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娇痴郎》 第1节 ============== 《崔家娇痴郎》 作者:苏舜 文案: 崔国公家有个九公子,自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渐至大时不仅娇宠顽劣,还生了个“男女通吃”的痴病, 他心悦俊美的公子, 也招惹娇媚的小姐, 直到有一天,崔家三公子从江南带回一个男子来, 还让那男子作了崔九儿的夫子。 那夫子冷冷的,既神秘又傲娇,崔九儿很是不屑, 可是几天之后,崔九儿就下定决心: 从此再不招惹旁人,一心只撩夫子…… 阅读提示: 1.女扮男装,非耽美。 2.师徒恋 3.超级甜宠,尤其到后面,甜到齁,宠到酥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崔九儿,颜长倾 ┃ 配角:崔毓之,林修远等等 ┃ 其它:师徒,夫子,公子 一句话简介:撩得夫子作夫君 ==================== 第1章 顽劣九公子 时值初夏,京都长安城与往日一样,一片繁华喧嚣之景象。 顺着长安大街一直往东走,走至长街尽头再拐进一条深巷,便见有灰瓦白墙的大屋,掩映在参天绿树之下,高大的门楼上雕着精美的花纹,门楼前汉白玉的台阶,在初夏的阳光下泛出莹白的光泽。 屋宇四周,院墙之内,种满了苍翠挺拔的大树,树身高达数丈,直上云霄。从院外抬头望去,却在一片葱茏之中发现有一抹浅蓝色的衣角。再仔细看一眼,便发现那是个身着浅蓝衫子的小公子,生得粉妆玉琢,眉若墨画,双眸灵动之极。 只见那小公子脚踩着树桠,双手扯着枝条,还不时的直起身子朝远方探看。树底下,几个丫鬟婆子掂着脚昂着头,紧张地看着树上的人。 他在树上每移动一下,那些丫鬟婆子们的心便要提一下,真正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九公子,您还是下来吧?这树这么高,若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一个婆子战战兢兢道。 那树上的小公子却是置若罔闻,还欲抬腿欲向更高一截树桠攀去。那婆子还待唠叨几句,可是小公子一向顽劣,连国公爷和各位少主子都拿他没辙,更何况这些个下人的话,他如何听得进去? 一旁的老管家眼见也无法,赶紧招集府中的护卫团团围在了树下,然后吩咐他们各自伸出双臂,以免九公子一时不小心,失足跌落下来时好接住他。 树上的崔九儿低眉撇了一眼树下的阵仗,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虽是自小体弱,但好歹自己也随哥哥们习了几年的武,何置于连爬个树都要弄成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怪就怪自己生来和哥哥们不一样,不能随爹爹和哥哥们上战场杀敌也就罢了,偏偏就在这国公府里,也被护得严严实实,唯恐有一丝闪失。 崔九儿自小到大,无论到哪儿,身边都簇拥着一堆的丫鬟婆子。他有的是手段捉弄那些丫鬟婆子,可时间一长,面对一张张既怕他捉弄又不得不听命的无奈脸庞,崔九儿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次爹爹带着哥哥们出征已有两月之久。崔九儿在府里呆得快要发霉了。能玩的游戏,能找的乐子都消遣过了,连三哥养在花园池塘里的几条锦鲤就被他抓上来烤着吃了,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可以消遣的事儿了。 就在崔九儿百无聊赖之时,一个好消息传入了府,那就是在江南行商的三公子要回京城了。崔九儿接到三哥的来信,信上说已从江南出发,估计十日之后可至京城。 崔九儿看完高兴得手舞足蹈。三哥是个有趣的人,且一向和自己亲厚。他定是接到了管家的书信,不放心自己独自呆在府里,便放下江南的生意赶了回来。 崔国公和夫人早些年一共生了五个儿子,因此国公爷和夫人盼着生得一个女儿,谁知说来也怪,他们后来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却都是不满周岁皆夭折了。 只到崔夫人四十五岁时,才得了崔九儿,谁知道又是个体弱的,护国寺德高望重的大师说过了,宜取名为“九儿”,皆音“长长久久”得以保平安长大。 崔九儿倒是平安过了周岁,可是不久之后崔夫人却是病逝了。崔国公和诸哥哥们对年幼失母的崔九儿宠爱有加,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五个哥哥中,大哥和二哥戍守云州边疆,四哥、五哥跟随在国公的军中。只有三哥崔毓之志不在军中,而是喜欢四处行走,游历江湖。 三年前,因喜爱上江南的风土人情,崔毓之在江南落了脚,开了几间铺子,闲暇之时与江南的文人墨客、三教九流打得火热。 诸哥哥中,犹为疼爱崔九儿的便是三哥崔毓之了。崔毓之不爱武刀弄剑,因此不必向其他哥哥一样,一心只扑在武学兵道之中。在去江南之前,崔毓之除了外面游历会友,其余的时间都是呆在府里陪崔九儿胡闹。 “已有半年多未见了,不知三哥可有变化,也不知他这次会从江南带些什么新鲜玩意儿回来?”崔九儿一边念叨,一边又直起身子翘首远望。 崔九儿掰着指头,算着日子,想是三哥今日该是会到了,因此她今天一大早就等在了国公府大门口,可这会儿都快到晌午,还不见三哥的影子。 耐不住性子的崔九儿便噌噌爬上了门楼上的参天古树,扬头脖子看向远方,希望早一点看见长街的尽头,出现三哥的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 就在崔九儿等得极为不耐之时,远处的长街之上,果然出现了一队骑马的身影来。为首的一个,身着天青色的长衫,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是三哥和他的“千里雪”! 崔九儿高兴得快要跳起来,才一顿脚,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根歪斜的树桠之上,这才收住脚,只在嘴里欢呼一声。 不到片刻功夫,那支马队便来到了国公府门前。随着“吁”的一声,为首的男子勒住了缰绳,率先翻身下了马,那男子生得星眉朗目,英挺里透着儒雅之息。 “三哥,三哥,我可算是盼到你了!”崔九哥在树桠上大声叫道。 崔毓之听到这叫嚷之声,顿时眉开眼笑,他循着声音来处抬起了头,一眼便看见身着浅蓝衫子的崔九儿,双脚踏在树桠上,一副颤巍巍的模样,偏他还不自知,直着身子冲他大笑。 “小九,你又淘气了!爬那么高,摔着了怎么办?”崔毓之惊出一身汗,忍不住出言埋怨道。 “三哥,你怎么和爹爹大哥他们一样?一见面就开始训我了?区区一棵树而已,怎么难得到我?三哥,你看,我还会单腿站着呢!” 崔九儿说完,还真的抬起一条腿,准备亮个漂亮的“金鸡独立”给自己三哥看。崔毓之一见吓坏了,赶紧出声阻止:“小九,不可!” 可是已经晚了,崔九儿的一只脚已经抬至半空,可就在这时,另一只踩在树桠上的脚却是一滑,就这样,整个身子就往向前倾倒。 崔九儿心里一慌,赶紧伸手想抓住手边的树枝,可那树枝甚是湿滑,他没能抓住,于是崔九儿双脚踏空,双手又没能抓住东西,身子一坠,就往树下栽去。 崔毓之慌得大叫一声,然后箭一般向府门口飞奔而去。府门里树下的侍卫奴仆们全都慌成一团,人人拥至树下,伸出双臂,盼着好歹能接住崔九儿。 哪知崔九儿站的那根枝桠突出墙外不少,因此他竟朝着门楼之外直掉下去。那些个侍卫仆妇一时更是慌了神,争取着往门外拥去。一时间,崔国公府大门口乱成一锅粥。 从树桠滑脚一路下坠的崔九儿也吓白了脸,这树足有十来丈,凭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这一头栽下去,不死也得残了,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之举了。 “崔九儿,你真是作死,这才活了十来岁就要翘了!好可惜呀,还要好多事都没做过呢,英国公府的兰小姐,宁王府的淳小姐,还有叶府的玉小姐,她们都说以后要嫁我的,还有街头胭脂铺的小红,她的小脸蛋真是嫩滑啊……” 崔九儿一边下坠一边胡思乱想,眼见离地越来越近了,忙乱间他双腿弯曲,又伸出双手护住了脑袋,心想一会儿宁愿屁股开花也不能摔着脑子。 马上要落地了,崔九儿闭上了双眼。可是他却在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下坠之势被止住了,想像中的剧痛没有如期而至,鼻端却是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很陌生但是很好闻。 崔九儿形容不出那样的气息,却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那好闻的气息中挣开了双眼。印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从没见过的男人的脸,确切地说,是一张戴着面具的男人的脸。 银色的有繁复花纹的面具,遮住了那人的大半张脸,只看见墨发下,一双长眉,和长眉下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那是崔九儿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修长、深邃,眸色漆黑,里面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幽光,却有阵阵凉意袭出,令人不敢直视。 崔九儿不禁看傻了眼,这么好看的眼睛,该是配着怎样的面容呢?崔九儿心里这样想着,手里就有了动作,他一向是想到就要做到的。 于是,崔九儿伸手到那男子的脖颈间,两只指头扣上了银色的面具,只要他再一使劲,那银色的面相就要被掀开了,男子的面容即将要露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走过路过的天使们,喜欢就请收藏下~~~~ 第2章 冷清颜夫子 就在崔九儿一以为自己得手之时,那男子觉出了崔九儿的意图,眸光一冷,双眼微睐,崔九儿顿时就感觉自己的手指一麻,然后手就被一道很大的力道给弹开了。 “顽劣不堪!” 那男子从面具后吐出了四个字,声音清澈有磁性,只是冷冷地还带着一股嫌弃的意味。崔九儿何曾听过这种冰冷又鄙夷的口气,他不服气地又朝他伸出了手。 可崔九儿刚抬起手,就发现自己的身子又开始急速下坠了,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是被那黑衣男子从半空中接住了,男子的大手扶在他的腰间,带着他在空中打了个旋旋好卸力稳住身形。 只是崔九儿伸手掀面具的举动激怒了那男子,他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扶在崔九儿腰间的手,所以崔九儿现在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地上掉去了。 崔九儿嘴中几声“哇,哇”大叫,然后便一屁股跌到地上了。崔毓之循着声一回头,就见崔九儿捂在屁股坐在府前的空地上。他赶紧冲了过去,一帮丫鬟婆子们也反应了过来,也忙着赶过来。 崔九儿被众人围在了中间,崔毓之蹲下身子,从地上扶起了崔九儿,口中连声问道:“小九,你怎么样?” “三哥,我的屁股怕是要废了,三哥,屁股烂了可怎么办哩,我可是连媳妇儿都没娶呢……” 崔九儿靠在崔毓之的怀里,拖长了声音嚎了起来,一旁的丫鬟婆子又是后怕又是好笑,可谁也不敢笑出声来。一一个探身上前,仔细探看崔九儿是否伤着。 “可笑……” 就在崔九儿鬼哭狼嚎,崔毓之软语安慰,丫鬟婆子们的细心询问之声里,一道冰冷又带着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虽是不大,却是清晰可辨。 一听这声音,崔九儿立刻止住了嚎叫,其实他的屁股根本没有那么痛,半空中那黑衣男子的一接一旋早就化解了下坠的力道。崔九儿这样浮夸到极致的表演,只不过是要在一段时日没见的三哥面前撒娇而已。 “三哥,这个黑乎乎的冰块,他是谁?” 崔九儿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之外的黑衣男子,他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崔九儿。见崔九儿正一副龇牙咧嘴,痛楚之至的浮夸模样。黑衣男子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句讥讽声。心想刚见崔九儿生得粉妆玉琢、灵气十足的,却不想是个纨绔草包。 “小九,不得无礼,这位颜先生是我在江南结识的好友,帮了我很多忙,刚才你从树上掉下也多亏颜先生出手,你才不至于摔伤。”崔毓之赶紧道。 “三哥,你知道我没有摔伤?”崔九儿挑着眉问道。 崔毓之憋着笑点点头,崔九儿有些恼火地道:“知道我没事,三哥你还表现得那么紧张?” “小九就算是没有摔疼,但从那么高的树上滑落,也是受了惊吓的,三哥如何不担心?”崔毓之伸手抚着他脑袋道。 “哎呀,一点不好玩,我不玩了!”崔九儿从崔毓之怀里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然后便推开人群就往外面走去。 他径直走到了那黑衣的身边,摞摞袖子抱了拳,口中朗朗道:“这位大侠,虽然你说话很是不中听,但我崔九儿一向是大人有大量,我还是要谢过你的出手相救。” “我不是大侠。”黑衣人瞥了一眼崔九儿,淡然回了一句。 好冷呀,崔九儿不禁别了别嘴,心想叫你一声“大侠”那是恭维你,能被我崔九儿唤声“大侠”的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来,这个黑乎乎的冰块真是不识抬举。 “小九,又胡乱叫人了,颜先生是江南书院学识最渊博的夫子,你得称一声先生。” 崔九儿一听到“夫子”两个字,顿时觉得头皮隐隐地痛。要说崔九儿平生有什么厌恶的字眼,那就莫过于“夫子”这两个字了。 </div> </div> 第2节 自小崔国公府给他请了不知多少个夫子,有名望、学识皆过人的大儒,有为人正派、治学严谨的翰林郎。 可无论是大儒还是学士,谁也不能做崔九儿的夫子超过三个月。原因都是崔九儿实在是太不好学、太玩劣了。夫子授课时,他偷懒不听打瞌睡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屡屡捉弄于夫子。 经常有这样的状况发生,有老夫子讲了半天的课累了,中午的时候靠在窗边打个盹,崔九儿便能蹑手蹑脚地过去,然后悄悄给夫子的脸上画一只大王八。 下午浑然不觉的老夫子顶着一脸王八墨团去讲课,刚进书室一帮陪崔九儿一块读书的小子们帮笑了前仰后合,待夫子明白过来,提着戒尺追上来的时,众人已在崔九儿的带领下作鸟兽散了。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老夫子气得花白头发一根要竖了起来,凭崔国公如此好言相劝,如何提高酬金诚心相留,老夫子一概听不进去,背着手跺着脚,吹着胡子告辞而去。 不管崔国公开出怎样优厚的条件,找来怎样厉害的夫子,崔九儿就有办法让夫子们信心满满而来,垂头丧气而去。因此,几年过去了,崔九儿还只是精略读过几本四书,那字也写的是歪歪扭扭不成形。 几番折腾之后,崔国公实在是拿崔九儿没办法,便也淡了让他读书的念头,再加上高句丽屡犯边境,近段时期更是变本加厉,高句丽狠心野心,意图不轨之意昭然而揭。 皇帝陛急诏崔国公入朝商量对策。两月之前,崔国公便领皇命带领崔家儿郎赶赴边境青州,只留下了崔九儿和一帮下人在国公府。 崔国公临走之时千叮嘱万叮嘱,要崔九儿乖乖守在府里,不能到跑出去闯祸。崔九儿果然是听了崔国公的话,极少出王府大门,只是这两月都快将整个国公府给掀了个底朝天,伺候的下人们更是苦不堪言。 老管家眼见九公子将国公府折腾了遍,接下来肯定是在府里是呆不住的。若是九公子要出府闹腾可怎么得了? 老管家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写信给江南的三公子,向三公子如实禀报了九公子的种种情形,期望三公子能抽空回京。没想到三公子接到信后真的赶了回来,这下老管家及一众国公府下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府中众人皆开颜了,可崔九儿这会可就不高兴了,刚才三哥说什么来着,这黑衣冰块是江南书院的夫子? 崔九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本来对这个戴着面具,功夫不凡的黑衣人很是好奇,这会一听他是个夫子,心里一阵恶寒,早就没有好奇的兴致。 他一把扯住崔毓之的袖子,挑着一双眉就问:“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生来多妩媚 崔毓之被崔九儿气冲冲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他看一眼一脸郁闷的崔九儿,又看了看一旁边长身玉立却是冷清清的颜先生,突然间就明白过来崔九儿为什么生气了。 “哈哈哈,小九,你莫不是以为颜先生是我从江南给你请的夫子?”崔毓之突然大笑着道。 难道不是吗?一脸疑惑地看向崔毓之。 “颜先生是我极力相邀来京城游玩的,不是来做你夫子的。再说,颜先生学识过人,在江南无人不晓,颜先生字长倾,素有江南独秀,颜氏长倾的美名,想做他学生的人不计其数,小九这般顽劣,怕是难以入得先生的法眼啊!” 崔毓之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崔九儿脸上的表情,期待着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激愤之色来。 哪知道崔九儿不仅没有一丝激愤之色,反而拍着胸口,喜笑颜开道:“三哥说得极是,九儿真是过虑了,颜先生高才之人自然是收取天姿聪颖的学生,像崔九这样的,有爹爹给我请的那些夫子教教就够了啊!” “可是,爹爹请的那些夫子不是都被小九气跑了吗?”崔毓之拧着眉头道。 一旁的颜长倾似乎也看出了崔毓之的意思,他上前一点对崔毓之道:“毓之说的对,令弟这样的,确实入不了我的眼。” 什么?这个黑冰块说话竟如此直接?崔九儿不禁有些怒了,我自己贬低自己没事,可你这个冰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九儿一摞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崔毓之眼见他要炸毛,赶紧扯住他,然后对一旁的管家道:“林伯,快带这位颜先生去清风苑住下。” “颜先生,请先去安歇,毓之安顿好后再过去先生住处。”崔毓之又对着颜长倾道。 管家林伯答应一声,躬身为颜长倾带路,颜长倾对崔毓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一拂长袖,转身随着林伯入了府。 “三哥,你竟让这个冰块住到清风苑?”崔九儿很是惊讶的问道,清风苑在与自己住的月华园仅有一墙之隔,是国公府一处清幽雅致的所在,也是三哥最喜欢的地方,竟然让这个冷冰冰的颜长倾住进去了。 “小九,不可唤颜先生冰块。颜先生义薄云天,是我在江南的大恩人。你不可怠慢于他。”崔毓之道。 崔九儿很不服气还待开口,崔毓之牵住他的手,将他带往一辆马车前,然后指着那马车道:“小九,你难道不想看看三哥这次给你从江南淘了什么好玩意儿吗?” 崔九儿一看果然眼睛发亮,这么大一辆车,该装多少好东西啊!崔九儿欢呼一声,用力掀开的马车上的车帘,一头就扎了进去,立刻将“夫子”、“先生”的都抛之脑后了。 入府之后,三公子崔毓之吩咐管家安顿好从江南带回的马队之后,便又匆匆出去了一趟,说是有要事要进宫面见圣上。 到了午膳过后,崔毓之才从宫里回来。回府后招集了几位管家去了书房,向他们大略了解了一下府里近期的状况。 崔毓之发现崔九儿虽是顽皮不上进,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府里的用度帐目倒还是清楚的,各处门上也没出现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 崔国公府只有长子崔默之成了亲,崔默之年纪轻轻就凭着战功被封了左卫将军,派驻云州,成了一员戍守边疆的大将。崔默之的妻子婚后不久也随着丈夫一起去了云州。因此偌大国公府,只有崔九儿一个少主子,倒也是难为他了。 崔毓之合上了府里的帐目,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手让各处管家们退了出去,只留下林伯吩咐了一番。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挂上了枝头,给幽静的清风苑洒下了一片清辉。清风苑心悦池旁边的石桌旁,迎面坐着两个身影。 一个着天青长衫,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儒雅洒脱,正是崔毓之。对面的那一个只看见背影,宽肩蜂腰,一身合体的黑色宽袖长衫,腰带紧束,坐姿挺秀,墨发披散着,这背影让人感觉有神秘里透着几份旖旎之感。 崔九儿趴在清风苑的墙头,一边欣赏着那背影,一边心里暗暗赞道,这黑冰块倒生得一副好身材,只可惜这会看不到他的正脸。 崔九儿知道自己三哥今晚在清风苑设宴招待颜长倾,他原本是没兴趣的,可是晚膳时,他听见外间的两个小丫鬟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崔九儿侧耳一听,便听见那两个小丫头正在议论府来新来的那个颜先生。 “我猜,那个颜先生肯定是个美男子。”一个声音道。 “我看不像,要是美男子还用戴个面具吗?依我看,肯定生得丑,不敢以真面示人。”另一个小丫头道。 “怎么可能?你没看到他那双眼睛吗?多好看呀,我才看一眼都觉得心里怦怦跳呢……”先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伴着一阵羞涩的低笑声。 “你这个丫头,好生皮厚!就算是生得好看些,能美得过咱家的九公子吗?”另一个又道。 崔九儿听到这里,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开口道:“小鹂儿说得对,小眉儿你也太没出息了,就那黑冰块的一双冷眼睛都把给你都看傻了?” 两个正说得起劲的小丫头被崔九儿的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人赶紧向里屋看去。只见崔九儿正在门口看着她俩。 他斜斜的靠在门口,汲着鞋,只松松挽了件月白色的外衫,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一张莹白如玉的脸上,眉如墨画,一双眼睛,如春水般波光流转,唇若涂脂,嘴角微扬,面上似笑非笑。 两个丫鬟一看自家公子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立时红了脸,心里如小鹿乱跳起来。 这两人虽是伺侯崔九儿有几年了,九公子的模样早已烂熟于心。可是每回一见着九公子那张脸,两人都要忍不住脸红耳热,这两年年岁渐长,慢慢知晓了男女之事,更是暗藏着一份女儿家的心事,脸红次数也就越来越多了。 穿一身豆绿衫的小眉儿一听崔九儿说她“好没出息”,心想自己刚才仰慕颜先生的话都被九公子听见了,这会儿肠子都悔断了。她又是急又是羞,嗫嚅了半天,只喊了声“九公子”,便低着头不吭声了。 崔九儿慢慢出了门,又慢慢踱到小眉儿的身边,然后伸出一手,托起了小眉儿的下巴来,小眉儿生得一双黛眉,两只细长的眼睛,小而挺直的鼻,樱唇红艳,是个娇俏的小美人。 其实不止小眉儿,一旁的小鹂儿,还有一块伺候的小蓝、小紫,包括外院的小狸、小虎,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厮,月华园清一色都是标致清秀的人物。 国公府上下谁都知道九公子天生就是个爱美的。不仅吃的、穿的、用的讲究华美,身边伺候的,更是要挑那眉清目秀、齐整可人的,用九公子的话说是“我瞧着身边的人都是好看的,自然也就赏心悦目、心情欢畅了。” 小眉儿精致小巧的下巴被崔九儿担在手中,顿时更是羞不可待,这几年虽是贴身伺候九公子,可九公子从来未与让她们真正亲近过。 九公子一向有洁癖,一应近身私密的伺侯都不用她们,而是自己亲历亲为。因此像今天这样的靠近还是第一次,也难怪小眉儿羞得话都不会说了。 “小眉儿长大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了!”崔九儿看一眼小眉儿艳若桃瓣的脸蛋,松开了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九公子,小眉儿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小眉儿绝不离开公子……”小眉儿听着崔九儿的叹息声,突然间就慌了神,不自觉间就将心里的话一古脑儿给喊了出来。 崔九儿一听愣在了原地,一旁的小鹂儿却是爆出了一阵大笑声,一边笑一边指着小眉儿道:“小眉儿,你越来越不知羞了,说什么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那可得要做上公子的房里人才行!” 小眉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出来呀?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崔九儿,只见对方似乎在愣神,一双眼睛正看着她,似乎在思索她刚才这句话的含义。 小眉儿恨不得咬断自己不受控制的舌头,一旁的小鹂儿已是笑弯了腰,还用手擦着眼角笑也来的泪花,小眉儿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她双手捂住脸,一跺脚,飞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这个丫头,这么一副扭捏样子为的哪般?”崔九儿指着小眉儿妖娆的背影问道。 “九公子,您的晚膳还没用完呢,赶紧回屋再用些。”小鹂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上前掀起门帘请崔九儿进了屋。 “小鹂儿,你说今日府里来的那个颜先生会不会真的生得一副好模样?”用完膳之后,崔九儿一边在面盆里净手,一边问正在收拾的小鹂儿。 “依小鹂儿看呀,任那颜先生生得再好,也比不过九公子您。”小鹂儿信誓旦旦道。 小鹂儿收拾好端着碗碟出了门,崔九儿也去到园子外面的莲池旁散步消食,才走了几步,抬眼便见隔壁清风苑有一帮伺候的下人退了出来。 崔九儿心念一动,这是三哥在清风苑设宴招待那个黑冰块,既是设宴,必是要饮酒品菜肴的,可戴着面具是饮不了酒,吃不了菜的。崔九儿想到此,好奇心又起,他“嘿嘿”笑了两声之后朝清风苑方向而去。 第4章 惊艳如玉颜 片刻功夫之后,清风苑的墙头上便多了一个趴着的身影。崔九儿一脸兴奋而来,这会儿却是有些懊恼,因为就跟算好了他会来看偷看一样,那个颜先生居然背对着崔九儿。 这样崔九便只能看得见一个背影,虽然那背影挺秀好看又有什么用,他可是来看脸的。 崔九儿趴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颜先生转过脸,便蔫蔫的没了兴趣,正准备扶着梯子滑下墙头。正抬腿间,忽然听得亭内的三哥好像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崔九儿赶紧顿住脚,凝神听去。 “颜先生,小九虽是顽劣,但皆因念他幼时失母,父亲大人和我等兄长们过于娇惯了所致。他其实并非您看到的胡闹不懂事,只是少了一位好夫子悉心教导罢了。若蒙先生不弃,收他做个学生,毓之定会感激不尽。” 崔九儿听到这里,顿时火冒三丈,好个三哥,白天还说什么颜先生是邀来京城游玩的,不是给我找的夫子,现在想来,白天那根本是激将之法。枉我还将三哥视为最亲厚之人,却原来和爹爹大哥他们一样,嫌弃自己,要找夫子来管束自己的。 崔九儿想到此,更是怒火中烧不能抑止,他在墙上直起身子,也不管这墙离地也得近两丈高,就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幸好昨儿刚下过雨,下面还是松软的泥地,崔九儿好歹又学了一招半式的,落在地上倒是没伤着,只是动静有些大。 崔毓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对面的颜先生倒是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他早就发觉墙头上有外人的气息,只是感觉那人气息不很平稳,分明不是个有内力之人。他也就懒得理会了。 “是谁在那里?”崔毓之站起身子喝问道。 崔九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正准备站起身子去质问三哥,可是地上的泥巴很是湿滑,崔九儿刚直起身子又滑倒在地上,卒不及防的他不禁“哎呀”了一声。 崔毓之一听这声音竟是崔九儿,慌得他几大步就跑到了墙下,低头一看,果然是崔九儿抱着腿坐在泥地上。 “小九,你怎么在这里?还从墙上跳下来?伤着了没有,快让三哥看看!”崔毓之又是意外又是担心,忙蹲下身子查看。 听得三哥这紧张的声音,崔九儿的一腔怒火全变成了委屈,他抬起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直将眼睛揉红,然后用委屈万分的声音道:“三哥,你还问我怎么在这里?我若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三哥竟想将我卖了去!” “小九,你这话从何说起?三哥怎么就想卖了你,三哥疼你都来不及,怎会将你卖了去?”崔毓之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哥巴巴地从江南带回了那黑冰块,还要让他当我的夫子。你明明知道九儿最头疼夫子了,你这样做不就是卖了我?”崔九儿指着颜先生的背影嚷道。 崔毓之一听哭笑不得,原来是为这事一时急了就跳了墙。他弯下腰,将崔九儿从地上抱了起来,也不管他身上的泥巴都沾到了自己的衫子上。 崔毓之抱着崔九儿走到了池塘边的亭内,然后将他放在石桌边坐下,又掏出怀子的帕子替他擦手心的泥巴。 “毓之,看来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令弟根本不屑当我的学生。” 崔九儿刚坐下来,便听得桌边的颜长倾开口说话了,声音清澈而有磁性,却是透着漠然的气息。 崔九儿一听这声音里隐含讥讽之意,他将头一抬,真待出言反唇相讥一句,可一眼看去,就看到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容,他顿时就忘记了说话。 浅浅月光下,对面的男子,墨发散落肩头,面色如玉,长眉入鬓,长眉下的一双眸子,比起白天在面具下看到的,更加的深邃、幽远,令人一见便再难移开目光。挺直的鼻梁下,樱色薄唇微微上扬,正噙着一丝略带讥讽的笑意。 见了这五官似精雕细琢而成的俊美容颜,崔九儿顿时感觉自惭形秽起来,枉自己还一直以美男子自居,原来竟是坐井观天,眼前的这一位,比起自己来,不知要精致好看多少倍。 崔九儿一向对美貌之人没有免疫力,这会儿早就将与他苦大仇深的“夫子”抛之脑后,他托着下巴,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颜先生,嘴里还嘀咕道:“美人哥哥,崔九儿这回甘拜下风。” “小九,你胡说什么?这还不快向颜先生赔不是!”崔毓之一见崔九儿犯个傻劲,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果然颜长倾一听崔九儿的话,将一双眸子微眯了起来,他自小生得貌美异常,自然也就迎来众多不轨之人的觊觎。他默默忍受,直到自己有了能力,将那些企图染指之人全都碾于脚下,化成了脚下的泥泞。 虽是后来再没有人敢对他有什么企图,可是他还是最恨别人提他的样貌,一听什么“比女人美上万分”、“倾城绝美之颜”诸如此类的,任你是谁,他便要立时翻脸。 再后来此类事情多了,更何况很多夸赞于他,是柔弱的女流之辈,让他既然不喜却也无可奈何。于是为免麻烦,他便在外出时戴着面具。 今日在国公府与崔毓之单独用膳,没有外人在,他自是取下了面具,却不想崔毓之那个玩劣不堪的幼弟居然趴在墙头偷窥于他。 </div> </div> 第3节 这崔九儿不仅偷窥,这会儿居然还挣着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当面唤他为“美人哥哥”,怎能不叫他恼火?思到此,他眸光一闪,冷冷的瞥了崔九儿一眼。 旁人若是见了他这冷彻入骨的眼神,怕是早就吓软了腿。可偏偏崔九儿是个不怕死的。他睁圆了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口中痴痴地道:“果然是美人,连生气的样子都美得惊心动魄……” “毓之,我饱了,告辞!”颜长倾突然从座上站起身,对着崔毓之微一拱手,然后一拂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美人哥哥,干嘛着急走啊?小九最是仰慕……”崔九儿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崔毓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崔九儿正在兴头上,谁料美人拂袖而去,自己还被三哥捂住了嘴,他一用力掰开了崔毓之的手。 “三哥,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小九,颜先生被你气走啦!”崔毓之提高了声音。 崔九儿这才如梦初醒,他一伸舌头,嘴里还是不服气地道:“三哥,这个颜先生好生奇怪,不过就叫他一声美人哥哥,干嘛生那么大的气? “小九,你好生糊涂,你虽年小,可这会儿也是个须眉男儿,你这样唤他美人,你岂能不生气?也就是看在三哥的面上,若是旁人,肯定会被颜先生丢到池塘里去了!”崔毓之指着崔九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崔九儿这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回是又闯祸了,他上前扯住崔毓之的袖子,皱着一张小脸,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 崔毓之哼了一声没理他,崔九儿又靠近一些,觍着脸将下巴搁在了崔毓之的肩头,口中道:“三哥,对不起嘛,你费心思为你找来了这么好看的夫子,我却将他气走了,小九真是不该!” 什么?好看的夫子?崔毓之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头,他推开崔九儿,伸出双手用务扶在他双臂之上,然后一字一句道:“你听好了,我请颜先生来府上,是看重颜先生的学识和为人,绝不是因为他生得好。小九,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啊?” 说到后来,崔毓之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崔九儿摸了摸头,心想自己这回是将从不轻易生气的三哥也给惹火了。他赶紧又作出一副悔恨万分的表情,就差再挤出两滴眼泪了。 “三哥,小九这回真地知道错了。” 崔毓之低头一低眉,便看见崔九儿一副泫泪欲滴的模样,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软下声音道:“小九,其实你这没心没肺的性子也是极好的,只是,只是三哥过虑罢了。” 崔九儿忽然听得三哥口气好像有些伤感,有禁心里有些疑惑,他虽是顽劣,可总算心思细腻,立刻就感觉三哥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发生的。 “三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崔九儿揪住了崔毓之的衣襟。 “小九,三哥过两日便要走了。”崔毓之道。 什么?三哥才回来又要走?为什么?崔九儿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崔毓之又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揽过他,然后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崔毓之在江南接到管家的信之后,也着实担心独在京城的崔九儿,他交待了铺子里事,便准备过几日就赶回去。 就在这时,皇上亲弟静南王的加急书信也到了江南。信中告之崔毓之青州战事吃紧,犹为严峻地是粮草吃紧。 皇上已下令征调粮草运住青州,可青州山高路远,地形复杂,一时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押运粮草,静南王便出班保荐了崔国公府的三公子做粮草督运官。 崔三公子自小四处游历,熟悉各处地形,兼为人精明,又是崔国公之子,这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于是皇上同意了静南王的举荐,于是崔毓之日夜兼程赶回了京城。 “小九,我这一去青州,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青州战事一日不休,爹爹和你四哥、五哥就不会回来,云州大哥那边听说也常有高句丽之兵无故侵扰,也是脱不身的。我们将你一个人丢在京城,心里甚是不安呐!” 崔毓之轻揽着崔九儿,口气里充满着歉意和担心。崔九儿靠在他的肩头,闷闷地道:“三哥,我待在府里,身边有一堆人伺候,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这回高句丽来势汹汹,小九很是担心爹爹、四哥和五哥,还有青州地形复杂,三哥你可有十分的把握?” 此时的崔九儿很是乖巧,月儿如水,照在他莹润如玉的面容上,完全脱去了顽劣之息,崔毓之顿时备感欣慰。 “小九无须担心,爹爹征战大半生,虽九死一生,但每回都能安然归来,这次也一定带着你四哥和五哥凯旋而归的。至于我,你更不用担心,青州的路虽是不好走,但我多做些准备,相信定能胜任。” 崔毓之年轻俊秀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自信坚毅之色,他看向崔九儿接着又道:“小九难道不相信三哥的能力?” “嗯!三哥不仅玉树临风,还是个能力超群的青年才俊,小九看好你哦!”崔九儿又恢复了一惯的嬉皮笑脸。 崔毓之见他又恢复了顽皮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手揉乱崔九儿的头发,一边又语重心长道:“颜先生德材兼备,虽是面冷,为人却是极为仗义。这次他明知我趁着书院放田假邀他来京,实际上是有事相求于他,他还是欣然来了。三哥一向对颜先敬重有加,小九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可是我刚惹颜先生生气了,他还会收我做学生吗?再说,田假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我做了颜先生的学生,一月之后怎么办?”崔九儿皱着眉头状似有些苦恼地道。 崔毓之看着崔九儿蹙着眉,平日灵动慧诘的双眸低垂着,一副难得一见的烦恼忧心的模样,不禁会心一笑. 他凑近一点,在崔九儿耳旁幽幽地道:“小九是什么人?难道还想不法儿让颜先生消气?至于一月之后,能不能让颜先生留在京城,那便得看看我家小九儿的本事了!” 第5章 撩师第一计 崔毓之说完,便直起了身,将崔九儿头顶被揉乱的头发理理顺,然后轻笑着转身离开了清风苑。 夜色渐渐浓了,月光如水,更衬得清风苑内静谧一片。崔九还在坐在石桌边愣神,他还在琢磨三哥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让颜先生消气?还要让颜先生留在京城?三哥这可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不过,如果颜先生取下那冷冰冰面具,那样自己天天对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读书,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嘿嘿,美人哥哥……” 崔九儿看一眼清风苑内室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才刚蒙蒙亮,崔九儿就起了床。睡在外间的小眉儿、小鹂儿听见里屋的动静赶紧起身查看。 才掀开门帘,两人都愣住了,九公子已经洗漱好,衣冠整齐的站在屋里。也怪不得两个丫鬟愣神,九公子一向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今天这样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眉儿,鹂儿,早啊!”崔九儿见两个俏丫头一脸呆愣的模样,绽开笑颜和她们打起了招呼。 “九公子,您早!”两个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躬身行礼道。 崔九儿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越过她俩大步出了门直往院外去。 “九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呀?”小鹂儿急问道。 “我要去膳房看看!”崔九儿答道。 去膳房?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九公子破天荒起了个大早,难道是为了去膳房看看?九公子自小长这么大好像还没进过膳房吧? “难道是九公子昨天的晚膳没吃饱,大清早的被饿醒了,所以急着去膳房找吃的去了?” 小眉儿摸着脑袋说道,小鹂儿一听好像有几分道理,她连忙紧迈几步往院外跑去,打算追上崔九儿,一边跑一边道:“眉儿,还不快点跟上?膳房油污之地,脏着、呛着公子可怎么好?” 小眉儿一听也赶紧跑了出来,两个丫鬟追着崔九儿的脚步就往膳房方向跑去。 崔九儿已跑出了月华园的院子,顺着府中花园的小径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膳房在哪个方向,他一抬便看见了外院的小鱼正在园子修剪花枝。 “小鱼儿,膳房往哪个方向去?”崔九儿向小鱼儿招手道。 小鱼儿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他听是崔九儿的话虽是一头雾水,可也马上放下手中的活,领着崔九儿往膳房方向而去。 于是,大清早的,崔国公府的园子里,便出现从未见过的一幕。一个小厮领着九公子走在前面,后面还追上来两个跑得气喘嘘嘘的小丫鬟。 更为怪异的是,他们是朝着膳房方向去的。快到膳房时,便有那机灵的小丫 头看见了,忙不迭跑到膳房门口,扯着嗓子就喊:“宋大娘,宋大娘,九公子来了,九公子来啦!” 宋大娘年近五十,在国公府当了大半辈子的厨娘,从未见过国公府有哪个主子来膳房,更不要说是娇贵非凡的九公子。 她听了那小丫头的嚷嚷声,眉头一皱,口中骂道:“你这个偷懒的死丫头,让你去园子扯把新鲜的小青菜来,你居然在这胡咧咧,九公子是什么人?他哪能来膳房?” “宋大娘,这大清早的怎么就置上气了?” 宋大娘的话音刚落,一道清朗活泼之声就响了起来。这分明是九公子的声音,宋大娘吓了一大跳,赶紧抬眼朝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公子,头戴束发白玉小冠,穿一件月白的衫子。面色如玉,眉目如画,可不就是国公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九公子。 “宋婆子见过九公子。”大热天的,宁大娘吓出了一身汗,赶紧起身至门口行礼。 崔九儿摆手让宋大娘起了身,然后抬腿进了膳房的房,将小眉儿、小鹂儿可急个半死,赶紧先一步进了屋,将屋里有可能磕着碰着的统统往一边挪去。 膳房里正在忙碌的丫头婆子们也都放下了手中活,好奇的看向九公子。那些个正值青春的小丫头更是一边看一边羞红了脸。 她们这些在膳房做活的丫鬟极少有机会见到九公子,就是偶尔见一回也是远远的看一眼,哪象现在这样,近得几乎都能看得清九公子那弯曲而上翘的睫毛了。 那些小丫头个个心里都在想,都说九公子生得俊俏非凡,今儿可算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可真是大饱了眼福。 “九公子,这地方油污重,别弄污了您的衣服。九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给老婆子听。” 宋大娘见九公子进了膳房,好奇地看看这,看看那,她弄不清楚九公子究竟来膳房干什么,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崔九儿身后恭敬问道。 崔九儿在灶台间转个圈,看着满台子的锅碗瓢盆,实在是无从下手,便回身问宋大娘道:“宋大娘,清风苑颜先生的早膳备好了吗?” 宋大娘一听,敢情这九公子一大早来这膳房竟是为了颜先生的早膳?这个颜先生是什么来头,竟要九公子亲自过问膳食? 宋大娘心里很是不解,但还是上前一步道:“九公子放心,林管家昨日也吩咐过,说是三公子有交待,颜先生一向早起,早膳要早早的备了。老婆子不敢怠慢,早早的亲自盯着让他们备好了。九公子请看。” 宋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揭开了灶上的锅盖。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崔九儿低眉看了一眼,便见灶上蒸着一小碗香稻米粥,,四只水晶虾饺,还有一碟黄酥酥的梅香饼儿,一碟炒豆芽,一碟鸡汁笋。 这几碟子食物看起来倒是颇为精致可口,可崔九儿却是觉得太清淡了些。宋大娘眼见的崔九儿的神情忙开口解释说,三公子有交待,颜先生一向是喜食清淡的,所以就做了这些。 “宋大娘,前几天送到月华园的槽鹅掌,还有没有?”崔九儿问道。 “有,有,有,既是公子夸过还算可口的,膳房就一直备着的。怎么,公子今天早膳想吃槽鹅掌?”宋大娘连忙答道。 “给颜先生备上一份。”崔九儿指指锅里道。 宋大娘答应一声,片刻后就有小丫头取来了槽鹅掌,连同锅里的备好的食物一起放入了食盒里。 “九公子,颜先生的早膳都备好,我现在就派人送过去?”宋大娘询问道。 “不必劳烦宋大娘了,小眉儿,随我去清风苑!”崔九儿道。 小眉儿赶紧上前准备提起食盒,走至崔九儿身边,崔九儿刚好瞥见了小眉儿细长妩媚的眉眼,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 第6章 公子若青莲 崔九儿改口道:“算了,还是让小鱼儿随我去清风苑吧。” 小鱼儿一听,快步上前上前麻利的提起了食盒。崔九儿在前,小鱼儿提着食盒紧紧跟在他身边,两人往清风苑方向扬长而去。 “小眉儿,九公子可是看重你呢,他生怕你被颜先生给迷跑了呢。”小鹂儿凑到有些失落的小眉儿身边轻轻道。 “小鹂儿,你……”小眉儿羞红了脸,跺着脚就准备上前在小鹂儿的胳膊上掐一把,小鹂儿早跑得一溜烟不见了。 崔九儿和小鱼儿进了清风苑的门,院内的小厮将他们带了颜先生歇息了那处住所。崔九儿推开屋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询问那伺候的小厮,小厮回说,颜先生先前就打过招呼,说不用人近身伺候,因此他一早上只在院里打扫,并不知先生为何不在屋内。 崔九儿出了屋里,在院内转了一圈,没看到人。然后便绕着屋子去到后园寻找,小鱼儿也拎着食盒跟在后面。 清风苑的后园是一片竹林,满园的翠竹,形成一片摇曳的竹海。清晨阳光透过竹叶,在林中洒下了静静的斑驳投影,竹林后面似乎传来一丝动静。 崔九儿心中一喜,他知道竹林之后,是翠湖,湖边也种满了竹子,一向是三哥早起晨炼的地方。三哥虽于武学上没有深造,但强身健体之术还是颇为讲究的,他在翠湖旁建了一个小小的习武台,颜先生肯定在那里。 果然不出崔九儿所料,他和小鱼儿穿过竹林小径,果然看见湖边习武台 有道身影正在舞剑。 崔九儿定睛一看,正是一身黑色劲装的颜长倾,他腰身紧束,更显得他身姿修长如芝兰玉树。他手中的剑舞得有嘶嘶惊风之声,时而矫若游龙,时而轻若鸿雁,时而快似闪电,时而飘然如云。 崔九儿看傻了眼,从未有人将剑舞得如此强劲有力却又美伦美焕,他平常见爹爹和哥哥练剑,都有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哪里有这么好看。 </div> </div> 第4节 其实崔九儿不明白,崔国公和国公府少主子练的是上阵杀敌的剑式,讲究是狠、准、稳,战场上血雨腥风,一剑见血封喉才是王道,而颜先生此刻舞的,是他自创的健体强身之剑术,自然是以姿态优美为主,剑招为辅了。 正舞着剑的颜长倾感觉身后来了人,便回头看向习武台之外,这一回头,便让崔九儿看清了他,墨发飞扬,面若凝脂,长眉似墨画成,眸子如两汪深谭,唇如涂脂,风流里自带清冷,姿意里又带些微魅惑 。 “美人哥哥……”崔九儿低喃了一句,他瞬间又反应过来,昨晚唤他一声“美人哥哥”,气得他拂袖而去的,今日万不敢再造次了。 崔九儿正了正脸色,对着颜长倾弯腰施了一礼,口中恭敬道:“夫子,学生给您送早膳来了。” 见得崔九儿对他行礼又唤他为“夫子”,颜长倾停下了手中的剑,长眉几不可见的微拧了下,继而淡淡说了句:“我在国公府不曾收过学生。” “小九昨日出言无状,冒犯了颜先生,因此今早特至膳房备好早膳送来,权当给先生赔礼致歉来了,还望颜先生原谅小九这一回。”崔九儿又是欠身致礼,口中极为诚恳地道。 崔九儿的一备话说得诚恳自然之极,好似一个犯了错的学生在给自己夫子赔礼,可是他这一番举动可是吓坏了跟在他身后的小鱼儿。 小鱼儿揉了揉眼睛,没错呀,眼前的人正是自家的九公子。可是他这一副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的模样,哪里像自家从小娇养,从没个正形的九公子。 小鱼儿挣大眼,张着嘴正发愣间,对面的颜先生也看了崔九儿一眼。他穿一件月白的衫子,站到在波光敛敛的湖边,面色莹润如玉,眉眼低垂着,似乎很是后悔痛心的模样,好似又带着一丁点的少年人的羞涩之意。 颜长倾忽然间觉得此刻的崔九儿,好似湖中正随着晨风摇曳的青莲,轻柔里带着一点娇羞之意。果真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娇公子,没一点阳刚之气,他不由得在心中想着。 颜长倾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可也不好让崔九儿站在那里太久,便收了剑,走下了习武台,径直往外走去,片刻后见崔九儿主仆二人还站在原地。他只好回身说了一句:“不是说用早膳吗?还不快点?” 崔九儿一听美人哥哥竟答应用早膳了,顿时乐得差点蹦起来,他一想又赶紧稳住自已身子,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情,只对着小鱼儿欢快地道:“小鱼儿,快将颜先生的早膳送上。” 小鱼儿?连身边小厮的名字都取得这样怪异孩子气,颜长倾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声。他快步走进了竹林,那里面有片空旷地,修了一个精巧古朴的小亭子。 颜长倾在那小亭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崔九儿赶紧让小鱼儿将食盒提了过去。小鱼儿上前,轻手轻脚将食盒内的清粥及小菜都取出来放在桌上,又摆好了碗筷。 “都备好了,颜先生,您请用膳。”小鱼儿恭敬道。 颜长倾见桌上的几碟小菜看起来倒是清爽,便提起筷子准备用一点,眼一瞥发现不仅小鱼儿还站在自己的身后,连崔九儿也在一旁站着。他顿感奇怪,便对着崔九儿问道:“怎么,九公子你还有事?” “小九在这里伺候先生用完膳。”崔九儿还是恭敬地道。小鱼儿一听脑袋里轰然作响,几乎怀疑耳朵出问题了。天,九公子竟然说要伺候人用膳呢!小鱼儿我今天是不是起得太早了,老是出现幻觉啊! “我不需要人伺候,九公子请回吧。”颜长倾道。 “可是,颜先生,我要等着您用完膳,然后将餐具和食盒还回给膳房啊?”崔九儿一本正经地道,好像这是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小鱼儿一听,这才放下心来,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没有出现问题,这的的确确是九公子,总有很多奇奇怪怪说辞的九公子。 “那要不让这位小哥儿在这等一会,九公子你先回好了。”颜长倾摸不透这九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竟相信他真是是想等着还餐具。 “不行啊,我要和小鱼儿一块走的,清风苑这么大,我怕找不到回月华园的路。”崔九儿蹙着眉,很是苦恼地道。 小鱼儿一听,赶紧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这三公子的清风苑,九公子自小就泡在里面,这里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就都了如指掌,园子里种的花啊,草的,养的鸟呀鱼儿,哪样东西没遭过九公子的毒手,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回去的路? 可此刻自家公子蹙着秀眉,两只晶亮的眼睛巴巴地看着颜先生,就连小鱼儿几乎都相信九公子是一夜之间失了忆,真是将从清风苑回去的路给忘了。 就连小鱼儿都这样想,更何况初来乍到的颜长倾。他果然相信了崔九儿, 不禁有些为难起来,这些年他一向独居惯了的,就算在江南书院,他也是独居一院,不需任何贴身伺候的人,便何况今天站在身侧的还是国公府娇贵的九公子。 崔九儿似乎看出的颜长倾的心思,他靠近一些,然后浅笑着道:“颜先生,不必客气,我爹爹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就是这样伺候他用膳的。” 崔九儿一边说着,一边还另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点鸡汁笋及一块槽鹅掌放至颜长倾的跟前碟子里。 颜长倾的一张俊脸顿时僵在了那里,他刚才听见什么来着?崔九儿竟然提起他爹爹了,像伺候他爹爹一样伺候自己?自己虽是比他大了差不多有个七八岁的,可是看起来不至于和他爹爹一样老吧? 颜长倾心里嘀咕着,他从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产生了不自信地怀疑。一旁的小鱼儿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九公子尽然将如谪仙一般的颜先生比作了国公爷,国公爷虽也是相貌堂堂,可已是五十开外的年纪了。 见自家九公子还浑然不知,小鱼儿赶紧朝他挤挤眼睛。崔九儿一抬头便看见小鱼儿挤眼睛,却是不明白他要干嘛,小鱼儿见他不明白,拿眼看向颜先生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崔九儿。 “小鱼儿,你今天这眼睛什么毛病?不停的挤啊挤的?”崔九儿被他弄的莫然其妙的,脱口问道。 颜长倾还在心里琢磨自己和国公爷谁看起来比较老的问题,听得崔九儿扯着嗓子吼小鱼儿,他也好奇的看向了小鱼儿。 小鱼儿被崔九儿一吼,又被颜长倾清冷的眼神一瞥,顿时慌乱了起来。他摸了摸了脑袋,支吾着道:“九公子,颜先生正值青春,您竟然说和伺候国公爷一样伺候他,小鱼儿,小鱼儿觉得,嗯,小鱼儿觉得有些不妥。” 小鱼儿出了一头的汗总算将话说完了,颜长倾顿时对小鱼儿有了好感,这眉清目秀的小厮倒是拎得清。他低下头,夹了几根豆芽入嘴,一边轻轻咀嚼一边等着听崔九儿怎么答复小鱼儿。 第7章 依依难舍情 “小鱼儿,我说得没错啊,人常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颜先生是要做我夫子的,我将他比作我爹爹有什么不妥啊?”崔九儿脆着嗓子回道。 颜长倾一听倒吸一口冷气,一根豆芽在嗓子眼差点就呛了出来,他好不容易咽了下去,然后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崔九儿。一旁小鱼儿这会儿却连连头,居然同意了崔九儿的说法。 “我不会收你做学生的。”颜长倾轻咳了一声,很是淡定地道。 崔九儿听了倒也不生气,他一屁服坐到颜长倾对面的石凳上,指指桌上的菜肴道:“颜先生,咱先不说这个了,您请用好好用膳。” 颜长倾再不说话,安静的用起了餐。 “颜先生,这槽鹅掌味道如何?”崔九儿突然又开口道。 “尚可。”颜长倾答道。那槽鹅掌咸中带微甜,香酥可口,他尝了一下觉得还算对味,便又吃了一点,不想崔九儿就开口问了。 崔九儿一听,笑得眉眼儿都弯了,他伸手将那盘槽鹅掌推至颜长倾手边,然后喜滋滋道:“我最爱吃这槽鹅掌,便叫厨房给你也备了一份,没想到你也爱吃,这样说来颜先生和小九果真是知音啊!” 颜长倾扯了一下嘴角,无可奈何的浅笑了一下,这个崔家的小公子还真是令人头痛,吃个槽鹅掌都扯上知音了。他这一抹淡笑云般绽放在嘴边,可让对面的崔九儿又发了花痴,他头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颜长倾,嘴里又含含糊糊的嘀咕一声:“美人哥哥……” 一直等到颜长倾用完了早膳,崔九儿这才出了清风苑回了月华园,小眉儿和小鹂儿也是备好了他的早膳。崔九儿刚坐来了不久,外面便有小丫头通报名,三公子要即刻出发去青州。 崔九儿一听再没心思用膳,丢了碗筷就往了外院。刚至国公府外院中,就见下人们忙成一团,都在为三公子出行作准备。崔毓之正站在院中与崔长倾说话。崔长倾又是一身黑衣,脸上又戴上了那块银色面具。 “三哥,不是说还要等两天再走嘛,为何这般急匆匆?”崔九儿快步至崔毓之面前道。 “小九,青州粮草已告急,我已提前和户部尚书说好,一旦粮草征集完毕便告之于我。刚户部有信过来了,因此我即刻就要出发了。”崔毓之拍了拍崔九儿的肩头说。 “颜先生,舍弟顽劣,就拜托你了!”崔毓之又转身对颜长倾道。 “毓之,你交付粮草之后就尽早赶回来,你知道我一月之后就要回江南的。”颜长倾道。 崔毓之点点头,又对崔九儿道:“小九,这一个月,要好好听颜先生的话,不许胡闹,知道吗?” 崔九儿点头如捣葱,口中连连道:“三哥,你放心去青州,早日将粮草运到,爹爹和四哥、五哥便能打胜仗早日归来了。小九保证什么都听颜先生,绝不胡闹!” 看着崔九儿一本正经的模样,崔毓之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有府兵过来禀报马队已纠结好,就等三公子下令出发了。听完府兵的话,崔毓之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崔九儿的头发,然后对着颜长倾一抱拳,便大步随着府兵出国公府。 “三哥……”崔九儿不舍地喊出了声。 “小九,乖,三哥会快去快回的!”风中飘来崔毓之的声音,人却已是远去了。 崔九儿纵身就往后院跑去,颜长倾见他神色慌张,忙扯住他问道:“你做什么去?” “颜先生,我要去后院牵马去城外送三哥!”崔九儿道。 城外五盘坡,崔毓之的马队和户部尚书的粮草粮草运输队伍已交接完毕。崔毓之跨坐在通体雪白的骏马“千里雪”之上,虽是一身锦衣,气质儒雅,但出自将门,身上也自带着一股刚毅冷静的气息。 崔毓之眼见一切准备就绪,正待一挥手号令出发。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循声声音望去,远处出现一黑一红两匹骏马,正是颜长倾和崔九儿两个人。 没想到小九竟至城外相送,崔毓之心中不禁也涌上了一丝不舍。他忙纵马迎了上去。 崔九儿见得崔毓之过来,勒往缰绳然后翻身下了马,崔毓之也从马上下来。崔九儿几大步至他的面前,口中喊一声“三哥!”。 崔毓之见他喘着粗气,一张小脸通红,额上布满了汗珠,不禁有些心疼,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头。崔九儿的眼圈有些发红,他低头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几根红绳圈来,一根套在了崔毓之的手腕上,另外的三根也递给了崔毓之。 “这是上次去宝华寺,喜乐大师父送我的,说是戴了可以保平安。这几根是要给爹爹及四哥、五哥的。”崔九儿道。 崔毓之小心收好了崔九儿交给他的三根红线圈,又抚了抚崔九儿刚才替他戴在腕间的红线,然后揽过他,口中低低道:“小九,你放心,我还有爹爹、四弟、五弟一定都会平安回来的,我们可放心不下从不叫人省心的小九儿。” 颜长倾也下了马,他在一旁静静地注视关这兄弟俩的告别情形,虽是也为他们兄弟间难舍难分的情意所打动,可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崔九儿掏出的那一把红线圈更是让他觉得太小孩子气了。 可能是这崔家的小公子自小是娇养惯了的,所以养成了一副深闺女子般的性子吧。颜长倾在心里道,看了眼崔九儿,不禁又摇了遥头。 “颜先生,我家小九就交给你了!”崔毓之对着颜长倾又是一抱拳道,然后便松开了崔九儿的手,翻身上了马,然后一挥手,纵马至队伍的最前头。 见督运官下了令,押运副官挥旗催动队伍,一时间,粮车涌动,兵甲随行,形成了一条长龙。 “三哥,一定要保重!”崔九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可是此刻眼前人声马匹嘶鸣声,车轮转动声混成一片,纵马行在队伍最前头的崔毓之如何听得他的喊声。 颜长倾听了崔毓之临行之前说的那句话,顿时觉得心里怪怪的,什么叫“我家小九就交给你了”? 颜长倾正心里犯嘀咕,一抬眼就看见崔九儿还站在路边痴疾的看着崔毓之远去的方向,路上粮车车轮及马匹扬起的灰尘,不时飞溅的崔九儿的身上和脸上,他却是浑然未觉。 真是个没有志气的!兄长为国效力,心里纵是再有不舍也不该表现这样一副痴缠的小儿之态吧,颜长倾很是看不上崔九儿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颜长倾有心想要讥讽他几句,可是他见崔九儿站在路边,身形显得特别淡薄,让人感觉有些孤零零的心酸模样,颜长倾便将讥讽的话给吞了回去。 “回吧,你三哥已走得远了。”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崔九儿还是纹丝未动,颜长倾只好走到他的身边道。 听得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崔九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三哥的坐骑已是去得远了,心中不由得更加一阵空落与茫然。 “回去吧,别在这傻站着的。”颜长倾又催了一句。 “颜先生,你说我三哥这一路上都会平安无事么?”崔九过转过身,抬头看向倾长倾问道。 崔九儿这一转身,颜长倾便发现他红着个眼圈,如凝脂般脸上写满了落寞和担心。白皙的额头上被溅上了一块尘灰,颜长倾顿时觉得那处尘灰甚是碍眼,几乎都想伸手替崔九儿将那灰给抹掉。 “不用担心,此去青州路虽是不好走,但以你三哥的能力,定能安然到达的。”颜长倾道,他自己都没发觉,此刻他的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丝轻缓。 崔九儿点点头,正待转身走向路边的小红马。 “等一下。”颜长倾终是没忍住,出声喊道。 “什么事?颜先生?”崔九儿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灰。”颜长倾指了指他的额头道。 崔九儿一听,赶紧举袖在自己的额上一阵乱抹,可是不仅没擦掉,反而将那块灰抹得一额头都是。他还不自知,扬着一张脸问道:“现在都干净了吧?” 颜长倾见他满额头的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没擦掉么?颜先生,劳贺你帮我擦一下好么?我这眼睛长在额头下面,实在是不见灰在哪儿呀?”崔九儿有些苦恼地道。 颜长倾一听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这个国公府的娇公子是疯了吧,竟然让自己替他拭额头,这成何体统? 颜长倾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路边的马匹走去。 颜长倾一边走,一边抬手朝后一扬,向崔九儿抛出了一样东西。 第8章 林世子归来 见有东西朝自己的面门袭来,崔九儿赶紧伸手接住了,便发现触手柔软,低眼一看,竟是一块素白的帕子。 崔九儿心里一乐,拿着那帕子递到鼻端一嗅,果然是美人哥哥,连身上带的帕子都着一股清新阳光的气息。 崔九儿可舍不得用这样的帕子擦额上的灰,他用手掌将自己的额头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那帕子揣进了怀里。 颜长倾已跨上了马,回头见崔九儿跟了上来,额头上一片白净,想是用帕子擦拭过了。 </div> </div> 第5节 “颜先生,对不起,刚才刮过的那阵风,我一时没抓紧,风将你的帕子给吹跑了!” 崔九儿站在颜长倾的黑马之下,很是过意不过的说。 “没事,反正被你擦脏了。”颜长倾坐在马上淡淡地道。说完便一扬鞭子,纵马往回去的路上。 崔九儿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原本他就不打算要那块帕子了。没想到美人哥哥还有洁癖啊!崔九儿嘀咕一声,也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追着颜长倾而去。 接下来的好几天,崔九儿吃完早膳就会去清风苑。颜长倾依然对他冷冷静静地,他练剑、习字或是看书,全然不顾崔九儿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一日,崔九儿又来他身边问东问西,他不堪其扰,他便递过一本书来,示意崔九儿安静看书。 崔九儿一向对读书写字深恶痛绝,如何能静下心来。果然他才翻了两页书,就开始哈欠连天,昏昏欲睡了,最后一低头,趴在书案旁边的一张矮桌上睡着了。 刚才颜长倾正坐书案上写字,他见崔九儿虽是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接过书,去到一旁的矮桌前坐下。颜长倾松了一口气,心想他能静心看书倒不算得不可救药。 过了好半天都没听见崔九儿发出一丁点声音,颜长倾颇感心中几份欣慰,他放下手中的笔,准备过去给崔九儿指点几句书中的内容。 可是他才一转首,便发现崔九儿不是在看书,而是趴在桌子睡着了,还用书挡在脸上遮光。 颜长倾顿时有些火大,他在江南书院一向是个最严厉的夫子,从没有学生敢在他的课上打瞌睡。可这个崔九儿居然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底下呼呼大睡。 颜长倾正准备动怒,突然想起崔九儿并不是自己的学生,他只是国公府娇宠顽劣的九公子,自已也只是应崔毓之之托照看他一个月而已。 想到此,颜长倾熄了怒火。他走到崔九儿的桌前蹲下了身子,伸手将他蒙在脸上的书拿开的了。 崔九儿睡得正香,只见他两颊微红,长睫微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润泽的粉唇微启,透着一股子娇憨之息。 颜长倾见他这样一副熟睡模样,叹了一口气,不自觉间将声音压低些道:“口水都流了一桌子,快起来擦擦吧!” 崔九儿听得声音,将一双秀眉拧了拧,然后将脑袋挪了挪,口中嘟囔道:“小眉儿,别吵我……” 小眉儿?小眉儿又是谁?颜长倾心里低估了一声。见崔九儿说完之后又睡着了,他忍不住又开口喊了一声:“崔九,醒醒,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小眉儿真不乖,让别吵了还吵,我刚梦见美人哥哥他对我笑了……” 崔九儿的眉头皱得更狠,嘴里继续嘟囔道。 颜长倾听完不禁也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回他嘴里的“美人哥哥”说的又是谁? 颜长倾眼见喊都喊不醒崔九儿,无奈只好伸出手,准备推崔九儿一把。这时在,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然后听得一个很是轻柔的声音在喊:“九公子,九公子!” “什么事?”见崔九儿仍然睡昨昏天黑地,颜长倾只好开口对着门外问道。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迟疑,然后又开口道:“颜先生,我家九公子在里面吗?我是月华园的小眉儿,有事要禀报九公子。” 小眉儿?就是崔九儿刚才梦中念叨的小眉儿? “你自己进来和他说吧。”崔长倾道。 小眉儿一听这才伸手推开了门。颜长倾撇了一眼门口,只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身着豆绿色的衫子,腰身芊细,媚眼如丝,嘴角噙着一丝甜笑。果然是个既俏又媚的丫头,怪不得连做梦都叫着她呢。颜长倾一边想着一边又将眼光又转到崔九儿酣睡的脸上。 小眉儿一进门,便见颜先生正立在书房中央,脸上仍戴着那块银色的面具,身姿修长如玉树,冷清里又透着一股儒雅和贵气,她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忙将目光转到趴在书桌上的崔九儿脸上。 “颜先生,我家九公子这是怎么了?”小眉儿惊呼一声。 颜长倾没有说话,径直回了书案拿起了一本书自顾自地看起来。小眉儿没敢再问,她弯腰在崔九儿身边,然后轻轻地喊道:“九公子,九公子,您醒醒,醒醒。” 崔九儿哪里肯醒,只嘴里嘀咕一声:“美人哥哥,别走……”然后又睡了过去。 小眉儿一听,哭笑不得,只好软着嗓子继续劝道:“九公子,您快醒醒,您再不出去,修远世子便要闯进清风苑了。” “什么?修远回来了?真的是修远回来了吗?”崔九儿一听小眉儿提到“修远”的名字,竟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他从桌上直起身,睡眼惺忪的拽着小眉儿就问。 “是,九公子,修远世子是昨儿后半夜才到王府的,他说今日一大早去宫里见了皇上与太后娘娘,出宫便马不停蹄赶来国公府了。” “快,快带我去见他。”崔九一连声催道。 小眉儿正待开口说话,书房门外院内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那声音说的是:“小九,小九你躲在书房做什么?我来这半天都不见人影,难道是洗心革面,准备明年好考个举子吗? ” 崔九儿一听,跳将起来,然后冲到门口一边推门一边嚷道:“呸!林修远,你一来就咒我,你才洗心革面,你才要考举子呢!”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崔九儿便看见院中立着的少年,眉眼俊秀,一身天蓝色的长衫,玉带紧束腰身,显得身姿修长而俊逸。 这少年便是静南王府的世子林修远,静南王府和崔国公府关系一向亲厚,因此崔九儿和林修远一块玩闹至长大。 见崔九儿跳脚生气的模样,林修远顿时眉眼绽开,笑得如春阳一般灿烂。 “小九,多日不见,可曾想着修远哥哥?”林修远一边笑一边朝崔九儿走过来。 “修远,静娴大姐她好么?新罗国的太子殿下对她可好?”崔九儿也跨出了门槛对着林修远问道。 林修远的长姐静娴郡主于两个月远嫁新罗国,做了新罗国的太子妃。林修远给长姐送亲,一路护送至新罗,来回经历两月之久。林静娴生得温柔大方,一向对崔九儿如幼弟一般呵护。因此崔九儿一见面便关心起她来。 “小九放心,姐姐她好着呢,新罗太子殿下也是一副儒雅文弱模样,对姐姐也是极温柔的。”林修远已至崔九儿身边,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仔细打量着崔九儿,面上更是笑意盈盈。 “这我就放心了。”崔九儿点点头道。 “不过,新罗太子将来是要做一国之君,你刚说他儒雅文弱,我就又有些担心了,为人君者怎么能文弱呢?”崔九儿停顿一下又道。 “行了,小九,你以为人人都得像你的兄长们一样,个个生得英气不凡。依我看,男儿生得秀气文弱倒也别有一番风情,比如小九这样的……” 林修远一边说,一边冲着崔九儿挤眉弄眼笑起来。崔九儿一听,一拳砸在林修远的胸口,林修远退后几点,捂着胸口真哎哟。 “小九,你下手可真狠,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几个月前在无忧楼听人说的。”林修远一肚子委屈道。 崔九儿一听,顿时来的精神,他上前扯住林修远的衣襟道:“是无忧楼哪个狗肚包天的,居然在背后编排我?修远,你快带我去忘忧楼,我非找出那人不可!” 林修远一听哭笑不得,从崔九儿手里拽出自己的衣服,然后勾住崔九儿的肩膀,哈哈笑道:“小九,不就是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没人带你玩,你在府内憋坏了吗?走吧,小九,现在我就带你去无忧楼!” 崔九儿一听果然喜笑颜开,他不着痕迹的将林修远搭在他肩上的手给推开了,然后踏着轻快的步子就要往门口去。 小眉儿一见眼前情形可是着了急了,她站到在书房门口跺脚道:“九公子,九公子,三公子临走前有交待,不让您出府的。” 第9章 夫子的怒火 崔九儿哪里听得进去,扯着林修远就要往院外去。 “九公子,你都不和颜先生打声招呼就出去吗?”小眉儿这回真的急了,她突然想起正坐在书案前的颜先生来。 她冲门外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对端坐在书案后看书的颜长倾道:“颜先生,劳烦您阻一阻我家公九公子,不要让他和林世子出去。” 颜长倾闻言,手里的书微微动了下,他刚才在听崔九儿和林修远提到天悉国时,长眉微拧了下,不由自主的听起他们的对话来。后来听他们说到别的,便收回了心思继续看起手中的书。 “他是这府里的主人,我怎好阻他出门。”颜长倾淡然道。 “可是……”小眉儿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崔九儿却是返身回来了,他兴冲冲地走到书案前道:“颜先生,我三哥说是邀你来京城游玩,可是他这地主一天没做就走了。不如,你随我和修远一道去无忧楼去好不好?” 小眉儿一听顿时一张俏脸就成了苦瓜模样,原以为九公子进来是给颜先生打个招呼的,却原来是邀他同去的。 颜长倾抬眼看向门口,林修远也跟了进来,见到带着面具却是显得气宇不凡的颜长倾,林修远露出了好奇的神气。见对方看向他,林修远微欠了身,口中道:“这位先生,您是否是国公府最近为小九请的夫子?” “不是。”颜长倾简短回了一句。 “你自去吧,我不出去。”颜长倾又对崔九儿道。 崔九儿只好“哦”了一声,然后朝林修远使了个眼色,两人又出了书房。 小眉儿只好也跟了出去,口中喊道:“九公子,可要备车?” “小眉儿,别忙了,小九坐我的马车去。等晚一点我再送他回来!”林修远回头喊了一声,再看时,两人已去得远了。小眉儿只好回身向颜长倾施个礼回了月华园。 颜长倾继续去书房看房,心想崔九儿总算出了门,自己今日难得清静一下,没人打扰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崔九儿在一旁边聒噪,颜长倾竟得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可是刚刚崔九儿不出声趴在一旁睡常觉,他也没觉得这么寂静啊。习惯真是可怕,这才几天功夫,自己竟然习惯了崔九儿总在自己身旁。 颜长倾放下书,去到清风苑的心悦池旁溜达了一圈,然后见池边小亭内有现成的垂钓之物,便取了过来,准备钓上几尾鱼儿打发时间。他坐在湖边一颗大树之下,置好了杆子静候鱼儿上钩。 颜长倾一边看着湖面的鱼漂,一边想起崔九儿说过,这池中原先是他三哥养着好些珍稀鱼儿的,可是崔九儿看着那些鱼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便总是是想偷偷弄几条上来烤着吃。他三哥没法,只好在池子里养了好些能食用的鱼儿,由得他三头两天去抓。 颜长倾想着崔九儿坐在池旁不到一刻钟就急得坐立不安,然后便说不要钓了,让身边小厮下池塘抓鱼的情形,不禁嘴角上扬,微笑了起来。 等快到晌午的时候,颜长倾身边的小木桶里已装进了十几尾小鱼儿,可是崔九儿还是没有回来。颜长倾将那些小鱼儿全都又放了池塘,然了收了渔具起身回去了。 刚走到屋子外的长廊下,迎面便看见了送午膳来的小鱼儿。颜长倾见小鱼儿生机灵,便同意崔九儿的建议让小鱼儿经常出入清风苑。 “颜先生,午膳是摆在屋内还是院子里?”小鱼儿问道。 “就摆在院子里吧。”颜长倾回道。 小鱼儿答应一声,将食盒放置院内的木桌上,然后将食盘一样样的拿了出来。 “你家九公子回来了么?”倾长倾坐到桌边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声。 “还没有呢,九公子一旦出门不到天黑是绝对不会回府的。”小鱼儿回道。 颜长倾“哦”了一声开始安静用膳。 可是一直到傍晚用晚膳,还是没有崔九儿的回来。颜长倾一边接过小鱼儿递过的筷子一边问道:“你家九公子不是还没回来?” “是的,颜先生,九公子还没来。下午林管家已派人去无忧楼去接了,可是九公子将人给轰了回来。”小鱼儿答道。 “无忧楼是什么地方?”颜长倾又问。 “无忧楼,无忧楼是城里公子哥儿都爱去的地方……”小鱼儿支吾着道。 “到底是什么地方?”颜长倾的口气有些重了。 “是,是青楼,京城最大的青楼。”小鱼儿嗫嚅着回道。 “胡闹!”颜长倾用力将筷子拍到了桌上。 小鱼儿吓了一跳,没想到一向冷清的颜先生突然就动了怒。 颜长倾丢下了筷子,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面具戴上,然后起了身,风一般的就朝门口而去。 “颜先生,您要去哪里?”小鱼儿急问道。 “快些备马,带我去无忧楼!”颜长倾的声音传过来。 小鱼儿急忙出了门,不一会儿便牵来两匹马,两人纵马出了国公府。 长乐街无忧楼,向来是京城纨绔公子哥儿的聚集地。无忧楼不仅有貌美如花的姐儿,更有生得魅惑动人的小倌儿。 更特别的是,他们都是标榜“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也的确个个精通琴棋书画,歌舞弹唱。因此日子一长,无忧楼倒成了一处附庸风雅之处,自然也成了一帮贵胄公子的聚集地。 崔九儿随着林修远来过一次,他对琴棋书画之类的技艺向来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些生得娇媚动人的姐姐们对她抛媚眼的模样儿。那些女子与平常见的世家贵女截然不同,妩媚,鲜艳,又胆大热情,崔九儿实在是感到好奇。 这会儿已是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的时候。无忧楼的大门口,飞驰过来两匹骏马。两道人影从马上下来,为首的那一个,身材修长,身着黑色长衫,面上还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颜长倾一下马,便大步朝无忧楼大门走进去。门口的小倌正准备上前招呼一声,却被颜长倾一挥袖子推开了。 </div> </div> 第6节 那小倌扑到在地,正准备爬起来破口大骂,小鱼儿赶紧上前递上一块碎银子,口中道:“小哥,受累了,我家先生脾气不好,你担待些。” 小倌见了银子立马顺了气,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无忧楼的二楼大厅内,管弦丝乐之声连绵不断,喝酒划拳之声也此起彼伏。原来林修远离开京城已有两月之久,这次回了京。索性将多日未见的狐朋狗友一并叫上了无忧楼,又特地去国公府带了崔九儿来。 崔国公府的九公子生得粉妆玉琢又烂漫有趣,不仅在京城内世家小姐中颇有盛名,就连这些贵介公子们也极爱与他攀交。因此,见他一来无忧楼,便被众人凑拥起来,不时有人上前与他寒暄套近乎。 崔九儿才第二次来无忧楼,对一切还充满着好奇。他的左右各坐着一位娇媚的女子,正持着柔得掐出水的嗓音劝崔九儿饮酒。 对面坐着的几位世家公子,正痴痴的看着崔九儿饮过酒之后艳若桃瓣的脸庞,一旁的清倌小生也对崔九儿投来的艳慕的眼神儿。长案尽头趴着一个身着蓝衫的身影,显然是林修远喝醉了趴那休息。 颜长倾上了二楼,伸手一推门,一眼见到便是这副暧昧奢靡的场景。他眼见崔九儿被人虎视眈眈,却还毫不自知,正欲接下身旁妖媚女子手中的酒,颜长倾顿时觉得心头火噌噌噌的上升。 颜长倾推门的动作力度相当大,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众人皆都吓了一跳,都将目光投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黑衣男子,修长挺拔,气宇不凡,却是戴着块银色面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冷的气息。无忧楼的老鸨正战战兢兢的站在他的身边,不明白这位来热汹汹的黑衣男子要做什么。 第10章 学生知错了 颜长倾无视众人惊诧的眼光,他迈着大步走到崔九儿的长案之前,目光似冰,口气更是冰冷道:“起来,跟我回去!” 崔九儿喝了不少酒,正昏昏沉沉间,听得好像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他抬起头,睁着一双空灵朦胧的眼睛看向来人。 “我这是怎么了?出现幻觉了么?我竟然看见美人哥哥了?”崔九儿满面酥红,指着颜长倾嘻嘻笑道。 “崔九,快起来随我回去!”颜长倾加重声音又喊了一声,口气中隐有怒气。 周围的世家公子们皆心中一惊,心想这是什么人?竟对着崔九公子直呼其名,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不回去,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崔九儿丝毫没被倾长倾的怒气吓倒,继续嬉皮笑脸道。 “你如此顽劣不受教,是想着尝尝夫子戒尺的滋味吗?”颜长倾眯起了一双长眸,紧盯着崔九儿一字一句道。 众人一听均都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神秘的面具男子竟是崔九儿的夫子!可是崔国公府的九公子自小被家人娇宠万分,这在京城几乎人人皆知,可刚才他们明明听到这夫子说要让崔九儿尝尝戒尺的滋味。国公府什么时候竟给崔九公子请了这样一位严厉的夫子? 众人都暗叹这夫子的气势,为崔九儿捏着一把汗。谁知崔九儿一听颜长倾的话,心里就欢喜得想要跳起来。他蓦然站起了身,对着颜长倾问道:“您刚刚在说什么?是说让我尝尝夫子戒尺的滋味吗?” “是的,怎么?你是不想听夫子的话?”颜长倾沉着声音道。 崔九儿得到了颜长倾的确认,顿时心花怒放,他连忙推开身后两名妖媚女子搭在他身上的手,然后飞奔至颜长倾身边,抬头仰望着他,用很是乖巧柔软的口气道:“夫子,学生知错了,这就跟您回去。” 颜长倾瞥了一眼崔九儿,只见他两颊晕红,艳若春花,一双眼睛,空灵里透着璀璨的光彩,正目不转睛的看向自己。颜长倾忙移开双眼,只微微地点了下头。 “诸位,告辞!”崔九儿对着众人一抱拳,然后踏着轻快的脚步,跟在颜长倾身后下了楼。 “这位阿叔,你家世子爷醉倒在楼上,劳烦上楼将他带回王府。”刚到了门口,崔九儿便对着侯在门口的王府家人道。 那家人听了对着崔九儿施礼致谢,然后便进去无忧楼寻自家世子了。 看着崔九儿一副很是清醒的模样,颜长倾怀疑自己刚才在楼上是不是看花眼了,崔九儿根本就没有醉,他是装醉来着。可是他装醉是为什么呢?颜长倾隐约感觉好像被崔九儿耍了一回。 “你没有喝醉?”颜长倾突然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崔九儿。 “我当然没有醉!那帮人真是好笑,还以为能灌醉我,也不想想我崔九儿是什么人?自小到大,我何曾醉过酒,小鱼儿,你说是不是?”崔九儿对着跟在两人身后的小鱼儿道。 颜长倾闻言也将眼光投向了崔九儿,小鱼儿吓得哭丧着脸道:“颜先生,九公子肯定是醉了,他若是越表现得清醒的样子便越是醉得厉害。” 小鱼儿的话听得颜长倾一头雾水,一会儿功夫之后,他就知道小鱼儿所言非虚了。只见崔九儿听着小鱼儿的话,也不生气,嘴角牵起一抹甜甜的笑意,然后凑到颜长倾跟前道:“夫子,别听小鱼儿胡说,我真的没有醉……” 崔九儿还没说完话,就觉得眼前一阵发晕,然后脚下打滑,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栽倒,颜长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然后朝小鱼儿道:“还不快去找辆马车来。” 小鱼儿环顾四周一圈,夜色已是深了,待上人烟稀少,哪里有马车可找。小鱼儿只好大胆着着道:“颜先生,天色已晚,怕是找不到马车了。我见九公子似是不抗拒您,就烦您与他共乘一骑回国公府吧。” 颜长倾眼前崔九儿醉熏熏的模样,心知也无法。只好依了小鱼儿的话,将崔九儿扶上了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 崔九儿坐在马上摇摇晃晃,颜长倾怕他摔下马来,只好伸手扶在他腰上,刚一触手上去,颜长倾便发现崔九儿腰细得异常,这样靠近了,发觉他的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股馨香,淡淡萦绕在自己鼻端。 颜长倾心想真是国公府的娇公子,这芊细的腰身哪有什么男儿之息,想那崔公国豪气冲天,竟将幼子养成这副脂粉模样 颜长倾正心里犯嘀咕,崔九儿忽然发出嘿嘿几声笑,他转过脸双眯着眼看向颜长倾道:“夫子,能不能将您的手挪开些,学生一向怕痒。” 颜长倾一眼便见崔九儿的脸庞在月光映照下光洁如玉,两只眼睛眯着,散发朦胧又勾人的光彩。还用又软又糯的声音和他说着话,颜长倾心里突的一声跳,然后飞快地移开眼光,他忽然间有种立刻将崔九儿给扔下马的冲动。 “自己坐稳了,不然当心我将你扔下马去!”颜长倾松开了放在崔九腰间的手,然后冷着声音道。 崔九儿见颜长倾似是动了怒,他眯着眼睛又傻傻笑了两声,然后便不再说话,转过身子一头抱住马脖子,倒像真怕颜长倾给他扔下马去。 颜长倾双手抓住缰绳,又看一眼抱住马脖子的崔九儿,心里到底还是担心他摔下马去,还是将双臂并拢一些护着他。 三人两骑很快就回了国公府。府门口灯光通明,林管家和小眉儿、小鹂儿正焦急的等在门口。 林管家下午派出的人被九公子呵斥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林管家正准备亲自跟着马车去一趟无忧楼。刚出门便听侍卫说颜先生和小鱼儿已出了门,这下放下心来在门口等候。 “醒醒,下马回府了。”颜长倾勒住了缰绳,喊了声崔九儿。 崔九儿却没有应声,颜长倾就着国公府屋檐下的灯光仔细看一眼,发现崔九儿抱着马脖子睡得正香。 “他醉得沉了,你们过来扶他下马吧。”颜长倾下了马,对着迎上来的小眉儿、小鹂儿道。 小眉儿、小鹂儿却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颜长倾摇摇了头,颜长倾一时纳闷,又抬眼看看林管家和小鱼儿,奇怪的是,两人也是摇摇头后退了一步。 颜长倾心中疑惑更深,心想这些国公府的下人是怎么回事,主子醉酒伺候一下不是正常吗。 “颜先生,非是我等不愿扶九公子下马,而是九公子自小就不喜有人碰触到他。小时候除了乳母近身照顾,再没其他人近身伺候公子。这些年九公子一应近身内务更是亲历亲为,除了前些年常在府的三公子,九公子一概不许旁人近身,所以我等不敢造次。”小眉儿见颜长倾一脸疑惑,忙上前一点怯生生解释道。 原来他竟还有这么奇特的癖好,颜长倾恍然大悟,不禁又有些觉得崔九儿太矫情。可是,现在怎么办,就让他睡在马背上? “颜先生,您是九公子的夫子,再说刚才九公子并不排斥于您,也与您共乘了一路,那还是劳烦您一下,将九公子送入月华园吧。”小鱼儿对着颜长倾恳求道。 “是啊,难得见九公子愿意与人亲近,这说明九公子对颜先生敬重有加,还劳烦先生送公子回月华园安歇吧。”林管家也连连点头说到。 听闻小鱼儿和林管家都这么说,小眉儿和小鹂儿也赶紧用期待的眼神看向颜长倾,巴望他赶紧答应下来。 第11章 痴缠生怜意 颜长倾别无他法,只好伸手推一推崔九的手臂,希望他能马上醒来,可是崔九儿还是一丝反应没有,兀自抱着马脖子睡得香沉。 颜长倾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崔九儿的双手从马脖上扒拉了下来,然后又将崔九儿从马上抱了下来。 沉睡中的崔九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碰触他,眉头拧了拧正准备挣扎,可是这一瞬间颜长倾已将他抱至自己胸前,崔九儿似是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嘴角上扬,嘴里嘟囔了一声:“三哥……” 崔九儿嘟囔完之后,便将脑袋窝在颜长倾的胸前,两只手还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颜长倾将身体后倾一些,想让崔九儿和他离开点距离,可是他才一挪开一点,崔九儿便更加又贴近一些。 崔九儿的身体温热轻盈,一双手更是有柔软无骨之感,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颜长倾很想将他的手挪开,可是又怕他变本加厉揪得更紧,只好由得他,自己则加快脚步往月华园方向去,想快点将这个小祸水送到寝室也好安生。 月华园很快就到了,赶在前头的小眉儿和小鹂儿已铺好了床铺。颜长倾走至床边,弯下腰准备将崔九儿放下来。可是崔九儿的身子已躺在了床上,双手却还是揪着颜长倾的衣襟不肯放。 “快些放手,好生歇着。”颜长倾好言劝道。 “我不,三哥,我一放手你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国公府……”睡梦中的崔九儿突然开口道,声音里有一股重重的鼻音,好似受了什么委屈。 弯着腰的颜长倾只好坐在了床边上,他看一眼床上的人,只见崔九儿平日里灵动狡黠的双眼此刻紧闭着,只看见微微颤动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两颊晕红,如涂脂般的唇微微翘着,似是在埋怨他的不通人情。 颜长倾顿时觉得心中微微一滞,想起崔九儿自幼丧母的,国公爷和诸位兄长又都长期不在府内,他虽是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可内心肯定是孤独寂寞的吧。 颜长倾想到此,软下了声音对崔九儿道:“崔……嗯,小九,松开手,时候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颜长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掰崔九儿的指头。 崔九儿的的被掰开了,颜长倾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去。 “三哥,小九的头好痛,三哥,别丢下小九不管!” 颜长倾的脚步顿了顿,一旁小眉儿赶紧上前央求道:“颜先生,您可否留在这陪九公子一会儿国公爷和各位少主子都在外征战,如今连一向和九公子亲厚的三公子也赶赴了边疆。九公子心里是不好受的,所以今日见了林世子就贪杯醉了酒,九公子他极少饮酒,除非是有了心事。” 小眉儿蹙着一双秀眉轻声细语的和颜长倾说着话,颜长倾打量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难得还能体贴自家主子的心思。 “颜先生,您就留下陪九公子一会吧,九公子这会儿将您当成了三公子,您这一走,他不知道要多伤心呢?”小鹂儿也上前央求到。 颜长倾看一眼两个楚楚可怜的小丫头,又看一眼躺在床上直嚷嚷头痛的崔九儿。他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到崔九儿的床边。 小眉儿和小鹂儿一见颜先生肯留下来,顿时高兴起来。 “我去给九公子煮醒酒汤!” “我去给先生沏茶!” 两个小丫头开心的说着,然后对着颜长倾轻施了一礼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小眉儿和小鹂儿离去之后,颜长倾伸手准备将崔九儿身上的锦被盖好,可冷不防被崔九儿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放。 崔九儿抓着颜长倾的手,嘴里继续嘟囔道:“三哥,三哥,救命,救救我,小九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 “活该,谁让你跑去那种地方,还喝得个烂醉如泥!”颜长倾有些没好气地道。 崔九儿又哼哼了两声,一双秀气的长眉拧得更紧了。颜长倾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放到崔九儿的额边太阳穴上,捻动指头帮他揉着缓解疼痛。 在颜长倾的轻缓按揉之下,崔九儿果真渐渐安静了下来。颜长倾见他呼吸渐渐匀长,心想该是睡熟了。便停下按揉崔九儿太阳穴的手,又试着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从崔九儿的手中抽出来。 “美人哥哥,别想走……”谁知崔九儿将颜长倾的手抓得更紧,还发出梦呓般的一声。 颜长倾又听得崔九儿胡言乱语什么“美人哥哥”,心想这小子果然是个纨绔不上进的,睡梦里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见崔九儿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颜长倾既尴尬又有点生气。心想一会儿那两个丫头就要回来了,如果看见自己坐在床前,任由他抓着手算是怎么回事呢? 颜长倾又试着抽了一下手,崔九儿仍然不松开。颜长倾无奈,只好附下脑袋至崔九儿耳边道:“你松开手,我保证不走,不然我可真的要走了!“ 这个时候,小眉儿和小鹂儿却正端着醒酒汤和茶水刚掀帘进来。一抬眼便看见这一幕,颜先生正低头附在九公子的耳旁,像是在低语什么。而九公子抓着颜先生的手,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见到这副场景,该是令人惊诧万分继而心生怪异之感的,可是小眉儿和小鹂儿只是愣了片刻,心中却并无怪异之感,反而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美。如芝兰玉树般的颜先生俯着身子,坐在九公子的床边,与他咬耳低语什么。烛光照在九公子莹润如玉的脸上,形成了一副既温馨又静谧的画面。 第12章 娇痴病学生 颜长倾刚低下头说了一句话,就发觉门口有动静,是两个小丫头去而复返了。他顿时觉得尴尬极了,心想这副样子被她们看在眼里该作何感想。 颜长倾赶紧直起身,又飞快的用力将手从崔九儿手中抽出来,这回他连内力都使上了,崔九儿自然是抓不住了。 “颜先生,我替公子熬了点醒酒汤来。”小鹂儿一边往床边来,一边说到。 小眉儿也手持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玉瓷盏,还有几小碟点心。她轻踏着步子来到颜长倾面前,轻声道:“颜先生,为我家九公子累您一晚上了,请喝盏茶吃点东西吧。” 见两小丫头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异常的举动,好似没看到刚才怪异的一幕一样。颜长倾倒在心里赞赏起崔九儿来,这小子眼光还不错,身边的两个丫头倒都是稳重懂事的。 颜长倾晚膳都没有用,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无忧楼,又折腾到现在,腹中确是又饥又渴。真没想到这个小眉儿如此细心,不仅沏了茶还为他送来点心充饥。 </div> </div> 第7节 “有劳眉儿姑娘了。”颜长倾道了声谢。 小眉儿闻言莞尔一笑,她随即又发现颜长倾还戴着面具,她心知他是肯定是不想在她们面前摘下面具吃东西的,便又说道:“颜先生,我将东西放在那边屏风后的桌上,请颜先生移步去那边用吧。” 颜长倾点点头,依了小眉儿的话,去到屏风后的桌上饮了些茶水又用了些点心。稍稍垫补了下便出来,想看一眼崔九然后便回清风苑去。 可是刚出来便发现崔九儿又在嚷着头疼,小鹂儿端着醒酒汤,想喂他喝一点,却都被崔九挥着手推开了。小眉儿也站在床前束手无策。 “九公子,九公子,喝一点醒酒汤,喝完头就不疼了。”小鹂儿哄劝道。 “不喝,不喝,除非,除非三哥来喂我……”崔九儿嚷道。 小眉儿、小鹂儿一听傻了眼,九公子的娇痴病又犯了,这可怎么办?两个小丫头都将眼光投向了颜长倾,又都受到惊吓般的飞快将眼光收回来,然后低着头不敢出声儿。 “你们俩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让我喂他?”颜长倾有点不可思议地道。 小眉儿一听,抬起了头,鼓足了勇气道:“颜先生,九公子自小体弱多病,每回进汤药,都要由三公子亲手喂才肯服下去。如今,三公子不在,还劳烦颜先生……” “胡闹!”颜长倾没等小眉儿说完,便拧着眉头冷声道。 小眉儿吓了一跳,再不敢开口。这时床边的小鹂儿去发出一阵惊呼:“九公子,九公子,你怎么样了?” 小眉儿赶紧至床边查看,颜长倾也将眼光投过去。只见床上的崔九儿不再嚷嚷,双手抱着脑袋,光洁的额头上有密密的汗珠沁出来,一双眉也是紧锁着,看来确是头痛得厉害。 颜长倾又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前,伸手将崔九儿扶了起来,然后又接过小鹂儿手中的碗。一手扶在崔九儿背上,一手将碗递至崔九儿的嘴边。 可是崔九儿迷迷糊糊的不肯张口,颜长倾低沉着嗓子道:“你要是不喝,就等着痛上整整一夜好了!” 崔九儿闻言挣开了眼睛,朦胧中看了颜长倾一眼,口中嘀咕一声:“三哥,你怎么变这么凶了?” 颜长倾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也痛了起来,他心里不禁埋怨起崔毓之来,将自己的亲弟弟宠成这副模样也就算了,还将他给忽悠来京城拖下了水,早知道崔毓之让他来国公府是来做哄孩子一样的事情,他宁愿一个人呆在江南书院。 “好啦,快点喝了吧,喝完头就不痛了。”颜长倾无可奈何,软下了声音哄道。 崔九儿这才张了口,很快将一碗酒汤给喝完了。颜长倾放他躺了下来,又在床边坐在片刻,只到崔九儿安静了下来,又沉沉地睡去。 两个丫头见崔九儿终于安静的睡了,顿时心里欢喜,两人一起朝颜长倾施礼道谢。 颜长倾从床边起了身,朝两个丫头点点头后就朝门口走去。小眉儿和小鹂儿赶紧起身相送。 “明儿一早,让你们九公子去清书苑书房见我。”颜长倾走至门口,忽然冷着声音对两人说道,口气里带着一股为人夫子的威严。 小眉儿和小鹂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内看到了“担心”二字。两人恭敬回了句:“是。” 崔九儿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直到第二日上三竿时才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头还些宿醉的疼痛,他唤了声“眉儿、鹂儿!” 小眉儿和小鹂儿正等在屋外着急,听得里面有动静赶紧飞奔了进来。 崔九儿抬着袖子闻闻自己,然后皱着眉头道:“好大一股酒气,你们赶紧备好热水,我要沐浴!” “九公子,您这会儿知道酒气大了呀,您昨天在无忧楼怎么不嫌酒气难闻啊!”小眉儿一边张罗着洗漱用具,一边念叨道。 “那不是,不是无忧楼劝酒的小姐姐长得太可人嘛,声音又那么轻柔好听,我一时不忍拒绝嘛。”崔九儿摸着脑袋嘻嘻笑着道。 小眉儿一听崔九儿居然还在夸无忧楼的姑娘,顿时心里一般酸溜溜的感觉。忍不住又道:“九公子,您一心要怜香惜玉,就把自己给灌醉了。奴婢们跟着折腾倒没什么?你可将颜先生给累着了。” “颜先生,关颜先生什么事?”崔九儿嘀咕一声,突然想起来,昨天在无忧楼确实见到了颜先生,还记得颜先生亲口答应要收他当学生来着。自己当时高兴极了,对了,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崔九儿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了。 “眉儿,鹂儿,我是怎么回府的?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跟我说说。”崔九儿看着两个在屋里忙碌的丫头问道。 第13章 夫子如美玉 “九公子,是颜先生骑马带你回府的,你在马上睡着了,小鱼儿和林伯央求颜先生将您抱回了月华园。”小鹂儿口快道。 崔九儿一听惊诧得捂起了自己的嘴巴,半晌才回道:“竟,竟是颜先生他,他抱我回月华园的?” “是啊,九公子回来后还抓着颜先生的手不让他回去呢。”小眉儿补了一句道。 崔九儿听到这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支吾着道:“不是吧,我居然,居然……” “我,我后来没再做什么过份的事情了吧?”停顿了一会,崔九儿有些心虚地问道。 小鹂儿一听,走到崔九边身边,甜甜地笑道道:“公子倒是也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只是让颜先生喂您喝完了醒酒汤。” 什么?崔九儿一听脑袋“轰”的一声响,他身上向后一仰,又躺倒在了床上,双手抓头道:“天啦,我居然让他给我喂汤,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完了,完了,这回完了!” 小眉儿见崔九儿一副后悔莫及又担惊受怕的模样,小眉儿心软了,也走到床边嗔怪的看了一眼小鹂儿,然后对崔九儿道:“九公子,不会有什么事的,我看颜先生对您很是和气,您说他凶,他立刻就放软了口气哄着您呢。你一直将他当作三公子,对了,还唤了他一声美人哥哥,我看颜先生都没有生气啊!” 崔九儿一听又蓦的坐了起来,扯着小眉儿的袖子就问道:“我真的还嫌他凶,将他当成三哥,还喊他美人哥哥了?” 小眉儿点了点头,崔九儿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叫一声,又瘫倒在床榻上,然后嘴里嚷道:“告诉外面的,公子我今天身体不适,今天不出门,明儿也不出门。” “可是,九公子您不能不出门啊!”小眉儿道。 “为什么?”崔九问道。 “因为颜先生昨晚临走前说了,让九公子今日一大早去清风苑书房去见他。”小眉儿小声道。 崔九儿听完呆愣在床上,好半晌都没出声,只是眉头紧锁,一张脸成皱成成苦瓜模样。 一会儿功夫之后,崔九儿掂着脚、猫着腰进了清风苑。进得苑内,他更是磨蹭着不敢往书房方向去,太阳越升越高,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崔九儿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书房前的小院内,小鱼儿正在院内伺弄着花草。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崔九儿,喜得道:“九公子,你终于来了,颜先生都等你好久了!” “嘘……”崔九儿赶紧朝小鱼儿摆手。 “小鱼儿,我问你,颜先生今天心情怎么样?脸色是好还是坏?”崔九儿轻手轻脚走到小鱼儿身边问道。 “九公子,颜先生一向是戴着面具的,小的没法看到他的脸,就更不知道他的脸色好不好?心情好不好了?” 崔九儿叹了一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虽是没看到先生的脸色,可是依小的看,九公子您还是要作点意思准备的好。”小鱼儿看了眼书房又朝崔九儿道。 “为什么嘛?”崔九儿着急了。 “今儿一大早,颜先生让我找了样东西给他。”小鱼儿压低声音道。 “什么东西?快点说!”崔九首催道。 “回九公子,是戒尺。” 崔九儿一听,顿时腿肚子发软,他竟然都将戒尺都准备好了,看来今天一定是没有好果子吃了。怎么办?要不然装肚子痛回月华园躺着去? 崔九儿将手放到肚子上,正准备作出个突然发痛的模样来,突然:“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紧接着颜长倾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崔九儿赶紧弯腰行礼道:“夫子,早!” 一旁的小鱼儿赶紧捂嘴偷笑,都快晌午了,还给夫子道早安呢。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颜长倾淡淡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崔九儿战战兢兢地跟在颜长倾身后进了门。 进门之后,颜长倾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然后拿起一本本厚厚的书看了起来。崔九儿站在书案前等了好半天,见颜长倾一直不理会他,他只好靠近案前一点,小着嗓子叫了声:“夫子……” “嗯?……”颜长倾“嗯”了一声,可是仍然微低着头,双眼还停留在书上。 “夫子,你不是要惩罚小九吗?来吧!” 崔九儿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摊在了颜长倾面前,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是做什么?”颜长倾很是诧异地问道。 “小九昨天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还喝得烂醉,还让夫子大晚上的受累了。小九知道自己错了,请先生责罚!” “谁说我要罚你了?把手收回去!”颜长倾有些莫名其妙地道。 崔九儿一听,一边忙的将手缩回手,一边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夫从既是没准备罚我,那为什么一大早就让小鱼儿找戒尺?” “我拿个戒尺放在书房里当摆设不行吗?”颜长倾将眼光瞥了书案一旁,很是淡定地说到。 崔九儿顺着他的眼光一看,那里静静躺着一根又宽又长的黄檀木戒尺。 崔九儿见了那戒尺,心里小小哆嗦了一下。赶紧满脸堆笑的对颜长倾道:“接下来学生该做什么?请夫子吩咐。” “你都读过什么书?”颜长倾问。 “嗯?这个嘛?读了四本,不过都是大略读的,不是很通。”崔九儿很是心虚的道。 “大略读的?那就是没人读了?从今日起,将四书和五经统统熟读一遍。”颜长倾指着书案一旁道,那里有一摞书,书上摆的,正是那根黄檀木戒尺。 崔九儿答应一声,移步到那摞书前,伸手小心的将戒尺拿了下来,然后抱着书走到一旁的矮桌上,将书一本本的摆在桌上。眼光刚从那些书上浏览了一圈,崔九儿就觉得自己的头隐隐作痛起来了。 “大学、中庸、论语,唉,都这么厚,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啊”崔九儿的手指从一本本书上滑过,心里就跟吃了黄莲似的,苦到极点了。 “这本诗经,看起来比较薄一些,算了,就先读它吧!”崔九儿自言自语道,然后拿起了那本《读经》翻开诵读起来。 “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崔九儿一边摇头晃脑的读着,一边偷偷的瞥一眼颜长倾,只见他端坐在书案前,低垂着道,银光的面具泛出冷冷的光芒。 “夫子,这首诗我读着不甚明白,您能解释给我听听吗?”崔九儿大着声音问道。 颜长倾闻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起身来到崔九儿的身边,在他对面坐了席地而坐。崔九儿赶紧将自己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前两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的意思是,看那淇水弯弯岸,碧绿竹林片片连。后面说的是,高雅先生是君子,学问切磋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神态庄重胸怀广,地位显赫很威严。高雅先生真君子,一见难忘记心田。”颜长倾的嗓音清澈而有磁性。 崔儿儿这迷人的声线,双眼笑得弯弯。他用双手托住下巴,认真的看了颜长倾一眼,然后用怯生生的声音道:“夫子,你能向您提一个请求么?” “你说。”颜长倾见今日的崔九儿很是乖巧,便和颜悦色道。 “夫子,学生小的时候在庙里受过惊吓,从此最是怕见到泥塑之类的物件。夫子,您这面具生硬冰冷,很像是小时见过的那吓人之物。学生看一见,便心生恐惧之意,也就读不进书了。夫子,此外没有外人,您能将这面具取下么?” 崔九儿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还带着一丝惊吓祈求之意。颜长倾闻言冷笑一声道:“照你这样说,你读不出书来,倒是要怪我这面具了。那是说我取了这面具,你就读得通了?” “能不能读通,夫子不防一试啊!”颜九儿道。 颜长倾又是冷笑一声,然后缓缓伸出手放到自己的面具边缘,然后看一眼崔儿道,慢腾腾地道:“你可要想好了,我真的取下来,你若是还是读不懂这本,便乖乖领十下戒尺。” 崔九儿回首看了一眼那戒尺,又看看眼前即将被取下来的面具,然后一咬牙,下定决心重重地点头道:“夫子,您取吧。” 颜长倾指头一掀,那块银色的面具便真的被取了下来。崔九儿抬眼一看,眼前的人,面色如玉,五官似雕刻而成,眉似墨画,眉下的一双长眸,深邃、幽远如同浩瀚星空,令人一见便再难移开目光。挺直的鼻梁下,唇色如樱。此刻,那双眸内波光流转,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芒。 第14章 学生太会撩 崔九儿一时看得痴了去,他两眼一眨不眨,完全被颜长倾的容颜惊呆了。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喜,不枉自己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做了他的学生,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更觉得他生得隽秀脱尘、俊美无双,整个京城,不,是整个大舜,再找不出第二个与他可以相媲美的人儿。三哥果然是自己嫡亲的哥哥,竟将这样的人送到了自己的身边。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开始读书。”颜长倾见自他摘了面具,崔九儿就一脸痴迷之色看着他,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恼怒来,便冷冷地开口催道。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