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将军急急如律令》作者:毛肚好吃 文案 有钱人家的高冷公子邂逅身世神秘的话痨小乞丐,两人鬼使神差组队去从军,鬼使神差地谈起了恋爱(?),鬼使神差捡到一个小皇子,鬼使神差被卷入宫廷斗争中。 魏麟究竟是谁的儿子?又怎么会沦落成乞丐?薛魏两位大将军为何如此不睦?宠妃之子为何被人暗害?又为何时常受辱?江也和魏麟到底谁先表白?这一切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尽在《将军急急如律令》。 架空古风,骚话连篇轻松向。 所有设定均为杜撰,无史可考,勿以为真,但博看官一笑。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算他抄我。 一句话简介:死皮赖脸小乞丐与叛逆贵公子的从军日常。 第1章 瞾德十七年宣国王都湘城 正是寒冬腊月,城里积雪厚重,在谁家侧边屋檐下,有一乞丐正倚着墙,席地而坐,他一动不动,好似与积雪融为一体。路人行色匆匆,谁也不愿雪天在外多作停留,即便是看见了,也约莫不会搭理。 翩翩公子手持纸伞路过这儿,一看他披肩的狐裘便知道出身高贵。天子脚下,王都之中,定是某户官家贵族的公子。他走过那乞丐之处,鬼使神差的竟多看了两眼。 他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叹了口气,随即又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像这样的乞丐,平日里不知道见过多少,他从未管过。但这样大的雪,只怕是要冻死在这街头。他正想着,肩上的狐裘似被身后谁人抓了一把,竟落下了。他已走出好几步,狐裘刚离身,他便打了个寒颤:“唉!是真的冷!”他忍不住开口埋怨了一句。回过头去看,狐裘落在地上,那乞丐居然动了,就在一旁巴望着,乱糟糟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他正准备弯腰去捡狐裘,却见那乞丐速度奇快的抓过狐裘穿在了自己身上。 ……算了。 就当是大发慈悲救人一命了。况且乞丐都穿上了,再让他去讨回来穿到自己身上,实在是有些做不到。他想着,摇了摇头又打算离去。 结果那乞丐竟还不知好歹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要做甚?” 乞丐抬头,他倒是愣住了——那乞丐仰着脏兮兮的脸,竟冲他笑了起来,嘴唇都已经冻的发青,这一笑,显得有些吓人。 “老……老哥……”仅说了两个字,乞丐好似花光了全部的力气,但他依然在笑,“给点吃的吧……” 他全然不想理会,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裳,想走,那乞丐力气还不小,抓的死死的,一副不让他走的架势。他没法子,只得微微弯腰,硬生生掰开了乞丐的手,迈腿便要离去。 这回乞丐没有再抓他的衣角了……只见那乞丐竟起身,哆哆嗦嗦地跟在他后面,那件狐裘还穿在身上,与他身上的褴褛衣衫实在不配。 乞丐跟了一路,他都没有再回头。可他又无法不去在意身后有个乞丐一路跟着他,从城北一路走到了城南。 这乞丐真是……莫名其妙。 眼看着就要到他的住所,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皱着眉头突然转身,看着那乞丐。乞丐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着了,一脸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乞丐的膝盖处衣裳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冻红的膝盖,样子可怜。可他一缓过神来,就又冲着自己笑,很傻的那种。 “你到底要搞什么?” “老哥,给,给点吃的……” “狐裘都给你了,讲真,你不要太贪!”他冲着乞丐怒气冲冲地说完这句,又转身继续走。他余光瞥见那乞丐仍是低着头跟着他。 实在是太烦人了。他心想着,从腰带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再次转身塞到他手里:“拿着,滚。” 这回,这乞丐总该离开了吧。 话说谁在这大雪天会随身带着吃食啊? 那乞丐拿着银子立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继续冲着他傻笑:“就要点,要点吃的。” “那你把钱还我。” “不了吧……再给点吃的……” “赶紧滚。” 也不想再与这乞丐多费唇舌,他立即加快脚步。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那乞丐竟还跟着,一边跟着一边说:“慢,慢点……冷,跟不上。” 就这样,乞丐跟着他到了他的府邸。 江府的大门站着四个家丁,见到他立即打开了门,向他行礼:“大少爷。”他稍稍点了点头,便进了门。身后那个乞丐竟还想跟着他进门,当即就被家丁拦下了。 “去去去,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家丁不耐烦的说道。 “我,我跟他一起的……” “别皮,那是我家少爷,你赶紧走!”家丁伸手推了推他,大约是冻的太久,已经没了气力,他顺势就倒下了。家丁定睛一看,说道:“这是我家少爷的狐裘吧,狐裘都给你了,还想进江府,你不要太过分啊!” 乞丐跌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愣神,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嚎啕大哭了起来。 “夭寿啦!江少爷欺负乞丐啦!我腿都被打断了!大夫,哪里有大夫!”乞丐边哭边嚎,说话也不断断续续了,流利得不行。 他感觉胸中一团熊熊怒火在燃烧。只见他一个箭步走到乞丐跟前,一把抓住了他那破破烂烂的领子,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最好见好就收,不要得寸进尺……你身上还穿着我的狐裘,你可想好了,是我打你,还是你偷窃!” 那乞丐瞬间收声,又冲他无赖至极地笑。两人隔得很近,他能够完完全全看清那乞丐的相貌。虽然满脸都是污垢,但仍盖不住眉宇之间的英气。这样的皮相,偏偏是个乞丐,倒也可惜。 “但是你不会。” “为何?” “我是乞丐,你是贵公子喽。” “我看你就是碰瓷,讨打!” “那我接着叫。”那副死相看得他实在来气,还要笑。“你给我吃的,吃完我就走。” 他松开手,乞丐重新跌坐在地上,然后无奈地招招手,示意家丁过来:“你带他去柴房,给点吃的。” “是。” 语罢,他也不理会身后的乞丐进了府邸。 “好人一生平安!” 江府在王都湘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据说江老爷子是从珠宝商贾开始做成今日的家大业大。江家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曰也,次子名曰免。 江也一贯脾气不好,也没什么善心,今日被这个小乞丐闹腾得更是心烦的不行。那件狐裘,是才得的,他还甚是喜欢,就这么被烦人的乞丐所占,着实令人烦闷。他想着是否是要找那乞丐要回来,可那乞丐的厚颜无耻程度实在令人咂舌,估计再拿一件袄子去换,他也不会同意。再者说,乞丐穿过的衣裳,即便是洗过了,总给江也一种脏的感觉。 想也想不出个结果,但愿那乞丐能说话算话,吃完就走。 他是再也不想见着这乞丐了。 翌日。 江也晨起换好衣衫,准备去大堂吃早点,刚踏出房门就见到一个身着家丁服的人,在他房门前的院子里扫地。换做平常,江也是看不都不会看的,今日从晨起开始就有那么一点不祥的预感,鬼使神差般的,他多看了那下人一眼,使唤道:“抬起头我看下。” 那人立刻抬起头,一脸谄媚的笑容:“大少爷早!” 虽然脸上干干净净,头发也好好地束在脑后,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那个挨千刀的烦人乞丐吗?! “你……!” “我是昨天新来的下人,我叫魏麟,麒麟的麟!” “我没问你叫什么,你麻溜地给我滚蛋。” “哇这么无情的吗?”魏麟拿着扫帚看着江也,江也被他的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浑身难受,魏麟却还浑然不知,或者说是死皮赖脸。 “是谁准你留下来的?!” “是你妈。” “你还敢骂人?!” “是您妈,江夫人。” “……” 江也只觉得这一定是时运不济,才会遇到这么个乞丐,气得他心肝脾胃肾全都疼。仔细想想,昨日就不该见这家伙可怜让他进府吃点东西,没想到这个乞丐简直就像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带着一肚子怒火江也是早点也吃不下,可又不能坏了规矩,只能坐在大堂食不知味的喝了几口粥。江老爷子愁眉不展的坐在主位,江夫人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江也一番思量,感觉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事,要问乞丐的事情只怕有点不是时候。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他那胞弟江免,每天这个时候都还在睡着。江免小他三岁,才十五,聪颖却贪玩,因是次子,江老爷子也是溺爱非常。 江也看着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句:“爹是有什么愁事?” “唉……边关又开战了,朝廷要跟我们这些大户人家征饷。”江老爷子喝了一口粥,接着说道:“尤其是我们江家,还有几个大户人家,都是被朝廷钦点的,躲也躲不掉。” “同为宣国子民,大战在即,捐饷也是应该的。”江也说道。 “你说得轻巧,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江老爷不悦道,“朝廷貌似还要征兵,说是家里不是独子的,都要参军,征兵的话一出,哪敢不捐饷啊,只恨不得多捐点,花钱买个不入伍。” 江也:“身为男儿,去战场建功立业,我觉得挺好。” “打仗?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免儿才十五岁!”江夫人开口了。 “可拉倒吧,免儿那个性子能打仗?”要说让江免去打仗,那江也就是头一个不乐意的,家里人溺爱江免的程度,江也绝对是独占鳌头,“那我去好了。” “你别瞎说,你是咱们家的长子,以后要继承家业的,怎可去出生入死的。”江夫人瞪了江也一眼。 “我又不想继承家业。” “你闭嘴,吃饭。”江老爷发话,江也也不敢再多说,规规矩矩地吃早饭。 江也对家里生意毫不在意,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其实,说是毫不在意,倒不如说是厌恶来得更加确切。这么想着,应征入伍倒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不用继承家业。 吃过早饭,江也也没见着乞丐,他满心满脑想着入伍的事情,这倒是个逃离继承家业的好办法,就是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花钱消灾了。 他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入伍之事,入了神,耳边突然响起谁人说话的声音:“大少爷这是怎的了?” “烦着呢。”他顺嘴回了一句。 “哇,有钱人的烦恼。”他转头一看,竟是乞丐那厮。 “你究竟要赖到什么时候?”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你能不能知趣点?” “你妈,哦不,江夫人让我留下的,这天寒地冻的,大爷您就收了我吧。”魏麟说着还耸肩去蹭了蹭江也的肩,一副娇媚的表情,抛了个眉眼。 “我看你是想讨打。”江也往后躲了躲,怒斥道。 魏麟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不讨打,我讨饭。少爷有什么烦恼之事,说来给小人开心开心呗。” “说你个头,乞丐懂什么?” “懂讨饭呀。” “我是真的想打你。” “夭寿啦…唔。”江也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喊。 “你再叨逼叨我立刻给你扔出去。” 魏麟头跟捣蒜似的点头,江也感受到手心里一股湿润,心中一惊,莫不是这乞丐的口水,瞬间被恶心地松了手。 魏麟又能说话了,突然正经了起来:“是朝廷征兵的事情吧?” “你听墙角?” “我就路过,单纯的那种。”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欠打。” “知道啊。”魏麟说得理直气壮,江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少爷是不想入伍?” “错了。” “那少爷是想入伍。” “……” “那就入呗,有什么好烦恼的,啧啧,有钱人真是闲得慌。” “我改变主意了。” “不入伍了?” “不,现在就把你扔出去。”说着江也就拽起魏麟的领子往外走。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哎哎哎……大少爷我错啦!” 江也松了手,问道:“我娘为什么会把你这么个乞丐留下?也不嫌脏。” “乞丐好啊,乞丐能干啊知足啊。”魏麟倒是一本正经的数起乞丐的优点来,“所以少爷可怜可怜小的,就让小人过个冬吧。” 正说话的当儿,天又开始下雪。 今年的冬天着实是冷,人吧,难免就有那么一时半刻会动点恻隐之心。江也悄悄看了眼魏麟的脸,洗干净了之后更显英气,要是冻死了……啧啧,那可真爽。 “你要是再在我耳边闹,我就让人给你拎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一听见江也肯收留自己,魏麟的态度立刻跟翻书似的变了,立刻变得不耐烦起来。 江也感觉自己完完全全是上当了。 第2章 江也悄悄地去打听了朝廷征兵的事,果不其然,也顺带打听到了江老爷子打算花财消灾,免了他们家的应征。湘城太守跟他们家来往密切,江也是知道的,若是他老爷子开口,再双手奉上真金白银,捎上些稀奇珍宝,太守老爷定是笑眯眯地就能把这事儿给办妥了。要是换做别人家的少爷,怕是欢天喜地得要上天了,可落在江也身上,只觉着愁得他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也思量了,要么他先去给太守送点礼,先下手为强,可江也那点例钱,跟老爷子比起来怕是有点拿不出手。 没过几日,府衙门前,还有集市的布告,都贴上了征兵告示。宣国与穗国,一直想吞并了对方一跃成为第一大国,若是那些大大小小部族算不得国,那也可说是一统天下了。为此,战事是每隔三五年就定会来上一遭,双方打得都有些疲了,便又是议和。这几年,宣国和穗国一直在争两国交界处的一座重要城池,名曰函州。函州不大,却是和宣国紧邻,地形又深入穗国,若是宣国想要完完全全吞并了穗国,那占领函州定是重中之重。 此次征兵捐饷,便是为了支持函州的战事。 江也思前想后,他未曾出过王都,湘城哪处,都是从小便看着的风光,早已腻了,要是能入伍去函州打仗,那可就能领略不少新奇的景色,至少比在湘城日日都被老爷子唠叨来得痛快。 江也虽是个富家公子,但素日里也花些时间在习武上,不为别的,就为个强身健体,对这生死攸关的事,倒是不觉着有多危险。魏麟那乞丐还赖在他家里做着家丁,每日忙完了自己的活计,就要来烦他。且不知为何,江也素来对人默然,脾气是不好,可也不轻易发火,但要是听见魏麟的声音,再配上他那死乞白赖的笑,江也立刻就火冒三丈。 “大少爷烦什么呢?笑一个呗。” 正想着呢,魏麟端着一碗参汤就进了他的屋子。 “出去出去。” “小的这是给少爷送参汤来了!” “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别呀,外面冷呀,咱们来聊个二两银子的?” “出去出去出去!” “我这不是怕少爷无聊么?” “你最无聊。” 江也冷着脸,魏麟的参汤已经端到他面前,刚揭开盖,热气便氤氲上浮。他瞧着参汤,脑子里尽是烦心事,也没处说,他那同胞弟弟江免,仍是每日在外面不知与什么人鬼混,甚少白日在家。这么想着,江也突然朝魏麟伸出手。 魏麟不知他是何意:“什么鬼?” “银子。” “大少爷还在乎二两银子呢?打欠条行不?” “没钱就滚。” “先欠着,先欠着。”魏麟笑嘻嘻地说,江也看了他一眼,只见那双眼睛笑起来微微眯着,弯成新月的样子。 脾气无处可发,江也端起参汤尝了尝,冬日里喝碗热腾腾的东西,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过了冬,你又出去讨饭吗?” “不讨饭难道讨打吗?”魏麟丝毫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抓过厅内的椅子,搬到桌前便坐下了。 “讨打我倒是可以代劳。” “我可谢了您了!” “你又来跟我皮,果真是想讨打。”江也瞪了他一眼,“你有手有脚,非要讨饭,活着真是浪费粮食。”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讨饭也是生活,劳作也是生活。”魏麟说道,“那少爷明明有钱享乐,偏偏想去打仗,岂不是犯贱?” “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那少爷真要去入伍吗?”眼看着江也表情不太好,魏麟立刻改口说别的。经过这几日相处下来,魏麟早已知晓,这位江少爷,脾气不好,还爱打人,怕是崇尚武力,加之他那么想去应征的样子,说不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去不去又由不得我。” “腿长你身上,不由你难道由我啊。还是说你那么长的腿只个摆设?天了,,可以写一篇文章拿去卖了,多吸引人啊……”魏麟说话就是没边没际的,贫起来什么都可以瞎说。 江也深吸一口气,压着自己的怒气,这人就这样,算他江也倒霉,天天被气。 “你能不能不皮?”江也低声说道,“老爷子能让我去从军,怕是白日做梦。” “你看看你,年轻人,就是太单纯。”魏麟突然装腔作势起来,“朝廷征兵,又不是只招大户人家的贵公子,你往隔壁晏州一去,穿身乞丐的衣服,喏,就我那身,别说老哥对你不好,借你了!”说着还大义凛然的一拍江也的肩膀,力道十足,拍得江也一声咳嗽,“接着你就往那衙门口抓个人问,想入伍的往哪边去就成了。” 偷跑? 倒不是不行。确实,朝廷之所以挨家挨户要求入伍,正是因为人不够,不然哪个将军乐意手底下带着一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公子哥去打仗呢?要是他跑去晏州,也没人认识他,想入伍还不是轻而易举。 “看不出来,你还是长脑子的。” “过奖了,倒不如说少爷没脑子。” “魏麟你是不是皮痒?” “不劳费心,我自己挠。” “赶紧滚。” “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啊?我可是替你出谋划策呢。” “二两银子,只能聊这么多,你再不出去,这个冬怕是别过了。”江也又喝了一口参汤,气定神闲的看着魏麟。魏麟没法,只能乖乖起身出了屋子,边走还边说:“人心不古啊,世态炎凉啊……” 话音还未落,魏麟就感觉背被砸了,回头一看,地上落着江也的鞋子,他长衫下面的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只剩袜子,偏又悠然自得的继续喝着参汤,看着倒滑稽。 “你再不出去,就是我手上的汤盅伺候了。” “你莫等落在我手上了,看我不打死你!”边说,魏麟边一溜烟跑了,还不忘帮江也把房门关上。 仔细想想魏麟所说,确实可行。忤逆长辈的事情,江也也没少做,此前他也曾想过自己悄悄去应征,可府衙的人怎可能不识得他的身份,因此作罢,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招数,要去了晏州,可就没人识得他是江家少爷了……想起魏麟所言,让他换上乞丐的行头,江也一阵反胃。 既是想到这一层了,那择日不如撞日。江也立刻起身坐到书桌前,提笔便开始写信。虽说忤逆老爷子吧,他不但不怕,还有些暗爽,可无论如何,为人子女,招呼总是要打一声的,可这就需要他那好弟弟江免来帮忙了,平日里他那样疼江免,也是江免该报答的时候了。 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并让江免开春再告诉老爷子,这样便万无一失了。信写完,江也连忙跑去江免的房间,压在江免书桌上砚台下面。 当晚,江也草草收拾了几件下人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一件,带上两件,捎带还拿了些银子,趁着夜深便从后院翻墙离了江府。 夜里的湘城更加冷,冷得江也都有些后悔深夜出行了。城门要天亮才会开,翻出城门是万万不可能的,江也只能在城墙根下蹲着等。 虽说没在下雪,可前日的积雪还没化尽,都说下雪不冷,融雪才冷,确实,江也在城墙下冷得瑟瑟发抖,尤其是这家丁的衣服,一点儿也不御寒。冷起来就感觉气力都要渐渐没了,江也无奈,用脚扫了一小片地方出来,再用包袱垫在地上,就这么靠着墙根坐下了。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江也就这么坐着等天明,困意渐渐上涌,他靠着靠着,思绪不知已经飘向了哪里。 “冷不冷啊你,喏拿去穿。”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说话的声音,惊醒了江也,紧接着便是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袄子被扔在了他身上。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摸到那袄子上柔软的动物皮毛,一时间气得甚至想笑——这分明是他被魏麟抢去的那件狐裘。 那这人肯定就是魏麟那兔崽子。 他抬头看,魏麟正打着灯笼站在他面前,还穿着他的衣衫。 “不问自取是为偷你知道么你。” “少爷是说笑了,你还不是偷拿了家丁的衣服。” 魏麟把灯笼放在地上,一边笑一边蹲下来靠近江也,很是自然的便开始替江也穿上那件狐裘:“没想到你还真偷跑了,厉害厉害,江湖江湖!” “什么江湖不江湖的?” “这是夸你呢,老江湖!” “你跟来干什么?”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跟来怕你冻死呀,这么冷的天,我可不像某些江也大少爷,冷漠的哟……” “你这么讨打的人,也是不多见了。” “那是你见识浅薄。” 话语间魏麟已经跟江也并排坐到了一起,江也这才觉出,自己先前这么坐着,还真像个乞丐。 “你不是想赖在我家过冬吗?” “不啊,我想着吧,跟着你肯定有好事。”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一命啊。”魏麟轻描淡写地说道,“救我一命,自然是要涌泉相报的。” “你还会用成语,厉害了。” “没想到吧,我还会歇后语!”江也真不解魏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那股得意劲儿,只能予以一声冷笑:“那你很棒棒哦。” “过奖过奖。” 第3章 漫漫长夜,魏麟的到来让江也再也没了困意,反而有一句没一句的听魏麟东扯西扯,不知所云。 第二天城门开了之后,江也立刻想出城,却被魏麟拦下了:“清晨出城的人又不多,你这一身这么打眼,怕别人认不出你?”魏麟说着把江也拉到一旁还未开张的铺子边上,躲在阴影里,“少爷是忘带脑子了吧。”江也听着正准备伸手揍他,也不知道魏麟是有备而来还是无意为之,顺手就搂住了江也的肩膀,还挺用力的,小声在他耳边说:“一会儿就到赶集的时辰了,你把狐裘脱下来藏包袱里,咱们跟着别人混出去。” 他认真地说着对策,江也揍他的计划也被这动作,这话语给拦腰截断了,只得乖乖的跟魏麟一起躲着。 天边慢慢浮出日头的轮廓,倒没想到,今日还是个这样好的天气。两个人就这么紧紧的挨着,等了没多久,果然如魏麟所言,人开始多了起来,多是商贩推着满载物品的车进城,出去的人则没多少。 “只进不出,我们出去不一样惹人注目?” “少爷你能不能……” “别老管我叫少爷,我家没你这样的家丁,丢人。” “我们在好歹是组队出城,你对我好一点嘛。” “那你自己退组吧。” “你是组长你说的算好吧,江哥?嗯?”魏麟征求意见的提了提声调,看着江也,江也也正目光不善的看着他,没等来江也的回答,却听见旁边有孩童的声音。 “娘亲,这两个哥哥在干什么?” “三儿乖,不能看。”只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理他们几步之遥,正捂着她儿子的眼睛,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两,还压低了声音给他儿子说:“那两人有怪癖,脑子有问题,三儿不能看……”边说边走远了。 “……” 魏麟和江也互相看着,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光天化日的,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低声细语的,是有点让人感官不悦。 “……反正过会儿,就开始出城了,你别急。”魏麟只能赶紧说起正事,掩盖此时的尴尬。 江也咳嗽了一声,伸手拍开魏麟搂着他肩膀的手,不再多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进城的小商贩终于开始陆陆续续的出城去了,江也依言把狐裘脱下来塞进包袱里,跟着魏麟朝城门走。 “你自然一点,对,别凹你那公子哥造型,对对对,自然点。”魏麟在旁边小声指导江也。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江也是真没做过几次,不管怎样都觉得变扭,又觉得心虚,生怕被人认出来。 “你瞧瞧我,我是乞丐对吧,但是我大摇大摆,我神采飞扬,别人肯定觉得我有钱。” “为什么?” “因为有钱人才带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江也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魏麟脑门上,魏麟哎哟哎哟的瞎叫唤了半天,突如起来的,捂着脑门对着江也笑了。 “你看,你现在就正常很多。” 话语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城门看守依惯例的拦下他们盘问:“干什么的?”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我们……”“我们是江府的家丁,出城办点事,你看这衣服,我们江府的家徽,这位爷认得吧?”江也刚开口,魏麟便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起来,还微微转身把背面绣着的家徽给看守看。 看守听了草草瞄了一眼,没在多说什么。这赶集的时候,人太多,一个个细细盘问,看守也没那么闲工夫,看着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也没什么可疑之处,便摆了摆手,放行了。 “去吧。” “哎哟,谢谢爷!”魏麟嬉皮笑脸了作揖,随后拉着江也赶紧出了城。 江也全程愣着,全凭魏麟指示。 出了城,走了没多久,途经一个茶肆,江也还处于茫然状态,魏麟却直接上手拽着江也的手就给拉坐下了。 “老板上茶!” “好嘞。” “你发什么呆呢?小也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也回过神来,低声骂了一句。 “那你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吗?”魏麟说着,伸手抓过江也背上的包袱,三下五除二的把狐裘拽出来给江也披上。 魏麟倒是很关心他。江也突然察觉,自初见那日之后,魏麟对他自然而然的颇为照顾。这种照顾很是顺应江也的心意,他从小到大一直锦衣玉食,也算得上是被人照顾惯了。当然江也也不会表现出一丝一毫对魏麟的满意,并且截然相反,对着魏麟,他永远是冷着一张脸,可魏麟也毫不在意,全然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去晏州有多远?” “挺远的。” “挺远是多远?” “大概这——么远。”魏麟两手摊开,比划了一下。 “……” “茶来喽!” 热腾腾的茶放在桌子上,魏麟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甚至还喝出了声音,喝完立刻感叹:“听说,冬天和热茶更配哦。” “闭嘴吧你。”江也说着,本还指望魏麟给自己也倒茶,但看起来,这个兔崽子是不会帮他倒茶了,没法,江也只能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上一口,确实,冬日里喝上一口热茶,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 喝过热茶,江也一边翻白眼,一边付了钱,魏麟跟店家问了问方向,便上了路。 这一路上,江也不吭一声,魏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城外比城里更加冷,江也冷得牙齿打颤,他还裹着狐裘呢,魏麟倒是和感觉不到一般,蹦蹦跳跳,好不精神。 “你不冷吗?” “冷啊。” “那你还这么跳。” “动一动身上暖和点。” “你不要给我跳,看着烦。” “那我给你蹦一个。” 江也无言。 这大冷天,又在赶路,实在是没有心情跟魏麟拌嘴。一直到天色渐暗了,魏麟也没什么气力继续闹腾了,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埋头苦走,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说话了,眼前的景色还是深山老林般,路人寥寥无几。 这样沉默的赶路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包袱里有干粮吗?” “没有……” “你是不是智力缺陷?” “你是不是皮肤炎症?” “……” 两人还准备继续拌嘴下去,却听见江也的腹部发出一声“咕”,气氛又尴尬了。魏麟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年轻人啊……” “你闭嘴,你再多说也没吃的。”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没得吃还不让抱怨了?” “那你继续。” “哦。” 江也这么一说之后,魏麟反而不吭声了。天色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是又累又饿的,天黑了之后还看不清路,白日里出了太阳,晚上却丝毫不见月光,周围时不时出现悉悉索索的声音,渗人的很。 却没想到,最后是江也先绷不住了,他突然拉住了魏麟:“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半个时辰前,我看到一座废弃的庙……” 魏麟此话一出,江也瞬间怒愤,这一天的赶路,又没有吃食,还冷,内心的烦闷早已经铺天盖地,还夹杂着一丝丝对于偷跑的后悔。江也突然狠狠掐住了魏麟的咽喉,一顿摇晃:“我杀了你个兔崽子!!!” “咳咳…你干嘛…” “有地方落脚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有问……” 魏麟被掐的脸都红了,江也才放开手,魏麟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阵。江也自知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好半天才拉下脸,轻声问道:“没事吧……” 魏麟半晌没有说话,弯着腰,一直捂着脖子,江也有点慌,怕不是他下手太重,掐出毛病了?他跟着一起弯下身子去看魏麟怎么了,魏麟却突然抬头冲他耍无赖的笑:“哟,江哥,江哥发怒的样子好迷人哦……” “……” 那股异样的狐媚子劲儿,差点没把江也恶心吐了。 “算我蠢。” 江也说完这句话,直接甩头就往前走,头也不回,魏麟赶紧跟上去,急急忙忙的解释:“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吗?我可是暖场小王子!你刚才不是有点害怕吗?现在不怕了吧……” “你!给我!闭上你的狗嘴!”江也气得抬手指着魏麟的鼻尖,一字一顿狠狠的说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要么我唱个歌给你听?” “……” “一人,我饮酒醉……” “……” 结果到了三更天,江也是实在撑不住了,魏麟也没再捉弄他,找了个林子里风小一点的地方,给江也扫出了块干净地儿,江也也没讲客气,立刻坐下来,靠着树就开始瞌睡。 魏麟坐在一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捡了点枯叶细柴,在旁边生起火来。火还没生好,江也已然睡着了,待火烧得旺了,魏麟才跟着坐下,也靠着那棵树。感受到身边有些暖意,江也往火堆旁下意识地挪了挪,裤脚差点就要着起来,还好魏麟帮他把裤脚整理好,这才安心地闭眼休息。 第4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也才醒来,这么靠着树缩作一团地睡,睡得他浑身不舒服。他睁眼便瞧见面前已经熄灭了的柴火,自己竟不知昨夜魏麟还点了火堆,难怪他没觉得多冷,可却没见着魏麟的影子。 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露出光秃秃的地面,江也四处张望,不知魏麟去了何处。他起身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强烈的饥饿感一阵阵袭来,江也这才觉得魏麟教训他也非并无道理,要出远门不备干粮,还真算得上是个愚蠢的行径。但是这话江也可以自嘲,魏麟却不能说,魏麟要是说,江也必得恼羞成怒。 正想着魏麟去了哪里,江也便听见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魏麟。魏麟衣襟前鼓鼓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醒了?” “嗯,你上哪儿去了?” “喏。”魏麟从怀里掏出那鼓鼓的东西,用油纸包着的,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饿狠了吧。”说着,他揭开油纸,竟是一只金灿灿的烤鸡。江也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伸手接过那烤鸡问道:“这哪儿来的?” “还热乎着没?前面四五里地有个驿馆,上那儿弄的。” “凉了。”江也说道。 “那你别吃。”魏麟翻了个白眼,“我一路小跑回来的,还特地放在衣服里,这样都凉了,我没法子了。” “没说不吃。” “那你吃不吃?” “吃。”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那你倒是吃啊。” 江也实在是饿狠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捧着烤鸡张嘴就咬。魏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公子哥饿急了也跟豺狼虎豹没什么区别。” “呸。”江也直接把嘴里的鸡骨头朝魏麟身上一吐,“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嘻嘻。” “你身上有钱吗?还买烤鸡。” “没钱。” “你偷的?” “不啊,我从你身上拿钱买的。”魏麟镇定自若的说道。 江也一只手拿着烤鸡,另一只手摸了摸腰带,果然空空如也,荷包已经不知去向,朝着魏麟就吼开了:“没钱你还买烤鸡?!” “这不是你的钱么,我想还是吃好一点,要是白面馒头,这大冷天的回来怕跟砖头差不多口感了。”魏麟嬉笑着从自己的腰带里摸出江也的荷包,“你放心,还有钱呢。”说着抖了抖钱袋子,明显里面还是有内容的。 江也也无话可说,魏麟虽说拿了他的荷包,但也是买东西给自己吃的,要是他斤斤计较,倒显得不讲情面。他抱着烤鸡,用油纸包着鸡腿撕下来一大块,剩下的递给了魏麟:“你吃吧,我够了。” “不了,你多吃点。” “你不饿么?” “不饿啊。” “乞丐这么能抗饿?” “瞎说什么呢?”魏麟突然正经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你这个想法就政治不正确,乞丐也是人,自然会饿。” “那你不饿。” “因为我吃过了。” “你吃什么了?” “吃了……烧鹅,红烧鱼,清蒸蹄膀……忘了。” 江也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嘴叼着鸡腿,一只手握着剩下的半只烤鸡,一只手从魏麟手上夺过钱袋子。钱袋子刚到他手上,他已经感到深刻的不妙,那重量跟他出门时已经相差甚远,他将开口朝下往地下抖,从钱袋子里只掉出来可怜的几块碎银子。 “我带了二十两出来,现在就剩七两银子,你到底吃了什么啊!!!”江也怒吼道。 “也不是……就,那驿馆旁边有几个小乞丐,我就分了点给他们。” “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我是男的,大男人,要不要我把裤子脱了给你看看。” “看你的头!” “好啊好啊,你要看上面的头,还是下面的头?” 江也被气的不轻,一大口咬在鸡腿上,像是要生吞活剥了魏麟。 “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想吃了我似的。” “???”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吃鸡吧。” “滚。” 夹杂着拌嘴吵闹,江也不负魏麟期望的把整只烤鸡都吃了个干干净净,骨头尽数吐在了魏麟身上。虽然魏麟提出了这样很幼稚,但江也还是顺带把油也擦在了魏麟的衣袖上。 照魏麟所说,只要走上四五里,就能在驿馆好好睡一觉,江也越发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就上了路,要是早想到这些,租个马车,昨夜也不用风餐露宿,哦不,甚至没有餐,只有露宿。这么想来,魏麟倒是厉害,好像是想的面面俱到,不愧是个乞丐,在这方面就显得见多识广了。 江也在心里总觉得事情哪里怪怪的,也不知道剩下的七两银子够不够住驿馆的,也不能住驿馆把钱都花光。江也想了许久才把哪里不对想清楚,便直接开口问走在前面的魏麟:“你怎么会知道四五里有驿馆?” “嗯?” “你不知道你也敢出去乱转?” “我去过晏州。”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去干什么?” “前两年我一直在晏州,今年才到湘城来的。”魏麟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你到湘城来做什么。” “找工作呀。” “找到行乞是吗?” “唉江哥不会懂的,晏州不富裕,基本工资低,多少人往湘城跑呢。” 这么说也是,王都确实很多从外来经商的人。江家也是三十年前,江老爷子两手空空的来了湘城,然后白手起家有了今天的江府。 江老爷子年轻时候不易,怨天尤人的,却也没放弃希望,无数次想自己 要是名门之后也不至于穷酸落魄,自己是饱受折磨了,赌着一口气,也不希望自己的后代也这么惨,所以才那么坚持让江也继承家里的生意。 “这跟你行乞有什么关系?” “王都的人,人傻钱多的,就是行乞,也比晏州赚多啦。” “那你不还差点死了。” “所谓人不跟天斗,上天要我死我就死呗,不让我死……这不遇见你了么。” 魏麟说得很是轻巧,若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这会子听上去倒像个看破红尘的高人。 “鬼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好啦,再走半个时辰就到驿馆了。”魏麟说道。 想到能到驿馆好好休息一下,江也心情稍稍好了点。 两人正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两个蒙面男人,一个人刚开口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 “闭嘴吧你,是真的土。” 另一个人直接就是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紧接着说道:“别墨迹,赶紧的把钱掏出来!”说着他从后背掏出一个用布缠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把匕首,指着江也,恶狠狠的。 “两位爷这是……”魏麟连忙上前一点点,弯着腰,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堆着一脸的笑。江也最看不得他这幅样子,一脚踹在他膝盖窝处,踹的他差点没站稳:“行了吧你,打劫呢。” “对呀,看不出来吗?打劫好伐?”那个手持凶器的蒙面人也跟着江也说道。 “听口音是南方人啊。”魏麟说道。 先前被拍了一巴掌的人不假思索的接口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他娘的是傻子吗?他说什么你就答!”凶器气坏了,抬腿就给那人踹了出去,“别废话了,交钱,走人,要么,嗯?”说着他还往前走了一步,凶器离魏麟只差一步之遥,魏麟哭丧着的脸:“我们没钱。” “你懵谁呢?穿着这么漂亮的皮子,能没有钱?” “不啊!”魏麟连忙退到江也身边,伸手拽那狐裘给歹人看,“你看,这是高仿,其实是黄鼠狼皮的,黄鼠狼你晓得伐?不值钱的,就拿出来装装门面!” 他与那歹人说着,口音都换了。 “那怎是白的?” “哎哟染的嘛!” “钱留下,皮子留下,人走。”歹人说道,“不跟你多哔哔。” 江也思索着,赤手空拳也不一定打得过手持凶器的歹徒,万一把命赔进去了,着实不值,还未等魏麟继续说点什么,江也率先开口了:“你退后,我把钱和皮子扔过来给你。” “算你识趣。” 江也一把从魏麟的裤腰带里搜出了自己的钱袋子,连着身上的狐裘一起给那歹人扔了过去。 趁着歹人弯腰去捡的时候,江也拽起魏麟的手,撒腿就跑:“跑!” 魏麟被他那么拽着,两人慌不择路埋头就跑,总而言之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也脚底一滑,直接摔倒在地,连带着把魏麟也绊倒了。正巧那处地势是个小山坡,两人这么一摔,顺着山坡就滚下去了。 伴随着他两的滚势,还有魏麟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魏麟滚得快,被棵树拦下,腰直勾勾的撞在树干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喊疼,江也已经滚到了,狠狠撞在魏麟身上,魏麟疼的连惨叫都没力气了。 “你……你……起来……我要昏古七了……” 江也带着满身的疼痛,迷迷糊糊听见魏麟的话,好不容易爬起来跌坐在地上,却发现脸上湿湿的,伸手去摸才发现额头磕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脸一路流下来。 魏麟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喘着粗气也坐在地上,看见江也头上的伤,还来不及检查自己怎样了,直接把衣袖子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的给江也擦掉脸上的血。 “疼不疼啊……”他一边擦一边问,江也也不说话,直吸气,想必是非常疼。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没剩什么好地方了,到处都是拉开的口子,破破烂烂的。脸上也大大小小不少擦伤,伤口周围还全是泥土砂砾,脏得不行。 魏麟一点点把江也伤口里的沙子擦掉,然后换江也,帮他清理创口。 周围也没个溪水什么的,只能勉强弄得稍微干净点。 “我现在算知道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江也说道。 “嗯?” “近乞丐者变乞丐。” “对仗都不工整,不要强行编。”魏麟撇了撇嘴,看看自己,又看看江也。此前江也一直冷着张脸,又穿的那么好,看起来实在是弱不禁风,现在看起来,倒还显得顺眼些:“你这样还好看些。” “我让你看了吗?” “那算了不看了。” “你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我几时欠你银子了?” “在府里,你说聊个二两银子。” “哇你这么有钱,这么吝啬的吗?” “还钱。” “我没钱。” 江也心想也是,这人就算有钱,以他那败家的手法,估计也花光了。 “现在好啦,都没钱啦。”有点破罐子破摔,江也两手一挥,直接躺倒在地上。 魏麟坐在一旁,盘算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没事,这样,咱们到驿馆附近,我去乞讨,万一有钱了呢?”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驿馆,哪有人会给你钱。” “我昨天不就给小乞丐钱了吗?相信我,好人有好报的。” 江也索性闭上了眼,不再搭理魏麟。 “好啦,不要丧了,歇一会儿,等身上没那么疼了咱们就去驿馆。” “你认得路吗?” “认不得,但我有办法。” 第5章 具体是什么办法,魏麟一直卖关子,江也就一直跟着他走,走到日落时分才依稀看到几个人影。终于,他两在日头完全落下之前,到了魏麟所说的驿馆。 驿馆的木制招牌已经裂开了,看上去有好些年头了。 “晏州驿馆,这里已经是晏州的地界了吗?”江也问道。 “姑且算是吧,不过这里到晏州主城还有好一段呢。” 两人就这么站在驿馆门口仰着头看着招牌说话,驿馆里人看见了,走出来便赶人:“哪来的叫花子,起开起开,别挡在驿馆门口!” 江也曾几何时被人这么侮辱过,现如今被人完全当成了乞丐,实在是生气。可如果他们两的扮相,怕说不是乞丐,都没人会相信,更别说是富商家的少爷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没办法,江也只好一声不吭,倒是魏麟,很是习惯的样子,跟驿馆的人打哈哈:“别介呀,我今早还在你们驿馆点了一桌菜呢。” “谁认得你啊,赶紧走开,别挡门口!” 魏麟没法,只能拉着江也走到一旁。 这一路上,没了狐裘,江也的双手冰冷,脚也没什么知觉,任凭魏麟将他带到一边,魏麟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先忍忍,我等会就去行乞,你放心,不会让你丢面子的。” “我没事。” 江也好半天才挤出这句话。 魏麟这才宽了心,在驿馆侧边的屋檐下,找了个能挡风的地儿,让江也站着,自己则蹲在地上,摸了一手泥土,然后胡乱的抹在脸上,衣服上,脏到他自个儿都嫌弃了才罢手。随后魏麟就走到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起来。 “打发点儿啊……有没有好心人打发一点……” 哀嚎了好一会儿,不远处依稀有两个人影走过来,魏麟立刻兴奋的往前爬——说是爬绝对没错,江也看见他两条腿像断了似的,靠两只手往前边挪动身体,看上去费力的不行。 江也很想开口阻止他,但他现在就连扶墙站着都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吸都嫌疲倦,实在没力气开口说话。虽然现在并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但魏麟这副样子,在他的眼睛里就是能够轻易点燃怒火,让他很想过去踹魏麟两脚。 只见魏麟挪到路边,那两个人影越走越近,看见魏麟在路边行乞,脚步慢了下来。 魏麟见此机会,立刻猫上去抱住其中一人的脚,嚎啕大哭起来:“好心人哪!救救我吧!打发点吧!” 他嚎着嚎着那两人竟然开始发笑。 “这不是早上那个人吗?” “是哎,就是他,给了我一两银子呢。” “怎么这会儿来乞讨了,哈哈哈。” 魏麟听见这话,立刻抬头看,竟没想到是早上那俩乞丐。魏麟气得瞬间跳起来,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早上装乞丐骗我?臭不要脸的!钱还我!” “哈哈,你现在还装残废呢,不过我没钱,有也不给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魏麟改指为拳,另一只手拎起那人的衣襟,拳头对着他,“我这一拳下去,你有可能会死。” 那人毫不畏惧,一把拍开魏麟的手,冲他扮鬼脸:“就不给你钱,就不给你钱!”说完拉着旁边的人一溜烟跑了。 “啊!气死我了!小瘪三!” 江也实在看不下去魏麟这挫样了,走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你省省吧……”魏麟回头看着江也,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创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一块,看上去特别痛的样子。江也接着说:“算了吧,你这样子怪不好看的……”话还没说完,江也突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这下子可把魏麟吓坏了,他连忙接住江也,伸手去摸江也的额头,江也不知何时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我的天,这也太脆弱了吧!”魏麟的口吻很是嫌弃,一边很嫌弃,一边又废了点功夫把江也背到背上,连忙往驿馆门口走。 “干嘛呢,死叫花子又来了!” “别哔哔,开个房,我有钱。” “你有个屁的钱啊……”“你再废话信不信我宰了你?”魏麟抬起头看着他,目露凶光,竟把那人吓愣住了。 这叫花子眼里,是杀气,那人一阵胆寒,半晌说不出话来。魏麟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还是你特别想死?” “……随,随我来……” 那驿馆的小二带着两人到了一间房内,魏麟先把江也放下,然后从腰带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扔给那小二:“够不够?” “够了够了,房钱只要二两一天。” “黑店。” “别呀大兄弟,我们这是驿馆,又不是客栈,自然是要贵一点的……”“我不想跟你多哔哔,吩咐人烧桶热水抬进来,钱不用找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好嘞!”一听见还有小费可拿,驿馆小二悬着的心落下了,连忙出了房间。他拿着银子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立刻把其中几块塞进自己荷包里:“不但做了生意,还拿了小费,美滋滋!” 就在此时,房间内突然传来茶碗落地的响动,魏麟吼了一句:“你他娘的给老子快点,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 天色已暗,魏麟把房间里能点的灯都点着了,然后脱了江也的上衣,一点一点帮他仔细查看白日里滚下上坡受伤的位置,用热水沾湿抹布,一点点替他把血痕擦干净,尤其是额头上那一块,魏麟看着都疼。可江也已经高烧到完全没了知觉,任凭魏麟摆弄,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魏麟把江也的身体擦干净,重新穿好衣服,把褥子给他掖好。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做完这一切,江也脸色也稍微好点了,现在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法给江也弄来伤药,只能这样讲究处理了。 好不容易把江也弄好了,魏麟脱下自己的衣服,他身上的创口也不比江也少,尤其是腰上,有一大块淤青,还有血痕盖在上面,样子十分骇人。他用抹布给自己清理,清到腰上这块淤青的时候,魏麟疼得直呲牙,也亏得他身体健壮,不然怕是没办法这一路上还跟江也嬉皮笑脸的。 “哇,舒服。”收拾好伤口,魏麟立马进了桶里泡澡,这大冬天的,泡在热水里,可以说是爽翻天了。魏麟本想让江也也泡个澡,可惜他现在神志不清的,魏麟可没伺候过别人洗澡,想想还是算了,若是明天他好点了,再唤小二烧桶热水来给他泡澡也可以。 翌日。 江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榻上,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家里,跟魏麟跑出来这一路,都是做梦。他稍稍起身,浑身疼得要命,这才看见缩在一旁呼呼大睡的魏麟。 那褥子大半张都盖在自己身上,魏麟就盖着点肚子,冷得缩作一团,样子看着有点可怜。 昨天发生了什么? 江也理了理思绪,只记得他实在难受得紧,两眼一黑就没了知觉。再醒来便是现在这样了。他悄悄地下了床,打开房间的窗,外面竟白茫茫的一片,看样子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不知魏麟是如何让他们两有瓦遮顶的,但若是昨夜依旧露宿街头,这场雪落下来怕是能把他们两生生冻死。 他再回头看魏麟,只见床上没了自己,魏麟立刻就霸占了整张床,把被褥紧紧抱在自己身上。 这人,其实,怎么说呢,挺好的。 江也忍不住有些动容。他走到床沿,想帮魏麟把褥子盖好,他一伸手,碰到魏麟弓着的腰,魏麟一阵哼哼,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么金贵的吗? 江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掀起他上衣看了看,背后的腰间竟一大块淤青,还带血。他回忆了之前摔落山坡的时候,才惊觉魏麟整个腰摔在了树上,还被自己撞了一下。 这人也太奇怪了吧。伤得这么重,竟然和没事人似的,还嬉皮笑脸的。 “冷……”魏麟弱弱地喊了一声,动弹了下,醒了。 他侧过头看着江也,江也看着他。 江也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哇,这么大胆?白日宣淫啊?你还未问过我愿不愿意!”魏麟一张嘴,江也心里那点点怜悯和好感,立刻消失殆尽。 “你哪来的钱住驿馆啊。” “我长得好看所以免房费你信吗?” “你能正经一小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你好了?”魏麟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抛出了个问题,接着就伸手去摸江也的额头。江也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嗯,看样子是好了。” “我怎么了吗?” “你昨天高烧啊,现在退了,但是说不准好了没有,万一烧坏脑子了呢?”魏麟从床上坐起来,把他破破烂烂的外衣又穿回了身上,“不对,你没带脑子出门,哇,明智之举啊。” “滚。到底怎么住进来的?” “好吧,我偷偷留了点钱。” “留了点是多少?” “就房钱。” “你再说一遍?” “好吧,还有二两。” “拿出来。” 魏麟心疼的从鞋子里又摸出了二两。江也看到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心道此间有诈,于是也不接钱,就直勾勾的看着他。 “好吧,还有二两。”魏麟又从另一只鞋里摸出二两。 “嗯?” “好吧,还有一两,真的只有一两了。”接着魏麟从头发里摸出了一两。 “别装了,都拿出来。” 魏麟摇了摇头,大叹世态炎凉,又从里衣内袋里摸出一张银票。 “你还有银票?”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这是我老婆本,就十两。” “我真想掐死你。” “这钱是我的哎。” “你死了,就归我了。” “别呀,不带杀队友的。” “滚滚滚!” 江也夺过魏麟拿出来的所有家当,全数塞进自己腰带里:“现在开始都是我的了,以后花钱你得问我要,你要是再偷拿,我就砍死你。” “恕我直言,你现在穷的连刀都买不起。” “这些钱买把菜刀足够了。” “这是我的钱!!!” “现在是我的了。” “无耻!强盗!” “钱归我了,话随你说咯。”江也很无所谓的样子。说是无所谓,不如说是已然习惯了魏麟的耍无赖。 “你会骑马吗?”江也问道。 “会啊,你呢?” “不会。” “那你问什么。” “想买两匹马来着。” “你不是不会吗!” “所以还是租车吧。” “那你问锤子!” “锤子是谁?” “……” 第6章 车行两日,才终于到了晏州主城内。 魏麟下车哭丧着脸,把车前结了,江也跟着下来伸了个懒腰。 “这坐车,也是累。”江也说道。 “这你还嫌累,唉,真是富贵命。”魏麟说着,四处张望了下,“吃了两日的干粮,咱们去吃顿好的吧。” 江也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两人走到一处面食铺子,要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像魏麟这般多言之人竟也一言不发,只是焦急地等着面上桌,随后拿过筷子便是烫也不怕地大口吃起来。相较之下,江也就显得斯文多了,依是不紧不慢,夹起面条在空中抖了抖,又吹了吹,待面稍凉,才送入口中。 “老板,再一碗!”眼前的面还剩一口,魏麟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再吃一碗。 “好嘞。” 江也的面还剩小半碗,闻言他抬头看着魏麟,只见魏麟端起碗,大口大口将那面汤给喝了干净。真不知是凑巧,还是魏麟算的准,他喝净了汤,刚放下碗,第二碗面已上桌,冒着氤氲的热气。 最终,魏麟吃完两碗面,江也刚刚好吃完一碗,魏麟打了个饱嗝,忍不住赞叹:“真是好吃,我感觉我还能吃十碗。” “你是猪。”江也拿袖子擦擦嘴说道。经过这几天,江也已经对于干净这回事毫不讲究,此刻用袖子擦嘴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魏麟嬉皮笑脸地去跟老板结账,顺嘴问问路:“老板你这面,是真的好吃。”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谢谢客官了,好吃就好,好吃就好。” “我想跟您打听打听,这晏州是否在征兵啊。” “函州不是大战在即嘛,哪儿不都征兵嘛,还好我家是个闺女,不然哟……” “我们兄弟两,从小就想保家卫国,可否告知这府衙如何去?” “府衙离这里有点远,不过你沿这条街走到街尾,就有征兵的告示,客官不如去看看?” “那谢谢老板啦。” “客气啦。” 魏麟转身走回桌前,江也已经起身:“走吧。” “嗯。” 魏麟本以为到了城里,江也会想换身衣服,可没想到江也像是已经不在意了般,压根没提这事,他也乐得省钱。虽说他压箱底的钱,在江也的威逼之下,全部见了光,可不知道怎的江也又将这钱还是放在魏麟身上,结账类的事情,都是魏麟去做,他觉着自己活像江也的下人。两人此时快步往街尾走,魏麟没忍住开了口:“哎你不觉得这样我很像你的下人吗?” “嗯?有什么不对吗?” “咱们不是组队关系吗?” “呵,你不是我江府的下人?”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现在,你如果不承认我是你好哥们儿,我就……” “你就如何?哭给我看吗?”江也笑笑,魏麟这些下三滥的招儿,他已经有一定的免疫力了。 “我真的会哭的,我说哭就哭。”魏麟说着就开始憋眼泪,那样子实在惹人发笑,憋了好半天,眼眶湿湿的,硬是没挤出一滴眼泪来。 “就你戏多。”江也也没好脸色的伸手在魏麟脑门上弹了一下。 魏麟正准备反击,江也突然神色凝重地看着不远处,魏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那是个酒楼,大门口正站着两个人,看那动作和神态,想必是刚在里面酒足饭饱准备走。 “怎么了?” “那两人的身形……”江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有点眼熟。”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魏麟疑惑地又仔细看了看,那两人已经往他们要去的方向走了。 “是那两个打劫的狗杂种!”魏麟想起来了,大声说道。此言一出,江也立刻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别打草惊蛇。我们跟上去?” “嗯。” 两人立刻统一了意见,悄悄地跟在那两人身后。 这一跟就跟了好久,跟到那两人找了个露天的茶铺坐下喝茶,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也到那个茶铺,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刚刚好可以听见那两人说话。 “……晏州还是挺惬意的,是伐?” “是啊,大哥您说什么都对!” “瞧你这个傻缺样,真他娘的丢人。” “哎,是是是。不过大哥,那皮子当了多少钱啊?” “嗨,黄鼠狼皮,能值几个钱,才给了我五两,我们刚才在酒楼那一顿,就花的差不多了。” 听见这话,江也气的快吐血了。 那件狐裘,少说值上百两,被魏麟那满嘴胡话,硬是说成了五两银子的物件,这两人居然还信了,真是愚蠢至极。 “那大哥没钱了怎么办?” “怕屁啦!”那人从腰间摸出什么往桌上一拍,“你忘了这钱怎么来的?再去城郊劫一个不就好啦。” “可是大哥您这又不是真家伙……” “他们哪儿知道。”话未说完,那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有些不祥的预感,他回头,正瞧见魏麟和江也,站在他身后,阴森的笑。 只见他们两慢悠悠的坐下,一左一右的坐在那抢劫之人的旁边,江也脸上一直挂着笑,伸手拿起那个布包,不紧不慢地拆开来看。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里边竟是块长条的木片,一头削尖了,用布包着还真像匕首的形状。 “没想到,还有人拿木头块来抢劫,胆儿挺肥啊。”魏麟说道。江也把玩着那木头片,狠狠戳在那劫匪腰上。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阴森极了,声音低沉地说:“拿着唬人东西就敢抢劫,被发现了会怎样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劫匪脸色白的发青,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样子,他那个小跟班看上去就更小了,估摸着可能十五六岁。他半晌没说出话来,咽了口口水,那小跟班却先开口了:“你,你们别吓唬我大哥!” “嗯?”江也转头看向他,他立马被那眼神吓的不敢出声了。 魏麟一把抓住那劫匪的头发,直接给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有事儿咱们边上说,慢慢处理,别妨碍人家做生意。” 说着,还拍了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那劫匪吃痛,只能依着魏麟站起来,那动作甚是好笑。 江也冷哼一声:“你也跟着来。” 两人将劫匪和小跟班带到附近一出没人的角落,魏麟一脚就给那劫匪踹在地上:“老子今天不把你头打爆,我就不姓江!”说着牟足了劲儿,一拳一拳打在那劫匪身上,江也在一边看着,不忘纠正魏麟的言语失误:“你本来就不姓江好吧。” “所以我也不会把头打爆,打爆要蹲大牢的,你法盲吗?” “那你撂什么狠话呢?”江也听见这话想打人,索性跟着魏麟一起,开始殴打那两人。 “不觉得很酷吗?”魏麟忙着打人,还不忘跟江也对话。 “完全不觉得。”江也边打边回答道。 “两位爷,我错了,我错了行吗!” “我们真错了!别打了!” “哎哟!我求你了,再打我尿都要出来了!” ……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魏麟用力过猛把手腕扭着了,才告一段落。 那两人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魏麟和江也打起人来是一点都不含糊,尤其魏麟,可以说是不把人当人看了,只管打,专挑耐打的地方,什么胳膊腿啊,前面打完了还让人翻过来踹屁股。 “哪里人?”江也站在一旁,整整他身上也不怎么样的衣服,好像刚才打人的不是他一般,面无表情地问道。 “商……商州,秦关人……” “哈,我就说是南方人吧。”魏麟冒出来插一句。 “专业打劫吗?” “嗨我说你这问的啥,就这两脓包,一看就不专业啊。” “那你问。”江也白了魏麟一眼,便不再开口。 那劫匪看看自己,又看看小跟班,小跟班已经是疼的说不出话了,那张脸肿得怕是他亲娘都认不出来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能哆哆嗦嗦地看着魏麟和江也,等候他们的问话。 “你们两叫啥啊,干嘛打劫啊。”魏麟蹲下来,嘴里不知何时叼着根稻草,“嗯?没长眼睛呢,打劫我们两,我们看起来好欺负吗?” 不是给你们吓得都跑了吗,劫匪心想,可面上是完全不敢说,只得畏畏缩缩地回答:“不是,这不,没钱嘛,没想到两位爷这么厉害,是我们有病,我们蠢……我叫贾大,他是贾二。我们从秦关一路过来,身上没得钱了,只能……真是对不起二位爷了……” “哟,两兄弟哦。来晏州干嘛呢?” “不是,贾二是孤儿,从小跟着我,我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贾二。我们在秦关得罪了贵人,想到晏州避避,路上没钱了才打劫您二位的……” “算了,打也打了,他们钱也花光了,问那么多也没用。”江也突然开口。 魏麟站起来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那就这么算了?”他嘴里那根稻草,随着他说话时嘴唇的动作一上一下的,看着江也烦躁,江也直接伸手把稻草拽出来狠狠甩在地上:“别搞这种东西,土。” “你管我。”魏麟不爽的说道,却也没敢再捡回来叼进嘴里,“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怎样?” “收两个小弟也可以啊。”魏麟说着看了他们两一眼。 “这也……”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两位从此就是我们的大哥!”江也话还没说出口,贾大忙不迭的点头,看见贾大应了,贾二也跟着疯狂点头。 “不是,我们去打仗,难道还带小弟?”江也说道。 “我们去我们去!”这回轮到魏麟的话被拦了。像是对于小弟抢了大哥的话很不满似的,魏麟恶狠狠的看着贾大贾二,一挥拳头训斥道:“大哥没说话,小弟能说话吗?没规矩!”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好的大哥!” 魏麟满意地点点头,冲江也说:“没事吧,多两小弟不好吗?多气派啊。” “别贫,大家入伍了都是走卒,还带什么小弟。” 贾大弱弱的伸出手,问道:“我可以说话吗?” “准了。”魏麟很是享受这种当大哥的感觉,连忙应允。 “其实我跟贾二,本也是有念头去当兵的。”贾大边说边看了贾二一眼,贾二为表这话的真实性,跟着说:“是是是!” 贾大继续说道:“我们两什么也不会,就还剩个身子骨还挺硬朗,打仗吧,至少管饱!” “是是是!” “嗯,你看吧。”魏麟很是得意的看着江也。 江也有些没法,人家原本想参军,现在跟他们一起去,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况且他们两还刚把人打了一顿,话说回来这两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被打了还要认大哥。 江也的想法在脑子里刚出现,魏麟就替他问出口了:“不过,我们这么打你们,你们还要认我们做大哥?” 贾大说道:“唉,打劫也不是我们想的,本就觉得对不住得很,两位大哥这么能打,做你们的小弟也不亏了。”说着他顶着一脸的淤青红肿,还有鼻血,还冲魏麟笑。 “你看,人挺好的,又实诚,算了吧,打劫的事情,咱们也出气了。”魏麟凑近江也耳朵边说道,“出门在外的,多个朋友多点保障,你信我。” 江也也觉得魏麟说得有道理,没再说话,只当是默许了。 “行了,把脸上擦擦干净,跟我们一起去府衙吧。”魏麟说道。 “好的,不过两位哥怎么称呼?” “我叫魏麟,他叫江也,至于大哥嘛,当然我是大哥。” “嗯?”江也看着他。 “呃,他是大哥。”魏麟悻悻地改口,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装什么装,还不是想当大哥。” “魏麟你是不是又想讨打。” “……” 贾大扶着贾二站起来,很识趣的说:“那就江大哥和魏大哥!” “走吧,再晚可能要等明天了。” “走吧。” 就这样,江也和魏麟的小分队,骤然变成了四人小队。 第7章 说来也巧,魏麟一行人恰好赶上了征兵的最后一日,四人找了家最破烂的客栈对付了一宿,第二日就依衙役所言,在晏州城南,跟其他的新兵集合。 城门外临时搭起了一个大棚,旁边立着块木板,写着:南方军新兵集合处。 “就是这里啦。”贾大率先开口说道,魏麟瞥了他一眼:“就你有眼睛?怎么那么爱抢镜?” “我错了我错了……” 在大棚附近稀稀拉拉站着不少人,大家都三五扎堆,大棚中间坐着两个身穿甲胄的人,一看便知是负责征兵的,江也没理会旁边三个人——自从贾大贾二加入之后,他觉着自己像是个三十五岁中年男人,丧偶,留下三个心智缺失的孩子让他照顾。他径直朝身着甲胄的人走去:“我们是来应征的……”“去那边等着。”甲胄男十分不耐烦的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江也的暴脾气有点忍不了,魏麟在后面一把拽住江也的手,往后拉。江也一个没注意,就被魏麟拖了出去。魏麟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别惹事,以后说不准就是咱们上司。” “哼。”江也以鼻腔发声宣泄不爽。 贾大贾二就跟在后面两人悉悉索索不知道聊些什么,江也也没有兴趣听,因为此时魏麟正在他耳朵边一直说话。 “你说这有多少人啊?” “哎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领到军装啊?不吹不黑,我国的军装还是好看。” “你觉得呢?你看那两个穿军装的,好看吧?”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你干嘛不说话啊我的也儿~” 江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嗡嗡嗡的被魏麟吵的疼,然后忍不住吼了魏麟一句:“你在这里叨逼叨叨逼叨烦死了,能不能安静会儿?” 这一声怒吼,奇大无比,周围站着的,可能是以后的战友,全都陡然闭上嘴,看着江也和魏麟所站的位置。 气氛一下变得十分诡异。 约莫百余人,站在大棚边上,一瞬间安静无比,同时看向江也和魏麟。就连魏麟这种脸皮刀枪不入的人,都尴尬到窒息。 还是贾二突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贾二这句话,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倒是在他旁边站着的贾大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气氛恢复正常,周遭的人又开始叽叽喳喳闲聊起来,江也怒视着贾大,问道:“好笑吗?” “好好笑,哈哈哈。”贾大显然脑筋还没有转过来。 “我觉得很难笑。”江也说道。 “呃……”贾大看向江也的脸,明显的乌云密布,就算再不懂察言观色的人,也该明白了江也的心情被刚才这个小插曲弄得更加差劲,“不好笑,江大哥,不好笑的。” 江也还想骂他几句,谁知道从城门里走出来有一个穿着盔甲的人,看上起气质不同于之前那两人,就连盔甲的样式都有所不同,只是距离有些远,大家都看不清楚。可大棚里先前跩得像二五八万似的两个兵士,此刻连忙起身朝那人走,他两微微弯着腰,快步走过去,经过江也和魏麟身边,姿势有些猥琐。 魏麟小声跟江也说:“觉不觉得像两只猴儿?” 江也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魏麟不说还不觉得,一说,江也再一看,还真像两只猴子。 那两人走到新来那人的身后,就跟着那人一起往人堆里走,边走还边汇报情况:“闵副将,晏州这边有一百四十一人到了。” “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数清楚了,数了好几遍。” “府衙那边怎么说?” “按朝廷规矩应征的人数有一百二十一人,自发从军的有七十九人,共计两百人,不过现在只有一百四十一人到了。” “马上就到出发的时间了,不等了,清点人员,登记好,逃逸的一律让府衙按规矩处置。” “是!” 那位闵副将走到大棚里,在先前两位兵士休息处坐下,一人立刻拿了茶水端上,另一人则站在大棚前高声喊:“叫到名字的出列,排成四列,听清楚了吗?” 人群稀稀拉拉的回应:“听见了……” 这其中倒也有人充满激情的回答:“听见了!”魏麟的耳朵都要聋了,这一声充满激情的回答就是贾大嘴里喊出来的,贾大又站在魏麟身边。“你小声点!”魏麟一巴掌拍在贾大头上。 “是是是……” “张四!柳七!王五!” 虽然大家看上去都懒洋洋的,没什么激情,可这四列队伍还是不紧不慢的排了出来。江也四人是一起去府衙应征的,四人也就排在一起。 “出发!” “还有些人,不等了?”小兵士又确定了一遍。 “不等了,出发!”闵副将一声令下,百人大队往函州出发。 江也一言不发,百余人一起走,倒也不觉得多冷,加上一直在行进,江也身上都走出了些汗。 魏麟和贾大贾二,很是适应这种全是陌生人的环境,有一句没一句的就跟旁边的人聊起来了。大家虽然排着队,但就跟先前在大棚集合时一样,走着走着就散开了,把道儿都沾满了,边走着各自跟朋友或是陌生人聊着天,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军,倒像是去郊游。 这边贾大贾二跟旁边的人闲聊。 “你家干啥的?” “我家种田的啊,唉,本来不想种田,结果强征兵,还不如种田。” “哪能呢?当兵万一就发达了呢?” “嗨,还想发达呢?能保着命我觉得就成了。” “你娶妻没呀?”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娶了,走之前媳妇儿哭的要死要活的。” “羡慕了,居然有媳妇儿,单身狗哭了。” 那边魏麟正跟刚认识的人调侃。 “你哪儿的呀。” “我商州人,商州知道吗?” “商州哪儿哦?” “商州江陵人,江陵知道吗?” “不知道。” “就西边儿,商州靠上头的地方。” “还是不知道。” “唉算了,你哪儿人啊?” “我晏州啊。” “哦,也是。” “你那朋友好冷漠啊……” “你说他啊。”魏麟用下巴比划了下走在前面的江也。 “是啊。”跟他一直闲聊的人点点头。 这人叫林剩,一个人来的,也没个朋友,一路上就跟魏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哦,他是个哑巴。”魏麟悄咪咪对林剩说道。 怎知江也全都听在耳朵里,回头就骂魏麟:“去你娘的你才是哑巴。” “嘻嘻,开个玩笑,你这人咋没幽默感。” “我再说一遍,真的很难笑。”江也说完继续往前走,不再搭理魏麟。 林剩补充了一句:“还很凶。” 魏麟皱起眉头,严肃地对林剩点点头:“超凶的。” 江也假装没听见。不过他一直一个人走,确实很无聊,本来在思考自己的事情,但是逐渐的,耳朵不停使唤地在听魏麟跟旁人瞎扯。 “函州原本就是属于穗国的边城,由于跟我国接壤范围很大,百年前一直作为中立交易城市。而我国与函州的边界,是两座耸立的山峰,名为不萧山。不萧山一直作为天然屏障,挡在函州与晏州的交界处,两座山峰中间有个天然的峡谷,叫做晏函谷。早在几百年前,我国就在晏函谷建起了防御军事,此次进攻函州,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买卖,打赢了,就此可以深入穗国腹地;打输了,退回晏函谷,穗国也不可能攻进来。” “那不是根本没什么危险?”林剩听着魏麟一番高谈阔论,眼里满是崇拜。林剩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庶子,平日里也不爱读书,不爱兵法,唯一的爱好是摆弄木工,做些小玩意儿,对于国家之间的战事,一窍不通,也不懂地形这些复杂的东西,此时听魏麟一番解释,心里暗暗感叹魏麟见多识广。 同样感叹魏麟见多识广的,还有江也。不过他依旧不说话,悄悄听,他可不想给魏麟一丝一毫得意的机会。魏麟这个人平时已经很讨厌了,得意起来,真是让江也想掐死他。 “嗨,打仗哪有不危险的,管他是不是十拿九稳的买卖,总会死人的。”贾大突然冒出来说道。 “对。”魏麟点点头,“不过在函州主持战事的将军很厉害,说不定就不耗一兵一卒打赢了呢?” 江也对此倒是有些好奇,突然开口:“是谁?” “深闺妇人,见识浅薄。”魏麟得意洋洋地说道。 江也完全不想忍耐,回头趁魏麟无防备,突然停住脚步,魏麟撞在他身上:“你干嘛……”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也反抓住了手臂,一个过肩摔把魏麟摔在地上。 “哎哟!”疼得魏麟哇哇叫唤,从地上爬起来,很是狼狈。江也满意的看着魏麟,又问了一次:“那将军是谁?” “是薛将军,薛子钦,定北大将军薛长峰之子……”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江也淡然的夸了魏麟一句。薛长峰之名,他是听过的。早在他还年幼时,薛长峰靠一千守将挡住北面蛮人西溯的一万人马攻城,就已经名声大噪,获得定北之名,成为宣国三大名将之一。 “没想到江大哥动起手来这么强,以前只知道魏大哥能打……”目睹全过程的贾大,表示很惊讶,贾二也忙不迭的点头,更加觉得不能得罪江大哥。 林剩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他穿的也斯文,看着江也摔魏麟,竟有些害怕。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这人好凶,惹不起,惹不起。 相较之下,魏麟就显得和蔼可亲,还学识渊博。 这么多人一起行进,从晏州到不萧山,约要走十几天。 函州在晏州的南方,走了几天之后,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气温上升,不像在晏州那么冷了。 这一次,江也学乖了。走之前买了许多干粮让贾大和贾二背着,虽然不怎么好吃,好在不会饿肚子。 夜里所有人就在闵副将的安排下,生火,休息,再安排好人轮流守夜。 十天之后,从商州来的人马跟他们这些人汇合。商州地大人多,队伍立刻从一百多人变成四百多人。 第8章 明明还是二月,晏函谷却艳阳高照,虽不及夏日炎炎,但也全然不似冬末春初该有的天气。晏函谷有条狭长的谷道,两侧都是高山峭壁,独独中间留下这峡谷,绵延数里,宽处能站下十余人并行,极窄之处却两人并肩都显勉强。 四百余人的部队早已经没有队形,只是往着同一个方向缓慢前进。 带队的人是闵副将,之前十余日的相处下,大家都对他的来头略知一二。魏麟曾经想趁着晚上的时间去跟闵副将套套近乎,打听打听情报,可那两个管事的兵士就把魏麟给拦下了,在江也的冷嘲热讽之下,他只好断了念头。此时,魏麟一行人在队伍的中间,混杂在人群之中,很不起眼。 周遭的人在这么多天的长途跋涉下,身上的味道十分难闻,现在晏函谷这般狭窄之处,几百个大男人身上的味道就令人难以忍受了。 江也捂着口鼻已经好久了,魏麟看上去镇定自若,但其实也被这味道熏得够呛,可又不好埋怨什么,毕竟这股子男人味里面,也有他们两的份。 “别捂着了,矫情。”魏麟说道。 “就属你最臭,你离我远点。”江也才不理会他,依是捂着鼻子,还往前快步走了几步,真想离魏麟远点似的。 贾二听见他二人的对话,表情愣愣地,往四周使劲儿嗅,木然道:“我没闻着味道啊……” “你可能鼻子瞎了。”魏麟说道。 林剩脸色也不好,不知道是被这男人味呛的,还是没经历过如此长途跋涉,众人已经好几日不曾有过多的对话,此刻听见他几人开口了,他也气若游丝的说道:“是不太好闻,这,这还有几日才到啊……” “都已经到了晏函谷,今天就能到了吧。”魏麟远眺一番,依稀可见前面的有木头搭的高台,如是说道。 “太,太好了,我真不行了……”林剩说道。 贾大见状,面露关心地说:“要不然,我背你吧。” 贾大是个实在人,这几日下来,贾大贾二这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就展现出了无比过人优势,他两仿佛不知道累一般,每日行进都很有精神。除开他两之外,就只剩魏麟,看上去体力还丰沛有余,江也虽然不像林剩般已经快撑不住了,但脸色也很苍白。 林剩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这不快到了,能坚持。” 话语间众人依在前进,晏函谷渐渐宽阔了起来,约莫小半个时辰,闵副将终于叫停了。 此时他们在晏函谷内一处宽阔异常的地方,不知是人工开凿还是天然呈现,魏麟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眼前就是先前看到那处木台。 “众人原地休息!”排头的闵副将扬声喊到。 “原地休息!”中间的管事兵重复道。 这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江也和魏麟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比起周围众人,像极度了乞丐。 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魏麟坐不住了,悄声对江也说:“我去前头看看。” “去干什么?” “就看看。” “就你事多。”江也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算是默许了。 魏麟弯着腰,不想自己太起眼,悄悄摸摸从人群中钻来钻去,终于钻到了前头。 只见闵副将旁边站着一个人,闵副将正跟他汇报情况。 “晏商两地,一共四百二十八人。”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就这么点儿?”那人很不耐烦的说道。从他的衣着和口吻,魏麟判断,应该就是薛将军薛子钦了。 “其他地方的人多吗?”闵副将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仿佛他口吻稍有不对,眼前这位薛将军就会发怒似的。 “加上你这四百多人,朝廷一共给我招了九百余人,真他娘的没用,一千人都不到,我要这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新兵来干什么,表演杂技吗?”但显然,薛子钦已经很是不满了,即便不是对闵副将不满,可这怒火实实在在都发在闵副将身上。 之前在魏麟他们眼里一直不苟言笑的闵副将,此时哭丧着脸,完全不敢说话,看上去有些滑稽。 人堆里,大家都坐在地上休息,魏麟压低了身体,但脸还是朝着薛子钦所在之所看的。 薛子钦本就是射箭的好手,目力惊人,一眼瞟过来,就看见魏麟这个胆肥的,正偷听他们说话,眼神还直勾勾的盯着,全然不避讳。 “你偷窥什么?对,就你,滚过来。”薛子钦大手一挥,指着魏麟问道。 魏麟装傻,打算佯装听不见,转身就开始找旁边的人说话,怎料旁边的人用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完全不理会。 薛子钦本来就满肚子脾气没处撒,直接迈开步子就朝魏麟走来,稍稍一弯腰,一把提起魏麟后背的衣领,直接把魏麟拎了起来。 一起来,魏麟在人群之中就很扎眼了。 坐在不远处的江也看到魏麟被抓起来了,心道不妙,不知道这兔崽子又干了什么好事。 本想过去看看,但又怕是跟着魏麟要一起倒霉,江也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薛子钦眯着眼睛看着魏麟,他眼睛本就不大,倒是狭长,是双丹凤眼,此刻眯起来看着魏麟,有些阴狠的味道。魏麟只好傻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能企盼眼前这位有名的将军,能够讲讲道理。 “你还笑?笑什么?本将军很好笑?” “不不不,不好笑,很难笑。”显然,魏麟的期望落空了。 薛子钦看着魏麟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便仔细打量了起来:“我们见过?” “大概吧……”魏麟说着,有些刻意的低下了头。 “在哪里见过?” 魏麟想了想:“在……在梦里?” 闵副将听见这话,一个没绷住,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子钦转头,冷冷的看着闵副将问:“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还笑?是不是想去加练?” “将军,将军开恩啊,末将知错了……”闵副将一脸的恐慌,这模样倒是看得魏麟忍不住想笑。 魏麟这一笑,完完全全激怒了薛子钦。只见薛子钦冷笑一声,放开了魏麟,说道:“你们两这么爱笑?” 魏麟畏畏缩缩地又火上浇油了一句:“听说爱笑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是吗?你知道为什么吗?”薛子钦挑眉问道。 “不知道……” “因为运气差的都笑不出来,”薛子钦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大战在即,你们两个兔崽子还有闲心说相声,爱说是吧?闵秋,你跟这小子,今晚给我去加练。” “将军!别啊将军!末将是无辜的啊!” “……加练是什么?” “今晚不就知道了。”薛子钦说着,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闵秋,安排这些人自己去扎营。” “是!”闵副将的表情很是痛苦,等着薛子钦走远了,有些幽怨地看着魏麟,“你这倒霉孩子,这不是来找麻烦吗?” “啊……”魏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事情确实是因他而起,可是这薛将军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全体将士听令!”闵秋对着身后这四百号人大喊,所有的人都站起来看着他,此刻魏麟站在了队伍最前头,就在闵秋跟前。 “五人一组,上山砍树,给自己扎营。”说着闵秋又对那两个士兵喊,“你们两,去营地叫二十个人来,然后就没你们两的事儿了。” “是!” 此言一出,四百号人一起哀嚎。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这休息了还没半个时辰,发软的腿经过这么一放松,一个个都快站不起来了,没想到还要上山,还要扎营。 “那个,闵副将,我就先去后边组队了。” “去去去,看见你这倒霉孩子我就来气。”闵秋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魏麟滚蛋,“等晚上你就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遵命!”说着,魏麟就屁颠屁颠地去找江也了,此时的他还对自己晚上的命运一无所知,毫不担心。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了?”魏麟一回到江也附近,江也就开口问。 魏麟抓抓头发,嬉皮笑脸的:“没事,就是偷听薛将军说话被发现了,说晚上加练什么的。” “你是不是一天不惹事会死啊。”江也说道。 “反正我惹的事儿,你气什么啊。” 江也还没来得及怒斥魏麟这个不知好歹的做派,贾大率先开了口:“魏大哥,你不知道江大哥多担心你!” “就是就是。”贾二惯例帮腔。 江也一个冷飕飕的目光扫过去,二人即可悻悻地闭上了嘴。 “真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我。”魏麟嬉笑着拍拍江也的肩膀。 “说是五人组队,你们带我一个吧。”林剩突然说道。 魏麟点点头:“我想也是,加你刚好五个人。” 四百多个人,五人一组,很快就分开了,大家都各自站在一起,看上去一目了然。闵秋叫来的二十个老兵很快就到了,每个老兵带四组人,剩下的人由闵秋自己带,随后便开始由老兵带着上山,砍柴,再到刚才集合的地方扎营。 魏麟和贾大贾二依旧生龙活虎,接过老兵带来的工具,便开始砍树,江也和林剩这两已经体力全无的人,就在一旁负责收集,然后运下去。 林剩对于木工的活,了解甚多,自告奋勇揽起了扎营的活,依照老兵的指点,动作比其他人快上不少。江也看着觉得有些意思,便跟着林剩开始弄。 用魏麟的话说,这叫:“男耕女织,你们两个弱女子,装装房子就好了。” 然后就遭到了江也的一顿毒打。 第9章 新兵营地建起来,已经到了夜里。 建完帐子第一件事,就是瘫痪在硬硬得板子上,这点每个人都一样。新兵甚至没有被褥,不过在晏函谷,这天气不算冷,五个人凑合在一起,你挤我我挤你的,倒也不那么冷。 独独魏麟,和众人不一样。 营地刚建完,闵秋就跑到魏麟他们营帐处,把魏麟揪了出来。 “闵副将这是干啥?” “加练。”闵秋不跟他废话,拽起魏麟就走。江也好奇这加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便悄咪咪跟在后边。贾大贾二见状,竟尾随在江也身后。唯有林剩,在营地建好之初,就已经倒在板子上呼呼大睡了。 “闵副将,加练究竟是干什么啊?”魏麟一边被拽着,一边喋喋不休的问。可闵秋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并不回答他,一直把他拽入老兵的营地。老兵们正在休息,三五成堆,有说有笑的,看见闵秋带着魏麟,怕是也听说了白天的事情,一个二个都在幸灾乐祸的笑。 魏麟被闵秋拽到了一个明显与他人不同的大帐面前,心想八成就是薛子钦的将军帐了,然后便被闵秋摁住肩膀。没想到闵秋看起来普普通通,力气大的惊人,竟直接把魏麟摁得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魏麟疼得龇牙咧嘴的,闵秋丝毫不理会,自己也单膝跪下,对着营帐说话了:“将军,人已经带到。” 结果就见着薛子钦慢悠悠的撩开门帘走出来,身上还裹着一件大衣。 虽说夜里有点凉,但至于这么冷吗?魏麟心中不解,可不敢说。 薛子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闵秋跟魏麟,悠悠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魏麟,麒麟的麟。” “魏麟是吧,衣服脱了。”薛子钦说道。 魏麟瞬间面露惊恐:“将军,你,你要做什么?” 薛子钦倒也不戳穿他这拙劣的演技,反倒饶有兴趣的配合起来:“你想要本将军对你做什么?” “我,我……”面对薛子钦的这般配合,魏麟竟然不知所措。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怎料薛子钦表情突然就变了,像六月的天似的不讲情面,凶巴巴的朝魏麟吼:“快给老子把衣服脱了!” “是!”魏麟被凶得七荤八素,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依言照办。 可这衣服一脱,魏麟就知道事情哪里不对劲了——虽然这儿真的算不上冷,可是到了夜里,还是会有夜里该有的凉意,现如今站在风口子里脱掉上衣,瞬间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旁边的闵秋倒很是习惯的苦着脸,不紧不慢的也脱掉上衣。 跟在后面的江也,以及江也后面的贾大贾二,此时也到了附近,正站成一排,就看见魏麟开始脱衣服。 “这兔崽子,还挺有料。”江也小声说了一句。 可奈何贾二这个二愣子耳朵可尖,傻愣愣的回了一句:“是还蛮不错的……”江也听了,不知是自己看男人身体这件事被发现了不太好,还是夸奖魏麟很不好,总之是恼羞成怒,给贾二“啪”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闭嘴你。” 贾二还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总之一贯的态度就是:“是是是,我错了。” 贾大不知好歹的又冒出来问:“怎么了?” “没事。”江也没好气的说道。 他的眼睛就没从不远处脱光了上衣的魏麟身上挪开过。也不知道这薛子钦到底玩什么花样,加练就加练,脱衣服干什么? 薛子钦满意的看着脱光上衣的两个人,手一抬,指着旁边几个不大不小的石臼:“一手一个,拿着,围着营地跑十圈。” 闵秋一看就是被折磨惯了,二话没说,快步上前提起石臼就开始跑。魏麟心道,闵副将拿的这么轻松,估计也不会太重,便也走上去提。没有防备的魏麟刚抓住石臼的提杆,往上一抬,吓了一跳。 纹丝不动。 对,就是纹丝不动。 魏麟缓了缓气,怕是自己刚才没准备好,重来一次试试。 江也看见他竟然提不起来,感觉甚是丢人:“废物。” “魏大哥不会提不动吧……” “这,看上去也不重啊。” “提起来了提起来了。” 三人说话的档儿,魏麟牟足了劲儿,把两个石臼提了起来。到了这一刻他才追悔莫及,白日里怎么就那么欠,要去招惹顶头上司。这石臼看起来不大不小,约莫十五斤一个的样子,提在手里,魏麟感觉这重量完全翻了倍,起码三十斤往上走。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跑啊。”薛子钦从旁边兵器架子上随手拿起一条马鞭,“啪”的一声,就抽在魏麟脚边,吓得魏麟直跳脚。 “是……是!”说着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江也见状,看样子,只是单纯的体罚,倒也没什么大事,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他一放松,就自然的长吁了一口气。这一动作倒是提醒了他自己,他好像一直在为魏麟担心。 啊呸,谁会担心那个死叫花子,人傻话还多的,平时叨逼叨的烦死人了。 越是这么想,魏麟平时对他那些好就都冒出来了,最后定格在“你如果不承认我是你好哥们儿,我就……”那句话上——罢了罢了,就当倒霉了,摊上这么个混账哥们儿。 他正想着,旁边贾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啊哈——我有点困了,大哥,江大哥,你们不困吗?” 这哈欠就跟会传染一样,贾大见状,居然跟着打了个哈欠:“我也有点……嗯,困了。” “……”江也看见这两人打哈欠的样子,心道不好,自己居然也想跟着打哈欠,他强忍着,过了半晌把这股哈欠劲儿忍过去了,才开口说道:“那你二人先回去休息,我再看会儿就回去。” “好吧,江大哥你可早点哟。”贾大说道。 两人便勾肩搭背的往新兵营地走了,剩江也一个人站在那儿。他看着魏麟一圈一圈地跑,从精神抖擞,到弯腰驼背,步履蹒跚。这些天魏麟一直精神很好,他曾经以为魏麟可能是不需要休息的,他光靠自然光就能像树一样健康的活下去。但目前魏麟这个模样,怕是累得不轻。 江也有些担心的攥紧了拳头,自己还全然不知。 突然,旁边有人搭话:“再跑的是你朋友啊?” “嗯。”江也想也没想就回答了,随后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一个陌生人。那人没有穿军装,就穿着普通的粗衣麻布,看上约莫三十,手里拿着一壶酒,脸色也微微发红,一看便知先前在喝酒。 “你是谁?” “嗨呀你甭管我是谁。”那人摆摆手,居然把酒壶往江也手上递,“来一口呗。” “不了……”江也推搡着酒壶,想拒绝,“军中饮酒是有违军规的。” “好吧,唉,年轻人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江也一头雾水,“我没有贼心。” “小兄弟咱们不装行么?试问天下哪个男人不爱喝酒?” “我啊。”江也无奈的搭话。 在这里等着也确实无聊,但旁边这人说话跟魏麟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男人?” “……我不爱喝酒。” “哦你不爱喝酒啊,”那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事,过几年你也会爱喝的。” “谁知道呢。” “你就那么担心你那兄弟啊?”那人又说道。 “还好。” “你看他那小腿,隔着裤子都能看出来肌肉的线条,是长期训练过的,耐力应该很好。”那人索性在旁边开始指着魏麟跟江也解说起来,“你再看他的胸肌,形状很正,胸部的锻炼应该也是保持的很好,还有他手臂上的肌肉,那石臼三十五斤一个,是灌了铁在里面的,但你这兄弟的臂力,单手七十斤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江也有些疑惑,他看着旁边那个边说话边喝酒的陌生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跟这人说话是对还是不对了。 “嗨,看得出来啊。” “那他现在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装的呗。” “你这老东西瞎说。”江也不信,嘴上也不客气起来。 “哟,爱信不信,就比如说你吧,就算你穿着衣服,我也看得出来,长期锦衣玉食的主,对吧?每天最多最多锻炼一个时辰,体力就跟不上了,我说错了没?” “……” 江也不敢回答,他已经充分感觉到了这人不简单。 那人转过头来对着江也嘿嘿一笑,有些猥琐:“小年轻不要担心,我不是坏人。” “那你是什么人?” “以后总会知道的啦。”说着他拿着酒壶竟就这么走了。 江也想追上去问,可魏麟这边已经跑完了九圈,还剩一圈了。 要是被魏麟知道自己担心他,还在这里等他……天了,江也无法想象会被那个死叫花子嘲笑成什么样,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他承受不起! 江也趁魏麟在跑最后一圈的时候,快步离开了,回了今天他亲手建好的营帐。 可江也回去后过了很久也没见到魏麟回来,直到他实在扛不住困意,睡过去了,魏麟还是没有回来。 第10章 第二天江也是头一个醒来的。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转头看向旁边魏麟的铺位,有没有人。江也一转过头,就看见了魏麟熟睡的侧脸。魏麟很怪异的是趴着睡的,江也坐起身来,十来天的跋涉,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身上这里那里都在痛。 坐起来江也才发现,身边魏麟竟然是光着身子睡的,没有穿上衣。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营帐里光线很暗,他下了床,蹲在魏麟床边定睛一眼,才发现魏麟后背密密麻麻好多小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看起来吓人的很。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也不知道魏麟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他腰上那块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剩一点黑色的痂,淤青大部分都消去了。现在旧伤还未痊愈又添新伤……这薛子钦是变态吗?究竟是罚了什么才能弄出这么多小伤口啊…… 江也正想着,突然营长外传出惊天动地的军号声,而且感觉距离很近,声音大的吓人。 帐子里还躺着的四个人对着声音好像自动隔绝一般,毫无动静。江也撩开门帘出去看,只见好几个拿着军号正吹着的士兵,就站在新兵这片营地中央,来回走动,边走边吹,难怪声音大的离谱。 有不少人听见军号声醒来,出来一探究竟,大家很明显都还完全没有进入自己人生的新角色。 然后江也就看见从老兵营方向风风火火走来的几个人。 薛子钦头发束得高高的,为他的身高能加几分,暗红色的披风因为他的快步正在身后飘摇。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他娘的都吹了几遍号了,还睡,一个个是猪投胎吗?”薛子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很有穿透力,江也都依稀可以听见,旁边站着的是闵副将,还有几个江也不认识的将士。除了薛子钦,他们双手都提着什么东西,几个人走的极快,眨眼功夫已经走到了营帐的中央。 “没起来的,给老子泼!”薛子钦一声令下,那几个分别开始进入营帐,江也现在才看清楚,他们手上提的是一桶桶的水。 随着他们进出营帐,一声声惨叫响起,接着便一个二个的从营帐里走出来,还睡眼朦胧的,身上都是湿的,显然是被水泼醒的。 仿佛是嫌手下的人动作太慢,薛子钦抢过其中一人的水桶,就这么从江也的身边快步走过去,扬起的披风抽在江也的脸上,然后便走进了江也的营帐。熟悉的惨叫声响起,薛子钦走出来,把空桶一扔,继续发号施令:“快点!”率先从帐子里都出来的是贾大贾二,接下来是林剩,最后是魏麟。 贾大眼睛都没睁开,对着空气大吼:“是哪个畜生泼你爹的水?不想活了吗?” 贾二揉揉眼睛,扯了扯贾大的衣服:“畜生的爹,也是畜生,大哥你别当畜生……” 薛子钦人还没走远,听见贾大这一声怒骂,转过脸来,不怒反笑:“小废物最好少说点话,本将军脾气不太好。” 贾大这才彻底醒过来,不远处正跟他对话的人,竟然是他的将军。贾大闭上嘴,祈祷薛子钦最好记忆力不太好,过会儿就忘那种。 江也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都放在最后出来的魏麟身上,只见魏麟弓着腰,一步一顿的走出来。他拿着衣衫还没穿好,半披在身上,跟贾大一样,眼睛都还没睁开。这里面除了江也,精神最好的就是林剩了,不但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没有沾到水。江也先走过去搀住魏麟,又看向林剩。林剩见他一脸疑问,倒是率先回答了:“薛将军来的时候我已经起来了,正铺床,所以就……” “你起得挺早。”江也点点头说。 “我睡得也早嘛”林剩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实说他不太敢跟江也打交道,老觉得这个人不太好相处,尤其是他对魏麟又凶巴巴的,时不时还动手。江也跟魏麟关系好,这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对关系好的人都这样,对不熟悉的人,怕是只会下嘴下手更狠。 “早啊,也儿……”魏麟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 “昨晚发生什么了,你背后……”江也迫切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以至于魏麟唤他“也儿”,他都没有反驳。魏麟总算是彻底醒过来,伸了个懒腰,没再让江也搀着。 “没事,就昨天……唉,没事,说不定你等下就知道了。”魏麟的表情里饱含深意,这让江也更加好奇昨天发生了什么。 “你倒是说啊。” “嗨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嘛。” “你说不说?” “懒得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装的什么逼。”江也没好气的瞪了魏麟一眼。 这一场由薛子钦发起的叫新兵起床活动,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新兵全部顺利起床,零零散散的站在建营地时规划出来的一块空地。 薛子钦感觉朝廷根本就是故意来气他的,因为知道他是暴脾气,想把他气死。说不准就是那个跟他爹作对的魏渊廷的主意。 弄这么不到千个人过来,都是新兵,参差不齐的,他多少年都没有亲自带过新兵了,问题是他那可恨的老爹,还跟他说“带兵打仗带兵打仗,先要会带兵,才能打好仗嘛”,真是越想越气。 闵秋看到这幅光景,心道不妙,薛子钦那个暴脾气,现在估计气的想砍人,但目前的情况而言,这股怒火多半又是要冲自己发的,想到这里闵秋打了个寒战,连忙扬声喊到:“按昨天分好的五人一组,横排站好,列队,快点!” “是……”稀稀拉拉的回应。 光是这列队功夫,又花了好一会。 魏麟一行人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经过昨天,他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了一个新的人生哲理——枪打出头鸟。 但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 他们虽然站在队伍中后方,但列队刚站整齐,薛子钦的声音犹如魔音穿耳:“魏麟,出列,到阵前来。” 闵秋站在队列中间位置,又重复了一遍。魏麟不得已,畏畏缩缩的站出来,江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是不是要整你啊。” “不知道……” “我陪你站过去?”江也突然开口。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这魏麟是去倒霉的,又不是去享福的,自己干什么上赶着去受罚啊。 “不了,我一个人挨罚就好了,你那暴脾气收敛一点啊,有什么事情弄不好的你让贾大贾二帮你,别逞能。” “交代遗言呢?” “去你的。”两人边拌着嘴,魏麟边走出去,来到薛子钦跟前。 魔鬼,这个人绝对是魔鬼。魏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直看着自己脚尖,生怕一个眼神跟薛子钦不对付就玩完。 薛子钦看着这帮子没用的东西,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大家来这里是从军,是为家为国的安定付出自己的一切,今天是第一天,也算是给你们一个适应的时间,从明天开始,军号一响必须起来训练。”闵秋开始给新兵训话。常理来说,这些都是薛子钦的活儿,可是他看着薛子钦那铁青的脸色,他是万万不敢去提醒薛子钦要训话的,只能自己代劳了。 “五人为一队,五队为营,四营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旅为一师……现在开始在这里,时时刻刻都要与战友配合,听从上级的安排指令。”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编队内容参考自各个朝代的编制,糅合改动。) “上了战场,随时可能会死,平日里的努力,都会成为战场上的生机,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仍旧是稀稀拉拉的回答。 闵秋有些无奈,正准备继续往下说,薛子钦却开口了。他抽出腰间的马鞭,往边上一块石头上狠狠一抽,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一指宽的伤痕。站在前排的人都看傻了眼,后排的人纷纷在往前询问是什么声音。 “大声点回答,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九百人的声音陡然整齐起来。 “听明白了就开始训练,从今天起,早晨起来先绕营地跑二十圈。”薛子钦大声说道。 下面有人就不明所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年轻,高声问道:“是新兵营地还是老兵营地啊?” 这个问题倒是问出了大家伙的心声,老兵营地,整整住了三千人,比新兵营地大得多,要是绕着老兵的营地跑二十圈,那真是要累死人。 薛子钦面无表情说道:“整个营地,无关紧要的问题以后不许再问,你们要做的只有服从。”语罢,他看向魏麟:“你去带队,按照昨天加练的线路。” 说完薛子钦往队伍旁边走了走,眼神骇人的稍微巡视了一下:“在我的军队里,如果偷懒耍滑,那这条马鞭就会抽到你们身上,听清楚了吗?”薛子钦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表情最吓人,离薛子钦近的人都已经吓得冒冷汗了。 “听清楚了!” “魏麟带队,开始跑!晌午之前没有跑完的人,一律军法处置!” 魏麟眼一闭,像是要踏上一条死路一般,抬脚开始跑了。后面的人见状也跟着一起跑,九百个人跑成一条长长的线,速度不怎么快,但看起来还是很壮观。 第一圈的时候,大家还勉强保持着之前的列队,到了第四五圈的时候,队伍已经明显分层了,体力好的人还保持匀速,体力不好的人已经开始渐渐落到了队伍的下游。 魏麟跑着感觉肺部都在燃烧,可是被安排带队,他也是要面子的,总不能落到后面去,因此速度一直没有放慢过。江也四人跑在中游,五六圈下来林剩已经开始嘴唇发白了,很明显的体力不支。江也喘着气,时不时注意一下林剩的状况。虽说素昧平生,认识不过十余天,但相较于其他人来比,贾大贾二和林剩,跟他也算是熟悉的了。 到第七圈的时候,江也开口了:“要不然你放慢一点,我们跟着你节奏一起跑,哈。” “我,我,我没事……” “最好不要说话啊,会疼的!”贾大悠哉悠哉地跑着说道。 贾大和贾二当初说的话还真是实诚,他们两是真的体力好,七圈下来,也没什么大碍,微微喘着气,看上去二十圈肯定没问题。 队伍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开,魏麟甚至已经领先了体力最差的那批人一圈了,还领先江也他们半圈。 太阳渐渐升起,众人汗流浃背,在阳光下奔跑。 薛子钦喝着刚打的水,站在瞭望台看着。很好,马鞭就是比说话管用,虽然这批人身体素质差的不行,但他目前还没有看到有人偷懒。 闵秋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看这些新兵。 “等会儿你去终点守着,带几个人一个个登记,先到的一百人名单给我,中间五百人你登记好,最后三百人你安排到后勤去。” “是。” “晌午之前没到的,登记好,连着五人队一起受罚。” “是。” “你他娘的能多说几个字吗?” “好的将军,是的将军!” “嗯。”薛子钦满意的点点头。 第11章 魏麟跑完二十圈的时候,江也他么已经拉下一圈半了。林剩几乎失去了知觉,全靠贾大贾二一左一右的搀着,勉强还保持站立的跟着前进,也因为贾大贾二的速度一直在放慢,已经跟走路相差无几。 江也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江也的性格,倔得不行,非要自己跑,拒绝了贾大贾二帮忙的请求。只有江也自己知道,他视线都已经模糊了,除了脚下的路什么都看不清楚,不停的有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又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滴落。 魏麟跑完了二十圈,感觉自己跟神仙似的,不仅没有那么中途那么累了,反而有种奇妙的快感,过了那个体力极限的零界点之后,轻松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并没有停下,在人群之中搜寻江也他们所在之处,然后继续跑上前去。 晌午马上就要到了,此时太阳已经在他们的头顶,已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慢慢地往正空中移动。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如果在这里晕过去了,那……真他娘的丢人。 江也的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直到他旁边有人说话,声音还异常熟悉:“你行不行啊。” 魏麟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出声询问道。江也并不回话,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没有力气回答。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每一步都好像会立刻倒下一样,看得魏麟好担心。 “别逞能啊……” 江也依旧不回答,低着头,一直朝前跑。 “唉,我就最讨厌你这种人!”江也只听见魏麟很烦躁地骂了一声,然后便脚下一轻,脑子和身子仿佛已经切断了联系,魏麟跑出去好几步了之后江也才发现自己正被江也横抱在怀里。 “你,你,你,干什么!”江也骂道。可惜他现在虚弱得不行不行的,骂人都一点气势没有,反而跟撒娇似的软绵绵的。魏麟当做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往前跑。贾大贾二正拎着林剩在江也后面,看到眼前这一幕,贾大还有力气惊叹:“不愧是魏大哥,强!” “放我下来!干!”江也想要挣扎,可惜身体里的惰性好像在被魏麟抱起的那一刻就完全被诱发了出来,能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休息,恐怕是现在这九百余人新兵每一个人都想要的待遇,他根本没有力气挣扎,甚至自己的身体都在跟自己的意识对抗,拼命叫嚣着想要休息。可对江也来说,这样的情况,跟公开处刑没什么两样,羞耻到了极点。 “你,你放开!” “别吵了!”魏麟突然发怒,然后停下了脚步,把江也放了下来。情况正如他所料,江也早已经超过了极限,脚一沾地,立刻发软,根本就无法保持站立。 “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自以为是的毛病,你以为你跑不完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连着吼出一长句话,魏麟胸口起伏的很厉害,此时江也整个人都挂在魏麟身上。说起来江也个子还比魏麟高一点,现在挂在魏麟身上,江也的脚都是拖在地上的。 听着魏麟的话,江也不知如何反驳,也无力反驳,魏麟稍稍收敛了一下怒火,松开了手,“你站稳了,”说着他蹲在江也面前,两只手朝后,“上来。” 江也没动。 “快点上来。” “……” “你上不上?不上我就抱着你跑。”魏麟不耐烦的说道。 江也现在虚弱得完全失去战斗力,魏麟想拿他如何,还不是易如反掌,无奈之下,江也只得乖乖地上了魏麟的背。 原本一直跑着,到不觉得多累,停了这么一会儿,再背起江也上路,魏麟都感觉到自己膝盖骨在咯咯作响,背上火辣辣的疼。江也虽不健壮,可也是七尺男儿,体重也和魏麟差不多,魏麟喘气声一声声重得离谱,都传入了江也的耳朵里。江也还努力保持着意识,魏麟的背不算宽广,肌肉却很结实,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充满了力量,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晨看到的,魏麟背上的伤痕。 一定疼死了吧。 终于,在太阳升到正空之前,江也在魏麟的背上跑完了二十圈,林剩也在贾大贾二的帮助下成功到达了终点。魏麟背着江也半晌都没有放他下来,突然目标就达成了,他体内气力全无,仿佛保持现状才是最轻松的,说白了,他连放江也下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在贾大贾二这两个体力狂的帮助下把江也放了下来。江也和林剩脚一沾地就倒下了,意识还在,可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跟晕过去一般无二。 最终未能按时跑完的,有一百余人,连带着他们的队友,受罚人数有四百多人。薛子钦站在高台上,满意的看着下面这些人,招呼了闵秋去准备伙食,便离开了。 跑了这么久,回到营帐,每个人首先就是问哪里有水喝,闵秋专门安排了人告诉他们食宿日常怎么过,江也和林剩已经形同瘫痪,魏麟也没好几分,靠着墙坐在床板上,打水的功夫便交给了还跟没事人似的贾大和贾二。闵秋派人分了饼过来,虽然难吃,但是管饱,魏麟拿起饼就着水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同样吃相可怕的还有贾大,贾二还稍稍斯文些,瘫痪的二人被这么折磨过之后,完全没有力气起来吃东西,也没有胃口。林剩性格本就柔和,魏麟一再强调一定要吃之后,倒是努力坐起身来,好说歹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但江也,就难办了。 魏麟真是头疼,这位大少爷怎么说都是“没胃口”、“ 吃不下”,连起身都不愿意。 就在魏麟以及其他三人,跟江也僵持不下,形成四对一局面的时候,外头传来一股肉香。江也刚闻到,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 “你看,你明明饿了。” “但我不想吃。” “你吃啊,你不吃你是打算修仙吗?” “说了不吃,这硬得和砖一样的玩意儿,是人吃的吗?”江也说着撇过头去,合上眼休息。 “你之前不也吃过干粮,就当吃加强版干粮,吃点吧。” 江也一言不发,营帐内除了魏麟没人敢说话,气氛冰到极点。 过了几息时间,魏麟忍无可忍地发火了,把手上的饼一甩:“爱吃吃,不吃滚,跟这装什么大爷,我再管你我就是狗杂种!”说完魏麟转身就走了,出了营帐。 贾大有些看不下去,小声说了一句:“魏大哥也是为你好……”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该不该说话你心里没数吗?”江也背对着三人怒吼道。魏麟从来不对他发火,这还是第一次,冲他这样,江也心里也有气,此时贾大刚刚好就撞上了。 贾大被骂的没脾气,也是不想再伺候这个大少爷了,索性也出了营帐。贾二见状连忙跟上,帐内就剩下江也和林剩二人,林剩明智地开始装死,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生怕自己呼吸声重了都会引燃江也的怒火。 魏麟出了营帐,循着肉味走了片刻,抬头一看,薛子钦手里正举着树枝,树枝上正挂着一大块不知什么东西的腿子肉。魏麟想也没想,就跑上高台去。 “薛将军?” “嗯?”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薛子钦正吃肉呢,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一转身竟又是这个臭小子。 “胆子挺大啊,”薛子钦饶有兴趣的打量了魏麟一番,这小子昨晚被那么折磨,今晨又跑了一早晨,竟还这么有精神,尤其是眼神,亮亮的,神采飞扬的感觉,“又想加练了?” 魏麟摇摇头,“我想要将军手上的肉。” “想吃肉啊,”薛子钦把树枝递过去,肉味香得魏麟口水直流,看这形状,应该是鹿腿,魏麟伸手想去接,薛子钦把手一收,放回自己嘴边张嘴大口咬上去,头一偏,撕下来一大条,“自己打猎去啊。” “……” “朝廷养你们这帮废物还想好吃好喝供起来?有干粮吃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薛子钦不屑地说道。 魏麟有些恼火,可又不敢发作,只能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薛将军,我下次还你一只鹿腿。” “不行。” “一只鹿!” “两只。” “成交!”魏麟立刻答应,伸手夺过薛子钦手里的鹿腿,一溜烟跑了,“谢谢将军!” “闵秋!闵秋!”薛子钦大喊道:“把你刚拿的那块肉还我!” 站在高台下面正吃肉的闵副将听见薛子钦的喊声,欲哭无泪,赶紧大吃了一口,连忙上高台,免得薛子钦饿起来要吃人。 魏麟又回了营帐,江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魏麟想了想,表情里写满了尴尬,想要开口搭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美味的烤鹿腿就在眼前,没想到江也居然还能无动于衷,魏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别睡了,起来吃肉。”魏麟坐在床边上,用胳膊肘戳了戳江也的腰。 “狗杂种来了?”江也轻蔑的说道。 “汪汪。”魏麟也是不要面子,索性学起狗叫来。没办法,男人嘛,说到要做到。这两声狗叫倒是把江也逗笑了,他一下子坐起身来,抢过魏麟手上的鹿腿就开始啃。魏麟急切地说:“你吃慢点啊,吃太快了胃要疼,你留一点给人家林剩,他体力不好,得吃点肉补补。” “不,都是老子的。”江也大口吃着,抽空回了一句。 魏麟看他吃得差不多了,直接上手去抢,江也的嘴还咬在肉上,跟钓鱼似的跟着魏麟的手就移过去了。 “我现在才知道虎口夺食有多难。”魏麟说道,肉是抢下来了,不过也所剩无几。算了,反正也是为了江也去讨要的。他走到林剩床边,推了推林剩:“林剩,起来吃肉了。” 林剩一直没有事,此刻魏麟弄来的肉,还能给他吃一点,林剩有些感动,魏麟这人是真不错,又厉害,又善良。他确实吃那饼,也吃得很难受,现如今肉就在眼前,他也不讲客气,接过鹿肉:“谢谢魏大哥!” “没事。”魏麟笑了笑,跑到自己床板上躺下。 他也累惨了,还没怎么休息,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江也看着他闭上眼的侧脸,内心五味杂陈。 第12章 正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晨练不过关的四百人正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听训。 闵秋让所有人站好,咳嗽了两声,看了背身站着远眺的薛子钦,正准备开口说话,薛子钦突然转过身了,冷眼扫过第一排的人,说话了:“早上要你们如何?” 新兵们窸窸窣窣地半天没人回到。闵秋跟着薛子钦不少年了,从薛子钦还不是将军的时候,闵秋就是他的人,一路跟着薛子钦出身入死,坐到了副将的位置,面对此情此景,十分有经验地领着新兵们开口回答:“晌午之前绕营地跑二十圈,一人未到全队受罚。” 新兵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闵秋参差不齐地重复了一遍闵秋的话。 薛子钦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打仗,最要紧是能跑,连跑都不会,上了战场只有死。现在领罚,你们服不服?” 没人说话,或者说没人敢说话。 薛子钦又问了一遍。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终于有人开口说道:“不服!” “谁?给我站出来。” 那人又是一顿磨蹭,才从人群里站出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的,倒是很有精神,看上去早晨的跑圈并没有消耗完他的体力。 “你叫什么?”薛子钦问道。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闵秋在一旁也不知道薛子钦是何意思,薛子钦一向心思多变,翻脸跟翻书似的,有时出言顶撞在他眼里是有个性有胆识,有时又是目无法纪。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人群的旁边,孤零零的,脸上的表情说没有害怕,是假的,但他还是站出来了,这也可以证明他是有点勇气的。 “我,我叫曹仲。” “干什么的?” “种田的!” “为什么不服?” 薛子钦与他一问一答下来,表情反而松缓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曹仲。人的表情可以说明很多事情,曹仲见状也放松下来,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薛子钦,很认真地回答道:“我早上跑得可快了,别说二十圈,四十圈我也能跑完,可就因为一个队友没有跑完,我就要受罚,我不服!” “说得好,有胆识,又坦率,不错。”薛子钦赞扬了他几句,走到他面前。曹仲没想到会被薛子钦表扬,有些憨厚的傻笑起来。薛子钦接着问:“那你没跑完的队友是谁?站出来。” 从队伍后方慢慢走出来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怯生生地看看薛子钦,又看看曹仲,很害怕的样子:“是……是我。” “你叫什么?” “我叫罗晏生……” “干什么的?” “呃……我什么都不会……” “你多大了?” 薛子钦走上前,明显能看出来这还是个小孩儿,便如此问道。 罗晏生低着头回答:“十,十四。” “十四岁,还是个少年,没体力跑完也是正常的。”薛子钦说道。罗晏生听见这话,倏地抬起头,看着薛子钦。没想到薛将军是个这么讲理的人,他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早晨他实在跑不完那二十圈,从那时起就一直担惊受怕到此刻。 众人见状,大多都跟罗晏生一样,松了口气。 怎料薛子钦突然态度反转,大声吼道:“这就是你们跑不完的理由?!” 没人敢说话,包括闵秋。 “曹仲是吧,不知道为什么跑完了还要连带受罚是吗?上了战场,你们是一个能打十个还是能生擒对方大将?谁他娘的能一个人打赢一只部队,立刻可以去休息,我也会上报朝廷,这等人才在我薛子钦麾下只怕是浪费。” 曹仲不服,小声反驳:“那人多肯定比人少厉害的啊……” “呵,人多势众自然厉害,就连三岁小儿都知晓这个道理。既然如此,你的队友跑不动了,你为什么不帮他?你不是跑四十圈都绰绰有余?” “我……”曹仲看了罗晏生一眼,很明显他们只是临时组队,并没有过多的交情,也能看得出来,像曹仲这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的男人,有些看不起罗晏生这种小个子的少年。 “为什么要连带受罚,现在明白了吗?”薛子钦的目光看向所有人,“在战场上,你的后背,都是交给你的队友的,如果你都不能为队友付出关心,帮助,凭什么认定他人会为你们守护身后?本将军知道,你们多数人都是临时凑出来的五人组,但战场上从来不问理由,不问出身,只问胜负,胜则光耀门楣,败则横尸荒野。” 薛子钦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在场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但又不可否认,这位薛将军的话言之有理。 “罗晏生,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受罚吗?”薛子钦转头看向小个子少年问道。 罗晏生犹豫了片刻,唯唯诺诺地回答:“我……我拖了大家的后腿,没有,没有完成将军规定的任务……” “对,本将军很高兴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薛子钦难得的对他笑了笑。这一笑,罗晏生看着有些愣了。薛子钦生得好看,长相甚至有些 女子气,一双丹凤眼更是格外迷人,可谁也不会认为薛子钦是好惹的,更不会觉得他娘娘腔,恐怕在这里,没人会比薛子钦更爷们儿。 “你们每一个人,将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影响到战局,每一个失误都有可能害死你们现在身边的战友,害死你们远在他乡的亲人,不要以为人天生就要擅长和不擅长,以此为借口来给自己开脱,你们每个人,来当了兵,吃了朝廷的饷,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只要在本将军麾下一天,办不到也要给本将军办到!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这次不再是零零散散的声音,薛子钦的这番话,没有什么好词美句,但却深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尤其是被叫出来的罗晏生和曹仲。这位将军,能吸引人的,恐怕不止是生得好看而已。 “很好。”薛子钦满意地点点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达不到本将军的要求,必有重罚。” “是!!!” “闵秋,半个时辰之后通知所有新兵集合,接着训练。” “是。” 语罢,薛子钦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大帐走了,闵秋依稀听见他边走边哼哼了一句:“要不要再去打两头獐子来吃吧……” 午后,魏麟才睡了没多久,就被江也叫起来,说是要集合。他伸手挠挠后背痒的位置,一不小心,就抓破了昨天留下的伤:“干,抓破了。” “傻子。”江也骂了一句。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虽然是大家一起去集合,但帐子里的气氛明显怪异了很多——贾大贾二和林剩三人,只跟魏麟说话,除了魏麟,没有人理会江也,甚至不去看他。江也对于人和人之间这点感情变化是非常迟钝的,在家里他是大少爷,底下的弟弟,又是个任性贪玩的主,几乎都不在家里,因此从来没人会给他脸色看,哪怕老爷子对他说话也和颜悦色的。现在众人对江也刻意的无视,他竟都没有察觉,倒是魏麟,一起来没多久,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怪怪的,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只能先放在心里,想着要不要晚上没事儿的时候,来一次逐个击破。 集合地在营地之外三里处。也并不是全部的新兵都来了,魏麟去跟闵秋打听了一番,只有三百余人在这里,其他的人分作两批去做别的事情了。魏麟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昨晚的血泪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幽幽地对江也说:“喏,不是问我背上的伤吗,你马上就知道了。” 江也不解地看着他,魏麟没再多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眼前那些怪异的器械。 薛子钦不在,这些训练的事情都是闵秋在主持。果不其然早晨薛子钦的马鞭起了很大的作用,没有一人晚到,到了之后便按照小队站的整整齐齐,毕竟薛子钦的暴脾气大家都有目共睹,谁也不想那粗粗的马鞭抽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吗,薛将军长的挺好看的。”魏麟对江也说道。 江也点了点头:“嗯,还可以。” “他左边的不是鬓发挺长的嘛,遮住了侧脸。” “嗯,怎么?” “我昨晚上看见了,薛将军的遮住的地方,有两道伤。”魏麟的表情神神秘秘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交叉的,一个斜着的十字。” “那又如何?”江也有些不耐烦,“我对薛将军的长相没有什么兴趣。” “我是想你要是破了相,会不会很崩溃。” “不会,我只会觉得你这种人,应该拿刀砍。” “切。” “幼稚。” 两个人的争执像是无止无休,但还是被闵秋发话的声音打断了。 “全体新兵听令,按照五人小队,每次两队,按规定通过这些障碍物,我先让人给你们演示一遍。”说着闵秋抬手示意,旁边的五个老兵即刻走上前,立于起点处。 面前这些设置,江也是没有见过的,有栅栏,有渔网,还有两人高的巨石立在中段。也不止是江也,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可魏麟见过,不但见过,昨晚他就是在这里被折磨的够呛。 “开始。”闵秋一声令下,老兵们飞快的以各种奇妙的姿势通过这些障碍物,速度很快,到了那耸立的巨石,老兵训练有素的,以人墙的姿势先让三人上去,再转身拉下面垫脚的二人上去,五人一起翻过巨石,才几息的功夫。 演示很快就完了,魏麟他们被安排在第五组,每组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要正确通过障碍物一个往返。就在这里等候的时间,江也正认真的看着其他人的动作。跟老兵相比,差距不是一点点,单是那巨石,花费的时间恐怕就要超过一炷香了。江也侧过头想跟魏麟谈论一下这个东西,谁知转脸就看见魏麟正跟隔壁组的人聊上了,而且都是拉家常——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魏麟的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四十岁妇人的灵魂。 贾大贾二也跟着他一起闲聊,几个人已经欢快的扎堆,甚至相邀晚上一起去散步,林剩在这里就显得像一股清流了,他和江也一样,正仔细观察着前面已经在训练的战友,观察着那些设置。 江也想跟林剩聊聊,便小声说道:“你怎么看?” 林剩头也没回,边看边说:“挺厉害的,这些……”他显然还有话没说完,转脸看到说话的人是江也以后,很突然的就闭上了嘴。 “嗯?这些怎么?” “没什么……”林剩匆忙应付了他一句,就不再开口。 江也可不是自讨没趣的人,感觉到对方并不想搭理他之后,也不再说话了。 第13章 前面几组都狼狈地不行,一炷香的时间完全不够用。但好在闵秋不是薛子钦,并没有恶狠狠的处罚,反而有些温柔地安慰了没有在规定时间做完的小组。 终于轮到魏麟他们上了。不知不觉中,魏麟已经变成了像队长一样的人,魏麟率先往设置走过去,江也四人跟在后面,另一队人也跟着走过去,十个人站在起点处,大部分表情都有些壮烈,看了之前几组的精彩表现之后,他们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训练都充满了恐慌感。 “开始!”闵秋一发话,全组人都快速小跑上前。 第一个障碍物是横栏,约莫到人腰高,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一共五个。魏麟都是直接边跑边跨,步子迈的极大,看上去很熟练,其他的人就不那么顺利了。有的直接停下来慢慢跨过去;也有的,像江也一样在横栏前放慢速度,过了横栏再快跑,如此循环,比魏麟慢上不少。 这个还算简单,魏麟在最后一个横栏处等待江也他们,面前便是下一个关卡,是一长串木桩子,每个木桩之间隔的极宽,需要迈出很大一步才能踩到下一个木桩,而这处设置,便是要他们快步从木桩走到下一个障碍前,中途若是掉下来了,便要从头来过了。 先前跑步跨栏的剧烈运动之下,大家伙气都还没喘顺,又上了木桩子这种需要小心翼翼的活,一个二个东倒西歪的,频频有人掉下木桩,又垂头丧气地重新来过。魏麟跨栏是头一个到的,但在木桩这里他让旁人先上,然后又看着江也说:“你跟着我,扶着我的肩膀过,知道么?” “我不用你帮忙,这很简单。”江也不屑的看了魏麟一眼。魏麟平日里对他照顾有加不假,可他绝对忍受不了魏麟小看他,实打实的体力,他是不如魏麟,可这种东西,难道他也要魏麟来帮忙吗?江也率先上了木桩子,魏麟没辙,叹了口气跟着江也走上去。 这东西慢慢走,很简单,可要快速通过,就需要花点功夫了。十人一组,后面还跟着人,根本容不得江也慢慢掌握其中关窍,他硬着头皮,只能是小心再小心的一步一步往前夸,没有半点停顿。 约莫走到一半的位置,江也还是失误了,落脚时竟只踩到一半的位置,失重感出现,江也心道不妙,眼看就要滑下去。魏麟,一伸手使劲抓住了江也的肩膀,帮他定住身,江也这才重新站稳。 “你看吧。”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大意了。”江也头也不回继续往前,魏麟就一直在后面看着他,生怕他再失误掉下去又得重来,在魏麟的照看下,江也和魏麟两人一遍通过了这个木桩阵。贾大贾二在体力上十分了得,可在这种精细活上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们两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不是刚上去就摔,就是眼看就要到了,一不留神就摔了,终于再第七遍的时候熟练了,成功过阵。这其中林剩就显得非常扎眼了,他甚至在魏麟和江也之前就已经上了木桩,也是一遍通过。 “你还有两下子啊。”魏麟下了木桩,看见林剩已经在等着了,拿手肘顶了下林剩的胸口,调侃道。 林剩摆摆手笑笑:“运气好罢了,体力不行,平衡还可以,哈哈。” “挺厉害的。”江也夸道。 怎料江也此话一出,林剩就闭上了嘴,径直朝下一个关卡走去。 就算江也再迟钝,结合之前的事情,也完全看得出来,林剩不太待见他。他随口就问魏麟:“这人咋这样?” “嗯?哪样?” “我感觉他有点不待见我。”江也如实说道。 魏麟摇摇头,安慰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快点继续吧。” “哦。” 再继续,就到了渔网阵了。 魏麟小声跟江也说:“这就是我背上伤的由来。” 江也忍不住发笑:“你别告诉我,渔网子割破的。” “嗨,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渔网阵有两张,都很大,铺开定在桩子上,一张离地约莫只有人小臂高,另一张稍微高一点,能有成年男子小腿那么高。高的一张,爬过去就行了,矮的那张则需要躺平光靠脚蹬地蹭过去。渔网上挂着小小的箭头,即要在不碰触渔网的状态下通过这里。 魏麟率先钻了进去,动作很快,第一张高点的网,他一下子就过去了,显然对渔网的高度很熟悉。江也就没那么好受了,跪在地上想慢慢爬过去,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腰,在行动过程中顶上去,碰到那些箭头。他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背上,若是碰到箭头,立刻收腰,也就是被扎一下,衣服都不会破,可若是已经碰着箭头了还在继续前行的话,就会在身上拉一条很大的口子。 江也宁可慢一点,也不想受伤,待他小心翼翼爬到网子中间的时候,后边木桩阵的人差不多都过来了也都开始爬行。 魏麟这会子就没等人了,率先躺平了身子蹭到那张矮网里,背后的伤口隔着衣服在地上摩来摩去的,疼的要命。约莫爬到中间的位置,魏麟不动了,等着后面的人进来。 “你干嘛呢。”江也瞧见了,扬声问道。 “等你呢。” “等我干什么?” “等你来一场爱的相遇。”魏麟故意恶心道。果不其然,江也被恶心得要死,周围的人闻言都悄悄笑。 江也脸一红,也不反驳直接学着先前看到的老兵的动作,躺倒在地,一点点挪动起来。可这距离真是挤,他一动,那箭头就能划到他鼻尖似的,但没过一吸功夫,网子骤然上升,只听见魏麟说:“快点,兔崽子们,赶紧的!” 江也朝后仰起头看,只见魏麟抓住两根箭头,在渔网中心处选了个空隙稍大的地方,竟坐了起来,用头顶起渔网,这才让周围的空间立刻宽裕了起来。 “魏大哥好样的!” “哇魏大哥你是我偶像!” “可以说是很帅了!” 刚到这矮网的诸人,纷纷说起好话来。魏麟这么一弄,让同组的人即刻轻松了不少,江也也没含糊,快速通过了矮网。等一组的人都已经通过之后,魏麟才重新躺倒,开始扭动肩膀,用腿蹬地,借力使力地快速溜了出来。 “呼,这个是真的变态,薛将军可能喜欢搞虐待。”魏麟小声跟江也埋怨道。 “这就是你受伤的原因?”江也挑眉问道,“你前胸受伤我还能理解,后背擦伤……爬过来你都不会?” “呵,你光着身子过这网试试?”魏麟不服地看着江也,“算了,不跟你多哔哔,赶紧继续。” 江也这才想到昨天见到的场面。没想到脱光衣服竟然是这样的用意,他边跑边低头看了看地上,全是细小的砂砾夹杂着不少小石子,光着身子在地上蹭来蹭去……光用想的江也都浑身难受。 魏麟还真是——看不透。 十几日长途跋涉依然神采奕奕;跟谁都聊得来,还能对国事军政侃侃而谈;晚上受了这般折磨还能嬉皮笑脸不喊一句疼;没怎么休息早晨又能领跑完二十圈,甚至还能背自己多跑一圈……种种的种种,都让江也很难去想象,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沦落成乞丐,或者说,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当个乞丐。 江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众人皆已到了巨石下,魏麟正朝他招手喊他:“发什么呆呢?快点啊!” “哦。”江也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管魏麟听不听得见,快步朝魏麟跑去。 魏麟开始指挥起来:“贾大,你跟我在这边,让他们先上去,贾二和那个谁,你个子大点的,在那边接着下来的人,成不成?” 魏麟方才在矮网的表现早已赢得众人的信任,贾大贾二自是不必说,那个被点到的大个子也连忙点点头应允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魏麟和贾二连忙扎起马步在巨石下摆好姿态,魏麟朝江也喊:“也儿你快点,你先来!” “哦哦。”江也想也没想,依言踩着魏麟的膝盖,然后是肩膀,双手往上一抓,便抓到了巨石顶部,然后便顺利的跳了下去。他现如今满脑子都是魏麟的来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魏麟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现在想来魏麟这个兔崽子的出现,就很荒谬。难道有诈?可是会有什么诈呢?他江家,只是个起家才数十年的商人,比不得那些数百年根基的贵族,有利可图,若是魏麟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自己的话,他想要什么呢?钱吗?想到这里江也自己都感到好笑,若是想要钱,那这也太大费周章了。 眼前的战友一个个从巨石上下来,像林剩那般体能极差的,也能靠贾二和大个子的接应,顺利下来。 话说回来,魏麟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本事,全然不像缺衣少食的人,为钱,不太可能。再说这一路上的种种,要说全靠演技,那只怕要是戏子,也是个宣国名角了。 最后剩下魏麟和贾大,魏麟让贾大先踩在自己身上上去,贾大还矫情了好一会儿,说什么怎么能让大哥给小弟垫脚,最后还是被魏麟一巴掌拍在脑门儿上才乖乖听话,先上去。然后魏麟一发力,使劲往上跳,抓住贾大接应的手,脚在巨石表面上一些凹凸不平处借力,也成功登上巨石。 “魏大哥是真的厉害!” “是啊,没想到咱们队还能跟魏大哥拼到一组,走运哦。” 魏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嗨呀,瞎说什么大实话,怪不好意思的。” “我看你乐在其中。”江也说道。 诡异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江也一开口,气氛一下子像是坠入了湘城的寒冬,冷得让人头皮发麻。江也自己也愣住了,他不过是像平时那样跟魏麟拌拌嘴,众人的反应和商量好了似的,突然就变成了令人不适的沉默。 安静了一瞬,大个子打破了沉默:“这位,江哥?” “嗯?” “你是不是特看不起人啊?”那大个子说话倒是耿直,听得贾大贾二林剩心里一惊,这大个子看起来挺能抗揍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很能打。 “你什么意思?”果不其然,江也被这话怼的发怒了,“怼我?” “呵,魏哥帮大家一路过来,我就看不惯你这态度,不知感恩!” “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耳聋吗?” “别别别,别吵架!”魏麟赶紧去出来打圆场,挡在江也和大个子中间,背对着江也,立刻跟大个子赔不是:“千万别吵架,江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和我开玩笑呢,是吧江也?”说着他回头给江也使了个眼色。 谁知江也竟好不领情,张口便骂道:“去你娘的,我像是在开玩笑?” “你看看这人什么态度,大家都是新兵,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给谁看呢?”大个子不爽的开始挑衅。 江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许打不过大个子,但是他绝对不会服软:“别拿我跟你们这群杂碎相提并论!” 说完江也转身就走,大个子闻言上来就想揍江也,却被魏麟拦住了。 江也径直往前走,头也不回,依稀听见魏麟还在后面赔礼道歉:“呀,他真不是那个意思,他人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说话,大家多包涵……” “其实也没什么矛盾,我就看不惯他这么骂你。” “没事没事,我们关系好的很,他就这样,小孩子脾气……” 江也突然很难受,他就特别不喜欢魏麟这幅卑躬屈膝的样子。 第14章 薛子钦正在帐子里看兵法,差不多已是黄昏时刻,闵秋训练完新兵,规规矩矩的进了帐子行礼:“将军。” “进来坐,嗯,怎么样?” “谢将军。比较拔尖的人,约有七十余人,大部分之前都从事的农业,或小商贩,农业还好,做些手艺活的小商贩,体能就完全跟不上了。” “应该的,年纪呢?” “十五以下的有十二人,年龄最大的二十七。” 原本,从到营地建营帐,再到训练,都只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辨别这些人的能力和基本情况。 魏麟这批人也不是薛子钦带的第一批新兵,他跟闵秋早已经验丰富,知道怎样最效率的把可造之材和无能之辈分出来,再让他们处在合适的位置,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闵秋做事细腻,甚至有点妇人的拖拉,却贵在妥帖精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重新划队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吧。” “知道,不过何时进行?” “就今晚吧,”薛子钦想了想,有些烦躁地继续说,“穗国的狗崽子们动也不敢多动一下,快憋死我了。” “现在攻城,双方都准备充分,怕不是好时机。”闵秋说道,“尤其咱们粮饷还没送到,后方不比他们稳定。” “那是自然,我们打过去,总归是占下风的。”薛子钦说道,“老头子交代了,一切等朝廷下旨了再说,若不能寻个好由头,就让我们在这里驻军一直等着。” “大将军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正所谓出师有名,若我们就肆意出击,就到给了别人由头了……我是说北边西溯和东鸣,去年秋收时大将军在那边守着呢,他们可是一点钱粮都没捞到,若给了他们这么好的借口,还不借机骚扰变成养活他们那群蛮人。” “去,你还站老爷子那边,我当初跟他说,人不够,意思是让他从北方军里拨一千悍将给我,现在可好,仗还没打,先带新兵。如今是仗也没得打,新兵还要劳心劳神的,烦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郭林充的压饷队什么时候到?” “还需要十日左右。” “你看这批人,训练多久能用?”薛子钦话锋一转,又转回到新兵身上。 “比较出彩的那几个,我看一个月应该够,剩下的,恐怕要费点时日。”闵秋想了想说道。他拿出随身带着的名册,摊开放在桌子上:“画圈的是可用的,画叉的是打不了仗的。” 薛子钦翻了翻名册,又见着魏麟的名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字,总觉得哪儿见过差不多的名字,魏麟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中。熟,确实熟,可又不熟。魏麟的长相,薛子钦觉着像极了某个他认识的人,可又能确定他从没有见过魏麟。果不其然,魏麟的名字边上画了圈。 “这个魏麟,人缘怎么样?” “挺好,跟新兵很快就混熟了,听说人也很好。”闵秋如实说道,“但和他一起的那个朋友,人缘出奇的差。” “怎么?是哪个。”薛子钦饶有兴趣的看着闵秋,等待下文。 “就跑圈那日魏麟多跑了一圈背着的那人,叫江也,下午训练时还跟人起了冲突,我见那魏麟去拉架,倒是没打起来,也就没管了。” “哦?”薛子钦想了想,“他体能怎样?” “还可以,一般偏上。” “魏麟同队的人还有哪些?” “有两兄弟,都是画了圈的,再就是江也,还有一个画叉的,叫林剩。” “画叉的……”薛子钦翻了翻名簿,果然看到了这个林剩,名字旁边画着一把叉,“江也可是那个他背着跑的人?” “是。” “那你也圈上吧,怕是好兄弟出生入死到时候出奇效。” “是。” “可有一百人?” “九十余人。” “你挑一百人出来,我亲自带,画叉的除外,剩下的你带。”薛子钦说道。 “将军,属下并不是特别擅长带新兵啊,”闵秋苦着脸,光是这两日,他已经被折腾的够呛,那些新兵什么也不会,这要问,那也要问,他的性格,又是狠不起来的,像下午那些训练过不了关的,他都不忍心责骂,可这样,是无论如何都训不好的。“以往都是郭林充在带……” “去你的,别找借口,你给我带着,等郭林充回来你们两一起,剩下画叉的你交给钟倚,让他看着安排去后勤。” “是……” “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老子看着就心烦,你能不能活泼一点?”薛子钦挑眉问道,他这个表情是一个发怒的信号,闵秋虽然跟着他多年,但仍有个未解之谜,那便是薛子钦为何那么容易发怒。 “是的将军,好的将军!” “一会儿你去打几只獐子回来吃。”薛子钦又说道。 “将军,这军规可是您亲自定的,想吃肉,各凭本事自己猎,谁猎谁吃。” “闵秋,你胆儿肥了呀,老子的话你还敢顶撞?” 在这件事情上,闵秋一反平时和和气气的性格,硬是跟薛子钦顶嘴:“将军,你不能以身试法啊!” “什么意思?”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就是您触犯军规,谁来罚您啊……” “啊呸,我让你去你就去,上回我打的鹿,你吃了肉的,这次当还我。”薛子钦不要脸的说道。 “我就吃了一口!” “你不要逼我揍你,我可很久没亲自动手了。” “……是!” “哎,我想到个主意,咱们一个月以后跟穗国那帮兔崽子动手。”薛子钦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主意?” “我先仔细考虑好,再跟你说,函州守将还是他吗?” “是的,探子报回来的消息,是连禁。” 薛子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崽子上回见到我都快尿了,还敢守城……行了,你去打獐子,晚上安排新兵重新分队的事情。” “将军,我又没有三头六臂……” “闵秋,”薛子钦认真的看着他,抬手按住闵秋的肩膀,“我平时待你还不错吧。” “那是自然,将军待属下……极好。”可不知为何,闵秋却诡异的停顿了一下。 “那你还跟老子讨价还价,让你去你就去,快滚!”薛子钦突然大声,手上一使劲儿捏得闵秋肩膀快碎了,疼得闵秋只想哭:“是,是!将军松手!碎了碎了!” 薛子钦闻言,心满意足的松开手,闵秋一溜烟就跑出了大帐。 刚入夜。 “你说老兵这一天都在干什么呢?”贾大莫名其妙地向贾二抛出了一个问题,贾二抓抓后脑勺苦想一会儿,说:“看我们训练?” “什么鬼,”魏麟正在旁边擦身体,听见对话忍不住参合了一下,“得看是属于哪个队伍啊,我们在这训练,还没开始打,斥候也得去刺探情报啊,后勤也要管这些人吃住,估计都忙着呢。” 魏麟愈合能力极强,前一日的小口子,除了又抓破的之外,都已经开始长新肉了,弄得他养的很。趁着训练结束在营帐里休息的功夫,他去弄了桶水来擦擦身子。江也在一边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前在训练场的事情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人提起,但大家都默认的选择忘掉一般,也包括当事人江也,训练完之后他便直接回了营帐,一直发呆了很久。魏麟回来之后跟往常一样找他拌了几句嘴,就开始跟别人闲聊了。 “魏大哥懂得真多!”林剩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说道。能在路上跟魏麟聊起来,还能分到一队,真是走运。不然他孤身一人,体力又不行的,在军营里的生活怕是不会这么安逸,这才第二天,林剩对于有这么一个队友,已经深叹自己走运好几回了。 “也不是,就知道那么一丢丢,哈哈。” “你们觉得薛将军怎么样?”林剩突然提出一个话题。 贾大:“很厉害。” 贾二:“很厉害。” 江也:“很变态。” 魏麟:“究极变态。” 一提起薛子钦,魏麟身上鸡皮疙瘩都要吓出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我的天,是真的变态,你知道吗,哎哟,就那个训练用的矮网,他让我光着身子过,你们看,”说着魏麟微微转身,把受伤的后背给他们看,“皮都给我磨掉两层了。” 魏麟背后有伤,隐隐约约大家也都知道,但这般仔细的看,还是头一回,真是看了才知道魏麟所说的“究极变态”有多变态,这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看得人头皮发麻,好生难受。 正说着,营帐外军号又响了。 这才离训练完解散不到一个时辰。 魏麟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穿上外衣:“快出去,免得被薛将军逮着把柄,我就是前车之鉴啊!” “魏大哥说的是!” “对对对。” 五个人连忙出了营帐,只见营帐外是闵秋带人再吹军号,魏麟松了一口气。跟魏麟一般想法的大有人在,几乎从营帐出来,看见是闵秋之后,大家第一个动作都是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满脸“太好了”的表情。 “全体听令,集合,列队!” “是!” 九百多个人,动作飞快地去空地排队,魏麟边走边跟江也叨叨:“不知道又搞什么,不会晚上还训练吧?”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训就训呗。” “嗨,说得你好像十项全能似的,小弱鸡。” “你一天不说骚话能死吗?”江也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种人就应该拿刀砍。” “别装,你明明就最爱我这一点。” “……” “鉴于之前大家的表现,新兵营全体新兵,将进行重新分队。”眼见着队伍已经排好,闵秋站在队列前大声说道。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冒了出来,有的是庆幸;有的是哀嚎;还有的是嫌麻烦。 “被点到名的出列!到阵列右边排着。” 众人依言,很快一百人就全部出列排在旁边。 江也一行人,除了林剩之外,都在这一百人之列。林剩眼见着江也魏麟他们一个个走向隔壁列阵,有些慌了,心情七上八下之中,闵秋闭上了嘴,林剩仍丢在剩余的人队伍里,他看着魏麟,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回事啊”,魏麟则摊开双手摇摇头,给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眼神。 闵秋缓了缓,又说道:“接下来点名的站到左边队列。” 上头的心思,下面的人一头雾水,压根猜不透,这次再点名,林剩就在头几个,虽然不知道闵副将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是可以猜到,他之后不会再那么好运气的跟魏麟他们一队了。想起魏麟之前照顾自己的种种,又假想之后可能会遇到的困难,林剩心里难受得不行。 等这次点名结束,大部分人就读懂了闵秋的意思。 很明显,右边的都是些精壮汉子,体力充沛,在各个队伍里都是拔尖的货色;而左边的,则全是或瘦弱无力,或年纪尚小。这是在给新兵分个优劣,大家都看出来了。 “左边列队的人到老兵营的空地等我,右边列队的跟我来。”闵秋说完便转身往之前的训练地走去。右边列队的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人率先跟上闵秋的步伐,其他的人便也规规矩矩跟着过去。 江也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 魏麟想了想:“看起来,可能是划分优劣吧,有些人不适合打仗,喏,比如林剩。” 江也还想问点什么,可又半晌没开口,魏麟见状又补充了一句:“看上去薛将军还是挺看好你的。” “我不这么觉得。”江也说道,“薛子钦不傻,我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挑我出来跟你们这群人高马大和畜生似的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 “嗨,你还比我个子高点呢。” “但是你是畜生,我不是。” 第15章 黑暗中,在训练地的空地处燃起一堆火光,薛子钦正蹲在地上生火。老实说这场景有些惊悚——薛子钦穿着大将军的甲胄,披风就这么随便的落在地上,因为盔甲的缘故,下蹲的动作不太方便,薛子钦脸上带着不满的表情,正一点点的把柴火加进去。 这场面下,众人都目瞪口呆。 薛子钦在他们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属于,严肃,认真,凶恶的将军,当然在魏麟的心中被划分在了变态这一行列。 “天了。”江也的惊呼说出来大家的心声。 贾大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魏麟站在队列边缘,视野很开阔,告诉贾大:“薛将军蹲在地上生火,表情还很凝重。” “明显是很烦躁的表情,不是凝重,你有没有念过书啊文盲。”江也立刻找错重点,对着魏麟骂道。 “在哪儿我看看!”贾二对这种事情好像燃起了极大的兴趣,他踮起脚尖,手压在贾大肩膀上,“你头低一点,你挡住我视野了!” “没大没小的,狗东西!”贾大虽是这么说,但还是低下了点头。 “天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贾二说着踮起的脚也放下来了,捂住了双眼:“薛将军亲自生火,是要把我们煮了吃吗?” 魏麟曲起食指一下弹在贾二脑门上:“行了行了,别演了,很浮夸。” 贾二吃痛,一下子松开手:“魏大哥,你说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江也预先帮魏麟回答了。 这回答虽然是短短的四个字,但是之前那种诡异的气氛又出现了。江也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先前的林剩,这会子的贾二,还有那个大个子,大家都看他不爽的样子。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江也有点忍无可忍,索性戳穿了说:“贾二你是跟他们一样不待见我是吗?没事,反正我也不待见你们,这波不亏。” 贾二不说话,眼睛乱瞟,就是不看江也,想装作没听见。 这个话题还没能继续下去,薛子钦就开口了:“杵着装石头吗?还不过来帮忙?” 闵秋连忙上去问:“这是?” “哪那么多话呢?”薛子钦指了指他放在不远处的两只死了獐子和两只野鸡,还有一只野兔,“赶紧去安排人生火打水,今天吃野味!” 众人听见都忍不住开始欢呼。 “薛将军特地叫我们出来吃野味吗?!” “哇我都一个月没见过肉了!” “薛将军真是太好了!!!” 就连江也,看见薛子钦指着那獐子的时候,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闵秋去安排,众人自发的组织起来,有的去拾柴火,有的去搬石头搭灶台,还有的去稍远军营后面那处水源打水过来,更有懂得一点厨房事宜的,主动去料理去那几只野味来。 “我跟你说来者不善。”魏麟蹲在薛子钦后面不远处,正在搭另一个灶台,江也往里边架柴,两人准备生火,“你信不信,准没好事。” 江也看了看薛子钦的背影,这位将军此刻正在对着火堆小口小口的吹气,想让火生得旺点,怎么看也不像魏麟说的来者不善,他回答道:“万一就是犒劳呢?” “无功不受禄知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会成语,不要显摆了。”江也丝毫不在意魏麟所说的话,只是专心弄着手上的活儿,“怎么升啊,你有火石吗?” “你等着吧,准没好事。”魏麟说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江也,可嘴上还是再说薛子钦组织的烧烤大会,“咱们才来几天呢?别说军工,就连将军帐的卫生都不是我们打扫的,奖励你会吃白饭还是奖励你会说相声?” “我是不会说相声,但是你可以跟贾大贾二一起去试试,万一薛将军喜欢呢?” 贾大贾二被魏麟打发走跟别人去捡柴了,此时也不在这里。 反正是提到了,魏麟索性开了口:“你能不能别对大家都那么不客气?” “我应该客气什么?”江也反问道。 从小到大,因为他的身份,他的性格,讨厌他的人多得去了,别说背地里,当他面骂他“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人都不是一个两个,他若是要在乎别人所想,怕是活不得这么自在。 “与人为善不好吗?” “他们对我没恩没惠的,我为什么装样子给他们看?” “你这种想法就是幼稚。”魏麟认真地说道。 他鲜少有认真的时候,江也听着觉得他语气和往常不一样,他抬头看了魏麟一眼。魏麟那双有些大,而又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他,棕色的瞳仁里依稀可以看见自己的脸。 这双眼睛美丽而又真诚。 江也反问自己,为什么从来不怀疑魏麟的真诚,怀疑魏麟对他的好,仔细想来对于魏麟这种无端的信任仿佛是凭空而来。魏麟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股真诚善良,吸引了他,也吸引了很多人。 此时的江也早已经不觉得魏麟有多烦人,反而再想起初遇那时,只能记起魏麟死皮赖脸的笑容,而想不起他究竟最开始有多么讨厌魏麟。这种无形之中发生的改变,让江也反倒有些惶惑不安。 江也没有说话,魏麟又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可以对我用任何你喜欢的态度,但是也许旁人不是那么能接受的呢?” 魏麟善意的提醒却让江也感到一阵不痛快。或许正是魏麟言语间切中了要害,江也才会觉得这么的不舒服,可他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若是死鸭子嘴硬,就好像正中了魏麟的上一句话,幼稚。 魏麟接着说道:“你没有必要这样强硬,我知道你很善良。” “你知道个屁。”江也开口反驳。 “嘻嘻,那你想知道我的屁吗?”魏麟嬉笑道。 果然,这就是魏麟。还觉得他多么多么正经的江也,此刻只觉得自己是失了志才会认为魏麟正在和他进行一次正经的谈话。 与此同时,这次新兵精选一百人的烧烤大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闵秋正和薛子钦坐在一旁,等着下面的人烤好肉,他忍不住问了薛子钦一句:“我不是才打两头獐子吗?野鸡和兔子哪儿来的?” “我打的。” “那……那您,为什么不自己打獐子呢?”闵秋试探性地问道。 薛子钦缓了缓,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他的眼睛此刻都盯在新兵手上架在火上烤的獐子腿上。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沉默良久,薛子钦突然开口:“要你他娘的来管我?” 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把闵秋吓得抖了一下,连忙认错:“我错了……” 这只獐子还挺肥,油水很足。薛子钦就这么盯着那獐子腿被烤成焦黄色,里面的油脂慢慢渗出来,映着火光,说不出来的动人。 一百零二个人,就这么几只野味,肯定是不够分的,因此闵秋还去拿了些干粮过来分发给新兵们,薛子钦没有要,他的心思都在獐子腿上。 “好了好了,火候就这样正好,再烤就焦了!”薛子钦突然发话,站起身来朝獐子腿走去,他从新兵手里接过獐子腿,又从从长靴里抽出他的匕首,在獐子腿上划上了几道。接着他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单手弄开瓶盖,就朝獐子腿撒。他的手很稳,一手缓慢地在火上转着獐子腿,一手微微抖动,就看见白色的颗粒从瓶子里落下来,被他均匀的洒在獐子腿上。又烤了一小会儿,薛子钦用匕首划下来一块巴掌大的肉,递给方才烤獐子腿的新兵。 “谢谢将军!”那新兵还以为自己辛辛苦苦烤的獐子腿没有自己的份儿了,薛子钦给他分来这一块,简直是如获至宝。天知道獐子腿多难烤,他一直在这里转着獐子腿,生怕烤焦了浪费了这难得的野味,薛子钦上来就接手了,还以为没得吃了。 薛子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好像刚才一直在烤的人是他一般,闵秋凑上来问:“将军你刚才撒的啥?” “盐啊。” “看起来不一样啊。”闵秋说道,哪有盐还用小瓷瓶装着的……哦不,哪有将军随身带盐的?! “我托钟倚给我弄来的,就那种,很贵的。”说着薛子钦咬了一口獐子腿,被烫得又缩了回来,立刻对着獐子腿不停的吹气。 “我……能不能分我一点。”闵秋馋得不行,开口说道。 薛子钦伸手撕下来一小块,递给闵秋:“喏。” “将军,这可比他手里的还少。”闵秋说着指了指那个烤獐子的新兵。 “这可是体力活,你给我烤,我也多分你点。”薛子钦说道,他嘴边那块獐子肉已经被吹凉了不少,张嘴便咬下来一小块,“嗯,不错,好吃。” 另一头江也他们正在吃野鸡。 江也吃的不多,吃了几块肉就饱了,连干粮都没吃,在离人群有点距离的地方倚着树站着,看着满天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麟可就能吃了,他一手干粮,一手鸡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抢到鸡腿的,就蹲在江也旁边啃,样子很不雅观。 贾大贾二正坐在火堆旁吃着东西,贾二一转头看见江也二人在远处那么站着,夜里模模糊糊,又朦朦胧胧,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贾大。 贾大问道:“干嘛?” “其实,江大哥跟魏大哥,还挺配的。”贾二认真地说道。 “你不是贼看不惯江大哥吗?”贾大闻言,也朝那边看去。 “不啊,只是有点怕他。” “嗨,他这个相处起来很累,我也不爱跟他说话。”贾大说道。 “但是魏大哥跟他聊得来。”贾二又说道。 “魏大哥跟谁聊不来?”贾大转回视线看着他,反问道,“你多吃点啊,瞧你瘦的。” “是是是,谢谢大哥。”贾二抓着干粮,冲着贾大傻笑。 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沉,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薛子钦突然高声喊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 “吃爽了吗?” “吃爽了!!!” “吃爽了对吧,全体集合,列队!立刻!马上!” 魏麟听见薛子钦的高喊,立刻拉着江也朝人群走去:“你看,没好事的。” “你这个乌鸦嘴。” 第16章 众人还沉浸在饱餐一顿的美妙之中,被薛子钦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不知所措,像魏麟那般早已经察觉没有好事的人可没有几个,这会子手忙脚乱的站好队,薛子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像一只伺机捕猎的狮子。 “吃饱喝足了可以开始训练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魏麟和江也正巧站在队伍的第一排,此时听见薛子钦这句不大不小的自言自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魏麟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饭后剧烈运动不利于身心健康……” “嗨,又是你。”薛子钦正巧就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一看又是魏麟,“你这个小逼崽子怎么这么欠。”说着他走过去一伸手把魏麟给拽了出来。 “薛将军,这是误会,这是误会啊!!!”魏麟一边挣扎一边解释,可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效果,薛子钦已经把他拎到了阵前,说道:“训练可不一定是剧烈运动。” “那,那是什么……” “二十人一组,上木桩。”薛子钦说道。 这木桩,就是训练场上那些让他们练平衡性的木桩,闵秋闻言,立刻安排起来,一百人分成五组,由于魏麟的举动,他并没有直接上木桩,反而是被薛子钦带到一旁,眼看着第一组只有十九个人,动作利落地上木桩子。 木桩子很小,只够一只脚踩在上面,黑暗之中,一群人在上面左摇右晃地,甚是好笑。薛子钦递给魏麟一包木制的小飞镖,对他说道:“你用这个,去扔他们,这里一共四十只镖。扔完了你要一个不落的给我捡回来。” “啊……”这大晚上的,这不到手掌大的飞镖落在地上,鬼能找回来啊。魏麟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没敢说出来。只见薛子钦又转过去对着木桩子上的人说:“他手里四十个镖扔完,就轮下一组。” “被镖中掉下来的人,就去跑圈,一次一圈,围着训练场跑。”薛子钦说着,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在魏麟眼里,就着天上的微光,十分诡异。他转过头来看着魏麟,说:“如果没人掉下来,你就去跑圈,两个镖一圈,闵秋来给你计数,怎么样,够有面子吧。” “……”魏麟无言以对。 江也单腿站在木桩子上,心想如果是这种规则,魏麟可能不会镖自己,也就是只要在这段时间内稳住身形就可以了,这样想来倒也不难。 闵秋望着这群人,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特地挑在这个时候训练,无非是想训练他们夜视能力,晚上行军在所难免,他以前也是经历过的,看薛子钦的意图,可能是想带一支亲兵。能被将军所青睐固然是好事,但十分了解薛子钦为人的闵秋,不禁为他们将来一段时间内的训练而担心——薛子钦训练新兵的手段,可以说不是人了。 一开始站在木桩子上的众人,包括江也,都认为这没什么。魏麟从约莫十五步开外的地方扔木头镖,怎么想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稳定,很简单就可以单腿站稳在木桩上。魏麟跟他们想法一样,从这个距离去扔飞镖,想让他们掉下来,手上的力气要多大先不说,单是准头他就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只觉得薛子钦就是讨厌他,要整死他。 “开始。”薛子钦一声令下,魏麟硬着头皮上了。 投掷飞镖的功夫,他以前也会那么一点,但也是随便玩玩,功夫不深。这会子黑漆漆的训练场,让他镖中人,还最好切中要害的让人从木桩子上失衡摔落……想想都办不到。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是薛子钦发了话,他不弄也不成,魏麟颤颤巍巍从包里拿出一枚木制飞镖,重量适中,手感还很好,约莫三寸长。夜色下,只见魏麟双指夹住飞镖,牟足了劲朝木桩上的新兵们甩过去。 空了。 魏麟叹了口,唉,意料之中。他又拿出一枚,本身就挺大的眼睛,此刻瞪得要掉出来了似的,仔细看起清楚了木桩上的身形,朝着中间某个人的脚就掷了出去。 只听见“哎呀”一声惊呼,那个被魏麟视作目标的人,明显是被击中了,开始剧烈的摇晃。这下摇晃就出了大事,眼看就要掉下木桩,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去抓身边的人,试图稳住自己。木桩上一瞬间变成了你抓我我抓你,大家一起摇摇晃晃,在黑夜下像是某种邪教仪式,看得薛子钦哈哈大笑起来。 果不其然,魏麟这一镖,把木桩上十九个人全部镖摔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会这样,完全懵了。木桩子下面哀嚎不断,江也也是被旁人拉下来的,气得不行,朝着魏麟就开喷了:“你会不会镖啊,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我,我也不知道啊!”魏麟哭笑不得,他是没想把人全部弄下来,他只是想尽量少跑两圈,谁知道人全下来了。 薛子钦在旁边笑弯了腰,样子看起来特别欠揍,但是没人敢揍他,在这边晏函谷里他最大。魏麟瞧 着薛子钦的样子,做了个鬼脸,好在天够黑,薛子钦也压根没看他,笑止住了之后薛子钦干咳了两声,想把气氛重新弄回正经:“上桩,重来!” 这回大家都学乖了,虽然跟旁边的人距离很近,但大家都尽可能的把手臂收着,以免不知道哪个家伙被镖了又殃及池鱼。 上一镖的成功命中,让魏麟掌握了方法,如法炮制,又是一镖过去,又下来了七个人。跟上回一样,被镖中失了衡的人,慌乱之中就拽住旁边的人,一个拖一个的下了地。 薛子钦实在是憋不住了:“你们是不是傻的啊,谁都站不稳,抓人没用!哈哈!” 江也很不幸,又是这七个人之中的一个,他想了想,朝周围的人,用薛子钦那边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们上去,就大家互相扶住,这样一个人失衡,其他人有所准备,不容易掉下去,怎么样?” 大家听见了,纷纷点头,又想起黑暗中点头怕是也看不见,纷纷说是。 这次再上了木桩子,十九个人默契的互相撑开手臂,两个人之间手臂缠在一起,抓在对方大臂根处,稳定性骤然增强,大家都很有信心的等着魏麟再度出镖。谁也没注意到薛子钦眼里的赞赏。 他目力极佳,耳力也惊人,江也说的话他虽然听不太清楚,却知道这个主意是江也出出来的。战场上,最需要的就是随机应变会动脑子的人,其次便是战士和战士之间的协作,没有谁可以以一当百,良好的配合却可以以百人之力挡住千人大军。 他暗暗记住了这个一直跟魏麟在一起的兔崽子,有些看好。 魏麟一镖过去,果然正如江也所料,互相搀扶住,稳定了很多,以魏麟的手劲儿发出来的飞镖根本无法撼动。那边桩上的人开心了,这边魏麟就不开心了,可是他也没办法,本身薛子钦说出来的规定就让魏麟站在了队友们的对立面,不是他们受罚就是自己受罚,那只有大家一起受罚了。魏麟仔细看了看,也发现了他们似乎有了应对之法,但还是接着扔,接下来的五镖空了两镖,命中了三镖,却没有一人掉下来。 “等等。”薛子钦突然开口,拦下了魏麟要出镖的手,“你们会动脑子,本将军很欣赏,但是,现在开始,不许搀扶旁人。” “啊——?!” 桩上的人纷纷发出哀嚎,好不容易有了应对之策,薛子钦突然就否决了。 薛子钦又说:“你们可以躲啊,不被打中就好了。” “将军,这上面这么窄,那位魏麟兄弟又镖得这么准,谁能躲开啊?”桩子上有人扬声冲薛子钦喊到。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这很简单啊。” “将军这是说风凉话!”那人又说道。 桩上人纷纷附和,但这也是薛子钦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拦下魏麟,把他手里的镖抢过去交给了闵秋,大声说道:“那我跟闵副将给你们示范一下。” 闵秋默契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薛子钦走到木桩子前,上面的人纷纷下来,只看见薛子钦一人站上去,说道:“看好了。” 大家纷纷围着木桩,只有魏麟站在闵秋身边。 他看得很仔细,闵秋一次抓起了四个镖,夹在指缝间,高声询问道:“将军可准备好了?” “来吧。” 闵秋抬手,手像是抖了一下似的,四个镖就纷纷飞出去,目标直指薛子钦,角度还很刁钻,一枚对着咽喉,两枚对着膝盖骨,还有一枚朝着腰飞了过去。魏麟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如此黑暗的环境,他瞧得仔仔细细,十分真切,闵秋这手上的功夫肯定是练过的,力道跟他的相比不知道大了多少。 他的视线追着飞镖到了薛子钦身上,只见薛子钦单腿站在木桩上,往上一跳,换了只腿又稳稳当当地站在木桩上,躲过了那两枚瞄膝盖骨的镖,在这过程中,中间那枚瞄腰的飞镖被他的脚尖踢飞,最后一枚飞镖竟就这样消失了。 薛子钦从桩上下来,看着这些新兵里选出来的可造之材们:“喏,很简单。”说着他摊开手掌,捏着消失的那枚飞镖给众人看。 “可以躲开,也可以打开,也可以抓住,方法很多,只是你们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薛子钦说得像吃饭的时候要用筷子一样轻巧,但没人敢出声说什么,因为薛子钦做起来真是那么轻巧。 男人都是争强好胜的,这么多男人聚在一起,薛子钦又强得有些吓人,立刻就激起了男人们的好胜之心,先前的第一组人立刻又上了木桩,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薛子钦满意的走回魏麟身旁:“看什么看,继续啊,刚才四个镖算便宜你了,快点继续!” “是……是!”魏麟大声回答道。 第17章 从这天开始,魏麟和江也以及其余九十八个被选中的人,成为了薛子钦亲自训练的亲兵,连营地也搬到了老兵的军营。闵秋训练着剩下的人,而那些画叉的全部被调去了后勤,有的当了炊兵,有的去管理武器,之类之类的。 江也他们的四人小队也来了个新的人,成为了五人小队,但江也有时候觉得闵秋也对他充满了恶意,这个被调过来加入他们小队的人,正是当初在训练场和他起争执差点打起来的那个大个子。 大个子名叫赵志楠,也是晏州人氏,人高马大的,比江也还高出半个头。江也虽然在军营里不算身强体壮的,可是个子挺高,跟薛子钦差不多,这个赵志楠,保守估计是全军营里最高的,光是站在人面前就会有股无形的压力。当赵志楠进入江也他们的军营时,气氛就变得异常沉默。江也抬头看见他的脸,自然是记得之前发生过的矛盾,他的表情诧异了两秒,随后就镇定下来看着魏麟。 魏麟也有些不知道所错,他走上前率先跟赵志楠打招呼:“呃,又见了,真是有缘呢。” 赵志楠自知先前跟江也的小恩怨此时肯定会或多或少造成一些影响,魏麟的主动示好,正好让他有个台阶下,便迎上前憨厚地打了声招呼:“魏哥好,是有缘分,我叫赵志楠,晏州人。你们也好,也好。”说着他朝贾大贾二也笑了笑。 “哎,都好都好。”贾大贾二连忙回应。 江也没吭声,不是他不想示好,而是上次魏麟所言,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怕自己开口就把他们四人和和气气的气氛打破了。倒是赵志楠,人很是直爽,完全没害怕眼前的尴尬,率性地朝江也走过去,伸出拳头说道:“江哥是吧,先前的事情也有我不对,你别放心上,以后咱们就是一个营帐的兄弟了!”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又毫无敌意,让江也无法拒绝,他伸出拳头意思意思的轻轻和赵志楠碰了拳。 魏麟看着眼前的情况有所好转,立刻活络起气氛来:“哎大兄弟性格真不错,江也就是有点小孩,倒是你多担待了。” 江也瞪了魏麟一眼,也知道魏麟是为他好,破天荒的没有反驳。魏麟那无耻的性格,这个没有反驳就约等于随便他说了,立刻跟赵志楠聊了起来。 赵志楠性格很坦率,又很简单,好说话的很,跟魏麟贾大贾二立刻打成了一片。老实说赵志楠的性格可能跟这个四人小队更加合适,之前林剩在的时候,还是多多少少跟他们能聊的话不多,人又有点书生气,干什么都畏畏缩缩的,还需要人照顾。赵志楠就全然不同了,说话豪气,还很爱笑,时常被魏麟逗得乐呵呵的。新的五人小队在欢声笑语中迎来了第一个夜晚,江也没怎么说话,但也一直在听着他们闲聊,天上天下,有意义的闲扯谈的,什么都聊。临睡之前大家分了床铺,江也睡在最左,赵志楠睡在最右,魏麟靠着江也,依次过去是贾二贾大。 新来了个人,总是会格外兴奋的,这群大男人也不例外,都已经躺下了还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白天里大家都一直在训练,躺下来闲聊没多久,也扛不住睡意,很快便没人再说话,营帐里只剩大家的呼吸声。 之前的营帐稍微大一些,每个人之间还有些距离。这老兵的营帐,就只有一张长塌,五个人躺在上面,魏麟就有些不自在了。靠贾二太近了吧,他又觉得怪尴尬的,可靠江也太近又怕江也发作,他本来睡觉不太老实,爱翻来翻去的,这么一来倒是有些无法放松,睡不着了。 正当他又一次翻身的时候,他听见江也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你没睡呢……”魏麟用气声问道。 “嗯……”江也出声了,“你一直翻来翻去,吵死了。” “我冷啊……” “我不冷?” “唉。”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又开始酝酿睡意。就在此时,贾大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这下不用睡了……”魏麟说道。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江也没回答这句话,反而问起了别的:“你还有亲人吗?” “有啊。”魏麟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那为什么乞讨。” “讨生活呗。” “亲人呢?” “在商州,”魏麟叹了口气,“唉,各人追求不同,可能我追求乞讨吧。” “什么鬼?有毛病。” “你说有就有咯。” “那我说你吃屎你吃不吃。”江也没好气的说道,还不等魏麟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算了,你这种不要脸的人,估计也会说吃。” “……不吃。” “你们吃过屎吗?”突然,贾二悠悠的开口了。 “干,吓死了,突然讲话干嘛!”魏麟说道。 江也倒是淡定不少:“你也没睡?” “是啊。那你们吃过屎吗?”贾二重复了他的问题,魏麟感到一阵恶心反胃,但还是回答了:“没有……难道你???” “我也没有,嘿嘿。”贾二说道。 “那你问这个干嘛!有毛病!”魏麟骂了一句。 江也对这个话题实在是没有回答的欲望,索性一言不发开始装睡。怎料魏麟立马就发现了江也异样的安静:“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是不是吃过?” “你一天不讨打会死是吧?” “你肯定吃过,不然为什么这么暴躁?!”魏麟刚说完,江也伸手掐在他腰上,魏麟完全没有预想到江也竟然会直接上手,吃痛地大声吼了出来:“痛痛痛痛痛!!!” 这一声吼叫倒是把贾大给震醒了:“嗯?嗯?什么声音?” “没事……”魏麟有气无力的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贾大越说声音越小,然后居然又开始打呼噜。 “他又睡着了?!”魏麟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回到榻上。贾二说:“嗯……他是这样的……” “真厉害。”魏麟说道。 “真厉害。”江也说道。 帐子里的波动丝毫没有影响到赵志楠,他呼吸声沉稳又有些大声,像是睡得很香。 好半晌没人再说话,魏麟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些江也,江也朝里边稍稍挪了挪,算是默许了,再过不久,魏麟听见江也均匀的呼吸声,便知道他睡着了。 屋子里又只剩魏麟一个人还醒着。 黑暗中他隐隐约约能看清江也的轮廓,其实有点好看。江也若不是那个暴脾气,长的就是翩翩公子的皮相,有些清秀,却不显得弱气。 看着江也的侧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魏麟突然感觉十分疲倦,他闭上眼,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终于睡着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贾大的呼噜声,过了很久,突然贾二问了一句:“那你们认识的人有谁吃过屎吗?” 没有人回答,贾二猜想两个大哥怕是已经睡着了,只好重新合上眼,继续想他想的事情。 从薛子钦选了这一百个人之后,便开始了昏天暗地的训练,从刀枪棍棒骑射这些基础的,再到隐匿身形,听声辩位这些江湖绝技,凡是薛子钦会的,可以短时间练出成绩的,都全交给了这些精英,这支队伍还有一个新的名字:薛家军。但凡是薛子钦教东西,都必定是亲自上阵示范,他所展现出来的本事好似无穷无尽,薛家军各个都心服口服。这其中比较难受的就是魏麟了,无论是训练什么,魏麟经常都会被提出来做点别的事情,一般都是更苦更累的,但魏麟丝毫不敢有怨言,就算有也是在江也面前叨逼叨,烦得江也想打人。 每日从天不亮开始训练,到入了夜才结束,这还不算完,若是训练没有达标的,晚上还得去“加练”,便就是当初魏麟出到军营就尝过滋味的加练。 训练了约十几日,郭林充的压饷队终于回来了。 “这里是数目,请将军过目!”郭林充到了营地立刻就去跟薛子钦汇报,薛子钦正在训练新兵,郭林充走到薛子钦面前,双手递上书简,就单膝跪在了薛子钦面前。 薛子钦接过书简,一边翻阅一边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哟,东西还挺多,你这一去,可是让我日盼夜盼啊。”薛子钦脸上挂着坏笑说道,“一路上可还平安?” “平安啊,可平安了。”郭林充茫然地说道。 薛家军见状,纷纷停下了手上的训练,看着郭林充,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那是谁啊。” “我听闵副将说是郭副将,压饷回来了……” “原来还有位郭副将啊。” 薛子钦正看着书简的内容,他们的声音都传入了薛子钦的耳朵里,他手里的马鞭一甩,突然抬头冲他们吼道:“聊什么聊,晚上都要加练是吧?” 这一句“加练”,立刻把众人吓得头皮发麻,瞬间回到正轨,疯狂训练起来。 薛子钦看着他们这群人的样子就觉得气,这些人吧,还真挑不出一个完美的,不是这里犯错就是那里犯错,说到底都是新兵,根本就没有薛子钦想要的那种精兵身上的肃杀之气,可这也是求不来的,没有在战场上刀光剑影,流血流汗,是怎么也不会达到那种地步的。 “军装都到了?” “都拿到了,将军的书信一到我便立刻着人去安排了,最快速度赶回来的。”郭林充忙不迭地说道。薛子钦还是不满意,挑眉问道:“那为什么晚回来了两日?你是不是在城里逛窑子了?” “末将,末将没有啊……”薛子钦此言一出,郭林充就慌了,说话都不利索了。薛子钦一瞧便知这人说谎,抬手一马鞭就抽在他腿上:“你个狗崽子,我让你速去速回,你又去逛窑子,信不信我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剁了?” “将军息怒,知错了知错了……”郭林充立马认错,薛子钦若是生气,那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这郭林充,当年也是新兵蛋子就跟着薛子钦的,天生就是个打仗的奇才,有想法,手段多,薛子钦一直很器重,可人无完人,郭林充性格老实,却偏偏是爱极了美色,一有机会定是要去窑馆逍遥。他又不太会说谎,一说话就结结巴巴,每次回来都免不了受罚。 “你是回回讨打,我看你皮糙肉厚也是打皮了。”薛子钦说着,又是一鞭子上去。 “将军别打了,将军末将真的知错了,哎哟将军!” “要不打也可以,你先去歇着,”薛子钦说着,还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晚上到我帐子里来,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谢将军!” 魏麟正巧经过薛子钦身边,一耳朵就听见“晚上到我帐子里来”,诧异的不行。魏麟这人吧,就是很容易忘乎所以,一听见这惊爆消息,立刻想跟江也分享。 江也跟他还有点儿距离,魏麟转头就朝江也喊到:“惊爆!薛将军晚上要搞郭副将!!!”这一声喊得周围好几人都听见了。 江也听得清清楚楚的,薛子钦也听得清清楚楚的,江也还来不及为魏麟接下来的惨状感到痛心,薛子钦的马鞭就抽到了魏麟的脚边:“就你他娘的最皮,老子不打死你个狗崽子!” 魏麟被吓得跳起来,边跳边躲闪着薛子钦的马鞭,还顺带高喊着:“我错啦我错啦,将军不搞郭副将!哎哟我错啦!别打了!” 江也叹了口气摇摇头:“是真的讨打。” 第18章 郭林充回到营地的当晚,众人就领到了郭林充押送回来的军装。魏麟看着军装,那是爱不释手啊,尤其是那盔甲,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江也同样也喜欢,但他又不会表现的太明显,等着魏麟他们迫不及待开始换衣服的时候,江也悄悄的在旁边也换起来。 穿上军装的感觉真是好,这会子才有了从军的实感,江也这么想看,细细打量了身上的军装,才回过头去看魏麟。 贾大贾二两个傻愣愣的家伙,也跟着换了衣服,眼底的喜悦是完全藏不住的,其中赵志楠穿上军装,倒是很有英气,他长的一般,三大五粗的,一穿上军装,气质立刻不一样了起来,此刻的赵志楠正跟着贾大贾二一块儿傻笑闲扯,很明显,这身军装,对谁来说都一样,带来了很强烈的实感。 江也的目光又转到魏麟身上。 魏麟早就穿好了,他低着头,摸着胸前的盔甲,冰凉冰凉的,却觉得很舒服——这是江也看出来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魏麟的喜悦,不同于他平时那股没正形的乐呵,是一种明显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就连旁人,一如江也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 过了好半晌,魏麟突然抬起头转过身对江也说:“好看吗?” 江也有些愣住了,本来顺嘴就打算怼他,可魏麟的眼睛像是闪着光,亮亮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怼,吸了口气说道:“嗯,挺好的。” “是啊是啊,魏哥贼帅!”赵志楠耳朵倒是好,立刻赞扬起魏麟来。 贾二跟着:“是啊是啊是啊。”自从赵志楠加入了这个队伍之后,贾二附和的人又多了一个。江也有时候挺佩服贾二的,他看起来无忧无虑,年纪又很小,对谁都和和气气傻乎乎的,爱笑,赵大哥魏大哥江大哥,一个不漏的都喊,可唯独贾大,他称呼为大哥。 贾大也很兴奋地在狭小的营帐里摆起架势来:“哇塞!穿上军装我感觉我战斗力提升了一百倍!” 赵志楠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来来来,咱两过两招!” “不了不了,打不赢!” “哈哈哈,来试试嘛试试嘛!”赵志楠推搡着他,贾大半推半就地就跟着他走出了营帐,两人真打算去外面试试穿着军装打架打架斗殴的感受。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趁着人出来,魏麟突然低下去摸了摸眼睛,动作很是隐蔽,仿佛不想让别人看见。贾二那个没心没肺的对外面的切磋更有兴趣,完全没看到,倒是跟着出去了。 但江也看见了。 他没吭声,有些不敢问。 魏麟整日整日都是开开心心的,像是没有烦恼,他心里有了计较,但却不肯定。若是他没有判断错,魏麟好像是……哭了? 但是没有由头啊,为什么会哭呢。江也深入了沉思,头绪太少,他难以判断自己的想法是否有误。 魏麟却一抬头又嘻嘻哈哈起来,跟他拌嘴:“有没有被我帅到?” “哈?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别不承认了好嘛,”魏麟挤眉弄眼地冲江也一顿发浪,“你盯着我看这么久,还不是觉得我帅的没天理?” 江也看着他感觉胃部一阵抽搐:“算我求你了,你可别恶心我了。” 魏麟反倒是被他难受的表情逗乐了,说道:“哎,我最喜欢看你这副吃了屎的表情,哈哈。” “你才吃屎。” “……你这话好无力哦。”魏麟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又问:“也儿,你可知为什么你妈让我留在江府吗?” “别你妈你妈的。” “哦您妈。” “还有不要叫我也儿,你这个死叫花子。”江也像是很生气的大声骂道。 魏麟听见这话,瞬间作委屈状:“我一直都叫你也儿的……” “那算了我不听了,以后当不认识了,告辞。”江也说着,作势转身就要走。魏麟赶忙拉住他:“哎哎哎,你不想知道吗?” “没兴趣。” “求你不装,你满脸都写着兴趣二字。” “呵。” “我悄悄告诉你。”魏麟走到江也身边,很小声地说,“其实,江夫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骗你的。”说完他便动作飞快的一溜烟跑了,留下江也在营帐里,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进入了暴怒状态。 “老子砍死你个死叫花子!”江也大吼一声然后追了出去。 话分两头,郭林充晚上如约到了薛子钦的大帐中。 只见郭林充傻愣愣地进来,很随意的坐到了薛子钦的案桌前。闵秋也在这里,郭林充自然是不会把新兵开玩笑的话语听到心里去,薛子钦让他晚上来大帐中,肯定是有意图的,此刻见到闵秋也在,心里更加是肯定了一般,薛子钦定是等着他的压饷队回来,好商量下一步动作。 “将军。” “来了啊。”薛子钦很是随意的拿起杯子给郭林充倒了杯茶,全然不似平日里的严肃凶狠。薛子钦一到说正事的时候,人反而会放松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善,至于是为什么这样,谁也不知道,可能连薛子钦自己也不清楚。但这个变化倒是一个很显著的特征,闵秋和郭林充都明白,薛子钦可能是要有动作了。 郭林充接过茶点点头:“谢谢将军。” “说吧,什么情况,竟然晚了两日。”薛子钦不紧不慢的问道。 郭林充喝了口茶,立刻说道:“跟大将军预测的差不多,压饷队一开始就遇到了点问题,粮饷扣押了两日,后来还是大将军派人来传令,末将才成功拿到,因此耽搁了两日。末将听闻,粮饷扣押是左相的意思,这场仗左相一直是不支持的。” 郭林充顿了顿,薛子钦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仿佛是在思考什么,几息之后又抬起头看着他:“你接着说。” “大将军和左相一直有朝堂之争,皇上已经有了主意,可朝堂上一直僵持不下,才拖延至今,大将军派人传话说,让将军伺机而动,不用顾忌。” “老头子这话说的有意思,先前还让我等着,如今又改了主意。”薛子钦冷笑一声说道,“朝堂上大概争些什么你可有打听?” “有的,大将军的意思是,成王败寇,史书是胜者所写,不用忌讳是否名正言顺,收下了函州,就离我们宣国一统天下不远了;左相商戌则坚持师出无名有所不妥,尤其是北边西溯和东鸣二族早已蠢蠢欲动,贸然进攻怕边关不安。” 薛子钦脸上笑意未收分毫:“那就是看不起老头子的实力了。” 郭林充点点头:“大将军也是这样想,所以便是让将军,伺、机、而、动。”最后四个字说的一字一顿,眼睛里带着笑意。这话也是正中了薛子钦的心意,二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闵秋倒是对此有些担忧,他是个实诚人,就连带兵打仗都很实在,不懂得变通,他自是明白薛郭二人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发问:“左相担忧,不无道理。只怕这个由头,很难寻到。如今穗国呈龟缩之势,也就是不想给我们这个由头。” “你们看这地图啊,”薛子钦说着,从桌下抽出一张羊皮的地图,“我们现在驻军在这个位置,但是函州地形很独特,四面都是水路。”他说着,用手指敲了敲函州那处,顺着地图标注的水路画了一圈。 “咱们挑三十个人出来,从水路进城,烧杀抢掠,”薛子钦说道,“怎么坏怎么搞,最好搞得乌烟瘴气。”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将军的意思是?”闵秋疑问道。 “然后我薛家军大发慈悲倾囊相助,可惜守将连禁不为百姓考虑,我等本着为天下苍生安定之心进城剿匪。”薛子钦语速很慢,说得像是评书故事里的某段梗概一般,可这话里面的深意,在场二位副将都听懂了,闵秋持中立意见,郭林充则是非常赞同,薛子钦所想之事若办成,还真真是给了一个好由头。 “那半月之后行动,林充你在这边带兵候着,攻城器械都准备好,我亲自带人进城捣乱。”薛子钦安排到,“闵秋你给老头子送封信,知会一声。老头子还在湘城吧?”他说着,又转头问郭林充。 郭林充点点头,薛子钦又转回去看着闵秋:“你亲自送过去,务必说清楚了,再让老头子尽快调些人手给我。” “将军这是何意?”闵秋不解道。 按理来说,这般行事,打下函州绰绰有余,函州守将连禁,曾是薛子钦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还让调兵前来,闵秋就不明白这各中意图了。 薛子钦说了半天话,也有些口渴了,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你让老头子调一千精兵过来,驻扎在二十里之外,跟老头子说,我送给函州给他当谢礼。” “好的将军。” “将军这个主意,还真是棒棒哒!”郭林充称赞到。 “行了,你别以为来捧我臭脚我就能放过你,你那个逛窑子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薛子钦突然发作,恶狠狠地看着郭林充。 郭林充立刻就怂了,说道:“将军,末将不饮酒,不滋事,唯有这女色是个爱好,您看……” “算了,要是因为这毛病误了事,到时候我让你断子绝孙。”薛子钦说道。 第19章 半个月后。 魏麟他们难得的空闲,夜幕刚至,正在营地外散步。从最初每天的训练,让江也这种从未经历过的人,每天都是腰酸腿疼,到现在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完成薛子钦的要求。这不,晚上都是加练的时间,魏麟和江也都成功规避,才有功夫在营地溜达。 “呼,这一个月就过去了,时光飞逝啊……”魏麟感叹道。 江也跟他并肩走着,听见魏麟的话,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倒是附和了一句:“是啊。” 魏麟被惊住了,一下子停下脚步,伸手就去摸江也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去你的,你才有病。”江也一把打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 “哟,凶的哟。” “哪儿学来的怪腔怪调,怪恶心的。”江也很是嫌弃似的,没管魏麟走不走,自己接着走起来。魏麟马上跟闲话家常起来:“哈,跟隔壁队那个谁学的,他那个口音是真的有毒,一听就上瘾,哎你知道吗,我听说郭副将,经常借着办事为由,去城里逛窑子诶,你有没有逛过窑子,你想逛吗?窑姐都很好看吗?我……”“你别围着我窑子窑子的,土包子。”江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不好的说道。 魏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男人之间的正常话题江也也能凶,完全不解也没太思考的随口接着问:“你凶什么,那我跟隔壁曹仲聊这个,他都跟我聊的欢天喜地的。” “那你去聊。”江也说道,“别来烦我。” “你是不是没有逛过窑子,所以害羞啊。”魏麟突然妄自揣测起来,“坦率一点嘛,害羞就害羞,不要恼羞成怒。” “你能不能不要乱用成语,我哪里怒了?” “你现在就很怒。” “你可能是想见识一下什么叫发怒。”江也伸手就要跟魏麟过招,魏麟习惯性地往后小跳撤了一步,说道:“诶——我跟你讲,你不一定打得赢我!” “来试试啊,看我不打死你个傻子!”在魏麟的挑衅之下,江也这才算是真的完全怒了,抬手就要揍魏麟。 “江大哥魏大哥,集合了!”就在两人想要过过招,一较高下的时候,贾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江也立刻收了架势,魏麟趁此机会,在江也头上一拍,然后就朝着贾二的方向疯狂地跑,边跑边叫唤:“你打不着打不着!” “……”江也有时候真的怀疑魏麟只有五岁,还是那种特别讨人厌的死小孩,会捣乱之后还要嘚瑟,无天管无地收的那种。 一会儿功夫,薛家军就在薛子钦的大帐前站好了队。 江也不紧不慢地走到魏麟身边站着,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就在魏麟完全放松了警惕,自以为成功的揍了江也还没有得到反击,跟旁边的人小声闲聊起来的时候,江也突然发难,用手肘狠狠撞在魏麟的腰间,撞得魏麟腰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江也冷笑一声:“小垃圾。” “都站好了吧,本将军有点事要问问你们。”魏麟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骂回去,薛子钦就发话了,列队里的闲话声瞬间就没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薛子钦说话。没办法,管住自己的嘴,总是比加练要简单的。 “你们也训练了一个月了,这次有个任务要出,只要十五个人,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的?”薛子钦问道。 话音一落,就有超过半数的人举手。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光是在营地里训练,实在是乏味的很。但说要上战场了,要出任务了,这脑袋就系在裤腰带上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因此也有那么一些人,宁肯这么乏味的练着,也不想去冒险的。至少在还可以选择的时候,选择不冒险。 其中魏麟就是没有举手的。 而且他在里面就显得特别不合群,因为站在他旁边的江也贾大贾二还有赵志楠,大家都举手了。 薛子钦对魏麟那是“照顾有加”,这种事情他的视线第一瞬就看向了魏麟。魏麟左顾右盼,发现自己队伍的人都举手了,就剩他了,不祥的预感就上来了。他小心又小心地抬起头想看看薛子钦有没有注意到他,谁知道这一个抬头,他和薛子钦那双丹凤眼直接来了个四目相接。薛子钦的眼神不难捉摸,一看就是“你居然敢退缩”的意思,魏麟在察言观色上绝对是好手,他立刻弱弱地举起手,假装自己只是单纯的动作慢了,而不是不想去的样子。 他刚举起手,薛子钦就展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很好,当然不举手的人,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薛子钦说着,朝着某个方向大喊了一声,“郭林充!!!” “来了来了!”众人就看见郭林充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像地图似的羊皮纸,“将军!” “嗯,”薛子钦点了点头,接着对众人说,“刚才举手的人,念到名字的出来。” 郭林充手里拿着的是这段时间训练之后总结出来的排名,这种东西只有薛子钦、闵秋和郭林充可以看到,薛子钦用下巴指指郭林充,郭林充立刻会意开始念名字。 开始念了才知道,排名靠前的人都没有举手。比如魏麟,如果不是薛子钦的眼神,他也不会举手,他排在第七名,赵志楠排在十五,贾大贾二排在十六和十八,只有江也,跌出了四十名之外。 站出来十四个人之后,薛子钦摆了摆手,又朝郭林充摊开手掌心,郭林充闭上了嘴,完全读懂了薛子钦的意思,把手里的羊皮纸交给了薛子钦。 “最后一个,江也。” 薛子钦意味深长的看了江也一眼。 最开始他注意到江也,不过是因为魏麟这个兔崽子过于闹腾,才会连带着注意到跟他来往甚密的江也。在之后的训练中,薛子钦完完全全看出来了江也的格格不入——他好像除了跟魏麟,跟其他人都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并且他也听说过,几乎没人喜欢江也,在军营里人缘不好。 但江也很有韧 性,也很聪明。 薛子钦亲自训练的时候,江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一点点不愿意,或者做不到、想放弃的情绪。体能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但韧性,却更多是来自于心性。 “你们十五个人,跟我来,其他的人解散。从明天开始将由郭副将直接统帅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魏麟这一小队全部都在十五人之列,一行人跟着薛子钦就来到了训练地。 不会还要训练吧?众人此刻的心思如出一辙,但没有人敢问薛子钦,只是默默的等着薛子钦发话。 “一会儿还有十五个人过来,你们要跟我去执行一个任务,现在,都过来,凑近点,听我说。” 众人依言,围着薛子钦站成一个半圈。 “你们之中会水的有几个?”薛子钦问道。 魏麟贾大贾二还有另外四个人举了手。 “很好,有人清楚函州的地形吗?” 又是魏麟举起了手,薛子钦点了点头,魏麟便说了起来:“函州地势平坦,三面靠河,这些河流就是天然的屏障,如果想从宣国进入函州,就只有正面这一处。” “将军的意思是,走水路潜入函州?”有人开口问道。开口的人是曹仲,他看向薛子钦,等待答案。 薛子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我们一共三十人,今晚就出发,不会水的人,会有老兵带你们下水,我们一路从水路进入函州。斥候已经去探测过了,南面的城墙,有一处已经年久失修,我们就从那里进去。” 薛子钦的话说得众人都满怀期待,听上去这个任务不但不是那么的危险,还有点意思。薛子钦又继续说:“水路大概有五里路,会很累,不过进了函州城里,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休息,说不定还能找点乐子。”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众人还想往下听究竟是什么乐子,老兵们却已经到了。一起到的还有郭林充,郭林充手里抓着两大麻袋的东西,一下子扔在了众人面前:“将军,都在这里了。” 薛子钦点点头:“可以,你先去休息吧,营地的事情就就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那末将先走了。” “嗯。”薛子钦没有再看郭林充,转而是拿起了地上麻袋,直接扯开袋口,里边居然全都是衣裳:“你们一人拿一件,把盔甲全部脱掉,换上这个。”说着他就分发起来。这里就体现出新兵和老兵的素质差别了,那十四名老兵,不紧不慢排好队,一人一件,拿起就转身去旁边换,没有任何提问,也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薛子钦的话就是神谕,只有服从。而新兵们则是乱哄哄的伸手拿起了自己的份儿,一边上旁边换,还要一边闲聊。 “这不是,穗国的服饰吗?”魏麟刚换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悄声说道。江也就在旁边,也刚刚穿好。确实,跟宣国的服饰有明显的差别,江也是见都没见过,陡然穿上也没太注意这些差别,他张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啊,就见过。” “你不会还去过穗国吧?” “没有去过,就是碰巧见过。”魏麟开始打哈哈,“嗨呀,乞丐嘛,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你别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好吧?”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热爱自己的职业是一个人素质的体现。” “那你是真的没素质。”江也说道。 “都换好了吗?” “是!” “出发!”薛子钦一声令下,老兵们排成两纵列,站在薛子钦身后,新兵看着他们的反应,也跟着往后排起来。薛子钦都有些诧异的自言自语了句:“郭林充训兵还是厉害……” “将军,咱们,空手去吗?”曹仲疑惑的发问道。 “是的,现在开始,不要闲聊,服从命令,不然本将军也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是!!!” 夜色尚浅,三十个人悄无声息的绕出了营地,一路直奔函州方向,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便可以看见函州的护城河。 薛子钦一挥手,这支特别任务小队全都停下脚步来。 只见他把披风脱了下来,撕下来一长条,再把自己身上的盔甲和武器都用披风包了起来,里面露出来早已经换好的衣服,和魏麟他们是一样的。薛子钦把东西埋进了土里,剩下那条披风的碎布,就近绑在了一颗树枝上。 “老兵两个人带一个不会水的,现在去找好木头,准备下水。” “是!” 夜色浓重,江也的脸色不太好,但就着夜色没人看出来,其中也包括魏麟。魏麟正看着天空发呆,等着不会水的人准备好。 江也憋着话说不出来,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感觉快要窒息了。他看着魏麟,心中居然有丝丝期待魏麟能发现他现在的反常,或者说他有话要说。可是魏麟就这么看着天,完全没看江也一眼。突然,魏麟保持着那个姿势,抬手指着天对江也说:“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 “……” 江也听了想打人,憋着的话更加说不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魏麟转过头来小声问道。 江也吞吞吐吐了半天,用更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会水……” “有人带你啊……” “我不想让别人带……” 魏麟一头雾水:“那你想淹死吗?” “他娘的你带我不行吗?”虽然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江也字里行间的怒气,魏麟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魏麟贼兮兮地一笑:“你看,你又恼羞成怒了。” 第20章 薛子钦领着几个人率先下了水,其他不会水的人早已经准备好,被老兵带着就下了水,还剩江也一个人傻站在岸边上,上来两老兵就准备拉他走,江也往后缩了缩,躲开了老兵的手。 “干啥呢?过家家酒呢?你还墨迹什么?”其中一个老兵不耐烦的说道。江也正准备说什么,魏麟从旁边抱了一根不大不小的原木过来,赔着笑脸说道:“两位大哥,我这个朋友怕生,我带他就好,不劳烦两位大哥了。” “哟嚯,打仗呢小兄弟,还怕生,以为是去相亲吗?” “大哥说得是,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今天咱们也别耽误功夫,他就我来负责吧。” “切。”老兵刚好省事,转头就去岸边跟着大部队下水。魏麟把原木递给江也,说:“喏,抱着,下水之后莫慌,听我的就行。” “……知道了。”江也也明白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跟着魏麟一路走到岸边,两人已经是队伍的最后两人了,魏麟推了推江也,示意他先下去:“你抱紧了,我在后面管着你。” 江也点点头,虽然在夜色中魏麟也不一定看得到,他小心翼翼的探出脚,还有些害怕,但又不想展露出来,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踩实了。走了几步水就深了起来,手里抱着的圆木开始起作用,江也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又继续往水里走,谁知道这河床竟如此诡异,先前还是可以稳当地落脚,这一步竟就深不见底,整个人完全靠着圆木在河水中飘摇起来。 江也虽然不想,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慌乱地挣扎起来。 魏麟在岸边直接跳了下去,一把拽住了江也的头发,江也吃痛惊呼了一声:“痛痛痛痛!” “冷静点!别挣扎!”魏麟急吼道。 头皮被扯着的痛刺激了江也的脑子,还有不断涌动的冰凉河水。他渐渐平静了些,抱紧了手里的圆木,魏麟也松开了他的头发:“你慢点,不着急,还有很多不会水的,将军不会让我们飞速过去的,你听我的。” 魏麟非常灵活地游到他身旁,江也此刻就显得非常弱小了,他在水里自然而然的开始蹬腿,如果只靠圆木的支撑,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你抱着圆木,然后身体放平,慢慢蹬腿试试。” 江也依言照做。 他试图让双腿浮起来,整个人能够借助圆木趴在水面上,但双腿一旦停止作用,他就开始慌乱,好几次都没能成功。魏麟又出声安慰他,就在这时,突然,魏麟的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有水鬼!!” 这一声惊呼,反而让江也失了分寸,挣扎着想往岸边游,就在此时,从水里冒出来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冲魏麟喊:“哈哈,魏大哥,是我是我!” 这声音一出,江也和魏麟都松了口气,竟然是贾二那个小兔崽子。 平静下来之后,魏麟灵活的游到贾二旁边,一把摁住他的头,就往河里塞:“我让你吓老子!喝点水冷静冷静啊你!” 贾大也从前面游了过来:“玩呢你们,都走啦!” 江也抬头张望,果然,夜色之下,依稀可见大部队已经游出去不少的距离了。 “咱们也赶紧吧。”江也说道。 贾大和贾二很默契的游到江也一左一右:“我们帮你!” 魏麟点点头:“可以,你们带着往前,我在后面看着。” “……”江也没有拒绝。他理解在这种情况,每个人都应该服从安排。在一个多月的军营生活里,他充分了解到一件事——在这里,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去接受战友的帮助,以求不要拖别人的后腿。 这点让江也很多时候都欲言又止,欲言是他天性所致,不习惯别人时时刻刻的帮助;又止是他终于理解了,逞口舌之快在这个地方没有作用。 贾大贾二一手抓着江也抱着的圆木,两人齐头并进,速度很快,即便带着江也,也不比别人慢多少。约莫游了几下,江也对于水的恐惧感渐渐消失,他尝试着去摆动腿,让自己游起来,以减少他们的压力。 魏麟在后面正巧都看见了,他出声说道:“就这样,就这样摆腿,其他的交给我们。” 江也没说话,他正努力的让自己游起来。 魏麟在水里,灵活异常,他并没有一直在江也的身后看着,而是时而游到前边一点的位置开开玩笑,时而又游到后方,看着江也,生怕他出什么问题。 从晏函谷附近下水,往函州南面游,恰巧是顺流,这也让大家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一些熟识水性的老手都知道,回来的时候肯定不会这样轻松了,尤其是带着不会水的队友,更加会难上加难。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薛子钦领头上了岸。他身后的队伍并没有拉开很长,率先上岸的士兵站在岸边,将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拉上来。 这个节气从水里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实在是有些冷,大家都有些哆嗦。 魏麟和江也四人在队伍的最后,赵志楠早早地就上了岸,正在岸边等他们。 贾大贾二触到岸边,松开了拉着江也的手,两个人飞快的爬上去,准备去接江也。江也还没察觉自己已经双腿可以踩到河床,依然抱着圆木,贾大贾二同时伸手去接他,约莫是脑子抽了一下,江也松开圆木双手去抓他们的手。 这一松一抓的动作中,圆木顺着水流就继续飘走了,江也失去了浮力,瞬间惊慌失措,在水里一顿挣扎,想叫救命,可一张嘴,喝水就咕噜咕噜地往他嘴里灌:“救……咳咳……救……” 魏麟本已经准备上岸了,听见这响动,立刻游到江也身边,抱住他的腰。 在水里被不明物体困住了腰,江也挣扎的更起劲了。魏麟心道不妙,这溺水的人,是不能随便救的,最好是搂住他的胸口,让他的手无法触及到自己,才好救,不然,很容易被慌乱中的溺水者给摁下去。 果不其然,江也抓到了魏麟,就无法控制地把魏麟往下拽,好让自己可以露出水面呼吸一口,魏麟被他死死地摁在水里。魏麟没辙,只能先挣开江也的手,然后再游过去抓住江也的头发,狠狠一扯:“是我!” 江也吃痛,魏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完全出自本能地抱住了魏麟,抱得非常紧,整个人缠在魏麟的后背上,手就捆着魏麟的腰。 魏麟的声音让他平静了很多,但他的动作却让魏麟无法冷静了。 他不知道自己手里抓到了什么,但魏麟清楚的感觉到了,他又靠岸边蹬了蹬腿,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可以踩到岸了,你先松手……” 那江也被刚才的溺水吓得不轻,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魏麟没办法,又去拽他的头发:“你松手!” 他又小声的补了一句:“你把老子抓硬了!” 这出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也就几息的功夫,魏麟把江也弄上了岸,自己也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大喘气。没有溺过水的人,是无法想象那种生死边缘的恐惧感的,江也根本无暇去思考刚才他好像摸到了魏麟的私处,满脑子只想着若是就这么溺死在了河里,未免过于丢人。 薛子钦并没有急着继续行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在他决定这么干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斥候,把情况打听了清楚。他抬眼望望天,心里估算了下时辰,接着士兵们还在休息的时候找到了之前斥候做标记的树,在树下挖出了一个包袱,直接系在胸前。 “休息够了没?”薛子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夜晚的城墙根下安静得很,一点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众士兵都点了点头,薛子钦点了点人数,没有少人,便说道:“一会儿进了城,四个人一组,你们两个过来,我有别的任务交代。”他伸手点了两个老兵,“其他人赶紧分好,一会儿我先上去,然后你们抓住绳梯上来,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小声点!魏麟、江也和赵志楠,跟我一组。记住,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动作要快,看到绳梯下来立刻上。” 语罢薛子钦便领头走到城墙下,他望了望上头,就着星光能勉强看到城墙上一些凹陷处——这都是先前派斥候在墙上留下的。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薛子钦心里暗暗夸赞了斥候的工作到位,他轻身提气,看上去很是轻松地一跃,就攀上了城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下一下,犹如壁虎般灵活,在每一处凹陷借力使力,越攀越高,眨眼功夫就到了城墙顶。 下底的人都叹为观止,谁也不敢这时候闲聊,只能看着将军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薛子钦攀上城墙,这处地方是设计好的,恰好有个瞭望台,他立刻伏身藏在来人方向的视野盲区,躲在转角处。时间算得刚刚好,远处两个巡查士兵正往薛子钦藏身之处走。他屏住呼吸,听着对方的脚步声,一直等着对方过来。城墙上漆黑一片,两士兵很是放松,还在唠嗑。 “倚香楼的妞,是真不错!” “那是自然……不过,你还敢去窑馆啊,将军知道了不骂死你。” “这一天天,闲得哦。” “宣国那边可是已经蠢蠢欲动了,还闲呢。” “你看那宣国,驻军了两个月了,敢动一下吗?” 这两人丝毫还没察觉有何异常,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这倒是方便了薛子钦。眼看这两人离他,十步,八步,五步……说时迟那时快,薛子钦突然从旁边跃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一手一个死扣住两人的咽喉,下手快准狠,让对方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咽喉被死死扣住,两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多的是完全没有想到城墙上居然有人。 其中一人伸手想拿怀里的信号弹发射出来,提醒敌袭。可这等大动作怎能瞒过薛子钦的眼睛。他薛子钦十三岁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他们的反应会如何,自然是了然于心,只见他手腕一发力,扣住咽喉的两指朝外一翻——这是薛子钦的杀招之一,也是老头子亲自教的,一击毙命,不留痕迹。 他松开手,两个人就瘫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薛子钦看都不再看这两尸体一眼,直接打开胸前挂着的包袱,将事前准备好的绳梯往下一铺,他探出头往下看,大手晃了晃,底下的人即刻会意,立刻抓住绳梯往上爬。 按照薛子钦之前定好的,那两人率先爬上来,帮薛子钦抓住云梯,让后面的人一个一个飞快地上来。 “换上,”薛子钦趁这个功夫把尸体上的衣服扒了下来,“你们接着巡查,这两人在这段巡查要到天亮时分,一会儿就接应我们上来。” “是!” “其余人跟我下去,四人一组,老兵和新兵混着组,老兵指挥。到城里,只管抢,只管放火,不许伤人。抢到的归你们,天亮之前上城墙出去,他二人会接应!”薛子钦语速飞快地安排道:“明白了吗?” “明白!” 第21章 魏麟和江也、赵志楠跟着薛子钦率先下去,薛子钦二话没说,走在最前面,四人一路快步往城中走。 薛子钦四处看着,这城墙边上,都是些小门小户,看着便是穷苦人,虽说进来捣乱他也下不了手,倒是赵志楠,没忍住小声问道:“将军,咱们抢哪户?” “我总觉得不太好吧……”江也说道。 薛子钦带着他们靠着墙,在屋檐下走着,听见他们的话,也没回头,就直接回答:“脑子能不能好使点?不抢平民,不能抢大户吗?” “薛将军说得对!”魏麟搭腔道。 “别说废话。” 薛子钦四处观察着,终于瞅到一户大户人家,竟灯火全无,一片漆黑的。 “就这家人了,翻墙总会吧,跟我来。”他领着人一路走到那户人家墙根下,手一挥,“上去。” 另外三人听令,立刻翻墙进去,薛子钦垫后。 江也倒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有些紧张,还有些小激动。薛子钦说进城抢平民,他是跟魏麟一路想法的,感觉总不好,平民是无辜的,但薛子钦那话说得多在理,抢大户就心安理得多了。 可是江也家也是大户……想到这里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自己带人悄咪咪地翻墙进自己家抢劫一样。 从墙上跳下去,江也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 不止他一个人,四个人都闻到了。薛子钦眉头一皱,事情可能有些古怪。这大户连灯也不点,周围安静得像坟场一般,加上空气里这股刺鼻的味道。薛子钦又挥了挥手,三人一并跟上,只听见薛子钦小声说:“这儿可能有问题,小心点。” 江也悄悄看了一眼薛子钦的侧脸,全然不似平日里,那副有些流氓的做派,他每个动作都很仔细。虽然说是来这个大户里抢劫的,但此刻事情的古怪让四人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们一路往宅子深处走,越走血腥味越重。 一阵夜风吹过,函州城上空的厚重的云随风飘开了些,月光从云与云之间的缝隙里流下来。 月光照亮了这安静异常大宅子里的风景,四人一并看见了一副惨绝人寰的画面。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在宅子中间的院中,七横八竖躺着好几个人,那血腥气怕就是这样来的。薛子钦带着三人往那几人处走近。 眼前这几具尸体,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石板铺的小路上,被血和不知名的东西染成黑色,给人一种异样的粘稠感,不用想也知道,不定是其中哪一具尸体被开膛破肚所留下来的脏器。最惨的一个脸都被劈成两半,此时半躺在台阶上,正朝着江也的方向。那尸体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只要碰一下就会掉出来,死死地盯着江也的脸。那惨状让江也一阵恶心,只觉得要吐出来。 薛子钦却和没事人似的,走上去查看一番:“都是家丁,死了有两个时辰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干枯的血迹就着灰粘在他手上,他却镇定自若,“看样子,咱们歪打正着了。” 气氛被这几具尸体渲染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魏麟和赵志楠虽然胆子大,此刻也是大气不敢出,不知道眼前的情况接下来该如何,只能等待薛子钦发话。 就在这个空档,江也一个没忍住,扶着院落中摆设的石灯,吐了:“唔呕——” 薛子钦刚想说话就被江也的呕吐声拦住了,三个人目瞪口呆看着江也吐了一地,很是难受的样子。 魏麟赶紧走过去拍了拍江也的背,给他顺气:“你没事吧,没事吧。” 赵志楠也没想到,虽然这个场面是有些恶心,但大男人的,不至于这么脆弱吧。一时间他只能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手足无措。 江也吐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腰,薛子钦瞧他总算是停住了,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废物。” 这话一出,江也无暇顾及自己的胃里还在翻江倒海,自尊心先扛不住了:“你说什么?” “见到几具尸体就吐了,上了战场岂不是两眼一黑得晕过去?”薛子钦的话不给江也留一点情面,语气中的不屑丝毫不掩饰。 魏麟见状,赶紧抓住江也的手,抢了他的话,不让他开口:“唉,是挺恶心的,没事没事,咱们别在这呆着了吧……” 江也却不领情,直接无视了魏麟说的话,往薛子钦那边走了几步,语气冰冷地说:“我就不信,薛将军第一次打仗的时候也跟现在一样冷静。” 薛子钦露出一贯阴狠的表情,衬着夜色,更加吓人:“我说你是废物,你就是废物,不用说那么多,老子打了这么年仗,也没见过几个比你没用的。” 江也还想说话,但薛子钦已经不想跟他继续掰扯了,他虽然是看不起江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些:“行了,你再怎么辩解也是个废物,跟我来。”他也不等江也回答,径直朝宅院后方走去。 江也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眼前薛子钦已经走出去了不少,赵志楠也跟了过去,只剩魏麟还跟在他身边脚步都没挪一下。 “唉,走吧。”魏麟说道。 这样刻意的避开不提,反倒让江也更难受。他甩开魏麟扶着他的手,追着薛子钦走了过去。 魏麟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宅院里边还有不少的尸体,薛子钦没有再去查看,四人一路走着走着,魏麟突然出声:“好像有声音。” 薛子钦点点头:“从后面传来的。” 江也和赵志楠却一点没听见,四人个再度放轻了脚步,院落深处传来女人的哭喊,越来越大声。 “求求你……啊!不!不要!唔哇……” 很明显,声音不止一个人,薛子钦仔细听了听,依稀可以听见男人的声音,可又听得不真切。 这场面诡异又可怕,薛子钦却笑了笑:“什么叫撞大运,这就是了。” “将军何意?”傻愣愣地赵志楠问道。 “这户人家,怕是被歹人血洗了,这会还没走。”薛子钦笑着说道,“本来还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些平民百姓,这下子,我们来个替天行道。” “是!”魏麟和赵志楠回答道。 江也不说话,但也没有反驳。四个人往声音传来的房间走,走到声音出来的源头处,可以真切听见,里面约莫有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房间里传出来的血腥味比外面的更甚,可以猜到房间里场面只怕比外面更加血腥。 薛子钦从长靴里掏出匕首,握在手上。 “里面三个人,进去一人摁住一个,这会儿正搞女人呢,武器不会在手上。”薛子钦压低了声音说道。魏麟和赵志楠点了点头,江也又不知不觉的好像被排除在三人之外了。 “三、二、一。”薛子钦一脚踹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这时魏麟他们才知道,薛子钦以往的训练有何用意,此时无需微光,房间里的情况他们看得一清二楚,魏麟和赵志楠不带犹豫的冲上前,把三个围着女人的壮汉扑倒在地。 出发前,他们都没有带武器,其中两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一时间被魏麟和赵志楠制住,随即立刻开始反抗,跟他们扭打在一起。 “哪来的小瘪三,敢来坏你爷爷的好事!”刚在女人身上泄欲,裤子还没来得及穿的那位壮汉,抓起旁边的长刀,就冲薛子钦砍。 薛子钦哪是这样正面袭击就能被打倒的?多年战场上的经验,让他无时无刻都处于防备状态,壮汉扑过来的瞬间他往侧边急退两步,躲开了第一击,接着便用手里的匕首朝对方咽喉挥去。 能够在这大院里杀光了所有人的歹徒,也不是什么善茬,反应极快,腰往后一折,躲开了薛子钦的匕首,手里的长刀往前挥动,在薛子钦腰间留下一道口子。 女人已经神志不清,一直哭哭啼啼,见到他们打起来,不停的尖叫。魏麟跟其中一个打的不可开交,赵志楠却凭借大力,把另一人摁在地上,骑在他的身上,一拳一拳地打在对方脸上。 就在魏麟还僵持的档儿,跟薛子钦缠斗的壮汉,手腕一翻,长刀便指向了魏麟。魏麟此刻正背对着他,还毫无察觉,薛子钦想去挡,无奈他手里的匕首,和对方的长刀,不是一个等级,眼见那长刀就要划开魏麟的背。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去你娘的!”一直没有人注意到的江也,捡起掉在地上一块很大的瓷瓶碎片,没有任何技巧地从壮汉背后冲过去,碎片直接插进了那人的后脖子。 他还喘着气,后脖子迸出来的血,喷在他的脸上,湿湿热热地,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血喷在他的脸颊上,顺着他的脸流到了唇边,江也大脑一片空白——他先前只是想,不让他伤害魏麟。 仿佛灵魂抽离般的,江也木然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湿润。 那是血,别人的血。 咸咸的,带着温度,还有腥味。 长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跟女人的哭喊尖叫交缠在一起。那人没想到竟还有人,他伸手去摸后脑勺,只摸到一大块瓷瓶的碎片,插在自己后颈里。 然后便轰然倒地,身体还在抽搐,血在地面汇成一滩。 魏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后面有什么倒地的声音,稍稍一走神便被人一拳砸在面门上,痛得不行。 薛子钦反应极快,仿佛眼前这个死了的歹徒不存在一般,拿着走过去一刀了结了跟魏麟扭打在一起的人。 那一头,赵志楠的拳头已经把人打的昏死了过去。 女人还在尖叫。 薛子钦被这声音吵得烦躁,手一挥,匕首直勾勾地朝女人飞过去,插在墙上,离她不过两指宽的距离。 “不想死就闭嘴!” 三个歹徒都被解决掉了,魏麟揉了揉被揍的脸,站起身来跟赵志楠一并站到薛子钦身边。女人不敢再出声,抱着头一直流泪,死命的咬着嘴唇,生怕自己被杀掉。她浑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此时他们才发现,房间深处还有尸体,约莫是这三人行凶之后,见到她起了色心,才会有之前那一幕。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女人苍白的嘴唇一直哆嗦,来来回回念着这一句话。她的衣裙早就被撕得破破烂烂,下身裸露着,还流着血。 没人理会她,薛子钦检查了自己身上,除了腰被划到了之外,没有别处受伤,询问起另外两人:“有无大碍?” “我没事。” “我也没事。” 两人还大喘着气,但好在没有受什么重伤。 “走。”薛子钦说着走到墙边取下自己的匕首。魏麟和赵志楠率先出去,江也却呆在原地没有动。魏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把他拽了出来。 出了房间才知道他满脸的血,魏麟用衣袖帮他擦着,江也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失了魂。 薛子钦看了颤抖着的女人一眼,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在房间里找了找灯油,倒在被褥,床帘上,点燃。 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间屋子,还有三个死相惨烈的女人倒在地上,满地都是血。薛子钦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点燃了火,便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屋子里的火光,自然外面三人也看见了。 薛子钦看了一眼江也,这小子完全呆滞了。 魏麟有些担忧地问:“那女人……” “我们不来,她也是个死,赶紧走,出城。” 第22章 这晚,函州城南边,近十户人家燃起大火,火光照亮了函州城的半边天。城墙上佯装巡逻的两名老兵成功接应,一行三十人全部如同薛子钦预料般,成功撤出函州城。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众人已经安然无恙地站在登陆时的河边休整,薛子钦很满意这次的战果。 可江也并不好。 魏麟一直抓着江也的手,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带着,江也可能会一直呆在那个血腥的屋子里一动不动,直至被人当成杀人犯所逮捕。 赵志楠一路上也在观察江也,他的不对劲太夸张了。老实说,无论是他还是魏麟,说心里没有一点异样,是不可能的。但他们都明白,选择了这条路,或者说必须要走这条路,那就得接受。接受杀人,接受放火,接受血光满天,甚至以后还要接受尸横遍野,接受自己至亲好友死在自己面前。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规则。 江也脸上的血迹早已经干涸,魏麟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总有些凝固了的血痕擦不掉。这下到了河边,魏麟二话没说,又拉着他蹲在河床边上,就着水,一点点把脸上的血痕擦干净。 “你只能接受,”魏麟小声地说,“趁着休整的时间,你得缓过来。”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江也不说话,木讷地看着魏麟。他的瞳孔失焦,好像是看着魏麟,可魏麟知道,他并没有看着自己,倒像是看着远方某个他看不见的画面。 他想去抓江也的手,江也的很僵硬,一直攥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甚至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泛起白色。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江也的手,然后握住,想通过这样触碰让他稍微缓过来些。 嘴里好似还有血的余味,久久都不散去;眼前好像还能看到无辜家丁横死的表情;女人绝望的哭喊和尖叫,还有她的结局……这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在江也的脑海中堆积成一座厚重的门。 江也试图推开门,可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抬不起手,让他不敢触碰。 魏麟一直跟他说话,他听不太真切,他到底在说什么,只看见魏麟的嘴唇张张合合。 江也的嘴唇煞白,在微微地抖动,表情僵硬,好似根本听不见魏麟的声音。 魏麟说着说着,开始着急,他不停地安慰着江也,松开了握着的手,直接双手捧着江也的脸,用指腹大力地摩挲着:“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有我在呢,你别怕……”他越说越慌乱,江也的样子让他十分焦躁。 就在魏麟手足无措的时候,薛子钦不知怎的注意到这边。江也在这次行动里的表现,都是薛子钦预料之中的,倒是赵志楠跟魏麟的反应,超乎了他的预计。只见薛子钦径直朝他二人大步走来,一把推开了魏麟,转而自己蹲在江也面前。他看着江也的神情——他是知道的,曾经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神情。继而冷笑一声,讥讽道:“废物怕成这样?” 可江也却还是那副样子。 突然,薛子钦动作飞快,一把揪起江也的衣襟,朝自己拉近,迫使他跟自己对视:“那你说你有什么用?”话音刚落,他就这么拽着江也的衣襟往河里拉,然后松开手,转而摁住他的后脑勺,就这么死死地摁在水里。 江也终于有了反应,疯狂地挣扎,可无奈薛子钦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无法挣脱。魏麟看着眼前这一幕立刻上去拉车薛子钦的手:“将军你干什么!他会死的!你松手!” 薛子钦大手一甩,就把魏麟再度甩开,完全无视了他,就这么单手摁着江也。 就在江也感觉挣脱无望,感觉自己马上就在溺死在水里的时候,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壮汉强暴那女子的画面,挥刀砍向魏麟的画面。 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那么做的话……魏麟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对啊,如果他没有那么做,死的就是魏麟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抱着魏麟的尸身痛哭一场。 想到这里,江也剧烈地挣扎起来,比刚才力气大上好几倍,也许是求生欲在作祟,也许是薛子钦手下留情,终于,薛子钦的手松开了。江也猛得抬头,深吸了一大口气。他转过头怒视着薛子钦,然后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仿佛拧作了一团。 他推开薛子钦,连滚带爬地跑到旁边一颗大树下,就那么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我没有做错,不是他死,就是魏麟死。 ——我没有做错,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 ——我没有做错,我更没有资格同情别人,没有资格辨别善恶。 魏麟眼睛红红的,冲薛子钦大喊:“你要干什么!你要杀了你手下的兵吗!你这样算什么狗屁将军!” 他吼完这一长句话,立刻跑到江也身边,跟之前一样,给他顺气,语气里尽是心疼:“没事吧……吐出来就好了,有我在呢……” 江也吐得胃里空无一物,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了之后,他抬起头,很勉强地冲魏麟笑了笑:“我没事了……” “没事什么啊……” 周围十几个看见这场面的士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敢说话,尤其是薛子钦的脸色还那么难看。 “那,那是什么?营地那边?”突然有人张口喊到。薛子钦听见立刻抬头望向营地的方向。 此时,营地那边的上空,燃起了滚滚浓烟。 薛子钦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出事了……” “怎么了?”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对啊,怎么了。毫无疑问,此刻营地的浓烟,表示着敌袭。薛子钦在脑子里飞速又过了一遍整个计划,思考哪个环节中了问题,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眉头紧皱,骂了句:“他娘的!中计了!” “所有人!马上下水返程,马上!立刻!” 薛子钦的命令一出,还在休整的士兵们立刻一个接一个下水,不会水地赶紧找来时的圆木,跟着下水。 但这个回程要比来时困难得多,整个队伍拉得很长,在水流的阻力下,不会水依靠圆木的士兵,几乎无法在河里移动。 江也这次完全靠着魏麟带着在水里游,还有贾大贾二,虽然不知道江也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敢多问,只能轮换着带着江也游过去。 薛子钦说得对,江也心想着,他真的是个废物,他什么都不会,只会一直麻烦旁人,一直被旁人照顾。 返程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 薛子钦根本顾不上给后面的人发号施令,他头一个上岸,动作飞快地挖出来时的战甲换上,一路往营地跑去。后面的士兵便只管闷头跟上。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1 待薛子钦赶到营地时,营地已经火光一片,穗国士兵已经跟他的亲兵打的不可开交。他随手从脚边的尸体上,抽出一把染血的长刀,一路杀了进去。 “将军!!!” 薛子钦跟着周围的士兵一路杀到了战局中央,郭林充和手下的骑兵正在马上跟对人奋战。郭林充看到薛子钦的瞬间,便高声大喊,就在这个空档,一支箭从天而降,贯穿了他旁边战马上的军士。 军士从马上落下,薛子钦眼都不眨地,一个飞身上了战马。 “怎么回事?!” “将军!”郭林充边作战边说道,“你出去没多久穗国这帮狗杂种便杀了过来,巡逻兵被逐一击破,我们毫无防备地就被人杀乱了阵型!!!” 薛子钦一刀一个,刀刀要命,大声吼道:“他娘的有细作!” 战局明显不利,起先毫无防备被人杀了个手忙脚乱,对方还一边进攻一边火箭烧营,主将不在,士气更是低迷,一直在节节败退。 薛子钦在马上向下挥刀,一刀砍进了敌人的胸膛,他狠狠一抽,血溅到他的脸上。他朝远处看见了穗国的帅旗,再定睛一看便看到了那个连禁,正坐在站马上,他镇定自若,似笑非笑,仿佛在享受着此刻的优势。 “你现在去,把闵秋和驻军叫过来!” “可是将军……”“别他娘的给老子废话,让你去你就去!”说着薛子钦反手用刀背狠狠敲在郭林充的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扬起前蹄一声嘶鸣,郭林充牵起缰绳调转马头,便如薛子钦所言飞快驭马往之前安排好的驻军地狂奔。 薛子钦仍在杀敌,他抬头四处张望,竟不见他薛家军旗。 他,薛子钦,竟被人偷袭成这样,这绝对是奇耻大辱!要不是他太过谨慎,怕敌方发现,将驻军安排在二十里之外,怎会惨痛至此? 只见满天火光中,薛子钦骑着马,到处杀,到处寻找,终于看见落在地上的军旗,那旗兵的手还紧紧攥着旗杆,倒在地上,胸口一个碗大的血窟窿,不知是被何利器所伤。 “你是好样的。”他一拉缰绳,长刀一挑,就将军旗挑起来,握在手中,再是大力一扯,直接将旗帜扯下来,系在自己肩甲上,然后便举起长刀大吼一声:“薛子钦在此,兔崽子们,不要怂!就是干!” 战场上还埋头苦战的兵士们,都听见了这一声怒吼,抬头就看见薛将军身后的军旗剧烈地飘摇,那个“薛”字在空中翻滚着,仿佛带来了某种勇气,灌注进他们的身体里。 “杀啊!!!” 薛子钦的一马当先,把士气拉回来了不少。可打仗,要得可不止是士气。他并不能一句话便扭转了乾坤,只能以身作则,不畏生死地冲进敌阵之中。 魏麟和江也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整个场面乱作一团,魏麟他们连盔甲都没有时间换上,从脚下的尸体上捡起兵刃,便跟着冲进去了。 魏麟丝毫不像是新兵,他的刀尖划过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要害,刀刀致命,没有犹豫。他甚至能在友军被砍伤时,从友军腋下或胯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捅向敌人的躯体。相较之下,贾大贾二则是毫无章法,一会儿又畏畏缩缩躲着敌人的兵刃,一会儿正气凛然地砍人。 江也在魏麟身边跟着,握着不知是从敌人还是友军尸体上扯下来的长枪,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战场上,血腥味混合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铺天盖地。 耳边是怒吼,是哀嚎,交织在一起的轰鸣。 他看见一个又一个脸熟的,或是脸生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或是死不瞑目,或是奄奄一息。 魏麟的身影就在眼前,他身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还是一刀一刀,砍向敌人。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躲开敌人一次次攻击,还要反手砍回去。 会死的啊。 这真的会死的啊。 江也以为这一天会很远,至少他们还有几天时间休整,再准备完善的迎来这场大战。但没有,先一刻他才刚从那个灭门的宅院里逃出来,这一刻他又置身在一个更大的死亡之地。 如果死亡有味道,大约就是这种味道。 他看见贾大和贾二都不似平日那样傻兮兮的,而是跟魏麟一起浴血奋战。 他们是傻的吗?即便江也不懂兵法,不懂行军,他也明白,他们,分明是在节节败退啊。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还要打? 没人注意到江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耳边像是有千万人的呼喊,震耳欲聋;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手中长枪似有千斤重,几欲坠地。 脑中那扇门清晰了起来,那是由无数哀嚎着的尸体堆积起来的门。 好像还差一点,江也就能推开它,但就差那么一点。 魏麟凭一己之力,杀了好几个人,他回过头看见,江也双眼睁到了极限,就那样站在那里。就江也的面前,有人举起了刀,闪着光的刀尖刺伤了魏麟的眼。 “江也——!!!”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2 第23章 明晃晃的刀尖就要自江也肩上砍下,魏麟疯狂朝江也跑过去。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呼啸而来。 江也看见了,他面前的敌人,正高举着手中的利刃,要杀了他。 动啊,为什么不动,为什么动不了。 动啊。 江也明明拼了命地想逃走,可脚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就这样站着。 紧接着,温热的血溅在江也的身上,脸上,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敌人就这样直直地跪下去。他的胸前插着薛子钦的长刀,江也感觉手里一轻,再抬头,薛子钦策马而过,手里还拿着他刚才所持长枪。 魏麟跑到他身边,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另一手不断挥舞着刀,砍向周围的敌人。 “算我求你了!”魏麟怒吼道,“你要来打仗,那便杀个痛快,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生是死全在你!不在天!” 他望着薛子钦背后的军旗,只见薛子钦冲进人群之中,直插对方阵营。 “连禁鼠辈,还不快来受死!”薛子钦大声吼着。 在自家阵营里骑在马背上,悠然自得的守将连禁,脸上还挂着笑容,显然是对着战局和自己的谋划感到很满意。面对薛子钦的叫嚣,他丝毫不在意。 马蹄声急,薛子钦一路杀过去。 连禁正此时距薛子钦不过百余步,他自有信心,薛子钦是冲不过来的。他手下的精兵强将,此刻都在他身前奋勇作战,单凭薛子钦一人,或是凭他那些残兵部下,怎么也不可能闯到他面前。 薛子钦的本事,他早已经领教过,无论薛子钦如何叫嚣,他连禁也不会出去与他单挑,更别说此刻胜势已定。任凭薛子钦骂得难听,也不过是败军之将。 只见薛子钦举起长枪,竟将那杆长枪掷了出去。 “怎么可……”连禁还没来得及躲闪,或者说他压根没打算躲闪。那杆长枪以雷霆之势射向连禁,速度之快,好似划破了风,发出锐利地摩擦声。若是说薛子钦箭法了得,有百步穿杨之能,他信。可这长枪,单凭臂力,怎可能抵达自己所在之处。可容不得他信不信,眨眼间,长枪已离他不过咫尺。 薛子钦就是这样,能做他人所不能。 一杆长枪,穿胸而过,连禁直接被长枪射落马下,钉在地上。 “手下败将,也敢造次!” 对方大将竟被薛子钦一枪穿胸,直接落马,宣国的士气骤然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 “杀啊!跟着将军杀啊!!!” 薛子钦手里没了兵刃,便是直接从敌军手里抢来兵刃,再把人也杀了,不带任何犹豫,充分体现他的个性,那便是饮敌人之血,还要寝其皮,食其肉。这战场上的你死我活,薛子钦经历过太多,早已经麻木,内心毫无怜悯,更不知道惧怕为何物。 江也的眼神一直在薛子钦身上。 对的,薛子钦是个大将军,很有名。 薛子钦也很厉害。 薛子钦说他是个废物……这一刻他承认了。 要杀他的敌人已成了薛子钦刀下亡魂。他手里的长枪此刻正插在敌将身上。 门被打开了。不是他打开了,是薛子钦一杆长枪,将它射开了。 眼前还是那具跪倒在地尸体。 江也突然从尸体上拔出那把长刀,就冲敌人砍了过去。 对,他有什么好怕的。 魏麟在杀人的间隙还冲他笑了笑,仿佛在夸奖他的勇敢。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赢得眼前这场逆风的战事。 江也没什么杀人的技巧,他更加擅于,躲过敌人致命的攻击。魏麟与他背对背站着,只见敌人朝江也砍过来,江也伏身侧移,精准地躲开,魏麟听见响动,反手将刀作剑使,刺了过去,正中那人腹部,就这样干掉一个。 看见江也有了打仗的心思,薛子钦又一记长枪灭了对方守将,魏麟竟然有些放松下来。他的动作依旧飞快,下手狠辣,但凡出刀,一定是命中敌人要害。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3 “你缓过来了吗?”魏麟一刀就劈在敌人面门上,那惨状像极了前一晚看见的尸首。 江也一边躲闪,一边用刀挡住敌人的攻击,一时间刀刃撞击声叮叮作响:“是男人就不可能害怕。” “可是你怕了。”再一刀挥来,魏麟像是漫不经心,却又力道精准地挑飞了它,一个转身就看见江也的脸,嬉笑道,“你不是男人。” 江也白了他一眼,伸手就把要砍魏麟的人手给砍了下来:“我呸,给老子滚!” “哟,怕到吐出来哦。”魏麟还要继续说。 “我怕不怕不关你的事儿,但我知道,”江也话才说一半,被敌人一记偷袭给打断,他只能先闪身躲开了兵刃,随后大力一刀劈向那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敌人的刀竟被江也给砍断了,“你下身的东西,倒是小的不像男人。” 此言一出魏麟竟脸红了:“你!”他想说点什么,那一霎却眼见江也背后劈下来的长刀。怕是来不及躲开了,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多思考,只能一把抱住江也,华丽丽地转了个圈。 长刀砍在魏麟的背上,痛得他呲牙咧嘴,说不出话来。江也来不及问他怎么样,先上前斩杀那人。 “你怎么样?”江也过去扶住魏麟,焦急地问道。 魏麟倒吸几口气,仰起头跟江也笑:“我没事。” “将军!!!”不知苦战了多久,郭林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薛子钦回头一望,看见一千精兵正快马赶来。 敌将已死,此刻胜负已定。 闵秋和郭林充领着兵马冲进去支援薛子钦,残余的兵士打的更加凶猛。 “老子的薛家军,就是不败之师!”薛子钦高喊一声,杀得更加起劲,“投降不死!!” 朝阳从云里探出来,光芒开始洒向战场。 最终这场敌袭持续了两个多时辰,薛子钦预先调来的一千精兵,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厉害角色,在这场战事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将形式完全扭转了过来。敌方大将一死,副将想要撤军,却被薛子钦领人强留下,一番缠斗,最终以投降结束。 “小的们,干得好,咱们进城!”薛子钦骑在马上,举着不知从哪里夺来的大刀,指着天,驭马朝函州城门前进。 魏麟被人砍伤了一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保护,江也虽然浑身是血,但毫发未损。 江也搀着魏麟,一步一步跟着大部队往城里走。 “你没事吧?”江也柔声问道。 魏麟还是那副死样子,嬉皮笑脸的说道:“嗨,我能有什么事儿,挨了一刀而已,根本不算事……”他话音还未落,突然脚下一软,直接往地上倒。 江也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魏麟已经昏死过去了。 “贾大贾二,来帮帮我!”他此时也不知道贾大贾二在哪里,只能朝人群里喊。这一喊,还真让贾大贾二听见了,二人连忙过来帮忙扶住魏麟。 “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就一点皮肉伤,魏大哥负伤了?” “嗯!”江也说着,扯开了魏麟的衣服,只见他背上一刀深可见骨的伤痕,里边红色的肉都翻了出来,哪像是没事的样子,“快,先扶他跟着进城,找军医!” 函州城门大开,薛子钦的人马就这样进了城。 进城后清点人数,薛子钦的四千兵士,死亡千余人,重伤九百余人,轻伤一千五百余人。新兵的存活率更是低得惊人,九百余人,只剩下了两百人。 若不是敌军偷袭,断不可能只剩这么点人,这里面有细作,并且薛子钦可以肯定,他还活着。 函州城内。 “是末将失职,还请将军降罪!”郭林充单膝跪在薛子钦面前,语气诚恳。 薛子钦走上去扶起他来:“不怪你,他们知道我没在军营,还知道巡查的路线和时间,能逐一击破,分明是有细作,被算计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原来将军先前所要一千精兵,竟是防范于未然。”闵秋说道。 薛子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只是有些担心,才留了一手。” 闵秋叹了口:“这次我们死伤惨重,若不是这一千精兵,怕是输得难看。” “但现在我们赢了。”薛子钦说道,“细作是谁还尚未可知,切莫打草惊蛇,不过我敢肯定,便是那二十九人中的一个,老兵自然嫌疑不大,还是要从新兵查起。” 军营内气氛凝重,军营外也尽是伤兵们难忍伤痛的哀嚎。 该打扫战场的去打扫战场,伤兵一律躺着等军医来救治,剩余还有点体力的人,便开始安营扎寨,在函州城门附近,划下一片地盘。这也是薛子钦的意思,不要进城骚扰百姓。薛子钦在战场上的表现,老兵们倒是司空见惯,他们的将军一向凶悍威武,可新兵们就不一样了,初见这一遭,此刻一个个都对薛子钦佩服的五体投地。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4 身边相处了一月有余的战友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眼前,不少人都跟先前的江也一般,难以释怀。 魏麟躺在地上,跟一群伤兵躺在一起。 江也在一旁照顾魏麟,很是担忧。贾大贾二倒是轻伤,不等军医来,自己也就处理了,跟江也一起照顾起魏麟来。但军医只有两人,面对这么多伤兵,根本忙不过来,江也虽然急,但也只能等。起先魏麟看上去还没什么大碍,背上挨的那一刀,江也也没机会帮他看看伤势如何,魏麟一直强撑着,全然没有表现出来哪里不好,他着急地看着魏麟,只盼着军医早点过来。 此时魏麟已是脸色惨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样子吓人。那深可见骨的一刀,不知魏麟一路上流了多少血,竟是一声不吭,还能佯装无事。 “军医还有多久才到这边,你去催催。”江也冲贾二说道。 贾二哭丧着脸,说:“你看那边,一个个都躺着呢,我也着急啊,魏大哥伤得这么重……” 贾大性子急,他望着江也担忧的神色:“要不要我去把军医拽过来?” 江也摇摇头,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他把魏麟交给他二人,说:“我去。是不是那边那个?” “好像是。” 江也立刻起身往那边走。 军医正蹲在地上给人包扎,江也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边有重伤,眼看不行了,能不能通融通融先去管那边?” “我也想啊,但这次敌袭死了四个军医,我一个人带徒弟我怎么忙得过来?”那军医不耐烦地转过身看着江也。这一看倒是有些愣住了:“是你啊……” 江也这才看到军医的脸——这不是那日说喝酒的那个老不正经吗? “你是军医?” “是啊,我叫钟倚,就是军医!你朋友负伤了?” “对,很严重,当我求你,你先给他看看。”江也放低了声音,语气柔软了很多说道。 “行啊,二两银子,我先帮你朋友看。” “军医还收费啊?是不是人啊你?”江也吃惊道。 那钟倚确实早已习惯他人质疑,反而笑笑:“那你给是不给啊?” 这笑容无赖之极,跟魏麟有异曲同工之妙。 “成交。”江也想也没想还是答应了,毕竟还是魏麟的性命重要。 “晏生啊,你先帮轻伤的人包扎好,重伤的人应急处理一下。”钟倚朝着另一头正在忙碌的少年喊道。 “好的师傅!” “带路吧。” “这边。” 第24章 江也领着钟倚一路小跑地到了魏麟身边。魏麟趴在稻草垛上,背后的伤暴露在空气中,就连钟倚看见了都倒吸一口气。整个伤口从他的左肩直到腰间,最深处约有一个指节深,狰狞骇人。从进城到现在,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没有做过任何处理,由于魏麟的强撑,那已经沾满鲜血的后背,现在还在冒血。 见着军医过来,贾大贾二两人立刻让开位置,在一旁也是担忧地看着。 “怕是不行了,失血太多……”钟倚刚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伤口,便如此断言道。虽是这么说,钟倚也没有什么都不做,他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拿出形形色色的工具、药瓶,又有些犹豫。 “什么不行了?你快给他治啊!”江也看着他犹犹豫豫地动作,不禁着急上火。他在魏麟旁边跪坐着,只见魏麟双眼紧闭,嘴唇已经没了一点血色,就算昏迷着,魏麟也被这伤疼得一直皱着眉。 “不是,小朋友,他这可能没救了……”钟倚说道。 “不管有没有救,你先救行不行,别说二两,我给你二百两!”江也冲着钟倚一顿吼,钟倚没办法,又仔细观察了会儿伤口,从瓶瓶罐罐里拿出一罐,揭盖,就撒在魏麟伤口上。药刚撒完,他动作不停,立刻在魏麟身上几处不知名的穴位施针。成效是有的,但并不显著,伤口出血量小了很多,可仍没有止住。 江也的心思全部放在魏麟身上,他一直盯着魏麟的脸,希望他赶紧醒来,对他嬉皮笑脸。 都怪他,全怪他。江也满心都是自责,他当然知道在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可他更清楚的是,如果不是他的不谨慎,被人从后背偷袭还不自知,魏麟怎么可能替他挨上这一刀。 对,是替他挨的。 就在前几个时辰,他江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还在多愁善感,还在惶恐不安。而作为一个上战场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有什么资格让魏麟,让其他的人来替他擦屁股。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5 “魏麟你醒醒啊……”他双手抓着魏麟的肩膀,想摇醒他,可又不敢动,生怕他的不小心,让魏麟再次雪霜加霜。 钟倚看了江也一眼,又看了旁边两个蹲守着的人,心说这躺着的小伙子人缘还挺好,这么多人为他担心。 江也怕魏麟在地上硌得难受,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让魏麟趴在他的膝盖上。钟倚又在魏麟背上扎了几针,然后换了一个瓷瓶,揭了盖直接拿到魏麟鼻子边上,让他闻。 “掐他人中,快!”钟倚喊道。 江也依言,大力摁了摁魏麟的人中,魏麟眉头跳动了一瞬,接着,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睁开了眼睛。他想要抬头看看江也,可稍稍一动,背后便疼痛难当。 “哎哎,别动啊。”钟倚连忙叫唤到。 “也,也儿……”魏麟好半天才叫出这两个字。 钟倚提醒了一句:“你快跟他说话,别让他睡过去。” “好,好!我在呢,啊,魏麟我在呢,你怎么样,痛不痛啊?”江也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魏麟喘着气,微微转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江也的脸。那脸上有担忧,有紧张,好像还有点什么,不同的东西。魏麟硬是挤出了半边笑脸,喘着气说道:“我,我没事……” 江也一时有些语塞,他只感觉喉咙痒痒的,千言万语好像都卡在了喉咙里。 魏麟总是这样,无论情况多么糟糕,他都笑嘻嘻的,说没事没事,无论他自己多么难受,无论他受了多重的伤。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能就这样喜欢逞能,这么喜欢装大英雄吗? 江也半晌没有说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眼睛酸胀得很,然后,一滴眼泪就直直地落下去,滴在魏麟脸上。 “对不起……” 魏麟听见江也用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江也哭了。 “嗨,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就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背后钟倚在进行什么操作,魏麟疼得直吸气,然后又慢慢说:“我说过了啊……我……”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江也急急忙忙地说道,“我再也不骂你了成不成,你别就这么拉闸了啊。” 魏麟听到这话,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直喘气。江也害怕极了,魏麟此刻出的气比进的气多得多,这不就是将死之人的样子吗? 好半天魏麟才憋出一句话:“那天,那天我跟你说,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这句话一下子冲进江也的脑海中——那天晚上,他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江也一直以为是他的油嘴滑舌,胡编乱造的,而现在…… 魏麟接着说道:“那天……你救我那日……我是真的快死了,就,就像现在这样……” 江也忍不住大声吼他:“你别啊,你这人咋这样?什么都你说得算,你让我救你我就救你,你说我性格烂我就悄悄改,怎么现在你说要死就要死啊,你别死啊你……” 一旁的贾大贾二都被江也这一声吼吓懵了。他们两还没见过这种人,明明是舍不得对方死,害怕对方死,口气却像是要杀了他全家似的凶。 此时的江也,注意力全部在魏麟身上,周边的人或是都已经消失在他的意识里。 魏麟气若游丝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你要好好活着啊……”语罢他便阖上了眼。 “魏麟!魏麟!你别闭眼啊!你个狗杂种你给老子把眼睛睁开啊!”江也看到眼前这一幕,控制不住的开始摇晃魏麟的身体,可惜他怎么摇,魏麟也一动不动,那大眼睛紧紧闭着,好像再也不会睁开。 “魏麟……”江也的声音骤然变小,他低着头,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他的表情。然后气氛便沉默了下来,直到钟倚把工具收回了工具箱里,开口说道:“弄完了,行了,别演了,年轻人咋这么爱演呢?” 一听见此言,江也猛然抬头,看着钟倚。 钟倚耸耸肩,示意江也看看魏麟的伤口——伤口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被钟倚缝合了,血也止住了,虽然看上去有些惨,但江也也能意识到,这是已经处理好了。 他再转头看向魏麟的侧脸。 魏麟虽然双眼紧闭,但仔细看的话,明显能看到他的嘴角时不时的抽搐。 江也异常冷静地低下头,凑近魏麟的耳边,用气声说道:“魏麟儿……” 那声音,旁人听不见,但魏麟听得一清二楚,柔情似水,最重要的是,那唇齿间的温热的气息,喷在魏麟的耳廓里,痒得让他实在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哎哟!”但这一笑,又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确定了魏麟真是假装自己气绝,江也轻轻一推,魏麟就整个上半身摔在地上,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冲魏麟大声吼道:“你这种人就应该拿刀砍!!!” 语罢,江也转身就走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6 “哎,哎,江也……江也!哎哟!”魏麟伸出手想抓住江也的脚,可惜江也走得太快,魏麟抓了两三下,只抓到空气。 钟倚看着这两人,实在好笑,他背起药箱,跟旁边还愣住的贾大贾二交代了几句:“那两个,看着他啊,这是药,每天上一次就行,忌酒,最好每天去弄点稀粥给他喝,切勿沾水,听清楚了吗?” 贾大伸手接过钟倚给的药瓶,两人忙不迭的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钟倚正准备走,贾二还弄不清楚情况,又问了句:“魏大哥不会死了吗?” 钟倚心说这两人看起来人高马大的,难道智力有问题吗?但他还是耐心回答了句:“嗯,照顾好,一个月准活蹦乱跳。” “老中医,谢谢了啊……”还趴在地上的魏麟张口道谢。 “客气啥,二百两的生意当然要上点心了。”钟倚回答道。 江也被魏麟演的这出闹剧气的不轻,他走着走着,就看见那边没事儿的将士们正在喝酒吃肉。他被那香味所勾引,便走进去看是哪里在发吃的。 怎知过去就看见魏麟之前聊得很欢的朋友曹仲。 此时曹仲正跟自己一个小队的哥们儿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见江也过来,打了个招呼:“诶,江也,魏麟呢?” “死了。”江也气呼呼地说道。 “啊?”曹仲不解。要是再战场上死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江也跟魏麟关系好,这整个军营里都知道,魏麟要是死了,江也能这副样子?一时间曹仲竟不知道怎么问才好,只能等着江也的下文。 江也也没讲客气,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问道:“这些吃的哪儿来的?” “薛将军叫人直接去把人家的粮饷存货搬出来吃了……哎,魏麟怎么了?” “被人砍得快死了。” “啧,没性命之忧吧?” “没大碍,我想弄点稀粥,上哪儿弄啊。” “喏,那边,”曹仲用下巴点了点另一处,江也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有炊兵在料理吃的,“你跟他们说一声,应该会给你弄,那么多伤兵呢,粥什么的肯定免不了。” “谢谢曹大哥了。”江也朝他道谢,站起身来微微弯腰施礼,却意外瞅见曹仲的裤腰带里不知道别了什么东西,只露出来一点吊穗,以江也多年大少爷的眼力,这东西恐怕值钱。可惜东西本身都好好的藏在腰带里,他也不方便问,只能当没看见,转身就去找炊兵讨要吃的去了。 曹仲端起酒了喝了一口,看着江也的背影,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他们两关系是倒是真好。” 第25章 军营中央一个临时搭起的大帐里,几个炊兵正在分发稀粥跟腌肉,江也老远就看见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也不急,料想魏麟可能会睡上很久,东西拿过去等他醒了再热一热便好了,这么想了想,江也老老实实站在后面排队。 他一直低着头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自己曾经太过天真,置身其中才觉出有多么残忍。 正想着,突然有人在江也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从思绪里出来,转过头去看,是一张有些面熟的脸。 “你,你是姓江对吧,就一直跟那个魏麟在一起的……”那人脸上黑乎乎的,还有不少擦伤——这并不值得惊讶,军营里没有谁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谁的衣衫不是破破烂烂。江也眯起眼睛看着来人,思考了许久,也不记得自己曾跟这样一张脸有过交集。那人正傻笑着,看着江也没说话,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又说了几句:“就咱们小队,三十个人,一起进城的,我也是新兵……”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搔了搔后脑勺。 江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哦,难怪我觉得眼熟。” “嗨,这不排队呢嘛,我看你好久了,又不确定是不是,正巧无聊着,闲聊两句。”他说道,“那天你们不是跟薛将军一起去啦?我可羡慕了!” 若是换成之前的江也,怕是连回应都懒得回应,见着不认识,就会转回去自己想自己的。 也不知道究竟转变出现在哪里,江也竟觉得这种自来熟的人,有些可爱。 “是啊,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江也说着,笑了笑,“都是薛将军麾下的兵,能跟薛将军并肩作战的机会多的是。” “也是哈。” “你那天,跟谁一起去的,看我认识不。” “两个老兵,还有一个曹仲,就那边坐着的那人,喏,认识么?” “魏麟认识,我也见过几次。”江也点点头说道。 听见他提起曹仲,江也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精致的吊穗,顺嘴又问道:“你们那天,抢大户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7 “没呀,老兵带着,我们抢了两户平民,不过没伤人。”他回答道,“说真的,我也是小农出身,要我去杀没能力还手的人,我还真做不到,还好薛将军说,不许伤人,咱们将军是真的好!” 那人说着,满脸的崇拜,一看就知道很喜欢薛子钦。 是啊,薛将军,真的很厉害。江也恍惚又想起薛子钦掷出去那杆长枪,还有他背后飘摇的旗帜。也许之前是有过不服的,但那一刻,江也不得不承认,他也被薛子钦的无人可敌所折服了。 “薛将军的确厉害。”江也赞同地点点头,转念又想到些什么,试探性地提问道:“曹仲……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哪能啊,曹仲说他家是种田的,你看他那胳膊膀子的,一看就大老粗!” “也是。”江也笑笑,“你们那晚,四人一起行动的?” “不啊,老兵说两人一组去弄,能快点,我和曹仲就一人跟一个老兵,分头去办了。” “这样啊……” 闲聊间,江也和这位新朋友,已经排到了队伍前头。 “喂,要不要?聊天去别处聊!”炊兵很不客气,看着江也头还看向后面,不耐烦的喊到。 江也听见了立马转过头,伸手去接碗:“不好意思。” 一碗腌肉,一碗稀粥,递到江也手里。 他张嘴又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份?” “去去去,你两只手还能端多少?”炊兵凶道,“赶紧的,下一个。” “我有朋友重伤,能不能再拿一份?” “别哔哔了,你等会再来排好吧,下一个,哎要不要啊!” 江也眼见对方这凶狠的态度,倒不是怕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炊兵说的也没错,他确实也拿不下第二份。 这么想着,江也朝身后那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谁知对方只是欢欣地拿着粥食和腌肉,转身就走了。 他一个人在那儿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立刻转身朝魏麟所在之地走了。 不知是薛子钦的安排,还是军营路来的规矩,魏麟和其他重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兵士,都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子里。贾大贾二生怕江也找不到他们,特地留了贾二在帐外等着。 见着江也端着粥过来,贾二连忙上去帮把手:“我帮你拿呗,魏大哥在里面呢。” “嗯。”江也点点头,手上却不着功夫地躲开了贾二帮忙的手,“没事,我自己来。” 贾二也没硬上,便转身掀了大帐的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魏麟趴在榻上,正如江也所料,睡着。 看到江也过来,贾大点点头,又把手指放在嘴唇前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江也把吃食,放在一旁,转脸跟贾大贾二小声说:“你们也快去拿点吃的吧。” “哎,好。”说着,两人便出去。 这帐子里,两边是长塌,中间燃着火,倒是方便。 魏麟一个人占了一张榻,另外一头,还躺着两人,一个断了腿,一个胸前裹着厚重的纱布,血都渗出来不少,怕是伤得不轻。 江也在榻边上坐下,只觉得又饿又累。 昨个儿夜里他们偷偷摸摸进城,直到现在,晌午了,也没怎么休息过。他这一天下来,吃的饭早就都吐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子他只拿了一人份的吃食过来,若是他出去再拿一份回来,他又不放心魏麟一个人在这。 要么等他们回来了,再去拿点吃的来? 江也想了想,这样应该是最妥当的,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矫情,瞧着旁边两个人,也没人照看,自己倒显得多余了。 那粥还冒着热气,江也闻着香,只觉得饿得腹中一阵一阵绞痛。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他端起粥,小心翼翼的,把稀粥面上那层米水,喝下去一小口。 暖暖的粥下了肚,即刻就舒服了很多。可这开了口,饥饿感就更加强烈了,江也撑不住,又拿起腌肉,撕下来拇指大块,开始慢条斯理一点点地往嘴里送。他尽量吃得慢点,嚼多两口,这样能解馋些,也能饱得快些。 江也吃过之后,强忍着再吃点的冲动,就这么坐在榻沿休息。 “唔,也儿啊……”魏麟突然醒了,往旁边一看,江也正低着头,闭目养神。 江也听见声音立刻睁眼看魏麟:“醒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8 “嗯。” “怎么醒了。” “做梦了。”魏麟说着,想要翻身,又扯着伤口疼,一时间难受地在榻上扭来扭去,有些好笑。 “做噩梦?” “嗯。” 魏麟最终翻身翻成了侧躺,他实在不敢用背睡着,那伤口火辣辣的疼着,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才被人砍了一刀。魏麟又说:“我梦见你死了,就吓醒了,想着没人给你收尸,有点可怜。” “现在是你要死了。”江也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就往外走。魏麟喊了两声,江也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锅,走进帐里在火堆旁蹲下,把小锅架起来,然后又伸手拿着那已经凉了的稀粥倒进去。 “还在生气呢?”魏麟看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挪到榻沿,望着他的背影。 江也没回答,他又拿起腌肉,撕成细细的丝儿,丢进粥里。 随着粥越来越热,香味慢慢就飘满了帐子。 魏麟又说:“哎,我是真的差点死了。” “那你怎么没死啊?”江也说道。 “你想我死啊?” 粥温好了,江也拿袖子叠了叠,叠厚了握在手里上手去拿铁锅,然后倒在小碗里。他朝碗吹了吹,站起身递给魏麟。 “魏麟,你自己不把命当回事,我更不会拦你啊。”江也说着,把粥放在魏麟旁边,又坐下,一副不打算再搭理他的样子。 显然,江也生气不是因为那个玩笑,而是因为,魏麟受了重伤还一直逞能。 魏麟凑过去闻了闻粥。他也真是饿极了,现在只要是吃的,都觉得香得很,可他趴着呢,根本就没法吃,魏麟拿手指戳了戳江也的腿:“喂我。” “那你别吃。”江也说道。 “我受伤了,没法吃。” “那就不吃,我又没逼你吃。” 魏麟死皮赖脸地又开始笑:“江哥,侠肝义胆,不帮帮我这个瘫痪?” 江也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不想喂魏麟喝粥,他从来没做过这种照顾人的事。这也没个勺的,要怎么喂魏麟?思前想后还是他自己弄最好,反正他江也,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魏麟又说:“那你扶我起来,我自己喝,总行了吧。” 江也还是巍然不动。 魏麟没辙,说:“我错了行不行,我再也不逞强了!我其实痛得要死,真的!血都快流干了!下次就麻烦江大侠照顾照顾我,可好?” 听到这话,江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起身扶起魏麟,让魏麟侧着靠在他怀里。 江也和魏麟都没有换盔甲,身上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之后的烂衣服。柔软的布料跟魏麟裸着的身体接触,一旦靠上去仿佛可以感受到江也的体温,还有他心脏的跳动。 江也端起碗递给魏麟,魏麟自知要是再做什么要求,可能会被打死,也便乖乖地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下去。 没过多久,贾大贾二就回来了,江也把魏麟交给他们,自己转身又出去:“我出去再弄点吃的来。” 贾二连忙说道:“江大哥没吃么,没啦,刚才就发完了。” 贾大也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带回来,我们三个分啦。” 江也有些气恼,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留下一句“那我出去逛逛”,便离开了大帐。 帐外,能看到军医还在给伤兵看伤,不过并不是钟倚,好像是他带着的徒弟,叫什么江也一时也记不起了。他在军营了逛了逛,肚子饿得时不时就发出声响,搞得江也心情烦躁得厉害。 走着走着,突然有人出声叫住了江也。 “小朋友!” 江也转过头找声音的来源,就看到钟倚坐在树下靠着树,优哉游哉的坐着。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9 钟倚对他招招手:“过来呗。” 江也没拒绝,便依言过去,坐在钟倚旁边,他张口问道:“你徒弟那么忙,你怎么在这儿偷闲?” “什么事儿都我亲自上,那要徒弟做什么?”钟倚说道。 江也这时才发现,钟倚的手上正拿着半个馍馍,里边好像还夹着肉,然后他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 钟倚转过脸看着他:“哟,饿了?” “……嗯。” “不是又发吃的吗?怎么没吃。”钟倚问道。 江也没说话,像是怕钟倚的追问,目光看向了别处。 钟倚想了想,将手里半个馍馍递过去:“给你了,你欠我的二百两,记得还。” 人要是饿起来,礼义廉耻那都是屁话,江也看到送上门来的吃食,二话没说便拿过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慢点吃,吃快了容易得胃病。”钟倚笑着说道。 第26章 魏麟的身体一贯很好,在江也三人轮换照顾下,加上钟倚的小徒弟,罗晏生日日来问询,查看情况,不过三天精神就好了很多。战事胜利的喜悦还未被冲淡,那些死了兄弟朋友的人,却已经缓过来了很多。薛子钦下令轻伤和无伤的兵士,轮流去帮助城内之前因为他的计谋而失去了住所的穷人。 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就是重新建个房子,收拾收拾残局。函州城已经完全被薛子钦的人接管了,之前城内的官家,几乎都预先逃走了,这也让薛子钦更加肯定,这次征来的新兵中,定有内鬼。 这日,江也跟贾大二人去城里建房子,贾二留守在魏麟身边,虽然魏麟一直强调他已经好了,但在江也的暴力压制下,他还是同意了暂时不下床蹦跶,让贾二照顾。 江也扛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树干,有些晃荡的目标地点走,贾大就显得轻松了很多:只见他一手抬着一摞瓦,约莫十几块,就倚着他胸口,大步流星地走着。盖房子的事情,江也是一点都不会,贾大也是,于是便交给了其他的战友,他两就负责把材料搬过来。 “江大哥,行不行啊,不行等会我来。”贾大回头看了一眼,江也走得不怎么稳,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他有些担心,便开口问道。 江也喘着气,跟贾大还隔着一些距离,他肩上的木材实在太长,不好控制平衡,确实有些费劲儿。眼见着贾大回头来问,江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嘴都微微张着,一直在喘着气:“没,没事,就是不太好控制,怕掉下去。” 贾大想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瓦片,又说道:“那就等会,我们两个人抬一根好伐,多走几趟就是了。” “行!” 江也点点头,两人又埋头继续走。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走到一处烧焦的房子面前,贾大率先卸下了手上的瓦片,然后连忙跑到江也身边,帮他一并把木材也弄了下来。还有两老兵正在清理剩下的那些烧焦的物件。 那晚的大火不知烧了多久,江也还依稀记得映天的红光。现如今,看见这焦黑的废墟,江也心里有些闷闷的。原是放了火便离开,也没觉着一场火有多么大的伤害,直到看着这些东西,江也才突然明白,即便没有杀人,那晚的行动也是极其过分,残忍的。 在战争中,需要牺牲很多人,无论是正面对抗,还是屠城,还是这种以他们的性命来做名目,只为了能够出师有名。 江也喘了一会儿,贾大也等他,反正这些时日的相处之后,大家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走吧。”江也说道。 “嗯。” 两人又顺着原路返回,刚走出去没几步,江也突然瞅见,在房屋与房屋的空隙中,好像有人坐在地上。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江也朝贾大说道。贾大没作多问,点了点头,便继续走了。 江也放缓了脚步往那人处走,怕是自己脚步声太急惊着对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倒是看清楚了,那是个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模糊能听见一些声音,好像是埋着头在哭。 江也想起那日遇见魏麟,也是个这样的夹缝里,魏麟也是这么靠墙坐着,奄奄一息快要冻死的样子,他就多看了一眼,而现在,却跟魏麟形影不离。 缘分这种东西还当真是妙不可言。 江也走过去蹲下,尽可能温柔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那小孩闻言,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好像都是碳火弄脏的痕迹,经过眼泪的冲刷,像只小花猫。 “大哥哥……”小孩也许是有些害羞,看见面前站了人,立刻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眼泪,整个脸擦的更脏了。 “为什么哭啊,”江也柔声说道,“别哭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0 “我家没了,娘亲让我等她,呜呜……我等了好久……” 江也伸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又问道:“你家怎么没了?” “前……前几天的晚上,有几个叔叔闯进我家……把我和娘亲赶出来,把我家……把我家烧了……”他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江也没辙,伸手去他脸上,用指腹帮他擦掉眼泪,像儿时哄他弟弟一样,柔声哄着他:“房子没了,可以再建新的啊,你娘亲很快就来了。” “为什么要烧我家……呜呜呜……为什么……那些叔叔是坏人……” 小孩的声音稚嫩,说出来的话更是稚嫩,却很真实。 也许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得不这样做,可对于孩子而言,非黑即白,他们便成了坏人。 江也心中说不出来地抑郁,想要解释什么,又感觉无论如何,都是洗不成白色的。就像房子可以再建,地上烧黑的这一整块,却不会再白回来了。 正在江也柔声哄着小孩的时候,一个女人步履蹒跚地朝他们走过来。看见江也的一瞬,女人立刻跑过来,拦在小孩面前,用满是防备的眼神看着江也。 “娘亲,娘亲……” 小孩见着女人了立刻出声喊到。女人听见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立刻回过头去抱起他来:“没事啊,没事啊,幺儿不哭了,娘亲过来了……”说罢又看着江也,那柔弱的身子前一秒还走不动路似的,此刻仿佛充满了力量,冲着江也大喊:“你想对孩子做什么?!” “我……”江也一时间有些语塞。他有些不敢去直视女人,尤其是女人的眼神,满是怀疑和防备,还有一点点的怨恨。 “我是在这边,帮你们建房子的。既然你来了,我就走了。”江也说着,转身就走。 女人在他身后大喊:“你们这些恶鬼!烧了房子又来建!谁会感谢你们吗!滚!都滚出函州……” 江也也不知道她还说了什么,他头也没有回地走了。 建材运了好几趟,差不多够用了,江也便和贾大一起跟着老兵建起房子来。 这四个人一起忙活,就免不了闲聊。这方面贾大跟魏麟有的一拼,很快便跟老兵混熟了。 “嗨,其实烧了房子还好,咱们也不想的,各为其主吧。”听了江也方才遇见孩子的经历,一个老兵说道。 另外一人正在削木头,抬头看了一眼江也说道:“你也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也明白,你们这些新兵,心里总会过不去的,这不那天执行任务的晚上,跟我一起的新兵,直接就躲起来了,我想就也算了,一个人把活干了……” 听见这话,江也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劲儿,立刻开口问:“一个人?其他三个呢?” 那人毫不避讳地接着说:“两两一组分了,动作快点儿嘛,结果跟我一起的那小子,看着人高马大的,跟我走了没多久说肚子痛,我看那样子就是不想干,那不算了,我还逼着人干哪?” 江也又问道:“那人,叫什么啊?” 老兵搔了搔头发,望着天想了想,说道:“我就知道姓曹,叫小曹来着,怎么,你认识啊?” 江也摇摇头,说:“没,就问问。” 另一位老兵看他们聊得正欢,出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行了,别光聊了,赶紧弄完好回去休息。” 说完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在函州休整了三天,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薛子钦终于下解禁令,除了执勤守夜,其他人,大醉三天。 江也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营地中央燃着篝火,大家正喝着酒吃着肉,江也眼睛可尖,一眼就瞅见魏麟在贾大旁边坐着,旁边还有一个好像是钟倚,三人手里都端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大酒坛,一想都知道这兔崽子要喝酒。 看到这里江也立刻小跑过去,魏麟正和两人碰杯,嬉笑着就把酒碗递到了嘴边,江也从后面一个手刀拍在魏麟的手腕上,他手腕一抖,碗就砸了,酒水撒了一地。 魏麟大叫:“谁啊!好痛啊!太无耻了居然偷袭我!”说着他转过头去看,江也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张嘴就骂:“你鬼喊鬼叫什么!谁让你喝酒的?!想死了是不是?!” “你干什么那么凶啊,我真服了,一天到晚就在发脾气!”魏麟不甘示弱地还嘴道。 钟倚在旁边拉了拉江也的袖子,想要劝架:“唉,你别这么上火,来来来,先坐着……”“坐你娘啊,你是个医者,你纵容病患饮酒?你还有脸说话?还问我要银子?” 江也噼里啪啦地数落起钟倚来,钟倚整个懵住,没看出来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人,居然这么能骂,一时间都忘了还口。 这回轮到魏麟想劝了,他说:“不是,你能不能……”“别插嘴!”江也瞪了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魏麟也是嘴贱得很,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反正时不时就会来上这一遭,周围几个人,包括贾大贾二,包括钟倚,还包括几个不认识的,正自顾自喝酒吃肉的,都听见魏麟大声冲着江也喊道:“不插嘴插哪儿?!” “魏麟,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江!”江也张牙舞爪就想揍他,贾大贾二连忙上来,一人抓手,一人抓脚地把江也制住,贾大连忙劝架:“打不得打不得!魏大哥还受着伤呢!要出事!冷静点好伐!” 贾二也跟着大声劝架:“对对对,大哥说得对,打不得!江大哥,这是误会,误会!那是水!魏大哥手里的是水!没喝酒!”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1 贾二的话一出来,气氛瞬间冷下来了。 江也停下了动作,感觉有些难堪,脸都有些发热,在篝火的火光中,倒是看不出来红色。贾大贾二见状也松开了江也。江也自知是自己搞了个乌龙,但总不可能转身就跑吧,于是“啪”的一掌拍在魏麟脑门儿上:“叫你瞎说话!叫你嘴巴贱!” 第27章 函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薛子钦的军队都约束在城门这一块,附近本就没什么住民,也不会影响百姓的生活。 夜里篝火还亮着,不少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索性躺在地上睡过去的大有人在,除了今夜的巡逻跟守卫,几乎没有几个没喝酒的,这其中还包括魏麟一个。约莫剩十来个人,还精神着,干脆围着篝火,边聊边喝起来。 “嘿,我跟你说,晏州那个名妓柳仙儿,啧啧啧,那滋味,”钟倚站着,一手拿着酒坛,另一手一挥,说得津津有味,“销魂蚀骨啊!” 赵志楠坐在另一边,听见钟倚的话,笑着打趣儿道:“那是个什么滋味?” 众人听见哄笑起来,纷纷朝着钟倚喊:“战场老中医倒是跟我们说说啊!” “就是,销魂蚀骨,听不懂听不懂!” 贾二有些茫然,他年纪偏小,还不懂这些眼见着大家都在笑,见贾大也在笑,跟着也开始傻笑。 钟倚喝的已经关不住话匣子了,听见大家这么起哄,猥琐地笑起来:“什么滋味?嘿嘿……就是肤如凝脂,摸上去,比那上好的白玉还要舒服!还要滑!” “老中医莫不是尝过?” 钟倚听见人来此一问,红透了的脸上笑得皱纹都多出来几条:“嘿嘿嘿嘿,没有!” “嗨,说得那么真!” “就是啊,原来是道听途说!” 魏麟没喝酒,唯一的消遣便是跟他们瞎扯,听见钟倚说这些,他忍不住就想搭腔,嘴刚张开,还没出声,江也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碗,打断了他的话:“我帮你倒点水。” 魏麟乖乖的“哦”了一声,还想继续没说出来的话。怎知道江也动作太快,眨眼功夫水就倒好了,又给魏麟递过去,再度打断了他说话的意图。 魏麟接过水,还准备说,江也终于忍不了了,抓着他端着碗的手,就往他嘴里塞:“喝水,你快点喝水,别他娘的乱说话。” 魏麟被灌地呛住了,猛得咳嗽起来,这一咳嗽,背后的伤就疼起来,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他现在跟个瓷娃娃差不多,碰不得摔不得,走动的时候都需要个人看着,这么一咳嗽,魏麟想死的心都有了。要知道为了不扯动伤口,他这几日连笑,都是小心翼翼的。 就在魏麟咳嗽的时候,钟倚已经接着那话继续往下说:“嗨,你们懂什么,柳仙儿,真跟天仙似的,人卖艺不卖身呢!” “晏州?呵,就这函州城,清歌苑的凤悠悠,才是真绝色!”一旁曹仲举起酒坛子,说完这句喝了一大口:“那身段,那眼神,光是看着我,都酥了!嘿嘿嘿!”曹仲喝了不少酒,但很显然,他酒量也不是那么好,此刻说着话,虽是坐在地上,上身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函州城这地界能有美女?我不信,论美女,谁不知道咱湘城那个名满天下的月央,美得是……那话怎么说来着,天上有,地上无!” 众人都开始跟着钟倚的话,聊起这些有名的艺伎起来。 江也听着,小声问魏麟:“曹仲不是晏州人吗?” “是吧……”魏麟也不太确定,“我也没问过他哪儿人,但是他是从晏州刚出发就跟我们一起行军的。” 江也若有所思,想要问那曹仲怎么知道函州城的名妓,一时间又怕自己想得太多,终是咽回了肚子里。 聊女人聊了老半天,众人也觉着没意思,这只能想,又吃不到的,何苦折磨自己呢,于是乎,老兵带头换了个话题,说起战场上的奇闻轶事来。 “就咱们那个闵副将,平时和蔼可亲的,我还记得三年前,又一次薛将军领着我们,在阮临门那处地界,镇压呢,那时候薛大将军也在,先锋部队就让我们跟薛将军上了……”那老兵说着,喝了一口酒,停顿了下,众人都很是好奇地听着,等着他那口酒咽下去,“当时,薛将军还是少将军,脾气可比现在大得多,带着我们冲进去,谁知道就中了埋伏。 “那埋伏处,又是陷阱,又是暗箭的,我当时就在闵副将旁边,只听见一声箭啸声,都不知道怎么了,薛将军就落马了,那处地方估计也是设计好的,一落马,接着就触动了旁边的陷阱,电光石火的功夫,薛将军人就不见了。 “当时闵副将立刻下令后撤,自己翻身下马就去查看薛将军了。我当时跟着去看,那陷阱设得简陋,就是个半人高的坑,人掉下去没事,但冲锋队都是骑兵啊,连人带马掉下去那就是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我看见薛将军躺在坑里,胸口还插着箭,闵副将当时就不冷静了,扑在薛将军身上开始摇,边摇边喊,‘将军!将军!’,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闵副将哭啦!我就看见他泪珠子往外掉。” 老兵说到这里停了停,卖了个关子,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众人身上扫过,包括江也和魏麟在内,大家都听得很入神。 他又接着说道:“结果啊,薛将军突然睁开眼睛,就这么坐起来身来,把身上插着的箭一拔,一滴血都没流,他看着闵副将就问‘你他娘的哭什么呢,我又没死,别哭了,好了好了别哭了’。闵副将吓得都懵了,原来薛将军胸口,带了护心镜,当场薛将军就拿出来了,那护心镜小小的,恰好就给薛将军挡了一箭。我还记得,那护心镜上,有个‘宋’字,说不好是不是薛将军哪个相好的姑娘给的,唉这都题外话,结果闵副将揉了揉眼睛,说‘将军,不是,我没哭,我刚跳下来眼睛被灰迷了’,哈哈哈!当时那个尴尬哟,我差点笑出声,要不是在打仗……”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就从云堆里冒出来了,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篝火已经熄灭了,围着篝火的众人,早就七横八竖的躺在地上睡死过去了。 江也没喝酒,魏麟也没有。 看着大家都聊到睡着了,江也扶起魏麟想扶他去帐里休息。看着江也伸手过来,魏麟没拒绝,就嘀咕了句:“我能走……” 江也才不管他能不能走,就扶着他往帐里走。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2 帐里那两个残废了的兵士,早已经跟随其他已经无力作战的人,解甲归田了,帐子里新住进来的人,可能是在外面躺倒了,这会子深夜里,里面没人,江也把魏麟扶到榻上,就准备出去。 谁料魏麟伸手拉住了江也:“你上哪儿睡?” “我去外面啊……” 魏麟顿了顿,拉着江也往自己身边拽:“我不困,你陪我说说话?” “你是小娃娃吗?还要我给你讲故事?”江也不耐烦的说道。虽说语气不和善,他却又坐到了魏麟身边。 “外面睡着也不舒服,你睡我这里也没关系。” “我不想跟你睡。” “我又不睡你。”魏麟幽怨地说道。 看着他身上还缠着的纱布,江也也没了跟他斗嘴的情绪,轻声说:“我怕不小心弄到你身上的伤,万一严重了就不好了。” “不会,你睡觉可老实。”魏麟认真的看着江也说道。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门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他看不见江也的表情,但江也的呼吸声很平静,约莫是没有生气。 “行吧。” 魏麟在榻上趴着,江也躺着。本来说聊聊,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魏麟是如何,江也不知道,江也心里全是这些天所经历的种种。他消化了,却没能完全消化,他总会时不时想起很多死去的人的脸,虽然他已经不害怕了。 沉默了很久,魏麟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推搡了一下江也:“你说话啊?” “说什么?”江也一头雾水,“不是你说让我陪你说话吗?” “啊……我搞忘了。” “傻子。” 魏麟想了想,侧过头看着江也。江也闭着眼睛,就着月光能看见他的睫毛。 “其实刚才说的那个月央,是我娘。”魏麟说道。 江也睁开眼睛也转过头,等待下文。 魏麟接着说:“她可好看,看我就知道,哈哈。不过别人都说我跟我爹比较像就是了。” “……” “不过我好几年没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还好不好看,只记得几年前,她年近四十,漂亮得像个二十岁的姑娘。”魏麟的语气中有些仰慕,不知道是不是江也的错觉,“我要不是她儿子,我也想娶她。” “为什么没见了?”江也问道。 “她说男人应该自己闯天下,然后就走了,后来我就没见过她了。” “你想她吗?” “想啊,你还有个弟弟吧,你不想他么?” 听见这话,江也的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幼弟的脸。也不知道江免那个小崽子怎么样了,那封书信交给爹娘没有。转而他又想起老爷子的脸,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不过有江免在的话,至少老爷子应该不会气出病来。 “还行,也没分开多久。”江也说道。 魏麟没有回话,又一下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无暇去猜测对方再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麟再想说话的时候,江也已经睡着了。他想了想,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就冲这一点,为你挨一刀真不算什么。” “我娘说知恩图报,我想也是。” 第28章 小兵们在胜仗之后,就能光明正大的懈怠起来,而将领们却并不能跟他们一样。对于将领而言,打仗真正含义并不在是否打赢了眼下的战事,而是这场胜仗可以为国家带来什么,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薛子钦本就从不酗酒,每回胜仗他都是小酌几杯,当是庆祝,至于手下的兵要怎么去狂欢,他也不会去管着。 好几日薛子钦都没怎么出营帐,闵秋跟郭林充时不时地进来跟他汇报情况,一切就跟往常一样。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3 “朝廷那边怎么说?”薛子钦喝着茶,看着兵书,慢悠悠地问道。郭林充战后被他派去晏州,才回来不久。此时他正坐在薛子钦旁边,倒是也不客气地自己倒茶,喝掉,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什么也没说,大将军被调回湘城等候接见,却是三四日了都未得见圣上。” “搞放置啊。”薛子钦的视线从兵书上移开,落在郭林充脸上,“这函州城打也打下来了,难道朝廷不要,打算完璧归赵?” “有些话,末将可能说了不合适……”郭林充小心翼翼地说道。 薛子钦微微一眯眼:“什么时候你还跟我搞起腔调来了?有什么就说,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行军打仗的人,不一定对朝堂政事有所通,反之也是一样。 薛子钦虽说这几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名声大噪,可他便属于不通朝政之人。郭林充倒是对这些略懂一二,眼下他们攻下了函州,朝廷既没有颁旨犒劳全军上下,也没有安排官吏前来接管函州城,这其中,怕是问题大得很。 “大将军一向甚得圣宠,此番入朝却不得召见,函州之事朝野上下都清楚,将军功不可没,对大将军的地位来说可就是锦上添花,”郭林充说着,有些慌,他悄悄抬眼看了看薛子钦的脸色,见薛子钦脸色没什么变化,又重新把视线放回手里的茶杯上,继续说,“怕不是魏渊廷那边在搞鬼。” “什么意思?”薛子钦问道,“他能搞什么鬼?函州城实打实的攻下来了,难道不算有功,反倒是过?朝廷派老子到晏函谷,不就等着老子把函州占下来吗?” “立储之事将军不是不知,大将军站在三皇子那边,魏渊廷那老狗可是皇后的人。如果函州就这么被将军打下来了,明里暗里三皇子的希望都更大了,只怕魏渊廷和皇后会在中间搞鬼,至于是什么鬼……”郭林充顿了顿。 这一停顿倒是惹得薛子钦着急,连忙问:“什么鬼?” “末将就不知道了……”郭林充说道。 薛子钦顺手拿着兵书就往郭林充脑袋上打:“瞎卖什么关子!” 正说着,闵秋掀开帐子进来了。 “将军。” “嗯,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薛子钦收回了兵书,放置一旁,询问道。 郭林充连忙冲着闵秋招手:“几日不见啊,过来呗。” 闵秋点点头,走上前坐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说着郭林充替闵秋倒了杯茶。 薛子钦对他二人这般放松的态度,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们三人倒一向如此,该是上司下属,便要讲规矩;既无旁人,那放松些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薛子钦从不看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只看实力,只看会不会办事儿,能不能用。 “将军让我查的事情,我都去查了。”闵秋转而跟薛子钦汇报起情况来,“那两日军营都不曾有一人出去过,若是有,便只有郭副将和我了。” 郭林充连忙摆摆手:“可不是我啊将军,你是了解我的……” 薛子钦被他逗笑,摆了摆手:“知道不是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那日的计划,我也没对你二人细说过。试想情况无非两种,一种是细作得知我出营,便立刻联络,我与闵秋都不在营中,后方空虚,确为大好时机;二是,细作,就在那二十九人之中。” 他表情骤然严肃起来,看着闵秋二人,没有继续往下说。 闵秋皱眉思索一阵:“若是那十五个新兵,倒是好查。可若是老兵,事情恐怕就……” 郭林充闻言,立刻出声驳回:“不可能,月余前我便出去压饷,新兵也未到,如果老兵中真有细作,那时不是更好下手?连禁敢趁将军不在的时候来,那怎么不敢直接与将军硬碰硬?趁着我们粮饷不足,后方空虚,若是攻过来,只要拖,我们定无法支持苦战,岂不是大好机会?” 薛子钦点点头,说道:“对,我也是这么想,况且,那晚我直接领兵进城,若是细作夹在其中,通风报信可谓是易如反掌。” 闻言,郭闵二人都沉默了,薛子钦接着说:“连禁不像这么有脑子,新兵进来能不能重用,那是说不准的,那个计划更是临时起意,连禁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 听了半晌,想了半晌,闵秋缓缓开口:“新兵十五人,怕是好查。” “那你去查,不过不急这一时半会,毕竟,现在我们已经占了函州,你二人也辛苦了,”薛子钦说着,倒是馋劲儿犯了,“想吃鱼还是想吃野味儿?” 郭林充立刻笑起来:“我想吃野味儿!” 闵秋看了看薛子钦,有些不祥地预感,便说:“我无所谓。” 薛子钦笑了笑:“ 那行,明日咱们去打猎,闵秋你带人去抓鱼,这函州城三面是水,我想那鱼,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将军,我不吃。”闵秋才不想揽这活儿,连忙拒绝。 薛子钦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便是不要脸地下了命令:“我让你抓,没让你吃,你不吃就不吃,反正我想吃。” 翌日。 薛子钦找了之前那十五个新兵,打算跟郭林充二人带出去打猎,除开重伤的几人,其他的人都跟着去。十几个人站在薛子钦的大帐前,等候薛子钦发话。江也和贾大贾二也在其中,可明显的,江也面露忧色,又不知如何开口。 等了好半天,薛子钦才从帐子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却发现魏麟那小子不在,便是突如其来地跟江也说起话来。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4 “魏麟还躺着呢?”薛子钦走到江也的跟前,江也不似之前那般,反倒对薛子钦毕恭毕敬起来,只见他微微弯腰,向薛子钦行了礼,说道:“禀将军,魏麟背后中刀,短时间内还无法行动。” 众人被叫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何,只当是薛子钦又有行动要安排。 那日跟江也聊过几句的人也在其中,江也一来就注意到他了,不过这回他可是招呼都没跟江也打,只忙着跟旁人小声闲聊着。 “不用这么恭敬,你不是挺不服气的么?”薛子钦笑着说道。 江也低下头,没有回话,倒是说出了心里所想:“将军,我想去照顾魏麟。” 薛子钦的笑容骤然变得嘲弄起来:“哟,大男人的,还需要人照顾?躺几天不就行了。” “那将军容我跟军医打声招呼。” 薛子钦认真看了他一眼,终是摆摆手:“去吧。” 这帮新兵射箭的功夫,都是薛子钦亲自教过的,算不得箭无虚发,但也还过得去,打猎应该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骑马的功夫如何。薛子钦便开口问道:“都会骑马么?” “会!”众人齐刷刷地回答道。 “行,那等着吧。”薛子钦便在帐前坐下,不再说话。 起先众人还大气都不敢出,尔后那个与江也闲聊过的小兵,便小心翼翼又有些无赖地跟薛子钦搭话:“将军,咱们这……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嘛?” 薛子钦瞟了他一眼,说:“没有。” “那?” “等着吧。”薛子钦又说道。 他起身去武器架上拿起自己的弓——这把弓是老头子给的,他很爱用,但这也不妨碍他不爱跟老头子打交道,他拿起弓和箭筒背在后背。 没过多久,郭林充便带着人牵着马过来了。 马儿多数都是从精兵处借来的,除了郭林充和薛子钦。 郭林充的战马算不得什么名马,却跟随他多年,毛色乌黑发亮,啸声洪亮,跟他感情甚好。 薛子钦走上前去,抚摸自己的战马。薛子钦的战马,性子刚烈得可怕,若是生人想牵,只怕是会被活活踢死,更不要说骑。那日被偷袭,火光把马都惊了,薛子钦的战马率先挣脱了缰绳,不知去了哪儿,待战事结束后不久,它竟自己又跑了回来。都说好马通人性,薛子钦与它的感情,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 薛子钦的马是匹宣国少见的白马,鬃毛也比其他的马儿长。它额心有块棕色的花样,形似柳叶,薛子钦便给它起名白柳。白柳是八年前,薛长峰边关激战时意外得到的一匹幼马,当时便赏给了薛子钦,可以说他与白柳是一同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白柳啊,”薛子钦的大手在白柳脸上摸着,又摸摸它长长的鬃毛,白柳竟像撒娇似的,头往薛子钦肩上蹭,“好久没带你出去了。” 就在此时,江也已经跟钟倚的小徒弟罗晏生打好了招呼,托他今日照看魏麟。正小跑着走过来,一时间看见十几匹马,心道不妙,但还是跑了过去。 郭林充带着的兵士们,肩上都挎着长弓和箭筒,此时纷纷扔在地上,薛子钦即刻下令道:“拿箭,上马,今天出去打猎,给兄弟们加餐!” “是!”众人的回答声中都是可听出喜色。 在军营中,最想要什么?莫过于酒肉跟女人。 江也不敢说,可此时不得不说,他悄悄走到薛子钦身边,小声说道:“将军,我不会骑马。” 薛子钦转过头看着,是越看越不顺眼:“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 江也也不知如何解释,但要他跟薛子钦说,他原是大少爷出身,所以什么都不会,他也说不出口。 一旁赵志楠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原本赵志楠跟他们倒也不熟悉,跟江也还有过小过节。可这军营里,除了一两个朝夕相处的人,其他的人,那统称为战友。战友有事,定要帮忙,这是种默认的铁则,更别说赵志楠还曾受过魏麟的好处,此刻见着江也有麻烦,便开口替他解围:“将军,不如我带江也吧,我骑术还可以。” 薛子钦闻言,转头冷眼看他,说道:“你先上了马,再告诉我你骑术好不好。”说着他朝郭林充使了个眼色,郭林充即刻会意地从身后牵出一匹马,带到三日跟前,将缰绳交于赵志楠。 第29章 这薛子钦的意思,郭林充了然于心,牵来的便是其中一匹性子很烈的马。赵志楠吸了口气,飞身上马。那马儿被他一骑,顷刻间开始狂躁不安,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嘴里发着嘶鸣,躁动地来回转。 这情形,众人都识趣地往后站远,只等着看赵志楠是否能驯服这匹马。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5 赵志楠一上马便知道这是匹烈马,他狠拉缰绳,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只等这马安静下来。可谁料马儿却愈发狂躁,动作越来越大,几息功夫后,便将赵志楠摔翻在地。 薛子钦看着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问道:“你还能带江也?” 江也见赵志楠为了帮他吃了亏,立刻上前帮他说话:“将军,是我的问题,我跟着队伍跑,帮忙捡猎物行么?” 薛子钦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也一眼,默许了。 不过这小子,变化真大。起初明明本事不大,脾气挺大,一场仗打下来,倒是懂得隐忍了,这让薛子钦很是赞许。沉得住气,才能一击必胜,这路来是薛子钦的作风,只不过江也能够转变得如此之快,可见此人优秀。 那这匹烈马,总要有人骑,总不可能再让郭林充去牵一匹来。薛子钦冷眼扫视众人,开口问道:“有没有人,敢骑这匹马?” 没人说话,不仅没人说话,众人还纷纷后退了几步。曹仲正刚旁边人说这话,刚才这幕闹剧他全然没注意,此刻众人后退,他反变成站在人前。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转头看着薛子钦,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薛子钦正看着他,说道:“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曹仲开始装傻充愣:“我一个种田的,哪会驯马呀将军。” “你试试。”薛子钦说道。 众人目光皆在曹仲身上,将军都这么说了,不骑是不行了。这么想着,曹仲硬着头皮走上前,畏畏缩缩地拉起缰绳,动作生硬地上马,整个就一乡野务农人,傻大个。 那马儿跟方才一个样,还是挣扎着想要把曹仲甩下来。 江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曹仲的身影,心里那几分疑影又浮现。他盯着曹仲的腰间,想看看那吊穗还在不在,或者说,那系着吊穗的东西还在不在。薛子钦也看着曹仲,他唇边一抹笑,想看看这个傻大个有几分能耐——若是他真不行,方才极力拒绝了便是,能有胆子上马,恐怕也有几分功夫。 驯马这种事儿,若是骑术不到家,轻则跟先前赵志楠似的,摔落在地,也就落个疼,再无其他;可若是运气不佳,那落马后被马踩踏致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曹仲此时一直哇哇乱叫,极力抓着缰绳,薛子钦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他有什么本事,只当是自己想得太多。可就在薛子钦转过头想跟郭林充重新安排的时候,曹仲发力了。薛子钦没见着,江也却看得清清楚楚。 马扬起前蹄,跳来跳去,曹仲明明是无能为力的样子,却一直没有跌落。突然,他伏下身子,紧紧贴着马的脖颈,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拍着马脖子,看不出他双腿是不是使了劲儿,可双腿此时也是紧贴着马身的。 然后那烈马骤然安静下来,不过一息功夫,马又扬蹄,曹仲跟着摔了下来。 薛子钦正跟郭林充说话,两人都没注意到这一幕,郭林充听了命令,转身打算去再牵匹性子温顺点的马过来。 江也确实看得清清楚楚,那曹仲,分明是留有余力。他不懂骑术,也不知道旁人懂不懂,可那马儿安静下来的瞬间,他分明觉得是因为曹仲的动作。吊穗是没见着,但他心中所疑之事,却更加浓了几分。 薛子钦再次转身时,曹仲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将军,我真的不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苦着脸说道。 江也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看着。 即使如此,薛子钦也不再勉强,给了他们些时间,各自骑上了马。尔后郭林充又牵来一匹马,算上薛子钦和郭林充,一行十三人,只有江也傻站着。但话是他说的,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随他们跑去。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阳光有些灼热,还有些刺眼。 逆着光,江也站在薛子钦的马旁边,随时准备跟跑。 老实说被人从上往下看着的感觉不太好,薛子钦逆着光,居高临下地正看着江也。江也有些不知所措,被这样看着,总觉得薛子钦有话要说,可又看不清他的表情,连猜也不知从哪儿入手。 只见薛子钦对着江也伸出手,不咸不淡地说了声:“上来吧。” 一时间江也有些发怵。 薛子钦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上来。” 江也这才伸出手,借着力上了马,骑在薛子钦身后。 “出发!” 一行十三人,在薛子钦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晏函谷前进。 晏函谷四周有几处小山包,全是密林,在这边驻军的期间,薛子钦就经常去打猎。他就好口吃,所以从不亏待自己的食欲。 江也坐在薛子钦身后,只觉得薛子钦骑术了得,竟也不算太 颠簸,甚至还有种快感。迎着冷风,狂奔前行的感觉,真是不赖。 但骑了一会儿之后,江也就不觉得舒服了。只觉得那一下一下随着马蹄的颠簸,开始让他胯间难受起来。薛子钦却和没事儿人似的,也不曾慢下速度来。 算着江也可能会难受起来,薛子钦顺着风大声说:“痛也没法,打仗的哪能不会骑马,知道吗!” “是!”江也大声喊回去。 马蹄扬起不少尘土,江也痛得直吸气,不知道吸进去多少灰。可他两手都紧紧抓着马鞍,实在分不出手去遮掩口鼻,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摔落马。后面可是浩浩荡荡十二人,落下去还不活生生被马蹄踩死。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6 可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江也想跟薛子钦说话分散注意力,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回头望,视线不自觉的就落在人群中,曹仲的身上。这几日他对曹仲的关注有些多,时不时就在注意他。 思索了片刻,江也开口说道:“将军,我有话要说。” 约莫是逆着风,声音被吹散了不少,薛子钦没听清楚,只能大声问:“什么?” 江也只得放大了声音:“我有话要说!” 但总不能这样大声喊“我觉得曹仲不正常”吧,这么想着,江也只能又说:“没什么!” 薛子钦这回都听清楚了,就觉得烦人:“别他娘的没事找事!” 大概疾行了小半个时辰,众人已到了一处小山包。郭林充稍稍安排了下,告知众人大抵是哪块区域,日落之前上这里集合,众人便三三两两四散开来,各自去打猎了。 进了密林之中,薛子钦的速度慢下来了很多,江也胯间痛得不行,只能寻个由头,要下马:“将军,我有话要说,能否请将军下来走走?” 薛子钦眼睛微微眯起,转头看了看江也,说道:“那你最好说的不是废话。” “我知道了。” 说完江也便下了马,薛子钦也跟着下来,牵着马,两人一前一后往密林深处走去。 “说吧。” 江也四处张望了一圈,附近就只有他二人,于是也放下心,把自己心中所想,告知薛子钦:“将军,那曹仲,会骑术。” “哦?” “将军先前与郭副将说话去了,我看见曹仲明明驯服了那匹烈马,又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假装跌落,看着像是要掩饰他会骑术……恐怕骑术还很好。”江也声音很小,但吐字很清晰,薛子钦听得一清二楚,他有些凶地回答道:“你这是在我面前,挑事儿?” 江也也不害怕,继续说道:“不,将军。我们夜袭函州,函州守将却夜袭了晏函谷,将军不觉得此间有诈?” “你接着说。” “我是怀疑其中有人通风报信,才会得知将军不在大营,主将不在,当然是进攻的好机会。” “你是如何得知?” “只是我的猜测,”江也摇摇头说道,“我偶然看见新兵里有人身上,露出个吊穗,虽不知是何物件的,但看着价值不菲。” 薛子钦猛地回头,看着江也。江也被薛子钦的动作吓到了一瞬,随即又看见他那表情,似笑非笑,饶有兴趣:“价值不菲的物件而已。” “我稍稍打听了下,那人佃农出身,那晚执行任务之事,也曾单独待过,”江也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所想一字一句说给薛子钦听,“若不是抢来的好东西,那便是身份做了假。” 起先江也是打算全部说出来,可眼见薛子钦的反应,他反倒是拿不准了,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样跑来跟将军说某人疑似细作,恐怕换做旁人都会认为他江也是跟哪个有私仇,才来诽谤。江也说了个大概,没有细说究竟是谁,这也是一种试探——若是薛子钦信了,便会继续问;若是薛子钦不信,那多说也无益。 可薛子钦听完这段话,没作回应,神色间若有所思,却一言不发,只是跟江也两人朝前走。 江也不知薛子钦在想什么,但如今的氛围,怕是不能再多说,于是便只跟着,不再多言。 突然,路边一处灌木丛发出一声响动,薛子钦立刻停住脚步,慢慢伸手到背后,开弓上箭,对准了灌木丛。江也可不会打猎,他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的气息惊了薛子钦的猎物。 薛子钦耐心地等了小会儿,一只灰棕的野兔,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两脚站立,四处张望了下,眼见就要跑。 就在那瞬,薛子钦手中的箭已经破空而出,野兔刚跳出去几步,便被箭射中,倒在地上。 “将军好箭法!”江也忍不住惊呼道。 薛子钦不紧不慢收了弓:“还不去捡。” 江也就小跑过去抓起了兔子耳朵,捡了回来。 薛子钦没有对刚才江也说的话发表任何意见,他转念想了想,竟对江也说:“我教你骑马吧?” “嗯?” “我说,我教你骑马。”薛子钦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第30章 罗晏生在帐子里照顾着魏麟。他倒是细心,可魏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贾大贾二和江也的轮番照顾,不过就停留在弄些吃食上,充其量,就是扶魏麟出去走走,尽管他说了很多次,背上受伤和腿断了是两码事。他背上被钟倚缝合的伤口,日日作痒,不同于小伤,他压根不敢挠,最多也就只敢伸手摸摸伤口四周,以减缓新肉生长的痒,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经常因为伸手过头,肌肉拉扯到伤口而疼得不行。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7 不知道薛将军又在搞什么事,江也急匆匆进来说今天托钟倚的小徒弟帮忙照顾他,然后便离开了,魏麟甚至还来不及说不用人照顾,江也就已经没了影。 尔后没过多久,个子小小的罗晏生就带着些东西过来了。 魏麟正趴在床上,悄悄看着贾二从薛子钦大帐里偷出来的兵书。这些日子他打法晨光的方式,便是让贾二悄悄去偷书,看完一本就放回去,再偷拿一本。听见有人进来的响动,魏麟手忙脚乱地把书压在胸口下面趴好。 罗晏生怯生生开了口:“魏麟大哥,我叫罗晏生,是钟倚的徒弟,今天我来照顾你。” 魏麟回头看,看见罗晏生羞怯的脸,顿时松了口气:“是你啊。”语罢又拿出兵书翻起来。 打过招呼,罗晏生走上前坐在榻边,他竟还带了一桶温水,拿着一块叠得厚厚的纱布,在水里浸湿,然后拧干,小心翼翼地打算给魏麟擦身子。 魏麟穿着长衫,没系腰带,罗晏生小声问了一句:“魏大哥,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成么?我给你擦擦,脏了感染伤口就不好了。” 突然来个人说要给他擦身体,魏麟竟也有些害羞,江也都没给他擦过身子!他不好意思地连忙放下书,自己动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虽然受伤,可动作飞快,将手从袖子里弄出来,衣衫褪至腰间,露出染血的纱布。罗晏生知道他定是行动不便,上手将纱布轻轻用剪子剪开,便看见了狰狞的伤口。 罗晏生看着伤口都皱了皱眉,然后拿起纱布一点点给魏麟擦身子:“要是弄疼了,你要说哦。” “嗯……好。” 背后湿湿热热的纱布擦着魏麟的身子,他只觉得别扭,看书都没了心情。罗晏生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干着眼前的活,生怕自己手一抖,沾到伤口就不好了。这般严重的刀伤,要是再碰了水,发炎溃烂,只怕是师傅也要废些功夫,更别说伤患得多疼了。 可魏麟倒是被这番认真弄得尴尬死了,他只好寻了个话题,跟罗晏生闲聊起来:“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罗晏生,刚才说过了。”罗晏生声音细细的,还是稚嫩的童声。魏麟这才想起他一进门便自报了姓名,只觉得更尴尬,但又想掩饰一下,便装腔作势地又问:“我意思是,哪个字?燕子的燕?” “是晏州的晏。” “哦……那你一定是晏州人。” “不是,我是秦川人。” 气氛又尴尬了。 魏麟想了好半天,只能开口询问点别的:“江也他们,今天干什么去了?” “我也不太清楚,就看见将军命人牵了很多马过来,可能是要出城去。” 罗晏生照实说着,话语间背后已经擦完了,他又问:“魏大哥,要不要给你擦擦胸口?” 魏麟连忙费劲地摇摇头:“不用不用。” “那我给你换药。” 魏麟心说,江也不会骑马啊,难道被薛子钦看穿了然后带去练骑术了?脑子里刚冒出这个疑问,魏麟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薛子钦是将军,又不是江湖术士,还能读心不成。 上药难免有些疼,罗晏生一开始,魏麟也不用再找话说了,只顾着一直吸气,忍着疼,不愿在罗晏生这样的小少年面前叫唤。 罗晏生也有些怕生,弄完一切便走了,剩下魏麟一个人趴着,实在觉得无趣,坐起来动两下,又趴下,最终还是回到了罗晏生来之前那样,趴着翻兵书。 约莫傍晚时分,江也他们才回来。 贾大贾二满头大汗,很是兴奋地进了帐里:“魏大哥,今晚有肉吃,嘿嘿嘿。” “对对对,有肉吃!” 魏麟听见熟悉的声音,动作有些滑稽地从榻上爬起来,看着他二人:“回来了?今天干什么去啦?江也呢?” 贾大在榻沿坐下,拿起边上放的水壶,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又递给贾二,然后回答道:“薛将军带了我们十几个人去打猎,江大哥在后边呢。” “骑马去的?” “对的!” 魏麟又问:“江也会骑马?” 贾二塞上水壶的塞子,抢着回答道:“江大哥不会啊,是薛将军骑马带着他呢。” “共乘?” “对啊。” 这下魏麟就懵了。薛子钦的性格,只能说是变态,怎么会大发善心骑马还带江也?不骂江也是废物都算是温柔了。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8 正想着,江也掀开帘子进来。 “回来了?” “嗯。”江也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他就站在那儿,四处找着什么似的,也不坐下。贾二会意地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给江也:“江大哥喝水!” 江也点点头表示感谢,接过水壶,喝了好大一口。 魏麟瞧着他神色过于疲倦,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不坐?” “不坐了,站会儿就行了。”江也有些别扭地说道。魏麟却没读懂其中含义,还要接着问:“怎么了,打猎回来不累啊?坐嘛。” “不坐了。”江也又说了一遍。 魏麟索性伸手去拉江也的衣角,未承想江也仿佛风吹就能倒似的,他这么轻轻一拉,江也就往榻上倒。 “这么累你还……”“我的天!别拉我别拉我!”江也的屁股刚碰到榻,他整个人就弹起来,惊呼一声又站起来。 旁边三个人看着他,神色都有些古怪。 尤其是魏麟,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表情甚至有些哀怨。只听见魏麟幽幽地问:“江也,你不会……” “不会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这样看我?”江也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难受,却又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薛子钦说是教他骑马,就只是让那匹白柳乖乖的不摔他下来而已,剩余的,他全然不会,被白柳带着到处跑,惊心动魄,只能死死的拽着缰绳抱着白柳的脖子,就差没求求它停下来。说不上薛子钦是不是故意的,他一吹口哨,白柳又要跑回来,就这么来来回回十几趟,江也现在整个人,腰臀痛得快散架,腿脚上身却又被颠得发麻,使不上一点劲儿。 刚刚被魏麟那么一闹,他整个人疼得要升天,这时候死了他都会觉得是解脱。 最终还是魏麟胆子大,吞吞吐吐地把话问了出来:“你不会是……被薛将军……嗯哼~了吧?” 江也甚至想拿刀砍死这个傻子。 “魏麟,真的,我就不该扛你回来!”江也有气无力的骂道,“是骑马骑的!你能耐你现在出去骑三个时辰回来看看?” “我是伤员啊!” “你行你去,不行闭嘴,懂吗?” 贾大贾二看着他们两人又在拌嘴,跟着在一旁笑嘻嘻的,直到营帐外飘进来肉香,贾二立刻口水就往下掉:“咱们出去吧,等肉吃?” 贾大忙不迭的点头,魏麟也跟着点头,还装起腔调来,说:“来来来,扶朕出去!” 江也伸手一把拧住他耳朵:“你个嘴欠的,这话说出去要砍头的!” “江也!!!我不要面子的吗?!哎哟!轻点轻点……”魏麟先前还想反驳两句,谁知道江也拧着他耳朵转了半圈,疼得要死,立马就没了气势,变成软蛋。虽是这个情形,贾二还是走到魏麟边上,伸手去扶他。 帐外,生了好几堆火,几人在烤野味儿,其他人围在一旁,像一群嗷嗷待哺的猪仔,还时不时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其中令人瞩目的就是薛子钦了。 他也在其中一个火堆旁,单手抓着树枝,那树枝上串着一只扒了皮的野兔。只见薛子钦稳稳当当地缓慢旋转着野兔,他手边摆着一张矮几,上面形形色色的佐料列成队摆着,其中最令人不解的,是一碗清水,和一支约两指粗的毛笔,在场都是粗人,看不出是贵重还是便宜,更不知是作何用。 那野兔的外层已经烤的焦黄,香飘四溢,薛子钦夸张地吸吸鼻子,闻着味道,拿刀划开肉,露出里面还带着血色的部分,他将刀放下,换成毛笔,有条不紊地蘸上佐料,刷上去,又在清水碗里一洗,再换另一种。他动作很快,拿着树枝的手一直保持着稳定地转动。 江也四人站在一旁,目光都被薛子钦所吸引。 魏麟嗅着香味,用胳膊肘推了推江也:“哎,你说薛将军,像不像厨子?” “……有点。” “不是有点,是很多点,”魏麟说着,表情夸张地看着江也,“你信不信,他肯定当过厨子,我赌二个铜板。” 江也不屑地冷哼一声:“呵,两个铜板?穷酸。” 魏麟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在裤腰带里摸了摸,竟还摸出一个铜板来,拿到江也眼前晃了晃:“我至少还有,你现在肯定一个铜板都没有。” “钱哪儿来的?”江也问道,“瞧你那出息,一个铜板,乐成这样。” “嘿嘿,”魏麟傻笑一声,“我捡的,运气好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有钱总比没钱好,有钱是大爷,没钱是傻缺。” 江也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魏麟拐着弯骂他,奈何现在他一点气力都没有,想动手打魏麟两巴掌都抬不起胳膊来,只能翻了个白眼,以示不爽。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9 第31章 瞾德十七年宣国王都湘城薛府 转眼间冬日已去,湘城的雪早已化尽,人还未感到春日暖意,迎春花却已在嫩绿的新叶中,星星点点地开起来,昭示着初春的到来。 此处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宅,那是皇帝即位之初,赏给薛长峰的,为的是念他与其父在王室之争中的鼎力相助。尔后的年月里,薛长峰每每打了胜仗,宅子里便添上几件稀罕物件,或是番邦外族朝贡之物,或是皇帝心爱的玩意儿。宅子本只是大,一年年积攒下来,里里外外的摆设,都尽显华贵。 却独独少了人气儿。 薛长峰四季征战在外,薛子钦便跟着。他一生未娶,这处宅子便成了落脚客栈似的,只有在被召回朝时,才会驻留一两日。 薛长峰被召回朝,已经近十日了,他身上的甲胄一直未卸下,好似是多年征战的生涯,让他早忘了寻常粗布麻衣,或锦衣华服,穿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宅子里的下人倒是惶恐。 大将军鲜少回来,少将军也是,宅子里一直是管家管着,还有几个下人,每日打扫,以便二为将军回来之时,也住得舒心。现在大将军回来了,成日就在院子里看看新开的花,下人少与他接触,便是眼神都不敢在大将军身上落久了,怕一不小心就遭了罪。除此之外,大将军每日都会出去一会儿,常是月牙初上时,也不叫人跟着,像是出去遛个弯,便就回来。 管家姓张,年轻时候也是薛长峰麾下一员悍将,后来受了重伤,痊愈之后还是落下病根,体力活都做不了,薛长峰便让他回了湘城,给自己管着这个宅子,也算得上是颐养天年。 “大将军,皇上……派人来传召了。”张管家从门外急匆匆进来,薛长峰往门口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有个太监进来。 太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宣召,将手里的诏书交于薛长峰,便走了。 “大将军,换身衣服吧。”张管家说道。薛长峰心思终于从新开的花朵上收了回来,看了看手里的诏书,冷冷地说了句:“不必了,备马。” “大将军不如乘撵轿过去?” “备马。”薛长峰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张管家点点头,立刻去准备。 薛长峰虽说是薛子钦之父,但实为养父。这倒不是什么秘密,众人皆知。单从薛长峰一生未娶,就可知薛子钦并非亲生。他父子二人性格相差甚远,薛子钦的暴躁,使坏,都是明面上的,正如他的善意与不拘小节,也是明面上的。薛长峰就截然不同,多年征战,多年立于朝堂,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只有类似于张管家这种,跟随他多年之人才会知道,薛长峰的易怒,可比薛子钦更加厉害。 他驭马走在湘城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像是欣赏着周边的景色。他身边只有两个随行的亲卫,跟着走在马后。 从薛府到皇家居所,宣阳宫,是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几百年前,宣国定都在湘城时,就将湘城修得四四方方,宣阳宫便在正中央。薛长峰在马上,眼神四处扫着,这湘城已经好久没来,可仿佛没什么变化。 走着走着,便又见着湘城最有名的窑馆,烟罗阁。他不自觉地一扯缰绳,马儿听话地停住,薛长峰就在距烟罗阁几步之遥处,看着烟罗阁。 那漂亮的楼宇,青天白日里,姑娘站在二楼牌匾下的望台,调笑着拨弄手里的丝巾,不留余力地招揽客人。 他望着,有些恍惚。 不过几息时间,薛长峰又驭马前行,朝着宣阳宫前行。 议政堂前,薛长峰只身走上长长的台阶,走到殿前,那朱红的门紧闭着,两个公公见着薛长峰立刻上前行礼,其中一人转身去通报,另一人则躬着腰,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对薛子钦说:“还请大将军卸下兵刃。” 薛长峰连看都懒得看那小太监,目不斜视,面对着正门,冷冷地说道:“自前朝,本将军便没有卸过兵刃,劳烦公公弄弄清楚,可别胡乱开了我这儿的先例。” 他倒也没有口出恶言,可那气势威压,吓得那小太监不敢再说话。通报去的太监正巧出来,看年岁也知道在宫里待得长些,正巧听见薛长峰一番话,出来便冲着小太监斥责道:“薛大将军自先皇在就从未有过这规矩,你这都胡说些什么,惹得薛将军生气。”他说完,又立刻笑脸相迎,看着薛长峰,毕恭毕敬地说道:“薛大将军莫见怪,皇上请您进去议事。” 薛长峰没再计较,大步流星踏进殿内。 “臣,薛长峰,参见圣上。” 殿宇里早站着不少人,皇帝坐在高位上,薛长峰身穿甲胄,自是不必行大礼,只是单膝跪下。见着此情景,皇帝面上有些挂不住,皱着眉。召回薛长峰已经八九日,按理说,定是换甲胄成朝服,再来觐见,而现在薛长峰仍旧穿着盔甲,说他不是故意的,只怕是谁也不会信。 心里不悦,面上也不好发难。皇帝大手一抬,说:“薛将军请起。” “谢皇上。” 薛长峰起身,便见着两旁站着的人。人不多,但也不少。左相商戌和右相原雉都站在右边,而那左边,站着的就是薛长峰的死对头,魏渊廷。 见着薛长峰如此做派,魏渊廷不显山不露水地微微一笑:“薛大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劳魏兄记挂。” 魏渊廷虽然年近五十,但长的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薛长峰一贯看不得他那副老奸巨猾的样子,尤其是笑容,那笑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刀。 薛长峰来之前,皇帝便已经和三位朝臣商议许久,此刻薛长峰来,他怕是也不想再多言,便朝商戌摆摆手:“如今的情势,左相给薛将军解释解释吧。” 商戌闻言,拱手作揖,然后又转身对薛长峰说道:“令郎在函州施计巧占函州城,不知薛将军知不知用的何计策?”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0 薛长峰摇摇头:“犬子作战,我从不过问,只看结果。” 魏渊廷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又冒出来了,抢在商戌前面,给薛长峰解惑:“他率人悄悄进城,放火杀人,想巧立名目,好公然进城,反倒被人偷袭后方这事儿,薛将军也不知?” 商戌眼见着这气氛不妙,连忙继续说:“令郎此计甚好,不过怕是遭人算计,才会失手被偷袭,好在胜了,现驻军函州城内,但……” 商戌一贯是主和派,这堂前几人的纷争,他一清二楚,作为两朝元老,他是不愿意见到朝臣有私怨而误国害民的,可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纷争,这让商戌苦恼不已。 薛子钦在函州城内驻军的事情,薛长峰是知情的。薛子钦曾遣人回来汇报,也是他同意薛子钦“不问手段,只问结果”,但详情他并未过问,此刻才知薛子钦竟不是大获全胜,而是一番苦战。 魏渊廷又接过话茬:“但芜渠和穗国联手,趁薛子钦占领函州城之际,已经攻入了秦关,薛大将军不会丝毫不知吧?”他那口吻分明是在问责。 这件事明面上是薛子钦抢占先机,打下函州,可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实际上薛子钦完完全全遭人算计了,函州被占下也是敌人意料之中,为的就是趁此机会,将薛子钦侵略之名已坐实,好联合边关部族来一出反侵略之战。 薛长峰跟魏渊廷的争斗早已根深蒂固,他一耳朵便知魏渊廷问责之意,不但不回答,还反问道:“据我所知,秦州应该是魏兄管辖之地吧,怎么连小小芜渠都挡不住?” 宣国三名大将,在场便是其中之二,薛长峰管辖北方边城,而魏渊廷则负责商渝两州。 眼见两人就要起争执,皇帝不言不语,倒是商戌急了:“二位将军,现下可不是问责的时候!” 一旁的右相原雉看了薛长峰一眼,不慌不忙开了口:“左相言之有理,此刻无论是谁人过失导致眼前局面,还得先把秦关之事解决了。” 原雉在这群中人中,年纪尚轻,但做事雷厉风行,很得圣心。他又接着说:“有魏将军坐镇,秦关自是不可能被占下,可坏就坏在,我们无防备啊,魏将军还在渝州安排事宜,秦关突然被袭,措手不及,也是情理之中。” 薛长峰有些遭不住这两文人你一句我一句了,索性把话挑明了说:“那便是只能把秦川再打回来了,这等小事,我以为犯不上在这里争论。” 魏渊廷冷笑一声,倒是侧对着皇帝,皇帝可不知他什么表情,只听见他说:“那薛将军以为如何?” “事情是犬子思虑不周,那便让我北方军去解决,可好?”最后一问,薛长峰是躬身作揖对着皇帝说的。 眼下魏渊廷就是想把罪责都推在他身上,他若再去强调谁对谁错,那便是推卸责任,怕是在皇帝眼里落不得好。 此言一出,皇帝脸上神情放松了不少,连忙示意他起身:“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魏渊廷立刻跟腔:“那我商州军便会死守防线,等待薛将军支援。” 没过多久,事情再也商量不出什么更好的对策,众人便离了议政堂。魏渊廷跟薛长峰一前一后的走出去,紧随其后的是商戌和原雉。 魏渊廷笑道:“薛大将军真是有个好儿子啊。” “谬赞了。” “薛大将军此番回都,可又在烟罗阁驻足?” 薛长峰闻言,脸色不悦,并不作答。 魏渊廷见自己一语中的,心情大好,竟大笑起来:“若是我宣国军人知道定北大将军还是如此痴情种,那可真是……” “魏兄,说痴情,咱们可不是半斤八两么?” 魏渊廷表情即刻就冷了下来,薛长峰还嫌不够,又问了句:“话说回来,魏兄的长子最近长进了没?堂堂魏大将军的儿子,要是不会带兵打仗,那可真是……”一模一样的句式,薛长峰又将魏渊廷怼了回去。 魏渊廷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薛长峰在朝宫门外走,魏渊廷和商戌都已离开,见四下无人,原雉快步走到薛长峰身旁,小声道:“大将军,此事有鬼。” “我估计也是,只是没想到,为了拉我下去,魏渊廷能拿国家大事下手。” “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谁不着急。”原雉说着,又四处看了看,怕有人听墙根,样子极为谨慎,“子钦这回亏是吃定了,大将军还是想想自保为好,毕竟宫里那位跟大将军可是荣辱与共。” “我知道。”薛长峰说着,望了望天色,又思忖了片刻,才说道,“魏渊廷有那不成器的儿子,注定他斗不过我。” “我派人悄悄打探过,大皇子跟魏渊廷走得近,这事吧,说是他下的手,也不一定,说不定真是芜渠借题发挥,不过……” “不过?” “不过魏渊廷的本事,你我都知道,芜渠和穗国能入了秦关,他怕是也睁只眼闭只眼给了机会。北方军过来尚需时日,若是此间损失惨重,这笔账恐要算在将军头上。” “魏渊廷是使了什么办法,让皇上信了他打不过?” “大将军,这点你可不如他,谁都想建功立业,但适当的示弱,只怕在皇上面前更讨好。”原雉说着,深深的看了薛长峰一眼。 这意思很明白,也无需再多言。 薛长峰点点头:“亏已经吃了,补上就好。”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1 第32章 在函州城占下半月多,依然是没有一点风声传来,朝廷意味不明,薛子钦急躁得够呛。尤其是老头子也没发话,他是真不知此番是个什么意思。 薛家军的斥候,在放在函州城跟晏函谷来回打探消息,看四处有没有什么动作,可是都没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直到老头子的人从湘城快马加鞭跑到函州城,薛子钦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正是晨起时分,薛子钦刚出了大帐,便瞅见闵秋急急忙忙跑过来:“将军!大将军差人来信了!” “信呢?” “没信!”闵秋喘着气回答道,弄得薛子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有没有信?” 闵秋费劲儿地咽了口口水,润润嗓子,好半天才说出来:“是口信!人刚到,累倒下了,正让钟倚照顾着!” 薛子钦一甩披风便大步流星的前去查看。 前来报信的士兵大口喘着气,钟倚蹲在一旁,约莫是已经做过某些处理,那人眼见着薛子钦过来,眼神就在薛子钦身上没有离开过。此刻他是想说话,可奈何忙着喘气,压根说不出话来。 薛子钦走过来便问钟倚:“怎么样?” “操劳过度,马都快跑死了。”钟倚说道,“让他缓缓,喝点糖水,就会好的。” 薛子钦烦躁地吼:“老子上哪儿给他弄糖水!” 钟倚倒是见惯了他这火爆脾气。尤其是现在,眼见这士兵累成这样,也可知道军情紧急,怪不得薛子钦暴躁。 钟倚慢慢说:“将军莫急,我有,早让他喝下了,只等他缓过来便可以了。” “哦。”薛子钦说着,就站在一旁等起来。 那士兵也跟薛子钦一般焦急,挣扎着想起来说话,钟倚见状,按住他肩膀柔声说:“小兄弟,不要急,你先缓缓,再说无妨。” 闻言,士兵缓缓地点头,自己也很努力地平缓呼吸。 没过多久,便好了起来,即刻伏倒在地,向薛子钦汇报:“将军,大事不好!穗国和芜渠借将军施计强占函州城为名目,前几日便攻入了秦关!皇上向大将军问责了!” “他娘的!”薛子钦听见此话,勃然大怒,转脸看着闵秋大吼道,“闵秋你是干什么吃的?斥候都他娘的是废物吗?这么大的事情浑然不知,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用?” 闵秋被这怒气冲天的训斥吼得瞬间单膝跪地:“末将无能!秦关是魏将军守地,斥候一直在打探周边消息,怕穗国突然发难,没有料到竟会攻打秦关,还打进去了……是末将失职,末将愿领罚!” 闵秋说得铿锵有力,这也提醒了薛子钦,秦关本就与他薛家无关,这其中定是有诈。魏渊廷没守住城,反倒问责老头子,罪名直指他薛子钦胡乱行事,是谁在背后使坏不好说,但肯定少不了那魏渊廷的份儿,既然是他,那便是针对老头子,也就是针对他。 难怪函州城被占,穗国全然不急,驻军多日也没见他们所行动,原来是搞这一出。这样想来,薛子钦才察觉,从一开始,他就被人算计了,偏偏他还可劲儿往套里钻,甚至在这里好酒好肉享乐着,没想到对方早已有所行动。 薛子钦脸色阴郁得吓人:“魏渊廷那老狗,又来搞事。” 说完这句,他又看向前来报信的士兵,问道:“大将军现在是何意?” “大将军已请命,率北方军亲自上阵,让将军按兵不动,切莫冲动。” “就这样?”薛子钦不敢相信地又确定一遍。老头子这不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么?怎么想薛子钦也想不明白老头子怎么会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如此软弱,明明是叫人算计了,竟就这么硬接下了。 “是!” “行了,钟倚,你带他下去休息。”薛子钦说道,钟倚点点头,连忙叫唤旁边的人帮忙将士兵抬到别处帐子里休息,转脸薛子钦又冲闵秋喊,“你还跪着干什么?” “是……是。”闵秋才从地上起来。 薛子钦此刻的神情,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可怕。周围几个老兵都不敢正眼看这位将军,要知道,就算敌军偷袭,苦战不休,薛子钦也没有这般恼怒过。 他冷冷地勾起嘴角,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想搞我,可没那么简单。” 军营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这消息用不着薛子钦去宣布,飞快地就人尽皆知了。贾大闻言,脸色难看得要命,连带着贾二也哭丧着脸。他两就是秦关人,这会子秦关被敌人入侵,怎么着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魏麟伤好了大半,活动已经不成问题,早已经加入轮流值守之中。这两日他和江也都值夜勤,正呼呼大睡着,贾大听闻消息,本是不忍吵醒他们,可心担忧得厉害,末了还是推了推魏麟,喊了声:“魏大哥。” 魏麟一贯睡觉轻,说起来江也睡觉也轻,但还是不如魏麟这般,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醒,像是时时刻刻都处于防备之中。 “嗯?”他迷迷糊糊睁眼,就看见贾大一脸烦闷地正看着他,张嘴便软绵绵地问:“怎么了?” “魏大哥,秦关,秦关被占了!”贾大神色凝重,全然不似之前那个傻傻的大个子。魏麟还有些发怔,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回味这句话的意思,他恍惚想起来贾大贾二都是秦关人,然后便彻底醒过神来,立刻从榻上爬起来坐着。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2 这一动,倒是不小心弄到了江也,江也哼唧了一句,翻了个声,继续睡。 魏麟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动作飞快地穿鞋:“出去说。” “嗯!”贾大重重地点头,然后便带着贾二率先走出营帐,魏麟穿好鞋,随后跟出去。 “怎么回事儿?”魏麟撩开门帘,迫不及待地问道。 贾大只能照实把军中传的消息告诉魏麟。魏麟低着头,听着他说,思索了好一会儿,又问:“我知道你担心,你现在打算?” “我当然是想,回去打他娘的芜渠人!”贾大很生气,贾二也跟着,没了一贯傻乎乎的德性,很认真地跟着点头。 魏麟闻言,抬头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着急,但我们现在在薛将军麾下,如果薛将军要驻守函州,我们肯定不能擅自行动。” 贾大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一直觉得魏麟,聪明,有主意,还很厉害。起初是迫于他的威慑力,后来相处中,他是真心服这个大哥,此时家乡被攻打,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找魏麟商量。说是商量,但他更想听见的是魏麟说“那我们赶紧偷跑去秦关帮忙”这类的话。 他有些失落,眼神闪烁,然后低下了头。 魏麟又说:“贾大,我理解你,但是我不可能不考虑我们现在的身份,当兵,首要就是服从军令……” “可是薛大将军下令了,就让将军驻守。”他声音低沉,已从焦虑转变为难受。魏麟看着有些不忍,将手搭在他肩上,认真分析道;“你先别担忧,如果是这个情况,我估计薛将军也忍不了,你想啊,薛将军擅自行动,明里暗里已经吃了亏,看不惯他的人肯定要借机发挥,此刻要是真按兵不动,那就是认怂,你觉得咱将军会认怂吗?” 魏麟的话,让贾大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抬头看着魏麟真诚的眼神,也知道魏麟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其中有安慰的成分在,但肯定也有很多是真的。 “不如,先等薛将军考虑好了,若是带人前去,那你就跟着去,”魏麟说道,“但若是按兵不动,那我跟你们偷偷去。” “魏大哥……”贾大想说感激的话,又觉得说出来反而显得他们之间生疏。 他的想法魏麟了然于心,又说道:“都是兄弟,你叫我大哥,总不能白叫吧,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不能让江也跟着去。” 贾大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贾大贾二也许是脑子不那么好使,可魏麟很清楚,这件事,只要行动,就是死局。倘若是在秦关跟着,侥幸留下条命,薛子钦也不可能放过他们三个违背军令的人。所以无论去了秦关,情况如何,悄悄踏出了这个军营,便是死。 这天直到黄昏时分,夜色初上,薛子钦也没有任何行动。甚至他一直呆在将军帐中,不知道是在筹划,还是烦恼。 江也睡到傍晚醒来,吃过东西,跟着魏麟便去执勤了。 魏麟心事重重的,江也也没问。他觉得自己还算了解魏麟这个人,魏麟若是想说,肯定会说的,若是不想说,问了也没用,他总会扯东扯西地糊弄过去。两人穿着盔甲走到城楼上,魏麟伤口缝合的线早已经拆了,那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魏麟伤口缝合时,正忙着跟他演戏,那时候也是重伤无力,疼得麻木了,因而叫不出几声。后来拆线的时候,魏麟就抓着江也的手,惨叫不休,把江也的手都抓肿了。为这事,他还被江也嘲笑了很久。 魏麟笑着跟轮班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去休息,换成他江也两人站着。 从城楼往下面看,能看到营地的火光,还能看到城里深处,一户户人家的光亮,那感觉真是很奇妙,仿佛透过这些光,能看见太平盛世,看见别人平凡而努力地生活着。 “你今天话很少啊。”江也突然问道。 “有吗?”魏麟装傻,“天了,没想到你喜欢话多的,平时装正经装得真不赖啊,小哥哥。”说着他乱扭着腰,用手肘戳了戳江也的腹部。江也急急忙忙躲开:“哎,男女授受不亲,麻烦您跟我保持安全距离。” “小哥哥怕是不清醒哦,人家可是男的!” “你给我向全天下的男人道歉!”江也义正言辞地说道,“没有你这样骚男人好吧。” “那可说不好,”话音刚落,魏麟突然又脸色一垮,有些烦躁地说,“算了,不玩了。” “果然有事儿。” “嗯。”魏麟不再隐瞒,索性直说,“秦关被袭了,情况危急得很。” “那关你什么事儿?”江也也是有一说一,虽说他知道魏麟是商州人,可是也在商州北面,这南面边界的秦关,跟魏麟沾不上一点边。 魏麟叹了口气:“贾大贾二是秦关人啊,这不,早晨开始急得不行。” “你早晨没睡?” “被叫醒了。” 初春的夜里有些凉,两人正说这话,一阵夜风吹过,凉得江也缩了缩脖子。 安静了一会儿,江也才说话:“不管怎么说,你肯定不能打,你伤还没好。”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3 魏麟早就料到了江也会这么说,但此刻还是哭丧着脸:“可我答应他们了。” “答应什么了?” “答应……若是薛将军不去,我便和他们偷偷去。” 江也听见这话,气就上来了,认认真真看着魏麟说道:“魏麟,你若不想活,现在跳下去,我也眼前好清静,若是想活,别搞这些事来烦我。”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爬到半空,月光冷冷清清洒在城楼上。魏麟看着江也认真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江也便一直看着他的脸,终于魏麟硬生生挤出来一句:“你长得还是好看。” “你别以为扯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可以蒙混过关。”江也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虽然他平时就不爱笑,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此刻确确实实是严肃至极:“魏麟,你救了我一命,替我挨了一刀,所以我不会让你干这种傻缺事儿。” “不,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魏麟说道。 这话算是彻底激怒了江也,江也看他表情认真,深吸一口气,忍着暴怒,说道:“好,这是你说的,我们扯平了,从此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说完江也便转身走了。 宽广的城楼之上,两人静默无语,偶有夜风拂过的声响。 他们各站一边,相隔不过十步之遥,却好像天各一方。 第33章 直到夜半时分,突然有一人上了城楼,就在江也和魏麟值勤的地方。 魏麟依稀感觉余光里有人影,敏锐地转过头,便清楚看见有人在不远处,立刻扬声问:“是谁!” 江也听见声音,便也跟着魏麟的视线看过去。 那人举高了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敌意,高声表明来意:“魏大哥,是我,曹仲!” 听见曹仲的名字,魏麟便宽了心,连忙走上前去:“曹仲啊,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是上白班来着?” “对啊,来搞事情。”曹仲神秘兮兮地笑着说道。 魏麟敌意全无,可江也不会。 城楼上月光亮堂堂的,平日里值勤于是阴天,还会点亮城楼上的火把用于照明。今天却因那突如其来的事情,火把都没点,只能借着月光视物。这黑暗也恰好掩饰了江也的敌意。他站在魏麟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二人热情地打招呼,心中的戒备没有放下一丝一毫。 “将军让江也过去集合,派我来叫。”曹仲说明来意,魏麟有些不解,便问道:“大半夜的,集合干什么?” “嗨,我哪儿知道?我就来传个话。” 魏麟思考了一下,转脸看着江也。 江也二话没说,便走到曹仲身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那走吧。”说着便率先迈步想离开。这气氛倒是诡异,曹仲看了一眼魏麟,只能打个招呼跟江也一同下去。谁料刚走出没几步,魏麟出声喊住了曹仲:“哎,你等等。” “什么事儿啊。”曹仲又转脸询问。 这一走一顿中,江也都走出去一小段儿了。 魏麟看见是:“我不太放心,要么你帮我值会儿,我看看什么事儿就回来,成不成?” 曹仲面露难色:“老哥,我这白天站一天,就等这会子睡觉呢。” “嗨呀,不差这半个时辰的。”魏麟笑嘻嘻地不给曹仲拒绝的机会。曹仲苦恼地想了一会儿,说:“那好吧,不过我有个要求。” “说。” “我也想知道,等会儿上来跟我八卦下呗。” “没问题!”说完魏麟小跑追着江也的背影去了。 江也一路走到薛子钦的大帐。大帐内亮着光,帐外守着两个兵士。江也很老实的行礼,说了声:“听说将军召我。” 守帐的兵士立刻进帐里,询问了一番,再出来便让江也进去了。 魏麟跟着后面,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江也进了薛子钦的大帐,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跟着进去,环顾四周,有条小路被树影挡着,也没人,正好能到将军帐后边,他便连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4 不敢倚着帐布,怕影子印出来,魏麟只好靠近了,然后屏息听里面说些什么。他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薛子钦身后,薛子钦说话的声音倒听得清楚,江也的声音,就不那么清楚了。 江也进了帐里,立刻跟薛子钦行礼:“将军!” “嗯,我有事情想问你。”薛子钦正喝着茶,看着全然不像是烦恼的样子,江也觉着也许贾大贾二他们是捕风捉影也未可知。 “将军请问。” “那日你说的话还记得吗?”薛子钦说道,“打猎那日。” “自然记得。” “若是我要你说清楚,你说不说?” “将军发话,我自然如实交代。” “你先告诉我,你能确认吗?” “这……”江也犹豫了片刻,“只能说有可能。” “江也,你是聪明人,我很喜欢。”薛子钦说道。 江也还来不及假惺惺地谢谢薛子钦赏识,就看见薛子钦身后的帐布上竟有人影,他立刻抬手指着薛子钦身后,做着嘴型,提醒薛子钦。 薛子钦先是疑惑,随即明白了江也的意思,他动作很轻地转过身,就看见有个人影,正躬着腰站在他后方。 然后薛子钦便小心翼翼地从腰上抽出了什么,江也定睛一看,他腰上居然盘着把软剑,那剑身极窄,随着火光照映,和薛子钦的动作,像是光芒流转其上。薛子钦动作可谓极轻,再是极快,软剑冲着人影便扎了出去。 “哎呀妈呀!是我是我!将军我错了!”魏麟的声音从那儿传出来,江也看见人影整个跪倒在地。那软剑穿过帐布,就从魏麟眼前,贴着鼻头刺了出来,若不是薛子钦留情,恐怕就要从他耳朵钻进去再从另一只耳朵钻出来了。魏麟吓得半死,连忙跪地求饶。 薛子钦倒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沉声吼了一句:“还不滚进来。” “是是是,立马就滚进来!”魏麟说着,那帐后的人影便不见了,紧接着就看见魏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薛子钦将软剑缠回腰间,看见魏麟跪倒面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反而是轻声细语地问道:“躲在后面干什么?” 魏麟 颤颤悠悠地回答:“偷听……” “哦,你很诚实嘛。”薛子钦说着,语气中竟有一丝玩味,“说吧,你还干过什么好事儿?” “我……”魏麟想说又不敢说。薛子钦这样子真是太难琢磨了,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这是最可怕的。 江也在边上看着魏麟的怂样,有些烦躁,索性替他说了:“将军,他还偷过您的书!” 魏麟瞬间抬头怒视江也:“你这个表面兄弟!我都还回来了啊将军!” 薛子钦见着此二人是真的有意思,可眼下,还有事情未做完,也不是消遣他二人的时候,便冷下脸来,说起正事。 “江也,今晚,你随我去秦关。” “不行!”魏麟大叫道。 这回换江也瞪着他,也不管是不是薛子钦在旁边,张口就骂:“你凭什么替我回答,我又跟你不熟!” 魏麟不管那么多,只当没听见,他转过头看着薛子钦,说道:“江也他什么都不会,只会给将军拖后腿!” “哦?有意思了,你怎么知道?”薛子钦问道。 魏麟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视死如归的表情,他语速很快,说出了一大串话:“将军,秦关的事情将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我知道将军什么打算,趁风声没有走漏出去,将军大可带一支精兵悍将过去支援,从侧翼伏击,或是后方偷袭粮草阵地,都是很好的选择。只要打赢了,将军先前的困难便可迎刃而解。” 薛子钦闻言,竟笑起来。 没想到他这手下的新兵蛋子里,人才还不是一个两个。 “你继续说。” “所以啊将军,江也绝对不是精兵悍将,但我是。”魏麟的眼神里,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又很坚定。 “将军选他,不如选我。”魏麟说道。 如果江也不是一直跟魏麟在一起,此刻魏麟的表现,就像是某些邀功心切的蠢货,是江也最不屑一顾那种人。可说这话的人是魏麟,江也自然懂他为什么这么说,薛子钦好像对魏麟饶有兴趣,江也都看在眼里。于是他跟着跪下来,冲薛子钦说:“魏麟骁勇,但无谋,现在他旧伤未愈,我愿意跟着将军去秦关。”江也说道。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5 薛子钦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两人太有意思了,上赶着跟自己去战场赴死。倒也很容易看穿,两个人都不想对方去冒险,薛子钦思索了二人的话,确实都有道理,但他更赞同江也。原因很简单,旧伤未愈的魏麟,还不如江也。 心中有了盘算,薛子钦终于发话:“江也,你随我去。” “将军!”魏麟还想说点什么,薛子钦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要试图左右我,既然是伤兵,那就好好养着,介于你的表现,我会让闵秋留守,好好照看你。” 薛子钦这话意思明确,军令不可违,违令者死。 江也却说话了:“将军,我还有两兄弟,正是秦关人,相信会有大作用,若是可以,也想请将军带上。” “可以,半个时辰后军营前集合。”说完薛子钦便出了帐,二人见状也跟着出了营长。 对于薛子钦来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不重要。要说欣赏,他更欣赏魏麟,而不是江也。可江也那心性却让他更加看好,冷静,观察仔细,这都是在战场上能够活命的关窍,因此他才对江也动了心思,想看看究竟是不是个可造之材。反观魏麟,他总觉得魏麟的脸看着很讨厌,似曾相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而且魏麟肯定不寻常,这点他早就察觉了。今日魏麟这番话,更是让薛子钦对魏麟产生了极度的怀疑。 他懂得未免过于多了。 魏江二人走出将军帐后,便径直往自己的营帐走,首先肯定是要告诉他二人这个消息。 自始至终,江也没有跟魏麟说过任何话。 魏麟跟在他后面,表情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干燥地两片唇瓣来回摩擦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薛子钦走出营帐,径直朝营前走去。闵秋和郭林充早已经等在那里,一切静听薛子钦安排。 “五百人准备好了?”薛子钦小声问道。 郭林充点点头:“已经悄悄在晏函谷集合了。” “闵秋,你的战马让出来给我,然后再牵两匹马来。” 闵秋闻言有些惊讶:“将军这次行动不带我去么?” “你去了意思是函州不用守了?”薛子钦反问道,“你在函州守着,那个魏麟,你给我好看着,别让他擅自出来跟着,免得坏了大事。” “将军此话何意?” “魏麟应该不是细作,但我总觉得,他不是自己人。”薛子钦说道。 这个“总觉得”的意思,便是薛子钦没有由来的直觉。 “不管细作是谁,这次行动极度隐蔽,相信不会漏风出去,闵秋,你一定看好军营剩余的人,切莫让细作有机会出去通风报信。” “末将领命!” “郭林充,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 “是!” 第34章 江也将此消息告知贾大贾二后,三人草草收拾了些东西便如约去营外等候。薛子钦跟郭林充骑在马上,一言不发,见他们过来,薛子钦对江也说:“上马。” 江也有些疑惑,眼前只有他们五人,难道薛子钦打算以五人之力支援秦关?他想问,但又不敢多问,倒是贾大,脸色凝重先跟薛子钦行过礼,说道:“不知道薛将军记不记得我们,我兄弟二人,贾大贾二,都是秦关人!愿意跟将军一同去支援!” 薛子钦看了他一眼:“嗯,上马,出发。” “是!” 夜色浓重,军营内除了守夜的人,也都在睡梦之中,薛子钦和郭林充两人在前,贾大贾二与江也三人在后,策马出了函州城,直奔晏函谷。 前些日子薛子钦可谓日日折磨江也,让他练习骑术,此时闵秋的战马正在他的胯下,方才竟没花什么功夫便让这马儿听话了起来,这也多亏了薛子钦的折磨。一行五人在夜色中疾行,空旷的晏函谷中,回荡着“哒哒”的马蹄声,江也一面驭马,一面时不时看看薛子钦的背影。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交代,除开魏麟那边以外。 直到离开函州城,他也没有跟魏麟说什么。 贾大贾二跟魏麟道别,声声说着让魏麟好好养伤,他却什么也没说。 直至他们到了晏函谷中心区域,江也才依稀看着前方不远处有人,而且还是很多人。 薛子钦的速度很快,就在江也看见前方有人后不久,薛子钦狠拉缰绳,白柳抬起前蹄,高昂地嘶鸣声响彻夜空,身后四人也立刻跟着停住,接着转疾驰作徐行,慢慢朝人群走过去。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6 渐渐逼近,江也才看清楚,眼前晏函谷的空地上,哪是很多人而已,分明是几百人。且他们个个骑在战马之上,走进之后还能听见他们身上的甲胄随着动作而摩擦发出的响音。 薛子钦驭马来到了人群正前方,郭林充和江也停在他两侧,贾大贾二则跟在后面。对方领头人见到薛子钦,接着月光,江也看到他毕恭毕敬的拱手在身前,声音中气十足,说道:“将军!” 他身后的人便跟着,齐刷刷的喊出“将军”二字,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有些大得可怕,最可怕的还是声音中所蕴含的气势。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也隐约能察觉,眼前这批人,恐怕都是精兵良将。 薛子钦点点头,翻身下了马。 江也几人见状,连忙跟着下马。 领头之人也下马,走到薛子钦的面前。只听见薛子钦沉声说道:“周潇,你先过来,还有江也,郭林充,你们三人随我一起过来。” “是。” 薛子钦带着三人走到一旁,稍稍与众人隔了些距离。江也对这些人有点在意,便注意了几分,只见他们四人走开,众人还是纹丝不动,一个个坐在马背上,别说小声闲话,就连动作都没有。 训练有素,大抵就是如此。 薛子钦席地而坐,另外三人也跟着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铺开平放在地上,薛子钦又从怀里拿出火折子,郭林充会意地将自己所携带的小火把拿出来,让薛子钦点上。火光即刻照亮了那地上的羊皮纸,江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张地图,画的是宣穗两国的地图,只不过穗国地图显然并不详细,只有城池山脉的标注,而宣国便详细百倍。 接着薛子钦拿过火把,靠近地图,另一只手指着图上一条条线路,说道:“我们现在在晏函谷,据消息他们应该是打入了秦关内,你们看这里,这处全是芜渠的平原,地势北高南低,呈倾斜状,没有任何遮挡物。而这边紧邻穗国,在这处扎营,比较合理,以便穗国及时支援。” 薛子钦说完这句,抬头看了看三人的神色,他们都紧紧盯着地图,他便继续往下说:“最近的路,肯定是顺着晏函谷从边境过去,但如果这么直接过去,肯定会被穗国斥候发现,正面战场,五百人作用不大,甚至有可能在边境先被袭击。” 那名叫周潇的男子,顺着薛子钦的手一直看着地图。从晏函谷往秦关走,宣穗两国紧紧相邻,想要悄无声息地过去,实属不可能。周潇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像是在思索什么。这时候江也同样在思考,可是他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地图上标注的城池山脉,他是能看明白,这小小地图上看出地势如何,他就无能为力了。 周潇思索片刻,抬头跟薛子钦对视一眼。薛子钦也正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意见。只听见周潇说道:“如今的情势,想要另辟蹊径太难,依我拙见,倒不如从晏州穿过,直奔商州腹地,”他说着,二指在地图上画出路线,“然后从商州侧面出城,将军刚才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一块,是他们扎营最好的选择,若是如此,虽然绕了远路,但我们却可以从侧翼直接袭击大营。” 薛子钦眉头紧皱,问道:“可若是从晏州进入商州腹地,比起边境,起码多了三日路程。” “将军算算,若是北方军调兵过来,到秦关,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日,更别说大部队行军,时间更慢。我们只五百人,昼伏夜出,今晚出发,十日之内可穿过商州。” “十日?”薛子钦有些疑惑。 周潇笑了笑,映着火光,江也抬头看着周潇的脸,想听他继续说。虽然不知道这个周潇是何许人也,但听他一番解析,恐怕也不是普通人。他想问问这个周潇是什么来头,可身边没有了魏麟,江也已经不知道该问谁好。 只消分开几个时辰,便已开始不习惯。 “将军可别忘了,借来的这一千兄弟可都是大将军的亲兵,南征北战十数年,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 薛子钦满意地点点头:“好,只要我们能从商州侧面出境,到时便可跟芜渠那帮蛮人,玩个痛快。” 决定了行军路线,薛子钦将地图收起来,重新把火把交与郭林充,回到方才众人面前。薛子钦下令行军,只见面前这五百人,不浪费一点时间,没有多余的动作,纷纷点上火把。其中有两人,还不等薛子钦发话,只是被周潇在耳边仿佛下了什么令,便率先往目标方向去了。 薛子钦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出发!”然后便挥动马鞭跑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郭林充与周潇,江也与贾大贾二便跟在这批训练有素的精兵队伍里,一并前行。 薛子钦领头速度不快,队伍并没有拉得很长。精兵们手上的火把照亮了大道两旁,江也在马背上,也集中精神地前进,就连贾大贾二两个平时没正形的人,此时也被这气氛所感染,他们神情严肃,只顾着驾马,连闲聊两句的心情都没有。 江也回头望见他们如此认真,心说也是,对于贾大贾二来说,秦关是家乡,神圣且不容侵犯。 五百余人,昼伏夜出,行军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除开白天找地方休整进食睡觉,天色一暗便只有一件事,行军。众人皆准备好了干粮在随身的行囊里,包括江也,也长了记性,行囊中带了不少干粮。 干粮涩口难吃,腌肉也吃不出个滋味,可没人埋怨。 起先觉着在军营里,辛苦难捱,此次与这些精兵在一起,江也才倏然懂得,何为军人肃杀之气,何为铁血战将,虽未亲眼所见,但他可以确定,面对敌人,他们也绝对是现在这般,只有服从,只有进攻的气势。 军行十日,果真如周潇事先所言,已经到了商州边境。 这一路上,江也倒是搞清楚了很多事,比如先行出发的两人,是斥候。他们在前面打探情况,隔一段时间便会策马赶回来,且斥候不止他二人,还有两人与他们轮换。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辛劳,赶往战地的路途畅通无阻,一路绕开城池,避开其他车马所经之处,只从荒无人烟的野外通过,最大限度节省时间。 每日行军时间,江也都会想起魏麟来。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伤是否好了大半。两个月朝夕相处,魏麟竟已成了他亲如手足的人,一日不见便担忧不安。 商州边境。 薛子钦让五百人驻军在边境,休整一天,斥候却没得休息。五百人,目标虽比大军小得多,可远远不及一两人灵活。斥候在到了边境之后,便被薛子钦派出去打探,尤其对方扎营之处,和排兵布阵。同样没有休整的还有十余人,被薛子钦派到隔壁渝州采购点补给粮,当然,都是薛子钦出银子。 这支骑兵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打乱敌人阵营,袭击侧翼和小股人马,若是能烧了对方粮草,那更加会是胜券在握。 一路上,不断可以听到来自秦关大战的消息。秦观之战,情形之紧迫,已经是刻不容缓。魏渊廷已命大军撤回,只留秦关守将和两千残兵,游记对抗,转而重点守住商州腹地。薛子钦当然知道他的意图,无非是坐等薛长峰过来收拾残局,自己倒不废一兵一卒,乐得清闲。 斥候出去三人,先回来了一人,这一人就带回来不少消息。 “将军!”斥候回来后,还未来得及休息片刻,便直接去跟薛子钦汇报,“穗国和芜渠扎营之处正如将军所料,但芜渠人马众多,营地很大,东西南北各四营包围中间大营,呈铁桶之势,穗国人马貌似驻留在他国边境,并未跟芜渠人马在一起。”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7 “可探到芜渠约有多少人?” “属下打听到的是,五千人马。现在秦关内约有一半的人跟魏将军还在游击对抗,军营里据观察,可能三千人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薛子钦脸色更加阴沉。周潇在旁又开始咬指甲,江也在不远处看着,也听不见具体内容,但看见周潇的表现,估计是大事不妙。经过几日的观察,他早已经发现周潇的小习惯,他一旦处于思考,便会开始啃咬拇指的指甲。 薛子钦此前预估,芜渠人马应该会比穗国稍微少些,因为芜渠本是游牧蛮人,全族人数也没有多少。但若是真被他判断正确,那这前前后后便是万人有余。现在若是魏渊廷按兵不动,仅凭五百人,要对抗万人,实属妄言。 “你先去休息吧。”薛子钦说道,转而又问周潇,“你怎么看?” “嗯……”周潇想了想,“将军是担忧,两方势力相加恐超万人,但我认为,这其中有问题。” “哦?” “要说芜渠跟穗国合作攻打秦关,倒是情理之中,秦关一旦被完全占领,于芜渠小族而言,利益巨大,但于穗国,并不是那么重要。” 薛子钦闻言,思忖片刻,说道:“你接着说。” “秦关可不是什么富饶之地,地理位置不如晏州有用,尤其商州地大,想要完全收入囊中,只怕是做梦。从商州下手实属下策,将军可试想,若你是穗国大将,这场战事,想得到什么。” “自然是要求割地赔款,再步步向晏州蚕食。”薛子钦说道,这话一出他便想明白了个大概,“你的意思是,芜渠才是大批人马,而穗国只想借势打劫?” “有可能。”周潇说道,“芜渠乃是草原上蛮人一批,但战力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骑射了得,可就算如此,芜渠凑出五千人马,只怕也是倾尽全力。芜渠倾尽全力,只可能是因为,穗国并没有打算出大力帮忙。” 周潇说着,跟薛子钦对视一眼,终于下了结论:“穗国顶多,只会派出两千人,并且应该呈观望之势,两方结盟,更多的是互相借势,但是芜渠,我宣国泱泱大国,岂会害怕?怕就怕是两方结盟,突然下手,难以防备。” 薛子钦点点头,他转念一想,又说:“那函州城,穗国打算不要了吗?这不合理。”他刚说完,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周潇朝他点点头:“他们忌惮将军在函州城驻军,不敢随意开战,应该是真的,但若知道将军不在营地,很有可能下手。就算不下手,若是秦关完全失守,被芜渠入侵商州腹地,只怕朝廷也要讲和,以函州换回秦关。”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薛子钦问道。 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要这般绕来绕去,费时费力,只为了讲和而互换一次城池。 周潇表情严肃,说道:“若是宣国求和,赔款割地,是免不了的。” 薛子钦即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穗国恐怕有高人在指点。单单是说服芜渠出动这么多人马,便可见一斑。” 第35章 周潇比薛子钦虚长几岁,自年少跟薛子钦一起在军营长大。薛子钦成了一方将领,周潇却依在薛长峰手下当亲兵首领,做了北方军的副将。这其中有何渊源,薛子钦倒没有细问过,依稀有印象是因为周潇父辈的原因。 薛子钦骁勇善战,谋略也出类拔萃,周潇不同,他更加懂得国与国之间的制约,虽然战力一般,可分析极准,说是谋士也不为过。 此次,薛长峰奉诏回都,便带了周潇回来,薛子钦借兵之时,周潇并未在其中。尔后薛长峰一直不得召见,周潇便提出去函州看望薛子钦,说巧是真巧,就在这次事发之前,周潇才到军营不久。两人便是叙旧的闲工夫都没有,直接让周潇休息了一天领着五百人便在晏函谷了。 此时战局经周潇这么一提醒,顿时明朗了起来。前因后果,细细思索一番便知,穗国这次是以攻代守,巧妙地化解了先前的劣势。 说来惭愧,攻敌之必救,这等浅显的招数,薛子钦竟没能预料到。 近几年来,宣国发展迅速,兵力更是领先于穗国。原本薛子钦驻扎晏函谷,侵略之意甚为明显,即宣国掌握了主动权。穗国这番放弃函州,转而联合芜渠攻打秦关,正如方才周潇所言,最终结果反而是归还各自的城池,而宣国却转主动为被动,很可能还被要求割地赔款。 函州之事,放之任之,穗国并无损失;而如今又和芜渠联盟,事情都是芜渠在做,穗国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仅仅是借势给芜渠,便化解了危机,还能得利,算得上是空手套白狼。 这一招,着实是妙,若非高人在指点,怎可做到这般地步。 薛子钦只能读懂到这里,但周潇却想得更远。 若无朝臣联合外地做内应,甚至行了许多方便,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扭转局势的。单单是秦关之地,即便芜渠战士骁勇无比,区区五千人马,是不可能说破城就能破的。 但此刻,读懂战局并不是首要的,首要的是如何化解敌人这精妙绝伦的布局。薛子钦跟周潇都在思考,江也在不远处看着,想要过去问问情况,可又看着身边五百精兵,都一言不发,不知道自己该问还是不该问。 郭林充正喂马,有意无意地抬头四处看了看,看见薛子钦正和周潇表情凝重,约莫是在讨论军情,又看见江也站在自己身边,也望着那边。他张口道:“你看着将军干什么?” 江也听见耳边有声音,转头一看,是郭林充。只要不是薛子钦,他都不会太紧张,便如实说道:“我……我想了解下战况。” 郭林充笑了笑,说:“想了解去问就好了。” “我怕打扰到将军,”江也说着,反倒是对郭林充起了疑问,“郭副将丝毫不担心战况?” 郭林充手里的草刚好喂完,他摸了摸马儿的额头,又双手拍拍,把手上的灰尘拍掉,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跟江也说道:“你只是读不懂罢了。” “此话怎讲?”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8 郭林充不似闵秋那般,说话和和气气,态度也算得上温柔,尤其是跟薛子钦相比。江也倒是觉得他,更加像魏麟,不过却成熟许多。 此刻他见江也全然不知薛子钦的意图,有心提点一下,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新兵,就点名带了你一个,你觉得是为何?” “那是因为魏麟被人砍了。”江也如实答道。 郭林充摇摇头,又问:“那不带他便是,为何带你?” 这次换江也摇了摇头。 郭林充却没有回答,反倒换了个话题:“打仗需要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绝对服从,将生死渡外的悍将;另一种,能在高处看到全局,得情报便知见招拆招的谋士。” 江也望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问我为何不担心,那是因为我是前者,虽算不得悍将,但我绝对服从,将军让我死在疆场,那世间便从此再无我。”郭林充说道,“我相信将军,亦如将军信任我,那你可知你为什么担心了么?” 郭林充说完,倒是和蔼的笑了笑,然后便走开了。 江也在原地思忖了好一会儿。郭林充并未明说,可又意思很明显——薛子钦是看好他江也,才会带他来。郭林充说话很有意思,也把此刻的情景说开了,他江也既然不是悍将,便不必强求,战场上需要的人,不只有悍将。 他抬眼看,薛子钦和周潇依是站在那处,并未交谈。江也定了定神,大步流星走过去,轻声喊到:“将军。” 薛子钦会过头,看见是江也,微微点了点头。 只见薛子钦眉头紧锁,江也没有再犹豫什么,直接开了口:“将军,现在战况如何?” 薛子钦摆摆手,不想说话。周潇明白他这神情的意思,就替薛子钦与江也解释道:“芜渠五个大营,东南西北中,联系得很紧,兵马数目在三千之上,我们并无援军,薛将军此刻为难。加之穗国的行为难以预料,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江也不懂兵法,五百对三千,听上去是死局。 单以常识论之,自古以来少胜多,都是逐一击破,绝不正面对抗。江也想到这里,试探性地问道:“逐一击破,有可能吗?” 薛子钦一反常态,倒是耐心跟江也解释起来:“不可能,且不论穗国参不参战,芜渠如此扎营,如论我们从哪边偷袭,其他四营都可立即支援,正面作战五百胜三千,怕是神仙也做不到。” 这对于薛子钦和周潇而言,都是兵家常识,自是不必言说,也正因为此,没想出个好的解决方案,他二人也不言不语,各自思考。 江也这么一问,倒正好挑开了话,周潇听着薛子钦所言,也跟着说道:“确实如此,逐一击破是唯一办法,可无法打破对方的阵营,来个措手不及,便无法实施。” 江也想了想,又说:“不如让秦关守将派 人来装作正面进攻,我们再偷袭?” 薛子钦冷笑一声,仿佛是在笑江也天真:“我们没有援军,秦关已经失守,自顾不暇,现如今胶着奋战中,又怎么会有人来替我们佯攻?” 更别说那商州是魏渊廷的地盘。 周潇见着薛子钦如此指点江也,心中已了然个大概,便笑着跟江也说道:“你想得很对,不过正如将军所言,难以实施。” 二人又沉默了,这次连带着江也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他低下头仔细琢磨着薛周二人所言,以他脑子里打仗的手段,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说来也是,若是他有主意,薛子钦这种常年征战的人怎会在此烦恼。 要是魏麟在,说不定还能出些奇招。 江也想着想着,思绪又情不自禁得飘到了魏麟处。要是魏麟在……想起魏麟那死皮赖脸的性格,还有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江也脑子里竟有了画面。 魏麟肯定会嬉皮笑脸地说:“打不赢不会装个逼就跑吗?” 对,魏麟肯定会这么说。 想起魏麟的事情,江也就有些恍神。 薛子钦却突然开口跟周潇说话:“这次恐怕白来了,按这个情况,贸然出兵也打不过。” 周潇点点头,正准备接话,怎料江也突兀地插了句嘴:“打不赢不会装个逼就跑吗” “嗯?”薛子钦不明白江也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态度大变,明明先前还是规规矩矩的小兵做派。 江也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强行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打不赢,我们可以假装打得赢……”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害怕薛子钦动怒,尤其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要是给薛子钦添乱了,他心里也过不去。可薛子钦却没有往下问,他突然转脸看着周潇,周潇也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薛子钦立刻明白了对方应该是和自己想到一堆去了。 薛子钦立刻蹲下身拿出地图摊开在地上,周潇跟着蹲下,弄不清楚情况的江也只好也跟着蹲下。 只见薛子钦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他们现在休整的位置,又点了点探子来报时芜渠扎营的位置,然后诡异地一笑:“这块平原,北高南低。” 接着他和周潇异口同声地说道:“虚张声势!”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9 薛子钦竟哈哈大笑起来,他二人算是想到一起去了。可江也还是一头雾水,他有些傻乎乎地问道:“将军何意?” 周潇也跟着薛子钦在笑,不过笑得倒是委婉了许多,听见江也疑问,还耐心的跟他解释:“不是你说,打不赢还不会装逼吗?” “???” “你看,商州高,芜渠营地低,正成斜坡,若我们攻过去,他们是看不见后面人的。”周潇脾气很好,解释起来也很清楚。不过江也更觉得薛子钦那样的脾性,更像个将军。他虽这么想着,但还是认真仔细地听周潇说。 “若我们让两百人,排成两行,一字排开攻过去,看起来不就很多人了吗?”周潇说道。 江也不会打仗,但他很聪明。这话说出来,他便了解了大概,恐怕这两人被他那无心话语提点,打起了歪主意。佯装多人进攻,另外三百人再伺机偷袭,这确实算得上好主意。 薛子钦还嫌不够,又补充了几句:“让他们弄点战鼓过来擂响,让芜渠人听不清马蹄声,肯定无法确定有多少人。这时我们从侧翼偷袭,定能讨个便宜。” 周潇点点头,但又提醒道:“这法子可以,但不一定奏效,只能保证我们不会轻易吃亏。” 江也看着地图,又问:“他们扎营,可是这样?”他从地上捡起五个小石子,在薛子钦先前点过的地方摆出一个十字,又偏过头看着薛子钦。 “对,中间一般是主帅营帐,这样四面大营,无论那面被袭击,相邻三处都可立即支援。” 沉浸在思考战术的趣味中,江也有些忘乎所以,也不怕说错话,想到什么就说,一时间也忘了要对将军言辞谨慎点:“那如果这样?两百人负责装逼,三百人拆成三队,分别去同时袭击左右和后方三个营。” 他说完便看着薛子钦,等待薛子钦的意见。 薛子钦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不行,即便每处大营八百人,力量过于悬殊,打不了。” “嗯……”江也的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那如果这样呢?还是两百人装逼,三百人三小队,不打,只捣乱,放火杀人,搞完事就跑。” 薛子钦跟周潇面带笑意,甚至有些玩味。 薛子钦:这人有我的风范。 周潇:这人跟薛子钦一样贱。 江也见他二人不说话,便接着往下说:“不是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两百人装逼,三百人三面偷袭捣乱,我们多搞几次,他们肯定慌得要死。况且我们不是偷袭吗?既然没有防备,只要先摸清楚巡逻,捣乱也能削弱他们的实力……呃,我是这样想的,行不行我就不知道了。”想法说完,江也倒突然开始慌张。他就脑子里出现了这么个想法,照实说了,可实际上能不能行,他是没有能力去判断的,只能看薛子钦是否能以丰富的经验来加以判断,或完善。 周潇又补充一句:“如果反复几次,且不说敌人疲于防备,我们甚至可以借机搞清楚粮草在哪个营,放把火烧了,更刺激。” 薛子钦满意地拍了拍江也的头,那力道还不小,拍得江也往前一倒,差点失衡摔倒在地:“兔崽子挺机灵,我再考虑考虑细节。” 周潇笑了笑:“这仗,最好是大获全胜,不然,大将军知道我跟着你瞎搞,我肯定要挨揍。” 闻言薛子钦坏笑起来,伸手搂住周潇的肩膀,还拍了拍:“咱两谁跟谁啊,你说这话,太见外了,要挨揍,我肯定跟你一起挨。” 第36章 剩余两个斥候,一个去了探听秦关内的状况,另一个则是去了穗国边境。索性这些斥候,各个都是经验丰富,身怀绝技,当天内把消息全部带给了薛子钦。 秦关内,确实还有许多芜渠人在作战,但几日前,芜渠已经胜券在握,芜渠大王便撤回了营地,只留了两千余人在秦关内继续作战。 得到这个消息,薛子钦是不明白,为何芜渠不全力进攻,若是破进商州腹地,占得便宜不是更大么?还是周潇跟他一番解释,他才明白各中缘由。 “芜渠这类部族,没有城池,无法屯粮。遇见丰年,草原上吃的多,也无法积攒,若遇见天灾,那便是灭族之祸。”周潇说道,“已经入了秦关,他们只要一面打击残兵,一面抢粮就行了,既然能抢,何苦再往里面打呢,将军也知道,他们是不可能打入腹地的,芜渠大王肯定也知道。” 这两个斥候回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夜。前几日的夜行,让大家都是夜里精神,此刻薛子钦还是跟周潇二人站在一个视野广阔的位置,看着草原上点点火光,仔细思忖对策。 战前想的越详细,那胜算就越大。 “穗国跟你预想的一样,虽然是跟芜渠呈守望之势,但要及时赶去支援,少说得半个时辰,人数要是多,那便更久。”薛子钦说道。 说着他突然有些口渴,转身叫了声郭林充:“拿点水过来。” 郭林充正吃着东西,薛子钦一叫唤,他便用嘴叼着吃食,连忙拿水壶过来。那水壶递给了薛子钦,郭林充又重新用手拿着干粮,顺嘴就问道:“什么时候进攻?” 薛子钦被他这话说的,一下子被水呛到,咳嗽了两声。他把水壶扔还给郭林充,然后便骂道:“计策都没想好,就进攻?你怎么心那么大?” 郭林充傻笑两声:“这不是晚上精神就来了嘛,我就问问,你们继续商量。” 薛子钦却把他叫住了:“你等等。” 郭林充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乖乖回头,看着薛子钦,等待下文。只见薛子钦想了想,对他说道:“既然你这么精神,那去办点事。”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0 “什么事儿?” “你带着江也去给我把粮草的位置搞出来。”薛子钦说道。 “将军你开玩笑呢嘛?怎么搞啊,巡逻兵一旦发现,那不是打草惊蛇了?”郭林充惊慌地说道。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找借口,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薛子钦坏笑,不说话。 周潇见他那模样,一下子跟着笑出声,对郭林充说道:“将军的意思,是让你两干脆,深入敌阵。” 说起战术来,郭林充也绝对不是个废物,他当然明白里面的意思,可是执行难度不是一般的高,于是他又问起来:“将军,末将认为恐怕难以成功。巡逻兵一队人肯定是互相认识的,只要碰见了,就要穿帮。” 薛子钦被郭林充说得烦躁,直接给他一脚:“蠢货,你不会跟前营的人说你左营的人么?” “那我在前营干什么……” 周潇说道:“你给前营传消息啊。” 郭林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周潇又接着说:“我听闻郭副将善用奇兵,现在是说不好去那里究竟走什么战术,但我相信郭副将肯定有办法应对。” 这话说了,那便是让郭林充骑虎难下,不得不答应。 接着微光,郭林充打量了下周潇的脸。 此前他也见过周潇几次,那都是在北方军时候的事情,知道他的名号,但从未打过交道。现在才第一次跟这人相处,他竟发现,这周潇明明比薛子钦大上几岁,却长得年轻,还有几分女气,皮肤偏白,跟他们这些黑黝黝的将士完全不一样。 难道做谋士比较养颜?他脑子里冒出个怪异的想法,但立刻又被自己压下去了。 薛子钦看着郭林充应该是明白了其中含义,又安排到:“你去找先前的斥候,问问巡逻兵的情况,哪边打听清楚就从哪边下手。” “是!” 周潇却抬手拦了住正要行动的郭林充:“我跟你一起吧。” 郭林充不解,便看着薛子钦。薛子钦倒也没多说,他很信任周潇,便点头同意了。周潇领着郭林充,去找之前探听消息的斥候。郭林充见江也和贾大贾二坐在树底下发呆,张嘴喊了声:“江也,过来,有任务。” 江也抬头就看见郭林充跟周潇的身影,立刻打算起身跟上去。贾大突然说话了:“将军十分看好江大哥,这次就麻烦江大哥了!”说着他重重地朝江也鞠了个躬,神色凝重。贾二看上去稍微轻松点,他看到贾大如此行事,便跟着鞠躬:“麻烦江大哥了!” 江也哪受得起这样的嘱托,连忙上去扶起他二人,说道:“你们别这样,我们……不是兄弟么?我知道你们的心情,若是需要人,我能做主肯定带你们二人去,别着急,将军已经有了对策,我们肯定会赢!” 江也的声音不大,说话很轻,一字一句在贾大贾二心中却分量十足,尤其是那句“我们不是兄弟么”,听得贾大有些感动。他冲江也点点头:“有我们二人能做的,一定要让我们出份力啊!” “对对对!” 江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让他二人放松些,然后便转身去找郭林充。 郭林充和周潇二人站在并无火光的地方,等着江也过来。 “江也,将军命你我二人,潜入敌阵,打探消息。”郭林充精简地说道。江也没有提问,将军布下的任务简单,但实施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自知自己并没有什么战事上的雄才伟略,他只是看着郭林充,等待下文。结果郭林充并没有往下说,他反倒是看着周潇。周潇开口道:“两个计划,要么,直接杀了一队巡逻,今晚就可以探个虚实再撤离。” 郭林充摇摇头:“不妥,这样我们就算撤出去了,也会暴露有人要来搞事,只会提醒他们严防。” 周潇笑了笑:“所以,还有第二个。我们可以,再带几个人过去,先诱惑后营的巡逻队追人,再伺机弄晕两个把衣服扒下来换上,然后带着几个诱饵,去右营,说是在右营附近抓到的。”周潇顿了顿,郭林充连忙摇头:“不妥不妥,这不是至兄弟们生死于不顾吗?” 周潇又笑:“急什么,我又没说完。” 江也倒是听明白了个大概,连忙说:“周大哥的意思是,再让诱饵跑,让右营开个口子,然后我们直接伪装巡查进去?” “正是。” 江也转念一想,又说道:“我这儿有两个兄弟,都是秦关人,体力特别好,不如让他们做诱饵?” “可以。”郭林充自然是知道贾大贾二的,他们在营里是薛子钦亲自训练的人,自然能力不会差到哪里去。“那我们先去找斥候,问问看巡逻情况,若是情况不明,那只能见招拆招了。” 周潇点点头:“你随我过去找他。” 江也也说道:“我去叫他二人。” 几人分头行动,十分迅速,没过多久便在出发地集合。 由于马蹄声响,此番过去虽然有些路程,但除了步行别无他法。五个人快步往芜渠大营走,并不出声交流,生怕出一点错漏而导致满盘皆输。 约莫步行了一个时辰,终于距芜渠后营不过一里地,众人果真体力很好,连喘气声都微乎其微。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1 周潇带头蹲下来,众人在草地里隐匿身形。此时依稀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他们带着火把,在夜色中十分扎眼。周潇回头用气声说道:“贾大贾二一会儿去巡查面前晃悠,吸引几个人过来。” 贾大目光坚定,看着周潇回答道:“是!” 他这一声回答,声音有点大,江也小声提醒:“嘘!” 周潇看准了时机,比了个手势,小声说:“去。” 贾大贾二闻言,便直接往后营巡查兵处走。走得越来越近,他二人也没忘记装模作样,不直接过去,反而晃悠起来。 郭林充三人便从侧面稍稍绕了绕,也同样靠近了营地。敌人在明,他们在暗,只要稍稍隐匿,是不可能注意到他们的,尤其,贾大贾二二人目标更为明显。 这些都是江也所不知道的事情,但又很好理解,他屏息凝视着那边,生怕错过预先商量好的时机,不知不觉的中,紧张得双手攥紧了拳头。 那巡查兵正聊天,好半天才注意到有两个人影在不远处。 斥候得来的情报是,一面四个巡逻,每处大营,三面即十二人,中营情况不详,这次的目的也正是去打听中营的情况。 如周潇所料,他们不可能四个人全部来追,正常情况会是两人追,一人守,一人报信。对方巡逻兵发现人影四个人立刻聚集起来,商议着什么。就在此时,周潇做了个手势,三个人开始匍匐往前进。 巡逻兵商议好了之后,两个就往贾大贾二的方向追去,另外一个人往营内走,还剩一个人站着。 就在这瞬间,郭林充跟江也立刻分头行动,快步上前,脚步声却几乎听不见,只听见走路带起的野草唰唰作响。郭林充身上功夫也很好,一到飞镖的射程内,他两枚飞镖射出去,直接定在转身背对他们的巡逻兵身上。与此同时,江也已经快步走到留守巡逻兵身后的死角,抽出小刀,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直接在对方咽喉处狠割一刀,刀口处立刻开始冒血。他慢慢把巡逻兵身体放下,尽可能减小声响,郭林充已经走到倒下的那人身旁,拖起尸身就往周潇所在之处走。 两人配合的极好,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贾大贾二按计划,便是一路跑走便可,等到人追不上了直接找地方隐匿,然后去右营附近等待他们出来,好做接应。 江也拖着尸身,血的气味一直在他鼻间萦绕。 他突然觉得人死了,跟活着并没什么区别。以往那种恐惧感从他第一次在战场奋力杀敌开始就消失了。 尸体在地上拖动,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为了不被发现,二人行动极快,飞速回到周潇的身边。 周潇见二人回来,点点头,他二人便动手开始扒尸身上的衣服。周潇则沾着尸体的血,往自己身上抹,还抓了两把土,把自己的脸弄的脏兮兮的。郭江二人换好了芜渠的衣服,把发髻也弄散,再跟着周潇,往脸上抹血抹土。 三人做好这一切,带着尸体往远了走,然后便扔在路边,不再理会。他们三人往右营快步走,等到见着右营巡逻兵手上的火光时,三人对视一下,点点头,周潇便装作身受重伤的模样,由江也和郭林充驾着,往巡逻兵处走。 他二人也装作步履蹒跚,正当巡逻兵见到这处有异动,便扬声威胁道:“什么人?!” 芜渠人马也算是非常善于作战,那巡逻兵一出声,另外相隔有点距离的三人立刻朝他聚拢过来,虽是准备应敌。 郭林充不慌不忙,掐了掐嗓子,发出虚弱地叫声:“右营的兄弟!来帮帮忙!” 他们还在朝那边走,巡逻兵有些疑惑地拿刀刃对着他们,也慢慢靠近,非常谨慎。 第37章 江也可不懂这装模作样的把戏,他满脑子都想着此时要是魏麟在,那肯定演得和真的似的,于是边把这活计全部交给了郭林充。郭林充边走边说:“兄弟,这可是在你们右营附近发现的,还有两个,我们的兄弟正在追……” 四个巡逻兵疑惑地看着他们三人,先是看看郭林充跟江也,又看看已经半死不活被逮住的周潇,领头的人问道:“你们?” 郭林充立刻会意地点点头:“我们是后营的,这不是赶巧看到有可疑的人,一路追都追到中营来了。” 那人打量了郭林充一番,好像是信了,兵刃也收了起来。 “我看这人的衣着,可能是个将领,本就受了伤,这不给咱抓到了,”郭林充笑起来,“送给兄弟回去邀个功?就提提我们后营的巡逻兵就好了。” 那领头的巡逻立马也跟着坏笑起来:“这么懂事儿啊?要真是将领,功劳不小的哟。” 郭林充点头哈腰地继续说:“大家都是兄弟嘛,我想着押回去万一路上跑了,你看我们二人这样儿,肯定是抓不回来,倒不如顺手人情了,也当跟右营的兄弟交个朋友……”郭林充说得很诚恳,又合情合理,若不是江也跟他本是一方,恐怕都会相信了这番措辞。 果然,对方神色放松了许多。 就在此时,一直装作奄奄一息的周潇,突然发难,一拳打在郭林充肚子上,郭林充吃痛,顺势就倒在地上。周潇反手又是抓过江也,不知从哪儿弄出来的小刀架在江也脖子上,带着江也就步步后退:“别过来!” 巡逻兵四人见状,纷纷掏出兵刃对着周潇。 江也一个巡查兵的身份,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眼前这个被俘的敌人,若真是将领,这么大的功劳,谁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了。于是他们不顾江也被挟持,直接准备上去硬拼。 周潇见状用刀柄敲在江也脖子上,然后把江也一脚踹出去,直接用江也的肉身撞翻两人。他看也不看,转身就跑。巡查兵还站着的两人先追上去,那两个倒地的也动作飞快的爬起来,穷追不放。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2 郭林充和江也两个人倒在地上,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潇的动作看上去很大力,足以打晕两人,但其实只是虚张声势,落在他二人身上,可以说是不痛不痒。巡逻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郭林充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推了推江也。江也立刻睁眼,跟着一起起来。两人拍拍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的走进芜渠右营里。 这深更半夜的,军营里走动的人不多,多数都是在睡觉,剩下的不是在巡逻,就是在防守某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芜渠大王的营帐,或是将军帐;又比如,粮草。 两人轻手轻脚,在右营了悄悄逛了一圈,四处查看。只有一处大营有人守着,郭林充估摸着,那就肯定不会是粮草存放处。 江也当然知道此行的目的,他四处看,脑子里竟已画出了一个大概。执行这等刺探任务的紧张中,江也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这种部族真的能收集到大批粮草,然后用于征战吗? 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后,他情不自禁思考起来。 郭林充小声对江也说出自己的判断:“粮草应该不在这边,看右营的阵仗,约莫只有五百余人。如果你是芜渠王,粮草你会放在哪里?” 江也想了想,说道:“中营或者后营,总之肯定是离战场越远越好。” “那今天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撤退了。”郭林充想了想,“走,咱们去中营探险。” 江也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芜渠营外,贾大和贾二成功甩掉了那两个巡逻,然后按照事先说好的,绕回去把两具尸体带上,一路带到江也他们进入右营的地方附近,便伏在草地上休息,等着他们出来。 江也和郭林充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开巡查,并没有从正面进入中营,因为那处有人把手。能骗得过前面几个人,可不一定能骗住所有人,带着这种心情,郭林充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带着江也两人,找了个无人看守的地方,翻过篱笆墙,一路进了中营。 中营比右营人数要多,而且了多了不少。 江也和郭林充一路走在背光的地方,绕开所有火把,仔细查看其中的情形。芜渠大王的营帐十分显目,一目了然,那大帐比先前看到的将军帐还要大不少,周围门后和两侧都有兵士看守,且人数还不少。 这个大王营帐的背后是无人把手的,因为不需要。营帐背后堆了很多的攻城器械,郭林充看着觉得有些古怪。 按理说,芜渠是没有这些东西的。若是他们连攻城器械都能制作出来,那恐怕早已经自立为国,并且建立城池,草原宽广,更是可以从部族一跃成为第三大国,岂不快哉。 那攻城器械堆得相当杂乱,他二人隔着一点距离,躲在阴影处仔细查看,很多器械都已经损坏,还有一些磨损严重的,就这么堆在那里。 郭林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不会修理这些,这些东西肯定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江也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他一直望着芜渠王的营帐,里面还点着灯,很亮堂。他想起那日魏麟在后面偷听薛子钦说话,被自己看到了影子,如今这个场面,是不是也可以上去偷听?那可比他二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找来得方便,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意外的消息。 想着江也拍了拍郭林充的手背,小声说道:“我们过去偷听。” 郭林充经验丰富,一看便知不行:“会映出影子。” 江也摇摇头,指着那些攻城器械说道:“郭副将随我来。”他说完,便慢慢朝那处移动,然后看着四下无人注意到他,慢慢蹲下,直到完全趴在地上。紧接着,江也竟匍匐前进,直接从爬到了攻城器械的下面。郭林充看着他的动作,想了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便照着江也方才的动作,也跟了过去。 两人趴在器械底下,离营帐很近,江也大着胆子又 爬过去了些,然后拿刀狠得一下,贴着地面,戳破了营帐的布。从这个小洞里透出不少光,江也眯起一只眼,光靠另一只眼对着小洞查看里面的情况。 可惜,这洞开得太靠近地面,虽然难以被敌人察觉,江也却也只能看到里面人的脚,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好在声音听得很清楚。 “大王,那穗国的大将已经到了边境,约莫明日就会来咱们军营。” “来得到是晚,现在我们都胜券在握了,不知道要它穗国有何用。” “大王此言差矣,此次计策全是那位大将为言,况且穗国虽未出动一兵一卒,那粮食还是如约给我们了,不然我们未必能这样轻松打下秦关。” “你懂什么?穗国这番利用我大芜渠,我心里清楚得很,若不是为了后营那点粮草,我断然不会被他这样利用。” 听见这话,江也眼睛一亮,转头看着郭林充。郭林充显然也听见了,眼神里全是喜色。 “大王,事从权宜,这些粮食肯定会有结余,到时候秦关那边弄到的,加上宣国赔给咱们的,去年收成那么惨,完全可以靠这些补上。” “我知道。唉,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去休息,等明天他来了,再看接下来如何是好,就算我心里有怨气,此时我们也只能跟穗国站在一条船上。” “是。” 听完这些,估计这芜渠王也要休息了。郭林充对江也使了个眼色,两人直接原路撤离。 意外地听见到了芜渠王的话,时辰还早,他们两估计周潇应该带着那几个巡逻四处乱晃,两人赶紧从右营出去。 大老远的,贾大就看见两个人从芜渠营地里出来,仔细观察了一小会儿,确认是江也跟郭林充,立刻拿出火折子,吹亮了拿起来晃晃,又马上收起来。二人看到讯号,快步朝他们走去。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3 “怎么样?还顺利吗?”贾大心急火燎地问道。 郭林充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一边回答:“顺利,比预想的还顺利。” “那就好!”贾二回答道。 江也和郭林充脱下芜渠的衣服,然后贾大贾二又给那两具尸体穿上,四人飞快地把尸体拖回营地不远处,便转身离开这里,消失在夜色中。 薛子钦一直在等五人回来,终于在黎明到来前,四个人都平安地回到了驻军的林子里。 回来时,周潇已经在了,脸上破了道口子,郭林充见状赶紧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周潇笑笑,说道:“无妨,就是被他们划了一道,不碍事。” 薛子钦急切的想知道他们此次能带回来些什么情报,根本不想听周潇跟郭林充之间这样嘘寒问暖,便问江也:“如何?” 这番进去的主要目的,是了解人数跟粮草所在的位置,江也喜笑颜开,连忙跟薛子钦说道:“都打听到了,一个营驻军约五百人,这是郭副将估计的,中营稍微多一点,粮草在后营,而且,”他说着,顿了顿,把自己的料想说了出来,“粮草应该是穗国给他们的,穗国不出兵,让芜渠出兵,恐怕就是用粮草跟攻城器械做了交易。” 郭林充闻言,也过来说:“对,中营里很多攻城器械,应该是穗国给的。” 事情几乎已经水落石出,薛子钦若有所思,并没有说话。 江也又补充一句:“明日,好像穗国的大将会去芜渠,我们探听到芜渠王跟别人说话,他们所有的计划貌似也是这人所为。” 薛子钦听见这话,有些茫然:“穗国还有这等手段高明的将领?” 江也索性把之前心里想的种种,都说了个清楚:“函州城驻军里的细作,应该是曹仲。我先前打听过,我们被偷袭那夜,曹仲并没有跟老兵一起行动,而是单独在城里呆了一阵子。我见他身上带着价值不菲的配饰,又不是抢来的,那肯定是原本就有的。 “曹仲一个种田郎,怎么也不可能带这种东西在身上。还有之后军营里喝酒闲聊,曹仲口口声声说着函州之事,他却是从晏州就跟我们随行一路至晏函谷的新兵。” 江也说完,薛子钦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注意他这么多?” “因为魏麟跟他经常闲聊。”江也如实说道。 “如果曹仲是细作,那应该就是那名大将的人。”薛子钦说道。周潇在一旁提醒:“将军,无论细作是谁,大将是谁,我们还是在暗处,不影响计划。” “你说得对。”薛子钦点了点头,又对郭林充说,“你安排人到渝州弄两个战鼓来,”他说着,从自己腰带里拿出一块令牌,“这个,你拿去给守城将领看,他自会帮你,明晚我们就行动。” “是。” 说话的间隙,江也去跑去旁边的火堆里捡了根正烧着的柴火出来。他弄熄上头的火,敲下来一小块炭,然后不停的吹气,把那块碳吹冷了。 他拿着碳都在薛子钦跟前,然后便蹲下,开始在地上画:“将军,这是芜渠大营的结构。” 只见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然把他和郭林充去过的中营和右营,完全还原地画在地上,然后又草草的画了画其他三营。那画,精细得可怖,就连各个营帐的位置,夜晚巡逻的位置,还有营外巡逻兵的站位,都画得清清楚楚。 其余几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江也,其中最为惊讶的是郭林充,因为他是和江也一起亲眼所见的,现在回来也只能记起个大概。而江也却把细节都记住了,这样的记忆力,实在少见。 “你都记住了?”薛子钦问道。 江也用力点点头,说道:“嗯,我想清楚他们的分布跟结构,可能对我们之后的偷袭更有利。而且我猜测,其他三营,应该都会跟右营的结构差不多。” 薛子钦毫不掩饰自己目光里的赞赏,伸手拍了拍江也的肩膀:“好样的!” 第38章 瞾德十七年函州城十天前 魏麟一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江也那么生气。有些话到了嘴边就是出不来,像是吃下去的肉他也不愿意吐出来一样。他不愿意江也跟着去支援秦关,仅仅是不希望江也出事而已。就算薛子钦当时带着他一起去,以他旧伤未愈的身体状况,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保护好江也。 江也走了之后,他时时刻刻处在担忧之中,前线的事情他无法获知,好几次梦见江也鲜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然后倒下去再没醒来。 薛子钦带人走了之后,除了剩余的五百精兵,其他的人都在营地里不得出去。闵秋时常就在营地里溜达——说实在的,完全没事儿做。伤兵养伤,后勤照顾生活,反倒是他一个副将,每日除了看着他们不让出去之后,再没了别的事情做。 平日里打仗啊,训练啊,这些事情搞习惯了,现在让闵秋闲着,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完全享受不到薛子钦走后,“军营我最大”的乐趣。 偏偏这件事还是保密状态,跟小兵们统一口径是薛将军受伤了,在营帐里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郭林充被派去城里弄药材来给将军治伤去了。 这天深夜里,魏麟正坐在军营的空地里听钟倚吹牛,罗晏生乖乖地坐在一旁,用树枝挑着火堆里的柴火,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们说话。 将军不在,钟倚喝酒的时候更加胆大,时常是把酒壶拿在手上,说着说着就喝两口。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4 魏麟撑着头,也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上不少凸起,硌得他屁股疼,可他宁愿在外头烤火闲聊,也不想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钟倚看着他的样子,随口问了句:“怎么?心上人不在,这么无精打采?”魏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钟倚张了嘴:“啊?” “我说那个小朋友,姓江的那个。”钟倚说着,突然凑近了魏麟,小声说:“他不是和小薛去了嘛。” 薛子钦出去的事情,只有闵秋跟钟倚知道,若不是那日魏麟跟着在大帐里,可能魏麟都不知道。 魏麟这才明白钟倚说的是谁,他点点头,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唉……”想了想,反而抓错了重点,问道:“你怎么管将军叫小薛啊……” 钟倚笑而不答,罗晏生抬眼看了下魏麟,那眼神仿佛是觉得他大惊小怪。魏麟却还要问:“不是,你当他面敢这么叫么?” “叫啊,干嘛不叫。”钟倚边说边拿起酒壶,豪气地喝了一大口,又接着说:“平时喊将军,那是当着你们这群小兵的面,给他点面子。” 正当两人聊得起劲儿的时候,闵秋从旁边经过。他先是点点头,向钟倚问好,尔后又准备离开。魏麟却一把抓住了他衣服下摆:“坐下来聊聊呗,闵副将。” 这要换做平时,闵秋绝对不会在外面闲聊的,尤其是还跟魏麟这个惹祸精。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啊,薛子钦不在,军营里没事,能闲聊,那也是打法时间的好方法。这么想着,闵秋点点头,也没拿腔作势,顺势就在魏麟旁边坐下来了:“聊什么呢你们?” 魏麟贼兮兮地回答:“聊小薛呢。” 闵秋不解:“小薛?” “对呀小薛。”魏麟仿佛把这个钟倚口中的称呼当成了自己专用的,神色也很严肃,看起来好像他是薛子钦的长辈。 闵秋有些不敢相信,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说薛将军?” “对啊,将军不是出……唔!”魏麟顺口就答道,声音还不小,吓得闵秋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保密!”闵秋压低了嗓子说道,魏麟一通挣扎,然后捣蒜似的点头,闵秋才放开他。 “呸……闵副将你一手的灰,我都吃进去啦!”魏麟埋怨道。这话说得闵秋玩心大动,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我刚去挖坑埋垃圾了,没洗手。” “唔呕……”魏麟作势要吐。 钟倚看着他那样子,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只单纯因为魏麟的滑稽样,哈哈大笑起来。 闵秋倒是不忘正事地提醒了一句魏麟:“这事儿保密啊,你可别乱说话。” “为什么要保密啊,多大点事儿。”魏麟说道,“去支援,又不是去嫖娼。” 闵秋被他这大大咧咧的样子,气得想打人,直接上手敲了魏麟脑门儿一下:“你这倒霉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儿呢?” 钟倚还在笑,也算是耐着性子给魏麟解释道:“保密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呗。” “战场老中医,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魏麟翻了个白眼。 闵秋无奈道:“总之是保密,你……没跟别人说吧?”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魏麟,想得到一个好的回答。怎料魏麟挠挠头发,认真地思考起来:“嗯……” “不会是有吧?”闵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只见魏麟想了半晌,笑着打起哈哈来:“嗨,没事儿,就跟我一个兄弟说了,没跟别人说,你放心,明天我跟他说声要保密。” 魏麟此话一出,闵秋只觉得背后一股凉意。他立刻起身,打算去知会各个巡逻队和守卫,更加要严加防备。 闵秋这一起身,才发觉旁边多了个人。 “闵副将,跟这闲聊呢?”那人说声说道。魏麟和钟倚听见声音,转头看来人是谁。魏麟一转头就笑了:“曹仲啊,还没睡呢?” 曹仲笑眯眯地回答魏麟:“你们这不也没睡嘛。” 魏麟又看着闵秋,伸手招呼他:“别慌啊,这我哥们儿,我就是跟他说,你放心,绝对保密,是不是曹仲?” 曹仲笑了笑,没回答。 说时迟,那时快,营地里本来安安静静的,除了巡逻执勤的人,都无人走动,突然之间,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不消一息的功夫,脚本声的主人们便露了面——全是身着盔甲的穗国士兵。 闵秋的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刀柄上,魏麟伤还未愈,呆坐在原地,有些茫然,钟倚连忙去抓罗晏生的手,一把把他拽到自己的身后护着,然后警惕的看着来人。 曹仲这才慢悠悠地说:“魏哥也不早点告诉我,我都已经说出去啦!” 闵秋心里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此刻若是能杀了曹仲,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地余地。想到这里他动作很轻,很慢地想抽刀,怎料那曹仲眼神太好,一把抓住闵秋握着刀柄的手,刚出鞘的刀又被曹仲发力按了回去。 曹仲说道:“闵副将多年行军,投降不死的规矩,还是知道的吧。” 魏麟此时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又好像能猜到一点,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看着曹仲问:“这?什么情况?” 将军急急如律令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5 闵秋真是想掐死这个没脑子的玩意儿,对着魏麟怒吼了句:“这他娘的是个细作!” 听见此言,魏麟激动地站起来,一下子扯着伤了,痛得五官都皱成一团,冲着曹仲大喊:“干你娘嘢!居然欺骗我的感情!” 话语间,还在沉睡的兵士们纷纷被穗国军队弄醒,一个个脖子上架着刀,被弄到了营地中央,乌压压的一大片人。 有两个士兵立马走到曹仲身边,毕恭毕敬地行礼,大声喊到:“曹将军,巡逻队和守城的已经全部处理掉了,剩下这些怎么办?” 闵秋听见对方的称呼,冷笑一声:“这还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曹将军亲自涉险,厉害厉害。” 曹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过奖了。” 转而他对下属严肃地说道:“全部给我扔到战俘营,听候发落。” “是!” 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架住方才闲聊的几人。 两人从背后上来想拿住闵秋,曹仲料定闵秋为了将士们的性命,断然不会反抗,已经转身打算离开。闵秋却看准了这个机会,突然蹲下,贴着地面,往后一记扫堂腿,两个小兵毫无防备的被绊倒在地。闵秋趁此机会迅速拔刀,另一手拽起魏麟就往旁边阴影处扔了过去。 魏麟从不知道闵秋居然力气这么大,整个人被摔在角落里,被摔地七荤八素。 这个骚动来得蹊跷,曹仲听见声响回头,只见闵秋已经手持大刀已经冲向了被挟持住的军士,“唰唰”两刀,把两个领头的穗国士兵砍翻在地。 “兄弟们抄家伙!砍死这群杂种!” 打仗最怕就是无防备,而现在,以为胜券在握的曹仲以及他的人马,都没料到,在巨大的劣势下,他们居然还要反抗。 曹仲千算万算,只算漏了一点——薛子钦的人马,就跟薛子钦一个德行,特征是,不讲道理。 闵秋身为副将,强行打开局面,下面的人自然也立马懂了意思,离兵器架近的人,纷纷发难,拳脚相加打在穗国士兵身上,然后趁着对方被打倒的间隙,拿起兵刃便冲上去打。还有些手无兵刃的人,更是继承了薛子钦的优良传统,把人打倒了还要抢走兵刃,再用拿着对方的刀,狠插对方一刀。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曹仲回头,也大吃一惊,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拔刀便参战。 “闵副将好胆色!不愧是薛子钦的副将!” “过奖了,曹将军也好计谋,不亏是穗国大将,善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曹仲冲进去便盯上了闵秋,随即跟闵秋打成一团,只听见刀刃相撞的声音,在交手过程中,还不忘说话。 魏麟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背后还在疼着。 场面一点犹豫的时间都不给,他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地上,就在此时,不知哪个手里的刀被人击落,落在魏麟面前。 魏麟烦躁地“啧”了一声,捡起刀,忍着痛,起身就往人堆里冲:“他娘的又要玩命,要死!” 只可惜,曹仲计划周详,来函州城支援的穗国兵,人数是他们这群守城兵士的两倍,主将不在,即便闵秋奋力率人突围,终还是败在了曹仲手下。 一夜之间,函州城重回穗国之手,驻城的两千余名将士,包括向薛长峰借来的精兵,死亡过六成,剩余全部沦为俘虏,扣押在函州城内俘虏营中。 第39章 魏麟迷迷糊糊只觉得背后疼得无法忍受,他费了好大的劲儿也睁不开眼,耳朵边是不少人沉重的呼吸,还夹杂着很多哀嚎声。 他仔细回忆之前发生的时候,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在混战之中,他好像又被人砍了一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昏过去了。最可气的是,又砍在后背,那旧伤还没好,新伤又添在上头,让魏麟有一种还不如死了算了的感觉。痛感一阵阵地传来,倒是让他还知道,自己依然活着。 魏麟挣扎着想睁开眼,半天没能做到,倒是手指动了动。 “魏麟?魏麟?”耳边好像是闵秋的声音。 魏麟想回答,可嘴也无力张开,没过一会儿他又听见闵秋的声音:“钟倚,他好像醒了!你过来看看!” 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他感觉到了面前有人,但仍然无法行动。那人约莫是钟倚,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他的脸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仿佛还能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的腐臭,钟倚在他背后摸了一阵,说道:“还好,没有上次那么深,就是他现在失血过多,我又没办法处理……” 失血过多啊。 可能真的要死了,魏麟心想。 钟倚还在旁边说:“他没醒……唉,醒了倒是好办。”说完声音好像远了些,只听见钟倚又说:“你手上的伤如何?” 闵秋回答道:“不碍事,没有伤到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