混在里边。顾渊就坐在他身边,剥板栗花生。 说实话,林信有时觉得,顾渊是个贤人——贤惠的贤。前几日还笑话他不会倒茶,现在他连剥瓜子都会了,再过几日,他恐怕就学会打毛衣了。 那场面还挺恐怖的。林信摸了一个板栗,塞进嘴里。 这时有人说起明日沈家小哥娶妻的事情。 “我刚经过沈家,看见沈家小哥又把门前两个红灯笼取下来,重新挂了一遍。” “看来他很紧张嘛,这一天就挂灯笼了。” “前些年生药铺子的宋姑娘还在柜上帮她爹的忙,我还见过两面,又漂亮又温柔。” 听他们说话,林信笑了笑,伸手去拿板栗吃,却不料碰到了顾渊的手。 村民们继续闲聊:“我知道,沈家大婶不是去年病过一阵嘛,沈家小哥常到桃溪镇上,给他娘抓药来着。” “不过听说啊,宋家老爷原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宋家姑娘早年丧母,这事情,好像是自己做的主。” “沈家小哥去提亲的时候,宋家老爷就没露面。也不知道明日接亲,宋家老爷会不会出来。” 林信与顾渊再没有其他动作,因为秦苍从外边进来了:“林信爷爷,爹爹说天晚了,催你回去。” 在众人面前,“林信爷爷”努力保持微笑:“好,爷爷这就回去。” 黄发垂髫,怡然自得,真好。 关于“爷爷”这件事,林信已经跟秦苍解释过不下三次了,但是失忆之后的秦苍是个死脑筋,不知道为什么,认准了林信就是他爷爷。 多次纠正,林信想让他喊自己的名字,秦苍非要喊他爷爷,得出的结果就是“林信爷爷”。 好几回他都喊得林信想给他跪下:“爷爷,我喊你爷爷,求求你放过我吧”。 而秦苍挤到他身边,盯着一盘子板栗花生:“爷爷,我也想吃。” “行啊,你……”林信转头看看顾渊,对秦苍道,“你还是问他吧,这是他的东西。” 于是顾渊说:“不给。” 好小气一仙君。 林信无奈地摸摸秦苍的脑袋:“那你回去让你爹给你弄啊……” 他摸见秦苍发上湿了一片,再看他肩上细细碎碎的,柳絮似的:“外边下雪了?” 越国在南边,很少下雪,只有最冷的那几天,才会稀稀疏疏地落一些雪粒子下来。 他们要回去时,果然看见地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碎雪。 雪花晶莹透明,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执着灯,借着灯火,才能看清。 众人都散去,各回各家。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秦苍提着灯笼,心里记挂着他的何皎爹爹,一溜烟儿蹿出去老远。 这时林信还在后边穿大氅,他不怕冷,但他喜欢活得像寻常人一样。 村子里大多地方都吹了灯,林信披好大氅,与顾渊一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细雪落满肩头的时候,林信拉起他的衣袖:“快些走,我出来的时候在炉子里放了两条山芋,现在应该好……” 林信脚下一滑,差点溜出去半尺远。 顾渊连忙伸手扶他,没抓住,林信“哧溜”一下就滑出去了,又“啪叽”一下就坐在雪地里了。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林信捂着脸,透过指缝,往周围看了看。 得亏没其他人看见,就一个人看见了。 顾渊别过脸,偷偷憋笑。 * 初六这日,天才蒙亮的时候,枕水村的沈家在门前放过鞭炮,先去仙君祠祭祀。 林信撑着头,坐在桃花树下,听着不到二十的沈家小哥很生涩、却很诚心地向他祷告。 “……惟愿家和人安,年年如此。”沈家小哥给庙里的仙君塑像上香,“多谢仙君。” 林信心道,这是在枕水村生活的基本要求,否则要我有什么用。 一行人在仙君祠祭拜之后,就要去桃溪镇接亲。 林信前几日知道村子里有人成亲,特意回了仙界一趟。 他去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那里,想要向他借姻缘簿来看看,只可惜江月郎不借。他还去南华老君那里,讨了三颗仙丹。 仙界的物件,未经申请批准,不能流入人界。这三颗丹药,是送给仙君祠里的小雀儿的。 他起身,去仙君祠走了一趟。 今日不是十五月圆之夜,仙君祠里泥塑的小雀不能化形。 他把三颗仙丹给了小雀:“我好不容易向老君讨来的,吃一颗能化形一天,你省着点吃。” 小雀儿捧着仙丹,二话不说就吞了一颗。 行动还挺快。 小雀儿还是变作孩童模样,晃晃他的手臂:“仙君,我也想看看沈家小哥娶的宋家姑娘长什么模样。” 林信摸摸他的脑袋:“行,走吧。” 他牵着小雀儿回去。此时天光大亮。 秦苍披着衣裳,在门前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信爷爷,爹爹找你吃早食。” 林信叹了口气,顺手牵起他的手:“行吧,爷爷带你回去。” 父慈子孝,圆满人生。 林信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进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人生阶段了。 用过早饭,再等了一会儿,便隐约听见敲打锣鼓声,想来是沈家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林信扭头去看,果然看见冬日里一抹亮眼的红颜色。 小雀儿等不及,拉着他的手,要把他拉起来:“仙君,走吧走吧,我们快点走,等会儿就挤进不去了。” “好好好,在外边就不要喊我仙君了。”林信站起来,问顾渊,“你去不去?” 顾渊点头。 枕水村不大,沈宅也小小的,烟火气儿很浓。 红灯照壁,一对新人站在堂中,新娘盖着盖头,红裙上绣着喜鹊登梅,袅袅婷婷。 村中有专司婚事的礼官,许久之前就流传下来的仪式。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礼官由白头到老的一对老夫妻担任,携手并肩,齐声唱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世人羡慕新婚燕尔,也羡慕白头到老。 人间很好,不论是粗茶淡饭,还是锦衣玉食,都很好。 林信也是头一回看这样的景儿,笑了笑,低头一看,发现小雀儿好像不见了。 那他牵的是谁的手? 他原以为自己牵着的手是小雀儿的,可是小雀儿早已经跑开了。 林信心中咯噔一声,转头看去。 顾渊面无表情:“是你先牵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滑”雪,无情嘲笑hhhhh南方的越国人见到了雪 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的20瓶营养液!感谢七和叶的10瓶营养液!感谢大大今天咕了吗?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4章仙君 沈家喜堂外,林信与顾渊牵着手。 顾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有点得意。 据顾渊所说,是林信先牵他的。 林信不信,他只想找个借口脱身:“我去看看小鸟去哪里了。” 顾渊点头应了,但是林信的手仍旧被他攥着。 林信十分不解风情,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还跟我较劲是不是?” 他反手握住顾渊的手,慢慢握紧。 “石头”握了一会儿顾渊的手,扭头问他:“你不疼吗?” 顾渊苦笑:“不疼。”我心疼。 别人家牵手,心里过电,呲儿哇啦,一路火花带闪电;我和你牵手,你好像只有脑子过了电。 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 今日枕水村办喜事,来往人物众多。 顾渊牵着他的手,护在他身边,把他从围观的人群里带出去。 小雀儿常年待在仙君祠里,只有每年过节祭祀的时候才见到人。此时四处都是人,他有点儿激动。 林信往四处望了望,还没看见小雀儿,却看见村头小路外,有一个老道士走来。 老道士披着半旧的道袍,身负桃木剑,背上还背着一个蓝布的包袱。看起来像是个游方道士。 但他身上怨气冲天,不是人的,而是妖精的。 林信心下一惊。他带何皎与秦苍来人界的时候,竟忘了人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他们通常是和尚或者道士,修为深厚,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代表人物:法海。 何皎不爱热闹,没有出门,窝在家里捣药。他“儿子”秦苍很是孝顺,陪着他一起在家里。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林信只怕小雀儿没头没脑的,冲撞了道士。就算老道士不动手,小雀儿也得被他身上的怨气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四处看了看,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河边桥头探出来。 那老道士正好经过桥边,小雀儿正和新交的朋友一起,蹲在河边弄水玩儿。 他一时没蹲好,往前一扑,一脑袋就扎进了河里。 林信还没来得及上前救他,那老道士反手抽出桃木剑,勾住他的衣领,就把小孩子从水里提起来了。 小雀儿待在仙君祠里,没见过道士,被拉起来之后,还乐呵呵地朝他道谢:“谢谢你啊,老爷爷。” 老爷爷提剑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客气。” 林信赶忙上前,将小雀儿挡在身后,生怕老道士发现了什么。 “多谢您,这傻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我带他回去。” 老道士点了点头。 林信把小雀儿捉回去,小雀儿还同他新交的小朋友——一个小女孩儿——说话:“阿蓁,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小小年纪的,还学会泡妞了。”林信提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回家去,“大冬天的,带人家玩水,也不怕别人家家长找来。” “不怕。” “但是我怕啊,他们找的是我啊。” 老道士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在河岸边蹲下,解下包袱与桃木剑,用冰凉的河水濯手。 林信把湿漉漉的小雀儿带回家里,挑挑拣拣,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托在手上:“上来。” 小雀儿应了一声,变作翠色的肥鸟,扑腾着翅膀,飞到他的手心里。 林信用帕子把小鸟包起来,放在手心搓了搓。想着外边来了一个捉妖的老道士,还是要去告诉何皎他们一声,便绕到院子后边。 不过他来的不巧。 他来的时候,何皎正低着头专心捣药,秦苍盯着他的侧脸,有越靠越近的趋势。 林信把手心里的未成年人——小雀儿捂好,然后捂住单纯的顾渊的眼睛,对秦苍喝道:“孙贼,你干嘛呢?” 秦苍若无其事地坐直了。 何皎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去:“你怎么回来了?玩够了?” 林信搓搓手中的小雀儿,道:“外边来了个老道士,看起来抓了不少妖怪。秦苍还受着伤,你又不会打架,特意回来告诉你们一声,小心点儿。” 何皎点点头:“知道了,会小心的,你玩儿去吧。” 林信近前,在他身边坐下:“不行,我还是不大放心。” 何皎失笑:“一个道士罢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苍,“孙贼更难防。” “你做什么?他都喊你‘爷爷’了,你还针对他?” “不是,我是怕他终究是狼,你终究还是兔子。不是我夸你,兔肉真的很好吃——他要是忍不住天性,咬断你的脖子,到时候你要喊我也来不及。” 何皎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默默地挪远了一点。 成功获得秦苍幽怨的目光。 林信把小雀儿擦干,这样,他再变做人时,就又是干干净净的模样了。 他还闹着要出去玩儿,林信没法子,只能带他出去。出去前,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去招惹那个老道士。 只是没来得及出门,便听见外边传来吵嚷声。 林信放出神识探了一探,也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甩衣袖,准备亲自出去看看,吩咐三只妖精:“不要出来。” 沈家门前,老道士手中端着一个陶碗,一手两指夹着一张黄符,朝空中吹了一口气,黄符便燃烧起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林信站在不远处看着,疑惑道:“他在变戏法?” 顾渊道:“是人界的一种符咒,化入水中,可以驱鬼。” 那头儿,老道士果然将符咒灰烬浸在水中,搅和了两下,又让一个小孩儿帮他从村头柳树下折来柳枝,用柳枝将碗中符水散给众人。 老道士一面洒水,一面绕着人走:“贫道途经此地,巧遇村中大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一直走到沈家喜堂中去,一碗符水洒尽。 林信站在门前看着,皱了皱眉,对顾渊道:“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顾渊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林信却拉住他的手:“再看看吧。” 洒过符水,老道士再没有其他动作。村中人热情,留他一同赴宴,他也并不推辞,背着桃木剑便坐下了。 小雀儿耐不住寂寞,和新结交的朋友们四处玩耍。 这一整日,林信与顾渊二人就坐在沈家庭院里,看着小雀儿,也看着老道士。 冬日午后,阳光和煦,林信趴在桌上睡觉,顾渊便伸手帮他挡住照在面上的阳光。 “反对家庭暴力”的老人家经过:“抱进去睡吧。” 顾渊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吵醒了。” 林信睡得正好,还咂了砸嘴。 老人家一脸复杂,你看看他睡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就算仙君祠爆炸了,也不一定能把他吵醒。 “那你就惯着他吧。” “好的。” 林信一觉睡到傍晚,脸上被衣袖褶皱压出两道红痕,还是迷迷糊糊的。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顾渊收回手,“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林信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 到了夜里,依照越国旧俗,新嫁娘揭了盖头,会在新房里预备下青梅与冰糖浸泡的茶水,用来招呼小孩子,讨个好寓意。 晚些时候,林信领着小雀儿去看新嫁娘。 小雀儿在房里,他站在门外等。 他抬手捂住顾渊的眼睛:“你不能看。” 顾渊问道:“为何?” 林信认真解释道:“只有小孩子和成了亲的能看,当嫁未嫁,当娶未娶的见了,要打光棍一辈子。” 顾渊点点头,与他一齐,背对着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小雀儿端着两杯淡茶出来:“宋姐姐让哥哥也喝茶。” 新嫁娘娘家姓宋。 林信弹他的额头:“不能喊宋姐姐了,宋姐姐嫁人了,要喊宋娘子。” 茶水很淡,还加了冰糖,很甜。 林信仰头,把杯中青梅嚼着吃了,又转头把顾渊杯子里的拣出来吃掉。 他理直气壮:“这个很酸,我帮你吃,不用谢我。” * 这日夜深,林信正在铺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他凝神静听,好像听见仙君祠那边也传来吵杂的声音——他是枕水村的护佑神,村民平常在仙君祠里祷告,他都听得见,更不要提在仙君祠吵闹了。 他披上衣袍,想要出去看看,正撞上对面房里,顾渊也推门出来。 顾渊问他:“我上回送你的鳞片,你带着了没有?” 林信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带了。” 仙君祠那边传来的声音愈发吵闹,林信脑子嗡嗡的,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喊“降妖除魔”,另一个声音又在喊“仙君明鉴”。 他推门出去,几个村民正举着火把,看模样,是要去仙君祠。 林信拦下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信信啊,你年纪小,心魂不定,还是不要去了。” “是啊,你别去了,这件事情有大人处理。” 他们越这么说,林信就越着急,再问了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日里来咱们村里的老道长,用符咒把咱们村里的一个恶鬼给镇住了,现在在仙君祠那边堆了柴堆,要把恶鬼烧死。”那人道,“信信,你回去吧,这件事有大人处置。” 林信心中一惊:“那个恶鬼……不会是沈家的新妇吧?” “就是她,道长说她是新丧的鬼,专门迷人心窍的。我们也见到了,那新娘子被道长的符水灼伤了……” 仙君祠外架设了柴堆,火光冲天。 老道士手执桃木剑,剑尖所指,跪伏在地上的正是新嫁来的宋娘子。 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拄着拐杖上前,轻声道:“道长,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我看她确实不像有害人的心思……” 老道士冷哼一声:“难不成你还要留个女鬼在村里?” “这……不如放她去吧?” 枕水村里人心淳朴,也有村民于心不忍,向老道士求情。 两相僵持,依照枕水村的旧例,遇事不决——问仙君。 仙君祠里,老道士手拿桃木剑,指着用符咒定住的宋娘子。 老人家跪在蒲团上,手捧签筒,喃喃念道:“仙君在上,小民告求……” 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将老人扶起来。声色温柔:“不必问了。” 老人抬头看他。 如高台上的仙君泥塑一般,林仙君身着单衣,披发跣足,手脚上还戴着负罪的镣铐,稍有动作,便叮当乱响。 虽是负罪,但却通透出尘。 他身边跟着一个青衣侍童,应当是仙君手中,那只小雀的化身。 老人恍然,连忙俯身叩拜:“拜见仙君。” 作者有话要说:(背起我的小包袱)我胖胖生要去枕水村落户了! 感谢木越的1个地雷! 感谢道尔家的猫的3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5章赌约 仙君祠里一段公案未了。 林信扶起老人家,轻声道:“此事我会决断,门外一众村民,还请你老让他们安心,把他们都劝回去。” 老人家眼含热泪,点了点头,走出门外,与众人说道:“仙君显灵,此事有仙君决断,大家都回去吧。” 祠里,老道士反手收了桃木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双指夹着,黄符燃起,他透过火光去看林信。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只见得林信通身剔透仙骨,澄澈明净,如水如镜。 被老道士认作恶鬼的宋娘子跪倒在地,面色苍白。 林信在宋娘子身边蹲下,帮她揭开定在身上的符咒,施法愈合她身上由符咒灼出的乌黑伤口,又把她扶起来。 小雀儿变作的青衣侍童搬来仙君祠里的椅子:“宋姐姐,你坐吧。” 宋娘子僵了一僵:“仙君面前,不敢造次。” 小雀儿便笑着扶她坐下:“仙君人可好啦,方才仙君还喝过新嫁娘的茶水呢。” 一听这话,宋娘子一惊,连忙就要拜谢。 此时,劝说众人回去的老人家也回来了。双目浑浊,看向林信的目光却隐隐有光。 老人家看着他,连声道:“像,真像。” 林信疑惑道:“像什么?” “小民家中,有一幅祖传的前朝越国闵王的画像,果真是这个模样的。”老人家笑了笑,“仙君祠里的泥塑,也是让工匠照着画像塑的。” 他抹了抹眼睛:“仙君见谅,小民造次了。” 林信温笑道:“不妨。” 小雀儿又搬来木椅,林信便道:“你老也请坐。” 老人家连连摆手,总是推辞,站在林信身后侍奉。 林信没法,便捋了捋衣袖,正色道:“我此次来,是听闻你们要在祠堂里烧死一个女鬼。” 此言一出,宋娘子赶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道士作揖,道:“仙君明鉴,此女确实鬼魂不假,贫道已经验证过了。” 老人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过一圈,最后回禀道:“仙君,此事都是小民处置不当,惊扰了仙君。” 林信抬手,摇摇头:“今日白日里,我随众人一同,就在沈家门前。道长的符水洒在宋娘子的裙角上,化作一阵黑烟,我看见了。那时本君就知道宋娘子非人实鬼。” 他叹了口气:“不过是见宋娘子秉性纯良,所以没有立即动手。今日本君在沈家守了一日,夜里也守在村子里,也是为了这个。” 他看向老道士:“她已嫁入我枕水村,自然也算是我枕水村的人。道长要烧死她,本君过问一声,不算逾越吧?” 老道士仍是俯身作揖:“看仙君的意思。” “本君的意思……”林信再叹一声,转眼看向宋娘子,“我若问你,你有什么苦衷,你也不会说吧?” 宋娘子俯身叩首:“仙君见谅,此事……小女暂且不能说与他人。仙君若是相信小女,只待三日小女回门,一切事情便明了了。倘若真要烧死小女,小女也……绝无怨言,能与沈郎做一日夫妻,小女心满意足。” “枕水村没有放火烧人的先例。”林信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你夫君呢?” “小女今日在喜堂上遇见道长,就知道小女是鬼的事情瞒不住了,所以……小女娘家是开生药铺子的,小女颇通医理。今日夜里,在茶水中下了药,已经让夫君睡下了。” “朝夕相处,你夫君未必没有察觉。”林信笑了笑,“门前的灯笼挂了三四回,因为灯笼上描画着‘大道赐福’的镇邪字样,他怕你受不住,把上边的字给抹了。道长来的时候,他比谁都紧张。你仔细想想,那时道长的符水,是不是大都洒到他的衣裳上了?” 宋娘子怔怔的,反应过来之后,恍然大悟,俯身磕头:“仙君明察。” 林信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老道士:“道长,他夫妻二人心甘情愿,还是……” “不可。”老道士又倔强又生硬,重新执起桃木剑,“仙君三思,法外不能容私。枕水村是仙君辖地,仙君更不能放她在村中作恶。” 林信起身,站到老道士面前:“不如……我与道长打个赌?” “仙君是什么意思?” “宋娘子说,三日之后,万事明了,道长就是等上三日又何妨?这三日里,让宋娘子在我仙君祠里住着,她也不会作恶。道长若是不放心,在仙君祠外搭个小木棚子,也能住下。三日之后,事情分明,她若是没害过人,还请道长放过她。” “她若是害过人呢?” 林信定定道:“她若是害过人,本君亲手处置她,送她去地府轮回,所欠冤孽,尽数由本君偿还。” 老道士思忖半晌,丢开木剑,举起双手:“请仙君与我击掌为誓。” “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林信捋起衣袖,惹得手上镣铐叮当。 他还没来得及与老道士击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人家把他拦下:“仙君是天界中人,超脱凡俗,不好与人有牵扯,还是由小民代劳吧?” 林信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与人有牵连的时候多了去了……” 老人家抢先一步上前,与老道士双掌相击,正色道:“仙君是仙君,不能打赌。” 林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尘埃落定,祠外燃烧着的柴堆轰然倒地。 林信吩咐小雀儿:“你陪宋娘子回去一趟,取些东西。这三日,还请宋娘子在仙君祠里住着。我瞧着我这儿也不太宽敞,要是嫌窄,就把供案什么的都往后挪一挪,搬出去也行。小雀儿陪着,道长若是担心恶鬼伤人,住在村子里也行,住在仙君祠外也行,只有一点,不要再伤人了。其实我一直在村里,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皆应了,小雀儿扶着宋娘子回去,老道士也回村子里去。 一直陪在林信身边的老人家,不大敢相信地碰了一下林信的衣袖:“仙君。” “嗯。”林信点了点头,“你老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我也要回村里,我送你老回去吧。” 老人家连道“不敢”,往后退了半步,仍旧站在林信身后侧。 林信与他说了好久,他才勉强站到林信身边。 先是默了一阵,随后老人家壮着胆子,轻声道:“不知仙君还记不记得,小民的祖上,曾是仙君身边的一个小吏,侍奉仙君批折看书的。” 林信想了想,确实记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仿佛是个有些年老的官吏,佝偻着背,捧着史册书卷,站在他的身后。 但他也只当了三日的皇帝,所以记不太清。 只记得亡国之后,那老官吏随他一起,被没入敌国宫廷。 再后来林信被封安乐侯,那老官吏仿佛也一直跟着他。最后带着一家妻小,在枕水村落户。 这样看来,这老人有祖上传下来的、林信的画像,也不足为奇。 林信点点头:“我记得。” 老人家又道:“祖先有训,复国大业,一日不敢忘怀,只是……” 林信一愣,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复国。” 他从小被父皇丢在宫外的道观里,亡国之时,不由分说,就被推到敌国面前,递交降书,屈辱难堪。 于越国、于越国王室,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很少想着要复国。 老人家也是一顿,最后落寞道:“这般。” 林信扶着他,走过回村的山野小径。 老人伸出手,指尖拂过春日东风里茂盛的野草。 他低声吟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林信喉头哽塞,垂了垂眸,轻声道:“对不住。” 老人家叹道:“这么些年,祖宗遗愿,一直没能完成,小民愧对祖先。” 再无他话,林信扶着他走到宅子前,宅里灯火透过窗纸照出来。 林信松开手:“天晚了,你老回吧。” “小民本家姓张,祖先为复国,收养了仙君家中旁支的孩子。为了掩人耳目,小时候只把他做女孩打扮。传到如今,已是第五代,那孩子名唤林蓁,伶俐得很,仙君是不是见一见?” 林信摇头:“还是不见了。”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了一声“别过”,却站在原地,等着林信先走。 林信想了想,轻声解释道:“我不想复国,我只想让大家都好好的。”他停了停,拍拍老人的手:“不要为复国活着。倘若是为了复国,你们明日就把仙君祠给推倒。” 他说:“我想让你们都为自己活着。” 林信转身离开,走过石桥,经行村头柳树,顾渊站在树下等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月光疏落。 林信抹了把脸,神色微动,问道:“月老那儿怎么样?沈家小哥与宋娘子之间的红线,栓得牢靠吗?” 顾渊应道:“有一些波折,挨过去就好了。” 他又问:“那个老道士,又是什么来头?” “他是昆仑山的游方道士,一直在各处收妖,现在还差一份功德就能成仙。” “这样。” 顾渊早就察觉他不大对劲,他不再说话,才问道:“你怎么了?” 林信垂眸,摇摇头,加快脚步,想要回家去。 顾渊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回一带,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他顺着挂在林信手腕上的镣铐,握住他的手腕。 或许是被手上镣铐磨的,他的手腕很细。由此想来,脚踝应该也很细。 林信抽出自己的手,闷闷道:“凭什么旁的人做皇帝都是胡天胡地的,我做皇帝……就不是这样。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索性往地上一坐:“镣铐太重了,我走不动了。” 太任性了,不大像是对朋友们处处照拂的林信。 许多年伏低做小的俘虏经历,又让他有些害怕,害怕顾渊会生气。他抬眼看看顾渊。 但是顾渊一撩衣袍,也在他身边坐下了,握住镣铐,生生将它掰弯一些。 林信叹道:“没用的,我有个朋友,使开山斧的,也劈不开。” 顾渊手中攥着铁链,微微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想要在枕水村落户的小可爱请在这里办理手续(挥舞小旗子~ 顾仙君快别管什么铁链了,你给我抱抱信信小可怜! 感谢吃不饱的懒猫君的119瓶营养液!(这是我收到的单次最多的营养液了,捂胸口)感谢玲珑的20瓶营养液!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6章红绳 林信在仙君祠,断宋娘子的公案时,托请顾渊回仙界,帮忙看看沈家小哥与宋娘子之间的红线,是不是牵牢的。 顾渊回去时,天喜峰的月老正在灯下搓红线,见他来,连忙起身作揖:“上神。” 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说明来意之后,月老请他去了姻缘殿的偏殿。 偏殿里红线乱飞,错杂牵连。 月老看了一阵,最后道:“他二人这是必经的磨难,熬过去就好了。” 顾渊点点头,月老又想起,枕水村好像是林信的辖地,才想问他,顾渊一眼就看到了偏殿乱飞的红线之中,林信的名字。 林信的名字被刻在一块玉牌上,就挂在殿墙上的架子上,架子上还放着几十卷玉简。 他信步上前,拿起玉牌看了看:“这是何物?” 月老解释道:“信信的情劫,归档用的。” 顾渊也没有要看玉简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把玉牌放回去了。 他似是有感,道:“本君近来常与他在一处,从前以为他孟浪。现在想来,却是本君错了。” 月老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上神是喜欢他?” “本君原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顾渊看着刻着林信的名字的玉牌,目光也不自觉变得柔和,“只要和他在一起,在他身边倒茶剥瓜子儿都很高兴。见不到他——像现在,就觉得闷闷的,心里空落落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但要是和他一起,他身边还有别的人,心里就更难受了,想要把他摁在怀里。又想到他有那么多朋友,他和别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就感觉要死了。” 他轻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偏殿。 月老叹了口气:“上神,不要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胡话。我是情感咨询专家,听我的,你可能有点喜欢信信。” 顾渊偏头瞥了他一眼:“有点喜欢,是怎么喜欢?” “还停留在试图占有的阶段。”月老掰着手指,“信信上回在天池调戏你,还糊里糊涂的给你挂了五条红线——当然,红线对上神不起作用。上神大概是把他当做自己的人了……” 顾渊下意识道:“他原本就是本君的人。” “好吧。” “可是本君……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正常。”月老挑了挑眉,“情之一物,就是如此,况且上神是出天池后头一回。” 月老想了想,又问:“上神这些日子,与信信待在一处,都学了些什么?” 顾渊正色道:“倒茶、剥瓜子,还有板栗花生。他想让我学打毛衣,我还在学。” “现在年轻仙君的爱好怎么这么奇怪?”月老一脸复杂,“老夫是问,感情方面,上神学了些什么。” “强取豪夺。” “你们的爱好简直是太奇怪了。” “林信说,只要打得过他,就可以。” 其实那时,顾渊是问他,秦苍为什么会失败,林信说,因为秦苍打不过他。顾渊又问,要是打得过他,是不是就可以了,林信说是。 月老瞪大了眼睛:“信信真这样说了?他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么?” “嗯,他说的。” 月老玩笑道:“那上神就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吧。” “他连一只入魔的黑虎都打不过。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懒懒散散的,从来不肯抽出时间来修行,看起来就体质虚弱。”顾渊道,“本君怕把他给打坏了。” “那就宠着他,纵着他。他要星星,就给他连月亮一起打包来。” 顾渊想了想,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月老道:“信信虽然朋友多,但都是普通朋友。他还贪恋美色的时候,也有几个大美人喜欢他,不过他是石头心,不大容易动心。” 月老把才搓好的、拇指粗的红绳扎成一捆,递给他:“上神留着用吧,信信看起来和谁都玩得好,其实就是从前一个人待怕了。要石头开花,料想也挺难的。” * 顾渊回了枕水村,在村头柳树下等他。 他二人坐在桥边,一时默默无言。 顾渊想要帮他把真身上的镣铐解开,但是弄了很久,也只是将镣铐掰弯一些。 林信便道:“不用了,我平常又不以真身示人,偶尔戴一回镣铐,也都习惯了。” 顾渊松开他手上的镣铐,却在他身边蹲下,想要看看他挂在脚踝上的铁链。 林信递降书时,披发跣足,狼狈得很,不怎么好看。 此时顾渊这般动作,他连忙收回脚,抱着腿坐在桥上:“不用了,不用了。” 他一拢头发,变回平常窄袖衣裳的布衣模样:“这样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将衣袖挽起来,就还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他拍拍顾渊的肩:“回去吧,何皎应该还给我们留门了。” 过了一会儿,顾渊却说:“你很想当皇帝?” 林信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方才说,旁的人当皇帝都胡天胡地的。你想当皇帝?”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我才不想。”林信道,“我要是想,难不成顾仙君还真能让我当皇帝?” “你要是想要星星的话,本君连同月亮一起,打包给你。” 然后林信眯起眼睛,好奇怪地看着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顾仙君,我就是个小星官啊,我自己有星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这石头好不解风情。 顾仙君摸着衣袖里拇指粗的一捆红绳,恨不能直接把他给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顾仙君:见不到他就要死了,要是见到他和别人一起,也感觉要死了 我好像找到击败顾仙君的方法了(bushi) 最近为了压一下字数,所以这几章会比较短小,谢谢小可爱们支持(鞠躬) 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 感谢七月廿七、枝枝连理生、莫问尘世、道尔家的猫的1瓶营养液! 第17章柴犬 却说枕水村里,那老道士执意不肯放过已是鬼魂的宋娘子,林信便与他打了个赌。 此时,宋娘子夫君陪着她,两个人同住在仙君祠里,出了吃睡,便跪在仙君的泥塑前祷告。 老道士信不过林信,守在仙君祠外,剑不离手,生怕恶鬼伤人。 白日里,林信悄悄去看过一回,正撞见沈家小哥把自家的饭食分给老道士。 嚯,吃人家的还好意思欺负人家。 林信站在仙君祠外的桃树下,抱着手。 其实仔细想想,那老道士才来时,把小雀儿从水里捞起来,也没有说要捉妖怪,看起来也不算坏。 可是,顾渊回天界一趟,又说那老道士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他才紧盯着宋娘子不放。 林信再想了想,准备回去,一回头,却看见一只豺狼飞奔而过。 越国在南边,枕水村又在山脚下,常有豺狼出没。只是大冬日里,不大常见这种动物。 林信再一转眼,看见顾渊正朝这里走近,忙道:“顾渊,帮忙把这只‘土狗’抓住!” “土狗”顿了一下,反身就跑,被顾渊提着后颈就抓起来了。 林信上前,坏笑着把“土狗”接过来:“刚刚怕你不敢抓,所以骗你说这是土狗,其实这是豺狼。” 顾渊拍了一下豺狼想要咬人的嘴。 豺狼没了动静。 林信道:“被你拍死了?” “睡着了。” “带回去看门。” 顾渊看了他一眼,道:“这只狼已然化形成妖,你是怕他撞到老道士那里,被老道士抓走,才想把它带回去。” 被他看破了意图,怪不好意思的。林信笑着道:“不论如何,现在有一只‘土狗’给我看门了。” 恭喜信信喜提豺狼一只,还可以和家里那只灰狼打架。 这天夜里,林信半夜醒来,去厨房喝水,迷迷糊糊地看见有个黄衣裳的身影,蹲在角落吃鸡——林信养在院子里的肥鸡。 他捧着葫芦瓢过去:“你好残忍啊——” “土狗”化形不全,还有一双耳朵与一条尾巴,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儿把尾巴坐折。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林信继续道:“多放点辣椒面儿,在厨房右边第三个柜子里。” “土狗”用手把肉撕一撕,把剩下的一个鸡腿递给他。 林信摸摸他的耳朵:“乖了,最近村子里来了个捉妖的老道士,等他走了再放你回去哈。” 豺狼欲言又止,林信又问:“你会说话吗?” 于是那豺狼一张口,给他表演了一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我只是想问你,有名字了吗?” “柴全。” 林信与他握握手,交换名字:“林信。” * 很快便到了三日后,宋娘子回门的日子。 宋娘子夫妇二人、老道士,还有那位与老道士打赌的老人家,一早都到了仙君祠。 仍旧是由老人跪在仙君塑像前祷告,林信一身单衣,手脚挂着镣铐,没等他跪下,就把他扶住了。 “不必多礼。” 老人家向他行礼:“仙君。” “嗯。”他看向老道士,“三日前那场赌约,虽是老人家代劳的,也算是我与道长打的赌,今日我来赴约。” 老道士亦是作揖:“有劳仙君。” 今日小雀儿没有化形,跟在林信身边的,是顾渊。 于是老人家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仙君,这位是?” “我的仙……” 老人家抢答:“仙侣。” 林信纠正他:“仙友!” 老道士谨慎,从袖中掏出符咒,准备再开天眼看一遍。 林信看见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挡在顾渊身前,正色道:“道长,我的仙骨你要看便看,这样对我朋友,未免太不尊重人。” 被林信护在身后,感觉还挺奇怪。顾渊垂眸看他。 老道士只来得及匆匆瞥过一眼,只这一眼,便看见林信通身剔透仙骨后边,是发着金光的金骨无量。 老道士将燃烧着的符咒握在手心,俯身作揖:“对不住。” 林信摆了摆手:“宋娘子回门,就快去吧。究竟有什么事情,今日也都明了。” 临出门前,老人家拿出新制的兔毛大氅,给林信围上。 林信的真身,是他出城递降书的模样,只穿着素白的单衣。 他站在林信面前,认认真真地将系带系好:“仙君从前锦衣玉食,这是让他们三日赶出来的,针脚粗陋。不过外边天冷,还是披上好,也把镣铐遮一遮,不要让旁人看见。” “原是不怕冷的,而且我也要把镣铐都藏起来。” 话这么说,但衣裳还是舍不得脱。 宋娘子回门,林信一行人不好打搅,只是远远的陪着。老道士仍旧不放心,紧紧地按着剑。 抵达桃溪镇时,日头偏斜。 宋家生药铺子的拐角处有个茶棚,林信一行人便坐在茶棚里看着。 铺子柜上正拨算盘的那位,想来就是宋家老爷。 却听宋家老爷道:“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家姑娘自去年便在病中,至今仍在养病。更不曾定亲,几时……” 宋娘子款款上前,向宋老爷行了个万福:“父亲。”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宋老爷扶着柜台,后退半步,怔怔道:“这怎么……”连忙吩咐铺子伙计:“去,把小姐……” 倒也不用人去喊,与宋娘子模样相同,略显憔悴的宋姑娘掀帘而来,也行了个万福:“父亲。” 坐在茶棚里的林信吃手手,惊道:“两个?这剧本是江月郎写的?”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回忆起被情劫支配的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就会知道了,嗯 对不起大家,我定时定错了(鞠躬) 感谢维.尼的1个地雷! 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89瓶营养液!感谢咕咕咕的13瓶营养液!感谢芜昳、七月廿七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8章八个 宋家生药铺子里,两个宋姑娘相对而立,和和气气地向对方笑了笑,恍惚之间,合为一人。 茶棚里,老人家一惊,忙看向林信:“仙君,莫不是我眼花了?” 林信想了想:“那是离魂。”他轻笑道:“我竟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想来,是宋家老爷一直不想把女儿嫁给沈家小哥,却不料宋姑娘早已芳心暗许。相思成疾,以至离魂。嫁给沈家小哥的,是她的生魂,她的躯壳,还留在家中养病。” “宋娘子家中又是开生药铺子的,外边就是医馆,此处鬼魂颇多,宋娘子能用障眼法骗过她夫君,应当也是有这些鬼魂帮忙。” “三日前,她不愿意说,应当是不愿意连累帮她的那些鬼。” 那头儿,生药铺子里,宋娘子在父亲面前跪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肉身做不得主,女儿无法,生魂出窍,已嫁与沈郎,此生此世,至死不渝。望父亲成全。” 果真如此。 林信看向老道士:“道长,你输了。” 老道士反手收起桃木剑,认输认得干脆:“是,贫道输了。贫道不再过问此事,回去便收拾东西离去。” 老人家忙道:“其实道长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以后,还是要注意些才好。” 林信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道长,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 老道士却摇头,再拜了两拜,一言不发,便离去了。 他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也不是那么油盐不进。 方才林信还怕他因为最后一份功德,抓着宋娘子不放。 林信轻叹,随他去了。 再看生药铺子那边,宋家老爷亦是叹了一声,走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宋娘子扶起来。 宋娘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回头看向茶棚这边。 林信朝她摆了摆手,让她不用特意过来道谢,也站起身来。 他抿了抿唇,笑着对顾渊与老人家说:“桃溪镇的酱鸭好吃,为了庆祝我打赌赢了,今天我请客,我们去吃酱鸭。” 全不像是个仙君,还像是个凡人,馋嘴的小公子。 桃溪镇上在枕水村那条河的上游,临河的街道上,有一家甲鸟居,几百年的老字号。 甲鸟居卖酱鸭,这个名字取得很是直接—— 林信低头:“不好意思,是在下取的。” 大堂里还挂着大越国闵帝的墨宝—— 林信愈发低下头:“不好意思,在下写的。” 越国处于南边,山间丘陵,茂林修竹。此间楼房,大多是用竹木搭建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甲鸟居临河,构造奇特,二层的房间临河探出去半边,悬空而建。 要了一只酱鸭、三碟小菜,还有两壶清酒,林信一行人在窗边坐下。 老人家道:“仙君……” 林信朝他“嘘”了一声:“在外边不要喊‘仙君’。” 老人想了想,改口道:“公子,让你破费了。” “你们逢年过节给我的贡品,我留着还没用。”林信挑挑眉,“我有的是钱。”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后就不要给我送那些金银珠宝了,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我更爱美。春天供桃花儿,夏天供荷花,这样就很好了。” 老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林信朝他笑了,漂亮的桃花眼也弯了弯。 再过一会儿,小伙计将菜色酒水都上齐了,林信往温酒壶里倒满热水,待酒温之后,才给他二人斟满。 林信对顾渊解释道:“这儿菜咸,配桃花酒好。” 顾渊点点头。 林信又挽起衣袖,拣起竹筷,挟了一块放到他碗里:“这阵子你陪我四处乱跑,还没有谢你。” 顾渊又摇头:“不用客气。” 他们坐的位置,原本临河。 窗外河里,一条小小的游船划开水波。 游船通身漆着红漆,木制的架子雕着花鸟,架子拢共三层,挂着一式儿的木牌,随风微动。 船夫在船尾撑竹竿,抱月琴的小姑娘坐在船头,见林信看过来,又见他是个富家小公子的模样,便笑着朝他问了一句:“这位公子想听些什么?” 游船将要划走,老船夫再一撑竹竿,拿起船尾的铜钩,朝木楼下边、立在水里的木头柱子一甩,便把船拴在了他们窗边。 林信放下筷子,偏过头去看他们船上的木牌子。 怕顾渊不晓得,林信便解释道:“那些木牌子上,用朱墨描着的,是套曲的名字。” 顾渊亦是放下碗筷,问道:“你喜欢听什么?” 林信道:“第二层左起第三块牌子,《走马灯》,这个讲的是一个小公子,从小被卖给别人家里做仆人,每天都在点灯,最后被家人找回去的故事;还有边上那个,《越人曲》,讲一个在渡口撑船的小公子,偶遇微服出巡的太子爷,太子爷突染恶疾,和天生水命的小公子定亲冲喜。最后太子爷当了皇帝,抱着小公子在渡口钓鱼,教他唱《越人歌》——嘴对嘴教的。” 林信再看了看:“这些曲子我都听过了,你点吧。” 他刚捉起竹筷,忽然动作一顿:“我也有没听过的,最上边那个《冕旒锁》好像是新谱的。” 游船上唱曲儿的小姑娘应道:“小公子好记性,这一套确实是乐坊新谱的。” “我没听过,不过看名字,应当是将宫廷王侯的故事?” “是。”小姑娘笑着点点头,“讲的是越国三日皇帝林信的故事。” 忽然在别人口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林信惊得连竹筷子都掉了。 一直坐在他身边的老人刚要说话,林信定了定心神,又问:“那个林……他有什么故事?” “咱们皇帝贪恋美色,虽然只做了三日的皇帝,但是在这三日里,娶了八位郎君。成仙之后,将八位郎君一同带上仙界,享齐人之福。” 林信惊得连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拍案反驳:“我没有……” 坐在他身边的老人家拍拍他的手:“公子莫气。”他对船上的小姑娘道:“姑娘,还是请你唱一套《越人曲》吧。” 连面前的酱鸭都不香了,林信气呼呼的,连着喝了三杯桃花酒。 他根本就没老婆,这下好了,一下子给他编排了八个。 八个。 他合理怀疑编曲儿的人,是要他力尽而亡。 他真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凑齐的这八个人。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老人家摸摸他领子上的兔毛镶边,笑着哄他:“民间传说罢了,公子莫气,莫气。” 林信却还是生气,听自己最爱的曲子也好不起来了。连灌下几口清酒,直把一壶酒都吃尽了。 可巧船上“小船夫与太子爷”的曲儿也唱完了,老船夫将中间打通的竹竿架在船只与窗户之间,唱曲儿的银钱便可以从竹竿中送下来。 林信摸了摸腰带,拣了两块碎银子,塞进竹竿里。 两声脆响,银子落在船板上。 老船夫与小姑娘齐齐道了谢,说过两句吉利话,又划着船去了。 而林信一时不防,喝多了酒,又生闷气,撑着头,靠着窗棂出神。 老人家便道:“咱们也不急着回去,不如公子歇会儿吧。” 他们原坐在隔间里,让伙计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后,林信便趴下眯一会儿。 “我就睡一刻钟,到时候喊我。” 老人家与顾渊都应了。 午后日头偏斜,透过窗纸,照在他面上。 顾渊好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挡去眼前日光。 老人家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在什么时候看见过。 ——那日沈家娶亲,在沈家庭院里,他二人这么坐着,也是这般模样。顾渊给他挡光。 原本林信在旁人面前,有两个身份。一是连自己也养活不了的纨绔小公子,一是林仙君。林信施了个法,没教他想起这两人其实是一个人。 这下倒好,老人家忽然就明白了。 林家那个,还与他就“反对家庭暴力”谈过话的小公子,就是仙君。 难怪仙君说他就在村里,一直都守着。 老人家低头,悄悄抹去眼角浊泪。林信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假装不知道。 过了一刻钟,他与顾渊都很默契地没有喊醒林信。 河上又传来唱曲儿的声音,顾渊伸出另一只手,捂住林信的耳朵。 老人家想了想,轻声对顾渊道:“小公子他,确实没有娶过八个郎君。” 顾渊淡淡道:“我知道。” 过了一阵子,老人家又问:“小公子在仙界过得好么?” 顾渊垂眸看看林信,道:“他有很多仙友。” “那就好,那就好。” 又是一觉睡了许久,河上凉风吹来,将林信的酒意全部吹散。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去吧。” 河道不宽,此时,那条游船正停在对面人家的窗下唱小曲儿。 月琴调弦,那小姑娘才开腔,唱了一首定场诗:“……越江山木入蟒袍,人间风月锁冕旒。” 好么,原来是《冕旒锁》。 林信起身,一甩衣袖,微怒道:“回去了。” 回去路上,他试图向顾渊解释:“我是单身,我没老婆,一个都没有。” 顾渊仍是淡淡地应了:“我知道。” 他这样说,林信反倒心虚,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又解释了两句:“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将老人家送回家中,他进门前,回身朝林信作了个揖:“仙君,有缘再见。” 林信亦回了礼。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与顾渊一同回家。 不知怎么的,又提起《冕旒锁》。 顾渊面无表情地逗他:“原来你贪好美色的毛病在人间就有了,难怪那时候调戏‘公鱼’,那样熟练。” 林信气得跺脚:“我没有!你不要毁我清白!” 他一抬眼,却看见那老道士还没走,就站在他们家门前。 这老道士就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 而他家里,正好有三只妖精。林信一惊,连忙小跑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醒】各位枕水村的居民请注意!新的场景桃溪镇甲鸟居、宋家生药铺与娱乐活动听小曲儿已由仙君解锁,欢迎大家游玩! 我胖胖生可以作证,信信确实没有八个郎君,都是后人穿凿附会,至于他调戏公鱼为什么这么熟练,我就不知道了 感谢是东风的10瓶营养液!感谢小巴鱼的1瓶营养液! 第19章圆圆 那老道士背着桃木剑,站在林信家门前。 一想到家里还养着三只妖精,林信连忙小跑上前。 他站到老道士面前,把他拦下来:“不知道长有何贵干?” 老道士不认得他就是才与他打过赌的林仙君,只当他是枕水村中寻常的村民,便道:“途径此地,仿佛看见故人身影,想要看看。但是贫道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 这老道士在桃溪镇上时,便说要离开了。 想来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路过这里,察觉不对,竟然也就这么倔脾气,在门前站了一个下午。 林信抿了抿唇,道:“家中都是我的朋友,并没有道长的故人。” 老道士也很固执:“能否让贫道进去看看?这位故人,对贫道是很重要的一位故人。贫道与他阔别数十年,许久未能得知他的近况,很是记挂他。” 林信想了想,又看看顾渊。 顾渊道:“道长想进去看看,就让他进去看看吧。” 林信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他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他要是对何皎他们痛下杀手怎么办?”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有我在。” 于是林信上前,推了推门:“从里边锁上了。” 想是何皎他们也察觉到老道士身上冲天的妖精怨气,所以才把门给锁上了。 到底是老道士主场作战,而且家里三只妖精,灰狼秦苍受了伤,白兔何皎不会打架,还有新来的豺狼柴全,看起来就傻呵呵的。 要是真打起来,应当占不到便宜,所以他们才在里面不敢吭声。 林信再敲了敲门:“何皎,是我,我和顾渊回来了。” 里边人应该是窸窸窣窣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是秦苍来开的门。 三只妖精一见老道士,惊呼一声,抱成一团,齐齐退到墙角:“天呐!” 何皎道:“信信,你怎么引狼入室?” 两只狼——灰狼秦苍和豺狼柴全——齐声道:“他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信及时抓住老道士的衣袖,不再让他上前:“道长,你看,我家里确实没有你的故人。” “容贫道仔细看看。” 老道士反手握住背在身后的桃木剑,首先看向何皎。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林信赶忙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 他再看向秦苍,林信又道:“这是我好朋友的‘儿子’。” 他最后看向柴全,林信最后便道:“这位是我新结交的好朋友。” 老道士再看了他一眼,收了剑,悠悠道:“这是我的徒弟。” 柴全挠头,笑得羞涩,唤了一声:“师父。” 奇怪了,这老道士专门斩妖除魔,又怎么会收一个妖精做徒弟? 林信转头问柴全:“他真的是你师父?” “嗯。”柴全吸了吸鼻子,“我认得师父身上的香烛味道。” 林信磨磨后槽牙:“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 “你没问我啊。”柴全又笑了笑,“而且你们家的肥鸡很好吃。” 林信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狼耳朵:“‘柴犬’,你完了。” 原来真的是故人。 于是林信放下戒备的心思,顾渊也用衣袖掩住手。 将老道士请入家中。 正好到了晚饭时间,顺便留他一同用饭。 今晚吃的是柴全的最爱——肥鸡。 何皎挑了些药材,正在厨房炖鸡,他“儿子”秦苍帮他打下手。 林信与顾渊,还有莫名就成了师徒的两个,坐在堂中等吃的。 柴全总是傻乎乎的,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林信便问老道士:“道长,不知您与这只‘土狗’……‘柴犬’……‘豺狼’,是怎么变成师徒的?” 老道士回想了一番,道:“五十年前,贫道十四岁,在昆仑山修行时,把他当做一只土狗,捡了回来。” “这样啊。”林信点点头。 想他这么些年斩妖除魔,却有一个妖精徒弟,也实在是缘分。 “他本性不坏。” “当然不坏,还挺傻……”顾及柴全幼小的自尊心,林信改口道,“可爱。” 老道士继续道:“贫道二十岁时出山游历,原本想帮他找到回妖界魔界的路,只是一直没有找见,后来他就不见了。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了。” 柴全摸摸自己的狼耳朵,笑了笑:“因为总让师父帮我找回去的路,耽误了师父自己的修行。我不大好意思,所以就想着自己去找找,没想到一走就走了这么久,师父都长白头发了。” 妖精鬼怪,动辄就是千百年的寿数,对年岁时辰,都没有太大的感觉,所以这么些年,柴全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林信一时嘴快:“你放心,你师父还差一份功德,就可以飞升成仙啦。” 老道士与柴全一起看向他。 柴全大概是说话没有多想,又或许是下意识,道:“杀一只妖精就可以有一份功德,那我……” 老道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柴全无辜地摸摸脑袋。 好像有些不妙,林信岔开话题:“难怪那时候问你会不会说话,你念了一段《清静经》,原来是道长教你的。” “那时候我闻见师父的气味,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师父,结果就被当做‘土狗’抓走了。”柴全羞涩地低下头,“不过你家的肥鸡真的很好吃。”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林信扶额,他养的那两只肥鸡能不好吃吗?那是仙界的鸡,林信留给自己吃的。 这时候何皎在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把桌子收拾一下,吃饭啦。” 众人应了一声。 夜里转寒,窗外冷风呼呼的吹过。房里炉火融融。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不知道是谁问道:“道长原来可以吃肉呀?” 老道士不大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无量天尊。” 柴全抢答:“师父年轻的时候,在昆仑山上烤过鸡!” 众人正笑闹着,林信没忍住,又多饮了两杯。此时酒劲有些上头,便放下碗筷,往后靠了靠。 他笑着对身边的顾渊道:“我朋友多,但是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一个捉妖怪的老道士,还有我的妖怪朋友们,能围在一起吃饭喝酒。还有你。” 林信歪歪地坐着,小小地伸了个懒腰:“人间真好。” 他身边总有其他的朋友,这时顾渊有点儿吃味,但更多的是莫名的自在。 林信在天池里教会他情爱,又在人间教会他别的事情。 原本被修行与斩妖除魔填满的无趣的千百年,像阴翳的林间,忽然照进第一束阳光,光影流转渐浓。 直到天地阴阳,都颠倒成他的颜色。 * 这天夜里,林信睡得迷糊,披上外衫,准备去厨房喝水。 才走到院子里,便看见老道士背着包袱与桃木剑,要悄悄离开。 林信一愣,连忙上前拦他:“道长,你去哪里?” 老道士回头,舒了口气:“原来是你。” “道长,你是不是……不大习惯和这么多妖精一起住?要不我再给你老找间屋子住?你老要是走了,柴全一早醒来,还不得闹翻了天?” “不是。”老道士摇头道,“贫道年轻时,曾经无知,冒犯天意,为自己的寿数算了一卦。现今贫道所剩时日不多,此番出游,原是为了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了结此生。今日在此处见到故人,了了一桩心愿,又承蒙你照料,贫道感激不尽。倘若还在你的宅子里死去,那岂不是平添晦气?” 林信忙道:“其实我也为道长算了一卦,道长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 “贫道不愿成仙了。” 林信微怔:“为何?” “为宋娘子。贫道看错了宋娘子,将她错认为恶鬼,倘不是林仙君出手,险些酿成大错。”老道士摇了摇头,“贫道还剩下十余日,只愿供奉宋娘子的长生牌位,为她添些福缘善德,弥补贫道的过错罢了。” 既如此,林信也无话可说了。 “生死有命,不必太过在意。” 林信抱着手:“这话你老要对柴全说才对。” 老道士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朝他作揖:“仙君大德,贫道自叹不如。贫道自愧不如,不敢成仙。” 他怎么认出来的? 林信一愣,老道士从袖中拿出烧了一半的黄符,放在眼前:“仙君仙骨剔透,性子豁达通透,很容易认出来。” “既然认出仙君,贫道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仙君。”老道士说,“柴全不知为何,流落人间,一直也没能找到回妖界的路,望仙君能助他。” “我……”林信抱着手,往后一靠,靠在木门上,“我也不认得去妖界的路。” “那仙君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妖界的朋友?” 林信扬了扬下巴:“要我带他回去也行,道长也要帮我一个忙。” 老道士点点头:“请讲。” “还没想好,道长先留下来,等过几日,想好了再说。” “留给贫道的时日不多了……” “那我不管。”林信叉腰,嚣张跋扈,“反正道长要是不完成我交代的事情,我就不帮道长把柴全送回妖界。” 不等他说话,林信就把他推回去:“这么晚了,道长回去睡吧。道长已经答应我了,要是出尔反尔,正巧我认得昆仑山的几位已经升仙的长老,到时候我找他们告状。” 论耍赖皮,老道士比不过他。 他好容易把老道士劝回去。老道士要是走了,柴全明早还不得闹翻了天。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他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脑子也清楚了一些,转身去敲顾渊的窗子。 “你睡了吗?”林信随口给他新起了个外号,“圆圆?” 顾渊从里面打开窗扇。他原本也不睡觉,在房里只是闭目修行。 林信道:“我就知道你不睡觉,出去走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醒】您的中意对象向您提出约会(划掉)散步请求 A.欣然同意 B.矜持统一 C.散什么步!把他拉进房里! 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 感谢少司命的6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20章桃花 林信与顾渊深夜出行。 夜晚的枕水村,安静宁和。村头柳树下一盏小灯,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 林信拢着手,与顾渊一同,踏过河岸边的软泥。 他不说话,顾渊很难得地先开了口:“那日沈家办喜事,你其实看见老道士洒在宋娘子裙角上的符水冒鬼气了。我想上前,你为什么拦我? “那天下午,你拉着我在沈家待了一天,也是为了看着她,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还为了宋娘子,不惜现出真身,与老道士打赌。 “你为什么那么信她?” “我……”林信偏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我们枕水村的男人,眼光都很好吧。” 原是说玩笑话,他自己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林信再想了想,正色道:“不是我信她,是她夫君信她。明知道她是鬼,还是要娶她过门。生怕什么东西冲撞了她,道长来的时候,还把人护在身后。 “再加上,那时候宋娘子说:‘一日夫妻,已然足够’。我这颗破石头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感触。 “我虽然是个石头心,但还是很相信人间有真情的。” 顾渊转头看去,林信还披着村子里老人家送他的那件大氅。 这件大氅,用的是兔毛镶边,林信穿回去时,把何皎气得半死。他却忽然觉得,有点好看。 这时他们正巧经过沈家门前,林信转头看了一眼,大红的灯笼挂在宅门前,光影流转,浓淡深浅,照在他面上。 他随口道:“就是老道长的事情有点儿麻烦。” “如何?” “老道长阳寿将尽。他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但是他忽然又不愿意成仙了。”林信顿了顿,“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他打赌?应该换一种法子的?” 顾渊却道:“他太固执。” “是啊。我估摸着,人间不宁,他不成仙;地狱不空,他也不成仙。” 林信继续道:“他原本还想着找个地方躲起来,剩下这些日子,就给被他误会的宋娘子供长生牌位了。他与柴全,师徒二人久别重逢。柴全大概不懂得人的寿数不长,道长要是在他面前去了,他得多难受啊。” “各有天数,倘若强行让他成仙长生,他心中也不愿意。他要寻死,也很容易。” “也对。”林信点头,“要是道长真不愿意,我也没法子。” 他二人踏过石桥,又回到了水南边。 林信在一户人家的墙角停下,捡起一粒小小的山楂丹。 “还有十来日,这山楂丹就没用了。我们在这儿过了年节再回去吧?”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好。” 林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有朋友一起过年吗?” “没有。”顾渊摇头,“我没有别的朋友。” “噢。” 顾渊定定道:“只有你一个。” 林信显然会错了意,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小可怜。” * 接下来几日,老道士给宋娘子做了块长生牌位,早晚都在长生牌位前敬香念经,希望能给她积攒一些功德作为弥补。 除了这块长生牌位,宋娘子好像也给林仙君做了一块,早晚供奉。 于是林信早晚都被烟云缭绕,有的时候发着呆,天上还会掉下来一捧鲜花,这也是宋娘子奉在他牌位前的。 林信重新过上地租公的日子,但他最近看一个人很不对劲。 ——秦苍。 他在天山被打下山崖,后来失忆了,整天黏着何皎喊“爹”。 但林信是心思何等缜密的一个仙君啊,他觉得秦苍最近有点不对。 他不喊何皎“爹爹”了,直接喊他“皎皎”,最最重要的是—— 他最近也不喊林信“爷爷”了。 所以林信合理怀疑,秦苍已经全好了,出于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他假装失忆。 这日阳光正好,林信与顾渊在桃花树下学打毛衣;秦苍光着膀子,举着斧头,在院子里劈柴;何皎在厨房煎药。 岁月静好。 秦苍劈好柴,放下斧头,匆匆套上衣裳。整头狼都热烘烘的,就凑到厨房何皎那边去。 桃花树下,林信放下打了拆、拆了打的毛衣,眯起眼睛:“啧啧啧。” 顾渊坐在他面前,问道:“怎么了?” 林信一把按住他的肩:“你别回头,不要打草惊蛇。掩护我观察一下。” “嗯。” 顾渊应了一声,坐得端正。 透过厨房的小窗户,正好能看见里边的情形。林信皱着眉,看得很认真,原本按在顾渊肩上的双手,不自觉就攀到了他的脖子上。 林信的破石头心反应迟钝,顾渊不曾经历过情爱的“少男鱼心”倒很是敏感。 树下起风,吹起林信没有束起的头发,一个劲儿地往顾渊的脖子上飞,拨弦似的撩拨他。 顾渊转头看他,他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专心地看厨房里边。 “啧,他那个狼爪都抓住何皎的脖子了,何皎怎么没点安全意识?” “嗨呀,那个脸都贴过去了,安全距离,安全距离啊!” 林信气得拍了他一下:“气死我了。” 打我做什么?也气死我了。顾渊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脸。 默默地转开了脑袋。 一别开脸,正对上的是林信的衣襟。 他今日穿了件青竹颜色的旧衣裳,洗得发白,还起了点毛边儿。 顺着衣襟向上,便看见他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 顾渊磨了磨后槽牙。冬日里,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作者有话要说:胖胖生知道大家都想看什么的,不就是想看顾仙君—— 学打毛衣嘛 我又把时间设定错了(因为放存稿的时候是凌晨,就放到第二天去了,胖胖生的脑子坏了(跪)对不起大家(哭哭) 我下次再这样,我就给大家加更(跪) 感谢陛下、是东风的1个地雷! 感谢八千里路云和月的8瓶营养液!感谢龙舟的5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21章阴谋 那头儿,林信根据秦苍的小动作,已经大概能确定,他是在假装失忆了。 他放开顾渊,踢踏着鞋子,走进厨房,把何皎拉到一边:“何皎,我觉得扒皮兄已经好了,他在骗你玩儿。” 何皎叹了口气:“信信,你不要胡猜了。我也希望他快点好,但是他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是不要欺负他了。” 林信一头雾水:“我欺负他?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你骗他喊你‘爷爷’,不是欺负他?” “是啊。”林信忙道,“他最近看到我都不喊我‘爷爷’了,这就说明他已经好……” 何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了,你别闹了。” “诶?何皎?” 林信郁闷了。 他想了想,重新回到院子里,扯了扯顾渊的衣袖:“走,我们出去一趟……”他定睛一看,惊叹道:“顾兄,你的耳朵好红。” 废话,有个仙君靠你靠得这么近,他的手抱着你的脖子,一个劲地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是个人都把持不住。 他还全然不知,顾渊转头看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你不是说要出去吗?走吧。” 林信撸了一把他的耳朵,笑道:“还挺好玩的,你脸上不红,耳朵倒是红得很。更红了。” “不要摸了。” 以后你会后悔的。 这时老道士正在外边遛狗——就是带着柴全在外边散步。 林信先爬上自家围墙看了看,然后便拉着顾渊去找他们。 “道长,我有事情求你了。” 老道士把一个飞盘丢出去,柴全“汪”的一声就冲出去。 把他引开之后,老道士才道:“仙君请说。” “就是……” 林信仔细吩咐,如此这般。 老道士一口回绝:“不行,贫道从不骗人。” 林信摇摇他的衣袖:“算我求老道长,我教道长说两句话,不算骗人的。” * 厨房里,药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白烟,何皎坐在小板凳上,拿着蒲扇扇风。 秦苍蹲在他身边,一条大狗似的。 煎好了药,何皎捋了捋衣袖,准备开始做晚饭。 这一群仙君妖精,原本是不吃晚饭的,但是林信说,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晚饭,才有感觉。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对此,何皎表示:“他说得轻松,又不是他做晚饭。” 何皎才举起菜刀,便听见外边传来一声怒吼。 “呔!妖精!” 何皎一愣,拿着菜刀就出去了。 老道士右手握着桃木剑,左手两指夹着黄符,摆出捉妖的架势。 何皎疑惑道:“道长?” “其实……其实贫道是骗你们的。”老道士不大自在地移开目光,声音也有些发飘,“贫道一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潜进你们这宅子里,就是为了收妖的。妖精就是妖精,没有好坏之分,束手就擒……吧。” 何皎还是有些怀疑,直到老道士用长剑一挑手中符咒,符咒扬起满院灰尘,疾风猎猎。 他连忙用传音符给林信传消息。 上回林信给他三张传音符,他用了一张,还剩下两张。 “有变,速回。” 老道长又道:“他与顾渊回仙界去了,不会这么快赶回来的。” 何皎定了定心神,握紧了菜刀柄,还是与他周旋:“你就不怕他二人回来,找你算账?” “斩妖除魔,是贫道职责所在。” 正巧秦苍推开厨房门:“皎皎,怎么了?” 何皎连忙道:“你别过来!” 秦苍睨了一眼老道士,正经了神色。全不听何皎的话,迈着步子上前。 何皎微怒:“还不快回去?你爹的话你都不听了?” 秦苍叹了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菜刀,丢在地上。 “你又不会打架,挡在前面做什么?”他扣住何皎的肩,把他按进怀里,“这个时候,只要躲到为夫身后就可以了。” 何皎面颊一红:“你……” 秦苍终于暴露了他的本性。 但是暴露之后,好像和林信料想的有些不对。 于是林信在外边敲了敲门,提醒道:“何皎,你看他。” 老道士反手收剑,脚踩八卦,手握太极,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林信提醒道:“何皎,他假装失忆,没骗你什么吧?” 何皎摸摸手,再摸摸脸,然后摸摸腰,最后重新拿起菜刀,咬牙宣布秦苍的死讯:“你、死、了!” 他举着菜刀,追着灰狼满院子跑。 顾渊问道:“道长不是不撒谎的吗?” 林信抱着手,得意地挑挑眉:“因为道长一开始就说了,‘贫道是骗你们的’。事先声明,不算骗人。” 顾渊又道:“其实秦苍就那样假装失忆,好像也挺好的。” “你还是不懂。”林信还是抱着手,“阴谋,是爱情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阴谋,是爱情的敌人,顾仙君,你自己摸摸你揣在怀里的一捆红绳! “阴谋,是爱情的敌人”这句话是武林外传里的,据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但是因为我极少的阅读,我还没有看到过这句话(捂脸)有知道的小可爱可以跟我说一下 感谢麦芽糖的39瓶营养液!感谢我是橙子?的8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22章审讯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如果有一个人,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一只白兔把一头灰狼撵得满院子跑,那可真是不负此生了。 林信一行人,排排坐在门槛上,正在观看这等千载难逢的奇景。 林信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点。 “来,都吃着喝着。” 他们吃完所有的瓜子,正口渴的时候,何皎终于跑不动了,扶着桃花树喘气儿。秦苍回头看了一眼,要上前扶他,被他用菜刀挡开了。 林信朝老道士笑了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老帮忙。” “你请讲。” “我晚上再找你老。” 他起身上前,把何皎扶进屋子里:“莫生气莫生气。扒皮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吃苦享乐在一起,神仙羡慕好伴侣。” 何皎捏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信被捏着脸,噘着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信我,还让我不要欺负他。” 何皎气得跺脚,拂袖便走。秦苍想要追上去哄哄,却被关在门外。 林信不好多说,只好对何皎道:“晚上我做饭,你休息一天吧。” 于是这天,林信达成成就—— 在“公鱼”面前处理一条鱼。 鱼鳞乱飞,顾渊蹲在他面前,帮他把粘在面颊上的一片鱼鳞拿下来。 林信从他手里拿过这片鱼鳞:“鱼鳞,万恶之源。” 顾渊疑惑道:“为何?” “我从前被鱼鳞划了一道大口子。”林信下意识捂腰,“现在想起来还疼。” 是他调戏“公鱼”的时候,被“公鱼”反客为主,按在天池边的时候划的。 顾渊试探着问他:“你不喜欢‘公鱼’?” “谈不上喜欢,那时候醉醺醺的,我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了。” “其实……”顾渊顿了顿。罢了,他又不喜欢“公鱼”,还是不说了,说了还惹人烦。 阴谋,是爱情的敌人。 * 这天晚饭,何皎还在生气,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回去捣药。 秦苍追过去,又被挡回来了。 卑微。 饭桌上,林信悄悄凑到老道士身边:“我又有事情求你老帮忙了。” 老道士放下碗筷:“仙君但说无妨。” 林信又道:“还有事情要请顾仙君帮忙。” 深夜时分,老道士背着桃木剑,手拿符咒,轻轻地推开了秦苍的房门。 “着!” 老道士喝了一声,秦苍身上还带伤,反应不及,便被黄符定住了。 柴全上前,把他扶起来:“那个……两位仙君让我们请你过去。” 柴全把他扶到柴房里。 梁上悬着麻绳,正中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炉,林信蹲在旁边烧烙铁。对面的条案前,还坐着顾渊。 分明就是审讯的架势。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秦苍说不出话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柴全扶着他,让他在小板凳上坐下:“两位仙君,人……妖带来了。” 秦苍的牙齿咬得更响了,你才是人妖。 林信笑道:“多谢你们,先回去睡吧。” 师徒两个也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关上柴房门,林信在秦苍面前蹲下:“从天山出来,我一直有两件事想问你。一开始你失忆,也没法问。现在你好了,想问问你。给你贴符咒,是怕你翻脸不认人。出此下策,得罪了。” 其实他与秦苍原本就不对付,对对方都不客气。 此时秦苍浑身上下贴满黄符,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一双狼眼恶狠狠的。 林信倒不怕,回头把梁上的麻绳扯下来。 “不怕这个。” 见他还是那副模样,林信便举起烧红的烙铁。 还是那样:“也不怕这个。” 林信放下烙铁,往回走了两步,手搭在顾渊的肩上,靠在他身边:“这个,这个修为深厚,你怕了吧?” 秦苍面色一变,林信笑了笑:“你放心,我问的事情又不为难你,我主要是为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人身安全着想。朋友相处,最要紧是坦诚。阴谋,是友情的敌人。” 顾渊轻声提醒:“林信,你白天还说,阴谋是爱情的敌人。” 林信反问道:“那我和他能有爱情吗?” 顾渊迅速作答:“不能。” 他在顾渊身边坐下,拿起条案上的陶碗,当惊堂木敲了敲:“秦苍,你要是同意的话,就眨眨眼睛。” 思忖了一会儿,秦苍眨了眨眼。 林信一勾手指,带起风来,将贴在他脖子上的黄符吹落:“能说话了。” 秦苍哑着嗓子:“嗯。” 枕水村听力问答考试现在开始,本场考试包括三个小题,每个小题后没有甲、乙、丙、丁四个选项,你需要在问题结束后五秒内进行作答。 每个问题,只念一遍。 下面是试音时间。 林信问:“衬衫的价格是……” 秦苍答:“衬衫是啥?” 试音结束,问答考试,正式开始。 林信叩了叩陶碗:“我问你啊,你和魔界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以下是具体问题描述:“我们带你出来的时候,遇见一只入魔的黑虎。我同他挥手的时候,他的手心里,有一道红色的火焰印记。这说明他应当是魔尊扶归的亲戚,再不济也应当是远方亲戚。 “那么问题就来了。 “何皎说,你是因为两边争斗,被人背后捅刀,推下山崖。但是天山苦寒,你占山为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你抢地盘儿。这回直接来了个入魔大佬来跟你抢,他图天山什么? “图天山冷,图住在天山,可以半个月都不洗澡?” 林信往后靠了靠,长凳没有椅背,他差点儿就摔了,被顾渊伸手揽住。 他靠着顾渊的手,架起脚,大佬坐姿:“话说回来,他们既然把你推下山崖,又怎么会回过头来四处找你? “现在想想,一开始你把天山的地租定得这么高,也很可疑。把天山的小妖怪都逼走了,你怎么收租?其实你是想逼走他们。 “这些天来,我思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你和魔界有关系。”林信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我还没找我的魔界朋友们打听。朋友相处,既要坦诚,又要留有余地。对你,还要照顾皎皎的心思。我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你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差点就帅不过三秒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顾仙君:给信信撑场面 感谢厨师沙拉的2个地雷!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 第23章幸会 林信对秦苍道:“倘若你还喜欢何皎,为了我们这一行人不会因为你的事儿,被魔界那边弄得措手不及。我劝你诚实。” 秦苍哑着嗓子道:“你倒不傻。” 林信还是大佬坐姿,潇洒地一摆手:“一般一般,六界第三。” “你一个小白脸仙君……” 秦苍话还没完,只觉得对面涌来一股强劲的威压,霸道蛮横,比压制他的那些符咒厉害上千百倍。 这股威压只对着他一个人去,林信丝毫不觉,只道:“你说说吧,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秦苍思忖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魔教内斗近百年,分作两派。一派是前魔尊的旧部,还有一派,是你方才说的现任魔尊扶归。” “这个我知道。”林信回想了一番,他其实不怎么关心这种事情,“现任魔尊扶归其实原本是前魔尊的左护法,后来弑主篡位。你是哪一边的?” “我爹原本是尊上的旧部,死在扶归手上。他临死前,让我带着心腹,去天山养精蓄锐。你猜的对,我在天山,原本不为收租。” 林信问道:“可是前任魔尊都已经死了,你们把扶归拉下来,准备让谁做魔尊?” “尊上有一子流落妖界,被前任狐王收养过,后来就不知所踪了。我们两边人都在找他。前几日,小尊上曾来找我。不想我身边有奸细,事情泄露,引来扶归亲自动手——你遇见的那只黑虎,不是他的远方亲戚,应当就是他。我掩护小尊上离开,又不想落入他们手中,于是借力打力,退下山崖。” “这样。” 林信叹了口气,起身上前,帮他将身上的符咒都揭下来:“为了谨慎起见,所以我让他们把你定住,对不住了。” 秦苍活动了一下手脚:“你是仙君,我是妖魔。你能信我,还救我一命,我很感激。” 林信抬眼看他:“那交个朋友?” 两人握了握手,林信把他从板凳上拉起来,两人撞了一下肩。 “幸会,无名山散仙林信。” “幸会,魔界阵云山秦苍。” 林信想了想:“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请说。” “你真的喜欢何皎?” 秦苍郑重地点点头。 林信下意识道:“他那么凶,还那么抠门,欠我三十灵石到现在都没还,还天天让人帮他伺候药材。” “小白脸仙君,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林信抱着手,坐回顾渊身边:“那你猜何皎喜不喜欢你?” 秦苍却有些落寞:“应当是不喜欢的,我得假装受伤失忆才能留在他身边。” “非也。”林信摆手,“据我推测,他应当也喜欢你。” “此话怎讲?” “你掉下去的那个山崖,能准准地滚到何皎家里?”林信道,“我走的时候,在他家里贴了一张符,你进不去。你既然进不去,那是谁冒着严寒,把一匹受伤的灰狼从雪地里刨出来,还要避开魔界的追踪盘查,把你带回去?何皎又不是攻击系的,为了你舍命冒险,这简直就是感动六界啊。” “那……” “犹豫什么?喜欢就追他啊。”林信顺手将身边的顾渊搂进怀里,“一搂肩膀,一扣腰身,一捏下巴,深情款款的凝视。他要是面色通红,避开你的目光,你就给他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热吻。” 秦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多谢。” 林信摆摆手:“明白就好,去吧。”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秦苍傻狗子似的,笑着跑出去了,大约是去找何皎了。 但是这会子,何皎应该已经睡下了,所以不出意外,他被何皎踢了一脚,赶到院子里了。 林信感慨道:“上能辨别阴谋诡计,下能治疗恋爱问题。我这个小机灵鬼,可真是太聪明了。” 他朝顾渊笑了笑,舔了舔嘴角:“正好今晚有空,我们也做一个了断吧?”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一搂肩膀,一扣腰身,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热吻? “顾仙君,不要乱想。”林信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对面的火炉,“你猜我点那个炉子做什么?” 顾渊道:“烧烙铁恐吓秦苍。” “非也。”林信摇头,“今晚因为他们两人的事情,晚饭也没吃好,我点那个炉子,是为了吃宵夜。顾仙君赏个脸,我们一起吃宵夜。” 他拍拍顾渊的背,催促他:“就把我们养在西山的那只兔子抓下来,今晚烤它。”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我要吃兔子 顾仙君记在小本本(恋爱宝典)上:一搂肩膀…… 感谢春暖花二的2个地雷!感谢一2三4五的1个地雷! 感谢莫问尘世、一2三4五的1瓶营养液! 第24章岁除 在人间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除夕。 林信在枕水村丢的山楂丹,正巧也就在年节风化消失。 在此地耽搁了许久,他们预备在枕水村过了除夕就离去。 除夕一早开始,供奉在仙君祠里、各家的仙君牌位前的鸡鸭鱼肉、瓜果鲜花,陆陆续续地掉落在林信眼前。 因为是年节,天道开恩,仙君祠的小雀儿得以化形,溜进村子里来玩儿。 林信与他,还有顾渊一起,在外边游荡了一整天。 很晚的时候,林信与小雀儿牵着手,在前边蹦蹦跳跳的,顾渊跟在他们后边,一同回家去。 才走到半道儿,小雀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林信的腿撒娇:“走不动了,要仙君抱。” 林信没法子,只能伸手抱他。 这时顾渊上前,还没说话,小雀儿乖巧地站起来,一溜烟儿就跑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林信疑惑道:“你怎么他了?他很好像怕你。” 没怎么他,熊孩子克星罢了。 于是回家的队形就变成了:小雀儿跑在前边,他与顾渊并肩走在后边。 回去时,老道士仿佛正在等他们,见林信回来,连忙上前。 “仙君,贫道马上就得走。” “怎么了?我们明日也走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老道士说:“还请仙君记得把柴全送回妖界,贫道这就走了。” 林信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道长,到底怎么了?” “今早为他们算卦,贫道一时兴起,便给自己算了一卦。我年轻时就给自己算过一卦,卦上说,贫道的死期,在明年正月十五,贫道若是在明年十五去了,也不妨碍仙君什么。只是今早再算,贫道死期——” “正是今日。” 老道士退了半步,俯身一揖:“这段日子叨扰仙君了,多谢仙君照拂,贫道不敢再打扰,这就去了。还请仙君记得答应过贫道的事情,把柴全送回家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诶。”林信忙问道,“道长要是这时候走了,岂不是让里边人连年夜饭都吃不好?” 老道士叹了口气:“没法子,只能这么办了。” 林信气得跺脚:“你们这些牛鼻子,算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老就当您只是个普通老头儿,什么也不知道,和朋友们一起吃年夜饭,不行吗?就算今日去了,那也算是喜丧,这有什么看不开的?你老宁愿躲到山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等死,也不愿意同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地过个年?” “修行这么些年,生死病痛,人之常情,到底有什么看不开的?” 是啊,修行这么些年,到底有什么看不开的? 老道士一噎,林信拍拍他的手:“走啦,老头儿,咱们回家吃饭吧。” 将入夜,天才擦黑的时候,林信爬上梯子,将檐下的一双灯笼点起来。 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正朝这儿过来,见他这样,忙道:“小心点,小心点。” 林信点上灯笼,跳到地上,笑道:“稳着呢。” 老人家拿了个红封给他:“总是大手大脚的,悠着点儿使。” “我知道。”林信点点头,“我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就是。” 老人家笑了笑,摸摸他的鬓角:“仙君,你还瞒我?” 这老人家,就是在仙君祠,替他与老道士打过赌的那一位,又是随他一起去桃溪镇上吃酱鸭、听小曲儿的那一位。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林信也不知道。 林信干笑两声,抓了抓头发:“您知道了啊?” 老人家点头:“仙君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也不逼着仙君复国了,人生在世,活得好便好了。” 正说着话,顾渊从里边赶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袖:“林信,出了点事情。” 顾渊面色认真,林信心中一惊,隐隐猜到,应当是老道士的事情。 他对老人家道:“今日恐怕不太方便,你老先回去吧,我改日再去找您。” 说完这话,行了一礼,林信就连忙赶回去看。 只见老道士盘着腿,就坐在堂屋正中,双眼微闭,一动不动。 他方才还说,算得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于是林信说,到底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是林信生生把他留下来的,可他竟连年夜饭都没等到。 他朋友多,但他还没有想过他有一个朋友会死。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柴全急得快要哭了,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仙君?” 林信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响。 顾渊揽住他的肩,又拍拍他的背,想要帮他顺顺气。 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林信这样劝老道士,却没办法这样劝自己。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里。 一拂袖,将柴全轻轻推开。林信抹了抹脸,定下心神,缓步上前,在老道士面前蹲下,碰碰他有些冰凉的手,连唤了两声道长。 老道长没有反应,林信张了张口,轻声道:“让皎皎……把饭菜收拾收拾,谁跟我去地府走一趟。” 他扶着地,还没站起来。 忽然,老道士抬起头,目光疑惑:“怎么了?” 林信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刚刚是谁……顾渊你刚刚那么认真地喊我回来做什么?还有柴全,你拽着我的衣袖哭什么?我还以为……” 柴全道:“可是刚刚确实……顾仙君还给师父探了心脉,师父确实是……” 顾渊道:“许是我看错了。” 总不能连人是死是活都看错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林信挠挠头:“到底是怎么……罢了罢了,这样也挺好。”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却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喊他。 “信信。” 林信跑到院子里一看,却是神界驻仙界的执法官南华老君。 他下意识就跑:“我不想写检讨。” 老君是小星官的顶头上司,几乎每回遇见他,都是林信犯了错,被他罚写检讨。 老君掐了个诀,把他定住:“放年假了,老夫罚你写检讨做什么?” 林信道:“那你来做什么?找我拜年?” “来封仙。你们这儿,有位道长,修满了功德,飞升成仙了。” 他们这儿,就只有一个道长。 老道士一愣,南华老君看向他,笑道:“恭喜,以后就是仙友了。” 原来今日,不是他的死期,是他的飞升之日。 “为何……”老道士疑惑道,“贫道不是还差一份功德……” “不是你自身修来的,是旁人为你祈福祈来的。” 老道士看向林信:“仙君,你……” “不不不。”林信连忙摆手,“不是我,我一直很尊重道长的意愿,我没有自作主张。” 他凑过去,看南华老君手中的功德簿。 老道长道号青阳子,一生克己修身,斩妖除魔,只差一份功德便能飞升成仙。 最后一份功德,是—— 林信定睛一看,怔怔道:“道长,这最后一份功德,是宋娘子给你立了长生牌位,日夜供奉,帮你求来的。” 想来是那天晚上,他与顾渊在村子里散步,说起老道士还差一份功德就能成仙,但是他不愿成仙的事情。 他二人说到这事情时,正好经过沈家门前,许是被宋娘子听见了。 宋娘子却不计前嫌,还默默地帮他添上了最后一份功德。 老道士也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老泪纵横,望了望天,喃喃道:“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啊?” 南华老君摸摸林信的脑袋,又翻翻功德簿,道:“还有几个差使有空缺,你看你是?” 老道士俯身作揖:“贫道无德无能,还是……” 一听这话,林信便知道他又是不愿意成仙了,忙道:“诶,道长,你这可就辜负了宋娘子的一番苦心。” 这话说的也是。 老道士想了想,便道:“贫道无德无能,只愿留在人间做个地仙。” “好。”南华老君没有再看功德簿,只是瞥了一眼林信,“信信啊。” “诶。” “你枕水村,是不是还没有地仙?” 林信点点头:“是啊,我枕水村山明水秀,民风淳朴。若是道长愿意与我共事?” 老道士行礼道:“仙君大德,贫道自然愿意。” 南华老君提起笔,在功德簿上,“枕水村”三字下,添上“青阳子”的道号。 “过几日我将东西送来,算是正式封仙,事情办完了,老夫也就……” 林信抱住他的手,挑了挑眉:“老头儿,今天过年,一起吃饭嘛。” “好……”南华老君一转头,看见顾渊,吓了一跳。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进屋子里去时,老君刻意落在后边,朝顾渊行了个礼:“上神。” 顾渊微微颔首。 “上神怎么在这儿?” 顾渊转头,看了一眼林信。这时,林信正高高兴兴地搂着何皎撒娇,惹得秦苍要打他。 用个不大恰当的词来说,娇俏得很。 老君也不再多问。 今日的年夜饭,也算是一顿离别宴。 明日便要各自散去。 饮了酒,林信一双桃花眼,眼角泛红,雾蒙蒙的。 他清了清嗓子:“值此佳节,小仙不才,给大家赋诗一首。” “畴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 众人便笑:“这是你作的诗吗?” 他笑笑,半举起瓷杯,醉眼朦胧:“知交长如故,岁岁复年年。” 席间,林信去院子里洗手,他站在桃花树下,一张素笺飘到他眼前。 “公鱼”的传信,又朝他要东西了。 林信将素笺收好,回头一看,顾渊站在檐下。 作者有话要说:顾仙君:盯—— 大家圣诞节快乐~ “畴昔通家好”是孟浩然的《岁除夜》,忠义侯恨恨唱过,但是没唱最后两句,最后两句是“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信信改了最后一句,直到现在算是圆满了(试图掩饰自己一首诗用两次的无能(捂脸) 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个地雷! 感谢七月廿七的59瓶营养液!感谢芜昳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25章红线 除夕夜,众人一同守岁。 仙君祠里传来新年的第一声鞭炮声,众人互道一声“岁岁清平”,便算是过了除夕。 明日一早便要分离。 老道士才被封做枕水村的地仙,要与小雀儿一同,留守村中。 秦苍要去召集失散的手下,随时准备辅佐前任魔尊的后裔上位。何皎要跟着他。从前何皎玩笑说,要去魔界当“随行军医”,这下算是成真了。 席间,林信饮了不少酒,昏昏沉沉的。回去之后,睡了一阵,然后被尿憋醒—— 纵是仙君,也不免此俗。齐天大圣也这样,还是随地的,在如来佛的手掌上。 他跳下床,连衣裳也来不及披,推开门,小跑着出去。 事了,他正准备小跑着回去睡觉的时候,陡生变故—— 何皎与秦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院子里来了。 倘若只是在院子里还好,但此时,秦苍正把何皎按在桃花树上。 林信站在廊下灯火照不见的地方,嘴角抽了抽。 他的房间在院子的对面,他要跑回去,势必要被那两个人发现。 那也太尴尬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这种事情要是被他撞见,大家明日一别,今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林信单衣赤脚,站在风口,冻得瑟瑟发抖。心道他二人实在是没公德心,在他一个单纯善良的仙君面前,上演这种少儿不宜的场面。 他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躲一躲他二人,也躲一躲透心的冷风。 柴全的房间也在对面,过不去;老道士倒是在这面儿,就是进去了不好解释。 “有俩人在院子里啵嘴,所以我回不去。” 这话要对道长讲起来,太难为情了。什么是啵嘴?啵嘴是什么?本君什么都不懂。 这样想想,倒是有一个话少、可靠又体贴的—— 顾渊。 林信拢着手,从院子后边绕过去,敲了敲顾渊房间的窗子:“圆圆?圆圆?” 顾渊不睡觉,夜间只是闭目养神。 他盘腿坐在榻上,却专心得连林信的脚步声都听得见。 他上前,给林信开了窗。林信把他往边上推了推,双手一攀,直接爬窗子进来。 动作之间,抖落下肩上细雪。 顾渊伸手摸摸他的肩:“又下雪了。” 林信拍拍有点湿润的衣裳:“一点点。” 他回身掩上窗扇,解释道:“院子里……何皎他们在……”他握着一双拳头,竖起大拇指,两个拇指相对点了点:“你懂吗?我暂时回不去,所以就……” 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映着雪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顾渊看着他,点头应了一声。 林信再笑了笑:“打扰你了,你继续修行吧,我待一会儿就走。” 顾渊再应一声,重新坐回榻上,闭上双眼。 却又是专心得连林信的脚步声与呼吸声都听得见。 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林信摸黑走到小榻的另一边,在顾渊另一边坐下。 没一会儿工夫,林信连呼吸都放缓了,就快要睡着了。 晚上喝了点酒,他睡得昏昏沉沉的。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顾渊忽然睁开眼睛。他从怀中拿出一捆红绳,转头看向林信。 他在夜里视物清晰,林信此时用左手撑着头,靠在一边,面上薄红,眼睫微颤,想是睡得正好。 顾渊近前,将红绳绾了个结,轻轻握起他的右手。 他二人相对而坐,所以他的右手与顾渊的左手相对。 顾渊掐了个诀,他二人两手之间,便显现出五条红线——每个手指上绑了一个。 这五条红线是林信调戏公鱼的时候绑的,但他不一定记得。 顾渊忽然有些心虚,后来想想,林信给他绑了五条,他回一根,应当也没有什么。 黑暗里,顾渊目光灼灼。 忽然,林信被他捉着的手往前摸了两把,顾渊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解释:“林信……” 林信还是闭着眼睛,原来他没醒,只是做梦。 而且,应当是做了什么旖旎的美梦。 因为林信一面摸他的脸,一面傻笑:“好俊的鱼,本君的红线给你绑一条……” * 林信梦回自己调戏“公鱼”那晚。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那晚原该他在西山点星灯,但是他翘了班,和朋友们一起去喝酒。 几个要好的仙君闹到很晚,都喝得醉醺醺的。 林信右边抱着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左边搂着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活像是个昏君。 江月郎也喝醉了,抓起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抓了一团红线,往他的手指上缠。 “信信啊,你这么贪恋美色,一根红线恐怕不够你用的。”他一挥大手,“我给你缠五根,你看上谁了,就给他缠上,保准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他的右手上,每根手指都缠了一根红线。 林信看着自己的右手,笑了两声,然后举着右手,四处找自己的仙友们。 “小孟君,我们绑一根?” 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拿着酒碗,半碗御酒,泼在他的衣襟上。小孟君笑道:“你又不喜欢我。” 林信起身,抱住夜游君的手:“夜君,绑一根?” 夜游君无情地推开他:“不要胡闹。” “那……”林信转身去找江月郎,“月郎?” “不要,我写话本子,又不是为了让自己体验的。” 席散之后,林信捧着自己没人要的右手,还有五根红线,东倒西歪地驾着云,回了西山。 他驾着云,低空飞过,沾染满袖星辉。 因为没看清楚路,收起祥云时,往下落去,“扑通”一声,掉进西山后边的天池里。 可怜天池的“公鱼”顾渊,才从魔界办完事情回来,正泡在天池里将养。就被从天而降的“醉仙”吓了一跳,吓得他连“鱼尾巴”都收不住了。 林信跌在池子里,扑腾了两下,很没有求生意志地随口喊道:“救命啊,我要淹死了……” 顾渊还在犹豫,是把他拽起来,还是把他直接丢出去。 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林信一把抱住了他的“鱼尾巴”。 “好硬。” 虎狼之词! 尽管他只是在说尾巴上的“鱼鳞”。 感觉手都要被坚硬的“鱼鳞”划破了,林信松开手,把他的尾巴放回水里。 顺着尾巴向上看看,林信没有感情起伏地惊叹道:“喔,是我没有见过的漂亮仙君。” 顾渊不耐,伸手想要提起他的衣领,把这个搅乱池水的小仙君给丢出去。 他朝林信伸出手,于是林信也朝他伸出手。 于是—— 两手相扣,四目相对,呼吸相递。 林信打着酒嗝,很礼貌地问他:“漂亮小鱼,能和我绑一条红线吗?” 就像问他那几个要好的仙君朋友一样。 顾渊目光一沉,废话,当然不…… 林信低头叹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我就知道,没有人愿意和我牵红线。” 顾渊凝眸,装可怜也不…… 但是林信醉了,醉了的仙君是有耍无赖的特权的。 他扣着顾渊的手,捻起一根红线,飞快地将两人相扣的手指缠在一起。 在夜里,红线亮了亮,很快就隐没不见。 林信傻笑,握着他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切身相贴,还一把扣住他的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哦。林信察觉到他的腰背肌肉都绷紧了,坏笑两声,原来他没同别人抱过。 没抱过,没抱过肯定也没亲过。 林信一时兴起,捧起他的脸,准准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林信拍拍他的背:“放松一点,不要紧张,我又不是坏人,我是六界美人之友。” 顾渊不语,林信便朝他疯狂眨眼:“漂亮小鱼,我每天在这里值班都没见过你,你是哪里的漂亮小鱼呀?” 顾渊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下心神,将“鱼尾巴”变作双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扯开一些。 林信仍是笑,扣着他的左手,又缠了两根红线:“怎么样?漂亮小鱼?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顾渊试图放狠话:“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你有一点喜欢我哦。”林信醉眼朦胧,拍拍他的腰腹,“要不你变出双腿来做什么?你懂不懂?要不要我教你?” 顾渊呼吸一滞,林信趁机又亲了他一口。 “你……” 林信拍拍他的“鱼屁股”,带着醉意傻笑道:“小鱼小鱼快点长大,你和仙君牵了红线,长大以后要嫁给仙君哦。” 他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满袖星辉映照,顾渊忽然觉得这小仙君似曾相识。 一股无名火。 林信扭头,把剩下两根红线全部缠好。顾渊把他拽住,摁在池壁上,重新扣住他的手。 他靠近林信耳边,低声道:“不用你教,本君都懂。”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是【名词解释·神交】 阿渊爱上了阿信,在一个乌漆墨(ma)黑、小星官的星星都被吹灭的夜里 由六界狗血大手江月郎撰写的《小星官调戏上神之后》《上神日常: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还有一条坏鱼冒充上神》明天入v,当日有万字肥章掉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鞠躬) 【预收文《起居郎伴君如虎》求收藏~~】 韩悯身兼两职。 白日是起居郎韩大人,跟在皇帝萧凛身后,记录日常起居。 夜里是白石书局松烟墨客,著有《陛下与朝堂某二三事》全十册。 某天当值,萧凛倚在榻上看书,韩悯轻手轻脚地靠近:“陛下,你在看什么?能不能让臣记一下?” 萧凛悠悠地举起《陛下与丞相的二三事》:“文风浮夸,不像你的手笔。” 韩悯才要跪下请罪,萧凛抛开书卷,扶住他,用拇指摩挲他的脸颊:“朕同御史不是青梅竹马,同探花郎也不是年少至交,同丞相更没有起居同行。” 萧凛用拇指按住他的双唇:“你与我青梅竹马,年少相交,此时起居同行,你怎么敢写别人?” 韩悯怕极了,想要求饶,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韩悯:“呸。” 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 第26章神交 神交,指仙君之间,本心相近、本体相欢的做法。是仙君之间,互表心意的重要手段,也是仙人结作仙侣的必要步骤。 ——《仙界百科大词典》 西山天池,水汽弥散。 林信湿漉漉的,被顾渊按在池壁上,试探着唤了一声:“漂亮小鱼?”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漂亮小鱼”站在他身后,叼猎物似的,咬住他的后颈。分明是“鱼”,呼吸却是温温热热的,打在他耳边,有点灼人。 林信提醒他:“鱼兄,反了。” 顾渊再往前靠了靠,不想腰间“鱼鳞”,抵在林信腰上,才一下,就划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淋漓。 林信回头一看,差点儿被腰上伤口吓昏过去,趴在池壁上,虚弱道:“你看,我就说反了吧。” 顾渊只是低头弄水。 见“公鱼”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林信咬咬牙,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找准位置,狠狠地啃了一口。 顾渊叹了口气,手指拂过他腰上的伤口,帮他止住了血,腰上一道疤,却没有帮他抹去。 林信的血是鲜红的,顾渊手上被他啃的一口,流出来的血却是赤金色的。 在水中混成一色,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林信大惊失色:“妈呀,溶在一起了。鱼兄,难道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顾渊失笑,低头看着,缓缓地眨了眨眼。 随后,一双眼睛都变作赤金色。 他抬起左手,左手五根手指都牵连着红线,红线那头,牵着的是林信。 红线遇水,湿哒哒的挂在林信的肩上腰上。 顾渊按住他的后脑,教他回过头来。 他是头一回,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青涩笨拙推到一边去。凭本性趋势,顾渊试着吻了吻他的唇角,不是很讨厌,于是愈发趋近。 林信喝了太多酒,哪哪儿都透着一股酒味。方才掉进天池里,呛了几口水,冲淡了一些,却还是有些酒香。 顾渊专心修行,不饮酒,不溺情,从前不知,竟是这等滋味。 甜丝丝的。 浸在天池池水里,池水将林信袖上的星光都冲淡。他试着推开面前的人,没能推动,却叫顾渊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从刚才开始,就有哪里不太对了。 不对啊。林信想想,这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调戏谁。 于是他拍拍顾渊的肩,反了!反了! 但是推拒与撕咬,没能让他挣脱出来,反倒叫顾渊学会了新的东西。 上神的领悟能力强,什么东西一点就通。 还挺不公平的。 实在是憋不住气的时候,林信才终于把他推开,顾渊也才终于将就地被他推开。 林信抿了抿唇,试图找回一些调戏的主动权。 他双手一推,反手把顾渊按进水里:“漂亮小鱼,方才反了,今日我教你分分上下。” 星光透亮,照进水里,金光熠熠。 天池水不深,顾渊“整条鱼”都泡在水里,透过清澈的池水,林信看见他腰腹上,才伤过他的“鱼鳞”上,光彩随水波流转。 倒是意趣得很。 林信深吸一口气,就憋着这一口气,也潜进水中。 他整个人没入水中,顾渊伸手便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一带。 林信忽然反应过来,好像还是不太对。 对面是条“小鱼”,他跟“小鱼”在池子里斗,他定然占不了上风。 失算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果真是失算了。 顾渊在水里有绝对的主导权,一手反剪他的双手,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带了带,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就连林信快要断了气,还是顾渊给他渡的气。 最最要命的是,这个人在水里还能说话。 “小鱼”一说话,就是一个泡泡。 但他说的话,却不像他吐的泡泡那样可爱。 他说:“你反了。” 西山空旷,夜间山林,天池水中,传来低沉的龙吟。 天池水汽弥散,在虚空之中幻化出一处虚幻的意识界。 顾渊的人形把林信搂在水里,顾渊的本相在意识界里盘旋沉吟,把林信的本相也勾出来。 那时顾渊的本相,是一尾银白色的蛟龙,长得很,化了形,恐怕整个西山都装他不下。 林信比较特殊,他是人间帝王成仙,原本应该以人心为本心。但他拿自己一颗本心,换了一双眼睛,又随地捡了一块石头,充作自己的本心,所以他的本相—— 挺好笑的,是一块石头。 而且这块石头还没有蛟龙的一块鳞片大。 早知如此——林信心想,应该找一块巨石来做本心。或者找一只刺猬,这样蛟龙要是想盘他,他就扎他一身的刺。 西山地界,天气忽变,阴云聚合,骤起狂风,将林信点起来的小星灯吹灭。 漆黑一片,石头见状不妙,下意识要跑——用小树枝似的两只脚,却被蛟龙一爪子拍住,险些拍碎了。 石头被他一爪子按在意识界的云雾上,吓得连小树杈似的手脚都缩回去了。 蛟龙俯下身子靠近,喷出热气,打在他身上。 如果说,蛟龙的模样是人间年画上的,那石头应当是许多年后,漫画书里才会有的。 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阴云聚散,银白色的蛟龙低吟一声,变作一尾拇指粗细的银龙,盘在石头上边。 吓得石头的豆豆眼都竖起来了。 小银龙盘起身子,卧在石头上,微微垂着眼眸,看见小石头傻了吧唧、被他吓得连转也转不动的豆豆眼——其实那是林信修行的时候,自己用墨石点上去的。石头又不能有什么丹凤眼、狐狸眼,不伦不类的,他索性就点了两个墨点做眼睛。 小石头的手脚——小树杈似的短手短脚,也像是墨线画上去的。 傻得可爱。 蛟龙在石头上卧得久了,石头也开花。 大约是石头的头顶,他的手脚上方,被蛟龙盘着的中间,长出两片圆圆的青绿色嫩叶。 林信欲哭无泪,想要挣脱。走开走开,别往我头上种草,头上长草,寓意不好。 顾渊不懂得人间这许多禁忌。只是林信一开始推拒,他的本心石头也跟着反抗。 顾渊反剪他的双手——蛟龙用爪子扣住石头的短手,尾巴缠住他的“小树杈”脚,是绝对的占有姿态。腰腹上的坚硬鳞片,抵在石头上,慢慢地,竟在石头上印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形痕迹。 天池里,林信瞪大了桃花眼,意识界里云消雾散。 本心归位。 打击太大,林信整个人还浸在水里,再吐了两个泡泡,闭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水底倒去。最后一个念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随便调戏仙君了。 顾渊搂着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抱起来,拨开他贴在额上的湿头发。 龙族行云布雨,他顾渊行的是高唐云,布的是巫山雨。 * 枕水村的小庭院里,林信靠在小榻上,皱着眉头正做梦。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当晚他喝醉了,醒来之后,许多情形记得不清楚。倘若记得清楚,他就不会还以为,当日调戏的是条“公鱼”了。 梦中的西山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泡在天池里,面前的“公鱼”也看不清楚脸。 可是他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林信。” 他循声转头去看,看见水雾那边,有一个玄色衣裳、头束金冠的人,正看着他,仿佛是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那人脚步一顿,转身便走。 他拍起水花,忙对那人道:“我都改了,真的。你别生气,你别走啊……” 池子里的“公鱼”用手扶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唇上,要他看向自己。 “我都改了!” 自梦中惊醒,林信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砰”的一声,与他面前的顾渊撞了额头。 林信捂着受伤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的,忽然愣了愣,垂眸看去—— 原来最后那个场景不是梦,“公鱼”用拇指按住他的唇,其实是顾渊用拇指按住了。 他“嗷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你在做什么?” 顾渊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你做噩梦了?” “没有。”林信掐着小指尾,“只有一点点‘噩’。”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然后踢踏着鞋子下了榻:“估摸着秦苍他们该亲完了,我先回去了。”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明日一早就回仙界去了,你有什么人间的朋友要道别,或者想带什么东西回去给仙界的朋友,今晚都办妥了。” 顾渊道:“我没有……”我没有别的朋友,我只有你一个。 林信推开门,却很快又缩回来,小跑着回来,利索地脱鞋上榻。 “顾渊,他们还在院子里。” 真是精力旺盛啊。 顾渊唤了他一声:“林信。” “嗯?” “秦苍的强取豪夺,终究是得手了。” “啊?”林信一愣,随口道,“哦,主要是何皎他重色轻友。” 顾渊若有所思:“是这样。” 后来林信又躺在他房里的小榻上睡着了,仙君无谓寒暑,但是顾渊想了想,还是给他盖上被子。 顾渊就坐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月老给他的那捆红绳。 林信的双手就露在外边,红绳已然挽好了结,往手指上一套,就能把人给套住。 终究还是没有捆上,顾渊只是捏捏他的手指,像那时神交一般,缠住他的手。 倘若可以,他希望不只是红线。 * 次日,天光大亮。 林信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早先准备的、要带给仙界的朋友们的新年礼物归整归整,装在小竹篓里,背在背上,便出了房门。 院中桃花灼灼。 秦苍要去召集失散的手下,何皎与他一起。 老道士青阳子新封了枕水村的地仙,与小雀儿一同留守村中。 而他要同顾渊一起返回仙界,还要把柴全送回妖界。 仙君一向来去洒脱,临别前也不过寒暄两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林信对何皎道:“皎皎,上回留给你的传音符还有吧?” “还剩一张,你放心。” 他又对老道士说:“既然道长留下来做地仙,这宅子就留给道长住了。” 老道士俯身作揖:“贫道会守好枕水村的。” 林信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其实我常回来住的。” 简简单单地道过别,林信便与顾渊一同回仙界去。 还有柴全。 林信对他说:“现下六界各处都在放年假。妖界那儿,等什么时候,我向他们打声招呼,然后再送你回去。” 妖魔两界,弱肉强食的事情经常发生。柴全太傻,直接把他送回去,林信怕害了他。不如等他跟自己的妖界朋友们打声招呼,再把他送到他们那儿,也算是有个照应。 柴全问道:“我就不能留在师父那儿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林信站立云端,提起他的衣领,“那你现在下去吧。” 这么高,摔下去可能会变成肉饼。 柴全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对不起,仙君,我错了。” 仙界正放年假,三三两两要好的仙君聚在一处,喝酒吟诗。 林信人缘儿好,还没入仙门,就有仙君朝他打招呼。 仙君们问道:“信信,回来啦?” “嗯。” 诸位仙君又问:“去哪儿玩了呀?” 林信扬了扬脑袋:“体察民情。” 众仙表示怀疑:“咦?” “……就是吃喝玩乐。” 众仙竖起大拇指:“林信,不愧是你。” 林信从背着的小竹篓里,拿出一先预备好的新年贺礼,送给仙友们。仙友们各自回赠丹药法器不等。 顾渊在一边看着,一开始只觉得无趣,交换来交换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后来林信背篓里的东西送来送去,轮番儿都换了一遍,连仙门门前扫地的老大爷都有礼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此时应该吃醋。 林信不觉,仍旧散财童子似的送礼,同仙友们打招呼。 后来,有位红衣裳的仙君,身边伴着两只红鸾,踏云乘风而来。他在林信面前站定,以袖掩面,微微一笑,然后—— 就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林信的胸口。 原是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 只听江月郎道:“你这死鬼,你还知道回来?你干脆死外边得了,也好让我眼前干净,一了百了。” 林信差点被他砸出内伤,趴在顾渊肩上咳了两声,迅速反击:“他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比你包容,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就是喜欢他!” 顾渊一愣,这样直接? 江月郎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暴出,挽起衣袖,拳头咯咯的响:“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 这儿动静大,引得仙君纷纷侧目。 新来的小仙道:“喔,抓奸现场。” “不是。”仙君们见怪不怪,指了指江月郎,“那个是写话本的,走火入魔了。” 再指了指林信:“那个是风流帝王,很早之前就‘金盆洗手’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这两位都是仙界的实力派,在飙戏。” 果不其然,那头儿,江月郎吼道:“你这个负心汉!” 林信亦喊道:“那今日我们就做个了断!” 两人各自放慢了动作,推掌向前,两掌即将相接前,江月郎变掌为剪,林信握起拳头。 嗯,石头把剪子锤坏了。 林信道:“你输了。” 这两位演了一出滑稽的短剧,很快就和好了。 林信摸摸江月郎额角青筋:“你演得还挺像的嘛,最近在写多角纠缠话本?” 江月郎点头:“在写新年贺文。”他拉起林信的手:“今晚我组了局,去天喜峰喝酒。” 他说着就要把林信拉走,径直走出去两步,林信连忙拉住他:“等会儿,等会儿,你等我一会儿。” 他走回顾渊面前,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不是从他背上的小竹篓里拿出来的,是从他怀里拿出来的,被林信捂得温温的。 “新年好。” 顾渊点点头,亦是回了一句“新年好”。 林信把小纸包塞到他手里:“给你的新年贺礼。” 隔着油纸,顾渊用两指小心地捻了捻:“这是什么?” 林信很认真地看着他,定定道:“鱼食。” 站在一边的柴全惊道:“鱼屎!”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林信深吸了好几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啪”的一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是鱼食啊!”林信道,“就是晒干的小虾米!” 顾渊收了礼,又道过谢。 林信问道:“我等会儿去喝酒,你去吗?” 顾渊想了想,还是摇头推了。 “行吧,那过几日老道长封仙,你记得去观礼。” 他看起来就是什么事都不上心,都淡薄随意的模样,林信怕他忘记,没忍住多说了两句,随后就被江月郎拉走了。 顾渊的目光落在他别在腰后的折扇上,林信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仙界的云雾宫阙里。 * 冬日的西山落木萧萧,点星灯的林信又放了年假,替他值班的,是南华老君宫中的一个小道童。 顾渊不再跟着林信,反倒一个人回了西山。 主要是因为,他拿了林信的新年贺礼,没给林信预备回礼。 林信送他的那个小纸包被他拆开,放在玉案上,弓着身子的小虾米玉钩似的,散在纸上。 越国江流纵横,水产丰盛,他弄这个给他送礼,寻常得很,但是—— 顾渊捻起一个小虾米。 很合“本鱼”的心意。 要给林信还礼。顾渊想了想,去自己藏宝贝的宫殿逛了一圈——实际情况是,他根本没有收藏什么宝物。 他恨他自己,为什么是这么一条不爱收藏的、看轻外物的“鱼”。 面上不显,却有点苦恼,一直苦恼到了夜里。 而此时,没心没肺的林信正与仙友们一起玩耍。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今日江月郎做东,他们在天喜峰姻缘殿里饮酒玩闹。 平日里负责报时打更的夜游君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墙,身后众仙齐声问道:“夜游君,现在是几点钟啦?” 夜游君回头:“三点啦。” 他回头时,正巧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没站稳,被夜游君捉住了。夜游君随手抓起江月郎写情劫簿的玉笔,蘸了蘸墨,在小孟君面上画了一个圈儿。 如此几番,几乎所有仙君的脸都被他画花了。 夜游君搁下玉笔,对花了脸的众仙道:“都是手下败将。” 江月郎正用衣袖擦脸,道:“还有一个人脸上没花。” 众仙忙问道:“哪位?” “信信啊。” 江月郎往边上一闪。原来林信早先就喝醉了,这会子正趴在众仙身后的案上睡觉,衣袖上一片水渍,不知道是洒了酒,还是他睡到流口水。 江月郎捡起玉笔,悄悄靠近林信,在他面前蹲下,用墨汁涂黑他的鼻尖,又在他面颊两边,各添了三道猫胡子。 林信睡得熟,竟也一动不动,由他画了。 画完之后,江月郎才把他推醒:“信信,信信,起来了。” 喊了他好一阵,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揉眼睛:“怎么了?” 总共六道猫胡子,在他面上,还挺有意思的。 众仙相视大笑,林信打了个哈欠:“你们不玩儿了?再玩一会儿嘛。” 他站起身,怀里却掉出两个东西。 一张素笺,还有一片鱼鳞。 “诶?”江月郎俯身捡起。 林信吃醉了酒,反应得慢,一抬手,先把鱼鳞拿回来,收进怀里。然后伸手,再去拿那素笺。 这素笺的花纹看着眼熟,江月郎目光一凝,敛了神色,喊了一声:“林信!” 林信揉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啊?” 江月郎拿着素笺,质问道:“那个‘公鱼’又找你要东西了?” 那“公鱼”时不时找林信要东西的事情,他也知道,只是林信觉着对不起“公鱼”,总是尽力去办。 这事情久了,林信不烦,江月郎都已经有些烦了。 “就是找我要个东西嘛,又没关系。” 江月郎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恼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林信拿回素笺,也收进怀里:“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一来,众仙也就没心思再玩儿了。正巧天也晚了,也就各回各府。 临走时还嘱咐林信,不要再走错了。 回去时,林信醉驾——驾云。 但是他没回家。 他醉得厉害,还以为自己要回西山去值班点灯,于是一路往西山去,然后跳下云端,挂在桑树枝上睡觉。 西山云宫里的顾渊,微放神识,便知道有个小星官过来了。 原以为这人是爱岗敬业,放年假了还回来上班,其心可嘉,结果—— 顾渊站在桑树下,微微仰头,看着吊在树上,呼呼大睡的林信,也看着他的“花猫脸”。 结果他就是玩疯了,找不到路,才跑到这儿来了。 顾渊把他从树上抱下来。还没怎么动作,林信就醒了,抱着桑树树干,死活都不肯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不行,我要值班的,不能走。” 从前没见你这么爱工作。 顾渊没法,只好陪他坐在桑树下。 坐了一会儿,林信四仰八叉的,靠在树下睡着了。 林信睡着了也不安分,还要伸手挠挠他的脖子。 挠了一回还不够,还有第二回、第三回。 顾渊也仰着头,由他乱摸。 过了一阵,实在是忍不住了。顾渊的喉结上下一动,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信闭着眼睛,哼哼道:“我脖子痒,怎么总是摸不到?” 废话,你摸的是你自己的脖子吗?是别人的! 顾渊伸手覆上他的脖颈,指尖微点:“是这里吗?” “不是。”林信道,“左边一点,再右边一点,上一点,下一点,又回到原点了……” 醉鬼总是麻烦一点。 但他更像个“醉猫”,顾渊一挠他的脖子,他就哼哼唧唧的。 后来终于哄他睡着,顾渊想要收回手,转头看向他。 星灯把林信颊上的几撇胡子都照得清楚,秦苍叫他“小白脸仙君”,主要是因为他确实生得白,添上那几抹黑的猫胡子,更显得白。 小星官像不设防的小动物,向他露出白皙秀颀的脖颈。 顾渊看着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张开手掌,似乎是要掐一把他的脖子。当然没舍得下手,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拢了一下。 顾渊的手向上,帮他抹去面上墨迹。 手指在他唇角停顿,林信一张口,就咬住他的指尖。 大概是“生鱼”不怎么好吃,林信很快就把他的手指吐出来了。 顾渊微叹两声,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带了带,低头抵住他的额头。 二人之上,桑树之下,再一次幻化出虚空的意识界。 云雾弥散里,赤金色的小龙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摸摸石头。 石头上还长着两片叶子,圆圆的,很是可爱。 老树逢春,铁树开花,还有—— 石头长草。 * 天色微明时,小道童将星灯熄灭,林信也从睡梦中醒来。 那时顾渊守了他一夜,就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林信的折扇——他睡觉的时候很不安分,在树下翻滚一阵,别在腰后的扇子就掉出来了。 折扇一共九档扇骨,都是越国的竹子。坏过一次,扇面是他自己重新糊的。 才睡醒,林信双目无神地看了顾渊一会儿,才慢慢地缓过来:“我怎么跑这里来了?” 顾渊解释道:“你昨夜吃醉了酒……” 林信忙问道:“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生怕自己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你睡得熟,喊不醒。” “那就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林信从他手中接过折扇:“昨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 “那……改天我请你吃饭,你要是还有事儿,就先回去吧。” 顾渊确实有点儿事情要办,他这样说了,道过别,也准备回去了。 才转身走开没两步,林信就在他身后喊住了他:“顾仙君?” 顾渊回头:“怎么了?” 林信顿了顿,却摇头道:“算了。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过几天老道长封仙,你记得回去看看。” 顾渊点点头:“我知道。” 林信朝他挥挥手:“那到时候见。” 他走之后,林信站起身,拍拍衣裳,也准备回家去。 他昨日把柴全送回家,然后才去和仙友们一起喝酒。 但是他忘记了,家里还有四只狸花猫——一只大的,三只小的。 猫狗不和,是常见的,狼和狗也差不多。 林信推门进去时,猫狼正在打架,家都快被拆了。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 管家的猫妖蛮娘赶忙追上前,把他拉回来:“仙君,仙君,对不起,是我没能拦住……” 林信看看满地狼藉,再看看扒拉在他的腿上、试图以喵喵乱叫蒙混过关的三只小猫,叹了口气:“以后不许打架,各自道歉,然后一起把家里收拾了。” 三只小猫与柴全站成一排,低着头应了。 林信好像没什么精神,再没说话,径直走到后院去了。 一狼四猫面面相觑,最小的小狸花猫小奴道:“仙君是不是生气了啊?” 蛮娘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是有点蔫儿。” 林信喜欢在家里种花种树,他在枕水村的宅子里有一株桃花树,在仙界家里也有一株妖界移植过来的落霞树。 还是早晨,落霞树还是淡淡的粉色。 林信坐在廊下,趴在案上,盯着面前的素笺发呆。 蛮娘端着茶水,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跪坐下,将茶盏摆在案上:“仙君昨夜通宵喝酒了?” “没有,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去值班,就跑去西山睡了一晚。” “想是睡得不好,所以早晨才蔫蔫的。” 林信抿了一口热茶:“倒也不是,我睡得挺好的。” “那……”蛮娘垂眸,看见案上素笺,很快也明白过来,“那‘公鱼’又找仙君要东西了?” 林信撑着头:“是啊,他要魔界的玄光镜。” “仙君还要去给他弄?” “能怎么办?是我对不住他。” “仙君先前不是疑心他其实不是……” “疑心归疑心,这事儿我自个儿暗地里验证一下就行了,要真是骗我的,到时候计较也不迟。要是真的,我还疑他,岂不是更伤他的心?” “明明是个石头心,也软成这样。”蛮娘担忧道,“魔界凶险,近来又在内斗。仙君广交六界,在魔界也有朋友么?” “有一两个,不过也许久没有来往了。” “仙君仙友多,找几个朋友一起去吧,也稳妥些。”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林信将素笺叠好,收进怀中,不经意间摸见同样收在怀里的“鱼鳞”。 顾渊送他的那个。 他拿出“鱼鳞”,放在手心。 “这个是顾仙君送我的,我刚才和他在一起,原本想喊他一起去的。” 林信摸摸鼻尖:“毕竟他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不过——” 蛮娘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顾仙君早前说他才是‘公鱼’,我没好意思喊他一起,去给另一条‘公鱼’找东西,怕他恼火,所以就没敢跟他开口。” 听了他这话,蛮娘便笑:“仙君想来放诞任性,也有顾忌这些的时候。” 林信将“鱼鳞”重新收好:“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和我那些仙友们整天凑在一起玩儿,全都没脸没皮的。在他面前……” 林信哀嚎一声,趴在案上。 “所以,仙君想着,自个儿去魔界走一趟,不让顾仙君知道。拿了玄光镜,送给传信的这位‘公鱼’。” “蛮娘,我又不是傻。”林信道,“回溯过去的玄光镜都已经拿到手了,我直接用镜子,看看那晚在天池的到底是谁不就行了?用不着把东西再给那条鱼。” “所以仙君是非得去一趟了?” “是呀。要是神界的镜子肯给我用一下,我也不用去魔界偷镜子。我写了好几回申请书,老君都驳回了,非说我是要伺机耍二次流氓。”林信捶桌,“气死我了!” 这时候三只狸花猫跑过来,用猫爪踩踩他的腿。 林信问道:“家里整理好了?” 三只小猫“咪”了一声,直往他怀里钻。 就算是好了吧。 林信一把抱起三只小猫,再叫上柴全,让他搬把小木凳,带上三只猫与一条狼,出门去了。 仙门外,来往仙君众多,林信就把凳子摆在仙门附近,对柴全道:“坐下。” 柴全坐下之后,他把三只小猫塞进他怀里:“好好待着,就在这儿坐一上午,培养一下感情。下次再打架,就在这儿待一整天。” 这儿人来人往的,柴全不乐意,三只小猫更不乐意。 但是无情无义的仙君林信,竟然转身就走。 弃三只喵喵叫的小猫于不顾。 他好冷漠,好无情。 * 而此时,西山云宫,顾渊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林信那柄折扇的模样,提起玉笔,在纸上勾画出扇骨的模样。 他不用法器,更不用折扇。但是这些日子看林信耍,他想着,要做这东西,应该还是很简单的。 画好了扇骨的模样,大约知道要怎么做了,他便出门去找制扇骨的材料。 他才出去没一刻钟,拖回来一棵神树。 那神树木材坚硬如铁,费了他一点力气。 他用木头削了两三档扇骨,忽然觉得有点俗,于是丢下木材,又出门去了。 这回出了趟远门,两刻钟。 拖回来两头魔兽。 两头魔兽有点暴躁,也费了他一点力气,衣袖上还沾了一点血迹。 他把魔兽剔肉拔骨,削成想要的扇骨模样。忽然又想起林信胆子小,送他一个骨头做的扇子,他应该不会随身带着。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是他失算了。 丢下妖兽,再一次出门。 今日六界头条—— 某上神疑似凶性大发,短短一日,无数修行秘宝惨遭毒手。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舆论中心的顾渊却闭了关,专心将制好的折扇炼成法器。 再过几日,便是枕水村中老道长封仙的日子。 顾渊赶得急,也是为了在这日把回礼送给林信。 很快便到了老道长封仙这日。 顾渊拿着新制的折扇,在西山桑树下等了好一阵儿,不见林信来。只道是他这几日同仙友们一起,玩得高兴,就把他给忘了。 他学着林信从前的模样,把新制的扇子别在腰后,独自去了枕水村。 林信把枕水村的宅子留给了老道士和小雀儿,此时老道士一身新道袍,头戴星冠,想来是南华老君已经来过了。 “林信……” “林仙君……” 他二人同时开了口,顾渊从袖中拿出贺礼,恭喜道长登仙,然后再问了一遍:“他没在这儿?” 老道士摇头:“仙君不曾来过。” “那本君去寻他……” 顾渊转身要走,却见柴全抱着一堆东西往这边来。 他将礼品摆在院子里,对老道士说:“师父,林仙君祝你仙途坦荡,他抽不开身,就不过来了。” 分明前几日还嘱咐顾渊不要忘记。临了,自个儿却不来了。 顾渊问道:“他去哪儿了?” “仙君去魔界了。” 魔界,魔界现在乱得很,他平日里又疏于修炼,懒懒散散的,去那儿…… 顾渊微定了心神,又问:“他去那儿做什么?” “好像是有条鱼给仙君传了封信,说要魔界的一面镜子,仙君就去给他弄了。” 一听“有条鱼”,顾渊就再也忍不住了,又是那个假冒他的“公鱼”。 他强压着心中怒火,语气微冷,再问:“他就这么一个人去了?” 柴全道:“那倒不是,仙君贴了悬赏令,找了几个仙友一起去的。” “他怎么不来找我?” “仙君说……”柴全挠挠头,“仙君说,不好意思。顾仙君是‘公鱼’,那条鱼也是鱼,就不好意思喊顾仙君。临走之前,林仙君是想去喊您的,结果……” 顾渊眸色一暗:“结果如何?” “结果仙君在西山桑树下等了一会儿,又不知道您住哪儿,没见到您就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柴全掰着手指头数数:“三天前。” 顾渊面色一沉,舌尖顶了顶腮帮软肉。林信这人待人,还真是不公平啊。 三天前,顾渊在闭关,给他炼法器。 结果他却跑去给别的鱼弄宝贝了。 顾渊向老道士辞行,还是要去魔界走一趟。 他自个儿去魔界,两刻钟就回来了;林信去同样的地儿,都三天了还没回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柴全不知道深浅,顾渊知道,他还是怕林信出事。 他细想想,最后见林信时,是在西山的桑树底下,那时候林信就有点怪。 不找他一起去,是怕他生气。 但是林信不知道,他不去找顾渊,顾渊才更恼火。 方才柴全说那“公鱼”向他要什么镜子,应当是魔界的玄光镜。 玄光镜可以溯回过去,这种东西在神界并不少见,但是为了防止天道混乱,这种东西有严格的使用规范——就是要用的时候要写申请书,经由上级批准。 所以,还是魔界的好,想用就用。 但是玄光镜是上古陨铁铸成的,就这么几块,魔界只有两块,有一块遗落在密林里,还有一块在魔尊手中。 林信的胆子也是真大,就他那点儿修为,也敢玩“小仙君勇闯魔界”的游戏。 顾渊虽然生气,也得把人逮回来了,当着他的面再生气。 密林凶险,料想林信是去拿魔尊手中的那一块镜子了,所以他径直就往魔界的都城去。 魔界的都城,除了魔气重些,颜色暗些,魔物们化妆浓些,仿佛与寻常城池也没什么差别。 此番前来,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斩妖除魔的。未免打草惊蛇,顾渊敛起周身气息,裹了一袭黑袍。 还未进城,便看见黑色的城门下,张贴着魔尊的榜单。 魔尊扶归要立后。 身边有妖魔道:“尊上怎么忽然要立后了?” “好像是前几日,宿欢大人捉了一个仙君回来,尊上……” 披着黑斗篷的顾渊眉心一跳,林信长得好看,又可爱又善良——来自“公鱼”视角。他有时候也很想直接把他绑起来。 一想到这个,顾渊“整条鱼”都暴躁了。 旁边的妖魔迅速退到离他一尺远的地方。 顾渊暴躁起来,简直比妖魔还像妖魔。 第27章合欢 其实三天前的情形是这样的—— 一直传信给林信的“公鱼”,再次传信给林信,向他要魔界的玄光镜。 虽然魔界凶险,但是林信没法子,只能在仙界发了悬赏令,找仙友组队,一起去魔界走一趟,取玄光镜。 但前几日,他才和江月郎吵过架,江月郎还有他的一众仙友,都不想让他再给那“公鱼”送东西,他们联合起来,坚决反对。 人缘极好的林信,头一回找不到人和他一起出门,最后只找到一只从前不认识的、名叫栖梧的凤凰。 临走之前,他还在西山等了一会儿,看能不能碰运气等到顾渊,只可惜顾渊那时在闭关,两人并没有见到。 于是林信与凤凰栖梧一起启程,出发去魔界。 天地清浊两极,至清为神界,至浊为魔界。 去魔界的路有许多条,他们从妖界与魔界的交界雾林进去。雾林里妖雾遍布,一不小心就会迷路,林信也不熟悉,每回都是找妖界的朋友带路。 这回也一样。 他遍交六界,魔界也只去过几回,就是魔气对仙君的压制太大,每回都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是很喜欢去。 因为去过几回,他与新交的凤凰朋友配合还算默契,所以一开始,他也没有多做防备。 林信与那凤凰栖梧,还有带路的妖怪朋友,手腕上都系着“千里缘”——一条细细的牵引线。 走了没多久,林信忽然觉得不对,一扯手腕上的“千里缘”,把两个同伴都扯回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不对劲。” 他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往前一丢。 石块方才落地,前边的树木便迅速旋转起来,带起风来,树叶簌簌。 分明是触发了什么阵法。 老马识途,带路的妖怪朋友是匹马,林信道:“老马,你好像带错了路。” 老马也是一愣:“这怎么会?” “还能走出去吗?” 老马看看四周,想了想,重重地点点头:“能。” 于是回过头,继续上路。 仍旧是老马带路,他走在前边。 才走出几步,林信目光一凛,伸手往边上一捞,道:“抓住了。” 老马与凤凰栖梧一起问道:“抓住什么了?” “一条藤蔓。”林信道,“想来是老马在前边带路,每回这个藤蔓都轻轻地把他往边上推一下,所以我们越走越偏。” 又一条藤蔓绕到林信身后,想要缠住他的脚踝。 他一抬手,展开折扇,把藤蔓削断。 藤蔓溅出汁液,黏在他手上:“我们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老马,快……” 他动了动右边手腕,缠着老马的“千里缘”—— 断了。 林信连忙找左手边的凤凰:“栖梧?” 栖梧应了一声,大概也察觉到老马不见了。 仿佛是很远的地方,传来老马的声音:“信信,我一个小妖,实在是不敢跟入魔的大人作对,我先撤了。” 林信骂了一声,但是远处飞来一卷丝帛。 应该是地图。 还算他有良心。 就是四周都雾蒙蒙的,这地图又不是“夜光地图”,看起来有点麻烦。 天地清浊两极,至浊处为魔界。魔气混浊,对仙君的修为有削减作用。 林信费力地用神识看地图,实在是看不懂——他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最后还是栖梧把地图拿过去了:“我来吧。”他随口问道:“你没学过理论课?” 林信理直气壮:“没有啊,我没师父教我理论课。” 栖梧看了看地图,又扯扯缠在两人手腕上的绳子:“从这里走。” 雾林原本是隔绝妖魔两界的屏障,他二人对此间并不熟悉,虽有地图,却也绕了好一会儿。 两人随口闲聊。 栖梧问道:“林仙君,你来魔界取玄光镜,是为什么?” “我不想要玄光镜,是我一个……”林信顿了顿,“一个朋友想要。” “你对朋友真义气。” 林信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你呢?是为什么?” “我……想验证一件事情。” 林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3 其实他二人都没有把话说完。 这倒很公平。 又过了一会儿,栖梧道:“林仙君,你有没有闻见一股很甜腻的香气?” 林信转头闻了闻,最后举起自己的右手:“方才斩断藤蔓,沾在手上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栖梧转头瞥了一眼,神识透过浓雾,看见他手上胭脂似的,染红一片。 “应当是合欢花藤,书上说,她们化魔之后,长得好看,还……” “我知道!”林信抢答,“她们化魔之后,还喜欢四处抢人,把人抢回自己的洞府做夫君。” “你不是没学过理论课吗?” “从前我编《六界美人总榜及分榜》的时候,特意去拜访过她们一族,确实很漂亮。” 还差点儿就被强留下来,做上门女婿了。 栖梧轻笑,又扯了一下系在腕上的绳子:“这边。” 林信玩笑道:“方才那合欢花藤,看上了你吧?” “我想,林仙君貌美灵动,大概是看上林仙君了。” “不及凤凰雍容华贵。” 初次见面,疯狂吹捧对方——混熟之后,就只有疯狂互损,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前边浓雾渐淡,栖梧加紧了脚步,顺便将地图叠好,收在怀里:“那前边便是出路了。” 一只脚才迈出雾林—— 却见雾林外,上百只妖魔围成一个半弧形,仿佛是等他们的。 看她们都是姑娘家,一个个又都妖娆非常。 林信低头看看手上的合欢花藤汁液,转头对栖梧道:“你竟然美貌到几百个合欢花藤都要来抢你?”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栖梧问他,“我大概能打一百个,你呢?” 林信伸出一根手指:“我大概……一个吧。” 其实栖梧能打一百个也没用,这儿有好几百个呢。 他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缩回了脚。 还不如待在雾林里不出来呢。 一众合欢花藤紧盯着他们,还没等他们抬起脚,为首的妖异女子一甩衣袖,袖中窜出两根藤蔓。藤蔓勾着他二人的脚腕,往前一扯,就把他二人扯得一个踉跄。 “这也太丢脸了。”林信站稳了,抹了抹脸,轻声对栖梧道,“别说出去。” 栖梧赞同地点头。 两个仙君勇闯魔界,出师不利。 踏上新大陆的第一只脚,被土著人的箭羽扎中了脚趾。 林信拢在袖中的双手搓了搓,忽然低声唤道:“栖梧。” 栖梧转头,被合欢花藤的汁液糊了满脸。 林信一边往他脸上抹,一边也往自己脸上抹。 合欢花藤的汁液是红颜色的,胭脂似的。他二人来时,为了掩盖身上仙气儿,又裹着黑斗篷。 互相吹捧对方好看,那都是假的。 林信嘱咐他:“等会儿别出声。” 他走上前,朝领头的女子做了个揖。 那女子一袭红衣,烈烈似火。发髻高耸,金钗翠钿,细眉凤眸,两颊描有合欢花花纹。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4 林信道:“见过王上,我与友人久仰魔界风采,正欲……” 女子懒懒地一抬眼,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抬起头来,给本座看看。” 好直接啊,话本子里强抢良家仙君的经典台词。 林信灵机一动,用手指扒拉着,扮了个鬼脸。 女子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栖梧:“你也抬起头来。” 于是林信暗中提点栖梧:“扮个鬼脸。” 栖梧用手扒拉着,扮了个鬼脸,抬起头来。 那女子轻声笑道:“是不怎么好看,那就……” 林信暗中:“耶,计划成功。” 她继续道:“犒赏三军吧。” 林信一愣:“啥?” 栖梧气得想杀人:“林信,你和我有仇?” 却不料女子听得“林信”二字,神色微怔,不自觉念了两遍。 似是故人。 林信抬头,仔细地看了看,他与这人,好像是见过。 他那时编《六界美人总榜及分榜》,特意去访合欢花族王,在族王家中见过这姑娘。 这姑娘名叫宿欢,当时还只是族王家中一个小庶女,因为妖力微薄,模样平平,所以并不受宠。 林信遇见她时,她受家中姊妹欺负,正蹲在墙角抹眼泪。 林信为了哄她,就给她画画像,还把她也编进《六界美人榜》里。 有人质疑,林信也没有理睬。 故人相见,分外眼红—— 宿欢起身,快走几步上前,握住林信的双手,真切道:“仙君,我找了你很久。” 林信点点头:“好久不见。” 他心中松了口气,原来是故人,那就好办了。 却不料宿欢道:“实不相瞒,自别后,我对仙君魂牵梦萦。” “啥?”林信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吓得连口音都变了,“啥玩意儿?” 宿欢一摆手,吩咐底下人:“操办起来,过几日我便与仙君成婚。” “不要自作主张啊!” 宿欢重新握住他的手,温声唤道:“小九。” “小九?”林信往四周看了看,“小九是谁?” “就是仙君你啊。”宿欢用力按住他的手,“本座相信,你们兄弟会相处得很好的。” “……不是,等等。”林信向后跳开一步,“你都有八个郎君了!” “也不全是郎君。”宿欢暧昧地笑了笑,“我喜欢你,又不妨碍我喜欢别人。本座只是想把大爱洒向魔界,温暖更多的男子,本座有什么错?” 你说的好有道理哦,我竟无法反驳。 第28章机灵 雾林外,宿欢微微一抬手:“来呀,请两位仙君回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5 林信连忙道:“不了不了,我和我朋友还要回仙界去的,就不在这儿长住……” 宿欢回头看他:“林仙君,现在是在我魔界的地界,本座乃是魔尊手下左护法。你一个仙君,修为不高,还被魔气压制,能走出多远?若是被旁的妖精抓去,炼作鼎炉,本座可舍不得。” 听闻此言,林信与栖梧对视一眼。 她说她是魔尊手下左护法,而玄光镜又正好在魔尊手中。 栖梧朝他微微点头,意思是,那倒不如跟她回去。 说得倒轻巧。林信一个眼刀飞过去,感情被看上的“小九”不是你。 思忖了一会儿,林信也还是点头应了。 其实宿欢说的也对,此时几百个人围着他二人,就算他二人勉强冲出去了,再遇上别的什么,也无力应付。 草木动物成精,修行成仙或入魔,仙界与魔界对立千百年。 魔界混乱邪恶,有的魔物抓仙君来,扒皮抽筋,炼作鼎炉,是常有的事情。 总归是过几日才“成婚”,林信想着,只要在这几日里,找到玄光镜,然后逃跑就行了。 他答应了就好,宿欢笑笑,抬手招呼手下:“来,先送九郎君和他的朋友去我宫中。” 合欢花藤一族,幻做人形,俱是女子。 两个红衣女子上前,朝林信一抱拳:“仙君请。” “嗯。” 一个仙君,勇闯魔界,才进来就被一群合欢花抓去做郎君。 而且还是第九个。 听起来就很丢人。 林信与栖梧达成共识,绝对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然后林信迅速调整状态,开启外交模式。还没多久,就与那两个红衣女子交上了朋友。 林信趁机打探消息:“两位姐姐,不知我们大人是?” “我们大人是合欢族王,也是当今魔尊的左护法。合欢一族如今的风光,全都仰仗我们族王。” “那……” 两个女子领着他与栖梧二人,再走过一片黑雾弥散的树林,瘴气遍布的山崖底下,停着三只大鹏鸟。 林信摸摸鼻尖,真阔气啊。想他堂堂仙君,还是驾云出行。人家魔界就已经驯化大鹏,用大鹏来当坐骑了。 “仙君请。” 林信点点头,走上前,在大鹏鸟的背上寻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 待坐定后,其中一个女子,摘下腕间合欢花纹的银铃,往空中一抛。 极远处的魔宫,也隐约传来这样的银铃声音。大鹏鸟嘶鸣一声,展翅上路。 林信继续问道:“两位姐姐,那大人她此番出行?” “哦,是尊上派大人前往雾林巡查,大人便点了兵来。巡查还未结束,所以大人让我们先带仙君回去。” 林信了然地点点头,心下有了计较。 大鹏展翅九万里,不消多时,便到了魔界都城。 林信往下看了看,只看见黑云覆盖下,乌色砖瓦垒成一座城。 魔界都城理当建在魔气最深厚处,这股气息与林信身上的仙气格格不入,甚至互相冲突,容易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不爱来这里玩儿。 很快便到了魔宫,林信低头看着,暗自将魔宫布局记在心里。 鹏鸟落地,两个女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将他与栖梧送入宫殿边的一座独立小楼里。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6 “仙君暂且就住在此处,待大人回来,再为仙君安排。” “多谢。” 两个女子给他端来热水与巾子:“仙君梳洗梳洗吧。” 他裹着一身黑袍,面上还糊着胭红的合欢花汁,狼狈得很。 林信又道了声谢,半解开衣袍,拢了拢头发。 才将脸擦干净的时候,有个人推门进来。 来人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若是妖魔,也不过一百来岁。看起来年纪小,眉眼之间却是藏不住的锐利。 看向林信的目光带有探究的意味,待看清楚他的模样之后,就化作了敌意。 伺候的女子解释道:“仙君,这是大人的八郎君,胡衡。” 她又对胡衡道:“衡公子,这是林信林仙君。” 胡衡偏了偏头,目光仍旧落在林信的面上,勾了勾唇角,道:“原来你就是林信,久仰。” 林信一懵,这人也认得他? 他朝林信一抱拳:“幸会。” 林信回了礼:“幸会。” 说完这话,胡衡便转身离去,留林信一个人一头雾水。 侍女好心解释道:“衡公子是大人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这段日子很是受宠,应该是怕仙君争了宠……” 那倒不必担心。 完全不用担心! 但是林信皱了皱眉,胡衡那副模样,他看得清楚。 一开始目光探究,分明是把他认作了别的什么人,后来看清楚他的脸,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才变了眼神。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深究。 转过头,拉着两个伺候的女子聊天儿。 “姐姐,你们这衣裳是蜘蛛丝织的吧?好酷哦。” “姐姐,你们用的头油是广寒宫月桂树的吗?好滑哦。” “姐姐,你们这钗子是不是黑石磨的?好黑哦。” 和姑娘家聊这个,永远不会惹人厌烦。 更何况林信是见过六界美人的——还见过六界美人上妆。 两个女子笑得花儿似的,一左一右在林信身边坐下,与他讲起梳妆打扮的技巧。讲到激动之处,还会拿出自己珍藏的东西与林信分享。 栖梧没见过这场面,站在一边,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打进敌人内部,还带这样儿的? * 把林信带回来的宿欢大人还在雾林巡查,没有回来。 暮色四合,林信与两位姐姐约定好,明日继续聊天儿,然后将她二人送走,合上了小楼的门。 他从袖中掏出两张符咒,贴在门扇上——倘若有人擅自闯入,他即刻就能知晓。 林信一拢头发,将自己变作与两个伺候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装扮。 他对栖梧道:“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出去探探玄光镜的消息。” 栖梧这才知道,他拉着人家,东拉西扯地聊首饰、聊衣裳算是怎么回事。 合欢花一族的姑娘们,一身蛛丝编织的暗色衣裳,头油是月桂花的,钗子是黑石磨的,眉心或颊边用红颜色描着花纹,眼尾唇上也各自有一抹殷红。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7 最最重要的是,合欢花姑娘们,都有一股妖异的气质。 林信一改以往大大咧咧的“六界之友”作风,一挽衣袖,连眸中神色也沉了几分。 栖梧从没见过这种套路,看得都惊呆了:“你也太熟练了吧?” “唯手熟尔。我编《六界美人榜》的时候,看过多少美人上妆?”林信照了照镜子,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所以我一直觉得,那些男扮女装的被看出来的,除了先天条件限制,就是他们的功夫不到家。” 林信玩笑道:“扮姑娘家,连指甲都不染,哪能算是扮姑娘家吗?这是不尊重姑娘家。” 他一敛裙摆,从小楼里的窗子里翻出去。 今晚我就是魔宫里最靓的崽。 * 天色渐晚,魔界因为魔气笼罩,常年都是阴沉沉的。 林信拖着裙摆,大大方方地走在魔宫里。 所幸他来时就将各处都记得差不多了,也不至于摸黑在这里打转。 不过,抛开魔界与仙界的成见,作为一个点星灯的小星官,本着职业道德,林信深深地感受到—— 给魔界建立灯烛系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用来寻宝的符咒。 因为魔界魔气压制,仙君所用的符咒在这里只亮了一瞬。 这一瞬也足够给他指明方向了。 他循着符咒指明的方向走去,径直到了一座宫殿前。 殿中没人,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看模样,这里不知是谁的寝宫,林信有些怀疑,谁会把玄光镜这种宝贝放在寝宫里? 难不成,魔尊扶归把玄光镜当做普通镜子,送给某位宠妃了? 还真是荒淫无道啊。 他看了看四周,果真看见殿中案上,有一面铜镜。 还没来得及验证,一股很浓的魔气向这里靠近。 仙君对魔气的感知总是强一些。 相应的,魔君对仙气的感知也很敏感。 林信转身要逃,忽然想到这一层,心想或许外边人早就发现他了,这时候跑,只怕要被一掌拍在地上。 他想了想,反正他扮成了合欢族的姑娘,索性捧起案上冷了的茶盏,大大方方地就要走出去。 与那魔君撞了个面对面,林信低着头,行了个礼。 擦肩而过。 那魔君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他拦下,微微皱眉,却道:“林仙君,上回在天山,林仙君还没告诉本尊,木乃伊是什么。” 上回在天山,林信帮何皎把受重伤、化作原形的秦苍带出去,才走出多远,就遇上一只黑虎化魔将他们拦下,林信随口胡诌,说要把秦苍做成木乃伊。 后来秦苍向他解释,那是现魔尊在追杀前任魔尊的遗孤。那魔君就是现任魔尊扶归。 原来真的是他。 林信眼珠一转,笑着抬起头,道:“你知道我是林仙君,你还敢拦我?上回一掌把你打飞出去的顾仙君,马上就来找我了,你还敢拦我?” 扶归面色一沉,显然是想起,上回被顾渊轻轻一掌推开的不愉快的情形。 林信把藏在衣袖里的“鱼鳞”拿出来,在扶归眼底转了一圈:“看,顾仙君和我的定情信物,他马上就来了。” 他嘚瑟地挑了挑眉,还补了一句:“他超强的。” 趁着扶归还没反应过来,也仗着他不敢拦他,林信神神气气的,抱着手就走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8 一走出扶归魔气压制的范围内,就撒丫子狂奔。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29章猫耳 从魔尊殿中出来,林信没敢再四处瞎逛,估摸着凤凰栖梧等他也该等急了,便径直回了小楼。 卸下妆容,换了衣裳,林信靠在榻上撸凤凰。 猫狗他摸得多了,凤凰还是头一回。 栖梧将自己的凤凰尾巴变出来,委地长裙似的,铺在林信的腿上,华美无双。 林信摸着凤凰羽毛,道:“我们得在宿欢回来之前,把玄光镜拿到手,然后逃跑。我方才出来的时候,遇见魔尊扶归了。” “那……” “我耍小聪明,骗了他。等他反应过来,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不过我现在名义上是宿欢的人,宿欢还没有回来,又是他的左护法,扶归应该挺看重她的,应该不会随便动她的人。”林信摸摸怀里的“鱼鳞”,“早知道我就应该不要脸皮,拉顾仙君和我一起来。” 话音刚落,楼外便传来喧闹声。 林信放下凤凰尾巴,走出去一看,几十个魔宫的侍从,各自抬着几个大箱子,捧着托盘,走进楼里。 动作确实很快。 小楼两层,林信抱着手,站在木阶上,远远地看着。 一干人等将东西都放好了,为首那人走上前,朝林信一抱拳:“想来这位便是林仙君。” 林信点点头:“是我,宿欢大人……” “不是宿欢大人。”那人愈发恭敬,“尊上倾心林仙君多时,得知仙君被宿欢大人带了回来,喜不自胜,特命小的给林仙君送些东西。尊上说,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给仙君留着赏玩。” 扶归说他倾心林仙君,狗屁之言,林仙君半个字也不信。 他瞥了一眼,大抵都是珠宝一类。 那人继续道:“尊上还说,林仙君收了礼,预备预备,过几日尊上便昭告六界,立仙君为魔后。” 林信方才还说,扶归应当不会动自己左护法的人,结果! 他的嘴角抽了抽:“他就这样跟自己的左护法抢人,你们魔界好混乱啊。” “林仙君可有什么话……” “就说——”林信摸摸下巴,“大家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跟我玩什么聊斋呢?” 那人一愣,问道:“聊斋是什么?” “聊斋就是,一个书斋,里边有个小老头,喜欢写故事。” 一干人退下之后,栖梧扯了扯他的衣袖:“林信,看不出来,你竟然有这么多追求者。” “那当然了。”林信叉腰,“论美貌,论人格魅力,六界还没有人能比得过我。” 并不是。 他走上前,将打开的箱子全部盖上,架着脚,坐在木箱子上:“我问你啊,方才那个人说,扶归 让我收了礼,预备预备,然后昭告六界,立我为后。重点落在哪里?” 栖梧想了想:“收礼?立后?” “不不不。”林信摆摆手,“重点是昭告六界。” 他沉吟了一会儿:“这件事情,首先要确立前提,扶归给的前提是,他对我倾心已久。事实上,这个前提是不成立的。算上今晚,我与他才见过两回,说过的话不到十句。论美貌,我见过的美人儿多了去了,他见过的也不会少,他应当不会对我见色起意。方才我夜探魔宫,他宫中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小美人儿,这就说明他是事业型人物,对情爱之事并不上心。综合来看,他对我一见倾心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 “这件事情的前提并不成立,所以他不是因为喜欢我才给我送礼,立我为后的。因此,重点并不在这两句话上边。重点在昭告六界上。” 林信架着脚,又是大佬坐姿:“昭告六界,主要是想在短时间内,告诉六界中人,我在他手里。至于他具体要让谁知道这件事,我想有两方面的人物。”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9 “这一呢,就是前些日子才与我分开的好朋友何皎,还有我好朋友养的一只恶狼秦苍。魔界内斗多年,扶归一直想赶尽杀绝,他想用我把秦苍还有前任魔尊的人引出来。” 他抱着手,摸见藏在怀里的“鱼鳞”:“除了这个,扶归应当还想让我的一个朋友,也知道这件事。顾仙君之前打了他一掌,把他打得吐血了。他大概是怀恨在心,想用我把顾仙君也引出来,好报当日一掌之仇。” 栖梧也在他身边坐下:“你看得清楚。” “谁让我是个小机灵鬼呢?” 谁让你是个石头心呢? 栖梧点点头,起身掀开箱子看了看。 他拣起一支金钗:“林信啊,这些都是姑娘家用的东西。” 林信从他手里接过钗子,看了看,又重新丢回去,问道:“你有没有听过司马懿?” “没有。” “就是被敌方送了一身姑娘家衣裳的人。都是战略,扶归觉得这样能让我生气,我偏不生气……” 他再看了看一箱子的绫罗绸缎,金钗玉坠,才要将箱子盖上,忽然瞥见了什么,目光一凝。 林信将箱子里一块铜镜拿出来,用衣袖抹了抹镜面。 栖梧见他出神,心思一沉,问道:“这不会就是……” 林信拿出一张符咒,贴在上边试了试。符纸即刻化作飞灰:“假的。” 他把镜子丢回去:“还浪费了我一张符,生气。” 栖梧道:“你方才还说,你偏不生气的。” 他抱着手,理直气壮:“我现在生气了。” * 林信原本想着,趁着距离所谓大婚还有一段日子,他随便再找个时间溜出去,把玄光镜拿到手。然后栖梧在外边接应他,他二人带着玄光镜一起远走高飞,这事情就算圆满解决了。 可他没想到,扶归不仅给他送姑娘家的首饰衣裳,还找了一堆的嬷嬷丫鬟,教他梳妆打扮。 里三层外三层,林信一整日都被魔界的姑娘们围着。 “仙君白则白矣,但是不香,看看我的独家秘制珍珠粉。” “我给仙君染指甲,仙君的指甲好可爱呀,小小的,圆圆的。” “仙君是不是化眼妆了呀?红红的,好漂亮。” 昨晚他是穿过裙子,化过妆,但是很快就换掉了,这也不代表他就喜欢打扮啊。 林信抱着自己,低下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救命啊。 好容易挨到晚上,众人散去,林信死了一般,趴在桌上。 栖梧摇摇他的肩膀:“林信?” 林信扯散头上的繁复发髻,随手拢了拢,用手背一抹嘴唇,染了一片胭脂,口吐兰芳,虚弱道:“不行,栖梧,我不能再在这儿待着了,我快被折腾死了。” “那我去取玄光镜,你在外边接应我,咱们今晚就走。” 林信坐起来:“还是我去吧,我熟悉路。” 约定好林信去取玄光镜,栖梧在外边接应,两人分头行动。 林信再一次换上女子的衣裙,从窗子翻出小楼,径直往上次的宫殿去。 上回已经来过一次,这次也很是顺利。 他摸进殿中,双手捧起玄光镜,与上次一般,又有一股魔气愈发靠近。 林信动作一顿。 魔尊扶归推门进来的时候,端着冷茶的“小侍女”朝他行礼,便要走出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0 擦肩而过时,扶归一把按住他的肩:“林仙君?” 同样的伎俩玩两次,两次都被发现了。 扶归转头看看案上放得好好儿的的铜镜,也放松了警惕。 他问道:“林仙君很想要那镜子?” “林信”并没有说话。 扶归便道:“其实……” 他忽然察觉出不对,掌中催使魔气,将这位“林信”的肩往下压了压。 手中茶盏跌得粉碎,“林信”变作一个小纸人,或者说这位“林信”,原本就是林信用一个小纸人变的。 小纸人趴在地上,然后爬起来,往殿外跑。 扶归再看案上的那面镜子,他甫一靠近,镜中便显出两个朱砂字——多谢。 这是扶归送给他的那面,假的镜子。 以假换真,不单镜子是假的,人也是假的。 而此时真正的林信,也已经抱着玄光镜,跑过了好几条宫道。 扶归扬手,召来一只青色的蝙蝠,冷声道:“戒严,找人。” 那青色蝙蝠飞出殿外,过了好一会儿,扶归也没有听见外边有什么动静,他瞬移到殿外,抬眼看去。 临风处,魔宫最高处的檐角上,林仙君一身素衣,衣袂纷飞。见他看过来,一抬手,将一只用符咒定住的蝙蝠丢给他,还朝他嘚瑟地笑了笑。 扶归抬手掀起风来,将贴在蝙蝠身上的符咒吹开,青色蝙蝠飞回到他身边,落在他肩上。 林信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扶归借力打去,下了死手。林信跌落檐角,刹那间又变作一个小纸人,翩然坠下。 又是假的。 扶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被林信设计,绊住脚了。 现在戒严,恐怕也来不及了。 林信与栖梧,早已披着黑袍子,踩着魔宫檐角,迎着冷风,消失在城中千千万万只妖魔之中。 林信的朋友又多,随便钻到哪一家,就再也找不见了。 青色蝙蝠重新飞上檐角,用寻常人听不见的声响,引得全城高楼檐角挂着的铃铛一起响起。 天空中飞过无数只蝙蝠,守城的妖魔仔细地盘查过路人。 暗处,林信与栖梧对视一眼,原本预备冲出去看看,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见远处大鹏鸟鸣了一声,二人转头看去,原是在雾林巡查的宿欢回来了。 偏巧遇上了她,此时想是出不去了。 林信把他往回拉了拉:“走吧,我在魔界还有几个朋友。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出去。” * 次日早晨。 人是跑了,但是扶归仍然让人一早在城门前悬挂榜单,昭告六界。 反正他也不是真喜欢林信,林信在不在都无所谓,旁的人以为他在就行了。 那时,林信正背着竹篓走过街道。 他身穿竹布衣裳,头戴斗笠,斗笠上露出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身后还挂着一条尾巴——当然都是假的。 他在外边观望了一会儿,心道扶归实在是厚脸皮,他人都跑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发通告。 简直是事业型心机男孩的典型。 他再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披着黑袍的高大男人走到榜单前,扫了两眼榜单,似乎很是不悦,把周围的人都吓跑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1 这人林信熟悉得很,可不就是—— 林信望了望四周,附近没有巡城的妖魔。 他小跑上前,一揽那人的腰,微微抬头看他,笑道:“鱼兄,怎么跑这儿来啦?” 顾渊垂眸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林信原本还想站他便宜,说一句“回家吧,爸爸以后对你好”,但是对上他漆黑的眼眸,没由来地有点心虚,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林信走在前边,顾渊跟在后面,看见他身后的猫尾巴随他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顾渊很克制地将手握成拳。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林信的脑袋按进怀里,顺手挼了一下猫耳朵。 有一条鱼竟敢徒手摸猫的脑袋。 第30章妄想 林信被顾渊一把按在怀里,拖着往前走,戴着的竹叶斗笠都被他掀翻。 走出去一段路,林信拍拍他的背。 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摘下斗笠,扶了扶头上一双猫耳朵:“耳朵都要被你弄掉了。” 顾渊问道:“假的?” 林信看了看四周,低声反问道:“我能有真的吗?” 顾渊又问:“扶归要立后,是不是你?” 林信却笑:“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他还敢笑,看起来高兴得很。 顾渊面色一沉,抬起手,不舍得拍他一下、掐他一下,便将他重新戴上的斗笠“啪”一下又掀翻了。 林信一愣:“你做什么?” 他很认真地在生气啊! 林信又一次摘下斗笠,理了理头发与猫耳朵,正要重新戴上的时候,手上动作一转,把斗笠给顾渊戴上了。 他把背上的小竹篓也解下来:“这个也给你背。我住在朋友那儿,具体怎么回事,回去再跟你解释。现在要去买菜。” 林信领着他往城中的东边去。 东边有一个大的市场,魔界虽然阴沉沉的,但某些地方也很有生活气息。比如讨价还价的大娘在哪里都不会少。 林信说是买菜,却买了一大抱的桃花枝子。 顾渊背对着他,稍稍蹲下身子,让他能把桃花枝子放进他背上的竹篓里。 卖花儿的摊贩看模样是认得林信,也知道林信被立为魔后,这会子正被暗中搜捕。 不过魔界中人,大多行事随心任性,不拘小节。魔尊要抓他,与他的魔界朋友们不配合抓捕,一点儿也不矛盾。 小摊贩将挑好的桃花递给林信,随口道:“这下你可出名了。” 林信笑道:“得亏那时候宿欢还没回来,扶归又是事业型人物,不然我就真的‘晚节不保’了。” 但是顾渊又不高兴了。 不悦的气息很是惹人注意,小摊贩看了一眼,问道:“这位是?” 林信道:“我的好朋友。” 还没将全部的桃花都装进竹篓里,那小摊贩一转头,就看见一队搜捕的魔宫侍卫正往这里赶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2 他连忙提醒道:“有人往这儿来了,你快走吧。” 林信应了一声,手中还抱着十来枝花枝,拉着顾渊就往人群里躲。 跑出去不远,听见后边的小贩想喊又不敢喊:“没给钱……” 林信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裹着几个灵石,丢了过去。 一转头,迎面又有一队搜捕的人往这里来。 林信拉着顾渊四处逃窜,最后两个人钻进一个阴暗狭窄的小巷子里。 他在巷子口两边墙上各贴了两张符咒,施法连成结界,还往自己与顾渊的额头上各贴了一张隐身符—— 有点像是被定住的僵尸。 巷子很窄,他与顾渊二人面对面站着。他靠着墙,顾渊站在他面前,靠得很近。若不是林信怀里还抱着桃花,他二人就隔着衣裳,贴一块儿了。 他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顾渊,没能推动。 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低声道:“你往后退退。” 也不是顾渊不想往后退,是他背上背着竹篓,抵住了,退不得。 林信也反应过来,才往边上挪开半步,外边就传来脚步声,惹得他不敢再动。 隔着桃花,还有符纸。 林信呼吸之间,吹起黄符,飞到顾渊面上,一阵一阵的。 顾渊不大自在,藏在阴暗处的耳朵红了。 他忍了一阵,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想说话,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林信抬手一捏,捏住了嘴。 脚步声在巷外停下。 顾渊委委屈屈,瘪着嘴看他。林信收回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正当此时,原本贴在林信额上的符纸,因为贴得不牢,被他一呼气,就吹跑了。 隐身符悠悠落地。 搜捕队伍离开的脚步声还没有响起。 林信连忙去摸袖间,想要再找一张。 只是抓出好几张符纸,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一张。 真是越忙越乱,越乱越忙。 正急得挠头的时候,顾渊当机立断,一手接过他手中的桃花枝儿,一手按着他的后脑,把他揽进怀里。 从前林信也不知道,一张隐身符,还能两个人用。 其实一开始,顾渊就能带他离开这里,不论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还是杀一条路出去,都可以。 顾渊垂眸看看,嗯,得亏跟着林信跑了。 林信趴在他怀里,连动也不敢动,一双假猫耳朵都竖起来,身后的假猫尾巴也跟着立起来了。 他的假猫尾巴,尾巴尖儿上有一点儿白颜色的花纹。 顾渊顺着他的猫尾巴看去,神色认真,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外边传来高声齐呼“拜见魔尊”的声音。 林信一激灵,他没想到,扶归竟然还亲自来了。 察觉到林信不大自在,顾渊随便想想也知道,大约是因为外边那个什么魔尊。他一抬手,把林信的脑袋按得更紧,还用身上披着的黑袍,把他给裹起来。 他的。 结界隔绝的外边,不染灰尘的长靴踏上脏污的地面。 扶归在亲卫的左右簇拥下,缓步行过狭窄的过道。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3 他在卖桃花儿的摊子前停下,方才还与林信交谈甚欢的朋友,尚在“供出林信”与“不供出林信”之间天人交战,扶归一勾手,就打开了小摊贩收钱的木匣子。 里边装着几十块灵石,还有林信方才付钱时,用来传送的黄符。 扶归蹲下身,捻起符咒,展平来看,确实是林信画符的笔迹,与他在魔宫里见到的一样。 停在他肩上的青色蝙蝠替他传达旨意:“人还没走,仔细地搜。” 扶归手中摩挲着符纸,仔仔细细地查探过每一处。 最后在一条晦暗的窄巷前停下脚步。 他抬手,窄巷中无端刮起风来,吹了一阵,将林信贴在巷口形成结界的两张符咒吹落。 这才能够看清巷中情形。 满地桃花纷乱。 还有一张符纸,静静地落在地上。 扶归凝眸,向前走了一步。 他俯身捡起符纸,上边写了四个字“痴心妄想”。 并不是林信的笔迹。 林信写字不大好看,所以才喜欢画符。这个字工整却锐利,一笔一划,刀剑似的,恨不能把他给砍了。 扶归看不明白。 这其实是顾仙君记仇的笔迹。 * 却说顾渊用黑袍子裹着林信,把他按在怀里。瞬息之间,便将人带出重重包围。 林信犹自不觉,过了半晌,大着胆子,抬头看看顾渊,低声问道:“人走了?” 顾渊顿了顿,扯了一句谎话:“没有。” 过了一会儿,林信再没听见什么动静,又问:“人走了吗?” 说了一次谎话之后,第二次会更加自然。顾渊又道:“没有。” 又过了一阵子,林信实在是没听见什么声音了,怕顾渊没听清他问的话,加重了语气再问:“我问你,外边的人走了吗?” “没……” 话还没完,林信就从他怀里站起来,还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颈:“我信你个鬼,你什么时候还学会骗我了?” 顾渊的嘴,骗人的鬼。 林信看看四周:“这怎么好像不大一样啊?”他反应过来:“我们出来啦?” 他揉揉顾渊才被他打了一掌的后颈:“不好意思啊,是我暴躁了。” 此时他二人不知道在魔界都城的哪个角落里,还是一个小巷子,昏暗潮湿的。 林信摸摸耳朵,环顾四周:“不过这里是哪里?我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了。” 顾渊道:“可以再换一个地方的。” 他朝林信张开手臂,努力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林信,来吧。” 林信再看看四周,实在是没法子,只好双手搭上他的腰—— 然后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顾渊你正经一点,几天不见,你是不是跑去偷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不要笑,我看见你偷笑了。” 顾渊眼中都是笑意,他自己不曾察觉,却装傻反问道:“我吗?” “是你,就是你。”林信拍了他一下,“恢复正常。” “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4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顾渊避重就轻:“很久没看见你,就过来找你。” 中间还漏了一句话,应当是:“很久没看见你,感觉很难受,快要死了,就赶快过来找你续命。” 林信笑着揽住他的肩:“还是你讲义气,顾仙君,多谢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暂时住在一个朋友那里,回去再说吧。” 那时顾渊把他带出来,随意找了个落脚点。 他二人原本在一条巷子里,走出去之后,各处灯火辉煌,红绸纷扬,莺莺燕燕——黄莺成精和燕子成精。 原来是城中有名的烟花之地。 他们二人,站着看了一会儿,动也不敢动。 倘若是之前的林信,他还会高兴一些,但是现在—— 他已经被脂粉香气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叹了口气:“走吧,让我们昂首挺胸,厚着脸皮,不受美□□惑,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顾渊推开第十二个想接近林信的美人。 后来,林信玩笑道:“你看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你那时心里在想什么,你就到了什么地方。” 其实他那时抱着林信来着。 顾渊又红了耳朵:“本君没有。” 第31章私奔 林信带着顾渊,要回到暂住的朋友家里。 他那朋友家在城南,此时林信他们正在城北。 行至途中,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很快就下起了小雨。 魔界的雨对仙君也不友善,雨滴落在林信的手背上,灼出一点黑颜色的痕迹。不过林信用手指一抹,就抹去了。 顾渊倒是不要紧。他解下身上黑袍,给林信披上。 后来雨势转大,林信扯着身上袍子,拉着顾渊钻进一家面馆避雨。 面馆门前点着灯笼。林信推门进去时,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当响了一阵。 灶台后边的老婆婆抬起头来,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信信来啦?” 面馆里没什么人,因为魔界中人都不爱吃东西。 但林信到底还是在被追查中,所以他朝老婆婆“嘘”了一声。 老婆婆笑了笑,也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信同顾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婆婆端来两碗清汤面,又片了一碟牛肉,摆在他二人中间。 面馆中没有其他人,她将灶中的火掩好,然后在林信身边坐下,看他吃得高兴,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待他吃好了,老婆婆才笑着问道:“信信啊,你要和尊上结婚,是不是真的?” 林信迅速否认:“当然不是真的!” “噢。”老婆婆了然地点点头,“因为你和这位仙君私奔出来了。” 顾渊手上动作一顿,垂眸轻笑。 林信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我不是,我没有!” 老婆婆按住躁动的林信:“不要害羞,婆婆也是过来人。想当年我也是被那个死鬼骗了,和他一起私奔来魔界的。” 林信无力辩解:“我没有……”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5 只当他是害臊,她也没有再问,只是转了话头:“这几日城中戒严,信信住在哪里呀?” 婆婆可以免费给私奔的小情侣提供住处的,毕竟婆婆也是自由婚恋的过来人。 林信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道:“我住在游方那儿,方才出去帮他买桃花了。” “小游才走,来帮忙写了信就走了。” 再说了两句闲话,外边的小雨渐渐停了,林信与顾渊便要一同回去。 老婆婆将二人送到门口,还朝他们招招手:“要是实在没地方去了,可以来婆婆这儿。” 林信也朝她挥挥手——但他绝对不是承认私奔。 走过一条街道,林信对顾渊解释道:“游方是帮别人代笔写信的,他养了一群青鸟帮他送信,我就住在他那儿。” 他轻声道:“婆婆的丈夫原本是魔界的大将军,后来扶归弑君篡位,魔界动乱,他便失踪了。婆婆一个人在魔界生活,很不容易。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也失散了。婆婆托我去找过,不过还没有找到。她每天都给父子写信,托游方去送,游方把信交给青鸟,青鸟飞到哪里就算哪里。” 林信轻叹一声。 窄巷深处,也亮着同样的一盏小灯。 林信抬头看了看灯笼,向顾渊介绍:“是我扎的,仿照天界的星灯扎的。” 陈旧的木门前,挂着一块同样陈旧的木招牌,正面刻着“青鸟传信”四字,后边画着两只长颈青鸟,一只振翅欲飞,另一只停在地上,衔着一枝梅花。 他推开门:“我回来啦。” 这屋子狭窄,但却很高,用铁树木板分做了好几层。 推门进去,正对面是一个柜台,一个清瘦的男人正在分拣信件,听见他说话,便朝他点了点头。 这人便是游方。游方常年背着书匣,走街串巷,代写书信,也帮人传信。 不过这生意在魔界并不好做,大多数妖魔都不用他传信。他只靠着几个老主顾支撑生意,面馆的老婆婆是其中一个。 游方没有来历,模样装扮也很奇怪。 他高挑清瘦,穿一身严严实实的黑斗篷,连面容都隐在黑暗中。 从前林信问他,他只说脸上有伤,不便见人。 他不仅脸上有伤,颈上也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这道伤疤让他的声音沙哑到听不清楚,所以他也很少开口说话。 介绍顾渊与游方见面,这两人都不爱说话,只是相□□点头。 屋子里,四面墙上都嵌着木柜,木柜当中,又嵌着许许多多的小抽屉。 这是传信驿站的基本布局,抽屉里是放各地不同时间的信件的。 此处用青鸟传信,而青鸟饮露水,食桃花,所以林信要去市场买桃花。 正巧这时,栖梧背着一个小竹篓,从木梯上爬下来。 林信看了一眼,连忙拉着顾渊往后退开:“太臭了。” 栖梧稳稳地落地,回头看了一眼。面上蒙着白布,眼神哀怨:“我一只凤凰,去给青鸟铲屎,我太难了。” 驿站用来传信的青鸟,就养在楼顶。 栖梧一转眼,看见站在林信身后的顾渊,愣了愣。 林信见他看过来,便对顾渊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凤凰栖梧,他的尾巴超漂亮的。” 他又看向栖梧,向他介绍顾渊:“这也是我朋友……” 栖梧扯下蒙在面上的白布,放下一筐鸟粪,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表叔。” 顾渊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去吧。” 栖梧又俯身一揖,提着竹筐出去了。 林信一脸懵,转头看看顾渊:“他叫你啥?” 顾渊解释道:“远房亲戚。”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6 林信抱着手,摸摸鼻尖,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他新认识的朋友,是顾渊的侄儿,那他不就比顾渊小一辈了么? 不,他不接受!他是要当爸爸的人! * 驿站用青鸟传信,几十只青鸟都养在楼顶。 满天青色的羽毛乱飞,林信抱着竹篓,坐在屋顶,将桃花花瓣摘下来,握在手里,等到摘满一手,就散给空中的青鸟。 顾渊坐在他身边。 酝酿了一会儿,林信道:“我来魔界的时候,在桑树底下等你了,没见到你,就同栖梧一起来了。” “我知道。” “然后一出雾林,就遇上了好几百个合欢藤。” “嗯。”上回顾渊在外边办事,也遇见过,还是与林信再见面的那一晚,他还被藤蔓打坏了衣裳。 想想林信的武力值,顾渊冷静地陈述客观现实:“你打不过。” “我当然打不过,得亏我与她们的族王宿欢从前有些交情,然后……”林信低头摘桃花,“然后我就将计就计,随她的人一同回了魔宫。” “什么计?” 他倒是很会抓重点。 这件事情说出来很丢脸,林信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道:“大概是……美人计?” 顾渊抬头看天。 “不过她应当不喜欢我。”林信迅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然后我就潜入魔宫,找玄光镜,之后我又遇到了扶归,他也要立我为后,当然,他也不喜欢我。之后我就找到了镜子,然后我就逃出来了。”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还要哪样?” 顾渊没有再问。 林信握着一手的桃花花瓣,散在风中,青色羽毛的长颈小鸟们都被他吸引过来。 还有喂食的拟声词:“咕咕。” 他感觉自己在喂鸡。 他匀了一把桃花给顾渊:“你要不要试试?很有意思的。” 顾渊伸出手,有一只不怕死的青鸟飞到他跟前,啄了一下他的手。 “林信,它啄我。” 林信抬手,把青鸟赶走。 “对了,那面镜子拿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反应。你要是懂得,晚上帮我看看吧。” “本君不懂。”顾渊一口回绝,“本君不看。” 给别的“公鱼”的东西,凭什么要他看? 他忽然拒绝,林信微微愣神,随后道:“好嘛,不看就不看。” 林信转过头,专心看满天的青鸟。 魔界天色阴沉,满天青色的羽毛,仿佛在黑暗中发着隐隐的光。 林信一时兴起,捏起一片桃花瓣塞进嘴里尝了尝:“它们怎么会喜欢吃这个?让我来试试。” 他嚼了嚼,皱起眉头:“苦。”他站起身:“我下去喝口茶。” 顾渊在后边喊他:“林信,它又啄我了。” 但是林信没有听见。 他跑下去喝茶,正巧栖梧背着竹篓回来,见他下来,往四处张望张望:“我表叔没在吧?”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7 林信道:“他在楼顶。” “噢,那就好。” “你还是顾渊的远房亲戚?” 栖梧随口应道:“啊,是啊,龙凤不分家嘛。” 林信心想,龙应该是水生动物,鱼也是水生动物,怪不得说是远房,这也太远了。 栖梧又道:“其实应该算是表叔叔叔叔叔了,他比我大挺多的,我还是个蛋的时候——凤凰蛋,我爹娘就拿他吓唬我了。” 那是有点老了。 “许多年前,我随我爹上神界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他,我爹让我喊他‘表叔’来着。不过我想方才,他大概是没认出我。” 林信道:“他能认出你就怪了。” 栖梧抓了抓头发:“还有一件什么事情,我很小的时候的,不过我忘记了。等我想起来了再跟你说。” 最后他嘱咐林信:“我表叔这人看起来就挺凶的,冷冰冰的,修为又高。你跳跳脱脱的,更要小心一点,不要惹恼了他,被一掌拍死。” 林信没有后怕,反倒疑惑:“你说的还是我那话少人傻、别别扭扭的顾仙君么?” 栖梧一噎:“可能是你刚认识他,你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幻觉。” 林信重新回到屋顶,继续喂鸟。 他想起栖梧的话,再看看顾渊。 越看越是话少人傻、别别扭扭的。 顾渊问他:“你笑什么?” 林信没有回答,洒了两瓣桃花在他的肩上,引得青鸟来啄。 “林信,它真的在啄我了。” “你抬手把它赶走不就好了?” 顾渊不是不会,他是害怕误伤。 他怕把林信喜欢的东西给弄坏了。 终究没有抬手,顾渊心想着,再等一会儿,这鸟就自己走了。 最后还是林信挥挥手,帮他把青鸟赶走。 顾渊反手摸见他从开始就别在身后的折扇——他一时间把还礼的事情忘记了。 他转头看向林信,林信正蹲在屋顶的瓦片上,将桃花在屋脊上排开,让青鸟一个一个排着队吃,美其名曰“吃自助”。 林信摆得很认真,身后的猫尾巴随心情一晃一晃的。 而顾渊这个没出息的,无时不刻不在动心。 第32章甜枣 传信驿站里三间房,原本只有游方一个人,他可以爱住哪间就住哪间。 后来林信带着栖梧来投奔他,三个人三间房,也正好。 再后来,林信又把顾渊带回来了。 游方是主人家,不能委屈他。 那么就剩下林信与栖梧。 直到林信挽起顾渊的手:“那晚上就委屈顾仙君同我睡一间房。”顾渊才收回看向栖梧的和善目光。 栖梧不明就里,用悲悯的目光,目送他二人回房。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8 洗漱之后,林信坐在案前,一边擦头发,一边研究玄光镜。 玄光镜是拿回来了,他也能确定是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用。白日里栖梧看了一天,没搞明白,又还给他,让他研究了。 他与顾渊,二人同住一间房。林信竟然在做学术研究,一个人捧着一面镜子,看了足足半个时辰;顾渊一个人盘腿打坐,坐了半个时辰——其实是在枯坐。 那可真是太没意思了。 顾渊起身走向林信时,他正拿着小锤子,想把镜子给砸开。 林信转头看他:“吵到你了?” “没有。”顾渊站在他身后,一伸手,拿走他手中的镜子,“我看看。” “为了这东西,我特意去查了上说的法子我都试过了,这镜子确实是真的,但是书上也说这镜子应当会有反应的。我方才想,会不会这镜子一半是真的……” 他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顾渊失笑:“不是。”他在林信身边坐下,将玄光镜翻过一面,指着镜子背后的阴阳两极:“这儿还缺一个‘镜心’,没有‘镜心’,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林信摸摸下巴:“扶归小儿耍我。难怪那时候他不慌不忙的,原来是算计好了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事情,转头看向顾渊,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不是说,这镜子你不懂、你不看的吗?” 顾渊低头,不大自在地摸摸鼻尖:“本君何时说过?” 其实他是记得的,而且记得很清楚,这话是他今天中午,与林信在屋顶上喂青鸟的时候说的。 主要是因为美色惑人。林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一双湿漉漉的猫耳朵,单衣里露出细瘦的手腕、脚踝的模样,确实很好看。 而顾渊为了在林信面前“开屏”——孔雀展现自己的美貌,追求爱情而开屏,一时间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原本林信也不是要臊他,只是忽然想起罢了,他也不再说下去,只问道:“你要洗漱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两件衣裳?” 在魔界有魔气压制,林信每回动用仙术都很难受,所以觉着顾渊也是这样的。 因为有压制,所以在这里,仙君的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 顾渊点头:“要。” 林信起身,把自己带来的蓝布包袱提出来,放到案上。 这个包袱是他来魔界之前预备的,大到换洗衣裳,小到零食玩具,一应俱全。 林信翻检一番:“只有我穿过的旧衣裳了,顾仙君你要是介意的话……” 顾渊道:“本君不是很介意。” 最后林信拿了两件干净雪白的中衣给他。 从前顾渊总觉得林信身上有点香,若有若无的。今日穿他的衣裳,才算是知道了。 就是桃花。 今早陪他去买桃花枝子,他记得很清楚。 现在想来,枕水村的仙君祠外,也用几树桃花圈着地儿,想来是那儿的桃花。 顾渊洗漱之后,穿着林信的衣裳,总感觉把林信抱了满怀。 暗喜且害羞。 那时林信正在绘制魔宫的地形图与守备图,企图再一次混进去,把玄光镜的镜心也拿出来。 他盘算得认真,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放下笔,撑着头出神。 扶归料定他会去取镜心,自然会加强守卫,说不定已经下好了套,正等着他。 而他那点小聪明,好像也已经使得差不多了。 林信不经意间瞥见顾渊。 顾渊长手长脚的,穿他的衣裳还是有些小。此时坐在榻上打坐,很是专心的模样。 林信一开始不愿意找他,就是因为两边都自称是“公鱼”,他不想让顾渊生气。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9 要不此番来魔界,他还挺想和顾渊一起的。 凤凰栖梧只能勉强与扶归过上几招,而顾渊—— 这可是随手一掌,能把扶归打得吐血的仙君! 他超强的! 林信撑着头,在脑子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还是悄悄凑了过去。 他坐在顾渊身边,出神地掰手指,想要等他打坐完毕,顺便酝酿一下求人的软和话。 顾渊却很快就转头看他:“怎么了?做什么凑过来不说话?” “你在打坐。”林信笑了笑,“我怕我一说话,你就走火入魔了。” 入魔倒是不会,走火有可能。**的火,擦枪走火的走火。 林信极其委婉地问他:“过几天有一个魔宫一夜游,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顾渊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只问:“什么?” “就是……”林信半跪在榻上,比他高出一些,一挥大手,“我打算过几天夜探魔宫,勇夺镜心。怎么样?顾仙君,有没有兴趣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顾渊淡淡道:“本君不去。” 和林信一起,给别的“公鱼”弄东西,他才不去。 被拒绝是必然的,林信已经料想到了。小小的挫折,无需畏惧。 他决定先兵后礼。 一个巴掌。 林信一把攥住他腰上的衣带,佯凶道:“你穿我的衣服,你还敢拒绝我!给一句准话,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扒了你!” 和一个甜枣—— 他想了想,或许有以下几个甜枣: 甜枣一,他跪下来,喊顾渊“表叔”,求他。 甜枣二,他跪下来,并且抱住顾渊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他“爸爸”,求他。 …… 林信靠近,双手捧起他的脸,叫他看着自己:“别闹别扭了,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弄就是了。” 默了半晌。 顾渊垂眸看他。 这人洗漱之后,就穿着一身单衣,还把衣袖与裤脚都挽了起来。 林信易容伪装是一把好手,这会子了,头上戴着的假猫耳朵、身后的假猫尾巴还没有拆下来。 林信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后反应过来。 他歪了歪脑袋,“啵”的一声,把自己头上的猫耳朵拔下来:“这个?” 顾渊没什么反应,于是林信想把猫尾巴也拔下来:“那这个?” 顾渊面色一红,语气却仍是淡淡的:“戴上。” “哦。”林信把猫耳朵按回自己脑袋上。 “反了。” “哦。”林信把猫耳朵转了个圈。 顾渊揉了一下他的耳朵,似是随口问道:“你这个耳朵,是扎在脑袋里的吗?会疼吗?” 林信愣了一阵,满头问号:“你怎么会这么想?”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0 但顾渊还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林信只好也很认真地向他解释:“不是扎进脑袋里的,不疼,不用担心。”他还把耳朵摘下来给他演示:“你看,这里是平的,就是粘上去的。” “戴上。” “知道了。”林信重新把耳朵戴上。 过了一会儿。 顾渊又问:“你那个猫尾巴,是连在哪里的?” “连在衣服上啊,要不我还得在衣裳上挖个洞。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问问你。” 林信挠挠头,开始有些怀疑他的智力,他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把扶归打到吐血的? 顾渊却忽然道:“过几日你要去找镜心,本君和你一起去。” 林信迅速应道:“好啊……” 顾渊心中的推导过程: 已知条件: 一,林信可爱值点满,还有猫耳附加属性(此处来自“公鱼”视角)。小聪明勉强点满,武力值极低,必要时会使用符咒辅助。 二,魔宫里有两个对他心怀不轨的魔头。 问题:能否让林信一个人夜探魔宫?请在三秒之内回答。 回答:否。 林信眨了眨眼睛,仿佛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东西,我怎么给你弄?” 顾渊淡淡地答道:“已经完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林信高兴。 想和林信待在一块儿,去魔宫也一起,去哪儿都待在一块儿。 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要。 只有假的“公鱼”才会在忐忑不安与贪得无厌中,一次一次地索求补偿,麻烦林信,甚至让林信冒险。 他不想要所谓的补偿,因为林信已经足够好了。 林信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抱了他一下:“圆圆,你可太好了。对不起,我刚刚还怀疑你的智力,我诚挚地向你道歉。” 顾渊垂眸看他,再次摸摸他的猫耳朵——手感真的很好。 林信继续道:“你要是想要什么,尽管跟我开口。” 顾渊却忽然问:“宿欢和扶归,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啥?”林信抬眼看他,然后想起,这是大恩人顾渊的问题,必须要认真作答,所以他认真地把这两个人比较了一下,“其实这两个人,我都不是很喜欢。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比较喜欢扶归。毕竟他不会随随便便把人抢回去做老婆……仔细想想,好像也差不多……” 有一条“公鱼”忽然自闭:“你就是喜欢他。” 林信满头问号:“我哪有?不是你非让我挑一个的吗?” 他这个问题,简直比这只“公鱼”和那只“公鱼”同时掉进水里,林信要先捞谁的问题更难。 第33章化妆 房中灯火摇晃,林信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忽然问起宿欢和扶归?” 顾渊一本正经道:“知己知彼。过几日去取镜心……不会出错。”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1 “哦。”林信信了他的鬼话,还真就认真分析起来,“宿欢是扶归的左护法,合欢一族的族王,她看起来修为还不错。合欢一族原本就不是以武力见长的,她能当上左护法……” 顾渊道:“你喜欢她?” 林信满头问号:“我不喜欢她。” “她喜欢你。”这回是笃定的语气。 “她不喜欢我,她都娶了八个了,就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她们那个族群的惯例就是,看见好看的人就抢回去做老婆。” “讲扶归。” “哦。”林信又想了想,“扶归是魔尊,他原本也是前任魔尊的左护法,然后弑君篡位……” 还是那句话:“你喜欢他?” 林信无奈否认:“我不喜欢他。” “你刚刚说你喜欢他。”又是确定的语气,“他喜欢你。” “他也不喜欢我。他是个事业心极强的魔尊,要不也不会篡位……”林信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你之前不是拍了他一掌么?他这个人很记仇的,你小心一点。” “嗯。” “那……”林信歪了歪脑袋,“你问完了?” “问完了。” “那现在换我问你,你问这些,和‘知己知彼’有什么关系?” 他抱着手,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的模样。 顾渊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到时候,他们两个说和你交情很好,想要挑拨离间,就不会得逞。” 林信一脸“我信了你的邪”的神秘微笑,却点头道:“你说得对。” 顾渊又道:“你不是说要睡觉了吗?快睡吧。” 林信与他对视:“圆圆,我一向提倡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以后有事情可以直接问我,我一般不骗人。” 顾渊了然地点点头,正经问道:“那你喜欢栖梧吗?” 本君看谁都像是喜欢林信的样子——情敌眼,看谁谁就是情敌。 林信努力保持微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我俩才认识三天。” “好。” “那我再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小话本?” “没有……” “情情爱爱的,不健康。”林信轻叹一声,“免得你误入歧途,是时候给你开开眼界了。” 他二人住一间房,房里只有一张小竹榻,两个人挤一张榻。 魔界入夜转冷,林信盖好了小毛毯,然后从床头拿出自己的小蓝包袱。 他搓搓手,庄重严肃地打开小包袱,包袱里几本书册放得整齐。 林信介绍道:“天喜峰姻缘殿江月郎,独家定制,限量供应,珍藏全集,整十八册。天上地下,只此一家,恋爱者恋爱必备,失眠者催眠必备。通俗易懂的文字告诉你,爱情其实没什么难的。” 顾渊腿上盖着毯子,就坐在他身边,郑重地接过林信递过来的第一册小话本。 他二人各自捧着一本小话本在看,顾渊一目十行,翻过一半的时候,问了一句:“林信,这个外人插足的误会,什么时候会解开?” 他问的是话本里的剧情。 这时,林信正捧着话本,昏昏欲睡。 他强自打起精神,抹了把脸,看看自己手上这本:“到第六本里还没有解开。” “好长。” “是呀,江月郎就是这么磨叽,我已经断断续续地看了快几十年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2 林信放下话本,安详地平躺在榻上:“不过,这可以让我感受到浓浓的困意。我要睡了,晚安。” “林信。” “嗯?” “晚安。” 顾渊看看他,将话本放回去,然后吹灭了灯,慢慢地在他身边躺下。 但还是惊动了林信。 他问:“你不是不睡觉的吗?” 顾渊哄他:“话本子看得困。” 林信吸了吸鼻子,把脑袋下的枕头分给他一半。 四处寂静极了,只听见风吹过窗缝,顶楼的青鸟煽动翅膀,还有林信浅浅的呼吸声。 * 仙君大多不眠不休,夜间只是打坐调息。 像林信和他那一群仙友们,经常聚众饮酒,喝醉了就东倒西歪地回家呼呼大睡,算是仙君当中比较懒散的一群仙君。 原本顾渊也从不睡觉,这天晚上,或许是因为睡前看了很磨叽的话本子,或许是因为有林信在,他竟也睡了一小会儿。 顾渊醒来时,天色微明。林信面对着墙,怀里抱着自己的毯子,还把他的被子扯过去,睡得正好。 顾渊把被子都让给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 穿衣裳时,又摸见自己要送给林信的那柄折扇。 原本是要给他的,但是一见到他,就忘记了。 榻前堆满了睡前小话本,林信自己的那柄折扇,就放在他枕边。顾渊想了想,把要送的那一柄,也放到他枕边。 比林信自己的那一柄,离林信更近。 天光大亮的时候,林信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依旧困倦,在榻上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才勉强抱着被子坐起来。 要下榻的时候,看见放在枕边的一柄新的折扇。 那时顾渊不在房里——帮他喂鸟去了。 楼顶的青鸟要吃早饭,吃了就去送信。顾渊没有喊他,背上林信的小竹篓,帮他上楼顶喂鸟去了。 冒着被啄的危险。 昨日凤凰栖梧说,他一只凤凰给青鸟铲屎;今日“公鱼”亲自喂食,如果不是真喜欢,应当做不出这样。 林信环顾四周,房里就他一个人。 他裹着小毯子,捧起那柄新的折扇,仔细地看了看。 顾渊最后还是用他一开始嫌俗的木头做了扇骨,北海神树当心的一小截木头,乌色的。 北海神木坚硬如铁,不容易上手,勉强做成之后,握在手里,还容易把手划伤。所谓大而无用,所以六界中人也没什么人拿它来炼法器。 扇骨十八档,比林信原本那个九档的大得多。每一个扇骨的棱角都被细致地磨平,应当还被人握在手里把玩过,用手磨平了。 林信展开折扇,扇面是仙鹤羽毛细细地介的。 仙界不少仙君都养鹤,带出门有排场,但是藏蓝色的鹤羽,林信还是头一回见。 扇面略倾,就可以看见上边有细细碎碎的小光点。 那是天河里的散碎星子。是顾渊不顾仪表,挽起裤脚,站在天河之中,将发着光的星星碎片,一颗一颗,从黑泥黄沙里淘出来的。 一颗一颗碾碎了,散在藏蓝色的鹤羽上。 摸清楚了他这个小星官的喜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3 房门被推开时,顾渊看见林信坐在榻上,披着毯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林信笑着朝他招招手,让他快过来。 顾渊大概是又被青鸟啄了,肩上还落着青色的羽毛。 他拂去身上细灰,在榻边坐下:“怎么了?” 林信发表收礼感言:“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好朋友顾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只能日日夜夜都带着这柄扇子,片刻都不离身。” 顾渊轻笑:“嗯。” “然后,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林信下了榻,将窗扇掩好,又把帘子拉好。 魔界原本就不怎么光亮。此时他将门窗都掩好,房间里也阴沉沉的。 气氛略显意趣。 但是林信很没有意趣,他展开扇面:“看!夜光扇面!” 男人的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 前些日子,魔尊扶归昭告六界,要立林信为后。 六界都忙起来了,魔界中人忙着给为立后做准备,其余地方,各有不同传闻。 两种主流观点:有的说,林信天性风流,这下踢到魔尊这块铁板,还被铁板困住了;还有的说,林信其实是被强迫的,他已经被扶归关起来了。 持第一种观点的朋友们,正在上天入地,给林信准备贺礼;持第二种观点的朋友,正从各地赶来,准备营救林信。 不过林信这阵子深居简出,正谋划着要怎么把玄光镜的镜心拿回来,魔界都城这阵子又在戒严,所以林信对外界传闻,一概不知。 扶归知道他一定会回去取镜心,林信想着,魔宫的守备肯定加强了。 再加上他要立后,这阵子一向阴沉沉的魔宫里,竟也灯火通明。 不容易混进去。 林信摸摸下巴,双手捧出玄光镜,暂且当铜镜用,像前两回夜探魔宫一般,给自己化妆易容。 顾渊推门进来时,一个梳着发髻,簪着金钗珠花的“小姑娘”,正用食指挑起一点胭脂,往唇上抹了一道。 抹得不匀,林信便用小指尾揩去一点。 他化得认真,连顾渊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顾渊站在门口,仿佛不大确定这人是谁,试探着唤了一声:“林……林信?” 林信抬头看他,微红的眼角,眼波流转。 他道:“关门关门,别让别人看见了。” 顾渊反手将门掩上:“你在做什么?” “化妆啊。”林信理直气壮,“现在要混进魔宫是越来越难了,这个法子应该还挺好使的。” 他架起一只脚,豪放地坐在铜镜前,拣起一支笔,沾了点胭脂,撩起额前的头发,在眉心上点了一点,又往自己两颊上描画合欢花的纹样。 顾渊在他身边坐下,只见他乌发轻挽,裙角翩跹,三指宽的腰带掐出细瘦的腰身。 “你还是穿男装好看。” “我也想大大方方地进去啊。”林信一边画花纹,一边道,“有两种法子可以进去。第一种,我走到他们门前,大声喊,我就是林信,你们的魔后,让我进去,然后他们就让我进去了。不过代价是和扶归成亲;第二种,扮成这样混进去。” 林信搁下笔,转头看他:“你选哪一种?你想让我和扶归成亲,还是想我扮成这样?” 两相权衡,顾渊道:“那你还是这样吧。” “嗯。”林信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笔,“那你就不要再多嘴,安静地欣赏我的美。” 顾渊坐在他身边,目不转睛。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4 第34章殿下 夜深人静之时,驿站的青鸟停栖在屋顶上,百鸟之王——凤凰栖梧蹲在屋脊上,双手撑头,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今晚林信与顾渊要去魔宫里找镜心,让他留在这里接应。 楼下空地上,林信拨了拨长发,露出颊上鲜红的合欢花花纹,然后一时兴起,朝顾渊抛了个媚眼。 顾渊生硬地别开目光:“你不要这样。” 你这是在点火的边缘反复横跳。 你以后会后悔的。 见他模样,林信笑了笑,髻上珠钗簪花颤了颤。 顾渊垂眸,看着他一身红衣,又问:“你真的要这么打扮吗?” “我不打扮成这样混进去,那你就是要我去当魔后了?” “我可以直接带你进去的。” “不可以。”林信正色道,“魔宫守卫太多,能避则避。我们这回去,肯定会遇见扶归,面贴面我打不过他,还得靠你,你得保存实力,不要消耗在无用的事情上。” 顾渊忙道:“其实我都可以。” “不要勉强。”林信认真道,“我在这里待了几日,总觉得浑身仙骨不舒坦。修为越强,在这儿受到的压制越大,使术法的时候更是这样。能不用就不用,还是混进去比较好。” 很显然,顾渊没抓住重点,他捏住林信瘦削的肩:“你哪里不舒坦?” “啊?” 顾渊又道:“送你的鳞片呢?” “哦。”林信从怀里拿出“鱼鳞”,托在手心递给他。 顾渊拿起鳞片,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便重新还给他。 林信将鳞片收进怀里,只觉得有一股澄净如水的气息,将通身仙骨都浸润其中。 他只觉得奇妙,抬头看向顾渊,道了声谢。 顾渊垂眸:“下次……早点说。” “嗯。”林信道,“不过这个,很费法术吧?” “没有。” 林信这回伪装易容,扮的是合欢花藤一族的族王宿欢。 前几日,他在驿站里,看见宿欢又带着一群人,乘着大鹏鸟,出去巡查了。 这会子天色又暗,看不清楚,所以他敢扮作宿欢。 林信笑了笑,一扬脑袋:“那走吧?” 他还没迈出步子,顾渊便拉住他的衣袖。 顾渊仍旧垂眸看他,正经道:“太艳了。” 林信无奈叉腰:“可是宿欢就是这么穿的啊。” 只有他二人在房里的时候,顾渊还能安静欣赏。这时候在外边,顾渊这该死的占有欲就发作了。 “反正不行。”他抖落开长长的黑斗篷,给林信披上,还把兜帽给他戴上,掩去他的面容。 林信无奈叹气:“行吧,谁让我要指着你打扶归呢?” 磨蹭了许久,他二人才出发去魔宫取镜心。 这阵子,魔宫当中在筹备魔尊立后的事宜,所以这阵子,魔宫各处灯火通明,守备也加强了不少。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5 在距离魔宫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林信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打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十来颗山楂丹。 山楂丹是他与兔子精何皎分别的时候,从何皎那里顺来的。 他将山楂丹往空中一抛,落地时,十来颗山楂丹,就都变成了十来个合欢花族的小侍女。 小侍女们嘻嘻哈哈地朝林信行了个万福:“见过仙君。” 她们又转向顾渊:“见过仙君的郎君。” 倒是慧眼如炬。 “不要乱喊。”林信轻咳两声,“等会儿喊我‘护法’或者‘大人’。” “好的,仙君。” 林信轻笑着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顾渊:“那你?” 顾渊还没说话,林信便笑着道:“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他抬手,将顾渊发上的玉冠卸下来。顾渊的头发披散下来,又被他揉乱。 林信又扯住他的衣襟,忽然抬眼看他,反手一推,把人抵在墙上,低声唤道:“顾仙君?” “林信?” 他眼中含笑:“如果对方是我的话,可以吗?” 顾渊微怔,还没反应过来,林信就把他的衣襟给扯乱,然后拢着他的双手,用捆仙索,将他的双手松松地捆了起来。 林信道:“我绑得不紧,委屈你一下。你等会儿低着头,不要说话。” 他一勾手指,就把顾渊勾着走了。 魔宫果真加强了守备,上回林信从这里出来的时候,门前还没有什么守卫的士兵,今日再来,已经有几十个守在门前了。 林信身上还披着顾渊的黑袍子,大大方方地近前去。 黑袍子宽大,一角搭在他的肩上,和兜帽一起,将他的面容掩去大半。 面颊上的合欢花纹若隐若现,眼神轻佻。 “宿欢大人。”守卫的士兵朝他抱了个拳。 林信微微颔首,确把合欢花藤族王宿欢的模样学了七八分。 他身后的小侍女开了口:“大人奉尊上的命,巡查域北,今日归来,正倦着呢。” 守卫又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顾渊:“这位是?” 林信往边上迈了半步,挡在顾渊身前,隔断他的目光,懒懒地一抬眼:“本座出巡,看这位仙君在外边似是迷了路,本座一向心善,送他回家。” 守卫疑惑道:“那怎么……” 林信回头,摸了摸顾渊的下巴:“回家——回我的家。” 他大概是六界第一个,把抢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了。 林信挑了挑顾渊的下巴,又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眼角:“哭什么?本座疼你。” 那时顾渊按他的吩咐,低着头,目光落在手腕的捆仙索上,倒有几分委屈的模样。 林信勾着他腕上的捆仙索,牵着他便往里走。 见他似乎是兴致起了,守门的妖魔侍卫也不敢多加阻拦,很快就退到一边。 走出一段路,顾渊往回收了收手,下意识道:“林……” 林信回头,挑了挑眉:“大人,喊我‘大人’。” 顾仙君宁死不从。 再走出去一段路,到了隐蔽的地方,十来个小侍女重又变成山楂丹。 林信对顾渊道:“走吧,我们去找镜心,争取在天亮之前找到。”他点起符咒,指尖窜起一撮小火苗,帮他指明了方向,他拉住顾渊的衣袖:“这里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6 仿佛还没走到一半,林信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大鹏鸟的鸣叫。 他抬眼一看:“糟了,宿欢真的回来了。” 确实也没想到,真正的宿欢,会在大晚上回来。 “完了完了。”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宿欢的声音,可见她是气极了,吼得半个魔宫都听得见:“放你娘的狗屁!老娘最近根本没带什么仙君回来!有人假扮老娘,混进来了!” 魔宫迅速警戒起来,黑色的小蝙蝠飞上檐角,告知宫中所有人。 林信心中一惊,往身边墙上贴了一张符咒,拉着顾渊就往前跑。 前边一座宫殿,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小郎君听见动静,从外边推门出来。 林信当机立断,袖中飞出一张符,远远地便将小郎君击昏。 他把昏过去的小郎君拖回去,然后招呼顾渊,一同躲进殿里。 殿中只点了一支蜡烛,想是那小郎君起来时,匆忙点的。 林信将小郎君放在榻上,还给他盖上被子,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他转头对顾渊道:“等会儿再出去吧,这下算是把魔宫搅得天翻地覆了。” 过了一会儿,林信重新点起一张符。他方才在路上墙边贴了一张,这两张符是一对儿。 微弱的火光之中,一队巡查队伍匆匆跑过。 符纸烧尽,林信撑着头,叹了口气:“完了完了,打草惊蛇了。”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把镜心拿回来给你。” “不行。”林信一口拒绝了,“你以为你很强吗?” 顾渊在心中反驳道,我确实很强。 又过了一阵子,外边传来敲门声:“鹤小公子,宫中混进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小的们奉命搜查。” 鹤小公子——大约是那个小郎君,正巧在这时候醒了。 林信还想用符咒让他昏睡,但是那位鹤小公子朝他摆了摆手,轻声道:“殿下,我来打发他们。” 他缓缓地下了地,指了指内室:“请两位暂去里间榻上避一避。” 林信仍有些犹豫,外边的人催得急,那鹤小公子再朝他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没有恶意。” 林信道了一声“多谢”,还是拉着顾渊进了里间。 外边的鹤小公子,给巡查的侍卫开了门:“不好意思,因为大人在我这里,所以耽搁了一些时候。” 林信当即反应过来,他或许是宿欢的八个郎君之一。 他拉着顾渊躲到榻上,放下帷帐。 外边的侍卫疑惑道:“大人不是才回来……” 鹤小公子温温和和地笑,叫人无法怀疑:“大人总是这样的,他和哥哥都在我这儿呢。” 林信很配合地把顾渊推倒在榻上,素手撩开半边帘子,捏着嗓子道:“鹤鹤,快来呀。” 外边的人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失陪。”鹤小公子掩嘴笑,顺势关上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林信才要从顾渊身上坐起来,却被躺在榻上的顾渊一把搂住腰,往前带了带。 林信不解:“嗯?” 顾渊轻笑一声,唤道:“大人?” 林信有些慌张,双手撑在榻上,往后退了退:“你突然又怎么了?” 突然开窍。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7 这时候,鹤小公子执着蜡烛,从外边进来。 林信连忙推开顾渊。 鹤小公子快步上前,握住林信的手,烛光晦明之间,看向他的目光炙热真诚:“殿下。” 殿下这个称呼,于林信来说,不算陌生。他还在越国做亡国皇帝的时候,旁的人都这么唤他,比“陛下”矮了一级,算是在敌国面前,放低姿态。 林信不大自在地收回手,问道:“你……认得我?” 鹤小公子点点头,笑着道:“在越国的时候就认识。”他转头看向顾渊,却问林信:“殿下,这是谁?” “我好朋友,顾渊顾仙君。” “朋友。”鹤小公子轻轻地嚼着这个字眼,在林信看不见的地方,朝顾渊挑衅地笑了。 顾渊毫不犹豫地抓住林信的衣袖:“林信,他瞪我。” 第35章赤金 许多年前,林信还是越国的一介凡人。 越国亡国,他父皇带着他上头八个兄长,仓皇出逃。 只留林信一人,困守孤城。 林信从小被养在宫外的道观里,被一众文臣武将接回来的时候,只十五岁。 少年人身形清瘦,比同龄人矮一些,也瘦一些。身上衣裳也不厚,是道观里很寻常的青布衣裳。因为一双眼睛看不见,所以用白布条蒙着眼,手中还执着竹杖。 他父王把朝中有些能耐的老臣都带走了,留给他一国的百姓,百来个或老弱病残,或年轻还未任职的朝臣,还有满后宫的妃嫔——都算是林信的后娘。 林信原本就没心没肺的,他一开始也想像父皇与兄长一般,一走了之。 但是那百来个朝臣,也根本没想把他推出去投降。 朝臣们心善,知道他无辜,也准备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保全他。再从他们当中挑一个人,假扮林信去递降书。 那时林信站在门外,听见他们商议此事,轻叹一声,眼中酸涩。 他以手中竹杖敲了敲殿门,朗声道:“都别胡思乱想了,这一国人,连带着满后宫的嫔妃,我都保了。” 百来个朝臣,年轻的太过气盛,年老的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此后一路陪着林信,毫无怨言。从越国到敌国的宫殿里,再从敌国到枕水村里,成为枕水村中最早的住户。 此时魔宫当中,烛火明灭。 林信试探着问那位鹤小公子:“你是……其中一个朝臣?” 那位鹤小公子说,在越国的时候就认得他,所以他这么问。 鹤小公子在他面前跪下,再唤了一声:“殿下。” 林信连忙扶起他,他便顺势握住林信的手:“我是鹤亭,我兄长是鹤堂。从前我兄长为了积攒修行的功德,在越国后宫里做郎君。后来越国亡国,我去接兄长回家,在宫墙上,看见过殿下。” 他低头,轻声道:“殿下还给我喂过饭呢。” 林信被他吓了一跳:“啥?” 鹤亭继续道:“我那时候还不会化人形,殿下拿着果子喂我吃。” 坐在一边的顾渊面色微冷,林信拍拍他的手,纠正道:“就是喂鸟,不要说得那么奇怪。” 鹤亭道:“总之殿下去哪里,我都是跟着的。不过后来殿下就不见了,我还找了殿下好久。原来那时,枕水村里有雷劫的痕迹,殿下是真的飞升成仙了。” 林信算算时辰,朝他抱了抱拳:“不论如何,今日还是多谢你啦,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多留了。” 可算是要走了,顾渊迅速起身,挽起林信的手。 鹤亭也拉住林信的衣袖:“我也想和仙君一起。” 林信有些为难:“我是偷偷混进来的,而且……你不是宿欢的郎君吗?我怎么能带你出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8 “我不是宿欢的郎君。”他连忙道,“我兄长是她的郎君,我只是随兄长一起住在这里。我想跟着仙君。” “现在不大方便,我和顾仙君还有事情要办,你……”林信从袖中掏出一张传音符,“真的有事情的话,就用这张符。” “好。”鹤亭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收在怀里,抬眼看他,“殿下万事小心。” 林信走后,他捂着衣襟,傻笑着在殿中蹦跶:“殿下,殿下……”忽又想起殿下身边的顾渊,他摸摸下巴:“朋友?殿下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他拍了拍掌,笑道:“殿下把他忘了才好。” 鹤亭变作鹤形,振翅飞出殿外。 开心到起飞。 * 从殿中出来,林信与顾渊避开守卫,循着符咒指明的方向走。 顾渊道:“他喜欢你。” 若说前几回这么问林信,都是顾渊试探着逗他玩儿,这回算是笃定的。 “我又不是银票,哪有这么多人喜欢我?”林信拉着他往前走,“旧识罢了。” 石头心对谁都是石头心,还挺公平的。 “他从很早之前就认得你了。” 林信拍拍脑袋:“其实越国里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他随口哄他道:“说不定,你很早之前也认识我了呢?” 沉默地走过一段路,他二人来到一座宫殿外,林信再点燃一张符纸,指尖的火光,比先前的都亮一些。 这说明镜心就在殿中。 林信还没来得及放出神识探一探,殿门忽然开了。 他连忙拉着顾渊,躲到对面的屋顶上。 殿门大开着,殿中有个人,坐在案前,自斟自饮。 正是扶归。 林信躲在屋顶上,无奈道:“他果然把东西带在身上了。圆圆,还是得靠你……” 顾渊没有说话,他转头去看顾渊,顺着顾渊的目光看去。 殿中里间,又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捧着酒壶,蹦蹦跳跳地走到扶归身边,将酒壶放下,笑着道:“尊上,酒烫好了,用人间的法子烫的。” 林信被吓得差点儿摔下屋顶:“我……他有病?” 顾渊握紧拳头,额角青筋都爆出来。 因为那个人,与林信长得一模一样,行事作风也与他一般。 扶归刻意变出这么一个人来,给他端茶送酒,陪他谈天说笑,觊觎或者折辱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顾渊双目赤金,反手一掌,将殿中那人推开,那人变作一个小纸人——应当是林信上回留下的小纸人。 强硬的劲力打了空,轰然一声,竟打断了殿中几人合抱的一根石柱。 他站起身来,林信想要按住他,连忙道:“那个人是假的……我在这里……” “本君知道。”顾渊的眼睛有一瞬变作漆黑颜色,摸摸他的脑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随后他飞身落地,林信见他模样不对,哪里肯听他的话,也连忙跟着跳了下去。 顾渊反手一推,带起风来。扶归亦是凝聚魔气,翻手接招。 仿佛高手之间打架,都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从前林信与秦苍过招,只是祭出法器,今日他二人过招,手边连法器都没有,也就是凭修行。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林信站在一边,插不进去手,弱弱道:“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打……是真的会死人的。” 盛怒之下,顾渊的招数没有什么章法,强硬又霸道。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9 瞬息之间,扶归往后退了半步,算是落了下风。 不过顾渊无意折磨他,一抬眼,瞥了一眼殿前一棵妖树,便折下一枝树枝,要刺向他的心口。 那是妖魔的命脉所在。 为了一个小纸人,顾渊竟要他的命。 林信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扶归从怀中拿出一个陨铁铸的、铜钱大小的东西,挡在身前。 他当然知道,林信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东西的。 顾渊杀红了眼睛,竟也还记得这是林信要找的东西。 树枝落地,他硬生生收了力道,生怕把林信想要的东西弄坏。 林信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看顾渊的眼睛,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眼眶,想要搞清楚,他这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归看看就差几步就能刺进心口的树枝,道:“林仙君,你这位相好的好厉害,那小纸人分明是你留下的,他怎么就要杀我了?” 顾渊再一抬手,便将镜心夺到手中。 他将镜心递给林信,声色沙哑,不似寻常:“拿到了。” 林信没接,还是专心地看他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 顾渊把镜心塞给他,回过头来,仍旧要解决扶归。 林信连忙按住他的手,劝道:“可以了,可以了,你要是杀了他,你就得被魔界追杀了。” 最最重要的是,林信看他有点像是走火入魔,担心他杀了扶归之后,就彻底被困在其中,走不出来了。 顾渊倒不怕被追杀,只是林信都发了话了,他也再没有别的动作。 只有林信能安抚住他。 扶归观望了一阵,他原是在这儿等着林信的,没料到顾渊也来了,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他道:“林仙君,玄光镜我可以给你,我们聊聊?” 此时林信一颗石头心都扑在顾渊身上,顾渊那眼睛还是赤金色的,变不回来了。林信以为他真的走火入魔了,急得要哭。 林信转头,恼火道:“你等一会儿,别在他面前晃,等会儿又惹他生气了。” 扶归暂时被排除在外。 林信拉着顾渊,走到殿外廊前的阴暗处,拍拍顾渊的脸:“你感觉怎么样?还认得我吗?” 顾渊点头:“认得,林信。” 那应当还没有入魔。 林信又捧起他的手腕,放出自己的一缕神识,探他的心脉。 还都是好好儿的,没有变化。 林信松开他的手,微微踮起脚尖,按着他的后颈,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用本心探了探他的本心。 云雾缭绕的意识界里,小小的石头迈着小树杈似的小脚,走到巴掌大小的金色“公鱼”身边,用小树杈手摸摸他。 林信松开他,也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入魔了。” 顾渊问道:“要是入魔了,会怎么样?” “会被仙界逐出去,也入不了魔界,只能到处流浪。”林信又舒了一口气,“到时候我就得把你藏起来,藏一辈子。” 林信捧起他的脸:“现在解释一下,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你怎么能一掌就快把扶归打趴下?” 顾渊没有回答,双手按着他的腰,把他往前带了带。随后一低头,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信也不再问他,只是拍拍他的脑袋。 他轻叹一声:“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嗯?” 顾渊轻笑,一双眼眸重又变作漆黑的颜色。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0 第36章纸人 高墙檐下,顾渊的双手扶着林信的腰,低下头,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信抬眼,看见对面的檐角上立着一只青色的小蝙蝠。他一挥袖,袖中飞出一张黄符,将偷窥的小蝙蝠裹起来。 黄符裹着蝙蝠,被他捉进手中。 又过了一阵子,对面的屋脊上,站着一排的蝙蝠——魔界的蝙蝠好八卦。 林信拍拍顾渊的背:“诶,圆圆,你身后有一群观众。” 顾渊没有反应,靠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 林信一把捧起他的脸:“不要逃避问题,天都要亮了。” 四目相对的时候,顾渊的眼睛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林信很快也发觉了这一点,轻轻扒拉开他的眼皮,仔细地看了看:“变回来了?” “嗯。” 林信想了想,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顾渊往前一倾,想要重新靠到他的肩上。 林信按住他:“你要是感觉还好的话,那我现在回去,和扶归谈谈。” 反正是要去找他。 顾渊问道:“能不去找他吗?” 林信提起手上的青色的小蝙蝠:“我得把这个东西还给他。方才看他的模样,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你要是感觉眼睛又要变了,我就过几日再去找他。” “现在就去,我和你一起去。” 林信拉着他回到殿前,还时不时回头看看他的眼睛,实在是怕他走火入魔。 平日里,顾渊给他的印象就是话少人傻、别别扭扭的。虽然修为可能真的很强,但是应该不怎么通人情世故。 方才闹那一出,吓得林信忽然有些摸不准他了。 殿前,扶归理好衣裳,坐在案前烹茶。抬眼见林信来,朝他微微颔首:“林仙君。” 林信与他见过两面,这回算是第三回,说过的话,掰着手指算算,不到十句。 扶归此人,弑君夺权,就连立后也是为了事业。所以林信站在石头心的立场上,说他是事业心极重的心机男孩。 此时扶归一身玄色常服,头发也只用一根发带系起。面上不似寻常魔君一般,拿黑的红的抹眼角。简单得很,也有几分懒散,倒不像是魔尊。 林信站在他对面,一甩手,将黄符裹着的小蝙蝠丢给他:“还给你,请你和你的蝙蝠自重。” 扶归食指一点案面,蝙蝠张开翅膀,从符咒中挣脱出来,飞回他的肩上。 “我原以为,只有林仙君一人来,所以……”他起身,朝林信做了个深揖,“对不住仙君了。” 认错态度还算不错。林信不自觉转头去看顾渊,顾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全都由他。 林信好像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反正我们圆圆也揍了你一顿啦。” 扶归竟无言以对。 林信朝他抱了抱拳:“我也不记仇,那便就此别过。玄光镜等我用完了,就拿过来还给你。” 妖界魔界的宝贝,原本就是谁拿到了就是谁的。林信觉着不好意思,所以想着用完了再还给他。 扶归却道:“林仙君朋友多,一面玄光镜,换不来林仙君一个朋友的位置?” 做朋友?林信看了他两眼,抱着手,直言不讳道:“我看你目的不纯。” 原本顾渊冷着脸,听林信说这话,别过脸去笑出声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1 无情嘲笑。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爱惨了林信的石头心。 顾渊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揽着林信的肩,把他带进怀里。偏了偏头,隔着兜帽,唇角擦过他的额角。 宣示主权。 扶归的面色变了变,低头摸了摸鼻尖:“确是有件事情,想请林仙君帮忙。” 林信抬了抬眸:“你说。” 扶归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人。 是林信的小纸人,他上回偷玄光镜的时候,用了两个纸人。一个方才被顾渊打回原形,恐怕不能用了,还剩一个。 “想请林仙君,帮我扎一个纸人。” “话不能这么说。”林信忍住笑,“扎纸人,在人界不是什么好事情。” “总之,想请林仙君帮我制一个纸人。我这几日也暗中找了几位仙君,都比不上林仙君。” 他将纸人放在地上,那纸人便像活了似的,慢慢地站起身来。与林信一模一样,面目神态,行事作风,都十分相似。 林信来时,化了妆换了衣裳。此时这位纸人,倒比他更像是林信。 也难怪当时能把扶归也骗了去。 林信朝纸人招了招手,那纸人便变回原形,将自己叠好,飞回他的手中。 扶归道:“报酬不是问题,玄光镜,仙君想要,也可以送给仙君。我宫中宝物,随林仙君挑选。” “我比较想知道,你要纸人做什么。” “实不相瞒,过几日林仙君与我大婚……” 顾渊按在林信肩上的手倏地收紧,林信抬起手,用手肘给了他一下:“疼啊。” 林信又想起来什么,连忙转头去看他的眼睛,解释道:“都是假的,不存在的。” 扶归也换了个说法:“过几日……扶珩和宿欢,要对我动手。” 林信问道:“扶珩是哪位?听名字,他好像是你兄弟。” “是前魔尊的儿子。” 林信迅速反应过来:“所以你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准备做个纸人引他们上钩,好反过来……” 扶归却迅速否认:“不是。” “可是……”林信想了想,“不行,这纸人我不能做。” 他与何皎、秦苍交好,秦苍又是站在扶珩那边的,他当然不能做这个纸人。 林信站起身来:“告辞。玄光镜用完就送回来。” 他拉着顾渊转身要走,却听见扶归厉声道:“本尊不曾弑君篡位!” 闻言,林信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看。 只听扶归又定定地问道:“旁人都传,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这话掷地有声,仿佛是在问林信,又仿佛是在质问六界当中所有人。 林信思忖了一瞬,坐到他面前:“对不起,请你细讲。” “尊上死在狩猎的林子里,临死时,身边只有我一人。他又把魔界交给我,所以旁的人……都这么说。”扶归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尊上与我,是多年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曾弑君篡位。” 扶归抬眼看看林信,随即咬破了手指,抹在额上,咬着牙发了毒誓:“我说我,不曾弑君篡位。” 那是烙在魂魄里的誓言,除了魂飞魄散,就连转世也跟着的。 林信抿了抿唇,问道:“那你与扶珩,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旁的人都这么说,再加上我那时忙于政事,懒得解释,他慢慢地也就信了。”扶归的语气轻描淡写,“我有想过要解释一下的。我从前听说,你们人间有一个姬旦,他辅政的时候,那个成王病了,他就祈愿说‘如果成王能好起来,他愿意折寿’什么的,后来成王看见了,就很感动。然后有一回,扶珩也病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2 林信摸摸鼻尖:“然后呢?” “其实我不大愿意折损我的修为。” “还真是没看错你。”果然是事业型人物。 “然后我就给他祈福,还把祈福的帛书放在很显眼的地方让他看。” “再然后呢?” 扶归无所谓道:“再然后帛书就被别人换了,扶珩又害怕又生气,就连夜逃跑了。” 林信一脸复杂:“你怎么不去追他呢?” “小孩子离家出走不是很正常嘛,我和他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扛着刀在林子里斩妖兽了。”扶归理直气壮,不似作假,“而且他一跑出去,就被现在的前任妖王胡离收养了,我想着他和妖王待在一块儿,打好关系,也没什么。而且他不在,也没人总跟我作对。” “那他们说魔界动乱……” “两边都有心怀不轨的人挑拨离间,人有点多,藏得有点深,不过已经解决了。”扶归道,“结果我再回去找他的时候,忽然发现他好像对我恨之入骨了。” “这件事情,或许是你做的不好。” 扶归大胆发言:“又不是女儿,我怎么知道养男人,还要关注他的情感世界啊?” 林信拍案反驳道:“男孩子也需要宠爱啊。” 扶归一脸“我觉得你在放屁”的表情,勉强应了一句:“行吧。” “过几日他杀回来,给他父亲‘报仇’,你打算怎么办?” “我假死,然后把魔尊的位置传给他。” 林信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我帮你做纸人,让纸人替你。” “嗯。” “可是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呢?非要他杀你做什么?” “他要杀我,我便让他杀一回了。”扶归摸摸下巴,“而且现下这种状况,他不杀我,难以服众。我正好也想退隐江湖了,就顺便换个身份,钻研一下天道。我近来发现,魔气修炼也能成神,想试一试。与扶珩,或许几百年之后再见,才有可能把话说清楚吧。” 他轻笑一声:“清不清楚,都没有关系。我的愧疚于他无用处,他要是后悔,也于我无用。” “不如这样算了吧。”他抬眼看向林信,“林仙君能给我做纸人了吗?” 林信点点头:“好,我帮你做纸人。还能免费提供化妆服务哦,保证别人都认不出来的——” 最后两个字林信没说出口,别人都认不出来的——女装。 “交个朋友。”扶归坐直了,朝他伸出拳头,“魔界扶归。” 林信朝他笑了笑,也朝他伸出拳:“仙界林信。” 两拳相击,扶归道:“上一回和我这么结交的,还是扶珩他爹。” 林信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咒我?” 临走时,林信反应过来,回头道:“扶归,我知道前魔尊为什么给儿子取名字叫‘扶珩’了。” “嗯?” “在人界里,你和他儿子算是同一字辈。也就是说——他想当你爸爸。” 扶归扶额,哭笑不得。 第37章动气 天色蒙亮。 林信别过扶归,与顾渊一同,回青鸟传信的驿站一趟。 凤凰栖梧原本被他们留下接应,却也在驿站屋顶上,与几十只青鸟蹲了一夜。害怕林信他们出事,但是又没见魔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刚派出两只青鸟去查探,林信便回来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3 他纵身一跃,跳下屋顶,稳稳地落在林信面前:“怎么样?没事吧?” 林信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却握在手心,朝他挑了挑眉:“你猜。” “拿到了?” “喏。”林信张开手掌,一个铜钱大小的镜心就在他手中。 他一把勾住顾渊的脖子。顾渊原本比他高一些,也很迁就地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林信笑着道:“还是要谢谢圆圆,要是没他,我一个人应该拿不来这东西。” 栖梧连忙敛了神色,俯身作揖:“多谢表叔。” 他二人,一个叫“圆圆”,一个喊“表叔”,还挺奇怪的。 林信把镜心放到栖梧手中,继续道:“不过我答应了扶归一件事情,可能要在魔宫待一阵子。这镜心你先拿去,玄光镜你也先用,用完了再给我就行。” “多谢你。”栖梧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感觉我也没做什么事情,白占了便宜。” “没有没有,我们第一回逃出来,不是你解决的守卫么?你不是说你能打一百个嘛。”林信拍拍他的肩,“小鸟很不错,继续努力。” “玄光镜都已经拿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栖梧低了低头,伸出一根手指,“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只能打一个。” “你不是……” 你不是凤凰吗? 凤凰是天生神族,生而为仙,浴火之后,便能成神。 通常来说,神族的人修为都不会太差。 栖梧道:“可能我是个例外……” “没关系,没关系。”林信再拍拍他的肩,“你的凤凰尾巴还是很好摸的。” 林信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那你是……怎么解决那些守卫的?” 栖梧一本正经道:“撒钱。” “啥?” “我这次出门,我爹娘一人给我给我塞了五千灵石,师父给了我五千,两个师兄弟从我这里抢走两三千。剩的不多,刚好够用。我把灵石洒在一条道上,就把守卫给引走了。” “啊。”林信久久不能回神,“果然,金钱矛盾才是主要矛盾啊。” 同样都是仙君,林信还在向何皎催三十灵石的债,这儿就有人当街撒钱不眨眼了。 林仙君不愿多提这件事情,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最后栖梧问他:“林信,你答应了扶归什么事情啊?为什么要去他那儿待一阵子呀?” “我要和他结拜。”林信随口道,“结拜做兄弟,我做他爸爸,他做我孙子。” 栖梧傻了,很快朝他挥挥手,道:“那我在这儿等你!” “好。” 因为要帮扶归做纸人,所以林信得去他那儿待一阵子。 而且扶归说报酬丰厚,林信也有一件事想要在魔宫办。 驿站老板游方,常年披着黑袍子,也不说话。除了出去帮人写信,就是坐在柜上,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信回去时,他正坐在柜上写字。 他从前应该是被折断过手指,执笔的动作略显怪异。 “林仙君要回去了?”这是这几日来,他头一回说话——从前伤过喉咙,连说话都很不便。 林信答道:“我得去扶归那儿待一阵子,有点事儿要办。” 游方道:“院子里有两条鱼,林仙君要走的时候,带着回去吧。” 林信只当是朋友之间送礼,点头应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4 回到房里收拾东西,林信把顾渊拉进来,然后关上房门:“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顾渊尚有些疑惑,随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嗯。” “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顾渊不语,林信再看了他两眼,换了一种问法:“那你为什么能一掌把魔尊打落下风?” 仍旧不答,林信叹了口气:“顾仙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他最后问道:“那我去扶归那里住几天,你去吗?” 顾渊迅速作答:“我陪你去。” 林信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行吧。” 他一搂顾渊的肩:“朕有的是耐心等你开口,哑巴小美人鱼。” ——新的外号。 * 林信收拾好小包袱,往顾渊背上一甩,款款地来到魔宫门前:“我是林信。” 守卫刚要行礼,他又道:“但不是魔后。” 守卫正为难的时候,扶归的青色小蝙蝠挥着翅膀,落在宫殿檐角上,传扶归的命令:“请林仙君。” 走在宫道上,林信朝顾渊笑了笑:“早知道这么容易进来,我昨晚就不穿裙子、扮宿欢了。” 顾渊淡淡道:“其实……还是有点好看的。” 一点而已。 那青色的小蝙蝠在前边带路,停在最高的一处飞檐上。 想来这阵子,他二人就要住在这里。 那是一座九重宝塔,飞檐翼然,扶归站在最高一层的窗边,叩了叩窗扇。 林信抬头去看,只见宝塔极高,耸入云霄。 他拉着顾渊,上了宝塔的第九层。 回去收拾东西,不过片刻工夫,塔内便被魔宫中人收拾得齐齐整整。床榻被褥,都是按照仙界的风格办的。 扶归问道:“林仙君,此处是宫中最高的地方,应该够了吧?” 林信跑到窗边看了看,望得很远,连声应道:“够了,够了。” 他摸摸下巴:“那我现在开始帮你做纸人。” 魔界还是太暗,他将窗子全部推开,然后点起案上灯盏,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纸笔,在案上铺开纸张。 他在案前坐定,捏起墨锭,开始磨墨。 顾渊在他身边坐下。 林信指了指面前的空地,对扶归道:“站这儿来。” 他要做小纸人,定然要把扶归的模样看清楚。 之前扶归也绑过几个仙君,来给他做纸人,他也知道程序。 扶归在他面前站定,林信先撑着头,把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然后才提笔沾墨,开始往纸上落墨。 只是很普通的线条,简简单单地勾勒出扶归的轮廓与大致模样,林信一扬手,案上飞起一根细绳,林信在画的边上,标注出大概的数据。 他写字不好看,但是画画还行,寥寥几笔便能把人的神态抓得很准。 扶归此人,是个事业心极重的人。他不沉迷感情,仿佛对感情也不怎么明白,所以整个人气质冷硬。初看就像是上门讨债的债主,凶神恶煞的。 林信很有专业素养,面无表情,低头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人。 画好了一张像,他便让扶归转过身去,正面侧面还有背面,画了好几张。 画完了整体轮廓,林信又让他坐在案前,认真地观察他的模样。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5 扶归是剑眉星目,但是因为唇薄,好像有点刻薄。 画了脸,又画手。 他从前在外边游历,两只手掌里的伤疤各不相同。 顾渊坐在一边看着,看林信画了一张又一张,从脸到手。心道总不会画到后面还要脱衣裳,要是这样,他就立即把林信劫走。 一捏后颈,往肩上一扛的那种劫走。 所幸林信画完他的手,便搁下了笔。 那时扶归将双手放在案上,任他查看。自己闭目养神。 塔内燃着香料,香气隐隐约约。他恍惚之间,仿佛看见少年人策马仗剑,林中猎妖。 再睁开眼睛时,林信已经放下了笔。 扶归问道:“画好了?” “还没有。”林信摇摇头,“做出来的纸人是要能动的,所以我还得观察一下你行动的姿态。” “那林仙君是疲了?明日再画?” “不用,你平日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站在塔里看你,你就自自然然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画你,你好像还是有点不自在。” 所以林信要住在最高处,方便观察。 “好。” 林信之前做的纸人,都是他自己,他对他自己当然是熟悉得很。现下要给扶归做纸人,还是要拿去骗人的,他不敢随便动手。 再闲聊两句,扶归起身作揖,向他道了谢,便离开了。 林信把小案搬到窗户边,拿着笔,暗中观察。 顾渊也在他身边坐着。 林信盯着扶归看,时不时低头画上两笔。顾渊盯着林信看,从不觉厌烦。 忽然,顾渊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他要换衣裳。” 林信面无表情,拿出一张传音符,给扶归递了句话:“注意一下,否则我重金求购新眼睛的钱也让你出。” 石头心真的很有职业道德操守。 远处的扶归披上衣裳,走到屏风后边。 顾渊也松开手。 后来天色渐晚,林信画了一天,坐得累了,就换了个姿势,挪到窗边坐着,架着一只脚,继续观察。 顾渊抱着手,站在他身后,看他画画。 过了一会儿,顾渊忽然道:“他长得不好看,不是你喜欢的那种。” 林信看了一天,眼睛都酸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我是很专业的,我的眼里没有好看和不好看。” 顾渊没有再说话。 这时,一只白鹤从远处飞来,衔来一枝带着夕阳晚照的桃花,准准地丢进林信怀里。 是那位鹤亭鹤小公子。 林信笑着朝他道了声谢。 再过了一阵子,魔宫当中点起灯来。 忽然又听顾渊道:“因为本君生气。” 林信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他:“什么?” 顾渊冷声道:“眼睛。” 他是说,昨日夜里,他的眼睛变成赤金色,是因为生气。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6 “因为看见别人轻侮你,本君动气。” 远处灯火通明,映照在他眼中,也平添几分光彩。 却仿佛现在他又动气了。 顾渊定定地看着他,道:“你的朋友,未免也太多了些。” “哑巴小美人鱼”郑重地向皇帝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实在是太花心了。 花心的皇帝林信看着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第38章心思 夜风吹来,透过衣裳,吹得人身上有些发寒。 林信看着顾渊,眨眨眼睛,再吸了吸鼻子。 石头心不开窍,顾渊也没法子。 更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害怕贸贸然的,会吓着他。 到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顾渊想了想,道:“本君管的宽了。” 他转身要走,听见林信轻声解释道:“我的每个朋友都是不一样的,都是独一无二,天上地下、只此一个的啊。” 但顾渊现在,应该不会想听林信细讲,他的朋友都有哪些特殊的。 林信放下手中纸笔,跳下窗台,站在顾渊面前,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顾渊还没说话,林信便拍拍他的腰,恍然大悟道:“你想跟我发生点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关系。” 有点直接,但是就是这个意思。 林信道:“那……” 虽然心怀幻想,但顾渊还是很明白他的套路的,他淡淡道:“你不要总想着当别人的爹。” “那……” “也不要总想着当别人的爷爷。” 话都被他堵死了。 林信挠挠头:“那你让我想想啊,还有什么别的。” 顾渊想着,他这颗石头心,又不是七窍的玲珑心,不跟他说明白,他这辈子大概都想不出来了。 又怕吓着他,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顾渊叹了口气,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身要走:“罢了,我去打坐。” 这宝塔有九层,第九层被布置成一个大房间,应当是只给林信的。 顾渊想着下到第八层去,林信果然还是不懂,摸着下巴,站在最高的楼梯上看他,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怎么忽然就抱怨起他朋友多了? 从前与何皎、秦苍他们一块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说,今日不过是新结交了两个朋友——鹤亭和扶归,他忽然就这样了。 总不能是之前一直在忍着,今儿忽然来了两个新的,砰的一下就爆发了? 林信摸着下巴,给出评价:“顾渊心,海底针。” 他站在最高层的楼梯上,低头看看,顾渊已经走到了两段台阶的中段。 林信想了想,坐在楼梯栏杆上,顺着栏杆,就滑了下去。比顾渊还早一步到达八层。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7 下去捞海底针。 顾渊早有察觉,怕他摔着,等他一到面前,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林信还是探出脑袋看他:“圆圆?” 这时扶归正巧从底下上来,唤了一声:“林仙君。” 忙着哄“鱼”,林信暂时没心思应付“甲方”。 他头也不回,只道:“画的差不多了,我明日再画两张,就可以开始做了。画儿都在楼上,你想看可以自己去看。” 扶归点头应了,径直走上楼去。 林信继续“捞针”,对顾渊撒娇道:“顾仙君,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顾渊应了一声:“嗯。” 林信真的很会撒娇。从前他向何皎、向南华老君撒娇,顾渊在边上看着,有点吃味,又有点喜欢。 此时,林信仿佛没看见顾渊点头,继续道:“我认床的,而且楼上都是扶归的画像,我不喜欢。这又是在魔界,我一个仙君,孤身在外,一仙独眠,很危险的。要是被那些心怀不轨的魔君抓去炼作鼎炉,那就不好了。你知道什么叫做鼎炉吗?就是……” 顾渊听不下去了,无奈道:“你同我一起睡。” “耶!”林信反手拉起他的手,“和我一起睡,那就是不生气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方才为什么生气了吗?” “本君……”顾渊顿了顿,“没有生气。” “啥?” 确实没有生气。 不过是看他画了一天扶归,又拿了鹤亭衔来的花枝,而自己站在他身后一整天,只和他说了半句话——林信和他说到一半,就低头画画了。 一开始有些失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后来怕吓着林信,便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心思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准备去打个座,再彻底收拾起来。 原来他没有生气。 猜错了心思,有点丢脸。林信松开他的手,提起衣摆,准备上楼。 顾渊再一次捉住他的手,定定道:“一起睡。” 正巧又是扶归从楼上走下来,二人一起看向他,他便闭起眼睛,继续往前走。 “我……”林信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不……” 扶归缓缓地下了楼,经过他二人身边的时候,轻声道:“怪不得。本尊才觉得林仙君有点意思,却没料到林仙君已有仙侣。” 他摇头叹道:“可惜。” 林信在他身后喊他:“扶归?” 扶归回头看他:“你放心,本尊有成人之美。你既然选了他,本尊便不纠缠你。”他从袖中拿出一枝红颜色的花枝,往林信怀里一掷:“第一枝,也是最后一枝。” “扶归?富贵!诶!” 喊不住他,林信随手从衣袖中抓了一张符咒要丢他,他掐了个诀,便闪现不见。 林信拿着花枝发愣。 顾渊也冷着脸看着花,本君的眼睛从来没有看错,对林信心怀不轨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 这天晚上,林信与顾渊睡一间房。 林信手中捻着花枝,坐在窗台上发呆。 顾渊洗漱完毕,穿着他穿过的旧衣裳,脚步无声,走到他身后。 “你跟他解释清楚,然后就和他……” 林信抬起手,反手就给他了一下:“不要口是心非地试探我。” 他翻身落地,站在顾渊面前,朝他挑了挑眉:“扶归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在算计什么,我还是很清楚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8 其实他什么都不清楚。 “哦。” 林信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不要牵扯到别人,你有话可以直接问我。” 顾渊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他吗?” 林信迅速道:“不喜欢。” 矛盾解决。 顾渊道:“你把误会解释清楚,把花也还给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晚了,我陪你去还。” 林信摇头:“不用,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面对面讲了。” 他站到窗前,放眼望去,看见一只蝙蝠停在屋脊上。一抬手,便把它招过来。 林信把花枝交给蝙蝠,又让它传话,把事情都说清楚。 既冷静又无情,回绝得干干净净。 顾渊爱惨了他的石头心,又隐隐的有些头疼,倘若他总不开窍,轮到自己,还是这样,那该如何? 等了一会儿,那蝙蝠没有回来,料想扶归没有回话,林信便关上窗子,准备睡觉。 这几日住在驿站里,他二人一直住一间房。 原本顾渊晚上不睡觉,也被林信带得开始早睡晚起。 其实林信自己睡得昏昏沉沉的,不知道顾渊大多时候是在陪他睡。 天色不早,林信抱着枕头,侧躺在榻上,翻睡前小话本看。 顾渊坐在一边,也在翻话本。 头一回看时,林信在看第六册,顾渊在看第一册。 在一起看了几日,林信还在看第六册,而顾渊已经在看第八册了。 林信翻了个身,想要平躺在榻上,却不料一蹬腿,就踢了顾渊一脚。 不知道踢到他哪里,林信也没爬起来看,只是道了一句:“对不起。” 顾渊的目光由话本子挪到他身上,林信平躺着,踢他的那只脚,还大大方方地架在他的腿上——因为林信压根就没把他当要避嫌的人看。 他方才伸了个懒腰,中衣衣摆往上跑,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腰。 顾渊再低头看看方才被他踢了一脚的地方。就地盘腿打坐,运了两周真气。 忽然听见林信说话,他再睁开眼睛时,林信已经坐起来了,坐在他面前,双手撑在榻上。 林信问他:“那个外人插足的误会,到第八册,解开了没有?” 他问的是话本里的剧情。 顾渊摇头:“没有。” “圆圆。”林信揽住他的肩,“外人插足的误会,八册话本也解不开。” “嗯。” “以后不要因为扶归他们生气啦。”林信认真道,“于你于我,旁的人都算是外人。” 他靠得极近,又说着这样的话。 林信的嘴真甜,想亲他。 顾渊呼吸一滞,只应了一声,又连忙在暗中运过两周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林信已经抱着话本睡着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9 好没道理,他自个儿乱踢乱摸,把别人撩拨起来,自己却是睡了。 顾渊帮他把手里的话本拿出来,把他的衣裳拉扯好,最后帮他盖上被子。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去隔壁房间。隔着一面墙,仿佛能听见林信的呼吸声,他的衣料与锦被摩擦发出的声音。 顾渊打坐修行,熬过一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像渡劫一样困难。 * 或许是因为这几日晚上,他都陪着林信睡上一阵。这一夜没睡,他自己从来不困,但是林信说他眼底有一点儿乌青。 早起洗漱之后,林信将纸笔搬到窗台边,打算继续画画,随口与他闲聊:“一般来说,眼底发青,有三种情况。” 他跳上窗台,架起一只脚,继续道:“要不就是你被人打了,这应当不会,我认识那么多朋友,应该还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你;要不就是你纵欲过度,不过这儿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对象;要不就是你没睡好,晚上我们泡脚啊。” 顾渊还想站在他身后,被他赶走了:“你坐着吧,就坐我对面。” 窗子不大,但是他二人挤一挤,还坐得下。 这一日又是工作的一日,林信抱着纸笔,一边观察远处的扶归,一边画画。 一直到了傍晚,鹤亭又化作鹤形,衔着梨花枝,飞过宝塔,将花枝丢进林信的怀里。 这回却把林信吓了一跳,他迅速换了一张白纸,将在画的那一张盖住。最后抬眼看看四周。 过了一会儿,一只青色的蝙蝠也将一枝红颜色的花枝丢进他怀里。 林信不长教训,又被吓着了,手上一松,怀里的一沓画纸就像蝴蝶似的,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他有些着急,将符纸缠绕的笔杆上,也往地上一砸。符纸与笔,较重一些,也快一些落了地,在底下将所有的纸张收拢起来,重新放到林信手中。 满天画纸乱飞的时候,顾渊转头看了一眼。他眼睛好使,只一眼,便看见那叠画像里边,好像有一张不是扶归。 林信竟细致到,连那人一夜未睡,眼底淡淡的乌青都画出来了。 第39章要命 林信花了两天时间,画下扶归的各种模样,然后着手做纸人。 他平素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不着调,真要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 涂抹着墨迹的画纸丢得满地都是,他嫌麻烦,不肯坐在案前,便跪在地上。 把头发绑得高高的,挽起衣袖,扎着衣摆,一手执尺,一手握着裁纸的小刀,口里还咬着一支沾墨的笔。 顾渊在门前看着他,发现他认真时,连眼睛都是亮着的。 林信抬眼看见他,只是朝他笑了笑,抹了抹脸,把墨迹都染到面上,然后继续做事。 不便打搅,顾渊没有上前,只是在门前守着,打坐修行。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 这日下午,林信还把自己关在房里做纸人,木梯上响起脚步声,扶归提着两个小酒坛上来了。 原本林信比照着他做纸人,也时不时要用传音符喊他过来,比照比照。 但他这回提着两个小酒坛。 守在林信门前的顾渊看见,皱了皱眉。 扶归提起酒坛,酒坛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对顾渊道:“纸人制好了,林仙君让我过来看看,顺便庆祝一下。” 上回林信对顾渊说,外人插足的误会,八册话本也解不开。于他于自己,旁的人都算是外人。 顾渊还记着他的话,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拢衣袖,转身下楼去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0 面上不显,心中却想,林信果然还是朋友太多了。 顾渊走时,林信正好推门出来。 他先看见扶归:“来啦?”然后往外探了探脑袋:“顾仙君呢?他不是一直在外边么?” 扶归往前走了几步,把他推回房里:“他刚才下去了。” 林信缓缓地点点头,也把扶归让进来。 他从案上捻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那小纸人手脚四方,连脑袋也是方的,与小孩子玩耍时,随口剪的小纸人没什么两样。 随后林信掐了个诀,将纸人往地上一抛,那纸人伏在地上,慢慢地站起来,变作扶归的模样。 纸人与真正的扶归站在一处,不单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扶归那种“万事无所谓,事业最重要”的气质都一模一样。 那小纸人扬了扬脑袋,抱着手,对林信道:“林仙君,还挺像的。” 林信转头去看扶归,问道:“还挺像的吧?” 扶归上下扫了一眼纸人,点了点头:“很像。本尊找过很多仙君,林仙君这个,是最像的一个,以假乱真足矣。” 林信朝纸人一招手,那纸人便飞回他手中。 他把纸人交给扶归:“嗯,给你了。” 扶归拿了纸人之后,林信仍然伸着手,分明是向他要什么东西。 他却把酒坛子放在林信手里:“我没忘,咱们喝一盅,我就把东西给你,反正你又不急在这一时。” 正是傍晚时分,今日天气好些,魔界的天也有了些光彩。 他二人并肩坐在塔顶,一人抱着一个酒坛。 林信等会儿还要去办事,不敢多喝,只是抿了几口。 扶归饮了半坛,也不见醉。 远处天色是涂抹开的暗红颜色,近处的宫墙下,有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小郎君,侧着身子,朝他们这里投来一瞥。 扶归指着那小郎君,对林信道:“你看,那就是那个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就是扶珩。前任魔尊流落在外的儿子。 林信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一看。 这只小兔崽子,仿佛是与他打过照面。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他头一回进魔宫,是被宿欢绑回来做郎君的。刚到的时候,这小郎君闯进来过——据小侍女说,他是宿欢的八郎君。 想来是他在天山与秦苍失散,没地方去,只好假扮成宿欢的男宠,待在这里。 初见时,这人看他的眼神怪得很。 现在知道他是扶珩,林信才有些想明白。 之前伺候的小侍女,说他叫做胡衡。 他姓胡,应当是因为他被前任妖王收养过一阵。前任妖王叫做胡离,他的假名便随胡姓了。 衡,就是珩。 胡衡就是扶珩。 他与宿欢谋划着造反,所以他开始听闻宿欢带了一个人回来,还以为是宿欢给他带了哪位得力旧部回来,所以过来看看他。 后来看见是林信,打了声招呼也就走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林信的,大概是秦苍告诉他的。 扶珩投奔过秦苍一阵,那时候秦苍还把林信当小白脸仙君看,应当经常把他挂在嘴边,说他坏话。 原来如此。 那扶珩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走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1 林信看向扶归,问道:“你后悔么?” 扶归摇头:“没什么可后悔的。要是他爹,我可能还会后悔;他的话……他老是跟我作对,很烦。” 大胆发言。 林信忽然觉得,给他的纸人做得对,太对了。 要真到了两厢对峙那天,就他这么说话,扶珩不提刀砍死他就怪了。 这人说话,有时候能气死人,不怪扶珩离家出走。 整天有这么一个觉得你很烦的家长,看起来就很不喜欢你,你也得走。 又过了一会儿,林信随口道:“其实这孩子还挺有心智的,在宿欢这儿藏着。” 扶归悠悠道:“他只是被前任妖王赶出来了,没地方去。”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林信换了个话题:“你从前是左护法,宿欢现在也是左护法,左护法反左护法,还挺巧的。” “是挺巧的。” 将坛中酒水饮尽,扶归却问道:“你能给死了的人也做纸人吗?” 林信想着,他大概是要让自己给前任魔尊做个纸人。 他摇摇头:“我没见过的话,应该不行。” 扶归吐出一口浊气:“好吧。” 他手中一滑,怀里酒坛便掉了出去,没一会儿,落在地上,摔得很响。 他自顾自道:“从前魔界还乱糟糟的,四方混战。我与他年少相交,从最简单的砍妖兽开始,到后来统一魔界,还没等一统六界,他就死了。他死之后,魔界又变得乱糟糟的了。” 林信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心扑在事业上了。 扶归继续道:“我弄不好,就还给他儿子继续弄吧。” 其实他已经弄得很好了,或许是有些倦了,又或许是想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儿子。 林信想了想,问道:“他是个很英武的人?” “不,他不是人,他是魔。” “哦。” 扶归笑了一声:“他确实也不是很英武的人,他很风流,要不也不会弄出来一个麻烦儿子给我带。”扶归转头看他,却道:“有点像你。” 林信摆手,推辞道:“不了,不了。” 扶归缓缓起身,夜风兜了满袖。 他垂眸,看着脚下通明灯火:“这一套……他说是照明系统,也是他设计的。” 林信心道,这倒确实有点像自己。想他第一回来这里时,也想着给魔宫弄一套照明系统的。 不过,难怪魔宫平素不点灯。 原来是扶归怕睹物思人。 林信撑着头,道:“真是很好的朋友啊。” 扶归仍旧是笑,摸了摸衣袖,拿出一块令牌,丢给他:“你管你的好朋友去吧。” 林信应了一声,将令牌收好。 扶归又道:“这块令牌各处通行无阻。你现在就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信再嘱咐了他两句,便跳下屋顶。 风吹起林信的衣摆,他脚尖轻点,稳稳地落了地,然后往四处看了看,挑了一条道儿,便往前走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2 扶归抱着手,目送林信走远了。 * 林信拿着扶归给的令牌,走过一条宫道。 正巧此时,左护法宿欢带着人,正经过他身后。 宿欢转眼便看见他,低头掐了掐手心,低声唤道:“林仙君。” 身边有人揣测她的心思,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子:“大人,我这儿有……” 宿欢一扬手,给了那人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她道:“六界当中,喜欢林仙君的那么多,你见过哪一个用这种龌龊手段了?” 那人委屈,那你上回还直接把人给抢回来了呢。 喜欢林信的人确实很多,他从前上天入地,编《六界美人总榜及分榜》的时候,就有好多人喜欢他。 或许他的石头心太硬,又或许是他见过的美人太多。那些美人儿,最后全都成了他的好朋友。 现在还喜欢林信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他历劫回来之后,石头心变得更硬更冷。 宿欢吩咐身边人:“跟去看看林仙君去哪里了,今晚我与林仙君培养培养感情。” 手下人一路尾随,看见林信凭着令牌,走进另一座九重宝塔。 塔里没有旁人,也没有点灯,林信手中托着点燃的符纸,用来照明,走过一排一排的木架子,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此时,在另一座九重宝塔的屋顶上,冷风将扶归的酒意吹醒,他提着林信喝剩的半坛酒,回了塔里。 顾渊站在木梯上,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他一个人,便问道:“他人呢?” 扶归随手一指:“出去了,这时候大概已经到了藏书塔了。” 藏书塔,就是林信去的另一座九重宝塔。 他已经爬到了第六层,换了三张符纸,将火光托举在手心,还在一排一排的木架子间,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渊到时,他已经在第九层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支小小的蜡烛。 蜡烛就立在一边,林信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十来个散乱的竹简。 烛火幽微,林信背对着顾渊,认真地查看竹简。 他身形单薄,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只。 脚步无声,顾渊刻意敛了气息,走到他身后。 林信看得专心,丝毫没有察觉。 顾渊在他身后站定,垂眸看去。 那竹简上,写的是一些有关仙君入魔的事情。 顾渊不解,随后反应过来,林信是为了他。 上回他的眼睛变作赤金色,林信还记在心上,连着几天帮扶归做纸人,他的报酬就要了这个。在魔界里,应该能知道更多仙君入魔的事情,林信是这么想的。 大约是有些冷了,林信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把脸。 顾渊俯身靠近,双手一锢他的腰,就把他抱进怀里。 不过是眼睛变了一阵的颜色,林信就帮他找书来查看;上回不过是生了个不明不白的气,林信还耐着性子哄他。 旁的人都是外人。 他头一回被人这样时时都放在心上。 隔着衣料,胸膛贴着他单薄的后背。 眼睛和心都被林信填满,简直是要了顾渊的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3 第40章护食 原本林信跪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翻看竹简。 后来顾渊敛了气息,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俯身靠近,双手一搂,就把他抱进怀里。 烛光一晃,林信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反应过来之后,狠狠地踩了顾渊一脚,还想要掰开他的手,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摔在地上。 可惜只有第一步成功了。 他踩了顾渊一脚,却没能掰开他的手,主要原因是顾渊抱得太紧了,而且林信低头的时候,看见他的衣摆,已经认出他了。 林信转头看他,无奈道:“顾仙君,你做什么?” 他方才在宝塔上抿了一口清酒,说话时还带酒气,其实不怎么好闻。 他自个儿也知道,于是他朝顾渊面上,吹了口气。 他笑着看着顾渊,等着他嫌弃地推开自己,结果顾渊非但没动,抱着他的手臂还收紧了。 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他这颗石头心也反应过来了。 林信推了他两下,佯怒道:“你魔怔了?”他拿出别在腰带里的小竹哨:“我吹哨子了。” 顾渊没拦他,林信吹了两声,然后把哨子往地上一丢。 这是在魔界,报仙界的警没用。 顾渊轻笑,还是怕吓着他,便稍稍松开手,把他重新放回竹简前:“多谢你。” “不客气。”林信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竹简。 顾渊在他身边盘腿坐下,陪着他一起看竹简。 林信看了两卷竹简,只觉得毫无头绪,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转头对顾渊道:“这上面说,仙君入魔,常常伴随着眼睛变色,指甲变长的症状。有些妖魔盛怒之下,眼睛也会变色。你自己诊断一下,你属于哪一种?” 顾渊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是……那你觉得……”林信无奈,“算了,不问了,还是我帮你看吧。”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竹简收拾好,交给顾渊抱着,执着蜡烛,回到九层塔的一楼。 林信准备再找些东西,就回去了,结果他二人才走下木梯,便听见塔门外一阵响动。 他吹了蜡烛,拉着顾渊重新躲到楼上去。 门开时,红衣裳的女子敛袖走进,身后随从道:“大人,林仙君就进了这儿。” 宿欢挥了挥手,上下看看,四处漆黑一片。 “行吧,我去找他。尔等守在门前,不要放他出去。”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轻声唤道:“林仙君?小九?九儿?” 林信躲在暗处,暗叫糟糕。 转身要跑,却被顾渊拉住了,顾渊用神识问他:“‘小九’是谁?” “小九是我……”林信语无伦次,“不是,我不是小九,是她一心想让我给她当小九。” 林信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问顾渊:“如果对象是我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 顾渊点头。才点了一下,林信就迅速上前,把他按在墙上,扯了扯他的衣裳——没扯开,于是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原来是这么帮他。 顾渊原以为,林信是让他把宿欢给打走,他都聚气到掌了,结果林信来扒他的衣裳。 一开始没对上频道。 他将手中的竹简都丢到地上,一只手抱着林信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两个人就调了个位置。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4 顾渊把林信按在墙上、抵在楼梯的角落里。 竹简散落一地,林信手中的烛台落地,滚动了一阵,一级一级的掉下台阶,发出的声响,意外地与林信的心跳声合上了。 宿欢自然也听见了此处的动静,朗声问了一句,便要上前查探。 那时林信的注意力还全部都在烛台上,顾渊站在他面前,脚尖抵着他的脚尖,垂眸看他。眼神意味不明,分明不是看朋友的姿态,他也不曾发觉。 听见身后宿欢的脚步声,顾渊面色一凝,原本护在他脑袋上的手向前,抚上林信的面颊,用拇指指腹按了按他的唇角。 林信唇红齿白,就算被他按在阴暗的角落里,也很好看。 还没亲上,林信才终于从烛台上回过神来,一把捏住顾渊的嘴,把他捏成扁扁的鸭子嘴。 他磨了磨后槽牙,用神识道:“这个不行。” 又吓着他了。 顾渊将别的什么心思都藏好了,如寻常一般,很听他的话,点了点头。 这回为了防止林信再捏住他,顾渊把他两只手拢做一处,用一只手按住了。 他原就比林信高一些,林信平素不觉,还习惯勾他的脖子。 唯有此时,林信在他面前才有些局促,仿佛又看见他的眼睛变作赤金色一般,莫名的有些慌张。 他说了不行,顾渊也没有再想亲他。只是靠近了,一低头,就凑到他的颈边。 这动作也不是没有做过,上回他也把脑袋埋在林信颈窝里了。只是上回隔着衣裳,这回是林信自个儿把衣裳给扯开的。 顾渊的呼吸打在他颈边,林信倒吸一口凉气,吓得闭上了眼睛,开始胡思乱想。平时也没有注意顾渊的牙齿尖不尖,他会不会是食人鱼,要是把他的脖子咬断了这么办。 结果也不疼,顾渊很轻,仿佛只是蹭了蹭。 林信松了口气,正巧宿欢也上了楼。 顾渊低着头,背对着。林信便与宿欢打了个照面。 乍一见,宿欢也被吓住了,后退两步,连忙要走:“对不起,打扰了。” 林信再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才送到一半,颈上就传来钝钝的疼痛感—— 顾渊咬他! 猛的一下,林信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你做什么?人都走……” 宿欢走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转头又回来了:“不对啊,林仙君,你不是要和尊上成亲的吗?你怎么在这儿同别人……” 林信也顾不得疼了,随口胡诌:“实不相瞒,其实这位才是我的真爱,我和他两心相通,老早就在一起了。一开始是你把我给绑回来的,我原本就不愿意……” 说到“两心想通”时,顾渊吻了吻林信被他咬了一口的地方,然后游走向下,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抱在怀里亲。 宿欢仍不死心:“哥哥可以,姐姐当然也可以!” 林信无奈道:“你不行的,他……” 他独占欲强,简单来说,就是他护食。 林信说这话时,顾渊拢了拢他的衣裳,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宿欢。 顾渊皱了皱眉,像野兽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除了林信站的那个角落,塔内四处都散布开骇人的威压。 宿欢几乎要跪到地上去,道了一声“得罪上神”,就连忙逃走了。 林信不觉,疑惑道:“她怎么就走了?你把她吓走了?” 顾渊已经能很熟练地骗他了:“她说祝我们终成眷属,然后就走了。” “我怎么没听见?” “你在走神。” “我没有。” “有,我亲你的时候,你走神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5 顾渊说得很认真,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信却没再纠缠走神的事情,他正色道:“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给别人知道。” “为何?” “我……”林信叉腰,“六界之友林信被按在墙角亲,你觉得合适吗?” 顾渊亦是正色道:“只要对象是我的话,我觉得合适。” 林信面上一红,捂着脖子:“你是食人鱼,你咬得疼,不合适。” 他前儿个还是美人鱼呢,现在就变成食人鱼了。 这么一闹,林信也没心思再找什么竹简了,他把找到的竹简收拾收拾,便要回去。 顾渊就咬了他一口,林信一颗石头心,忽然之间,竟也有些臊得慌。回去路上,与顾渊离得远远的,也不说话。 顾渊彻底解决了情敌宿欢,心情不错。单手接过他手里的竹简。 林信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看他,问道:“你是不是扮猪吃虎了,套路我了?” “没有。”顾渊答道,“我是鱼。” 林信与他待在一块儿这么久,他石头心又通透,早该看出来了,顾渊这人,好像是有点黑心,有意无意的黑心。 而这段日子与林信待在一起,顾渊也算是看明白了。 那些一见面,就直接跟林信说“信信信信我爱你”的,基本没戏;还有那些一上来就直接上手用强的,也基本没戏。 林信是石头心,给他知道了一点喜欢倾慕的心思,他心里觉得麻烦,又不好意思浪费别人的时间,所以他会直接把旁人的那点儿心思给扑灭了、捻没了。 最后把人全都变成他的朋友。 顾渊于他,因为心思藏得深,所以还在做朋友,所以也还在他身边待着,没有被他赶走。 石头心察觉不出小心思,他要当事人亲口跟他说了,他才会明白,才会把火苗给扑灭。 既绝情又让人恨不起来。 顾渊生怕自己与他做不成朋友。 * 这天晚上,林信与顾渊坐在榻前泡脚。 因为前几日,林信看他眼底有些乌青,断定他睡得不好,所以这阵子,他都带着顾渊睡前泡脚。 木盆里的热水渐渐变温,林信合上小话本。 林信试探道:“我今晚去隔壁房睡。” 顾渊神色微动,却也没有说话。 因为顾渊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他二人今晚就分房睡了。 深夜时,林信在隔壁房里躺着,将睡未睡的时候,顾渊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推了推他:“林信,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信将要睡着的时候,最好说话。他为了睡觉,什么都会答应。 所以他一开始说分房睡的时候,顾渊没有立即拒绝。 果然,林信哼了两声,往里边挪了挪,还把枕头分给他一半。 顾渊上了榻,就躺在他身边,转眼看见林信微微张开的嘴唇。 把林信按在墙角的时候,他说这里不行。 顾渊翻身靠近,印了印他的双唇。 不像咬他的脖子时那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大约只是碰了碰。 所幸是朋友,他才能和林信睡一张榻。 也正因为是朋友,他每回都忍得很难受。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6 第41章宫闱 昨日傍晚,林信与顾渊在魔宫的藏里遇见宿欢。 第二日,扶归拿着一顶帽子,来塔里找林信。 那时林信正趴在榻上研究竹简,抬眼看见扶归拿着顶帽子进来,一下子就乐了:“你们魔界的时尚潮流还挺奇怪的。” 那顶帽子是绿色的。 扶归把绿帽子丢在他面前:“今早宿欢来找我,不停地朝我使眼色,支吾了半天,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给我送了这玩意儿。我心想,这阵子我就和你有点不清楚……” 林信连忙坐起来,一摆手,正色道:“别胡说啊,谁跟你不清楚了?” “那你昨日做什么了?她为什么……” “哦。”林信明白过来,“昨天晚上,她来找我,我想着避开她,一了百了,所以拉着顾仙君做了场戏。” 正巧这时,顾渊从外边进来,林信便朝他招了招手。 顾渊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把林信拉得很上面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他颈上一点红痕。 扶归嫌弃地别过头。其实他也没看清楚,林信就把领子给拉上了。 林信一边拉着衣领,一边对顾渊道:“不要给别人看。” 要的,最好用这个红痕把所有喜欢林信的人都给吓退。这石头有主了。 但是顾渊点头应了:“好。” 林信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扶归道:“那个婚约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 扶归道:“我以为你不大在乎这些事情。” “我很在乎!”林信捶榻,“这件事情之后,你就‘死’了,你当然不在乎。可是我还活着,难道要让我顶着你的‘未亡人’的名头在六界行走?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澄清,你‘死’之前,把事情向所有人说清楚。” “噢。”扶归想了想,“当天可以找个人抢婚,然后你就和我没关系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林信一脸复杂。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渊便戳了戳他的手臂:“林信。” 林信转头看他:“做什么?” 提醒他这里有一个十分合适的抢婚人选。 顾渊正色道:“我可以的。” 林信毫不留情:“你小话本看太多了。” 那也是你给他看的。 林信再想了想,道:“这样吧,你立后当天,我就不露面了。反正我同顾仙君做那场戏都被宿欢看见了,你就说我和别人跑了,宿欢还能做人证。” 他笑了笑,拿起绿帽子,一手掸了掸上边并不存在的灰尘,给扶归戴上。 “乖,戴好了。” * 转眼便到了立后这天晚上,扶归将林信做的纸人留在房中,独自一人来到林信窗前。 只敲了一下,林信便给他开了窗户。 “都预备好了,就等你了。” 扶归翻窗进来,看见对面的衣桁上,挂着一条姑娘家的裙子。 回想从前林信也扮过姑娘家,他很快就明白了。 “能不扮姑娘吗?”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7 “不能。”林信笑着摇摇头,“我比较擅长这个,而且我一直很想给别人化妆,我的朋友当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扮姑娘。” 林信摩拳擦掌,把他按在铜镜前。 扶归看着他调胭脂,心中没有来地发慌:“你不会把我画成……” “不会不会。”林信笑了笑,“我很厉害的,绝对没人能认出你来。” 扶归小声抱怨道:“一世英名扫地。” “你明儿就要被扶珩弄‘死’了,哪来这么多废话?”林信打了个响指,朝门外喊了一声,“顾仙君。” 顾仙君从门外走入,就抱着手站在林信身边,周身释放出威压,将扶归按在位置上,按得死死的。 扶归被顾渊押着,被林信半哄半骗,抹了半张脸的□□。忽然发现自己受骗了。 “你怎么不让姓顾的扮姑娘?” 林信往他面上扑粉,随口应道:“他骨架大。” “那我骨架不大?” “大啊。” “那你让我扮?” “所以你扮的丑。”林信笑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在向你打开?” 过了一会儿,扶归又发觉自己被骗了。 原来林信并没有想让他扮姑娘,那条裙子,挂在衣桁上,只是吓唬他玩儿的。 林信在他面上抹了一层粉,又弄了一罐红黄相间的颜料往他面颊上抹,抹好之后,等风干了,就是一片很大的伤疤。 林信道:“等会儿带你出去,守卫的问你,你就说你原本是宿欢的男宠,烧伤了脸,被宿欢赶出来了。” 扶归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祸害宿欢的名声?” “也没有经常啦。”林信讪讪地笑了两声,“而且每次我都会被发现是假扮的。” 林信帮他化好了妆,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太真了,我觉得我可以出去传授手艺。就是有点可惜,你有没有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你面前关上了?” “不是。” 一直站在林信身边的顾渊看向他:“林信,你要扮姑娘吗?” “要哇。”林信叉腰,“我要是不扮姑娘,我怎么把你们都带出去?” 林信不是头一回扮姑娘了。 穿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骨架小,又见多了美人。美人与美人,都有一些共同点,神态与气质,林信拿捏得很准。 但他也就是学得像,穿着姑娘家的衣裳,心里想的还是当别人的爸爸。 林信换上正红颜色的裙子,抱着裙摆与衣袖,坐在镜前描眉画眼。 顾渊才要说话,便被专心看镜子的林信瞥见了,林信便道:“你不许说话,我知道我穿男装好看,你安静坐着欣赏。” 顾渊却道:“我帮你画。” 或许是因为看多了就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不管穿什么衣裳,总归人都是林信。顾渊看习惯之后,就有些喜欢了。 顾渊轻轻地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一手执笔,蘸了点胭脂,在他面颊两侧,描画出合欢花的花纹。 扶归端正地跪坐在一边,感觉自己在发光。 一切准备妥当,林信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一挥衣袖:“走。” 他搂着顾渊,身后跟着扶归,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扶归不服:“为什么你搂着他?” 他不断逼问:“为什么我是毁容的男宠?”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8 “为什么他就是得宠的男宠?” 林信一揽顾渊的腰,把他拉得更近,对扶归道:“因为宠爱,你不懂。” 顾渊垂眸,掩去眸中笑意。 林信又用一把山楂丹,变出一堆小侍女。 小侍女们簇拥着,来到了宫门前。 守卫例行询问,林信便一挑眉,懒懒地解释道:“有个郎君毁了容,不想要了,送他回家。” 这事儿有点冲击一众守卫的三观,他们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林信挽起顾渊的手:“还是我圆圆心善,要送他一程,本座便陪圆圆一起送他了。” 他用指尖摩挲着顾渊的手背:“宝贝儿,走累了没有?都送到门口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顾渊低着头,没说话,但是林信凑过去,仿佛在听他说话。 “宝贝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敢大声说话。”林信一脸心疼,“本座这就让他们走,让他们都走。” 跟随的小侍女们即刻会意,簇拥着他们,很快就走远了。 守卫们久久不能回神。 这真的太厉害了,原来宫闱深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吗? 走远了,山楂丹小侍女们也都变回原形,林信带着这两个人,仍旧回了驿站。 驿站门前还亮着灯,驿站主人游方还没有睡。 他回去时,才知道凤凰栖梧已经不在驿站里了。 游方解释道:“他不放心你。说明日就立后了,怕你跑不出来,就回去请人救你了。” 林信挠挠头:“这样啊。” 不过栖梧应该还会回来,林信想着,在这儿等他就好了。 也正因为栖梧暂时离开,空出来一间房,扶归才有地方睡。 天色晚了,顾渊洗漱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信差点儿就要和扶归睡一间房了。他把睡在身边的林信搂紧。 林信被他弄醒,迷迷瞪瞪地说:“宝贝儿,我就爱你一个,你先松手。” 历经过“小美人鱼”、“食人鱼”等等外号,“宝贝儿”已经习惯了他的张口就来,甚至还有点期待下一个称呼。 顾渊用拇指抹了抹他的唇角——林信化妆的时候,沾了点胭脂,没擦干净。 他帮林信画的,也该是他帮他抹掉。 * 这日清晨,林信与顾渊坐在驿站的屋顶上。 林信抱着装满桃花的竹篓,将桃花散给屋顶的青鸟。 他抬眼望了望。 远处宫墙城楼那边,因着今日魔尊大婚,也聚集了不少的人。 林信眯起眼睛看了看,仿佛还有好些个,是他的朋友。 莫不是听说他要和魔尊成亲,特意赶来送礼的? 亲可以不成,礼不能不收。 又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扶归——林信扎的那个纸人,从正中的宫殿中走出来。 他一身厚重肃穆的玄衣,走下殿前台阶,径直走到了城楼上。 左右两边,站着的是他的左右护法。 按照林信设想的那样,他先将他与林信的关系扯干净了,只说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林信没有要与他成亲,闹够了,就去别的地方玩儿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9 随后一直站在宿欢身后的男宠胡衡,忽然暴起,以魔气凝为利刃,从身后靠近,将利刃送进纸人的下腹。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宿欢便朗声道:“此子弑君夺权,死不足惜。小尊上重掌大权,实乃万民归心。” 这一番话,便将胡衡的身份亮明了,也把他做的事情说清楚了。 宿欢俯身便拜:“恭贺尊上归来。” 胡衡紧紧地抓着那纸人的脖颈,仿佛要将他的脖子拧断。林信做纸人时,做得精细,连妖魔的血是冷的,都考虑到了。 胡衡的手上沾满他的鲜血,滴落在地上。 此时远处的驿站里,扶归也爬上了屋顶,问林信道:“怎么样?扶珩动手了没有?” 林信再望了一眼:“‘死’透了,他已经在受魔界中人朝拜了。” 风云变幻,也就在这一瞬间。 扶珩筹谋了这许久,便在这一刻成事。 话本子里磨磨唧唧、明争暗斗了几十册的故事,这一瞬就结束了。 扶归看着,不自觉捂住脖子,倒吸一口冷气:“他对我是真狠啊。” 却忽然下起小雨,打湿青鸟的羽毛,将扶珩手上的鲜血洗去。 扶珩低头,将手掌握成拳,鲜血便从指缝之间淌下。 他冷笑一声,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某个远处。 第42章损友 尘埃落定。 林信坐在屋顶上,撑着头。 远处宫墙城楼上的扶珩,受了众人朝拜,因为雨势加大,便退回去了。 大概是回去商议接下来的事宜了。 林信转头去看扶归:“还是没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你后悔吗?” 那时扶归披着一身黑袍子,面上林信给他涂抹的“伤疤”还没有卸下,看上去活像是凶神恶煞的强盗。 他抱着手:“不后悔,我终于从他们父子俩当中逃出来,不用再操心魔界的事业,那些事情也不会再耽误我修行。”他嚣张道:“我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 妖魔冷情冷心的,连鲜血都是冷的。 他是真不懂得。 或许扶珩是曾经把他看做过父亲的。 林信微笑地点了点头:“行吧。” 话音未落,有个人站在楼下空地上,大喊了一声:“诶!林信林仙君在这里!” 林信趴在屋檐边,探出脑袋去看。 是凤凰栖梧。 他以为林信被困在魔宫里,出不来了,所以前几日跑回仙界,帮他搬救兵去了。 今日正好回到魔界都城,准备救他的时候,林信却不在宫墙城楼上。所以他回了驿站,站在底下抬眼一看,林信果然已经回了驿站。 于是林信朝他挥了挥手:“嗨。” 然而,栖梧喊那一嗓子,好像把城中所有人都喊过来了。 用仙术踩着屋顶瓦片跑过来的,用遁地术遁过来的,瞬移飞过来的,还有人还没来,先把武器丢过来的。 林信才躲开迎面而来的一段白绸,身后又飞来一捆红绳,头顶落下一个乾坤圈。飞花落叶,柳枝梅花,都是他朋友们的法器,他都认得。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0 林信挠了挠头,心想,是不是这几日他待在宝塔里制纸人,不通外界。他这群朋友,又都是一群损友。倘若有人在六界里发了什么悬赏令,悬赏他的小命,这群损友一定争着抢着,要来捉他。 要不,这群朋友怎么都冲着他来了? 他往边上一退,避开丢来的一根胡萝卜—— 这胡萝卜他也认得,是兔子精何皎的。 他看着从眼前飞过的胡萝卜,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怎么连何皎也……” 众友人从城中各处赶来,乌泱泱的一大群。 林信站在屋顶上,被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扶归很是无情无义,转身要走:“此处人多眼杂,为免被人认出来,我还是先下去了。” 林信朝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 原本也没有想靠着他。 林信顺势一捞,把坐在屋脊上的顾渊架起来,双手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身后。 他从顾渊身后探出脑袋:“顾仙君,靠你了。” 顾渊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林信只把他的腰抱得更紧:“我不知道,我这阵子都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拂袖把从四面丢过来、想要将林信绑走的各种法器挡开。 迎面一串念珠飞来,林信往他身后一藏,就避过去了。 不多时,林信的朋友们就都聚集在了驿站前的小巷里,林信匆匆扫了一眼,除了在九天之上的神界,他没去过神界,所以在神界当中没有朋友,其他五界,都有他的朋友来了。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能引得各处的朋友都来讨伐他? 凤凰栖梧作为代表,在下边喊他:“林信,你快下来呀!” 林信缩在顾渊后边,弱弱道:“有本事,你们上来呀。” “你下来呀!” “你们上来呀。” 无限循环一百遍。 顾渊挡在林信前边,任由林信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身后。垂眸便看见林信的一双手,死死地缠在他的身前。转头还看见林信面色微红,和下边的人互相喊话,眼珠滴溜滴溜的转,双唇一张一合。 他还是心动,游离于状况之外。 要是再循环一百遍就好了。 顾渊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 林信便迅速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回拉:“别下去,别下去。” 底下人便喊道:“这位仙友,请你把林信这个小混蛋送下来,我等必有重谢!” 林信迅速拉拢顾渊:“别下去!我也有重谢!” 顾渊却道:“可是我看你的朋友们,好像并没有恶意。” 他吓唬林信,又往前走了半步。 “别下去!你敢下去我就跟你绝交!” 林信抱他抱得愈发紧,往前一蹦,连双腿都架在他身上了。 两厢对峙,上边的林信不肯下去,下边的人—— 下边的人倒是可以上去,但是驿站屋顶太小,不能让所有人都上去。他们一直决定不了,到底是谁上去。 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悠悠道:“我是信信最好的朋友,我得上去。” 天山捣药的何兔子精何皎抱着手:“我才是信信最好的朋友,尊驾是哪位?信信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1 地府奈何桥头卖汤的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道:“我觉得你们俩都不是,我才是信信最好的朋友。” 没办法,只能聚在一起从头商议。 “谁知道上边那个,和信信一起的那位仙君是谁?” “没见过。” “信信新交的朋友?让他把信信弄下来。” 栖梧默默举手认领:“是我叔父。” 江月郎碰了碰栖梧的手肘:“你叔父喜欢什么?” “他应该……”栖梧认真地想了想,他对这个叔父确实不怎么熟悉,截至目前,只见过三回。在驿站的时候,也看不出他特别喜欢什么东西。 栖梧用拳头一砸手掌,灵机一动:“他特别喜欢林信。” 林信的一众朋友们黑了脸:“那林信就在上边,他怎么会把信信弄下来?” 江月郎灵机一动,退后半步,朝三层屋顶上喊道:“仙友!我这里有独家林信睡相图!” 屋顶上的林信一愣,道:“他有毛病?这种东西怎么能……” 转眼看顾渊眸中带笑,唇角还隐隐地勾起。林信心中咯噔一声,他这模样,好像还有点心动摇摆了。 林信忙对顾渊道:“我人就在这里,看什么睡相图?而且江月郎画技奇差无比,他经常把我画得像翻肚皮的猫似的。” 底下人继续喊:“我这里有林信用过的茶碗!” “我有林信扎过头发的发带!” 林信咬着牙,对顾渊道:“别听他们的,他们一个都没有。” 顾渊偏头看他:“你的朋友都挺有意思的,下去吧?” “不行,我太了解他们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等会儿我一下去,肯定就被他们围殴。” “你要一直站在屋顶上吗?” 林信看看他:“你累了?” “没有。”他不累,他一点儿也不累。 “那就……”林信咽了口唾沫,“下去吧。等会儿他们要想打我,你得帮我。” “好。” 那时林信双手双脚都紧紧地缠在他身上,顾渊背着他,脚尖轻点,风扬起衣摆,便稳稳地落了地。 林信趴在他的背上,哀嚎了一声:“别打我。” 然后就闭起眼睛,鸵鸟似的把自己埋在顾渊的背上。 顾渊的目光扫过一群人,淡淡道:“不要放肆。”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平常模样。 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带着些许威严,来自长居上位的威压,让人不敢反驳。 林信听见,也微微抬起头:“你还是我那个顾仙君吗?” 顾仙君回头看他:“好了。” 怪怪的。 林信从他身上下来,拂了拂微皱的衣袖,随后就被江月郎他们拉过去。 用的还是商量的语气对顾渊说话:“仙君,我们借用一下信信,等会儿就还给你。” 林信心中道,早知道顾渊这么好用,就不用在屋顶上僵持这么久了。 众人聚在一处,为了“先发制人”,获得优先话语权,林信连忙问道:“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江月郎道:“还不是因为听说你要和魔尊成亲,你是什么石头性子,我们能不知道吗?我们想着,你能乖乖答应和魔尊成亲,肯定是你被魔尊扣住了,要不就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前几日我们就在外边等着了,城中戒严,都进不来,还想着你会自己逃出来。结果一直到今日大婚,也没听见你的消息,就进来找你。”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2 林信感动的眼泪蓄到一半:“原来你们是来救我……啊!” 话还没说完,林信的额头就不知道被谁弹了一下。 “所以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我……”林信揉揉额头,“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大家慢慢解释。” 众友大方地摆了摆手,道:“不用讲也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林信眼泪汪汪的:“那今晚我请大家喝酒!” “这还差不多。” 再说了两句闲话,众人便各走各路,往林信的府邸去。 林信用传音符给家里管家的蛮娘传了信儿,然后舒了口气,挽起江月郎的手,朝他歪了歪脑袋:“走吧。” 江月郎站在原地没动:“林信,我有话问你。” “嗯。” “我和那个兔子精,还有那个奈何桥边卖汤的,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哈?” 原本要离开的兔子精何皎与卖汤的小孟君,听见这话,齐齐回头,剑似的目光看向林信。 林信讪讪地笑了笑,一边往后退,往边上一扑,挂在顾渊身上:“顾仙君,顾仙君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拉着顾渊就走:“走,今晚我请你喝酒。你还没去过我家里吧?今晚去我家里,这么些天你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 林信牵起顾渊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啾”的一声,印下一吻。 “我最好的朋友。” 第43章义父 此时魔界都城里小雨初停,林信与顾渊在驿站的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林信跪在榻上叠衣裳,顾渊把洗干净的两件衣裳递给他。 这几日他们在魔界,顾渊一直穿他的中衣。现下要离开了,他便把衣裳洗干净还给林信。 林信接过衣裳,叠好了,收进包袱里。 他将包袱朝背上一甩:“走吧。” 顾渊看向他,却道:“林信,你方才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呀。”林信笑着搂住他的肩,“你看啊,上天入地,患难见真情。在我那群只想当我爹的损友里边,你还是很不一样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渊有些欢喜,却又有些失落,垂了垂眸,只应了一声。 林信扭屁股撞了他一下:“走了。” 石头心就是这样的。顾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宽慰自己,就算是朋友,也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但林信还是不明白。 顾渊快步上前,一把捏住林信的后颈,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 作为惩罚。 逃跑出来的前魔尊,扶归也要和他们一起走。他这时候出城是最好的,混在林信的朋友们之中,不会引人注意。 他还是披着黑袍子,默默地跟在林信身后,一言不发。 林信手上提着两尾鱼——驿站主人游方送的——走出巷子。 他的朋友们多,一听说他要和魔尊成亲,都跑来魔界都城,要么送礼,要么来营救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3 几乎是走出一段路,就能遇见一个朋友。 和他一起来魔界的队友,凤凰栖梧就站在一条街的前边等他,见他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林信!” 林信上前,也朝他打了声招呼。 栖梧道:“难怪你不慌不忙的,原来你的朋友这么多。” 林信单手提着鱼,一只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扇子。 扇子上四个大字—— 六界之友。 栖梧又道:“早知道我就不用帮你喊人了。” 林信望望他身后,确实是站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林信还认得,是南华老君,经常罚他写检讨的那位老君。 栖梧拉着他上前,向他介绍:“我师父。” 一位鹤发童颜、手执白鸾尾的仙尊,朝林信微微颔首。 “我师兄。” 一个懒懒散散,拿着楠木烟杆子抽烟的男人,往他面上吐了个烟圈。 “我师弟。” 一个长着七条雪白的狐狸尾巴的男人,用狐狸尾巴挼了林信一把。 林信一一见过礼,最后被南华老君揪住耳朵:“你又玩什么花样?怎么还跑到魔界来,差点儿成了魔后了?扶归有多凶狠残暴,你知道吗?” 用黑斗篷掩住面容的扶归,脸色比斗篷还黑。 正当此时,后边传来一声冷冷清清的:“义父。” 扶归身子一僵。 这是,扶珩的声音。 害怕被认出来,他扯了扯林信的衣袖,催他快走。 林信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就要向南华老君请辞,扶珩生怕他们离开,迅速来到他们面前。 “义父。” 林信定睛一看。 嚯,原来他不是在喊扶归,他或许压根就没认出扶归——林信对自己的化妆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信再拍了拍扶归的手,低声道:“不是来找你的,不要自作多情。” 那新任的魔尊扶珩,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与魔界当中许多魔君一般,一身玄衣。 他喊的不是扶归,他喊的,是凤凰栖梧的师弟。 那个长着七条狐狸尾巴的男人。 林信反应过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扶珩从前离家出走,被前任妖王胡离收养,而栖梧的师弟,就是胡离。 胡离,狐狸,怪不得他长着七条狐狸尾巴。 林信心中感叹道,这是什么神仙师兄弟阵容啊?凤凰师兄,妖王师弟,栖梧的师父师兄,肯定都不是简单人物。 此时扶珩一身玄衣,在妖王义父面前,却有些稚气,小心翼翼地再唤了一声:“义父。” 胡离点点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嗯。” 扶珩抿了抿唇,又轻声问道:“义父来看我?” “不……”胡离原本要说“不是”,再看看他,却忽然软下心肠,一双狐狸眼眸一抬,“是,听说你今日举大事,过来看看你有多威风。看完了,现在要走了。” 扶珩抿着嘴角笑了:“义父还有事情,我便不打扰了。过几日魔宫办宴,义父?” 胡离再看了看他,终还是点了点头:“记得发柬。”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4 “好。” 一直到扶珩与他的妖王义父道别,他都没有认出他的另一个义父扶归。 人走远了,林信最后拍拍扶归的手背,安慰道:“你不要太伤心,人家这才是养父子的谈话,话硬心不硬,你现在后悔还来……” “他是做给我看呢,小兔崽子人前人后还有两张脸。”扶归推开他的手,嗤了一声,“反正我不后悔,他有个好爸爸,我还挺欣慰的。” 一直到出了城,扶归也有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去处,朝他们抱了抱拳,便离开了。 栖梧将玄光镜交给林信,林信收在包袱里,也朝他们抱了抱拳。 林信带着顾渊离开后,南华老君对鹤发童颜的仙尊道:“信信人还是不错的,又可爱又善良,就是有时候……不怎么着调。嗯,应该算是问题少年吧。” 仙尊并没有说话。 * 林信的宅子在仙界无名山的山脚下,他推门进去,管家的蛮娘连忙迎上来。 “仙君,他们都在后院。” 说的是林信的朋友们,林信说请他们喝酒,他们就都挤到他的宅子里来了。 林信把手上提着的两条鱼递给她:“魔界驿站的游方给的。” “那……”蛮娘道,“要怎么做?” 林信想了想:“只两条,后边一群人呢。你留着吧,和三只小猫一起吃。” 蛮娘应了一声,又道:“那仙君和他们玩儿去吧。” “好。” 林信挽起顾渊的手:“你是不是还没来过?” 顾渊道:“来过一次。” “那时候没进来嘛。” 林信笑了笑,拉着他到了后院。 后院里一棵落霞树,是从妖界移栽过来的。时近下午,落霞树是蓝颜色的。 和朋友们打过招呼,林信抱着酒坛,在廊前坐下。 顾渊在他身边坐下,林信捧起酒坛,给他倒了一杯清酒。 大概知道顾渊不大喜欢热闹,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林信这回没有去找别的朋友,只是与他坐在一块儿。 过了一会儿,江月郎在他身边坐下。 “信信,你要出名了。” “什么?” “你猜猜,你要当魔后,有多少有头有脸的人,放下手边的事情,跑去魔界都城救你?因为你,六界几乎都要瘫痪了。” 林信一脸复杂:“没有那么夸张吧。我知道你是个写话本的,平常说话就不要进行文学加工了吧?” “怎么没有?”江月郎拿起玉笔,跟他计较,“我,天喜峰月老首席大弟子;夜游君,主司昼夜变换……” 江月郎跟他数了几十个人。 林信晕乎乎的:“我竟然有这么多朋友?” “还有,玉枢仙尊和他的三个徒弟……” 林信提问:“玉枢仙尊是谁?” “就是……”江月郎惊道,“你不认得他,他来救你?” “嗯……我也不知道。”林信想了想,“他的三个徒弟……我好像有点知道是谁了,他有个徒弟是凤凰吗?” “是。他是神界委派来,常驻仙界的,在这儿收了三个徒弟。这回他带三个徒弟来救你,你真的要出名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5 “没这么夸张吧?” “玉枢仙尊首席大弟子,还有凤凰一族的少主,前任妖王。”江月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信信,你要在六界出名了,真的。” “我……”林信抓抓头发,“我认识栖梧的时候,他也没告诉我,他是少主啊。” “你也不用太担心,又不是什么坏事。”江月郎搂住他的肩,“说不定仙尊看你资质尚可,收你做小徒弟了呢?”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月郎把他拉起来:“你也不要想这么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过来喝酒。” 林信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顾渊,就被朋友们拉走了。 折了落霞树的花枝作酒筹,行令传花。林信坐在朋友们中间,用折扇扇骨,敲着酒碗,唱了一首越国的江上民歌。 他喝了点酒,颓颓然地坐在树下,鬓边散落两三缕碎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他的脸颊。 一首小曲儿还没唱完,不知道谁往他身后一捞,拿出顾渊送他的那柄折扇。 林信一惊,酒全醒了,连忙爬起来,踮起脚尖,想要把折扇拿回来。 都喝了点酒,那人高举着折扇,笑着问道:“哪个缺心眼的,还给你送定情信物?不知道你是石头心?” 林信别着那人的脚,用了巧劲儿,把他丢到地上。 他拍了拍手,得意地“哼”了一声。才要把折扇拿回来,坐在不远处的顾渊一抬手,却把扇子拿到手里了。 顾渊冷冷道:“我送他的,定情信物。我知道他是石头心。” 他稍缓了神色,朝“石头心”招招手:“过来。” 林信近前,拿过折扇,重新别在腰后。又在他面前蹲下,揉揉他的脸:“你别生气,就是朋友们闹着玩儿,而且都喝酒了。” 顾渊见他面颊微红,便抬手摸了摸,是有些发烫。 林信不觉,只是拉起他的手:“你不喜欢热闹,那走吧,去我房里。” 第44章公鱼 林信随手拣起两个酒坛,拉着顾渊,从走廊前绕开。 后院里一群人醉眼朦胧,方才抢走林信折扇的那个朋友瞧见,也觉着自己开的玩笑不好,随手拣起花枝,朝林信丢过去。 散了他二人一身的花瓣。 林信也喝了点酒,反应有些慢,肩上发上,衣襟衣袖上都是花瓣的时候,他竟然打了个喷嚏。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举起手,做出要打的模样,对一群人道:“去。” 众人顿了顿,各自说笑去了。 而林信拉着顾渊,回了房间。 林信的房间不大,简单随意,椅背上还挂着换下来的衣裳。 仙界里才过了年节,天气尚冷。 他便抱起榻上的红狐裘,铺在案前地上,对顾渊道:“坐吧。” 窗子还开着,有风吹入,将檐下挂着的辟邪铃铛吹动,叮当作响。 林信从木架子上取下一对四方玉杯,在顾渊身边坐下,将案上插着花枝子的细颈瓷瓶放到一边,又将玉杯放在各自面前。 他抱着酒坛,将酒水斟满。 林信道:“我有个朋友是琢玉的,他雕玉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觉着还挺有意思的,就顺手做了两个杯子,应该不会扎嘴。” 顾渊捏起玉杯,垂眸看了一阵。 确实是很漂亮的玉色,上边还有一点红颜色。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6 林信见他看见那点红色,又解释道:“是我雕玉的时候扎破了手指,你要是嫌弃的话,我们换换?” 顾渊用拇指抹了抹,那点血色仿佛是浸润到玉质里边了。 他捏着杯子,抿了一口酒水:“不用。” 林信笑了笑,再给他斟满,沉吟道:“早知你不喜欢热闹,就不喊你过来了,平白还惹你生气,应该过几日单独请你的。” 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你的朋友们,他只喜欢你。 顾渊抿了抿唇:“无妨。” 林信抱着酒坛,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你……” “怎么?” “只有我一个朋友么?” “是。”顾渊大大方方地就认了,其实他也只想要这一个朋友。 “那我们能一直是朋友么?” 很不愿意开口,忽然有些许酒劲上头,顾渊声色沙哑,犹豫着应了一声:“……能。” 原本林信正经着神色,等他回答,听他这话,马上就高兴起来了,拍拍他的腰:“小鱼小宝贝儿,我唱歌给你听。” 他想找个东西,敲着杯沿,打作节拍。 他一开始想拿顾渊送他的折扇来用,只是那折扇扇骨是用神木做的,坚硬如铁,林信只拿它敲了一下酒坛,酒坛就被他磕掉了一个角。 顾渊看他遍寻不获,便道:“不用唱了。” “要的要的。”林信抬眼看他,笑着道,“我方才和朋友们一起唱歌的时候,你的眼神又幽怨又哀愁,我不给你唱,你岂不是要生闷气?” 他仿佛是有些醉了。 正巧林信转眼看他时,看见他头上束冠的玉簪。 他确实是有些醉了,直起身子来,一抬手,便将顾渊头顶的簪子取下来了。 林信自个儿平素不束发——他是戴罪之身,从前在人间就不怎么束发。 他捏着顾渊的簪子,敲了敲玉杯,问道:“你想听什么?” 顾渊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林信会唱些什么。 林信便道:“那就唱一段《走马灯》,讲一个小公子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每天在一个大户人家点灯的故事。” ——我将这星河袖满,风月揽尽。 顾渊单手撑着头,拨去他眼前散发。 什么星河袖满,星辰尽在他眼中了。 * 过了一阵子,天色渐晚,后院那一棵落霞树也变作暗暗的藏蓝颜色。 江月郎在外边敲门:“信信,我们先回了。后院都给你收拾好了,炉子上温着醒酒汤,你要是喝多了酒记得吃。” 他几个朋友仍不放心,又道:“那个……深夜不要给‘大灰狼’开门,更不要留宿‘大灰狼’啊。” 林信醉了,趴在案上,恹恹地应了一声:“好。” 他们说的“大灰狼”,应当是顾渊。 外边各人道别,林信也不去送。都是许多年的好朋友,他们都是自由来去,也都不在乎这些虚礼。 直到外边人都散去,再没有旁的人说话的声音。 “大灰狼”顾渊站起身来:“林信,我也回去了。” 林信慢吞吞地转头看他,神色困倦,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顾渊又道:“你去喝醒酒汤吧,喝了就早点睡。”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7 林信再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去。” 也没有再多说话,顾渊再回头看看他,便离去了。 他刻意把动作放轻了,但是林信还是能听见他推门关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顾渊大概走远了,林信也稍稍缓过神来,便站起身来。 也没去喝醒酒汤,林信预备随便收拾收拾东西,就上床睡觉。 他将从魔界回来、随身带着的那一个小包袱抖落开,里边装着的零食都被他吃完了,只有一些旧衣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东西散落在榻上,林信随手翻了翻,却翻出那面玄光镜来。 林信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来,他去魔界是为了这东西的。 正好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可以看看过去的事情。 他捧起玄光镜,放在案上,焚香净手,最后跪坐在案前。 他咬破了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珠,涂抹在玄光镜后边的镜心上,然后拨转镜子后边的转盘。 玄光镜中开始显现出云雾缭绕的西山天池。 云雾弥散之间,林信还没看清楚谁的面容,他便往边上一倒,醉死过去。 在梦里,他也走在云雾之中,看不清楚脚下,他慢慢地试探着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他摔进池子里。 他下意识皱眉闭眼,却没有没过口鼻的水,有个人抱住了他的腰。 在水里,贴得很近。 那人对他,慎之又慎,不敢造次,只是扶着他的后脑,用唇碰了碰他的唇。随后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林信睁开眼睛。 正巧这时梦醒,但是他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仿佛只做了一瞬的梦,就立刻醒来。林信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看案上的玄光镜。 镜中的“天池戏公鱼”也才刚刚开始,林信捧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只看清楚“公鱼”的脸,就将镜子倒扣在案上。 虽然他只想看清楚“公鱼”到底是谁,但是,这画面还是有些刺激的。 特别是主角还是他自己。 他将镜子扣在案上,不敢再看,一抬眼,却看见顾渊就坐在他面前。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林信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顾渊跪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是假。 忽然又有些脑袋疼,林信低头,拍了拍脑袋,再转眼一看,那位顾渊已经起身要走了。 林信豁然站起,扫落案上香烛与铜镜。 他试探着唤了一句:“漂亮小鱼?” 这是林信天池调戏“公鱼”时喊的称呼。 顾渊没有否认,在原地站定,回头看他。 林信心想,顾渊应该已经走了,方才是他看着他出去的,他还把门给带上了,所以这应当还是做梦。 既然是梦,那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他拢起衣摆,几步上前,伸手勾住顾渊的脖子,让他低下头。自己微微抬起头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顾渊身形一僵,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信还如寻常一般,拍拍他的腰:“上回在魔界,你趁我睡着了偷亲我……” 他说的就是前几日的事情,顾渊不敢放肆,只是轻轻地碰了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8 原来他没睡着。 想来也是,那时林信才被他咬了一口,对他自然是心怀警惕。说不准,那时他一来,林信就醒了。 顾渊有些庆幸,一则是林信那时没推开他,更没有抽他一巴掌;二则,所幸他那时候没有继续造次,而是忍住了。 他哑着嗓子问道:“你那时为什么……不睁眼睛?”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林信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又揉了揉眼睛,就愈发显红。 “我要是睁眼睛,揭穿你,那要是……”林信轻声道,“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该怎么办?” 顾渊心中顿顿的一沉。 原来他想的和自己一样。 他害怕给林信知道了心思,连朋友也做不成;林信也怕,怕戳破了他的心思,做不成朋友。 所以这几日林信总是试探他,时不时说他是“最好的朋友”。 他二人的心思,原本就是一样的。 月光偏斜,透过窗纸,照在林信面上。 林信却松开勾着他的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那还给你了,以后还做好朋友?” 他是试探的问话,顾渊便冷冷地答道:“你的朋友太多,容不下我。况且,我看见你那群朋友,心里就起火。” 他抱着林信的腰,反手把门推上,然后将他抵在门上。 顾渊捏着他的下巴,用拇指使劲抹了抹他的唇角,想从他的唇上抹下来一些胭脂,但是林信今日没扮姑娘家,他唇上没抹胭脂。 顾渊用拇指拨弄他的双唇,定定道:“还不清了。” 醉酒的林信还没来得及思考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只听见他说“做不了朋友了”,急得要哭,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却都被顾渊堵了回去。 借着月光,顾渊看见他的颊上糊了一片眼泪。顾渊松开他,用手指抹了抹他的脸:“你哭什么?” 方才被技巧不太娴熟的顾渊咬了一下舌尖,林信吸了吸鼻子,握住他的手,隔着衣襟,抵在自己心口。 他带着哭腔道:“顾渊,完了,我要死了,我的石头心跳得好快。” 朋友之间,却糊涂得好像一场梦。 第45章做梦 天光大亮,残香缭绕,林信趴在红狐裘上睡着了。 狐裘火红,更衬得他面似白玉。 他揉着脑袋,从榻上坐起来。 还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房间正中的案边还放着他洗手的铜盆,香炉与玄光镜还摆在案上。 他记得,昨晚自己是喝醉了,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玄光镜,就想看看当晚天池的“公鱼”到底是谁,结果—— 结果到底怎么样,他不记得了。 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 他下意识望去,看见顾渊站在门前,挽着衣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顾渊回身关上门,然后近前,在榻边坐下。 林信专心揉脑袋:“顾仙君怎么在这里?” 他不记得了。 或许因为他喝醉了,或许因为他是石头心,总之是忘记了。 顾渊现在想想,昨晚好像林信哭了,关心的也还是能不能和他做朋友。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9 而林信好像,也并没有许诺给他什么。 顾渊放下木托盘的动作一顿,他垂眸,捧起粥碗,用木勺搅动了两下。 他若无其事道:“你之前拿我的簪子敲酒坛唱歌。我原本是要回去的,走到一半,想起簪子还在你这儿,便回来取。回来的时候,看见你醉死在房里。” 林信点点头:“哦,那多谢你。” 他隐约觉着好像不是这样的,顾渊好像是回来过,但是之后发生什么,他想想就觉得脑袋疼。 林信再拍拍脑袋,顾渊也很仔细地将米粥搅得温了。 顾渊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粥碗直接递给他。 林信捧着碗,抿了一小口米粥,才入口,便觉得舌尖钝钝的一疼。 他忍着疼,将粥咽下去。 “我是不是昨晚喝醉了,大吐一场,还咬了自己的舌头?” 林信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肉,果真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将粥碗塞给顾渊,自己跑下床,捧起玄光镜做普通铜镜使。 果然也有些肿了。 那其实是还没什么经验的顾渊亲的。 他果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顾渊凝眸看他,可他能装着不知道自己偷亲他,是不是也能假装忘记了昨晚糊里糊涂的亲吻? 是不是比起别的什么,林信只想和他做朋友? 林信还捧着镜子照,转头看向顾渊,却问道:“你吃了吗?” 倒也不似作假,那还是先做朋友吧。 顾渊垂了垂眸,端着粥碗,放在他面前的案上,别有深意道:“慢慢吃吧。” * 宿醉的仙君也头疼,林信抱着毯子,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顾渊与他坐在一处,他撑着头,悄悄觑了一眼顾渊,唤了一声:“顾仙君。” “嗯。” “你从前,说你才是天池的‘公鱼’?” 顾渊正色道:“是。” “那……”林信想了想,“正好我那儿有玄光镜,等会儿我进去看看,你就在这儿等等我?” “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顾渊见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不大忍心,便道:“本君明白,你去吧。” 林信再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不怎么在乎的模样,便抱着毯子,起身往房里走。 毯子很长,拖在他身后。 顾渊的手轻轻地搭在那上边。他想把他往后一拽,就拽进怀里,教他好好想想昨晚的事情。 还没下定决心,林信就走远了。 他走进房间,一声轻响,把房门关上。 重新净手,在案上香炉里点起熏香,案上摆着玄光镜。 林信看着右手食指上的一个小伤口,有些疑惑,难道他昨晚,已经看过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0 他换了左手,将血珠抹在玄光镜上。 天池当晚,于镜中重现。 他只看了前边几个画面,看清楚了“公鱼”的脸。 镜中分分明明,那“公鱼”,就是他房门外那人的模样。 林信将镜子倒扣在案上,用双手抹了把脸,有些苦恼。 他被人给骗了。 前几回,他辛苦弄来的宝贝,全都送错了人。 他真的,认错人了。 林信用脑袋磕了磕案面。 他当时想着,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被调戏的名头,应当也不会有人来骗他,也就没有多想。可谁知道,他竟然把人给认错了。 糊涂啊。 他趴在案上,难堪得不愿意动弹。 这让他怎么再去见顾渊? 他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自己也说过他就是“公鱼”,可是林信愣是没认出来,还同他生气。 简直是太糊涂了。 过了一会儿,林信振作起来,重新捧起玄光镜,想要看看那只天杀的假冒“公鱼”是谁。 但是很可惜,这镜子需要当事人的鲜血抹上去才能看,他看不到那尾假冒“公鱼”。 林信最后叹了一声,抹了把脸,捂着脸走出去。 顾渊背着手,站在檐下,听见他出来,便回头看他。 林信却没敢看他,他捂着脸上前,弱弱地唤了一声:“漂亮小鱼。” “漂亮小鱼”握住他的手腕,隔着衣裳,引他摸向自己的腰腹。 这是因为,上回顾渊跟林信提起这件事,林信说那“公鱼”腰腹上有鳞片。正巧顾渊把鳞收起来了,他也就没有摸见。 此时顾渊刻意把鳞片变出来,林信也没敢细摸,被烫了似的,迅速收回手。 他“扑通”一声给顾渊跪下,连顾渊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抱住他的腿,喊道:“爸爸,我错了!” 认错态度很诚恳,就是表达方式有点夸张。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道:“林信,你起来吧。” 林信抱着他的腿,抬头看他:“对不起。”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不,我不起来,我良心不安。” 顾渊有些无奈,早知道“公鱼”的待遇是当爸爸,他就不让林信知道他是“公鱼”了——他尚且不知当爸爸的乐趣。 林信抬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等我找到那个假冒的,狠狠地教训他,把送出去的东西都拿回来……拿回来了也不会给你,我会找更新的、更好的给你。” 顾渊却道:“我不想要……” “要的要的。”林信连连点头,“鱼兄,我亏欠你的太多了。” “其实……”其实也不算是我占了便宜。 “对不起,我太傻了,我还认错了人。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都没把你认出来,还伤了你的心……” 林信捞起他的衣袖,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顾渊无法,只能提着他的衣领,让他站起来:“你起来吧。” 林信顺势抱住他的腰,仍是抬头,眨巴眨巴眼睛:“那你肯原谅我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1 “嗯。” 抱着腰的时候,顾渊没有推开他。 原本也没有怪林信。 姓顾的上神不常把人放在心上,天池一别,顾渊当他轻浮放浪,却也不记恨他,没把他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何谈怨怪? 林信朝他讨好地笑笑,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背:“那天池一别,你去哪儿了?那时我在历千世情劫,托朋友去找你,向你赔罪,但是他们都说没看见你。” “历劫。” “哈?”林信忽然有个大胆的念头,“你……” “我因为你,动了本心,在斩仙台历雷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都忘记了啊?” “不记得了。” 林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犯嘀咕,总不会真是那样,应该不会是那样的,怎么会是那样的。 林信回神,又问:“那……历雷劫,损了不少修为吧?” “没有。” 他话是这么说,但林信想着,雷劫应当是十分厉害的。 顾渊忽然唤他一声:“林信。” “啊?”林信正想着弄些什么东西给他,把他亏损的修为给补回来,忽然听见他喊自己,愣愣地抬起头。 顾渊摁着他的后脑,把他按进怀里。 他定定道:“我不要赔礼。” 林信被按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膛传来的声音,闷闷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顾渊顿了顿,却道,“我不想要什么。” 林信一愣,抬手环住他。 这条“公鱼,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条“公鱼”。 顾渊摸摸他的鬓角。 他不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他会自己拿到手里。 * 又过了几日,仙界的年节假期便结束了。 小星官林信又要重新上岗。 今年仙界的各个职位,都发了新的衣裳。 司昼夜星灯的星官们,因为要在夜里值班,所以穿了一身与夜色相似的墨色衣裳,衣上缀着星点,腰上玉的禁步,冠上木的簪子。 林信说顾渊简直是时尚潮流的弄潮儿“小鱼”,因为顾渊上回送他的扇子,与今年的衣裳相配极了。 顾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其实衣裳就是他制的,上回他穿了林信的衣裳,他想还林信一件,却找不到理由,所以想了这个法子。 旁的星官都没有。 今日是小星官林信值班的第一天。 林信点好了星灯,敛起衣摆,坐在桑树下,翘着脚晃悠了一会儿。 他之前认错了“公鱼”,这几日在给顾渊寻赔罪的礼物,同样也在找那条假冒的“公鱼”。 上回那假冒的“公鱼”向他要玄光镜,今日下午,他便把那面假的玄光镜,还有一块香料木头一起,用阵法传给了假冒的“公鱼”。 那香料香气经久不散,只要这人在六界当中,他就能找到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2 林信坐在树下,藏在他袖中的小猫“喵喵”叫了两声。 他连忙把猫拿出来,握了握他的爪子:“小奴?” 小狸花猫再叫了两声,应当是闻见了香料的气味。 他抱着猫,站起身来,拿出一张传音符,冷声道:“月郎,找到了,让弟兄们过来。” 只要我一张传音符,就会有几百个仙君驾云而来,堵在假冒“公鱼”的门前,帮我打架。 林信拿出发带,将头发系得高高的,又挽起衣袖,收好衣摆。 好多年没有聚众斗殴。 第46章孔雀 林信抱着猫,驾云飞出西山。 小狸花猫小奴窝在他怀里,喵喵叫着,给他指引方向。 林仙君认为,猫狗有时候能够混用。 仙界地域阔大,各仙君的山头居所,离得都远。 他一路向东,最后在东边的碧文群山停下。碧文山以凤凰为首,住着一群鸟。 林信磨了磨后槽牙,好么,世道艰险,连鸟都敢冒充鱼了。 他掐了个诀,落在其中一个山头,一挥袖,再给仙友们发了个符。 共享位置。 再走出一段路,小奴趴在他的怀里,朝他喵了两声。 大约就是前边那座洞府——那个鸟窝,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他抱着猫,在洞府不远处等了一会儿,他喊的仙友们也都到了。 江月郎在他身后站定,拍拍他的肩,挑眉看向前边富贵华丽的洞府:“信信,就是这家?” 林信点了点头:“多半是这家。” 他身后一众仙友不约而同撸起衣袖,目露凶光,在黑暗中还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林信摆手:“诸位仙友稍安勿躁,让我先去看看。” 他从不打不明不白的架。 并不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林信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地走近。 那洞府门前藤蔓缠绕,宝石翠玉雕做鲜花,常年不败。 洞府门前,有个人抱着手,背对着他站着,冷冷清清的模样。 林信不大确定地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人是谁之后,小跑上前,揽了一下那人的腰。 他抬眼,眸中带笑:“鱼兄?” 是顾渊。 只听见脚步声,顾渊便知道是他。 不回头,是因为顾渊也是来寻仇的,想着自己这时的神色应该不怎么好看,太凶了,怕吓着林信。 不能表现出任何暴力倾向。 他眨眼时,将眸中滔天的怒火都用对温和的笑意覆住,才转头看向林信:“嗯。” 林信站在他身边,撞撞他的手肘,问道:“大晚上的,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3 “你也来找那条假冒的‘公鱼’?” “嗯。” 因为林信与那“假鱼”只用传送阵法联系,再没有留下别的线索,饶是顾渊修为深厚,也没法子凭空找到他。 今日林信将假的玄光镜用传送阵法传给他,其间终于有了联系,顾渊马上就找到了。 而林信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捏捏他的脸:“就你这样,眉眼带笑。来寻仇好像是来给人拜年似的……” 他一直对顾渊有什么误解。 顾渊眼中笑意愈浓,只听林信继续道:“今晚要不是我来了,你就得被‘假鱼’欺负了。” 你说的都对。顾渊并不在意,仍旧笑了笑。 林信转眼看向眼前的洞府,又问:“这府里没人在?” “没有。” “大晚上的不在家……”林信揉揉脑袋,“不行,我今晚一定要看看这‘假鱼’到底是谁。” 但是又不能私闯仙宅,留了把柄在别人手里,这样就更说不清楚了。 林信打了个响指,变出两个太师椅,并列放在“假鱼”的洞府前。 人不在家,他偏要等。 他抱着猫落座,然后朝顾渊挥了挥手,让他也坐下:“你来多久了?累了吧。” 顾渊在他身边坐下,垂眸看见小狸花猫拽着他的衣襟,爬上爬下。而林信靠在椅背上,两只脚一翘一翘的。 狸花猫扑到顾渊怀里的时候,林信笑着道:“这个叫做‘饿猫扑食’。” 因为顾渊是“鱼”。 远处林信带来的一众仙友,也知道还没找到人,各自靠着树,或把玩法器,或于指尖凝聚仙气,抛来抛去,打发时间。 一个仙君抬眼看看前边,随口道:“他二人大半夜的坐在别人家门口,这也太吓人了吧?” 有人接话道:“夫妻讨债,他们不累,我们不懂。” 众仙君哄笑。 林信不觉,闲着无聊,摸摸衣袖,掏出干净帕子包着的小虾米,投喂“公鱼”。 一小把虾米吃完的时候,还是不见洞府主人回来。林信再摸摸衣襟,却没再找出别的什么东西。 林信闲得无聊,随手揪了一根草茎,趴在椅背上,逗猫玩儿。 他无意间瞥见顾渊,刚想说话,顾渊却目光一暗:“人回来了。” 林信随即坐端正了,拂了拂衣摆,抬眼看去。 只见来人眉眼桀骜,骄矜贵气。一身翠衣,发上衣上,都点着翠玉珍珠,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翠羽尾巴。 碧文山一带,居住的是鸟族,林信估摸着,这大约是只孔雀。 绿孔雀。 那人看见两个人跟魔鬼似的,坐在他的洞府前,还没说话,林信便架着脚,冷冷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是‘公鱼’?” 花孔雀脚步一顿,抿了抿唇,神色讪讪的。 林信看他这般反应,心下也确定了七八分。他将狸花猫递给顾渊,自己站起身来,拖着方才坐着的太师椅,缓缓走到孔雀面前。 他冷着脸,一双桃花眼不含笑,定定地看着他,再问了一遍:“你是‘公鱼’?” 孔雀被他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就是认了?” 仍旧不语,看来就是他了。 林信张了张口,低声问道:“你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4 他抄起椅子,作势要砸,那孔雀也不敢反抗,只是缩了缩脖子。 江月郎一众仙君在远处见了,也怕林信把人给砸坏,到时辩不清楚,连忙上前拦他:“信信,信信,算了,算了。” 他们转头去看顾渊:“你怎么不拦着他?” 顾渊却道:“林信生气,让他出气。” “你……” “他出了气,我来善后。” 仙友们面面相觑,果真是“夫妻讨债,我们不懂”了。我们不懂,我们什么都不懂。 林信手中的椅子原本是符咒变的,他扛着椅子,随后一挥,将身后孔雀的洞府炸了半边。 洞府前石壁石柱轰然倒下。 林信没有回头,见孔雀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时候可能凶残得很。 他平素见谁都是温温和和的,与谁都是兄弟朋友,真要发起怒来,才是可怕。 他朝孔雀伸出手:“玉牌。” 玉牌是仙界仙君人手一个的,算是仙君的身份证明。 孔雀分明是被他吓着了,怔怔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玉牌,双手捧给他。 林信捻起玉牌一角,看了看。 这孔雀名叫孔疏。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便将玉牌丢给江月郎。 林信叹了口气,冷静下来,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他平静下来的时候更吓人了,孔疏被他嚇得连发抖都忘了,眼睫扑闪扑闪,滚落下两滴泪珠,一张口就要嚎。 林信心烦,瞪了他一眼:“收声。” 孔疏迅速闭上嘴,咽了口唾沫。 林信又道:“出声。” “我……”他结结巴巴地说,“前阵子……林仙君历劫时,托仙友在、仙界寻鱼,我……一时、鬼迷心窍,所以……” 好了,不必说了。 林信勾了勾唇角,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呢?” “我把……仙君的东西,都还给仙君。” “还有呢?” “还有,我给仙君道歉……” “还有呢?” “还有……”孔疏愣愣的,“还有什么?” “三条。”林信掰着手指,“第一,从我这里拿去的东西,我要十倍;第二,找个好日子,你和你族中长辈,斋戒三日,登门道歉。道歉之前,先绕着仙界走一圈儿,然后再来我府上。” “那第三呢?” “第三,六界这么大,倘若日后不幸偶遇——”林信忽然揪起他的衣领,低声道,“那就是你的不幸。” 言外之意便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在座仙友做个见证,你的玉牌留作凭证,前两件事办完了,就还给你。”林信道,“道歉态度不诚恳,礼数不周全,我要你名扬六界。” 林信松开他的衣领:“行了,走吧。” 孔疏看看自己被他炸了半边的洞府,有些犹豫。 但是他再转头看看“魔头”林信,他身后一众仙友,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连忙加快脚步,从半边没炸坏的石门进去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5 孔雀漂亮的翠色羽毛消失在废墟中,江月郎将玉牌收到怀里,悠悠道:“便宜他了。” 林信觉得也是。 被他骗了这么久,为他上天入地,遍寻宝物,不知道搭上了多少人情,又损耗了多少修为,浪费了多少感情,结果全都是假的。 林信瘪了瘪嘴:“罢了,就先这样吧,总是寻仇没意思。” 众仙友们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都说没事,以后有事情再喊他们就是了。 从前江月郎他们就觉得“公鱼”向林信要东西的事情不对,这下总算拆穿了,他们也算是松了口气。 林信朝他们道了谢,众仙君各自散去。 顾渊抱着他的猫上前,唤了一声:“林信。” 顾渊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信转头,接过猫:“回西山。” 天还黑着,西山的星灯还没有熄灭。 他二人也不驾云,只是并肩沿着山路,仿佛要走下山去。 林信摸摸猫,已然缓和一些。顾渊学他从前的模样,揽住他的肩:“还没解气?” “还行吧。” 过了一会儿,林信好了一些,舒了口气,对顾渊道:“今晚得亏是我来了,要不你一个人,怎么帮我讨债?” 顾渊点头称是。 林信又高兴了,挽起他的手:“时候还早,去抓一只兔子做宵夜吃。” 他二人还未走出几步,南华老君的传召便到了眼前—— 那只孔雀,回过神来,转眼就把林信告到老君眼前了。 林信抱着手,嘴角抽了抽:“这个人简直是……” 顾渊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 林信撸起衣袖:“当然没关系。” 刚才没打他真是失策了,在南华老君面前,他也一样打人。 * 接到老君的传召令,林信也不急,先把小狸花猫送回家里,然后跟顾渊一起,去吃了只烤兔子。 吃饱喝足,坐在桑树底下消了会儿食,他才驾云,去老君的殿中。 他与顾渊去时,殿中灯火通明,老君坐在殿首,孔疏在殿中陈情,光挑林信欺负他、抢了他的玉牌的事情来讲。 林信就站在殿外,老君神通四处,知道他就站在外边,也没管他。 他听了一会儿,在孔疏讲得最激动的时候,推门而入。 孔疏下意识回头看去,看见他,瘪了瘪嘴,又要开始嚎。 林信扫了他一眼:“收声。” 这回林信身边没有那么多的仙友,但他身边的顾渊,看起来也很不好惹的样子,孔疏憋得打嗝。 林信径直上前,在老君案边坐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案上的仙果吃。 老君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没大没小的。” 他嘚瑟地朝孔疏挑挑眉。 你会告状呀?不好意思,这个裁判他,其实是个黑哨。 林信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把事情都跟老君说了。 “你老不知道啊,我去取天山雪莲的时候,正巧遇上天山雪崩,我差点儿就被埋在底下了。要不是何皎把我从雪里挖出来,我现在就变成冰雕了。”林信道,“还有上回去拿玄光镜,我差点儿就要嫁给魔尊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小仙君,沦落魔界。倘若这件事情说出去,我还要不要跟别人谈恋爱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6 老君轻咳两声,轻声提醒道:“信信,说偏了。” 孔疏欲辩无词。 林信啃完饭后水果,最后还是老君做了裁决:“这事儿原是孔疏做得不对,信信提的三个要求……除了第三个,其他两个也不算过分。你都答应他了,照办便是。大半夜的,非要闹到我这里来。” 林信抓住他的衣袖,撒娇道:“原就是怕麻烦你老,才想着私下解决的,没想到还是惊扰了你老。” 在这儿也讨不到好,孔疏讪讪的,将要退走时,忽然转了话头道:“我不告他欺负我了,我告他身为星官,无故旷工。” 林信一愣,防不胜防啊。 “哦,对。”老君反应过来,“信信你又旷工了。” “不是,我……” “那就罚你……”老君沉吟道,“去左边第二间偏殿关禁闭。” 左边第二间偏殿,是很舒适的房间,而且那个房间里,有新摘的仙果。 黑哨,这裁判吹得一手好黑哨。 “好耶。”林信抓起顾渊的手,“我还想和圆圆一起去禁闭。” “行,你去吧。” 于是林信拉着顾渊,蹦蹦跳跳地经过孔疏身边,再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孔疏恨恨道:“我表哥是凤凰一族的少主。” 他说的是栖梧,上回与林信一起去魔界的那只凤凰。凤凰和孔雀,确实是亲戚来着。 林信满不在乎,朝他一笑:“不好意思,那也是我朋友。” 第47章退让 南华老君是神界派来,特驻仙界的执行官。 他的殿中,各色奇珍异宝都有。 林信在偏殿关禁闭,其实是偏殿一夜游。 老君享祀六界,底下人供上来的祭品很多,才过了年假,底下人送上来几筐仙果,林信很喜欢吃。 那些果子全都堆在偏殿,林信从竹筐里捡了两个,递给顾渊一个。 顾渊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鲜红的果子。 甜的。 林信把果子塞给他:“自己拿着。” 顾渊顺从地接过果子,又啃了一口。 酸的。 林信走到榻边坐下,随口道:“关禁闭一般要关一天呢,不用着急。” 顾渊却问:“为何要我一起?” 林信笑着看他,抿了抿唇,将唇角胭红的汁液抿去:“我一个人无聊。” 后来说起那只绿孔雀,林信抱着半旧的绣枕,半靠在榻上,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如何?” “那个孔雀看起来,好像……” 林信没有再说,摸摸下巴,抱着枕头坐了起来,对顾渊道:“你怎么不生气?” “什么?”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7 “他冒充你,你怎么不生气?” “我有生气。” 顾渊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林信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可能、应该、大概看得出来你有生气。” 生气确实是有生气的,但不会在林信面前生气。 他上回没忍住,在林信面前变了眼睛颜色,把林信弄得很紧张。 况且林信原本就生气,他再表现出来,岂不是惹得林信更生气了? 林信再吃了一个仙果,拍了拍手,朝四周看了看:“长夜漫漫,找些消遣。” 他跳下小榻,轻车熟路地打开木柜。 “你会玩叶子牌么?” “不会。” “那我们下棋好不好?” “好。” 于是林信抱着一个玉的棋盘回来了,他经常犯错,在这里关禁闭,对此处熟悉得很。 他将棋盘放在榻上,与顾渊面对面坐着:“我下的不好。” 顾渊道:“我下的也不好。” “光这么下也没意思,我们赌点东西好不好?” “你想赌什么?” “嗯……”林信应该是设好了套儿等他的,却故作沉吟,最后道,“谁赢了谁几个子,谁就能提几个问题,要如实回答,不能说谎。” 他就是设计好了,等着他的。 说自己下棋下的不好,应该也是胡说的。他爱玩闹,棋牌应该是擅长的。 明知他是有意的,顾渊仍旧应了:“好。” 林信笑着朝他伸出手:“口说无凭,结契为证。” 食指轻点的时候,其间有微弱的光芒闪现。 林信收回手,笑着将盛着黑子的棋笥递给他:“执黑先行。” 只道林信说自己下棋下的不好,是随口胡说的,顾渊同样说了这话,也是顺着他的话说的。 他二人的棋风相当,如出一辙,随和之下藏着锐利,暗流涌动。 势均力敌,实在是难分胜负的时候,林信捏着手中两个黑子,下定决心,抬眼看看顾渊,朝他眨眨眼睛:“顾渊,你能让让我吗?” 他这话太直接。 顾渊却面不改色,垂眸看看棋局,最后闭上眼睛,做看不见的模样,随他摆布。 他这行为也太直接。 林信抿着唇,将棋盘上的一颗黑子拣走,换成白子。 于是他就这么胜了。 林信捏着三个黑子,对顾渊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再看看棋局,也朝他笑了笑。 如果是对林信的话,可以步步退让。 林信将胜了得来的三个黑子摆在案上,将第一个棋子推出去。 他问了第一个问题:“我上回问你,我在天池调戏你之后,你在哪里,你说你去斩仙台历雷劫。后来我又问你,雷劫厉不厉害,你说不厉害。我现在再问你一遍,其中情况,到底如何?”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8 顾渊才要说话,林信便伸出右手食指,戳了他一下,提醒道:“结了契的,不要说谎。” “那时被你惹得动摇本心,确实是去历雷劫了。” “那你现在本心稳了吗?”林信连忙又道,“这算是附加问题,不是第二个。” 顾渊没有回答。 不能说谎,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时雷劫来得急,怕牵连你,把你放在天池里,就去了斩仙台。后来在斩仙台闭关,出来时,才听说你也被罚历劫。”他试图完全转移林信的注意力:“我那时受伤了。” “伤在哪儿了?” “碎了左腕上的一片鳞。” 顾渊掀起衣袖,将腕上一片鳞片变幻出来给他看。仿佛伤得不重,只是从当中裂开了一小条缝隙。 林信看看鳞片,再看看他。要不是碍于情面,他都怀疑这是一道划痕。 他拍拍顾渊的手腕:“痛痛飞走了。” “不过是被天雷缠住了,没能及时去寻你。” “不要紧。”林信将第二颗棋子推出去,“第二个问题……” 顾渊却把那颗棋子拿走了:“你方才问我伤在哪里,是第二个问题。已经没有第二个问题了。” 他与林信在一起久了,也学林信,像个小机灵鬼。 他不愿意把埋藏得很深的心思,就这么轻易地挖出来给林信看。 就好像在棋盘上一样,要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直到最后,林信要他让让自己,他才会退让。 “好嘛。”林信推出第三个棋子,“第三个问题,那时我在历情劫,其实我对一千世的事情,记得都不是很清楚了。那时你在斩仙台历劫,你是不是也忘记了?我总觉得,那时历劫,你是不是就是……” 他的话没问完,老君便很不合时宜地在外边敲了敲门:“信信?” 林信往门那边看了一眼,下了地,去给老君开门,却暗中将那颗棋子握在手心里。 老君站在门前,道:“孔疏还真把他表哥栖梧喊来了,现在就在正殿那边,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信扶额:“他是真的拎不清,行吧,我过去看看。” 他回头去看顾渊:“你去吗?” 顾渊不慌不忙地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拣好。 那头儿,老君正与林信说话:“你与栖梧认识才不久,交情够深吗?他会站你这边吗?” 林信诚实回答:“我觉得,只要是脑子清楚的人,应该都会站我这边。” “栖梧不太一样。他是凤凰一族的少主,凤凰天生仙骨,不多久便能浴火成神。他不一样,他在仙界待了好几千年了,不仅没能成神,在仙君当中,修为也不算是最好的。” 这一点林信知道,从前栖梧同他坦白,说自己的修为并不高。上回在魔宫,也不是用武力解决了守卫,而是靠撒钱。 “凤凰在仙界不多,栖梧小时候住在孔疏家里,他二人,不单是表兄弟,而且还订了亲。从前栖梧历劫败了,是孔疏把他救回来的。他二人关系不一般。” 林信摸摸下巴:“那确实是挺不一般的。” 他想起上回栖梧与他一齐去魔界,栖梧也是去寻玄光镜的。 孔疏就是假冒的“公鱼”,他骗了林信,让他去找玄光镜,又让栖梧去找玄光镜,究竟是有意设计?还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可是这个孔疏,看起来又很是拎不清的模样,分明就是个被宠坏的仙君,坏是挺坏的,但是心机嘛,好像没有什么心机。 到底是不是他设的局,还是他背后另有其人,林信表示怀疑。 老君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怎么了?” 顾渊分拣好了棋子,走上前,伸手抚平林信的眉头。 林信回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便互相明了。 “先去看看栖梧吧。”林信想了想,“我觉着,他也不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正殿里,孔疏正抓着栖梧的衣袖,小声对他说着什么。栖梧站在一边,没有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9 林信敲了敲门扇:“打扰了。” 栖梧回身,朝他行了个礼。 见过礼后,林信道:“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结果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实非我愿。”他瞥了一眼孔疏,问栖梧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栖梧了然地笑了笑:“大约是只捡着你欺负他的事情说了,具体缘由,还要请林仙君再说一遍。” 他倒也不是一昧护短的人。 林信放下心来,将事情从头到尾又与栖梧说了一遍。 栖梧听后,面色一沉,看向孔疏:“你们家是少了你穿的还是用的?你也要用这种法子,向别人骗东西?” 其实那假冒的“公鱼”向林信要的东西,大多是有市无价的。 就譬如说天山的雪莲,天山苦寒,居住的人本就不多,何皎是唯一一个在天山上种植药材的。他的雪莲,从来都只留着自己用,鬼市上从未有过。 再譬如说魔界的玄光镜,这东西整个魔界就只有两面,一面在密林,密林凶险,千百年都没人进去过;另一面从前在魔尊手中,也没人敢去拿。 他要的东西,都是寻常人得不到的。 栖梧回过神来,轻笑一声,问道:“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成神吧?” 孔疏垂着头,也没敢说话,或许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栖梧苦笑,只说了四个字:“心比天高。” 他将自己的衣袖从孔疏手中抽出来:“你素日里小打小闹,同别人闹些别扭,都没关系。只是这回,我帮不了你了。” “林仙君不是要你族中长辈,带着你上门道歉吗?我现在去找你爹娘。” 孔疏赶忙再抓住他的衣袖:“不行,你不帮我就算了,别告诉爹娘,我认错还不行吗?” 这话题很明显就要来到家庭伦理方面了,有点跑偏。林信便拉着顾渊往后退了退。 只听栖梧又道:“那林仙君让族中长辈上门道歉,你预备让谁知道这件事?” “怀……怀虚叔父。” 听闻此言,林信挑了挑眉。 碧灵山上怀虚灵君,清修多年。林信与他不是朋友,只是见过几面。 去年的道法大会上,林信带着三只小猫赴会,最小的那只小奴,还冲出去,抱着怀虚灵君的腿,喵喵喊“爹”。 现在想想,那怀虚灵君的本体是一只黑蛟。龙凤不分家,想来孔雀与黑蛟,也是有些亲戚关系的。 仙界里边的亲戚关系,还挺乱的。 听闻怀虚的名号,栖梧也是微怔,随后问道:“你有是如何与他混在一处的?” “不……不过是前几日偶遇,请教了他一些修行上的事情,怀虚叔父人还是很好的。” 这话题愈发跑偏了。林信拉着顾渊,再往后退了退。 外人不宜。 栖梧叹了口气:“罢了,回去再说。你先给林仙君赔个礼,等过几日,我沐浴斋戒,再与你一起,正式登门谢罪。” “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让我给他赔罪。我……”孔疏一时口快,差点儿就把什么话给说出来了,“其实假冒‘公鱼’那个人……” 他一甩衣袖便走了。 栖梧向林信做了个深揖:“对不住,他性子骄纵,所以……改日我带他登门道歉。” 林信摆了摆手:“不用你,这是他的事情,况且还没完呢。” “不过我还有件事情想问。”林信走近几步,轻声问道,“前几日我们去魔界找玄光镜,是他要你去找的么?” “不是。”栖梧摇头,很诚实地回答道,“说来惭愧,他从前救过我一回,但我一直糊糊涂涂的,所以想借玄光镜看看当时的情形。” “然后呢?” “确实是他。”栖梧苦笑,“我原本还想着他只是性子不好,在大是大非上应该不会出错。这件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0 “那你觉着,他拿玄光镜,要做什么用?” 栖梧仔细地想了想:“我不知道。” 林信若有所思地摸摸鼻尖。 他原本以为,这位绿孔雀孔疏,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一定要拿到玄光镜。甚至不惜设计,让林信与栖梧两个人一起去拿。 可是现在看来,玄光镜于他,并没有什么用处。 要这面镜子的,好像另有其人。 顾渊把林信摸鼻尖的手捉住,只淡淡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别无他话。 林信看着栖梧走远了,才道:“其实他这种情形,我一般是劝分不劝和的。但是我不敢说。” 顾渊垂眸看他。 “可是这世上,也没有哪种规矩说,一定要娶自己的恩人啊。” 顾渊顿了顿,却道:“可以嫁给恩人。” 林信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老君听不下去了,拍拍林信的肩:“信信,你下午再来,老夫给你介绍几个人。” 林信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灵机一动:“是相亲么?是相亲……我也不去。” 第48章师徒 自南华老君处出来,林信伸了个懒腰。 他将收在掌心的玉棋子拿给顾渊看:“第三个问题没问成,还有最后一个,我留着以后再用。” “好。” 林信大约是猜到了什么,但也不想深究。 他二人并肩走着,走出一段路,林信又道:“要是下午,老君真想让我去相亲,你得帮我掩护一下。” “那是自然。”顾渊转头看他,“你为何会觉得他要给你安排相亲?你很想……” “我不想。”林信也看向他,“但是说要介绍,一般就两种情况。一是介绍朋友,我‘六界之友’需要别人介绍朋友么?二是相亲。老君总不能给我介绍一个仇家,我虽然人不是很好,但是也没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顾渊轻声道:“你很好。” 他二人抓的重点永远不是一处。 林信有些小聪明,但是这回,他想错了。 说要介绍,在仙界当中,还有第三种情况—— 这日下午,老君殿中,林信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老君的衣袖,不肯撒手。 他仰头喊道:“不!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可怜老君一把老骨头了,和他进行拉锯战,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行,我都跟你师父说好了,必须得去。” “我没有师父!我不要师父!这事情是你自作主张应下来的,与我无关。” “经过这次孔疏欺负你的事情,老夫算是明白了,你朋友再多,在他这种二世祖看来,你还是被欺负的那一类。你亲戚那边是没人成仙了,枕水村还要靠着你过活,也不算你的靠山,你只有找个师父,老夫才能放心。老夫是为你好,才给你寻摸一个师父的,旁的人想求都求不到的。” 林信仿佛是黏在地上的:“我不去,我一个人高高兴兴的,我不要师父。” “不许耍小孩子脾气,你这个师父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家。而且拜一赠三。拜一个师父,还有三个师兄。也本该是你与你师父有缘,你师父只看了你一回,就对你很满意。” 林信表示怀疑:“只看了我一回,就对我很满意,那是他没有看到我问题少年的本质。” 老君却道:“我同他说了,你是个问题少年,他不在意。” “我不要师父,师父太麻烦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1 “别耍赖了,你快给我起来。”老君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你总是这样无依无靠的,我不放心。这回你与孔疏结怨,日后你还有其他的事情,总不能事事都让我来给你做主。听老人家的话,你起来拜个师父,以后好横行仙界……不是,以后好在仙界立足。” 老君看向从刚才开始就站在一边、默默无言的顾渊:“上神……顾仙君觉得呢?” 顾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本君觉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 “那……”老君松开林信的手,“您劝劝他。” 顾渊顿了顿,缓步上前,站到林信身后,一伸手,便把他架起来了。 根本不用劝,这样比较简单。 南华老君竖起大拇指。 林信还愣神的时候,就被顾渊架起来了。 两只脚稍微离地,林信使劲蹬了蹬。 顾渊把他拖走:“去换衣裳。” 去见师父,当然要换一身漂亮衣裳。 南华老君确实是为了他好。这回孔疏的事情,算是给他们都提了个醒。 林信任性随意,交的朋友多,却也颇张扬,引人注意。他那些朋友,都是很好的朋友,但也不能时时护着他,更不能时时都站在他那边。 六界当中,有倚仗父母亲人的,有倚仗师徒兄弟的。 旁人有的,林信也该有。 此时林信换了身繁复的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头。 他不常束头发。 顾渊从案上拿起一盒胭脂,林信余光瞥见,忙道:“不用,今日不涂……” 他想了想,却改了口:“也能涂。” 就是涂了之后,他那师父师兄,还要不要他,那就另说了。 林信笑着用食指沾了点胭脂,在唇上抹开。 他原本唇红齿白,抹上去,和没抹的模样差不多。 林信自然知道老君是为了他好,但他是个“问题少年”,恣肆惯了,要他拜到谁的门下,他确实是不愿意的。 顾渊捉住他的手:“我帮你抹。” “噢。”林信转头,稍稍仰着头,却问,“你怎么也想让我找个师父?” “这样对你好。” “嗯?” “你总是不想想你自己。” 顾渊不喜欢他的朋友们,总觉得是林信关照他们,关照得多一些。于何皎、秦苍是如此,扶归也是如此。 林信闻言一愣,轻声道:“朋友之间,不计较付出。” 但是他不想让你付出,他想把好的东西全都给你。 * 修整好了,南华老君领着林信,乘着白鹤,往西边去。 林信小声道:“这是驾鹤西去?” 老君无奈地回头:“到了你师父面前,可不要胡言乱语了。” “噢。” 径直到了一座山头,宫殿阔大,云雾缭绕,仙气曳曳。 林信以手做檐,抬头看看正中一块牌匾,无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