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嫂养儿记[七零]》 第1节 《军嫂养儿记[七零]》 作者:浣若君 文案 苏向晚被嫉妒心爆棚的堂妹写到了一本年代文里,成了团长宋青山的家属 丈夫在外当兵,婆家欺凌,娘家不靠,卖儿卖女,偏偏还天生恋爱脑,对自家小叔子纠缠不清 ……好惨一小媳妇儿 一朝穿越,苏向晚麻溜儿的手撕恶婆婆,分家抢抚恤金 誓不走堂妹设定好的老路 几个儿子没一个有好下场? 丈夫是军官,那儿子们也得培养成军中大佬。 闺女平庸没出息?且看我怎么培养出个军中之花来。 日子过着过着,苏向晚就发现滋味儿了 儿子帅气,还男友力爆棚 丈夫表面忠厚,实则黑心黑肺 就算老娘都能唬的团团转,却从不叫自家媳妇儿受委屈 更可喜的是,他夜里只做那边关站岗的小白杨,绝不骚扰她一分一毫 苏向晚觉得,这小日子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了 直到某夜…… 第1章 穿越了 “老二,老二,快回来吧,咱家的马户没人wei,就等你wei马户了呀。” “是啊,老二,我是你大嫂,想你想的要死了哟。虽然我连驴字都不会写,可我还是爱你的哟。” 大夏天儿的中午,正是晒的人头皮发烫的时候,俩无赖的小后生一唱一和,拿着封信,就装模作样的念着。 “咋,这都嫁过来七年了,苏向晚还没死心,心里还在想着宋老二,她这是要闹哪样?” 有人从老宋家门前走过,听见俩娃一唱一合的念着信,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宋家庄第一大的稀罕事儿,老宋家的大儿媳妇不爱丈夫宋老大,爱的是小叔子宋老二。 这个笑话,已经流传了五六年了。 从宋老大活着的时候,流传到他死了之后两年,到现在还兴盛不衰呢。 不过,听说大嫂直接给小叔子写信示爱,这还是大家头一回听,可真是够新鲜的。 “婆,婆,我妈上吊啦。”就在这时,老宋家的院子里,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高声的喊了起来。 厅房里随即传出来一声叫:“苏向晚这个不要脸的,要死赶紧死,我只恨自己不能给她递刀子。” “妈,大嫂就算能闹腾,好歹也给我哥生了仨孩子呢。” “生孩子就有理啦?啊?她嫁的是老大,老大啦,可你看看她,这个不安分的,老大死了不说安分守已好好守寡,居然给我在部队上的老二写信,宋家庄谁人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啥?败风化了她这是。” 宋老太才不管这个:“赶紧让她死,死了我连棺材都不给她打一口。” …… 咽喉一阵阵的发紧,脖子感觉也快要给扯断了,苏向晚尽力的够着凳子,只觉得自己快要给勒死了。 睁开眼睛,只看见灰尘扑簌的房梁和蜘蛛网,绳子就勒在她的脖子上,脚下一片空悬。 尽力的,她想找个落脚点,好挣脱这快要勒死她的绳子。 “上吊的人不能扶,你要剪断了绳子才行。” “对对,用镰刀割。哎哟喂,可算下来了,可怜见的,这也是一条人命啊。” 绳子断了,重重摔在地上,苏向晚顿时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妈,妈你没事儿吧。”有一只小狗熊爪子似的小黑手儿,在她鼻子前晃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家伙在问。 “赶紧扶炕上吧,让她躺会儿,也真是可怜啊,一天累死累活的,这还有个奶娃娃呢。” 于是,她又给扶到了炕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向晚立刻就知道自己是穿越了,而且,还是穿到了一本书里。 为什么呢? 因为,这本书就是她堂妹苏小南写的。 是这样的,苏向晚向来爱在晋江文学城上面找书看,前天,她就翻到了一本叫作《开挂七零》的年代文,因为最近正好她迷年代文,而文中的男女主角设定的又都非常的讨喜,尤其男主,身残志坚,才智超群,特别的惹人喜爱。 这篇文章年代气息十足,她于是便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这本书里,有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极品婆婆,也叫苏向晚。 这个苏向晚有多极品呢? 宋家三兄弟,她分明嫁的是宋老大,但她喜欢的却不是宋老大,而是在部队上当兵的宋老二。 这种事儿,毕竟她和宋老大生米煮成熟饭,人家宋老二也看不上她,她就是自己作一作就完了。 最可恨的是,她从来不管教孩子,甚至于,为了能有钱打扮自己,在后来还私底下就悄悄儿的把二儿子给卖掉了。 换得钱来,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丈夫死后,就整天在小叔子跟前晃悠,想要引起小叔子的注意来。 她总共生了仨孩子,先后悄悄卖掉两个,家里人问及,她就只会说,是自己带着孩子上街,叫人贩子给拐走了。 爱好虚荣,至死不悟。 而她的大儿子,正是书中的男主,在历尽各种艰辛找回弟弟和妹妹,并且跟原来说是死了,却又突然回来的父亲一起抚养着弟弟们长大之后,一家人正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的时候,这苏向晚又开始闹腾了。 就在苏向晚看到最后一章,发现这‘苏向晚’又在作妖,忍不住准备摔手机大骂时,就发现作者在下面写了这样一段话,她说: 小天使们,我的堂姐就叫苏向晚,说实话,这个人物,就是按照她来塑造的。爱慕虚荣,不则手段,但还永远能占上风,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下,苏向晚觉得不对劲儿了,因为她一直知道堂妹苏小南在晋江文学城写文,只是不知道她的具体笔名而已。 但是,在晋江文学城写文的女作者中,堂姐名字叫苏向晚的多吗,多吗? 当时,苏向晚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要问苏小南,那本书的作者是不是她。 谁知,苏小南在电话里冷冷一笑,直接就来了句:姐,怎么,你也觉得我写的是你,那看来我这个人物塑造的没有错呀。那你说,你想不想要我虐她? 苏向晚直接就开始破口大骂:“苏小南,我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没抢你男人没吃你家的大米,你凭啥污蔑我卖儿卖女还是个极品恶婆婆。” “没啥,我就是讨厌你,看你不顺眼,谁叫你那么优秀,从小就考试比我好,工作比我好,还长的比我漂亮?”苏小南说着,直接就压了手机。 苏向晚才准备要冲到苏小南家去问个明白,没想到两眼一黑,自己已经穿过来了。 苏向晚大口的呼吸着,从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觉得空气是那么甘美过。 既然穿过来,跟据晋江定律,那肯定是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她首先想的,是得在这个异世里怎么生活下去。 “妈,来吃颗梨吧,这是我从梨树上里悄悄儿给你偷的。” 那个小手脏的跟黑熊爪子似的小家伙又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梨,就往苏向晚嘴边放着。 穿过来之前的苏向晚一直单身,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也有轻微的洁癖。 她没想过要孩子,但是对于孩子还是很喜欢的,一年中至少有一个月,她会到孤儿园去作义工,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所以,就算看着这小家伙爪子跟黑熊似的,她也没嫌弃,接过来就说:“乖,妈没事,妈好着了,你去把这颗梨洗了,洗干净了妈吃,好吗?” 自打爸爸死后,狗蛋儿已经挨妈妈的揍挨了两年了,好久没听妈妈这样温柔的说过话,立刻哎的一声,立刻拿着颗梨,转身就出去了。 苏向晚冷静的梳理着,并努力回忆着原主的经历。 就发现,原主在她穿过来之前,其实还没有铸成大错。 比如说,原身就算跟小叔子有点儿往来,也是因为他们早先是同学,又还同龄的缘故,所以心中有点儿爱慕。 还没有那么没皮没脸,疯狂的去追求人家。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这处,这句老话是再也不错的。 再比如说,这一回她给宋老二写信,其实也是因为家里有两头驴,从早到晚全得她一个人喂,婆婆对她横眉冷眼,生产队的活儿又累,她苦的着不住,横竖丈夫已死,于是就给小叔子写了封信。 其实本意,是想让小叔子写信劝劝公婆,给她分摊的活儿少一点,或者,去了她早起贪黑喂驴的差事。 但是因为会写的字不多,写出来不伦不类的,还没寄出去,就叫好事儿的孩子们给拆了,宣扬了个四邻皆知。 而照原书中的剧情,这封信件给宣扬出去,成了全村人的笑话,她就会性情大变,全然不要脸了。 “老大死了都快两年了啊,让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滚,赶紧给我滚,滚的远远儿的。” 厅屋里,老太太正在大嚎大叫,哭断肝肠。 苏向晚望着捧着颗梨,跌跌撞撞,正在向自己跑来的孩子,突然就发现。 别的先不说,自己怕是得甩开膀子,吵上一架了。 第2章 奶娃娃 </div> </div> 第2节 果不其然,远处忽而一声尖叫,又是整个宋家庄都能听见的凄厉:“我的梨啊,我的梨少了一颗。谁偷了我的梨,我要杀人啦,杀人啦。” 要说,为了一颗梨,至于这样大呼小叫像杀了人吗,但其实,在这个年代,还真至于。 现在是1967年,1956年开始华夏共和国实行农业土地集体制,农民在自愿的原则下成为社员,统一劳动,统一获得报酬。 不过,每家每户会有一小块的自留地,供社员们自己种点蔬菜水果,以备公社分的粮食不够吃的时候,调剂生活。 为了促进生产,把山全变成田,整个公社的果树全砍了。 就只有老宋家的自留地里有一棵梨树,而这梨树上结着的,甜美可口的早酥梨,在这大热的天儿,那一个社员走过去,都要馋的直流口水。 可是宋老太不准任何一个人那怕吃上一颗。 宋老太每天都会数,树上共有72棵梨,而这72棵梨,那是要给自己的小闺女,苏向晚的小姑子宋青玉治咳嗽用的。 小狗蛋儿因为见妈妈一直睡着不醒来,嘴唇又干的厉害,就悄悄儿的,从自家的自留地边上摘了一颗梨回来。 岂不知这颗梨,立刻就又引发了一场家庭大战。 “狗蛋,你居然敢偷奶的梨,你知不知道你小姑有哮喘,全靠这些梨来润喉咙,活命?” 说时迟,那时快。 宋老太拿着只笤帚从门外窜进来,一见狗蛋儿手里捧着颗梨,正从井台畔往西屋跑着,笤帚一倒,对着小家伙的屁股就抽了起来。 苏向晚向来最恨的就是有人打孩子,更何况,这宋老太下手极狠。 小狗蛋儿才不过六岁,因为穷,没布添衣服,穿的还是开裆裤,屁股上一笤帚就是一个血印儿,刷刷的,几个血印儿就起来了。 下炕冲过去,苏向晚一把就把这老太太给捞住了:“你再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就是你,整日的好吃懒作,还给娃们惯个偷东西的病,你等着,我早晚把你赶出家门。”老太太疯了一样,笤帚对着苏向晚,就打过来了。 要说这宋老太,根据原身的记忆,那才叫一个真极品。 就比如说,当初原身要嫁过来的时候,其实最开始说的就是宋老二,因为俩人同龄,又还一起上过几天小学嘛,免免强强还算同学。 原身愿意嫁,原身的父亲也看上宋老二,财礼都没要多少就答应了婚事。 结果到了娶亲的那一天,原身才发现斯文秀气宋老二变成了相对来说高大结实,温默内敛的宋老大。 而这宋老太自来并不偏疼宋老大和宋老二,她偏的是宋老三和小女儿宋青玉。 宋老三是她的小儿子,如今在家守着,夫妻俩最会偷奸耍滑,但也最会哄老太太开心。 至于老四宋青玉,十五岁就嫁人,死了丈夫之后,带着亡夫的孩子就回了老宋家,一直在家里找主儿准备要再嫁。 老太太为着女儿年纪轻轻就受了苦,更是偏疼的不得了。 苏向晚抓过笤帚,不但刷了老太太两把,还一把,就给扔到院子外头了。 到底她年青力气大,俩人真上了手,老太太居然只有给她拎着打转的份儿。 而那颗梨摔到地上,半边都给砸烂了。 “妈,好端端儿的,你咋又跟我大嫂吵上了,她才上完吊,你就给她吃颗梨又能怎么样。”小姑子正在鼓捣午饭,看这婆媳两人又打上了,拉开窗子就说。 “是,每天不是寻死就是觅活,社里的工分也不好好挣,昨天才给我挣来个八分工,我恨不得她今天上吊一下吊死了轻省了,你看看,次次都是装的,这不又没死,还怂勇着孩子偷上得梨了。好吃懒作的东西。”老太太虽然嘴里在叫嚣,但突然发现今天儿媳妇似乎力气特别的大,怕自己吃亏,不敢再打了。 但嘴里,依旧没个停的骂着了。 不就是吵架嘛,苏向晚很在行。 “妈,凭啥我不能吃梨?”她看老太太想出门,转身就给拦住了。 “那梨是给青玉治咳嗽用的,青玉有哮喘,你也有吗?” “我只知道,真是哮喘就应该去吃药,要是真的吃梨能治哮喘,那还要医生干啥用,那治药厂还治的啥药,大家全去种梨树不就完了吗?” 说着,苏向晚就从地上捡起梨来,走到水井畔洗干净了,一口递给了小狗蛋儿:“来,咬一口,妈和你一起吃。” “我看你敢动我的梨。” “我咋就不敢了,这梨树是我嫁进来的那一年自己种的,一回回浇水是我自己在浇,公社来砍树的时候,也是我极力争取才没给砍走的,凭啥青玉能吃,我的娃就不能吃。” 一口咬开破了薄脆的皮儿,一口甜甜的梨汁儿立刻就蔓延在了舌尖上。 吃惯了快餐盒饭,打蜡水果的苏向晚,可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甜的梨。 在原身的回忆里,宋青玉压根儿就没什么哮喘,只不过是馋吃梨,整天假装咳嗽,就只为把一树的梨,全骗来给她和自家遗腹子小金贵吃。 “好吃。”苏向晚喀茬咯嚓的咬着,把梨递给了儿子:“狗蛋儿,来,咬一大口。” “你,你个好吃懒作的泼妇,你还有理了你,我告诉你,我要让生产队主持着,把你赶出我们宋家庄。你也甭想再见我的老二一面。”这是老太太最厉害的威胁。 毕竟原身,就是因为宋老二,才赖在家里,不肯再嫁的啊。 “赶啊,正好也让大队的领导们看看,你是怎么虐待烈士家属的。”苏向晚说着,故意咔嚓,把个梨咬了一大口。 宋老大其实也是个军人,不过身份比较特殊,活着的时候并不穿军装,死了,那也是部队发过烈士函的。 打儿媳妇这事儿真传出去,要叫乡上的干部们知道虐待烈士家属,老太太确实,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老太太猛的,就闭嘴了。 苏向晚笑的两只眼睛都弯了,极温柔的弯下腰来,就把那枚香酥可口的梨凑到了狗蛋跟前儿:“吃呀,狗蛋,你咋不吃了?” 狗蛋儿顺着妈刚才咬破的缺口舔了舔,娃长到六岁上头一回吃梨,由衷的就说了一句:“妈,梨可真甜。” “是,梨是甜,去,把你大哥找来,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吃梨。” “可是,我小姑说一个梨不能两人吃,因为分离分离,分了梨就得分别,所以小姑总是一个人吃梨,妈,还是你一个人吃吧。” “既然不能分梨,那咱们就切吧,把梨切开了吃就不会分离了,是不是?” 大概原主这两年太歇斯底里,总是非打即骂的,小狗蛋儿还有些怕呢。 直到苏向晚从厨房里找到菜刀,把梨分成三瓣儿了,狗蛋才跟只小狗娃子似的,呼嗤呼嗤的,就跑着去找大哥驴蛋去了。 “妈,妈,你喊我吗?”闻声,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儿跑进门来了。 这孩子皮肤微黑,但看得出来底子很白,属于稍微养一养,就能养白的那种。 尤其是一双眼睛,薄皮儿凤眼,哟,两道精气,甭提有多好看了。 小家伙肩上还扛着根棍子呢,棍子一竖,他高声的说:“奶,这颗梨就算我买啦,让我妈一人吃,我挣工分还你的债,谁也不准跟她抢。” 哟呵,威风凛凛的男友力啊,虽然孩子不大,但你看那虎头虎脑的劲儿,可真是够帅气的。 这,就是原书中的男主角了。 身残志坚,甫一入公安局,就给坏人设计砍掉两条小腿,但能凭借自己的毅志力站起来,然后成为共和国破案率最高的刑警的,宋东海。 照书中的说法,这孩子心地里其实非常爱母亲的,可是原身卖掉弟弟和妹妹之后,他就恨上原身了。 而就在苏向晚看的那最后一章的章尾,苏小南就透露说,这孩子心里其实一直在筹谋,准备要把恶毒的母亲给送到监狱里去,叫她在监狱里了此残生。 不过,那事儿目前还没有发生了,她当然也不会去操心。 她只是,瞬间给这小家伙苏到了呢。 可以说,虽然看了那么多的小说,但要不是真穿越过来,看着站在地上的俩个小毛头,苏向晚对于六七十年代的生活,是没有那么切身的体会的。 粮食馈乏,一家人会为了争一块包谷面饼子打破头。 无休无止的劳动,一个十分工,等于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体力劳动,才能换来一个成人一天的口粮。 没有避孕措施,于是一炮一个娃儿,父母身体没有接触过几回,却满地跑的却都是孩子。 原本,看书的时候苏向晚一度可喜欢年代文了,但也正是因为看得多了,才对于自己生活的环境,有个切骨的认识。 她越想越头皮发麻,而身边还有个奶娃娃哇哇的哭着,正在闹奶呢。 “妈,你还是不打算给妹妹喂奶吗?”狗蛋儿一脸的蛋怯,小心翼翼的说:“你说要饿死她,不会是真的吧?” 原身确实已经两天没给最小的闺女喂奶了。 当然了,丈夫死两年了,婆婆虐待,遗腹子哇哇闹奶,肚子饿的咕咕叫,原身就是想活活的,把最小的这个给饿死。 单身大龄女青年苏向晚,还没生过娃,就面临着要给孩子喂奶啦? “妈妈,你喂吧,我们不会看的。”驴蛋把棍子一竖,突然伸手,就捂上了狗蛋儿的眼睛。 而他自己呢,面对着苏向晚,也牢牢的,把眼睛闭上了。 他嘴里还在不停的说呢:“不怕不怕,不疼不疼,妈妈,快喂啊,我会保护你们的。” 天啦,头一回喂奶了,在这小帅哥的鼓励下,苏向晚居然真的,就把衣襟给撩起来了呢。 小闺女也是饿坏了,一口叨上了奶,咕咚咕咚的就吃了起来。 俩小帅哥眼睛紧紧的闭着呢,尤其是小狗蛋,听见妹妹咕嘟咕嘟啃奶的声音,笑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苏向晚原本就爱孩子,之所以一直没孩子,也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人谈恋爱的原因。 不过,人再怎么着,爱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别人的再怎么喜欢,也不会真心实意去疼去爱的。 但是在此刻,她怎么觉得,炕沿下那俩小帅哥,咋就那么的威武帅气呢。 第3章 算个账 转眼,就要吃午饭了。 午饭是宋青玉做的。 包谷渗子粥,清的能看见人影儿,一盆没有发酵好的,高梁和糜子,以及苦荞面搀杂着高梁杆子粉蒸出来的谷垛(一种馍),就是一家人的午饭。 饭摆在院子正中央的磨盘上,老秦州人的习惯,全家一起蹲在地上,围着半人高的磨盘,就只等开动了。 “爸,出来吃饭吧爸。”照例,大家坐好了以后,还得等宋家的大家长宋大爷。 宋大爷有喝罐罐茶的习惯,闺女喊了三回,他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茶罐子,慢悠悠的出来吃饭了。 虽然说苏向晚看着那杂粮搀成的,酸叽叽的谷垛子没有任何胃口,但是原身饿呀。 她之所以上吊,就是因为吃的还不如驴,又要奶孩子,还叫人发现自己给宋老二写信诉哭,又羞又愤才上的吊。 胃里饿的着不住,苏向晚抓过饼子就开始大嚼。 “赶紧吃吧,都吃的饱饱儿的,吃完了好上工。”老太太手腕上还戴着块浪琴呢,在这贫寒的山村里,好怪异的奢侈品。 “天,这是汤吗,这直接是水吧?”苏向晚端着碗汤,都愣住了。 </div> </div> 第3节 “这么穷的人家,有汤喝都不错了,你当是干部家庭,咱能吃得起稠饭?”老太太说。 “驴蛋妈,我吃稀的,稠的给你吃吧。”宋大爷也是看儿媳妇那碗汤太清了,把自己的一碗糊糊,换给儿媳妇了。 好吧,宋青玉向来偏心眼,盛给她爸的都是最稠的,盛给别人的,那都清的能照见人影儿。 “爸,你是咱家的主劳力,你就该吃稠的。”宋青玉说。 宋大爷重重吭了一声:“向晚,赶紧吃,甭理别人说啥,爸知道你的委屈。” 公公人倒还是不错的,端起稀饭呼噜噜的,就开吸了。 他吃饭的那种香劲儿似乎把所有人都给感染了,尤其是驴蛋和狗蛋俩,吃谷垛子吃的可仔细了,要掉下一点渣渣来,俩人都会用手指头抿上,然后往到嘴里,还要唆一唆手指,就好像那谷垛子格外香甜似的。 小吱吱两只眼睛明亮的跟小珍珠似的,特专注的看着妈妈的嘴巴,看妈妈喝一口,嘴巴就要抿一下。 这孩子已经有一岁了,但是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顶多不过七八个月大小。 苏向晚从碗里蘸了一点粥给她,她小嘴荒不择口的舔着,吧唧吧唧的,吃的可香了。 苏向晚把谷垛子,粥全吞到了肚子里,回屋就躺下了。 她静静儿的躺着呢,就听见外面老爷子和老太太又在吵架。 当然,为的是啥,还不是儿媳妇闹自杀的事儿。 老太太觉得,儿媳妇这就是丢人现眼,干脆让她回娘家算了,要不然,等自家老二回来,还不知道她得发什么疯。 老爷子不停的在那儿劝老太太呢,毕竟儿媳妇只说了个喂驴喂驴,而喂驴,确实是儿媳妇一大苦差事,他的意思呢,是让老太太把一直在老丈人家的宋老三叫回来,夜里帮大儿媳妇给驴添添草,大儿媳妇不就不闹了吗? 但老太太不愿意啊,毕竟在她看来,老三能住在老丈人家,又没费家里的粮食,为啥要给家里干活儿? 而且,她觉得吧,自己的儿子原本好好儿的在外面工作呢,就是苏向晚去探了一回亲,儿子才死的。 这证明啥,证明苏向晚就是个克夫命。 好吧,她这种歪理,一般人跟她是讲不通的。 宋大爷平常没话,但是人个头高,力量足,也是整个宋家庄,唯一一天能挣十二个工的男人。 这不,大中午的,他还得喊上驴蛋,一起上山修田梗,这样,一天能多挣五个工分。 走的时候,他还再三叮嘱呢:“一定让向晚少干点儿,她还要奶孩子。你们也不要再提啥克死丈夫的事儿,生死有命,老大的死咋就能怪她了?” 宋老太撇了撇嘴,没说话。 驴蛋趁着空儿还进来,安慰妈妈呢:“妈,我下午能挣三个工分,你安心睡啊,万事有我呢。” 才六岁的孩子啊,把个土筐子往背上一背,故意走出个八字步儿来,跟着他爷爷,四平八稳的走了。 农村么,到了大中午,除了不怕累的男人,这会儿都午睡了。 不过,苏向晚搂着小闺女睡的正美着呢,就听外面宋老太高声说:“下午这么分配,我去锄田挣三个工,狗蛋跟着你妈去地里锄谷子,挣两个工,老三陪他媳妇去看病了不在家,就不用上工了,青玉和金贵就在家给咱们作饭,好不好?” 睡的正香的苏向晚给吵醒了,怀里的小吱吱也哭开了。 孩子的哭声并不高,而且这孩子两天没吃饭,哭的跟老鼠叫似的。 这时候,外面忽而传来一阵喇叭声,里面奏的,是响亮的《北京的金山》上。 这是集结号,听到集结号,所有人就都必须赶到公社报道,然后统一集中分工,上工挣工分了。 苏向晚刚起来给孩子喂奶呢,老太太就进来了:“老大媳妇,你没听见没,你该去上工了。” “老太太,我现在是在跟你好好说话,你最好也给我好好儿听着,我没奶了,但孩子一直在哭,这事儿,咱得想办法解决,不然吱吱就会饿死的。”苏向晚说着,就把自己怀里那点小丫头伸了过去,给婆婆看。 她刚才给孩子喂奶,疼的不行,一挤,才发现粮袋里往外流的,居然是半红半白的血,孩子倒是肯吃,但是,她的粮袋疼的不行啊。 喂不出奶来喂血,这种事情,也太骇人听闻了。 婆婆下意识的要念叨一句小丫头片子,忽而一抬头,就见儿媳妇两只眼睛里满是凶光的盯着她。 宋老太小时候叫狼叨走过一个妹妹,而叨她妹妹的那头狼,其眼神正就是苏向晚现在这样儿的。 她居然还有点儿怯了:“那你说咋整?” “咋整,我要给她买奶粉。” 要知道,买奶粉可是要奶粉票的,奶粉票也只有工人和干部才有,向他们这种农业家庭,根本就拿不到奶粉票。 “家里没有奶粉票,要不,我给她炒点杂面糊糊?” 杂面糊糊?才一岁多的小女娃儿,肠胃太弱,细面都吃不住,还杂粮。 这老太太也是真敢想。 “没票总有钱,钱呢?我可以给我闺女买黑市上的高价奶粉。” “钱,你居然还想花钱,你咋不吃我的肉?你男人死了,你没收入了,咱家还得帮养你家仨孩子,你居然说要给她买奶粉?” 她心说,克死了爹的小丫头,饿死算了。 这要是原身,那怕日妈捣娘的跟老太太骂,终归无计可施。 可是,谁叫苏向晚是穿越的呢。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明白我该怎么做了。”苏向晚给这老太太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一句。 吵架要管用,要警察干嘛。 这老太太不是吵架就能解决的事儿,她需要的,是来自社会的殴打。 等老太太走了,苏向晚坐了片刻,那不看见狗蛋一直怯生生的站在门外嘛,就问他:“你咋不进来睡觉啊?” 小狗蛋穿的还是开裆裤,早上给老太太拿笤帚抽出来的印子还清晰可见的呢。 孩子揩了揩鼻子,肚子里咕噜噜的响着呢,两只大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妈,我不睡觉,我就给你看着门儿。” “你怕是肚子饿了吧,要不然,为啥肚子一直在咕咕叫?”苏向晚打趣着就说。 狗蛋摆手呢:“没有,而且我奶不是说了嘛,没爸的孩子只能饿肚子,饿才正常,饱了就不正常啦。” 孩子说着,使劲儿揉了揉肚子,往外吐了口气,说:“你看,妈妈,我把气吐出来啦,这样肚子就不会咕咕叫了。” 事实上,根据原书剧情,苏向晚的丈夫宋青山只是在一场飞机撞山的空难中,被部队误以为是牺牲了,但是,本身他自己并没有死。 而且,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他就会回来的。 原身并不知道死了的丈夫还能死而复生啊,天天要么哭闹要么上吊,要么闹着想嫁小叔子,生生儿的就给宋老太太折磨死了。 但苏向晚又不是原身,她对宋老大不感兴趣,对于宋老二是人是鬼还是狗,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面前这个肚子饿的咕咕叫,还跟只小狗似的,忠心耿耿替妈妈看门的小狗蛋儿,倒是激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你不是肚子饿嘛,走,妈带你找钱,给你买吃的,给咱的吱吱买奶粉去。”苏向晚说着,就把狗蛋儿的手给牵上了。 狗蛋顿时两眼就放光了:“妈,我爸都死了两年啦,咱能从哪儿找到钱啊?” 苏向晚笑了笑,说:“公社。” 六七十年代啊,老太太蛮横不讲理,但是,人民公社,那是个好讲理的地方。 她这一回,要大闹公社,帮这几个孩子,要钱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宋青山:媳妇儿只喜欢弟弟,求问我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苏向晚:难道我的男神,不是驴蛋和狗蛋吗? 第4章 闹个大的 下午一点半,红星公社宋家庄分社的围墙上刷的大白灰叫太阳晒的,刷拉拉直往下掉。 公社大院里站满了人,个个儿汗流颊背,满场一股子的臭汗味儿。 “男社员统一上山坪水利,女社员统一下谷田锄草,男娃跟男人,女娃跟女人,剩下的孤寡老幼,一起出去拾粪,现在开工。”生产队的大喇叭里,支队长宋光光的声音格外的大。 当然了,他人也就在主席台上站着呢。 “二叔,二叔,救命呀二叔。”把头发一把揉的更乱,一件烂土布衣揉的个脏兮兮的,苏向晚抱着孩子,趁着大队人最多的时候,直接就往主席台冲了过去。 “苏向晚,你个不要脸的泼妇,你给我回去。”宋老太在喊。 “苏向晚,你这是要干啥,生产队主席台,你个妇女冲上来干啥,你想进劳改点吗?”支队长宋光光也喊了起来。 “支队长,我只问你,你要不要替我作主?” “作主干啥,作主让你带着仨娃儿嫁你家宋老二?”人群中,有人轰叫着就喊开了。 有人嗷嗷的,就开始倒嘘了。 苏向晚在这整个宋家庄,就是个大笑话。 “我嫁过来七年了乡亲们,嫁的男人总共见过两面,满打满在一块儿十五天,你们笑话我想嫁宋老二吗,啊呸,要我说,嫁老宋家的男人,就不如嫁头驴,嫁头驴,它还能一年四季陪着我呢。”苏向晚突然回头,一手叉着腰,高声就说:“我分明是让老二喊老三帮我喂喂驴,啥就叫个想嫁老二了,宋家庄的叔叔伯伯,大爷大婶儿们,你们看看我怀里的吱吱,你们还天天背语录呢,学红宝书呢,我就问一句,领袖让你们这么造谣生事,骂个寡妇了吗?” “不是你婆婆说,你想嫁老二。”人群里,有人高声就说。 苏向晚一眼看过去,认出来了,这是拖拉机手宋建国,熊蛋的爹。 苏向晚跺着脚,再啊呸了一声:“我婆婆还说,你家熊蛋是个二傻子呢,那我问你,熊蛋是二傻子吗?” 宋建国一想也是哦,立马就把嘴闭上,不说话了。 苏向晚这一通,跟机关枪哒哒哒似的。 宋家庄的人本来就朴实,再说了,现在这个社会,领袖比天大,大家一听苏向晚把领袖都搬出来了,顿时,刚才笑话她的人,全把嘴巴闭上了。 说实话,看着小吱吱那么点儿孩子,一岁多了,因为营养不良都还没学会走咱,能不可怜吗? “向晚,自家的矛盾自家解决,你赶紧给我下去。”宋光光拍着桌子呢。 “好,社员有难支队长不管,老宋家的人欺负我,按理来说,我就可以寻求妇联的帮助,红星公社妇联主任孙淑芬在哪儿,你看见了吗,有妇女要寻求你的帮助。” 每个公社都有一个妇联主任,是帮助妇女们解决生活中的难题的,比如说挨丈夫打啦,挨婆婆虐待啦,其实都可以寻求妇联来解决。 这是新中华从一成立,就设定的部门。 但是设定起来容易,执行起来却困难。 为啥呢? 因为说是妇联主任,大多数也全是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们兼任,她们自己都没有领会到中央的精神,又何谈替妇女们作主? </div> </div> 第4节 所以,原身在死了丈夫,又受了婆婆虐待,还吃不饱的情况下,原本可以寻求妇联帮助的。 但是,她和宋家庄的所有妇女一样,压根儿就不知道红星公社宋家庄生产队还有个妇联主任了。 而红星公社的妇联主任就是宋老太的妯娌,宋光光的妻子孙淑芬。 苏向晚于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一叫,可就是撇清两家的亲属关系,把这事儿给上到公事公办的地步了。 毕竟宋光光两口子,打心眼儿里的,也是瞧不起她这个水性杨花了。 “说吧,有啥事要我帮你解决?”孙淑芬很讨厌苏向晚,当然也没好语气。 “主任,我有个东西,不能给别人看,但我得给你一个人看,你能跟我到主席台的后面吗?” “那就到我办公室,我倒要看看,你有啥给我好看的。”孙淑芬说着,就进了旁边的砖瓦房,当然,也是她的办公室。 但是,令孙淑芬没想到的是,一进办公室,这怀里抱着娃的,瘦骨嶙峋的妇女,当着她的面一把就把胸膛给撸起来了。 原身毕竟也才二十四岁,十七岁生的第一胎两个娃,虽说生了仨个娃,到底她生娃的时候还小,又一直在劳动,身体恢复的快。 只是,肋骨深陷,小腹凹了进去,一看就是常年挨饿过的样子。 紧接着,她抬起头来就问:“主任,除了五八五九六四的时候,你还见过那个女人的身上,能挤出这东西来?” 半红半白半奶半血的东西,一滴滴在孩子嘴上。 小丫头荒不择口的舔着。 孩子吃母亲的血,这事儿,确实只有五八五九才有过。 孙淑芬就算再看不起苏向晚,毕竟大家皆是女人啊。 而原身呢,因为怕羞,耻于给人看自己的私处,所以宁可上吊,宁可饿死小闺女,也不肯来寻求帮助。 孙淑芬在这一刻,可不是瞧不起隔房儿媳妇的农村妇女,她在一瞬间就化身成了肩负着正义的妇联主任。 于是,宋老太给唤了进来。 妇联主任,要替苏向晚作主了。 “大嫂,我说你们家又不是没钱,好歹老二在当兵,老大死前也是在外工作,给家拿过钱的人,你们就不能想办法给这娃买点儿奶粉?”孙淑芬说。 宋老太点头跟捣蒜似的:“买买买,不就一罐奶粉嘛,我买不就成了嘛,至于闹的这样大吗?” 苏向晚听了就只有冷笑。 因为从原身的回忆里,她再清楚不过宋老太的为人。 她恨苏向晚,恨吱吱,恨不能这俩人一起死了才高兴。 原来啊,宋老大的工作保密性强,而且因为生死无问嘛,当时急着跟苏向晚结了婚,大概呆了个两三天,就去单位报道了。 这不,原身一胎生了俩儿子,丈夫在外时时寄钱回来,一家人倒还其乐融融的。 结果就在两年前,宋老大正好有个休假,但就算休假,他也出不了冬风市,于是让弟弟宋老二把原身带到冬风市,俩人在结婚第五年后,才见了第二面。 但是就见了那一面之后,原身回到秦州才不久,冬风市就寄来了宣告着宋老大牺牲的信件。 在宋老太的心里,自己顶天立地,长的跟存折,哦不,印钞机似的大儿子,就是叫苏向晚和吱吱两个克死的。 她又岂能不恨她们。 “我不要奶粉,我只要钱。”苏向晚目标非常的明确。 “你疯了,家里十几口人,老三两口子还窝在村里当社员,青玉还要嫁人备嫁妆,我哪有钱给你?” “妈,我就只问你,老大的死,是不是有人寄了封信回家来,你们才知道的?” “是,他工作特殊,你大字不识,我们跟你讲不清楚。” “有一种工作,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但若有一天,共和国十号信箱来信,信中有一张烈士证。然后,还有一张汇款单,就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死了。而那张汇款单上的钱数字,你要我说出来吗?”苏向晚一字一顿的说。 她不是原身,没有原身那么急躁,吵架只拣最精准的来:“你们也是因为收到了十号信箱寄来的信,收到烈士证,才确定宋老大死了的,对吗?但是,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那张汇款单上,总共有多少钱吗?” 要说宋老大,可谓是整个红星公社最神秘的人物了。 原本,他是宋家庄第一个参军的人,但是,他每每回来,却从不穿军装。 他活着的时候,隔仨月给原身寄一回钱,每回三十块。 所以,原身一直过的富裕着呢,养孩子也不算难事。 直到那封夹着烈士证的信被寄来,宋老太使了个心眼儿,隐瞒了那笔钱数字,然后,满腹仇恨的,开始虐待原身。 听苏向晚提起钱来,宋老太心头突然一颤,因为那笔钱数额太大,她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好啦,你不要再说了,我就问你,你要多少钱?” 苏向晚伸了三根指头出来:“五十,我要五十块。” “你疯了,你咋不把我卖了,卖五十块来你自己去浪花。” “呸,我要的有凭有据,我丈夫死了,闺女嗷嗷叫奶粉,我丈夫是烈士,就肯定有笔抚恤款,就该有我的一份。” 宋老太也伸了三根指头出来:“我顶多给你五毛钱,你想再要多的,没有。” “那我就要到大喇叭上喊一声,宋老大死后,国家给了你们俩老多少赔偿款。” 苏向晚分毫不让。 毕竟就这会儿,外头的社员们都顶好奇的等着呢,也想知道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工作,人死了能赔多少钱。 宋老太气的头晕哟,真晕啊。 五十块,那可是抚恤款的十分之一哟,她还指望着那笔钱给自己养老,给老三弄个正式工作,给青玉办嫁妆呢。 “十块,再多了没有,你要再敢多要,我立马喝农药。” 真要宋老太喝了农药,苏向晚就是个逼死婆婆,小样儿的,就问你怕不怕。 “十块就十块,我要你当着妇女主任的面把钱给我。”先少要一点解个急,再图多的。 宋老太拍着自己的胸口,十块呀,现在一个工人一月顶多十八块工资,这不是割肉,这是挖她的心啦。 摸了一张大团结出来,老太太直接扔到了地上,拉起青玉,转身就走。 还是狗蛋儿眼疾手快,一把从地上捡起来,就交到妈妈手里了。 “青玉,你可瞧见了吧,你大嫂这是要造反,我就问你怎么办?” 青玉自己也是死了丈夫的,当然,给婆婆逼的呆不住才回的宋家庄,这会儿兔死狐悲,倒还有点儿伤感:“她也不容易,一天给家里工分挣的最多,就算仨孩子,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妈,你就稍微的补贴大嫂一点吧。” “可她克死了你哥啊。”宋老太撕着胸膛叹着气:“我苦命的老大哟。” “那金贵他爸,也是我克死的?”青玉白了她妈一眼:“差不多就得了,大哥所有的钱不是全你攥着呢嘛?就给她十块能怎么样,饿死小吱吱你就高兴啦?” “是她自己想饿死吱吱,好去冬风市找你二哥的,你不知道?”你看,老太太啥都清楚。 她清楚的知道,苏向晚想卖孩子,想跑到部队上去找老二,但她啥也不说,她就只会不停的逼,逼着儿媳妇走投无路,卖儿卖女。 “要不是她跟个傻子似的喜欢我二哥,人长的又漂亮,身段儿又好,还能劳动,会呆在咱家让你揉捏?”青玉啥都清楚。 当然,原身喜欢小叔子这事儿,她自己就从来没掩饰过,你说她傻不傻。 苏向晚拿到了钱,转身就对孙淑芬说:“妇联主任,你恐怕还得给我开个介绍信。” “好好儿的,你要介绍信干啥?” “妇联主任,我是一个普通社员,没有买奶粉的资格,但我家驴他爹可是烈士啊,烈士的孩子吃不起奶粉,这国家肯定会管,您只要开一个烈士家属办事函,再把驴他爹的烈士证给我,我拿着到供销社,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罐奶粉来。” 这话,其实里面打着含糊呢。 就比如说,贵单位,只要不是指定的单位,那么,苏向晚去哪个单位都是可以的。 而孙淑芬了,就算是妇联主任,也是丈夫给她凭关系放的,她会写的字儿也不多。 而此刻,为了显示自己一个妇联主任的能力。 她打开抽屉,掏出章子来,一字一顿,嘴咬着笔头儿蘸湿了,磨蹭半天,才写出一份函来。 啪的一下,章子一盖,好了,一份生产支队的介绍信,苏向晚就拿到手了。 而宋老大的烈士勋章和烈士证呢,那一直是当做整个村里最大的荣誉挂在村队的办公室里的。 现在为了买奶粉嘛,由孙淑芬主持着,并宋光光的见证下,恭恭敬敬的,就交给苏向晚了。 而且,因为孩子实在饿的急,孙淑芬破例的,还给了苏向晚两勺奶粉,暂时安抚一下嗷嗷叫的小吱吱。 苏向晚拿着信和烈士证,环顾着这个小村庄,就发现莫名的熟悉呀。 一个作者,在设定,并且写文章的时候,难免要代入自己。 所以说呀,苏小南所设定的宋家庄,其实和苏向晚的老家一模一样,不过老宋家这家人,是她凭空设定出来的。 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老家,看着熟悉的山,熟悉的水,呼吸着清咧的空气,看着扫的干干净净,一丝荒草也没有的大路小路,一户户的四合院。 把宋老太气的直跳脚,可苏向晚的心情却舒畅着呢。 好吧,有这两样东西,她就可以抄宋老太的老窝,把抚恤款争取过来,养孩子了。 她相信,不论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论书中给这仨孩子安排了怎样的命运。 想她上辈子可是在世界五百强的重型农机场工作过的,又还有两年在农村的支教经验,可以说,虽然是个城里孩子,但是对于农村生活,那是非常非常有经验的。 她就不信,这仨孩子她养不好。 第5章 抚恤款 夏日的晌午,是真热,回到家里,顶儿漏雨的屋子,一张只铺着竹席的土炕,墙上灰絮挂了至少一尺的长,一股呛人的味儿。 苏向晚把小吱吱放到炕上,款款的从兜里掏出装着奶粉的小纸包来。 农村的灶火她上辈子支教的时候生过,倒不算太难,一把柴架进去,水已经烧开了,她赶忙又把水端到外头,再把奶粉冲进去。 吹凉奶粉的时候,孩子已经哭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把一只半豁拉的破碗坐冷水里给坐凉了,苏向晚才喂过去,孩子已经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妈,还饿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偷一只梨回来?”小狗蛋围在妈妈身边,转悠来转悠去的,跟只小哈吧狗儿似的呢。 不比驴蛋是男主,虽然小时候苦和累,还变成了残疾人,但总有男主光环罩着,回回大难不死。 这孩子从小,就因为原身的鼓励,惯下了一个小偷小摸的毛病。 </div> </div> 第5节 今天一只梨,明天一颗瓜,到后面渐渐的,越偷越大。 再后来,在被母亲卖掉之后,他就长成了书中叫人胆寒的,阴鸷,偏执,无人能敌的大反派。 而书尾最大的高潮,就是驴蛋和狗蛋兄弟之间,也是正义与邪恶之间的较量,与最终的厮杀。 不过,现在的狗蛋儿还单纯着呢,全然没有书中终极大反派那么的,威风凛凛的样子。 “狗蛋儿,就算是咱们的梨,咱们也得光明正大的争回来,可不能再偷了,好吗?”苏向晚给自己洗了把脸,烂成絮子的毛巾拍这孩子脸上了。 “可妈说了那是咱家的梨树。”小狗蛋儿两只大眼睛,一脸的认真,正说着,妈一只毛巾捂上来,呵,擦下来一团子的黑。 “是咱们的,也得先确定了归属权,等那棵树明确属于咱家的,咱们才能再吃。”苏向晚确定的说。 好吧,孩子大概是明白了,坚定的点头:“只要妈妈说啥时候可以摘,我才能摘,对吗?” “对。” “那咱们现在要去下地,挣工分了吗?” 小狗蛋儿说着,就准备要出门去提自己的粪篓子了。 这么小的孩子,在家还得拾粪,一天挣两个工分呢。 没办法,他们虽小却死了爹,只得自己给自己挣工分糊口。 “狗蛋儿,今天咱们不拾粪,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妈带你去集上,咱们给妹儿买奶粉。” “妈妈,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原来一样啦。”狗蛋怯怯的,但又点儿惴惴的说。 要知道,原身在丈夫活着的时候,其实也是特别温柔,爱孩子的。 但从烈士证被寄来的那天起,她就性情大变了。 动不动就指着俩儿子骂是孽障,孽种,至于小吱吱,那更是,要不是公社为了她怀的是烈士遗孤不让打胎,她早就打掉了。 “是不是变的更可爱,更迷人了呢?”苏向晚极其佻皮的,就逗了一下这孩子。 小家伙立刻就脸红了:“妈妈一直都漂亮,也很温柔的,就算这两年变了,也是因为伤心爸爸的死,对吗?” 顿了顿,孩子又说:“妈妈,你还记不记得,我死了的爸爸到底长个啥样子啊。” 两年前,原身不是远赴冬风市,见过一回丈夫嘛。 为了怕费钱费伙食费,当然,也是因为怕俩儿子拖累自己,原身去的时候并没有带这俩大儿子。 结果就是,俩孩子长到六岁多了,居然都没见过爸的面。 而在原身的记忆里,那一次旅行是很愉快的。 不过愉快的原因,是因为她是跟宋老二一起去的。 住过宾馆,吃过糖和饼干,好像还在沙漠里兜过风。 当然,那一回也把原身的心给惯野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了,可她还想住宾馆,吃好吃的,开着大汽车在沙漠里兜风。 于是,她才会在小叔子回家之后,不择手段的想要接近小叔子。 甚至于,卖掉孩子之后,拿着钱,专门搭火车去找宋老二,想跟人家悄悄在一起。 因为她总觉得,那样的生活,小叔子也能给她嘛。 这一日家里倒是再没起事非。 到了夜里,照例是要给家里养的两头驴喂草的。 这驴,是原身的陪嫁嫁妆,一头驴一天送到队里,也能挣十个工分,因为是自己的东西嘛,原本都是原身喂的。 半夜奶孩子又奶驴的,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不过今晚,苏向晚半夜给驴吵醒,就发现劳累了一整天的公公,半夜爬起来,在给驴添草呢。 好吧,公公这个性格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为了家庭和谐,他是愿意把自己给累死的那种人。 苏向晚睡了个好觉,只可惜太饿,早上起来肚子咕噜噜的叫。 小老鼠似的小闺女醒来半天了,哭起来也像只老鼠,吱吱的叫着。 昨天孙淑芬给的两勺奶粉夜里就冲完了,不得已,忍着痛苏向晚又把奶头给了娃儿,大约昨天终于吃了点东西,孩子能吮到奶,而不是血,她也就不那么疼了。 早上起来,厨房收拾的很干净。 “青玉,你们早上吃的啥,咋没我的饭?”苏向晚于是问正在刷锅的宋青玉。 宋青玉努了努嘴,指着案头上一粗瓷瓦还沾着点儿油气的,也看不清是啥的东西说:“大嫂起的那么晚,我们怎么可能等你?这是给你留的剩饭,快吃吧。” 不过,青玉还是特不高兴的说:“嫂子,咱爸白天本来就累,晚上还让他起来喂驴,这不合适吧?” 苏向晚特无所谓的说:“那又不是我爸,我不心疼。” 言下之意,你自己的爸自己都不心疼,我会心疼? 大嫂端着碗酸拌汤,咕嘟咕嘟,大口的喝着,全然没有因为难喝而皱眉头。 虽然宋青玉也是个女人,但是在她见过的女人里面,苏向晚那是排得上号的漂亮。 尤其那双眼睛,稍一挑,水灵灵的,至于皮肤,青玉整天在家捂着,都没她的白。 就一点,满脑子都是她二哥宋庭秀,也不知道她那脑子是咋长的。 把一碗酸拌汤全喝喝完,还拿筷子把碗里的酸菜仔细的挑完,苏向晚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 这么难吃的饭她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可见人真是饿不得啊。 一个狗蛋,一个驴蛋,简直跟那秦叔宝和尉迟恭似的,就在外面站着,给苏向晚守着门呢。 “你俩,跟我一起去买奶粉,好不好?”苏向晚于是问说。 狗蛋连连儿的点头呢:“好啊妈妈,我最爱赶集啦。” 驴蛋却是忙摆手呢:“妈,你们去吧,我在家呆着就行了。” “不许再去拾粪,拾的身上臭烘烘的,晚上睡觉,我都懒得要你。”苏向晚指着驴蛋的鼻子说。 驴蛋使劲儿点头呢:“放心吧妈,我不拾粪,我就在家等着你,真的。” 到了集上是要花钱的,多一个孩子去,得多花一分钱啊,驴蛋不敢去。 不过,他还是追到村口,眼巴巴的看着妈妈拉着弟弟,背着妹妹走上了烈阳照晒的大路,就盘腿坐在树荫里,一直一直的看着。 其实,孩子更怕的是,妈妈兜里揣着十块钱呢,这趟走了,会不会就再也不回来啦。 “天啦,你大嫂上了个吊,比原来厉害多了,得亏她没再提抚恤金,那笔钱咱可得看好呢。”看苏向晚出了门,宋老太大松了一口气。 昨天看儿媳妇突然发疯闹起来,老太太还怕儿媳妇要分儿子的抚恤款呢,如果那样,她至少要损失个一二百吧,没想到她要了十块钱之后,就跟没事人似的啦。 宋青玉略带埋怨的说:“五百块啊,妈,家里用钱的地方是多,给我挪点儿,您养老留点儿是本分,但你把要给我三哥跑工作的那份给我大嫂吧,凭啥哥哥死了,抚恤金给弟弟不给人儿媳妇,这样会亏人的。” “你三哥那么好的人材,凭啥就落在农村,他难道不需要打点个正式工作?”老太太有理着呢:“据说清水峡水库的修建要重启,继续建大水库,建水电站,你大姐夫说,能帮他在电站找个好工作呢,我得攒着钱,给你三哥跑工作。” “你就偏老三吧,他就嘴甜会说,你当他真会给你养老?”宋青玉瞪了老太太一眼:“你还不如把钱全给我呢,你要病了瘫了,我养你十年,老三养不了你十天,真的。” “反正这钱就是喂狗,也不给苏向晚。”宋老太就不信了,苏向晚能从自己手里要走钱。 但是,苏向晚要拿钱,会问老太太要吗? 笑话,身为一个现代人,她有更高级的手段,直接把钱拿到手。 出宋家庄,有两个地方可赶集,一是新兴乡,二是红星公社,红星公社近点儿,两公里路程,新兴乡得四公里路。 背着一个,牵着一个,虽说大清早儿的,但是阳光又炽热又刺眼。 不用凭原身的记忆,这条路苏向晚回家的时候也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 “狗蛋儿,要妈背你吗?”走几步,回头看看六岁多的小狗蛋,苏向晚问说。 “不用。”小狗蛋跑的欢快着呢:“你还记得不,那一回你从冬风市回来,我和我哥就在这儿等你,妈妈,那天的你可真漂亮啊。” 当然,现在的妈妈也漂亮。 但那时候她穿着崭新的青工装,编着大辫子,戴着奶奶现在戴的那块浪琴表,才叫真漂亮啊。 到了新兴乡,呵,今天赶集,可热闹了。 就在集市的口子上,苏向晚就闻到一股熟悉的乡味儿,啊,真是,窜鼻的葱花味儿。 “妈,这儿有个炸油圈圈的地方,咱们跑过去,成吗?” “为啥?” “这两年每回咱来,不都是跑过去的吗,因为太香啦,咱会受不了那个馋,魂儿会给勾走下油锅的。” 油圈圈,是老秦州的一种特产,发面和着烫面,和在一起,里面加上葱花、香油和盐巴,以及苦豆子,下油锅炸出来,皮上一层焦面,脆的掉渣,里面却是软嫩的跟蜂窝似的,一只只的蜂窝子眼里还汪着油,还有诱人的葱花香味儿,不过一个价儿可大着呢,就现在也得一毛五分钱。 原身原来经济宽裕,倒是经常吃这东西。 那不后来丈夫死了嘛,没钱给孩子买东西吃,就总跟孩子说:“到了油圈圈的摊子前,咱得跑过去啊,要不然,魂儿就会被勾到油锅里炸没的。” 所以,狗蛋儿这就准备,要冲过去了。 “来,大娘,我要买四个油圈圈。”苏向晚故意走到摊子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甩着,同时给狗蛋飞个媚眼儿。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咱又有钱了。” 热烫烫的大油圈儿,一把撕开,那叫一个软嫩香,苏向晚花了六毛钱买了四个回来,先把三个拿草绳儿串提了,再把一个撕开,滚烫掉渣的,就给了狗蛋儿半个。 “妈,这油圈圈可真香。”狗蛋咬了一口,大声的说。 孩子激动啊,因为好久,都没有见过妈妈这么爽朗大方了。 苏向晚自己也咬了一口,只能说,没有添加没剂的食物,小麦粉的筋道和清油香揉杂在一起,香,确实香。 回头一看小吱吱,她咬开外皮儿,给了她一口软囊囊的,才一岁的小丫头,香的啊,直眨巴眨巴着嘴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太:天啦,我的一二百块保住了。 苏向晚:咱要要钱,那是五百块连本带金一起要,嘻嘻。 作者:放心吧,明天,连本带息,所有的钱都是苏向晚哒。 </div> </div> 第6节 第6章 挂失折子 今天因为逢赶集,乡上挺热闹的。 红红的小嘴巴一嘟一嘟的,小吱吱也在尝油圈圈的香味儿了。 从来没有笑过,只会吱吱叫的小丫头突然就软囔囔的,叫了一声妈妈。 才一岁的小婴儿啊,瘦脱了像,眼窝深深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暖香香的奶甜味儿。 这是苏向晚见过最漂亮的小婴儿了。 哦,她想起这个小婴儿像谁了,像她上辈子的妹妹,而她妹妹在六岁就死了,因为也没病没灾的,孩子突然没了,苏向晚一家都大受打击,好久没有喘过气来。 而她的妹妹,就叫吱吱。 苏小南这是把她的妹妹也给写进书里来了,而且,还给吱吱安排了悲惨到苏向晚都无法说出口的命运。 咬牙切齿,苏向晚对空说:“苏小南,如果这辈子再能碰到你,我要把你放到滚水里滚三遍,再放到雪水里揉三遍,然后再放到碱水里搓上三茬子,少一样都不算我虐了你,不信你等着。” 新兴乡只有供销社,供销社里的奶粉当然是凭票的,没票当然买不来。 至于拿烈士证争取奶粉,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供销社里只有售货员,售货员按章办事,奶粉那么紧俏的东西,就算你再是烈士军属,没有上级命令和文件,人家怎么可能给你。 所以苏向晚压根儿就不进供销社,她在集市上转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好几个干部模样的男人,一只大黑袋子在路边站着,显然了,这些都是手里票多,用不完,来兜售东西的干部们。 “哟,这不是苏向晚?”有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忽然就说:“咋,听说你昨天又闹自杀啦?” 苏向晚迎面一认,脱口而出:“哟,赵干部,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这赵干部名叫赵国栋,据说在省城可是高干家庭的孩子,响应领袖号召,主动下放来锻炼的。 他是乡上的辅导员,也在红星大队的信用所工作,上一回原身自杀,他还到卫生院辅导,开解过原身呢。 用他的话说,寻死不是唯一解脱,毕竟丈夫已经死了,只要她想,勇敢的走出那个禁锢着她的家,她就可以获得重生。 不过,原身心里不是还想着小叔子嘛,压根儿就没有把赵干部的话听到耳朵里。 她只想着,自己任劳任怨,小叔子回来见到了肯定会高兴,是不是也就会喜欢自己呢。 原身没别的毛病,就是傻。 文文静静,个儿挺高,还戴着个黑框眼镜的大学生干部。 他提着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显然了嘛,肯定是在卖东西。 “你有啥想要的东西没?”说着,赵干部很小心的就打开了自己的黑皮包。 嗯,里面有一罐奶粉,还有一罐麦乳精,这俩样东西搭配起来,是目前最流行,也最奢侈的吃法了。 这肯定是自家带来的,赵干部估计缺钱,拿到街上来换钱了。 要有奶粉和麦乳精,苏向晚就可以给小吱吱断奶了。 “赵干部那奶粉多少钱,麦乳精了?”苏向晚说着,就把自己背上背着的小闺女给这干部展了一展。 大学生呀,可是心肠最软的,她现在没多少钱,得尽力表现出自己拖家带口的可怜样儿来,宰这个大肥羊。 你看他脚上的皮鞋,再看他手腕上的表,显然了的,虽说下放了,但家庭条件好着呢嘛。 “就,就一块钱一罐吧,你要,我全给你。” 苏向晚一路问了过来,别人一罐都要五块钱,他居然只卖一块,好吧,果然心软还是读书人。 于是,一罐麦乳精,一罐奶粉,苏向晚拿到手了,再递一张大团结过去,等他一块一块的,找回八块钱来,这就两清了。 “小苏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当时在医院不也对你说过,只要你想,组织,政府,还有我,都会在你的身后。”又鼓起勇气来,赵国栋敛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就说。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接到任务后,到医院作调解时,看到的,苏向晚的样子。 婆婆小声嘟囔的,骂她克死自己的儿子还不肯消停。 而苏向晚呢,苍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病床边垂下,两道蛾眉紧簇,苍白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眼睛格外的大,睫毛像蝶翼般的颤着。 不知怎么地,就叫赵国栋想起那幅著名的油画《马拉之死》来。 是从那一瞬间起,这个女人,他就再也没有忘记过了。 “赵干部,咱先不说这个,我有个特重要的事儿,要找您帮忙。”苏向晚立刻就说。 好吧,在原书中,这个赵国栋其实追求过原身很久呢。 毕竟宋老大已经死了嘛,原身肯定是要再嫁的。 但是,就在这个赵干部动了心思,想追求原身的时候,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要给贬牛棚里去了。 可怜啊。 “你不是在红星乡的信用社办公嘛,乡信用社肯定认得人的,对不对,我想办个事儿,但我不敢进信用社。”苏向晚装出不识字的劳动妇女特有的怯懦来,惴惴不安的说。 赵国栋一拍手:“这有什么,走,我带你去。” 现在的广大农村,信用社是唯一的银行。 “王家慧同志,这位是宋青山的家属,她有点儿事要咨询你一下,你帮她参谋参谋?”果然,赵国栋跟里面的柜员挺熟的。 “国栋,哪个宋青山啊,是不是咱乡那个烈士?” 原本原身每每来取钱,问三句答一句的柜员王家慧可热络了,直接把柜台啪一把拉起来,笑眯眯的,就问说。 苏向晚一字排开,她就把介绍信,还有宋老大的烈士证明,以及自己和宋老大的结婚证全推了进去。 “王家慧同志,是这样的。我家属不是光荣牺牲了嘛,但他的户头一直开着呢,没销,对不对?” 一个农村妇女,背一个抱一个,还有介绍信,又有结婚证,手续就是齐全的。 “对啊,烈士开着户,是因为很有可能组织上还要给他汇钱,所以这个烈士证你们得保管好,据说现在上面有新政策,以后取烈士的抚恤款,是烈士本人名字开的户的话,要拿烈士证呢。”王家慧解释说。 苏向晚拍了把大腿,说:“可是,我们家的折子丢了,怕万一别人拿去,把钱取走了呢。王同志你能不能把它帮我挂失了去。” 柜员可热情,办起事儿来辟哩啪啦的:“苏大姐,折子已经挂失好了,但是,补办好的折子得从县城里往出寄,最后会寄到你们红星公社,你记着查收就是了?” 要说能办这么痛快,那全是赵干部的功劳。 这个王家慧,心里有点儿喜欢赵干部,这上苏向晚是知道的。 “那您能告诉我,现在账户上有多少钱吗?”苏向晚关心的是这个。 柜员低头,大概是在翻总账:“总共五百零十六块,五百是本金,十六是两年的利息。” “好,同志,谢谢您啊。” 果然,五百块原封不动,还在户头上放着呢。 当然了,这个户头上的钱,可是大事儿,毕竟一个儿子尸骨无还的死了嘛,宋老太在把苏向晚赶走之前,还不敢动用它。 而现在这一挂失,等新折子寄回来,苏向晚自己拿到手里,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只能说,面对高科技的力量,农民大爷大娘们的小米加步枪,它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啊。 原路返回,太阳够大,天也够热的啊。 赵干部执意要送,盛情难怯,苏向晚就只好跟他一起走到红星公社。 狗蛋儿不是走不动了嘛,赵干部自告奋勇,就把他给背上了。 沿途俩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 那不到了红星公社,赵干部就该回去了。 可是狗蛋还睡在赵干部的肩上了,睡梦里,他居然还喊了一声:“爸爸。”好吧,孩子在说梦话。 赵干部愣了愣,突然就笑了:“这孩子,喊的真叫我心里酸酸的呢,小苏同志,宋老大再是烈士,也死了两年了,你就没有考虑一下,你自己的个人问题吗?” 苏向晚早看出来了,狗蛋其实是在装睡。 她没回答赵干部的话,却故意说:“赵干部,既然这孩子喜欢喊你叫爸爸,那我把他送你算了,我先走了啊,再见。” 回头走了没两步,狗蛋跟条小狼狗儿似的在后面赶呢:“妈妈,妈妈。我不要爸爸,我只要妈妈一个人。” 小样儿,就说嘛,这小崽子,肯定是看着人家赵干部长的帅气,想给妈妈乱拉媒了。 这不,驴蛋虽然没有跟着妈妈去,但是一直在村边的大柳树下,定定的往着村口呢。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没爸的孩子贴墙走。 贴墙走的辛酸味儿,驴蛋已经体会了两年了。 但是,要是再没了妈妈,他就真是贴着墙根的一颗草了。 他很害怕妈妈因为受不了奶奶的欺凌而悄悄走掉,但是,又不得不让妈妈去给妹妹买奶粉,这不,正痴痴的,坐在路边等着呢。 “你个驴蛋,一整天了找不到你,还不赶紧给我捡粪去,怎么又在偷懒。” “我在等我妈妈,而且我妈妈说,拾粪会让我身上变的臭臭的,这样不好。”驴蛋高声说。 宋老太一听气坏了:“你妈克死了你爸,那就是个克夫命,你是她生的,可不就是天生捡粪的命,不捡粪哪来的吃的,赶紧,去捡粪。” 说着,一个粪筐子已经套孩子脖子上了。 结果,粪筐子给正好赶来的苏向晚一把夺了回来,半筐子粪就兜老太太头上了。 苏向晚冷冷看着她,说:“老太太你给我记住喽,我和你可没什么亲情,你自己怎么虐待我的你清楚,我也清楚,但我从今往后不会再忍了,你以后再给我儿子挎粪筐子,我就往你头上倒驴粪,牛粪,马粪,要不小心一脚把你踹粪堆子里,那也是你活该。” 宋老太一把摘了筐子,指着苏向晚,一巴掌就要搧过去。 苏向晚袖子一挽,却是一声尖叫:“看啊,大家快来看啊,杀千刀的宋老大他妈又在赶守寡的儿媳妇起身啦。” 但她手里可分毫不让,还有半筐子粪呢,可劲儿的往老太太头上洒着。 老太太给粪泼的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扭上儿媳妇的胳膊,头上的粪刨完了,可儿媳妇却不动手,支着给她打了。 “咋又打起来了?”经过的是支队长宋光光:“大嫂,打儿媳妇能不能回家打,你也是新时代的妇女,能不能不要把旧社会的那一套总用在儿媳妇身上?” 老太太指着自己身上:“哎老二你看看,你看我这满身的粪。” 可是,驴粪羊粪那是干东西,这时候因为老太太的扑打,都掉地上了,她身上哪儿还有? 满地的粪,苏向晚一手指上宋老太,高声说:“她泼我粪,她还打我呢,二叔,你自己说说,咋评理?” 宋光光一把就把宋老太拉住了:“大嫂,好歹打儿媳妇回家打成吗,你在大路上这样耍泼,我让我这个村长咋做人?” 两年了,只有宋老太打苏向晚,苏向晚这还是头一回动手。 </div> </div> 第7节 搁谁,谁也不相信她打人了,对吧。 苏向晚冷冷扫了老太太一眼,拉起狗蛋儿,走了。 搞栽赃,农村妇女撒泼这一套,她可是行家呢。 “妈妈,妈妈。”驴蛋追在苏向晚身后,悄声的喊着。 好吧,小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了,总之,妈妈没有拿着钱悄悄儿的离开村子,她回来了。 还给他买了他最爱吃的油圈圈呢。 这一切,都是小驴蛋梦寐以求的,也是他最想要的。 夕阳,晚霞,垂柳,在这一刻,这个山村,还有妈妈瘦瘦的背影,她背上两只眼睛明啾啾的小妹妹,以及瘦的跟只猴子一样的小狗蛋儿,都给蒙着一层金色,可好看可好看了。 那就是幸福的光辉吧,它是金色的。 驴蛋不停的说,真好,真好啊。 苏向晚轻轻伸了伸手,驴蛋立刻就把她的手给拽上了。 “想跟奶奶分家吗?”她摇了摇孩子的手,问说。 驴蛋和狗蛋两的眸子里,通时燃起火了,都在齐声点头呢:“想。” “咱们现在啊,就准备分家。”苏向晚声音特轻盈的,就说。 没错,在原著中,就在这一两天中,在外当兵的宋老二就要回乡探亲了。 原本,原身卖孩子,以及主动献身,又悄悄跑到冬风市去找小叔子的一系列剧情将会上演。 苏向晚既然掌握着原著剧情,当然对这一切无所畏惧。 她现在所求的,当然就是借着小叔子这个一年一度如约而至的春风,痛痛快快的打土豪,分家产啦。 第7章 老二回家 大清早的,家里居然做的是干饭。 当然,所谓的干饭也不过一盘土豆丝,再加几个苞谷面垛子而已。 宋老三和方苞玉两口子,常年装病偷懒不下田,躲在红星公社,方苞玉的娘家躲清凉的,居然也回来了。 方苞玉的娘家爹是红星公社的仓库保管员,是个瘸子,但人家三代根红苗正,爷爷可是参加过抗战的。 那叫什么来着,祖坟上冒青烟呐。 一个仓库保管员,能让三辈人都吃享不尽。 而且,她大哥方高地,娶的就是宋老太的大闺女宋大花,俩家子属于是换亲,亲上加亲的那种。 所以,老太太的心,明显的偏着老三呢。 今天的谷垛子里放了点糖精,不显得那么酸了。 “大嫂,你一年四季在家劳苦功高,赶紧吃吧。”方苞玉笑着说。 她家大崽子宋福今天也跟来了,还在嫌弃呢:“妈,这是啥呀,猪食似的,我不吃,咱回我外公家吃油馍吧。” 方苞玉拍了儿子一巴掌:“胡说,外公家哪来的油馍吃,赶紧吃你的饭。” 金贵喜欢吃土豆丝,顿时就把整盘给霸占上了:“今天谁也甭跟我抢啊,尤其是你,狗蛋,你看你那馋的猪样儿。” 宋老三说了一句:“狗蛋,吃呀,为啥不吃?” 宋老太今天就是一尊弥勒佛,也是笑眯眯的呢:“都吃,大家都吃。” 昨晚她一翻日历,发现今天就该是二儿子一年一度休假的日子,二儿子一年四季,每月二十块津贴雷打不动的寄回来让她攒家底儿,给她养老,她当然得给二儿子展现一个,其乐融融,顿顿拌干饭的大家庭来不是? 结果,就有不听话的。 狗蛋在大家的鼓励下,刚一动筷子,啪一声:“狗崽子,一边去。” 是那个给惯坏了的金贵。 而狗蛋呢,一直被金贵和宋福打压,又被自己最爱的亲妈卖掉,小时候又怂又窝囊,但将来却会性情大变,阴暗,残忍,像金贵啊,宋福啊这几个孩子,最后都会因为他的栽赃而坐牢,或者出车祸,废手残腿,下场凄凉。 当然了,苏向晚当初看书的时候,也特讨厌狗蛋。 但通过几天的接触她发现了,狗蛋之所以走上犯罪道路,跟小时候这些孩子的欺压可不无关系。 毕竟,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把人欺负的这么惨,难道就不兴狗蛋爆发一下? 苏向晚心头蓦然腾起一股怒火,一把就把金贵的头给揉到了狗蛋的面前:“狗蛋,打他。” “妈,我不敢。”狗蛋说。 苏向晚顿时恼了:“人家敢打你,你为什么不敢打他?” 给惯坏了的小金贵张牙舞爬的呢:“狗蛋,臭狗崽子,我看你敢打我。” 狗蛋还是不敢,但是苏向晚扭着金贵的头呢,眼神里那种神情,是你小狗蛋不打,我今天就吃了你的样子。 狗蛋再看周围。 奇了怪了,奶奶装做没看见呢。 爷爷在这种事情上,几乎是不出头的。 三叔和三婶并宋福,那是超出老宋家一家人的存在,根本不会管这家的事情。 孩子的手渐渐的伸出来了,终于,他鼓起勇气来,轻轻的搧了金贵一巴掌。 然后,他立刻就是一躲。 本来,他以为金贵还要扑上来打他呢,结果呢,爷爷重重的吭了一气,吓的金贵屁也没敢放一个。 小姑宋青玉就在厨房里端汤呢,本来觉得儿子受了委屈,想说句啥的,但听老爹吭了一声,就啥也没敢再说。 昨晚吃的又香又酥的大油圈圈早都消化光了。 苏向晚端起苞谷垛子咬了一大口,再给自己挑一筷子土豆丝,怎么说呢,跟自己上辈子支教时的农家饭差不多,她曾经在农村支过两年的教,还挺喜欢吃这饭的。 她吃的饱饱的,一看,青玉又把汤端出来了。 几个孩子的汤里还一人卧了一个荷包蛋呢。 苏向晚一挑筷子,发现自己的汤里也有颗鸡蛋,明知是老太太怕老二回来了知道自己苛待了大嫂,耍花样呢。 但不吃白不吃,她咬了一大口,笑着说:“现在公社比前些年好了,居然还发鸡蛋。” “鸡蛋每月一个孩子有三颗,但老鼠爱偷吃,给糟踏光了,所以咱家鸡蛋少。”宋青玉说。 苏向晚回头问闺女:“吱吱,你小姑说是老鼠把鸡蛋糟踏光了,那只老鼠可真讨厌,尽偷咱吱吱的鸡蛋吃,是不是啊。” “我妈不讨厌,你们才讨厌,哼。”金贵傻了巴叽的,一下子就跳坑里了。 “鸡蛋又不是你妈吃的,我骂的是老鼠,又不是你妈。” “鸡蛋就是我妈吃的,你骂老鼠,就是在骂我妈。” 宋青玉再听不下去,啪的一巴掌搧在金贵的嘴巴上:“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金贵啪一下筷子扔了:“今天咋人人都打我。” 说着,他还想打狗蛋呢,苏向晚眼神一厉,瞪着他,把他的手活生生的,给瞪回去了。 “行了行了都吃饭吧,饭桌上吵吵,那是饿死鬼才干的事儿。”宋老爹把自己的一只鸡蛋放到了金贵碗里,说:“赶紧吃,不许再吵了。” 狗蛋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不停的往苏向晚怀里偎呢:“妈,妈妈。” 老三家的宋福可圆可胖了,都有双下巴,蛮不在乎的说:“切,在我外公家,一顿我能吃仨鸡蛋。没见过你们这样,还为了几个鸡蛋吵架的。” 宋老太赶忙就捂这孩子的嘴了:“我的福孙子唉,这种事儿能说吗,不能说,赶紧闭上嘴巴吃饭,啊。” 宋福吃的圆白胖,穿的又好又干净,身上没补丁,在现在的农村,跟个异种似的。 据说他临出生前,老太太梦见一条白额吊晴大老虎在跪着给自己磕头,她嘴里不敢说,但心里,从那以后就疼上这个福孙子了。 老太太是个二嫁,头一嫁只生了俩闺女,然后丈夫死了,她于是带着俩闺女,嫁了比自己小五岁的宋大爷,加上给宋大爷生的三子一女,总共六个孩子,但在她心里,唯独宋青玉和宋老三,以有宋老三家的宋福,才是她的命根子。 其余的那都是菜根子。 一个上午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 苏向晚不可能不下地,背着小吱吱,到队里跟女同志们锄田呢。 当然了,全村的女同志,有的想给她介绍对象,还有的劝她再嫁,也有劝她守着的。 妇联主任孙淑芬还专门来劝她说:“狗蛋妈,坏伦理的事不敢干,知道流氓罪不,你就算心里有啥想法,可不敢再提宋老二了。那是个军人咱知道,那人长的俊咱也知道,但那是你小叔子,明白不?” 都是苦瓜瓤子,困难年代,农村妇女之间,其实事非很少,你看,这种事情都没人骂,大家都是劝解,希望苏向晚想开点。 “二妈,我就不明白了,我不过是给老二写了封信,让他喊爸和妈替我分担一点儿,喂喂驴,怎么就成我喜欢宋老二啦,你们也真是。”苏向晚故意插科打诨着说。 割豆子嘛,她一镰刀下去,茬子一层层的,割的又好,又干净。 这一手,也是支教的时候给老乡家帮忙,学来的。 现在村里唯一的女知青陶红武从田里站了起来,笑着说:“这就是旧式的封建愚昧,是该要被打倒的,咱们行的正站的端,但有些人的心眼儿,邪着呢。” 孙淑芬的妇联主任来的不怎么光明,这话没法接啊。 陶红武凑了过来,悄声说:“对了,公社信用所的赵国栋托我问你呢,他条件蛮好,你要不要嫁他,仨孩子他不介意的,只要有他一口吃,就有你和娃们一口,真的。你是不知道,人家爸在省城是大干部呢,你想都想不到的那种,娶你,那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呐。” 苏向晚回想了一下,赵干部确实长的挺帅哦。 不过可惜了,苏小南给他设定了悲惨的命运,在原身稍有动心的同时,就让他被劳改了。 总之,原身的命运就是,带着几个娃,还长的美貌无比,男人们见了没一个不喜欢,不为她痴狂的。 但是,只要稍一动心,全都下场凄惨。 “我啊,谁也不嫁,我只守着我家小吱吱儿。”苏向晚回头亲了一下背上的小吱吱,高声说。 宋建国家的啧啧叹着呢:“我嫁过来的早,我见过宋青山,那才是一表人材,把个宋庭秀有啥看头,真是。” 宋青山人材好吗? 苏向晚心里突然咯蹬了一声。 </div> </div> 第8节 才一岁的小吱吱扭着屁股呢,她这是想撒尿啦。 赶紧的,苏向晚在一众妇女们的哄笑声中从背上解下吱吱来,抱着撒尿去了。 而家里面,宋老太特地把刘胡兰的像摆好,让青玉帮她剪二刀毛呢。 这不,剪好了头发,她这儿摸摸,那儿摸摸,就专等着儿子回来啦。 要说宋青山活着的时候,二儿子再加家来,亲戚邻居们可全得上门,问问老大,再跟老二聊聊,一门俩当兵的啊,谁家还能有老宋家的风光。 提起这个,她就不得不说那个苏向晚,要不是她去一趟冬风市,自己的大儿子现在肯定还活的好好儿的呢。 “你二哥跟你大哥一样,也是特老实的性子,最见不得咱们待你大嫂不好,所以,这两天你多干点,让你大嫂少干点,晓得不?”老太太就跟青玉说。 青玉皱着眉头说:“哎呀我知道啦,你赶紧炕上歇着去吧,有啥活儿我会干的。” 不得不说,小闺女就是贴心,就是因为有青玉,老太太这个家的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妥妥贴贴呢。 这不,娘俩正聊着呢,就听金贵喊说:“妈,妈,你看这是不是个汇款单?”这孩子在苏向晚的房里呢。 昨天苏向晚不是带回来油圈圈,娘仨个一起坐屋檐下吃着。 金贵就想,反正没人,我这会儿溜进去看看,万一能捞到个油圈圈吃呢。 结果,他一进门,就发现残破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摆着半个油圈圈,而油圈圈的上面还盖着一张纸呢。 “啥,贷款凭证,还三百元,这个不要脸的苏向晚,克死了我的老大不说,居然还拿他的名头跑去信用社贷款?” 宋老太看着上面蘸满了油渍的贷款凭证,顿时怒火冲脑,直接就冲到田里去了。 “苏向晚,我问你你贷的啥款,你不知道老大已经死了吗,你要贷了款,那就得从我的折子上扣,从我的折子上扣钱还啊。” 她踏在金黄色的豆田里,一脚踩下去,全是豆子辟哩啪啦裂爆的声音。 “大娘,有话好好说。”陶红武拦着呢。 孙淑芬也说:“有话好好说,她贷了款她又没处花,让她还上不就完了吗?” 宋老太已经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看不远处放着个打豆子的连枷,提着就冲上去了。 “大嫂!” “大娘。” “宋大娘你咋也不能这样打人啊。” 宋老太嗓音里一声的吼:“三百块啊,整整三百块,她贷了三百块出来,苏向晚,我今天要跟你拼命。” 宋青玉都不拉架了,拿着凭证正在仔细的看呢:“大嫂也太不像话了,我也当过寡妇我也守过寡,我可没像她这样儿啊。” “妈!”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平坦的豆子地里,这会儿站满了人呢。 有个穿着军装,清清瘦瘦,皮肤白皙的年青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仔细挑拣着地下的豆子,往前走呢:“你到底怎么啦,你为什么打我大嫂?” 脸稍微有点儿黑,但是生的眉清目秀的,再有那身军装,甭提多俊朗挺拨了。 啊,儿子这就回来啦。 可是,她居然跟苏向晚吵起来啦。 再看苏向晚,怀里紧紧抱着小吱吱,给一群拿镰刀的妇女牢牢的护围着呢。 她本来就生的漂亮,怪异的漂亮,不论她站在哪儿,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会自动变成黑白色,而只有她是彩色的。 不过,宋老太有理啊。 她从青玉手中接过那只贷款凭证,颤微微的就捧到宋老二面前了。 “老二啊,你可看看吧,你大嫂在信用社贷了三百块钱,还是拿你大哥的名义贷的,你大哥已经死了啊,死了,你让我怎么忍心,啊?” 宋老二,也是有大名的。 跟宋青山的一样,是五二年解放秦州的时候,有个在此驻扎过的老参谋长给取的。 他叫宋庭秀,一个特别带着华夏传统文化的,老派名字。 接过贷款凭证看了看,他眉头顿时深深的皱了起来。 宋老太还在嚎呢:“平时她撒死上吊我忍了,平时她不想好好过日子我也忍了,可是她拿你哥的名号贷款……” “平时妈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忍了,平时她偏疼金贵和宋福,我也忍了。可是信用社的贷款凭证是个啥东西,这赃可栽的漂亮啊,栽我身上,又能给我来一顿打了。宋庭秀你看见了吗,你妈是怎么变着花样儿,要赶我起身的?”苏向晚高声问说。 所有人都看着宋庭秀呢。 …… “妈,别闹了。我哥有大名,叫宋青山,这上面草草的写着宋老大几个字,凭证上连个印章都没有,你这假也做的,未免太……” 太辣眼睛了吗? 苏向晚心中哈哈大笑:总想逼走儿媳妇的老太太,大概想不到,假贷款凭证只是小试牛刀,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了吧。 其实就苏向晚自己来说,她对这老太太也没啥意见。 毕竟只要宋老大不回来,在老太太的心里,儿子是给她克死的这一点就抹不去。 分家,拿着钱带仨孩子过能吃饱饭的好日子。 她现在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第8章 存折到手 乌金欲坠,苏向晚回来之后,先给自己通了个头,又放下帘子把身体擦了一遍。 看狗蛋和驴蛋一直在门上绕来绕去,把他俩叫了进来,也给压盆子里,结结实实的通了个头。 俩孩子身上全藏的什么似的,一洗,盆子里就是一层泥。 而她的土布衣裳上,也全是泥,而且,她总共就两件衣裳,全洗了,居然没得穿。 好在俩孩子懂事,把水抬出去倒了,再从窖里打出新水来,一盆盆的给她换水。 天啦,她真想搬出去啊。 今天宋老三,还有宋光光,宋光光家的山子,二山,以及老太太娘家,曹家外舅家的几个孩子全来了。 当然,全是来看望宋庭秀的。 你说,这要是自家独门独户的住着,有多舒服,她就穿的少点儿也可以出去不是。 现在倒好,家里全是客,她就得坐在屋子里等衣服干。 这不,吱吱又馋奶粉了,正在哇哇的哭,不停往她胸前拱呢。 苏向晚来之后,就给这孩子断奶了。 大龄单身女青年给孩子喂奶,她过不了心理上的那一关啊。 孩子奶瘾犯了,隔衣脑袋抵着,一会儿闻闻香味儿,再嘬巴嘬巴,再吱吱的叫两声,理直气壮又娇滴滴的,完全没发现,自己在奶奶的眼里,是个克死爸爸的煞命星呢。 “驴蛋,奶凉了吗,快点端进来给你妹喝。”苏向晚喊驴蛋呢。 虽然跟宋青山和宋庭秀似的,是一对双生,但驴蛋就是比狗蛋更懂事,更会干活儿。 这会儿,他在外头盯着小吱吱的奶,防着小金贵那个不长眼睛的偷喝呢。 但是,奶碗端到面前,吱吱不肯喝啊,她饿,猛吸一气会呛到,要咳好久才能有喝第二口,所以她不喜欢端着碗喝。 她喜欢的,是吮妈妈乳汁的感觉啊。 苏向晚还真是无奈了,这有啥办法好想呢:“驴蛋,你说咋办?” 驴蛋也愁眉啊,不知道咋办。 这时候,就见狗蛋拿了一根麦竿竿的管子进来了,一折,轻轻往碗里一放,再把一头伸进小吱吱的嘴巴里:“妈妈,你看妹妹吸开啦,吸开啦。” “这法子是真好,我想不到。”驴蛋拍了狗蛋的脑袋一把:“你不愧是我兄弟,真的。” 苏向晚轻轻拍了拍狗蛋儿:“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当然,也是因为聪明,他上辈子犯的罪,最后造成了兄弟相残,誓不两立呢。 这不,单身女青年苏向晚专心的盯着咕咕吃奶的小吱吱,孩子两只眼睛也睁的圆圆的看着她呢。 渐渐的,她居然觉得孩子吃奶是件很好玩的事儿。 好吧,她从这孩子的脸上,依稀能看到上辈子妹妹的影子,正在专注端详着呢。真想亲一下啊,这稚嫩可爱的小脸蛋儿,怎么就那么美呢。 她精致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就听驴蛋轻声说:“妈妈,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苏向晚愣了一下。 驴蛋颇有深意,但又假装天真无谓的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穿着件精胳膊的,可漂亮的裙子,躺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我哭着想拉你起来,想让你回家,可你不起来,你还说,这地方太好了,你再也不会回宋家庄了。” 软软的大床,漂亮的裙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原身到了21世纪,接手了她的生活,于是就不想再回来了呢。 “我啊,本来一点都不想回宋家庄的。”苏向晚故意轻轻揉了揉驴蛋毛绒绒的头发,又柔声说:“可我想,我要不回来,有个傻小子就要傻傻的,坐在村头的大柳树下直勾勾的坐上一整天,不等到我就不回家,直到变成一块石头,于是我就回来啦。” 说着,她就轻轻儿的,点了点驴蛋的鼻梁。 驴蛋突然双手就把她给圈住了,特肉麻的,就来了一句:“放心,就算整个宋家庄都没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也永远永远,不会再叫任何人伤害你。” 今天奶奶吵着要打妈妈的时候,驴蛋正好跟着爷爷去筑田梗了,要他也在地里,他肯定会保护妈妈,掀翻奶奶的。 就为这点事儿,驴蛋到现在还在自责呢。 他的这种男友力,这绵绵的情话,简直能把人的心给融化啊。 苏向晚心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快要爱死这小家伙了。 男人是啥,无所谓。 宋青山是谁,滚一边去吧。 有这俩小男神,我这辈子就活的足够了。 终于,本家和外家的男人们一个个的,走了。 厅屋里,也寂静了。 </div> </div> 第9节 “什么叫贷款凭证是我弄的,我没有。”厅屋里隐隐传来争执,宋老三高声的否认着。 宋老二就算坐在椅子上,那也是卓然于群的军姿:“信用社的贷款凭证可不容易拿,而这家里别的人几乎不出门赶集,就你,你一直住在红星公社。” “说不定是青玉呢,青玉也读过书,估计是她想给大嫂栽赃的。”方苞玉赶忙转移战火。 宋青玉急了:“三嫂,没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吧,我本身就是一个寡妇,怎么可能再去欺负大嫂?” “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了老大媳妇,不过是我为了家和万事兴,把自己当瞎子罢了。”宋大爷重重儿吭了一声,说:“得,我把我自己苦死,希望你们有一天,看在我累死的份儿上,消停一下。” “让苏向晚走啊,她走了,咱家保证齐乐融融,再没有任何人会吵架?”宋老太高声的说。 “大嫂娘家现在是黑五类,你让她回去,她不得跟着她娘家人一起住牛棚?”宋庭秀反问他妈说。 苏向晚的娘家在苏家旮旯,娘家有三姊妹,一个弟弟。 那不,她爸解放前,给国民党抓去当过一段时间的随军医生嘛,就为着这个,六六年给划成反革命了。 苏父当时就死了,苏母也是明理之人,把自家所有的财产全分给了三闺女,然后一纸书信,跟她们断绝了关系。 如今,苏向晚的娘家弟弟和娘家妈,还在整个清水县最苦最偏僻的胡家岔岔劳改着呢。 但是,这事儿苏向晚自己并不知道,因为当时革委会前去苏家旮旯的时候,正好宋庭秀在,是他前去交涉这事儿的。 也是为了不让苏向晚担心嘛,回来之后,只说她娘家不认她,跟她断决母女关系了。 而原身呢,又傻,对于宋庭秀的话无有不信,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还就真的以为,自家妈把自己给不要了呢。 当然,宋庭秀也是一力作主着,让苏向晚留下来的人。 …… “你以为是我打她?你全村问问去,她给你写信,她打孩子,她整天不是上吊就是跳河,明明是她整天在闹好不好?”宋老太说着,气的都捂上心脏了。 “她还往我头上扣过粪篓子,拿着我的钱出去浪花,我怕人说我虐待儿媳妇,我啥也不说。” 宋老三添油加醋呢:“二哥,当时可是大嫂去了一趟冬风市,大哥才死的。把她送走吧,让她回她娘家去。” “飞机失事,跟大嫂有啥关系?”宋庭秀听他妈告了半天的状,本来就很恼火,这下倒好,气全发给弟弟了。 宋富高声说:“我爸说了,男人不论干啥大事儿,干之前都不能碰女人,碰了就是沾晦气。” 方苞玉一把就来捂他的嘴:“这孩子,咋说话呢。” 显然了,这是她在家里经常捣鼓的话,给孩子记下了嘛。 宋庭秀毕竟当兵的嘛,性子冲,直接给了宋福一大脚,把他惹哭,这事儿才算完。 “这样吧,既然我来了,你们也对大嫂怨气都这么大,咱们分家吧。”宋庭秀站了起来,果断的说:“妈,你把咱家现有的存款统计一下,改天拿出来,大家一起分家。” 好嘛,刚才还在告状的所有人,纷纷都急了。 “二哥,啥叫个分家,你咋能说这话呢?”方苞玉急了。 要知道,他们俩口子横竖不在家里干活儿,但是,万一哪一天,方苞玉她爸的保管员不当了呢,回来分了家,难道让他俩一家子下地干活儿去? 而宋青玉呢,寡妇啊,带着个孩子,没有俩哥哥在上头支撑着,咋能找到好人家。 咋有在娘家这么闲适的日子过。 所以,刚才还在讨伐苏向晚的人,全都变了口风:“家不能分,我们给大嫂赔情道歉,往后对她好成吗?” “就狗蛋和驴蛋,那是我亲儿子,得,明天我给他们买油圈圈吃,哎呀,好久没吃过油圈圈了啊。”宋老三赶忙的就说,这是准备要灭火呢。 院子里昏黄的月光洒着,烛光照映着。 驴蛋坐在炕沿上,静静儿的听着厅屋里人的谈话。 小狗蛋儿蹲在地上,扣地缝呢。 “哎,狗蛋,地里有钱呢,赶紧扣,我都看见啦,一张十元大团结。”苏向晚突然就说。 狗蛋一听乐了:“哪呢哪呢,妈妈,我赶紧扣。” “妈的意思是,地里又没钱,你扣啥扣,小心扣坏了地。”驴蛋突然就是噗嗤一笑。 狗蛋红着脸站起来了:“妈诓我呢。” 苏向晚趁势在这孩子汗浸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没说话,只看着他笑呢。 狗蛋摸着脸,不可置信的说:“哥,哥,妈亲我呢,亲我呢。”太得意了,必须炫耀一下。 苏向晚转身,把昨天剩下的半个油圈圈一人给俩孩子掰了一半,看他俩大撕大嚼着,指着狗蛋的鼻子说:“你往后要不是走哪儿都蹲着,而是能跟你大哥一样好好儿坐着,妈妈每天都亲你一下,好不好?” 狗蛋狠狠的点了一下头,看了驴蛋一眼,突然就指着哥哥笑了:“哥哥好像不受活哦。” 不受活,在秦州老话里,是吃醋,心里不舒服的意思。 苏向晚一想到这俩孩子将来要拨枪相见,成死仇,不敢厚此薄彼,既然亲了一个小冤家,那就把另一个也亲一下呢,但是还没亲到呢,驴蛋刷的一下,红着脸就躲开了。 呵,臭小子,搞得她多在乎他似的,不理他了。 结果,苏向晚刚躺下,小家伙悄眯眯的,又凑过来了。 “妈妈,我死了的爸爸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啊,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孩子说。 苏向晚费力的在脑海里回忆着,但还是回忆不起来,原身的脑海里,就只有宋庭秀的模样。 俩人一起去冬风市时,挤在火车上,他给她买来的大白兔奶糖,饼干,还有用大搪瓷缸子泡着的奶粉。 天啦,苏向晚扶额,心说,原身怎么就一点也不走肾,光走心呢。 好歹睡过几回,有了仨孩子,你倒是记得那个男人的相貌啊。 这就害的,苏向晚对于宋老大的印象,就只有原书中的描述。 说他年青的时候粗中有细,细中有粗,个性幽默,为人内敛,最重要的是,特别擅长手工巧物,再兼智商超群。 当然了嘛,男主的爹,那得是比男主更苏的人物。 人家将来可是会成华夏共和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弄潮儿的人,是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时候,天天上报纸的人。 可这么苏的人物,原身怎么就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他长了个啥样儿呢。 接下来几天啊,不论宋青玉,还是方苞玉,还是宋老太,对仨孩子,那简直叫个如沐春风的好。 当然了,去年宋庭秀回来探亲的时候,他们也这样儿,变着法儿的对仨孩子好呢。 但是,等宋庭秀一走,该咋样,还是咋样。 苏向晚每天纳着凉,摇着扇巴子,吃着青玉端来的,带着油的酸拌汤,美滋滋儿的就想,家是你们想不分,就能不分的吗? 这不,宋老太和方苞玉俩正在窃窃私语呢。 “妈,大哥的抚恤款还在吧,你该不会是又给我大嫂了吧?”方苞玉问说。 她和宋老太的大闺女宋大花属于换亲,宋大花是方苞玉的大嫂,也是娘家大姑姐,那个女人,本事大着呢,最会骗老太太的钱。 宋老太包票打的好着呢:“五百块,我天天贴身攥着呢,丢不了,放心吧,有我在这儿就分不了家的,就算她苏向晚闹着要分家,横竖钱在我手里,要怎么打发她,还不是随我?” “抚恤金的折子还是拿我大哥的户头开的吧,他人都死了,要不,放我户头里。”方苞玉其实想趁势搂钱。 宋老太挥手呢:“你的户头,那成啥了,你放心,我攒的钱将来全是属于福娃子的,但你们两口子现在甭打钱的主意。” 大儿媳妇除了闹腾小叔子,克死丈夫让老太太讨厌,至少还能拿捏得住。 这个三儿媳妇,又懒又馋,整天就只会旁门左道的挖钱,要不是她是仓库保管员家的姑娘,要不是她给老太太生了福孙子,宋老太只会不停的啐她。 老太太这钱啊,往谁的户头上不都转,就放在死了的大儿子户头上,踏实。 当然,那存折也攥的紧着呢。 可惜喽,钱是存折就能管得住的吗。 那不,苏向晚抱着小吱吱,正在村头浪着呢,宋建国开着拖拉机从红星公社回来,远远就在喊呢:“向晚,向晚,赵辅导员说,让你去乡上一趟,县城有封你的挂号信,让你去取呢。” 哟,存折到啦? 苏向晚咧开嘴就笑了:“好呐,谢谢你啊建国。” 明天就分家。 第9章 分家啦 孙淑芬今天在乡政府开会,没想到出来,居然碰上苏向晚和赵国栋站在一块儿。 看样子,是俩人正在聊天,孙淑芬于是就停下来,准备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最近啊,听说苏向晚对宋庭秀不那么热乎,反而是热乎起赵国栋了呢。 不过,俩人说的都是挺普通的话。 孙淑芬听了半天,只听见苏向晚在不停的说谢谢,感谢你之类的。 反而是小狗蛋就把孙淑芬的目光给吸引了,那不,赵国栋的自行车上挂着几个油圈圈嘛,孩子倒也不敢吃,就只是轻轻的,拿手蹭一点油圈圈上的油,趁着妈妈没注意,踮脚给小吱吱的小嘴巴子里塞着呢。 小吱吱嘴巴张的大大的,跟只要食的鸟儿似的,努力的从妈妈背上往下探着头,贪婪的舔着哥哥的手指,借哥哥那只瘦瘦的小手指,舔噬着一点油意。 莫名的,孙淑芬居然觉得眼热呢。 人穷不可怜,孩子穷才最可怜的啊。 “赵干部,你是不是最近要在《荒原》上发表一篇诗歌。”苏向晚的话,把孙淑芬给拉回了现实。 赵国栋架着自行车说:“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你看过我的诗稿?” “暂时先别发了,我听说咱乡上,有些人想从你的诗里找毛病,批斗你呢。”苏向晚说。 她记得,原书中赵国栋给打入牛棚,就是因为一首诗的原因。 现在的批斗,就跟那击鼓传花似的,今天你还在批别人,说不定明天就变成别人批斗你了呢。 但愿她这一句,能救赵国栋一回吧。 赵国栋毕竟是高干家庭的孩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估计是有人想整自己。 当然,他的诗稿就不会发了。 那不,他看苏向晚要走,赶忙就从自行车上把油圈圈给解下来了:“这个,你拿着吃吧,我给孩子们买的。” 狗蛋的口水跐溜一下就流下来了,笑的可怜巴巴的,以为油圈圈真归自己了呢。 苏向晚说:“六个油圈圈,那得9毛钱呢,这个我们不能要,赵干部,你快回去吧,我还得去趟乡信用社呢。” </div> </div> 第10节 孙淑芬看了半天,眼看着苏向晚和赵国栋推搡了一番,终是没要那六个油圈圈,狗蛋口水呲溜溜的跟着苏向晚走了,心里不停的叹啊,孩子们一个个饿的马瘦毛长的,也不知道这饿的年月,啥时候才能过哟。 下午。 大毒日头晒的人真叫难受啊,既然儿子在,宋老太就不用下田挣工分了。 而老三两口子呢,带着他们的小福娃,三人怕宋庭秀要骂他们懒,从家里出来后,也没上工,坐在村头一堵土坯墙下吹凉风呢。 大太阳下贴墙根,懒懒的打个盹儿,甭提多舒服了。 只有宋大爷早晨吭齿吭齿的带着两头驴干了一个大清早,回来喝了两口汤,又赶着去挖防空洞,要去挣十二分的工。 “宋大娘,宋大娘,你家大儿媳妇喊你全家去乡上哩。”这不邮递员经过老宋家门前嘛,响着铃子,就高声说。 “啥,她为啥喊我们全家去乡上。”老太太问说。 邮递员说:“她说她要大闹乡镇府,告你老太太虐待烈士遗孤和遗孀,然后分家咧。” 宋老太一声尖叫:“庭秀,你可听见了吧,不是我们闹腾,是你大嫂她非得要闹腾啊,这都闹到政府去啦。” 宋庭秀也是眉头一皱,啥也没说,把全家人招呼上,就往乡镇府赶了。 不过,乡镇府静悄悄的,没见有人大闹啥啊。 反而是,乡长韩跃进见老宋家一大家口人气冲冲的来了,给吓了一跳:“宋庭秀,你们家这是怎么啦?” “韩乡长,我那儿媳妇是不是在乡上闹着,要分家,家丑不能外扬,你把她交出来,我们带回家去。”宋老太高声说。 韩跃进一脸的纳闷:“没这回事儿啊。” “有,怎么没有,方苞玉和老太太天天四处嚼舌根儿,说我爱着小叔子呢,我受不下这个屈来,我要分家,我要离老宋家远远儿的。”这不,苏向晚抱着小吱吱,一边一个圆小子,慢施施的,就来了,声音还特别的高。 宋青玉连忙说:“嫂子,村里人人都传,咋就成我妈说的啦?” “那咱们分家啊,我关起门来过我的单独日子,院门子锁的紧紧儿的,总没人会传了吧?”苏向晚依然声音特别高。 为自己正名嘛,那就必须让更多的人听到。 方苞玉却说:“大嫂,只要你行的正坐的端就行了,你怕个啥言传,为了这事儿闹分家,不是笑话吗?” 宋老太一手指上天,尖叫了起来:“有我在,你就休想分家。” 说着,她手又捂上了胸口:“不行,不行,我这心脏病要犯啦。” 以死相逼,就问你怕不怕。 “那也行,我拿着宋青山的五百块抚恤金,带着娃们走人,你们过你们自己的去,行不行?”苏向晚突然的,从兜里拿出一只印着信用联社的大信封来,揭开,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大沓。 “钱,钱不是在我的折子上?”宋老太直接吼起来了。 宋老三提起根扁担一抡,一声尖叫:“妈呀,大嫂居然偷折子。” 这个懒怂最爱的就是钱,钱把他从个窝囊废都激出男人气概来了。 韩乡长一把就把他给拦住了:“宋老三,新时代可不准打妇女,你要再敢抡扁担,我立马送你去劳改,再说了,钱不是人家宋青山的抚恤金,什么叫个偷,你这用词不对。” 好嘛,狗屁的分家,就是个抢钱的事儿。 转眼之间,死不能分家的宋老太又开始了新的盘算:“五百块抚恤金,我养宋青山长大不容易,我拿四百八,给苏向晚二十,让她滚蛋。” 乡长却说:“苏向晚有仨孩子呢,钱不能这么分,要分,那得几个孩子人人有份。” “我们家应该也能分二百吧,宋青山是我大哥呢。”宋老三见缝插针的说。 不过,明显能感觉出来,他们全家人都慌了。 是啊,好好儿在折子上的钱,咋就全跑到苏向晚手里去了呢。 宋老三恼怒的瞪着宋老太,宋老太却手戳着宋青玉呢,估计是她把折子给丢了的。 因为老太太的折子藏的紧着呢,也就只给青玉看过。 苏向找了个大树下的荫凉地儿,坐了,让俩孩子跟自己一起坐下。 “一个烈士的抚恤金,国家是有规定的,赡养父母,抚恤妻儿,所以,国家的法律里明文说了,这笔钱,得按照人头来分。我是他的妻子,配偶能拿一半,就是250,剩下的250,这才按照六个人头除下来,一人是41块五毛,那么,我这笔钱,给俩老83块就行了,剩下的,应该全是我的。”优哉游哉的,她说。 “你放屁!”宋老太。 “大嫂这也想的太美了。”方苞玉说。 “我大哥就是你克死的。”宋老三都快指上苏向晚的鼻子了。 韩乡长再高叫一声:“有话好好说话,宋老三你想干啥,就冲你这动不动抡扁担的样子,我都支持分家,这苏向晚在家没给你们打死,算奇迹了吧。” 但人宋老三也有话说呢:“乡长你看,这种大嫂,我们怎么能把大哥的抚恤金给她,要我说,一分都不能给。” 他还藏着苏向晚写给宋老二的信呢,这不就抖出来了,准备给韩乡长看。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差点把宋老三给打懵过去。 “我支持分家,我也支持大嫂的决定。”是宋庭秀,他一巴掌搧到宋老三脸上,高吼着问:“为了这么点儿钱,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丑恶的嘴脸。” 宋老太懵了半天,跳起来说:“你宋庭秀敢提分家,我立刻死给你看。” “分,为啥不分,要不就把我也分到老大家去,我帮老大养孩子。”再一声吼,仿如洪钟似的,好吧,这一回是宋大爷。 他把宋老三手里的扁担夺了来,高声说:“今天这个家,非分不可。” 给逼到急眼儿的时候,老爷子总算是看出来了,他要再不主持着分这个家,大儿媳妇全家,就得活活儿的,给老三两口子和老太太生吃活剥了去。 “那钱呢,钱怎么算,给我少了我可不干。”宋老太虽然还在耍泼,可是给丈夫吓愣住了,声音没敢太大。 宋家到底门风个个儿是孝子,宋庭秀忍着,没给他妈发火:“我津贴全给你,这总该成了吧。你大儿子已经死了,死两年了,抚恤金就该发给人家的妻儿,妈,你吃了我大哥一辈子,能不能啃了他二十多年,吸了他二十多年的血,您也消停一点?” “宋庭秀,我养你们三兄弟长大可不容易,你说我吃你们的血,你这是在挖我的心啦,我要死给你看。”宋老太头发一揉,转身,居然往颗大柳树上撞过去了。 好嘛,宋庭秀和宋老三全都跑去追老太太了。 但是宋老爹没去。 他握了握乡长的手,说:“抚恤金,就是老大媳妇全拿着我也没意见,愿意给我们俩老一点,我也没意见,这个家就按她的意思分,娃奶奶那儿有啥事,我顶着。” 老爷子这一句,倒是说的立顶千钧,掷地有声。 老太太还想往前冲呢,韩乡长把大喇叭都扛出来了:“今天,我做主让烈士宋青山的妻子分家,谁要再敢不听,统统拉到胡家岔岔去劳改。” 这一声,才把宋老三和老太太俩给吓的,没声儿了。 这不,他们一个看着一个,那样子简直了,就跟给雷劈了一遍又一遍似的。 这时候,苏向晚才站起来了,直接数了八十三块钱,她交给了韩乡长:“这钱,你给俩老吧,宋青山死了,这钱是他该赡养父母的,以后,我和这几个娃,就跟老宋家没关系了。” 自己手握着钱还愿意给老人一点儿,而不是抱怨老人对自己不好。 这一手,在韩乡长看来,算得上大气了。 要知道,宋老爹的底线是一分不给呢。 “但是,你住那儿啊,你们连房子都没有吧,而你们村呢,房子紧的什么一样,小苏同志,你是烈士遗孀,我想给你安排个住处,但我觉得,这估计是个麻烦。”韩乡长于是说。 对此,苏向晚心中早有议计呢。 “我们村外不是有个劳改点嘛,那地儿还有好多大空房呢,我们住那儿就成。” “你,居然住劳改点去?”韩跃进愈发的,不明白这个妇女的想法了。 苏向晚说:“说是劳改点,里面其实没人住,空着呢,我住着挺好。就是地方大,夜里黑点儿,仨孩子呢,不怕,真的。” 她心里其实美滋滋儿的呢。 现在地富反坏都是人人唾弃鄙夷的东西。 地主家的大院子,也给划成劳改点了。 可是那有啥呢,宋家庄的人相对朴实,没有说是今天改造这个明天改造那个的,地主家的大院子又空又宽敞,隔三岔五还有民兵巡逻。 住进去了贼都不怕,你说多舒服。 “那就这样吧,你们孤儿寡母先住进去,我跟你们宋家庄民兵队的人知会一声,谁要敢闹上门,抓他娘的。” 越看宋老太哭着咣咣撞大墙,韩乡长就越来气。 当然,越来气,他就越想支持苏向晚这个寡妇。 这不,他故意拿着大喇叭说:“我看你婆婆估计今天是不闹的全乡人都知道这事儿是不停歇了,你也甭回家取东西了,被子,褥子,席子,还有劳保,锅碗瓢盆,我亲自批你一套,你到你们公社去取,真是的,新社会啦老太太,妇女也是人,你甭拿你旧社会的那一套来压儿媳妇,在我们乡上,你这一套就说不过去。” 哟,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苏向晚都给乐呆了:“那我可真是要多谢韩乡长您,体贴咱们烈士家属了啊。” 还用说嘛,老太太和宋老三俩,现在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他们简直急火攻心,要气死啦。 揣着四百二十块钱乡镇府出来,驴蛋不停的往苏向晚腿上撞呢:“妈,咱真就分家啦,咱这就分家啦?” “还有乡上发的被子和锅碗呢,肯定全是新家伙。”狗蛋眼睛里满是星星。 “驴蛋,你老撞我干吗?”苏向晚腿都给他撞疼了。 驴蛋两只手大张着:“妈,我这会儿,就好像走在棉花上头,真的。” 那叫什么来着,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啊。 驴蛋不止想唱,还想跳,想翻跟斗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分家,居然叫妈妈给分成了,从今往后,他挣的工分,再不属于老宋家全家,而是属于妈妈一个人的了。 狂喜,激动,甚至想跑上两圈。 不过,冷静下来,驴蛋就发现,自己现在需要操心的还多着呢:“妈,那咱的驴呢,俩头驴,那不是属于咱家的吗,咱就这样扔下不要了吗,要你不在,说不定我奶天天逼着咱的驴出工,换工分呢。还有,咱要领粮,要上了工的工分,是不是还是会划在我爷爷那儿,三叔肯定会欺负咱们的啊。” 确实,还有两头驴,那是原身最重要的一笔陪嫁嫁妆。 不过,钱既然要来了,孩子都还在身边,那两头原身辛辛苦苦养了六七年的驴,就先让它们苦一阵子吧。 随着政策改革的继续深化,两头驴啊,很快也会入公社的。 至于粮本子,工分,那些她暂时并不着急。 宋老二探亲完一走,宋老大也就该回来了。 在原身的印象里,好像她曾对宋青山说过,说他就是一头只会配种的公驴。 苏向晚不了解宋青山,不敢妄下这个结论,但是,钱已经拿了,也舒舒服服儿的搬出去了,剩下的事情,就等宋青山来了再办吧。 “咱先不谈这些,你们不是想吃油圈圈嘛,我估计你们肯定没有吃过油圈圈蘸蜂蜜,那个简直是,美味到无法形容,就问你俩想不想吃?”苏向晚换了话题。 驴蛋还没说话,狗蛋的眼睛就亮了:“妈,蜂蜜我尝过,可甜可甜了呢。” </div> </div> 第11节 苏向晚早发现乡上有一家子悄悄买土蜂蜜的,这不,她现在揣着四百多块钱呢,先买了几个大油圈圈,再摸到卖蜂蜜的那一家,花两块钱买了一斤蜂蜜,揭开蜂蜜缸子,撕开软囊囊的油圈圈,蘸了满满的蜂蜜,就递到狗蛋面前了:“来,快吃吧。” 这孩子,早上馋人赵国栋的油圈圈,就一直不停的拿手蘸上面的油呢。 苏向晚看他啊,是真可怜。 狗蛋狠狠咬了一口,在嘴里回了一圈,眼睛突然就红了:“妈,我现在啥也不缺,就缺个爸爸了。” 像赵国栋那样高高的,斯斯文文的爸爸啊,能把他扛在肩上,还能把他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狗蛋觉得自己要再有个爸爸,这日子,那就叫一个受活啦。 “那你就吃的饱饱儿的,养的胖胖儿的,妈啊,改天给你抢个爸爸回来。”苏向晚故意逗着这孩子就说。 第10章 军人青山 宋庭秀的假期并不多,闹完分家,也就该走了。 走之前,本来也准备照顾一下大哥家的孤儿寡母的。 不过,不论老太太,还是苏向晚,肯定都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的嘛。 全村妇女们的眼睛盯着呢,苏向晚白天只要出门上工,肯定要找个结伴的妇女,晚上,还特地把未婚的陶红武叫去给自己搭伴儿睡觉,就是不肯落单。 转眼就是一个多月的功夫,宋老太把自家分家时的事儿,当然是讲成折子戏了,以表示当时的苏向晚有多泼辣,多黑手,又抢了她多少钱,还有多么的,爱她生的庭秀。 但是,宋家庄的社员并没几个愿意信的。 人苏向晚看起来本分着呢,天黑就关门,每天准时上工,准时下工,就没在外头停留过。 当然,驴蛋和狗蛋俩的改变犹为大。 不挎粪篓子了,身上没有原来那臭烘烘的味道了。 而且苏向晚住的牢改点里有口单独的水窖,天天打水给俩孩子洗澡,驴蛋还好,狗蛋一天一个度的白了起来,才叫人知道,他原来不是黑的,竟然是脏成个黑小子的呢。 今天八月十五,公社额外的要给每家发半斤细面,再发两只鸡蛋。 苏向晚本着在宋青山回来之前,少事非,不起事非的原则,自己没去,是让驴蛋和狗蛋俩跟着方苞玉去领的鸡蛋。 好吧,等俩孩子的鸡蛋一领回来,她一看,简直小的,就跟俩鹌鹑蛋似的。 至于面,顶多也就有三两,至多能擀一顿面条。 但有这俩鸡蛋,苏向晚今天就不用专门跑到公社,到处搜寻着去买鸡蛋了。 她今天也不去出工了,把两只小小的鸡蛋并做一碗蒸成鸡蛋糕给吱吱喂了,一点汤汁儿给俩儿子一人舔了一口,两只眼睛没离开过大路的,就一直望着呢。 狗蛋和驴蛋虽然不知道妈妈等的是谁,但被妈妈的期待感给感染了,干脆就蹲到马路上,眼巴巴的等着呢。 “妈妈等的是这个人吗?”那不看一个中年人骑着自行车,轱辘轱辘的,就来了嘛。 驴蛋觉得怕是这个,这个看起来像个干部。 “妈,你等的是这个人吗?”他问。 苏向晚抬了抬头,说:“不是。”看上去四十多岁了,肯定不是宋青山,对吧。 再过了会儿,又走过来几个人,看来是要路过,往别的地方去的。 苏向晚专门冲出门看了一圈儿,也说不是。 好吧,这下可算是,愈发调动起孩子们的好奇心了。 “妈,再没人来啊。”驴蛋抹着额头的汗,大中午的,还不肯回家呢。 狗蛋看了半天,突然叫起来了:“妈,妈,你等的是不是赵干部啊,赵干部来啦。” 赵国栋满村子找人给自己作媒不说,最近宋光光不是高升了嘛,他居然特地打申请,到宋家庄做支队长来了,为了啥,谁不知道? 苏向晚最近对赵国栋可没啥好脸色,直接大声说:“不是。” 但是,赵干部已经到门上了:“小苏同志,你出来,咱见个面嘛,我是认真的,有事儿要跟你说呢。” 有啥事儿,还不就是想追求她。 苏向晚现在都有点儿烦赵国栋了,这个男女之间嘛,女人拒绝一次就完了,你一回又一回的,不停的追着人家干嘛啊。 “赵干部,我对你真没那种意思,你也不要再上我家门了,成吗?”苏向晚冷冷的说。 赵国栋说:“可你丈夫已经死了两年了,我觉得就算你现在开始新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对,我们家的家庭条件是真不差。” “我丈夫啊……”苏向晚笑了笑,还没说完下半句呢。 但就在这时,突然门外一阵大嚎:“杀千刀的,带着我儿子的抚恤金嫁野男人,还想把我家俩金孙都带走,苏向晚你亏良心,苏向晚你亏人了啊你。” 宋老太威风凛凛的,直接就杀上门来了。 而且,后面还跟着宋老三,方苞玉,宋青玉,几个孩子全在,这是一家子上门,来欺负孤儿寡母了呢。 狗蛋就在马路边,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上门,还没上前呢,直接叫老太太一脚,给踹了好远。 好吧,本来宋老太满打满也才是五十六的妇女,家里条件好,营养好,身体强壮的,根本就不能算是老年人。 她这一脚踹出去,狗蛋在大马路上翻了几个跟斗才停下来。 苏向晚心中一怒,顿时抄起一根顶门的扁担就冲过去了:“老太太,你干啥打我儿子?” “你还知道那是你儿子?你拿了我儿子四百二十块的抚恤金,就应该给他守寡守到死,这才分家几天,你就跟男人眉来眼去上了,我听说,这男人还满村子的,四处找人给他做媒了,啊呸,他也不想想,这是谁家的儿媳妇。” 平时只会装死的宋老三,这会儿也提着根扁担呢:“大嫂你不要冲动,我这扁担可不长眼睛啊。” “咱都分家了,你们老宋家有个屁的资格来管我干啥,我就想上天,那也是我的事儿?”苏向晚说。 “你拿着我大哥的抚恤金,我们不但管你,我还能打你。”宋老三分毫不让。 宋老太直接一蹦八尺高:“老三,进门翻钱,青玉,苞玉,抱孩子,赶紧的,啥也不给她留,把她一人扔这劳改点就行了。” 好嘛,青玉和苞玉俩一人一个,就去抱俩小子了。 而宋老三呢,那叫一个贼,转眼,就开始往劳改点里冲了。 苏向晚一声大吼:“赵国栋,你赶紧给我把宋老三拦住,不许让他进我的屋子。” 她屋子里有四百块钱的大存折呢,宋老三这是来抢钱的。 赵国栋是来给自己提亲的,他是个城里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但他毕竟是干部,往劳改点的门前一站,一伸手,还真就把宋老三给拦住了。 宋青玉去捉狗蛋,狗蛋直接咬破了她的手,孩子像疯了一样,挣开宋青玉,就朝着宋老太撞过去了。 而驴蛋呢,刚叫方苞玉给抓到手里,直接一头顶在方苞玉的鼻梁上,顶的方苞玉捂着鼻子哎哟一声就蹲下了。 好厉害的俩小子,几乎是同时就冲着老太太撞过去了。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老太太给撞的哎哟一声,眼疾手快抓住驴蛋,啪啪的,就在他脸上放了几个大耳刮子。 再接着,老太太又给了狗蛋两大脚。 苏向晚脑子一懵,直接一扁担就敲老太太手上了。 “你,好你个苏向晚,你居然敢打我。”宋老太一声尖叫,这回,是冲着苏向晚来了。 苏向晚打老太太,是瞅准了乱子占便宜,当然不会跟她正面对恃,一看老太太追来了,当然转身就跑。 这不方苞玉正在准备把趴在地上哎哟直叫的狗蛋给拖起来,她提着棍子就冲过去了,一通乱棍抽在方苞玉头上,把狗蛋扶了起来。 狗蛋的门牙磕掉了,爬起来还艰难的说:“妈,妈,我没事,真没事,我能保护你,真的。”张开双臂,还护着妈呢。 老太太嚎着呢:“狗蛋,还不赶紧回家给我拾粪去,你这不安分的亲妈啊,我慢慢儿的收拾。” 狗蛋的目光慢慢的,就变阴戾了,两只拳头攥在一起,突然站起来,直冲冲的就朝着老太太走过去了。 老太太一巴掌,他不躲,就往前走下。 老太太再一巴掌,他仍然不躲,那目光就是,只要手里有刀子,他是真的能直接捅的。 孩子气极了,恨极了之后那种凶戾的目光,苏向晚看着都害怕啊。 她直接一头撞了过去,一头,就把老太太给撞倒在地上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一个男人远远的,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朝着宋老太就奔跑了过去。 “妈,你这是咋回事儿?”男人搂起宋老太,说。 提着扁担的宋老三,还有正在扯着驴蛋的宋青玉和方苞玉几个全惊呆了。 夭寿啦! 不得了啦! 死了两年的宋青山,居然回来啦! 苏向晚抹了把脸,眼疾手快,跳上宋青山开回来的拖拉机,就把它开上了。 谁说她等的是男人啊。 她等的,是宋青山带回来的一拖拉机东西。 据书里说,宋青山带回来的东西,可让老宋家在宋家庄富了好些年呢。 富到什么程度呢,青黄五月家家挨饿的时候,宋老三进趟城,就能割来一刀子又一刀子一寸厚的大肥膘,全家上下吃的,出门嘴都在流油。 人人都说,是宋青山带回来的那一车宝贝,才是让宋老三能在青黄不接的月份里吃得起肉的。 不论别的,先把这拖拉机抢回家再说啊。 “狗蛋,驴蛋,赶紧去放门槛啊,妈得把这拖拉机给开进去。”一开上拖拉机,苏向晚直奔劳改点大院。 驴蛋和狗蛋边放门槛,还在回头看呢:“妈,妈,扶我奶的那个人是谁啊,还有,这拖拉机是哪来的,咱为啥要开回咱家啊?” 苏向晚把拖拉机开进了院子,转手把两扇大门给合上了,凑着门缝的,往外看呢:“那是你们的爸爸,烈士宋青山。” 好嘛,男人穿着一身六五式绿军装,但是肩上没有红肩章。 他看起来至少有一米八高,皮肤微黑,浓眉刚毅,扶起宋老太,听她喋喋不休的,也在往这边看呢。 眼神没有宋庭秀那么凌厉,但是有一种,别的男人所没有的,坚毅劲儿。 这正是原书中的男主他爹,宋青山。 苏向晚轻轻往外吐了口气,勾唇就笑了。 真帅,外面那个男人,挺拨高大,相貌俊朗,简直帅的,就跟从八十年代的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样。 </div> </div> 第12节 他不但没有死,还带了一车的宝贝回来。 先下手为强,这车宝贝,现在属于苏向晚了。 第11章 静观其变 外面,是一场盛大的认亲场面。 宋大爷看着儿子,一步步走了过去,粗手抚上他的脸,突然就跪下了。 跪在地上,老爷子撕着自己的胸膛,大概也想说点儿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老爷子把头埋到土里面,一下下的捶着地。 那种悲噎感,才让人能感觉到,儿子死而复生的欣喜感。 老太太和宋老三几个,那不叫高兴,你甭听老太太哭的声音最响亮,苏向晚上辈子听过的那些专业哭坟人,比她更肝肠寸断,但那不叫哭,那叫技巧性的发挥。 “妈,那个人真是我爸爸吗,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狗蛋啐着嘴里的血,嘟嘟囊囊的说。 驴蛋扒着门缝看着呢,“他一直扶着他妈呢。” 虽然长的又高又帅,但是,毕竟孩子们从来没见过面,跟他没啥感情嘛。 苏向晚才不理外面那些事儿呢,她揭开了拖拉机翻斗上的篷布,就想看看,里面到底有啥好东西。 站在拖拉机上,她直接哎哟了一声。 所谓的宝贝,还真是大宝贝。 里面摆了至少十几台收音机,还有半斗子的手电筒,虽然全是破破烂烂的玩艺儿,但这些东西在六十年代,那属于手里拿着票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妈,妈,我闻见一股香味儿,说不出来的香。”狗蛋低声说。 苏向晚顺着孩子的目光掀开,心直接提起来了,角落里有一条油布,里面包着好几大挂子的腊肉。 乖乖,红星公社为了提高粮食产量,能如数完成国家的统购任务,已经几年没喂过猪了。 慢说苏向晚穿过来俩月没闻过肉腥味儿,可怜的狗蛋和驴蛋,打生来就没吃过肉。 闻见肉腥味儿,仨人肚子全馋的咕咕直叫呢。 “大哥,你听我跟你说,大嫂和赵国栋是这么回事儿……”外面传来宋老三的声音,显然,宋青山是准备来看妻子和孩子的,宋老三正忙着,挑拨离间呢。 “你俩,有多少本事就使多少,今天,不论你奶和你三叔说啥,你们都不能叫他们得逞。”苏向晚鼓动着自家俩小子,反正现在就是臭屁匠也得充诸葛亮,她得用这俩孩子,把男人给掰过来。 “驴他爸,你回来啦?”跟孩子们商量定了,她一把拉开门,就把宋青山给拉进院子了。 帅气的男人眉宇一拧,大概是给对方给自己的这个称呼给惊到了。 驴他爸,好清奇的名头。 而宋老三呢,趁着苏向晚开门,也在往里挤呢:“大哥,这拖拉机是你的吗,那翻斗里我看装的满满儿的呢,告诉我呗,里面装的是啥?” 宋青山还没说话,苏向晚撕了一把,把他撕进来,原把门关上了。 “大嫂,做人没这样儿的吧,那是我大哥的车,凭啥放你家啊。”宋老三拍门都拍急眼儿了。 “咱都分家了,宋青山是我男人,开回来的车当然放我家,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苏向晚高声说。 哐啷一声,她直接把门给顶上了。 “我回来了。”宋青山声音颇沉,颇低的,说了一句。 苏向晚能记得原身的一切事情,就是不记得宋青山啊,对于他这个人,脑海中没有任何的印象。 那么,她该怎么表现,如果太热情,他会不会认为她换了瓤子了? “青山啦,你是不知道,你家这口子她做的事儿有多见不得人。”老太太这会儿,想起刚才苏向晚撞自己的那一头了,好吧,她觉得自己给撞断了两条肋骨,疼的喘不过气儿来呢。 狗蛋和驴蛋俩下意识的,就跑过去搡门了。 “把门放开,那是你奶,给关在外头不像话。”宋青山说。 狗蛋和驴蛋对视一眼,不肯。 还是苏向晚一把,把门给拉开了。 老太太一边扶着一个,佘太君似的呢:“你死了两年,她没一天不闹腾的,小吱吱不是说要饿死,就是要掐死……” “那是因为你不给钱,让我妈给吱吱买奶粉。”狗蛋嘴里漏着风呢,还是那幅,眼神阴森森的样子。 这孩子啊,这一个月变的不是一般二般。 “她前阵子还和咱家老二……这不闹着要分家,结果一分家,就跟赵干部俩好上了。要不然,你说家里大院子住的好好儿的,她咋可能搬到劳改点这个鬼都没一个的地方来,啊,还不是为了方便……” 老太太还没说完呢,狗蛋又跳起来了:“放屁,我妈和赵干部清清白白,是赵干部一直想娶我妈哩,但我妈从来没答应过。” 老太太告了一路的状,给这孩子全跟捅气球似的,一路戳破了。 外面全是围观的人,全在哈哈大笑呢。 你宋青山回来是变数,人苏向晚再嫁没毛病,这事儿,老宋家不占理。 唯独宋老三在哪儿跳脚:“咋没有,我夜夜在这儿守着,捉人呢……” “你要心里没鬼,往嫂子的门上守啥?”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女人突然就喊了一声。 宋老三突然就结舌了。 驴蛋高声说:“守啥,守我们家的钱哩。” 苏向晚明白宋老三是要丧心病狂的抹黑自己,但啐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就听一声极威严的声音。 “老三,我的烈士证寄回家都两年了,你大嫂要再嫁,没有任何问题。” 是宋青山,声音特别的高,一声,就把好些笑话的,悄言悄语的,所有的声音都给压下去了。 老太太这会儿已经转悠到拖拉机跟前了,一把揭开篷布,直接两眼放光了:“老大,这哪来的这么多收音机,还有手电筒,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这是你的吗?” 虽然看起来都破破烂烂的,但是,是收音机和手电筒,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玩艺儿。 宋老三鼻子尖,直嗅着呢:“妈,还有肉呢,还有这是啥,这东西我都没见过,天啦,这也是部队上发的?” 新兴乡从好几年没喂过猪了,猪肉在这儿,是个传说。 宋老三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赶紧的,把拖拉机开回咱家啊,你大该有十年没吃过肉了吧,今晚让你大吃顿肉。”老太太说。 宋老三好吃懒做,学过几天开拖拉机,但是因为技术不到家,没有考进拖拉机队,这会儿已经跃上拖拉机了,这不四处看着呢:“哥,拖拉机的摇把呢,摇把哪去啦,我好给咱开回去?” 苏向晚心说,啊呸,就怕你要开走,我把摇把早藏了呢。 “摇把,摇把呢,赶紧把拖拉机开回家啊。”宋老太也说。 宋青山看苏向晚呢,苏向晚侧首,搂着狗蛋儿的脑袋,正在看他的牙呢。 好家伙,两颗门牙啊,有一颗是生生折断了,血呲胡拉的呢。 宋青山穿过人群,一把搂上了狗蛋的脸:“这是我儿子?” 狗蛋还没从刚才盯着老太太时那种愤恨中把自己解脱出来,呲牙咧嘴跟条小狗似的,猛甩着头,不准宋青山碰他。 近距离看,这男人五官长的很端正啊,没有宋庭秀那么白,但是在军人里,那是头一份儿的刚毅挺拨,驴蛋应该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不,他转身从拖拉机的斗子里翻出个旅行包,从中拿出个红色的药箱来,再取了棉签、酒精,碘伏出来,看样子,是准备要帮狗蛋处理伤口呢。 结果就在这时候,宋老三就伸手,去碰斗子里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裹着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挺粗,还有个黑洞洞的管子,摸上去圆圆的。 “老三,你想干啥?”宋青山突然就是一声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极其威严。 “哥,没啥,我就想看看……” “放下!”他手才动了动,狗蛋立刻转身,躲到苏向晚身后去了。 好吧,一直以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宋老三,似乎挺怕他哥的,还真的,就把手给放下了。 但是,他那双贼眼就没有放弃瞄拖拉机,村里也有好几个大胆的人挤进来,想看看宋青山那斗子里,装的到底是啥。 “先送你爸妈回去吧,孩子的伤口,我来处理。”苏向晚于是说。 好吧,宋青山拉不出儿子来,只得站起来,带着爹妈先回老房。 于是乎啦啦的,一群人来了,又走了。 驴蛋眼看着便宜来的爸爸走了,赶忙就问苏向晚:“妈,我爸去老房了,咱也得跟着吧,你是不是得听听,奶奶和我三叔,会跟我爸说些啥啊。” 苏向晚说:“你去听听就得,妈不能去,妈得给狗蛋处理一下伤口呢。” 狗蛋一颗大门牙直接断在嘴里了,苏向晚得想办法,给这孩子止血。 苏向晚给狗蛋止着血,心里其实也盘算着呢,毕竟宋老太和她的矛盾,一直以来,都起自于‘她克死了丈夫’这个原因。 而现在呢,宋青山回来了,证明她并不克夫,对吧。 要老太太就此收手,不要再变着法子的闹腾,分了家大家好好儿的,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也就算了。 但要老太太还想闹,想要这一车的东西,那她要给老太太的,就不是社会的毒打,而是来自苏向晚的毒打了。 总之,暂时,她先静观其变,看宋青山的态度吧。 老房里,给老泪纵横的老爷子和老太太磕完头,宋青山正在讲述自己在外面的经历呢。 毕竟事涉机密,多的他也不能说,只能说,自己原本给单位误认为是死了,但其实没有死,总之,千方波折之后,他又回来了。 老爷子不停的拍着腿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既然回来了,家里整天那些家务事儿也就能消停了,对吧。 宋青山起身,把老爹老妈的屋子端详了片刻,炕上铺着褥子呢,两层,全是棉花垫子,下面一层羊毛毡,在当下,这种铺法,那是很富裕人家才有的。 炕上两只大板箱,漆面也是新漆过的,桌上还摆着个小闹钟,老太太身上衣服很干净,质量也很好,手腕上还戴着块浪琴表。 再观宋老三一家子,身上都是没有补丁的的确凉面料的衣裳。 而宋老三的儿子宋福,还有双小皮鞋穿呢,这样的穿着,就现在的社会形势来说,比城里人还优越。 但是,宋青山旋即心里咯蹬一声。 他刚才看了虽然只看了自己的俩个儿子不过一眼,俩孩子身上的土布衣裳,摞了至少七八层的补丁。 这不,认完了亲,难免的,老太太就要提提分家的事儿嘛。 </div> </div> 第13节 她当然不可能说,是自己把儿媳妇赶走的,那么,像苏向晚给她头上洒牛粪,一头撞的她肋条疼这些事情,就不免要拿出来说说,并且,渲染一下。 以显得,自己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嘛。 她说这些的时候,宋青山一直答应着呢,不过,边听,他还边站起来四处走走,这摸摸那摸摸的。 尤其是,盯着老太太腕上的那块表,若有所思的看着。 “妈,分家的时候,你给向晚分了多少钱,我前几年寄回来的补贴,抚恤金,你们俩家是对半分的吗?”这男人可不糊涂,开门见山,问的就是最要紧的。 老太太讲的兴起,宋老三还在旁添油加醋。 听宋青山问起这个,俩人相视一眼,顿时一起愣住了。 分了个啥,那等于是拿着四百块,净身出户了啊,就连床破棉絮和破棉毡,宋老太都没给儿媳妇给。 作者有话要说: 青山表示很懵圈:苏向晚的表,咋跑老妈手上去了。 老太太: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藏起来你信吗? 青山依然很懵圈:既然分家,我分到了多少钱? 老太太:我想图你的收音机,你居然想图我的钱?你不该是是是,好好好,啥都给老娘? 第12章 他在撒谎 “不是,大哥,大嫂她是真能闹腾,她心也不在你身上。”宋老三一看老太太无法回答,赶忙就岔开了话题。 宋青山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孤儿寡母的,就是因为能闹腾,闹到俩孩子身上全是补丁,都没有一件好衣裳穿?” 宋老三不敢说话了。 宋老太直接就来了一句:“她天天给老二写信呢,你以为她留在这儿是为了你?她是为了咱家老二,你难道不知道?” 宋青山眉头皱了皱,闷声闷气的说:“妈,你能不能不要老扯这些八百年的陈谷子烂麻子,我刚回来,不想听你们说这些。” 反正苏向晚在他面前也没遮掩过,宋青山又不是不知道。 “驴崽子,粪篓子,赶紧给我滚出去。”外面,宋福突然一声吼。 宋青山猛的一把撩起门帘子,就见一个六岁出头的小男孩,瘦瘦的,个头挺高,两只薄皮大核杏仁儿眼,鼻梁挺挺的,抿着唇,手里竖着根棍子,正在跟宋福俩对恃呢。 “你是叫驴蛋吧,快进来。”宋青山伸着手,说。 宋福立刻来了一句:“他外号叫粪篓子呢,因为他老在捡粪,混身臭的跟屎一样。” 宋青山的脸瞬时就垮了。 而驴蛋呢,最恨的就是别人喊自己粪篓子,眼圈一红,转身就跑。 “他有名字,叫宋东海。”宋青山回头,指着宋福说:“你是叫宋福吧,你最好记住他的名字。” 谁愿意自己的儿子给人叫臭粪篓子。 这是宋青山涵养好,要宋庭秀,早一脚踹过来了,对吧。 宋老三立刻搧了儿子一巴掌:“不准再叫驴蛋粪篓子,都是兄弟,你这像什么话?” “你不也天天这样叫?”宋福特别擅长拆他爸的台。 “行了行了,苞玉,青玉,你俩赶紧收拾上,我亲手给老大做顿饭吃。”老太太赶忙就说。 宋青玉和方苞玉俩本来在外面站着的,赶忙就跑出去,做饭去了。 宋青山从厅屋出来,满院子的,要看看自己的家呢。 宋老三赶忙就跟上了。 他一把推开宋老三两口子住的东屋扫了一眼,又推开宋青玉住的西屋扫了一眼,最后停在苏向晚原来住过的小西屋门前,这屋子里的东西,宋老三早都腾空了,现在装着杂物呢。 他转身要走,老太太撵出来了:“你爸架火要给你炖茶了,坐着慢慢喝茶啊,走啥走?” “不是分家了嘛,我不得回我自个儿的家?”宋青山说。 宋老太赶忙说:“我叫老三跟着你?” “我又不是不认路,为啥要老三跟着?”虽然语气还行,但显而易见的,因为妻儿受了欺负,宋青山很不高兴。 “那一拖拉机的东西,你得搬回咱家吧。”老太太又说。 宋青山眉头都皱起来了:“家里断顿了吗,开不了灶了吗?” “那倒没有。”老太太赶忙说。 显而易见的,老宋家这陈设,这摆饰,在宋家庄,那就是第一富。 “没断顿就完了再说。”宋青山说着,直接出门了。 这不,宋青山刚出了门,眼见得面前一股黑雾,刷的一下就从自己眼前窜出去了。 正是刚才那个腿长,脸蛋秀气,扛着根棍子的小驴蛋。 小屁股蛋子翘翘的,两条腿像风扇似的,跑的可快了。 地主家的大院子,现在的劳改点。 外面看着宽敞着呢,毕竟地主家的大院子嘛,上面还贴着标语呢:一切地富反坏,都必须接受劳动人民的再教育! 红色的感叹号触目惊心,劳改点三个大字更是,描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红。 院子里所有的房间门全是把着铁将军的,还贴着标语呢,只在角落里有一间小屋子,门开着呢。 宋青山原来进过老地主宋扒皮的家,记得这应该是他家放杂物的一间屋子,门上撕了封条,窗子里站着个奶娃娃呢。 只有一床半旧的被子,铺着点薄薄的褥子,连张棉毡都没有的炕上,地上一个女人,正在拿碗给娃娃晾奶粉。 还有个同样五六岁,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小子,就缩在这女人的身边。 屋子里只有两只磨的光滑的大树根子当凳子,除了灶台,连张桌子都没有。 这,就是宋青山的家了。 苏向晚任凭凭他打量着,他既然不问,当然也不跟他说话。 驴蛋神出鬼没,这会儿也进了屋子,站到苏向晚身边了,一脸戒备的,看着突然就闯入自家的,这个陌生,高大的男人呢。 “你有名字,叫宋东海,往后谁要敢叫你粪篓子,不是有棍子嘛,上前就打,不要怕,打伤了谁我负责。”宋青山看着儿子,就说。 驴蛋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东海,在驴蛋的印象里,没有具体的印象和概念,但是海,应该比河还大,听起来似乎挺带劲儿的呢。 狗蛋一听东海两个字,虽然不知道东海是个啥,但是,感觉似乎挺好听的,就很想问问,自己是不是也有名儿,自己得叫个啥名字。 但是,毕竟他心里,赵干部比宋青山更像个爸爸,所以,他想了想,还是不问了的好。 “那个,有盆嘛,我得先洗个手。”宋青山突然站了起来,就走到了苏向晚身边。 他太高大,而且毕竟当兵的嘛,脸黑,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驴蛋和狗蛋以为他也是要打妈妈,俩人几乎同时拦腰,就把苏向晚给抱住了。 “这是你们的爸爸,跟你三叔不一样,他不打人,不怕,不怕,啊。”苏向晚赶忙说。 俩孩子这才慢慢的,把苏向晚给松开了。 家里有俩只盆儿,一只洗菜做饭,一只洗脸,全是苏向晚在黑市上花高价买来的。 她拿只破桶子从井里打了半桶水上来,又兑了点儿热的,就把盆放地上了:“刚分家,一穷二白的,脸个洗脸盆的架子也没有,你就蹲地上洗吧。” 宋青山撩着水,连头带脖子的搓了一遍,再问:“有毛巾吗?” 苏向晚又从门后面的绳子上抽下毛巾,递给他了:“在这儿呢。” 结果,哗啦一下,他就把她的手给拉住了。 两只好有力的大手,掌心满是粗茧,尤其是拇指处,捏的苏向晚手疼。 大龄单身女青年苏向晚兜然一惊,穿越过来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现在在法律上,是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一挣,没挣脱。 “不说别的事,这两年辛苦你了,你能守是你的好心,我感谢你,你要不能守,我什么也不说,毕竟我死了,你想咋样过都可以,这方面你没错。” 哟,苏向晚心说,这男人不错呀,意简言骇,字儿不多,但该说的全都说清楚了。 苏向晚还没说话呢,门外突然哐啷一声响:“哎哎,那个人,你快出来啊。” 宋青山一把就把窗子给掀开了。 外面,是驴蛋和宋老三两个。 宋老三怀里抱了至少五个收音机,嘴里还叨着个手电筒,正准备要跑呢,驴蛋死命的,拽着他的腿呢。 “老三,放下。”宋青山说。 这不天黯了嘛,宋老三嘴里那颗手电筒里还闪着光呢,随着他一下下的折腾,手电筒的光漫天乱窜乱飞。 狗蛋比驴蛋还狠,都不下炕,直接从窗子里就窜出去了。 转身把门一关,他吼说:“那个人都说了让你放下,谁敢不放东西,我就放谁的血。” 这小崽子,嘴越来越野了。 宋老三放了四个收音机,还提着一个呢:“大哥,爸想有个收音机听新闻呢。” “放下。”宋青山一声粗吼,吓的驴蛋和狗蛋俩都哆嗦了。 哐啷啷的,宋老三把所有的收音机全都放下,说了句:“妈叫你去吃饭呢,她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苞谷面搀豆面馓饭,已经做好啦,赶紧去吃吧。” 苏向晚趁机挣开了手,宋青山看起来也有点儿尴尬,但是问了一句:“那些东西,你说咋办?” 他这是问他用车拉回来的收音机啊,手电筒啊,还有那几大挂腊肉的归属问题。 苏向晚心里也是天人交战啊,要装柔弱装贤惠吧,事实上她装不出来。 要给老宋家东西吗,她当然不愿意,喂狗也不喂他们。 “要我说,我全要,你能给吗?”苏向晚反问,顺势,也争开了自己的手。 宋青山直接高声的,就对宋老三说:“那是我几个战友的东西,老三,全给我提进屋子里来。” </div> </div> 第14节 “哥,为啥让我搬东西?”宋老三摊着双手呢。 宋青山说:“因为你从小就是个,油瓶子倒了都等哥扶的懒怂,给我搬。” 好嘛,偷东西不成惨变苦力,宋老三在大哥的威慑下,就开始从拖拉机的翻斗里,往屋子里卸东西了。 “走,咱们大家一起回老房吃饭去。”等看着宋老三卸完了东西,宋青山把正在炕上爬来爬去,尝试着想要站起来的小吱吱一抱,就说。 看驴蛋和狗蛋还不走,他又说:“走啊,上你奶家吃饭去。” 这男人,就目前来说,苏向晚觉得,他表现的还不错,可以继续观察。 她也就跟着,回老房吃饭去了。 老宋家。 老太太和方苞玉,宋青玉三个全懵了。 你要说亏待,虐待,甚至说赶着苏向晚起身的事儿,老太太扪心自问是真没少做过。 是,一床破褥子都没给过,几乎等于扫地出门,在村里嚼她的舌根子,嚼到妇女们见了老太太都躲不及的地步。 这会儿面面相觑着,仨人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刚才老大说想吃妈做的馓饭,老太太立马下厨,一边赶着青玉烧火,一边赶着方苞玉添水洗菜,就做开了。 包谷面加上豆面的馓饭,再炒一盘土豆丝,把苞谷面的饼子腾热,咸韭菜,呛酸菜,一盆盆的,就摆上了。 边做,老太太边想,大儿子毕竟也是个当兵的,顶多撑几天也就走了,对吧。 等大儿子走了,她顶多不跟苏向晚吵架闹腾,每月等着照拿的钱不就完了嘛,反正大儿子向来,大头的钱都是寄给她的。 于是,其乐融融的一顿团圆饭就开场了。 老太太的包谷面搀豆面馓饭,油泼过的红辣椒,韭菜芜茜调成的咸菜,还有一锅子油呛过的酸菜,甭提多好吃了。 而且,老太太还不停的给驴蛋和狗蛋俩让着呢:“俩孩子多吃一点,向晚你,你也多吃一点。你男人是当兵的,平常不在家,最苦的就是你了,他既然回来了,你就把你的苦,累,怨气,恼火,全发给他,他是男人,他撑得住。” 这是防着儿媳妇要坏自己的水儿,告自己的黑状,老太太特地说的。 毕竟一家人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苏向晚喜欢宋庭秀,自己从来不掩饰,还动不动就给人家写信,这事儿全宋家庄的从都知道。 宋青山也知道。 只要她和宋青山心里有这层疙瘩,老太太就不怕儿媳妇告自己的黑状。 “不过,老大你现在在啥部队工作啊,啥时候走?”老太太忙不迭儿的给儿子添着馓饭,就问说。 苏向晚也听着呢。 结果宋青山就说:“妈,我得郑重其事的跟你们说一句,我们单位的番号被撤销了,我也没有单位可回了。” 和着苏向晚轻轻的笑。 宋老太差点就要跳起来了:“你说啥?” 这就不走啦? “工资呢,往后每月还会有吗?”老太太颤着声儿说。 宋青山脸色特正:“单位彻底解散了,哪来的工资。” 老太太坐地上,像是在摸啥呢,最后啥也没摸着,徒劳的说:“你们不也有番号,属于部队,能转业吧,转业了,跟你舅似的,也能当大官吧?” 老太太姓本家姓曹,你甭看人只是个农村妇女,弟弟在县城里,据说还是卫生院的政治委员呢。 那,就是转业回来的。 宋青山一本正经,还带着点儿沉重:“我们区别于正式部队,没有转业一说,我只能回乡,慢慢儿的,看能不能给自己找个工作。” 如果找不到工作,是不是就成个社员啦? 就好比一只硕大的,颤微微的,在太阳下五颜六色的气泡,它哗的被戳破,顿时,什么都没了。 老太太突然就把头垂下了,月光冷冷的,照着她才五十二岁,就一半花白了的头发,颇艰难的,她说:“算了算了,原来我只当你死了呢,既然儿子都活着回来了,还有啥可求的?” 这一句,倒真是让人顿容,也让人看到一个老母亲在儿子失而复得之后,那种真心的庆幸和喜悦。 它在这一刻,超脱了金钱带来的诱惑和丧心病狂。 苏向晚也懵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一本正经,但他是在撒谎啊!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太:嘤击长空,没工资没钱啦,嗷嗷嗷,儿子变成社员啦。 向晚:你就给我演,接着演。 第13章 告黑状 顿了顿,老太太又说:“那笔抚恤款,就是你这辈子赚的最后一笔钱了吧,那钱,你知不知道,你媳妇儿一刀砍走了四百二,准备跟赵国栋俩一起过好日子去呢,啊?” 这是,还想分那笔钱。 宋青山言之咄咄的说:“那是国家的钱,得还回去,妈,你拿了多少,现在得还给我。” “拿个屁,我一分都没拿过。”老太太顿时说。 青玉和方苞玉俩也说:“没啊,妈啥钱都没拿过。” 分明到了韩乡长那儿就能戳穿的事儿,但几个女人齐心协力,说的就跟那真的似的。 八十块啊,搁现在,能买一千斤的细白面,而公社一月一个人,才给五斤的细白面,也就是说,你想要在公社挣到一百钱的白面,得花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小吱吱都能出嫁了。 “咱拿了八十,你们快还给老大吧。”宋大爷插了一句公道话。 宋老三赶忙说:“是拿了八十,但是家里花销大,早花完了呀。” “花完了也行,钱,我想办法自己还吧。”宋青山站了起来:“都散了吧,我也该回家了。” 狗蛋磕破了牙,本来一天下来也累了,困了,正在苏向晚的膝盖上趴着呢。 而苏向晚呢,还摇着呼呼大睡的小吱吱呢。 夜凉凉的,软嘟嘟的小丫头在她怀里,是个天然的暖宝宝,奶香香的,甭提多舒服了。 宋青山自作主张,过去,就准备把狗蛋给抱起来。 “我不要你抱,我要我妈妈抱。”狗蛋还会搡人呢,不给宋青山抱。 苏向晚耐着性子说:“那是你爸,让你爸抱抱又能怎么样?” 狗蛋心里,其实还是觉得爸爸不如赵干部好呢,爬起来甩了甩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自己走了。 驴蛋因为东海那个名字,挺忐忑的,突然给宋青山抱起来,毕竟从来没给大人抱过的孩子,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的,但心里还陌名的带劲儿呢。 宋青山从裤兜里掏了只手电筒出来,照着亮。 他走的本来就很慢,但那手电筒还是往后照着的,也就是说,自己走在黑暗中,只能照到苏向晚。 好吧,这男友力是不错的。 但是,他说的话里,有几句是可信的呢。 毕竟书里提过,他是有工作的,而且那个工作还属于级别特别高的那种。 而她现在就提抚恤金,会不会也像老太太一样,让他觉得,她也是个吸血鬼呢。 但走在前面的男人并不说话,他好像一直在努力的辩认,自己该往哪走。 当然,十三出门从军,那正好是五三年,他算起来,十三年中,在这村里只呆过七天,夜里认得路才怪。 “那钱,真的要还回去?“对于金钱的担忧,终于还是战胜了廉耻心。 有钱补贴,苏向晚就不必天天下十个工的苦挣工分,买点黑市上的细白面补贴一下,带着仨孩子也能过,真要没钱了,她还不得扎扎实实的,下田挣工分去? 男人在前面走着,突然就问:“你想还吗?” 苏向晚顿时说:“国家的钱啊,那是我说不想还就可以不还的吗,但我可给你说清楚,我只还得了四百,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还,你妈的债,跟我没关系。” 男人突然就停下了:“是这条路吧。” 今夜八月十五呢,没有经过大气污染的月亮,可真够明亮的。 苏向晚抱着一个,腰间还缠着一个半梦半醒的,直接碰他背上:“你这人,要停的时候能不能先吭一声。” 背挺宽阔的。 “我先是因为某些原因而造成的轰炸,从飞机上被击落,然后,因为当地没人认识我,而我更不能交出番号,所以,被误认为是苏国间谍,在海西县监狱里关了一年。” 宋青山慢慢走着,声音很轻的,就说。 苏向晚听着,心说,完犊子了,这经历,都跟我在书里看的一模一样。 但是这个男人是真实的,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说话时,鬓角的起伏。 “关了一年后因为表现好,我被转到了劳改队,从劳改队,我逃回我们连队。”宋青山顿了顿,又摊了摊双手,说:“不过,连队已经不复存在了。” “好吧,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突然会回来了。那为啥,来之前不写一封信?”苏向晚又说。 你想,一个大活人吧,你既然活着,为啥不写封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先去了趟北京,在一遍遍的述职,确定自己没有嫌疑之后,才刚刚给放回来。”他轻声说。 顿了顿,又说:“算了,解释了你也不懂,总之,你知道我回来了就成了。” 要是别人,可能不明白宋青山的意思,但苏向晚是明白的。上辈子,她外公就是搞核工业的,她当然对六几年的历史非常了解,那时候北方的间谍战,可一点不比沿海更轻松。 你想,飞机失事,所有人都死了,就活了你一人,他自己不给怀疑成间谍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让你跟外面通信? 好吧,他所经历的一切,跟她在书里看到的是一样的。 那就证明,他刚才跟父母说的话,其实全是在撒谎。 而他也并非没有工作,事实上他将要胜任的工作,这村子里的人估计想都想不到。 回到家,狗蛋脚都不洗,直接往炕上一趴,驴蛋还好点儿,摇摇晃晃的,准备看看,哪有水能洗个脚呢。 苏向晚在灶下热了半锅子水出来,回头看宋青山两手插兜,一直在特好奇的盯着仨孩子看呢,就问:“你洗不洗?” “你先洗,然后让孩子们洗,完了我再洗。”宋青山说。 </div> </div> 第15节 苏向晚先洗了个脸,再把水全遮到脚盆里,把俩臭小子硬是给拍起来,赶着他俩打上香皂,把脚洗了。 然后,她自己洗了个脚,把水给了宋青山,果然,他就着她的水,就开始洗脚了。 这地主老财家的大院子里不止一张炕,别的屋子虽然挂着铁将军,一根铁丝的事儿。 苏向晚当然不想跟这男人同睡一张炕,毕竟他和原身没啥感情还能生仨孩子出来,头一回睡一块儿,所抱的目的就是为了繁衍子嗣,这种行为,虽然在现在来说没什么,但苏向晚总不能因为就穿越了,也去赞同这种行为吧。 “那啥,你要不……” “你不愿意的时候,我碰过你吗?”宋青山反问。 他跟孩子们不一样,还刷牙呢,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的牙刷了一遍,又把水全泼外面了,这才进来睡了。 毕竟财主家的炕大,苏向晚经常睡到半夜,得摸起来捞孩子呢,因为他们满炕滚,不知道会滚那儿去。 这不,宋青山人家远远儿的,睡在上炕呢。 而且,一躺下就睡着了,睡着了也跟站军姿似的,躺的笔挺,没有任何废话。 劳改点的一家子可以呼呼大睡,老房里的一家子,却没有一个能睡得着的。 毕竟,老大不走了,变成老农民了,这得愁白了老太太的头发啊。 她在宋家庄一直引以为傲的是啥,就是家里有俩儿子参了军,有津贴有补助。 只有老三一个在面前孝敬,家里源源不断的,月月有钱来,对吧。 你看看她的铺盖,她的被褥,那一样不是棉花的,那一样不是羊毛的,而现在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还是无论春夏秋冬,娃们滚的都是光席子呢。 这要老大真的也落成个老农民,要种地了,那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可就不能让苏向晚一个人悄悄儿的变卖掉,对吧。要知道,现在一个手电筒也得五块钱,拿出去谁不抢,毕竟现在年青人结婚,能有个手电筒当聘礼,或者陪嫁,都是新鲜事。 那东西,得让宋青山搬回来才成。 计议了一番,老太太和宋老三俩人商量议定,还是再看两天。 毕竟,万一宋青山是撒谎的呢,对不对? 但是接连过了三天,宋老三就发现,大哥是真不走了。 每天早晨起来,他到老房吃顿饭,然后说是给自己落户口,拖拉机一开,一走就是一整天。 等晚上回来再吃顿饭,陪着老头老太太闲话几句,晚上还亲自给老爷子老太太端洗脚水,喂驴,家务活一把好手,当然了,多少年没回过家嘛,孝敬父母,孝敬的隔壁的宋光光不停的骂自家的山子和二山俩,说他俩就是加一块儿,也比不上宋青山的孝顺。 等回到劳改点,他当然也是,倒头就睡。 宋福和金贵俩时时跑着呢,宋老三还半夜跑去偷听,以防苏向晚告黑状,结果呢,就发现宋青山和苏向晚俩,啥话也没说。 俩人之间一没提过宋庭秀,二没提过这两年老太太对苏向晚的虐待。 甚至连一个多月前,那场轰动整个红星公社的分家大闹,苏向晚都没说过。 而苏向晚呢,没事人似的,该上工就上工,老房喊一声,她就来吃饭,老太太客气一声,问她还要不要拿点儿面,她大碗一搂,就搂走了老太太半箱子的面,衣来伸手饭来吃口,可以说是过的不要太舒服。 连着三天,老太太就忍不下去了。 “老大,你回来了妈是真高兴,高兴的最近走路都不打颠儿了。”这晚大房一家子回家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就说。 不过,笑着笑着,老太太就又把脸耷拉下来了:“把手电筒,收音机全拉回来吧,还有你的手扶拖拉机,老三当初和宋建国一起学的拖拉机,但宋建国那家伙会巴结领导干部,就把拖拉机手的位置给抢了,一月八块钱的补贴,也给建国拿了。你的拖拉机往后就让老三开,也叫宋建国看看,咱老三啊,不输他,咱老宋家啊,还是全村最富,最有东西的人家。” 宋青山没说话。 老太太一看,儿了就是不爽快,不想给自己给东西。 她立刻就说:“今晚就去开拖拉机,你要不开,往后也甭来家吃饭了,也甭在我面前孝敬了,你的孝敬,我受不起。” 宋青山说:“那些东西还没明确归属,目前并不属于我。” “那你就甭回来吃饭了,等你明确归属了,能把东西送回来的时候咱再说,现在咱可是分了家的两家人,回你家吃去。”老太太一挥手,就说。 当然,不论在哪儿,老大给分出去,那是丑事情,毕竟一家子的老大给分出家门,村里人肯定要嚼舌根,说他这人没担当。 你就出门走走看看,谁家的老人不是老大养,谁家的弟弟不是靠着老大来带的。 秦州老时候的娃们喊大伯不叫大伯,叫大大,为啥叫大大,可不就是因为,他的一肩要挑起全家。 所以,老大给分出去,那就是宋青山的没脸。 只要他还在乎面子,他就必须把这个家给合回来。 而要想把家合回来,行啊,先把拖拉机开回来啊。 苏向晚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得亏自己果断,早把家给分了,要她当时糊涂一点,等这男人回来,还分个屁的家。 她还以为宋青山不是个愚孝的呢,看来,这男人也逃不出愚孝的范畴嘛。 “妈,我是真不想分家,咱分了家,人会笑话我这个老大不孝顺。”宋青山说。 老太太无所谓呢:“你要真孝顺,就把拖拉机开回来,要不,咱就还是分了家的两户人,我说了的分家就分家,你也甭在这儿跟我求。” 冷酷的拒绝你,就让你丢面儿,看你能咋办。 这不,宋青山给老娘赶的没办法,站起来了。 不过,转身他就进了驴圈,把两头驴一解,再把笼头,缰绳一收拾,牵起就走。 “大哥,你想干啥,你牵驴干吗?”宋老三一看就惊着了,毕竟这两头驴那是俩壮劳力,最近公社想学其它公社,把它们也入到公社,谈好了一头驴要补贴三百块钱呢。 宋青山对着老三,可没有对着老太太的好脸:“既然家都分了,这是向晚的驴,那我就得牵回我家。” “大哥,分家是分家了,但这驴是归我们老房的,你不能牵走。”老三跃跃欲试的,还想上前呢。 结果,宋青山就停下来了,突然一扬手,也不知道是想打人,还是拍驴,但宋老三似乎很怯老大这样,明显的往后一缩。 “向晚,牵上你的驴,咱们走。”宋青山站在院中,果断,底气十足的说。 老太太还在炕上呢,还没来得及溜下炕,等赶院门的时候,儿子牵着驴已经走远了。 这时候老太太才明白过来,儿子刚才竟然是给她耍了一套阴奉阳违。 她尖叫一声:“宋青山,你给我等着,分家就分家,原来你寄回来的钱你一份都甭想拿,大不了,我给老三买台拖拉机。” 两头驴,六百块啊,就这么生生的,给他搂走了哇。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太:我最恨苏向晚,拿着菜刀割我的肉。 青山:你看,我就好很多嘛,温水煮青蛙,钝刀子一点点的割。 第14章 算总账 八月十五一过,就该摘梨了。 本来说好了从此不认大儿子的老太太却把宋青山给叫回去,帮她摘梨去了。 梨树嘛,又高又直,非得搭个梯子不可。 围观的孩子特多,全都口水流的吧吧的。宋青山是从村队借来的梯子,搭着架子在上头摘呢,不一会儿,满树的梨就全叫他卸进筐子里了。 “那边树叶子底下还压着一颗呢,你瞅瞅,再瞅瞅啊。”老太太说。 宋青山拨拉着树叶子:“妈,没了,全摘完了。” “那上面的字儿,还在吧?”老太太突然就说了一句。 宋青山抿了抿唇:“什么字,树上能有字儿,妈你也是真新鲜,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其实,上面歪歪扭扭的,刻苦着宋庭秀仨个字儿呢,大概写的时候小,随着梨村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它随着树皮形成了一道道的裂纹,除非剥皮,是消不去的。 这几个字儿,还是当初苏向晚刚嫁过来的时候,自己写在上面的。 她那时候是个傻姑娘,认识的字不多,这估计是她所认识的,最复杂的字儿了。 宋青山提着梨笸低头,就见老太太笑的别有深意:“下来吧,咱回家,吃梨。” 宋青山给围在旁边的金贵和宋福一人给了一颗梨,然后大手一抓,抓了至少五六颗梨出来,指着驴蛋撩起自己的衣襟,说:“去,带回家给你妈吃去。” 老太太心说,儿子是不是傻啊,媳妇儿把弟弟的名字刻在树上,随着梨树都长成个疤了,他还能给她梨吃? 不过,她还是笑着说:“狗蛋,驴蛋,快把梨拿回家去,拿回去给你妈吃。” 当然了,忆苦思甜嘛,老太太扶着儿子的手,还得讲点儿当初从小把他养大,有多么的不容易,以及五八五九六四的年月,她是怎么带着全家人熬过来的。 说到动情处,不免要扶着老大哭上几声。 当然了,要说老太太不容易,那是真不容易,庭秀和青山俩是双生,还生在四一年,为啥苏向晚给吱吱喂血的时候,全村人动容,就她不奇怪,那就是因为,她当年,也是那么过来的。 宋青山和宋庭秀,就是咂着她的血长大的。 既然老妈忆苦思甜,宋青山也不免要安慰她几句:“你不要操心别的,只想一点,饿着来,饱着去,儿子一定伺候您到老。” “就你媳妇那样子,能伺候我到老?”老太太才不信这个,红了眼圈儿,她说:“老三媳妇就不说了,三病九灾的,老二到现在就因为你媳妇的闹腾,这十里八乡,就没有一个敢给他说媒的,家里就你媳妇一个儿媳妇,我都怕我死了,没人埋棺材哩。” “媳妇是媳妇,我是我,您是喂血把我和庭秀俩养大的,您病了,儿子给您端汤送药,您要真的去了,没人埋,儿子一人背棺到坟上,您就放心吧。” 孝顺不在于言语,而在于行动,要说宋青山的孝顺,老太太那是知道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说孝顺的儿子就能得父母的宠爱,事实上父母的爱和过意不去,是两种东西,所以,老太太就还得多说一句:“你们兄弟好不算好,要拉着老三一起好,才叫全家都好,明白不?” 时时,她是忘不掉她过意不去的,相对较弱的三儿子的。 狗蛋人狠话不多,心眼当然也没驴蛋的多,揣起梨就跑。但驴蛋的心眼儿却要贼的多,棍子一竖,他提前窜到老房,就躲老太太的堂屋里,那张供着领袖像的八仙桌底下了。 你想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孩子总得偷听偷听,奶奶跟爸爸俩聊天聊的这么眼热,会不会到最后,再坏上妈妈一水呢,对吧。 果不其然,一会儿,宋青山和老太太俩就进来了,进来之后呢,看着四处无人,奶奶就哭开了。 无外乎那点事儿,什么苏向晚用浪琴表换宋庭秀在部队上的地址啦,什么她要不是怀着孕公社不让她走,她早就走啦之类的。 驴蛋越听越气啊,还想听听爸爸要说啥呢,没想到奶奶居然直接就来了一句:“这样吧,青山,你俩离婚吧,你带着仨孩子回来,让向晚另找去,她那个妇女你收拾不住,妈啊,慢慢儿的打访,保准给你找个好的,成吗,咱就说从此实话,三条腿的驴不好找,两条腿的个,心里只装你的女人还不好找吗?” 驴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说,这个爹要是敢答应,自己就跳出去,敲他一棍子,然后再转身,走人。 “妈,老二要转业的事儿,你知道不?”宋青山却是问了这么一句。 老太太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老二在部队上呆的好好儿的,为啥也要转业?” 宋青山说:“现在各个单位都在关闭,人员全在下放,部队上更是大清洗,大换血,稍微品德方面有点瑕疵,或者说风纪不正的人,全部都得退伍。你给庭秀写的,告向晚的信啊,估计是给领导看到了,所以,部队现在要让他转业。” </div> </div> 第16节 老太太一下就愣住了:“就那点事儿,能让一个连级干部转业?” 宋青山拍了拍他妈的肩:“所以,往后甭提这些了,你要再整天四处嚷嚷家里的丑事儿,估计庭秀连工作都落实不了,毕竟单位就那么多,谁愿意接收一个家庭风纪不好的人?” “那他转业了,能有个啥工作?”老太太吓坏了。 宋青山说:“按他现在在咱们清水县的名声,估计能在哪个厂子里,当个看门房的吧。” 说着,他又从篮子里挑了好几个最大的梨出来,把那块浪琴表往怀里一收,转身就走了。 老太太坐在炕上,一声没哭出来,另一声已经在哽噎了:“啥,我当了十三年兵的儿子,转业回来只能看门房,为啥,凭啥啊?” 过了片刻,伴随着她尖厉的一声哭,跟股小黑烟似的驴蛋也从屋子里溜出来 ,跑啦。 劳改点,苏向晚正在给吱吱衲鞋子呢。 孩子原来只有一双毛袜子,现在一岁多,该学走路了,得下地,就得有一双软鞋吧,所以,她薄薄的给打了一层底,就开始衲鞋子了。 狗蛋一脸狰狞的,正在对付一颗梨。 他不是掉了一颗牙嘛,另一颗也不甚稳,摇摇晃晃的。 这不,一口咬下去,梨纹丝没动,他一颗门牙差点又给蹦掉。 “妈,我想放我奶的血,我的牙就是她给碰掉的。”一 脸狰狞的,小家伙就说。 苏向晚连忙说:“我差点撞断了她的肋骨呢,那仇我已经帮你报过了,咱不怕,啊。”这孩子仇恨心理强,不能总给他的心里埋仇恨。 孩子想吃梨,又吃不到嘴里,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宋青山哪来的面子,就能从老房弄来这么多的梨,索性取了三颗,整个儿的把皮削了,然后再切成片,就给隔水放到了锅上,大火一蒸,不一会儿,熟梨那股特有的,酸甜又香的滋味儿,已经飘出来了。 起锅,再淋上蜂蜜,家里没勺子,只能用筷子吹着,给狗蛋一口,再给吱吱一口。狗蛋都甜晕了:“妈,梨居然还有这种吃法,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好吃的东西吗?” 苏向晚就笑了:“多了去了,不过是你没吃过而已。” “妈,妈,我奶和我爸商量着,说要跟你离婚呐。”驴蛋扛着根棍子,一股脑儿的,已经从外面窜进来了。 苏向晚的手都愣了愣,心说:刚给宋青山画了两笔正字儿,他就想跟她闹离婚? 这男人是因为她最近几天表现的太温柔,飘了?膨胀了? 还是,庸俗小器到,也想算算宋庭秀和赵国栋的那抹子烂账啦? 要知道,苏向晚上辈子那可是极为优秀的,她支教过,在世界五百强的企业里工作,跆拳道练到黑带,跳舞,钢琴,绘画,没有一样是拿不出手的。 虽然说现在社会跟将来的社会完全不一样,但是,真要能狠的下心来,既然孩子们的爸爸回来了,她就狠心撇下这几个孩子走了,在哪儿找不到一份安稳日子过? 苏向晚前几天都没动过肉,今天索性把刀一提,就开始割宋青山拿回来的肉了:“我就问你俩,想吃肉不?” 驴蛋没吃过肉,闻着挺香的,嘴巴张的老大:“宋青山的东西咱不要,不吃,反正他也想跟你离婚。” 狗蛋本来就不喜欢爸爸,直接就说:“他的肉让他拿走。” 馋死也不食嗟来之食,哼。 这不,宋青山在外砸门呢,俩孩子听见了,但是故意的,就是不开。 还是苏向晚出去,把大门给开开了。 “宋青山,要离了婚,我们都跟我妈,不跟你。”驴蛋棍子一竖,可以说是超野了。 狗蛋声音更高:“赵干部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只爱赵干部,不爱你,明天我就让赵干部当我爸爸。” “都把嘴给我闭上,那是你爸,我俩之间的事情改变不了你们是你爸孩子的事实。”苏向晚高声说,才把俩儿子给镇压下去。 俩男友力十足的儿子一左一右,牢牢的护着妈妈呢。 宋青山估计想说句啥来着,结果驴圈里,两头驴就嗷嗷的叫开了。 一看他小时候就是干惯农活的,门后面镰刀一提,出去先打了一捆草回来,给俩驴喂上了。 苏向晚先是拿自己上月秧的青蒜炒了一盘子腊肉出来,肥瘦夹花,闻着甭提有多香了。 家里早就没有白面了,只有从大队拿工分换的包谷面,她筛了又筛,把粗的难以下咽的皮子全筛了出去,再擀成面条。 单纯的包谷面是擀不成面条的,只能切成粗棒棒。 但是,在现在家家户户顿顿都是酸拌汤和馓饭的情况下,这么一顿棒棒,也是难得吃到的了。 毕竟你就有钱,没票的话,上哪儿买好东西去啊。 “妈,宋青山给驴添草呢。”驴蛋说。 狗蛋在窗台上趴着:“他洗手了,他进来了,赶紧的,跟他算总账。” “怎么,这么香的腊肉,你们不吃?”宋青山端起碗来,闻着是自己最爱吃的包谷面棒棒,先就一喜。再看有盘青蒜炒腊肉,更甭提有多香,多好吃了。 但俩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 不过,听说可以吃肉,俩人还是犹豫了一下,狗蛋先就夹了一筷子,不过夹的太急,没夹稳,掉地上了。 肉嘛,孩子们肯定都爱,狗蛋哎哟一声,趴下去捡起肉来,就要往嘴里放。苏向晚他随即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脏不脏,不准吃,扔了去。” 就这么小一个动作,驴蛋的嘴立马就撇下了。 这是因为没挨打的缘故? 苏向晚也拍了他一巴掌,好吧,俩孩子的脸色,终于一样了。 但是,他们还是不肯理宋青山。 就只有小吱吱还理他一下,羞羞的,在苏向晚的怀里看他一眼,要他回看她一眼,就又躲起来了。 “你们离婚吧。”驴蛋并两手压在桌子上轻轻的叩呢:“我是苏向晚家的男人,只要苏向晚想离婚,我就能替她做这个主。” 甭看人家才六岁,甭看人家瘦的跟只猴似的,这一声出来,气势如虹,气贯长空。 怪不得就算双腿从膝盖以下缺失也能当男主。 而且,还是整个共和国破案率最高的刑警。 苏向晚呢,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宋青山把块表压了过来,说了一句:“这还是咱俩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买的表呢,你拿着。” 哟,表都拿回来啦,这个黑心肝的,不跟爹妈交底的男人,看来是真的想跟她离婚了。 事实上在原著中,宋青山回来以后,就跟原身离婚,各过各的了。 苏向晚接过表,天性是个不愿意打哑谜的,也是个从来有了不爽就要喊的,当然不愿意给宋青山黑啊:“怎么,驴他爸,咱这是,真的要离婚?” 驴蛋和狗蛋索性碗都放下了,一左一右看着宋青山呢:“离,妈,没了张屠户,咱还能吃带毛猪?我们支持你离婚?” 这是,嫌事儿不够大,还要往火上浇点油。 “好好儿的日子不过,离的什么婚?”宋青山用筷子截断了一根棒棒,哺到了吱吱的嘴里,小家伙红嘟嘟的嘴巴一抿一抿的吃着呢,粘粘糊糊的,就叫了一声爸爸。 他眉绽容开,倒是难得一见的,一抹铁汉柔情。 当然,就算他不提离婚,苏向晚也没打算放过他。 “你要孝敬老人,这没错,但是,上一回分家,那不叫分家,那叫你们老宋家把我苏向晚和仨孩子扫地出门了,那些收音机和手电筒什么的咋先且不说,自留地呢,要说分家,至少该三家一人分一半,我不要多的,我的那一半该给我吧,还有那棵梨树,那是我的,现在倒好,我的孩子想吃棵梨,还得看人眼色呢,凭啥?”苏向晚边说,俩孩子边一路点头。 她也是气势如虹的,就来了一句:“就你现在这粘粘乎乎的样子,你不提离婚,我还想提离婚呢,咱离婚吧。” 看了看仨孩子,尤其是窝在妈妈怀里,乖的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小吱吱,她心一横,说:“孩子我全带走,你听你妈的,正好可以再找个好的。” 宋青山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苏向晚呢:“老人肯定要养,家也肯定得分,但咱这家分的不合适,改天,重新分家,这回,我保证能分的包你满意。” “你知道怎么分,我才能满意?”苏向晚简直要笑死了,根据驴蛋所言,这男人刚才还在跟他妈俩共诉亲情呢,这会儿就说要分家分的包她满意,这不是笑话嘛。 但人宋青山笃定着呢:“我说能就能,你明知道我死了,还守了两年,这方面我不能亏了你。” 第15章 脑子有病 “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咱们当初说好了要离婚,等我回来,你还在这儿的原因吧?”紧接着,宋青山就又来了一句。 苏向晚差点跳起来了:“你什么意思,啥叫我当初说要跟你离婚?” “苏向晚,你当初到冬风市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该不会全忘了吧?”宋青山依旧冷冷的看着苏向晚呢,轻轻把块表推了过来,他说:“而且,这可是你最爱的一块表,我很难想象,你会把它送给我妈?” 给他看着,苏向晚突然多间就有一种,自己是不是给人识破了的感觉。 但是,她直觉俩人肯定没谈过离婚,这人估计是在诈自己呢。 特淡定的,她就说:“谈离婚,谈离婚能谈出个孩子来?” 吱吱难不成是分手炮打出来的? 那不,驴蛋和狗蛋俩那是在扒饭啊,狗蛋的饭早扒完了,两根筷子刷刷刷,扒着空碗,驴蛋耳朵竖的跟兔子似的,不用说,全在认真的听着呢。 宋青山抹了把嘴,就说:“行了,剩下的咱们晚上再说吧。” 说完,他放下碗,提起镰刀就出门了。 这不,老房里,听闻宋庭秀也即将退伍的噩耗,老太太直接给打击到崩溃了。 她啥也没说,赶忙的,就让宋老三到县城里,让他去找自己的大女婿方高地,二女婿赵援山,还有自己在老家的二闺女宋二花,以及娘家弟弟曹金多,打问这事儿,看是不是真的。 宋老三赶下午,专门搭着公社的拖拉机去县城了。 等他晚上回,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跟老太太一讲,老太太才知道,不但青山没了工作,庭秀退伍的消息,也是真的。 这不六七年嘛,革命运动正是轰轰烈烈席卷的时候,全国上下一片红,运动席卷,部队上也再所难免,宋庭秀估计就是因为受了流言蜚语的影响,才给退伍的。 当然了,这时候,宋老三能在清水峡的水库上找到一个月能拿五十块钱工资的工作,那可是真正的难能可贵啊。 “就五百块,妈,我大姐夫跟水库上的人打好招呼了,只需要五百块,我就能到那儿去当个监理,你大概不知道监理是个啥,我这么给你说吧,就是专门提着鞭子,赶着当兵的们干活儿的,军官。”宋老三说。 想当初,宋青山壮烈牺牲,抚恤金也才五百块啊。 现在的五百块,那等于是一笔巨款呢。 虽然说,一个月能有五十块钱工资的工作着实诱惑人,可是老太太也舍不得从自己的存款里拿五百块钱出来啊,对不对? 俩儿子已经没工作了,她原来的那些存款,得给自己和老爷子买棺材板,还得给宋福读大学,时不时的,还要补贴青玉几个,咋可能一把就花出去? “这样吧,妈,咱们可以拿我哥的那一兜子收音机和手电筒来换钱,是吧,那一兜子收音机和手电筒,至少能卖五百块吧?”宋老三说。 老太太心里,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就说:“就不知道,你哥能不能同意。” “他和我二哥,可是咂着你的血长大的,咋就不能同意了?”老三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 </div> </div> 第17节 这时候,宋大爷提着镰刀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大块肉呢:“他妈,向晚给你的肉。” 一大块肥囊囊的腊肉啊,老爷子还以为老太太看到了会高兴呢,就劝她说:“向晚现在不是挺懂事的吗,你们要再不闹腾,这日子眼见得,能往好里过呢。” 老太太看着肉,心里想的却是,要没分家,这肉全放在老房,一家子人不是全都能吃到? 现在却得从苏向晚的手里拿肉,她心里又咋能痛快? 当然,原本谋算儿子带回来的东西的时候,老太太心里还有点儿觉得,会不会太亏了大儿子,这下倒好,她觉得,自己压根儿没有亏大儿子,那些东西,就该卖了给老三换工作。 今晚,苏向晚本来是准备继续做苞谷面棒棒的,狗蛋儿却端着一笸的豆子,嚷嚷着要吃豆子焖干饭呢。 那不最近正是收豆子的季节,孩子们也有工作,跟在大人们的身后捡豆子。 等到大人下工的时候,孩子们把捡来的豆子交到生产队,一人可以记两个工分。 不过,赵国栋并没有收狗蛋的豆子,而且,还是悄悄儿的,给他计了两个工分。 狗蛋本来就爱赵国栋,因为他送了自己一笸的豆子,不住的在苏向晚跟前说赵国栋的好呢:“妈,我觉得赵国栋当爸爸,比宋青山好,真的。” 苏向晚指着他的鼻尖说:“你要再敢说这话,我就不给你焖豆子饭。” 狗蛋噘了噘嘴,想了半天,屈服于美食了:“那你赶紧做饭吧,吃完饭之前,我还是认宋青山当爸爸。” 但等吃完了饭,他心里想的,还是赵国栋,哼! 苏向晚那不也是看着老房的几个孩子馋嘛,刚才进门之后,专门削了好大一块腊肉,就送给宋大爷了。 毕竟宋大爷是老房里,唯一一个待她还不错的人,人儿子带了肉回来,她要不给一点,在农村来说,那是要亏先人的。 这回,她专削了一块带骨的,骨头扔锅里,先熬汤,熬出汤来,这才把汤悉数倒进泡好的豆子里头,放锅里焖,等差不多焖熟了,再把苞谷面放进去,一顿豆子面的干饭,就这样熬进锅里了。 这不,饭在锅里静静的焖着呢,响声咕嘟咕嘟的,苏向晚还得把灶台重新收拾一遍呢。北方啊,因为植被不够,再加上季天气燥,到处都是土,出门半天,回来之后所有东西都得打水擦拭上一遍,要不然,满屋子一股的土味。 “妈,妈,我爸又给我奶叫到老房去了。”驴蛋竖着根棍子,一股黑雾似的就跑来了:“我奶跟我爸俩商量着,说要卖我爸的收音机和手电筒,给我三叔跑工作哩。” 要知道,在原书中,这些东西那是全归了老房的。 苏向晚心头一动,就说:“你爸咋说?” 她最怕的,是宋青山这个孝子阴奉阳违,表面上跟她说的好听,私底下悄悄的补贴老房,要是那样,她还是没二话,离婚,带着仨孩子走人,对吧。 驴蛋说:“我爸啥也没说,就只说,三叔能有个工作是好事,他还问我奶呢,看我三叔那工作,是谁找的。” 孩子咬着牙呢,半天才说:“妈,不说狗蛋生气,有时候我是真生气,分明那是我爸拉回来的东西,凭啥给我三叔找工作啊,三叔原来还抡着扁担,差点打你呢,咱就不该给他们肉,不该便宜老房。” 这时候,锅里传来一股淡淡的焦香味儿,苏向晚赶忙揭开锅,一锅子腊肉拌着的,苞谷渗子和着豆子的焖饭已经熟锅了。 给俩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把俩孩子香的啊,话都说不出来,就只会刨饭。 今天晚上,宋青山是在老房吃完才回来的,闻身上那味道,苏向晚猜着,老太太至少给儿子炒了一碗鸡蛋。 不过,她笑眯眯的,还是啥也没说,就使着俩孩子上炕,睡觉了。 而俩孩子呢,跟前几天一模一样,一上炕,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就睡到宋青山的俩边了,活活儿的,跟俩小护卫似的。 秋老虎正在发威,一人躺着都热,更何况俩阳气正盛的臭熊孩子。 宋青山于是说:“哎,你俩,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 驴蛋还会讲道理,说:“我妈也热,我就要跟你睡。” 狗蛋向来最直接,假呼噜已经打的扬天响了,嘴里还在说:“谁也不准去臊我妈,今晚就得让她好好休息。” 宋青山无奈了,总不能跟孩子们说,我是得跟你妈说两句悄悄话,没碰她的意思这种话吧。 他们对于苏向晚,现在简直就是狼崽子护母似的霸道,估计说了,他们也听不进去。 就怕他靠近了苏向晚,是想跟宋老三似的打她,或者伤害她呢。 好容易听着俩孩子像是真睡着了,宋青山刚一动,狗蛋突然说:“能不能学着赵干部点儿,他可不是你这个样子。” 所以,那赵干部还来家过? 宋青山眉心跳了跳,但是没说话。 苏向晚贴窗跟儿搂着吱吱睡呢,听了这话,简直笑死了。 她蹑手蹑脚的起来了,那不听见驴叫嘛,出去添草。刚把草添上,准备解个手了再回去,一转身,宋青山抱着双臂,就在外头站着呢。 月光下,苏向晚心里先就哟呵了一声,那叫什么来着,他只穿着件白色的大背心儿,两臂肌肉还泛着光泽呢。 也不知道腹肌咋样,有没有后世的模特们那么好,能叫她盯着就能下饭吃外卖的优秀。 双手自然的一背,他这站姿,跟一直当兵的宋庭秀不像,反而跟那些领导干部们似的。 “苏向晚,我越来越觉得,你脑袋大概是给驴踢过了。”他迎门照面,来了这样一句。 苏向晚脱口而出:“你脑子才给驴踢过呢。” “你就不问问,我妈喊我回去是干啥?”宋青山说。 苏向晚答的干脆着呢:“无外乎就是想弄点钱,给老三跑工作呗,还能是干啥?” 她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他是咋答应的,当然了,你有你的态度,我也有我的态度,你要让我不爽,我起身就走,看你咋整,苏向晚轻松着呢。 “来这么多天了,我就疑心,你是把你在冬风市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忘了,还是你换了个脑袋。”宋青山若有所思的说。 苏向晚站了半天,突然就想起件挺可怕的事儿来。 这种事情,因为太难堪,一直藏在脑海的最深入,直到此刻,看着男人的眼睛,苏向晚一个机灵,才想起来了。 那是关于宋青山和原身之间一炕滚的事儿的。 大概就是,俩人在冬风市的时候,去了之后,宋青山挺热情,带着她四处旅游,吃好的喝好的,终于有一天俩人就滚床单了,滚完之后,原身居然问宋青山说:“我都给你睡过了,你总能答应我离婚了吧?” 要知道,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除非军人一方提出离婚,否则,那婚就离不了。原身也知道军婚难离,居然就想到了一个,蠢到让人掉眼睛的方法,她答应让宋青山滚一次,然后,让他答应跟她离婚。 而宋青山当时呢,完全就是一幅给雷劈过的样子。 因为,原身特坦然的说,我也想跟你过,但是不行,我心里只有庭秀,我就觉着庭秀比你好。 然后,因为宋青山不肯答应,原身甚至还当着他同事的面,骂过他顶多就是头种驴。 而宋青山也是答应的好好儿的,说自己回家就离婚,那不恰好飞机就失事了嘛。所以,他认为她脑袋给驴踢了,那简直是合情合理啊,要觉得她正常,才不合理呢。 而吱吱,还真是分手炮打出来的。 “你放心,就算你真提跟我离婚,我也会先给你把家当挣足了再说。”宋青山特真诚的,就把那块浪琴表递过来了:“行了,你自己的表,当初可是为了这块表,你才跟的我,快把它戴上吧,啊。” 苏向晚综合自己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发现自己在他面前,跟原身比起来,就只有俩字儿,贤惠,她啊,别的都好,就是装的太贤惠了,既然这样,那正好,她装贤惠装的久了,也有点儿皮痒呢。 “我一农村女人,啥用都没有,戴它干啥,不戴,放窗台上去。”她特坦然的就说。 “你这是,真准备跟我过日子了?”宋青山再反问。 苏向晚特高傲的,就扬起了头:“你不是说,要给我分个满意的家嘛,做为一家子的老大,你要提重新分家,那是得叫人笑话死的,我等着你给我满意的分家呢,怎么可能不跟你实心过日子?” 想想自己也是挺恶毒的啊,分明知道宋青山孝顺,她还非要逼着他,从老太太的身上扒肉挖血。 宋青山刚准备要说啥呢,突然就脸色一变,好家伙,到底当兵的,一二三上墙,月光下,苏向晚张大了嘴巴,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跃上了墙壁。 “谁,来我家干啥?”他哑声说。 黑暗中,是一个怂的不能再怂的声音:“哥,你把手松开,松开,是我啊哥。” 一瞬间,宋青山的脑海里浮现出苏国的特务,日本的浪人,台湾的间谍,毕竟随着他们工作重心转移到清水县来,那帮在共和国成立前就埋伏在境内的,以及各国后来空投进来的,各种间谍,肯定会纷涌至来,打探他们的工作,刺杀他们工作组的核心人员。 却没想到,居然是宋老三啊。 这一拳头,宋青山想都不带想的,就揍出去了。 第16章 闹的啥鬼 这夜,宋青山睡到半夜就起来了,不知道在干什么,苏向晚没管他。 等第二天夜里,他又爬起来了,而且,说是出去给牲口添草,至少添了三四个小时,眼看天亮了都不回来。 苏向晚想知道这人究竟在搞啥鬼,出去一看,就发现人家就在牲口圈旁挖了个地窝子,然后,把收音机和手电筒,就给藏进去了。 苏向晚抱着手臂就笑呢:“宋青山,你闹的这叫啥鬼?” “我这人,42年的大饥饿,58年的大饥饿全赶上了,没别的爱好,就爱攒点儿东西,这些收音机和手电筒,全是我们上回任务被中断后,给那些革命者砸烂,毁坏,遗留在工作区的,我赶到工作区后,就全给从垃圾堆里翻来,修修捣捣,把差不多的捡回来了。” “我估计你就是个贼,现在像收音机,手电筒这些东西,那可是大宝贝,你能一千多公里路,从冬风市直接拉回来,还是开台拖拉机,我怎么不相信?”苏向晚说。 宋青山一手搭着门槛呢:“我们是基建工程兵,我们的车,地方是无权查的,至于那些东西,原本都是破烂,到现在好多还是废的,得我慢慢修呢,修好了,你要手头不宽裕的时候,私底下换点粮食和菜,不要狮子大开口讹人的钱,少要别人点钱,送人一台,也算补贴一下乡邻吧。” 他还叹气呢:“我来的时候开的是辆大卡呢,那不咱县里没车嘛,送给县政府了。” 苏向晚直接眼睛都睁圆了,心说,这究竟是个什么男人啊,咋在他这儿,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听起来咋那么的轻松呢。 月光凉凉的,宋青山出了地窝子,拿一扇破门板,柴草把那地方掩好了,指着说:“全是你的了,知道我为啥奖你不?” “为啥?”苏向晚问说。 宋青山揩了揩沾着灰的鼻子,两手叉腰,说:“就凭你当时喊着说我要敢不回家扯离婚证,你就卖了俩孩子走人,结果两年后回来你还在,还多了个小吱吱,这就该是你的。” 那不看苏向晚戒备心特强嘛,他两手举高,就加了一句:“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你,咱就这样过吧,有仨孩子我就满足了,真的。” 睡完以后就求离婚,还说自己喜欢的是他弟,原身的骚操作估计把宋青山给吓萎了,这辈子无法雄起了。 既然宋青山发了话,说收音机和手电筒可以私底下悄悄的换点粮食来补贴。 苏向晚本着不换白不换的心思,就行动开了。 今儿一早,孙淑芬念叨着说想要一只手电筒,问苏向晚十斤白面换不换。 她们有干部成份的人,一月细面比普通社员多五斤,而宋山子那几口子,全是朴实,能劳动,还不闹腾的主儿,家里攒的白面多着呢。 这种悄悄的,私底下的交易,它能肥人,还不露财,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苏向晚一算,十斤细白面呢,换一只手电筒其实太多了,她就给向来开明的二妈打了个八折,只收了八斤白面。 苏向晚现在也是有白面的人啦。 狗蛋和驴蛋,近几天都没有下过工,而上一回吃白面呢,还是八月十五,爸爸回来的那天,妈妈给他俩一人擀了一碗细面条。 狗蛋围着灶头,看着苏向晚把肉和面全藏到灶台里了,特好奇的,就问说:“妈,你为啥要把面全藏起来啊?” 苏向晚说:“你爸让藏的,我也不知道为啥。” 狗蛋突然就叹了口气:“原来,小阿舍跟我说,她最想要的,就是家里有肉,有白面的日子,我真想告诉她,我家现在有肉,也有白面啦,可惜她死了啊。” </div> </div> 第18节 驴蛋突然就敲了狗蛋一棍子:“她都死了,不准再提她。”说着,驴蛋的眼圈儿也红了。 阿舍,是宋建国家的二闺女,跟狗蛋驴蛋一样大,长的可漂亮了,不过,去年死了,那孩子临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妈啊,你找个人问问,肉是个啥味道,来了说给我听,成吗? 那不,建国媳妇,熊蛋的妈就跑出去,准备给闺女找点肉尝尝,结果等她回来的时候,阿舍已经咽气了。 说起小阿舍,驴蛋和狗蛋俩的眼睛都红红的。 一大清早的,宋青山就在往他的三轮车上罩棚布呢,那不宋福和金贵俩,在宋老三被打的不敢来之后,现在是每天值守在劳改点,瞅着宋青山的嘛。 宋福胆子大一点,看宋青山往车上掂了几个看起来特新的,擦拭的蹭亮的收音机,就问说:“大大,你这是干啥啊?” 宋青山回头看了这孩子一眼,也是特认真的就说:“大大的战友们来了,大大得把收音机和手电筒啊,全给人送过去。” “这收音机和手电筒,不是要用来给我爸找工作的吗?”你看宋福,他啥都清楚。 宋青山笑了笑,浓眉俊眼的男人,在孩子们面前向来是很和蔼的:“福娃子,你听谁说的?” “我爸啊。”宋福扬望着腿长长的,穿着军装,白衬衣袖子挽起来的大大,就说。 哎呀,他两手一叉腰,腰上皮带崭新,可真是够帅气的呢。 “我没说过那话,赶紧回家去吧。”宋青山说着,提起拖拉机的摇把,一把就把拖拉机给摇起来了。 当然,宋福也是嗖的一下,跟一股子黑烟似的,回去就给老太太报信儿去了。 这不,等老太太好容易把两只鞋子套到放大脚上,一路飞奔着到劳改点的时候,就发现宋青山开着他那台崭新的,蹭亮的拖拉机,就从劳改点出来了。 村里一群孩子跟着跑呢,嗷嗷叫呢,驴蛋竖着根棍子跟在后面,高声说:“这我爸,看着了没,这是我爸的拖拉机。” 什么熊蛋啦,喜蛋啦,野蛋,臭蛋啦,村里的孩子全跟在后面跑。 而且,拖拉机上的篷布遮的严严实实,显然,里面装着有东西呢,隐隐的,老太太看见了,那就是个收音机。 “青山,你要去干啥?”老太太都给惊坏了,一把抓上车沿就说。 宋青山拖拉机放慢了,高声说:“妈,我拉着拖拉机和手电筒,得给人送去,这是别人的东西。” 老太太嘶声一声尖叫:“咋,你不是说要卖了给老三换工作?” “妈,这是公家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拿着给老三换工作,你怕不是听错了吧。”宋青山高声说,但车还是慢悠悠的跑着呢。 “你明明说,老三要当干部,你全力支持。”老太太还在吼呢。 宋青山说:“我支持是支持,但这跟收音机和手电筒有啥关系?” 老太太想揭帘子啊,想看看是不是几十台收音机还全在里面装着呢,结果呢,儿子的车跑的不紧不慢,但她恰恰就是追不上,那军绿色的厚篷布,死活就是揭不开。 只闻着一股子的柴油气和灰尘,宋青山扬长而去。 “我就不信宋青山个没良心的,他敢把收音机全拿光,这个窝家汉,这个窝囊废,他肯定是把收音机全藏起来了吧。”老太太没追上儿子,停在路边,跟宋福,青玉几个直喘气呢。 青玉于是说:“那要不,咱回劳改点再找找?” 这不,老太太一回劳改点,就开始四处乱翻了。 “亏先人啦,真的一台都没留,全拿走啦?”老太太翻箱捣柜,一看四处干干净净,炕上只有一床棉被,连点棉花褥子都没有,甭说收音机了,这家里连个桌椅都没有,简直家徒四壁,嘴就咧下来了。 她不停的这儿撩撩,那儿看看,为了找收音机,小推把一拉,居然往炕洞里扫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 跟她一起来的青玉贼一点,还转了一趟驴棚。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驴棚里堆杂草的墙后面,还藏着个地窝子吧。 要知道,那么多的收音机和手电筒,宋青山其实就拿走了三台收音机,剩下的,全在地窝子里藏着呢。 “真的就一台都没啦,就全拉走啦?”老太太两脚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苏向晚忍着笑说:“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不是咱的,妈,你看看你这几天着急又上火的,嘴上一圈的泡,何苦呐,现在东西全没了,你也乐的个清静,对吧,赶紧回家歇着去吧。” 难怪宋青山一早起来,就让她藏白面和腊肉呢,却原来,是为了防止老太太来翻啊。 “要收音机没了,老三的工作咋办,老三给自己找了个正式工作,就等着卖收音机呢。”老太太说。 苏向晚撇了撇嘴,笑着说:“妈,现在的单位可不兴送礼那一套,你可别因为送礼,再给人当成反资修抓起来,我劝你啊,回家去吧。”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现形反革命害的,害的我儿子都不听我的话了。”老太太还提着捣炕的小推把呢,突然就朝着苏向晚砸过来了:“要没你,我儿子咋可能把一车的收音机全拉走?” “老太太,我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是给你面子,你可甭给我来这套,咱是分了家的两家人,你敢动我一推把,我立刻一头撞死你。”苏向晚菜刀直接就剁在案板上了,吼说。 老太太想起上一回苏向晚那一头铁牛功似的撞,也知道她敢下狠手,到底没敢上前,指着苏向晚说:“你别得意,我告诉你呗,是分家了,但是,等我老了,躺炕上了,天天端屎端尿,都得你来伺候,因为你是老大媳妇,老大给老人养老,那是天经地义。到时候我再折磨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等你老了,动不了要人端屎端尿的时候,我不但天天给你端屎端尿,我还夏天给你盖八床棉被,冬天给你被窝里灌一被子的冰块,我让你舒服的嗷嗷叫,直夸我是个孝顺儿媳妇。” 真是,苏向晚都忍着好几天没骂人了,牙还有点儿痒呢。 老太太哪见过这种段位的吵架啊,气的两眼发晕:“有本事你把这话当着老大的面讲一回?” “我不,这种话我就只讲给你一人听,要叫别人听见了,不得骂我是个泼妇。” 老太太一想,可不,自打大儿子回来之后,这个泼妇突然就不发泼了,却原来,她是故意的啊。 泼妇再长点心眼儿,这个苏向晚她要上天了呀她。 老太太连哭带跺脚的,就从劳改点出去了。 回到老房,正好宋老三的二姐宋二花从城里赶来,是来看弟弟的。 这不,老太太就把宋青山是如何如何拉了一车的东西回来,这又一车拉走的,一股脑儿的,全说给宋二花听了。 宋老三因为没抓住大哥,跟狗蛋似的,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闷着呢。 “军装,干部,本来我能当监工的,本来我能跟我大哥一样,给咱家挣钱的,但现在没办法了,我大哥这样一弄,我这辈子,就窝死在家里,做个老农民吧。” 宋二花吧,虽然丈夫在县卫生院工作,她自己也搞点小投机倒把,日子过的倒还不错,但是,跟宋大花两口子比起来,那就差的远了。 宋大花自己,是清水县妇联的主任,而她丈夫方高地,则在清水县人事科工作,俩口子优秀不说,大儿子方金换还响应领袖号召,搞了个‘反倒底’兵团,现在那是风云人物。 所以,二花在老太太面前,向来插不上话。 不过,这件事情,她倒是觉得,自己可以给个建议:“那不还有拖拉机嘛,他把东西送走,拖拉机还在,要不,咱就让他把拖拉机卖了,用钱来给老三跑工作?” 老太太一听眼睛都亮了:“我正想问你呢,一台拖拉机,能卖多少钱?” 宋二花说:“差些的八九百,好些的两三千,说实话,只要开出去,随便都有人要。” 老太太长叹一气啊:“那就这样吧,卖拖拉机吧,总归,咱家必须有个军官,有个干部,老大和老二当不了,就让老三去当吧。” 于是,这事儿就弄成了是,宋青山自己明明白白的,跟苏向晚说要重新分家,但其实他啥也没干,一天照例早出晚归的,可等他宣布那一兜子的收音机和手电筒,以及借肉全都没了之后,就变成,老太太上门吵吵着,要重新分家了。 青山自己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不停劝老太太呢:“重新分的什么家啊,咱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老太太拄着棍子,给儿子扶着,越看那台崭新的拖拉机,就越觉得值钱。 “分吧,把干部们叫来,咱重新分家,这回分了家,我要签字画押,永不反悔。”老太太就说。 第17章 坑死老娘 大晌午的,苏向晚也才从田里回来,赶到老房的时候,分家眼看就要开始了。 赵国栋和宋光光,一个是大家长,一个是村里的干部,特邀出席,就在院子里坐着呢,至于老宋家的人,就连几个孩子都乌泱泱的,全在家里守着呢。 因为狗蛋的手脏,宋福特鄙视的就撇了撇嘴:”狗崽子,滚远点,不要挨着我。” 宋青山这回啥也没说,起身,从窖里打了一桶水出来,抓着狗蛋的手,就开始洗了。 他的大手又粗又厚,掌心还是满满的茧子,把小狗蛋两只黑黑的爪爪抓在手里搓了又搓,痒的孩子直咯咯咯的笑。 “咱先说收音机和手电筒吧,青山带回来那么一斗子的东西,我们就想知道,你卖了多少钱。”宋二花先就说了一句。 老太太真是,恨不能去搜儿子的身啊,就想知道,他把卖了收音机和手电筒的钱,都藏哪了。 “那是我战友们的东西,我一车拉出去,分给战友们了。”宋青山撒谎撒的面不改色。 还劝老太太呢:“妈,你说分家,儿子跟你分就是了,你不要把自个儿给气坏了,成吗?” “那就分拖拉机,这台拖拉机至少两千块,你要么折我一半的钱,要么就把拖拉机给我,我折你一半的钱。”老太太说。 宋老三和宋二花俩点头跟捣蒜似的:“对,一家子的大哥,那可是天生要给老人养老,要养全家的,大哥带了恁多东西回来,不给老房留点,给二老养老,咋成?” “二姐你觉得,这个拖拉机你们要多少合适?”宋青山说。 宋老三和宋二花俩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不大哥脾气好,索性多砍一点:“那就对半,按两千来算,给我们一千块?” 宋青山答应的特爽快:“那就按两千来分吧,这车我自己得用,我折一半钱给你们,就是一千块,钱,我分给老房就是了。” 那不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多嘛,宋光光回头就敲了他家老大,山子一巴掌:“山子,你看看青山是咋当大哥的,父母说啥就是啥,往后你和老二要分家,那也得全听我们的,在咱秦州,老大,那天生就是要来吃亏的。” 老太太一听居然能分到一千块,整个人都哆索上了,揩着眼睛,也不停的点头:“我生了三儿子,光光家俩儿子,不得不说,咱们这一房,就青山是个孝子。” “不过,妈,既然我们的东西要均分,那咱们原来老房的东西,也得均分吧,老二咱就先撇过,不论怎么着,被子得给我们分上两床,自留地得给我们分上一半儿,还有那棵梨树,那是向晚的,你也得给她吧?” 要知道,如果说宋青山只给五百块,那老太太打死也不会给他别的东西,但是听说能给一千块,老太太心里思忖了一下,觉得这挺值的啊。 这不,她就说:“这有啥不行的,我炕上那两床被子,向晚抱走吧,至于自留地,就把长树的那块子给向晚就行了。” 苏向晚给了狗蛋一个脸色,悄声说:“走,赶紧抱被子去。” 狗蛋还没反应过来呢,驴蛋转身进了厅屋,已经见苏向晚打开老太太的板箱,在从里面往出来抽一床崭新的棉花被子了。 方苞玉和宋青玉俩也是才反应过来,赶进来,还想阻止苏向晚呢,老爷子随后进来了:“不要只拿一床,向晚,多拿两床,你妈这被子再放放,都该放臭了。” 青玉和苞玉俩全急坏了:“大嫂,抱被子就抱被子,你看毛线干啥?” 老太太的板箱,没打开的时候苏向晚还不知道,里面不止有棉花大被子,还有一捆捆卷扎的好好儿的熟毛线,这东西要织成毛衣,给孩子穿着不知道多舒服呢。“ 不拿白不拿,而俩孩子太小了又不好抱,苏向晚直接把毛线全挂驴蛋身上了:“赶紧,往家跑。” 这不,外面老太太一看苏向晚连自己的毛线都拿了,终于忍不住就跳起来了:“苏向晚,你这是抢家呢你。” “我男人一台拖拉机你们都要分一半,就两床被子,我为啥不能拿?” 苏向晚可不止拿被子,自己扒开了一张大床单,再翻开老太太一只板箱,看里面全是宋庭秀和宋青山前些年寄回来的军装啊,手套啊裤子啥的,索性也给搂圆了,当然,心里也是气的直咬牙呢。 啊呸,这个宋青山信不得,说好了给她个满意的分家,真到了分的时候,倒成给老房倒贴钱了,那她今天就做个绿林好汉,来个不拿白不拿。 老太太眼看着苏向晚从厅屋里包了一大包子出来。 为了一千块,她恨不能咣咣撞大墙,但她还是忍了,颤着手,就说:“青山,咱啥也不说了,一千块,你现在给我,咱啥话也没有,你还是我的好儿子。” 好吧,一家子人全不闹了,都在看着宋青山呢。 结果,宋青山居然来了一句:“妈,我出门十三年,有十一年没有断过给你寄津贴,向晚那儿,我每月给她寄钱,她肯定没用过你的钱,而我给你寄的钱,至少也得存余着两千块吧,这样,俩家一人分一半,我那一千块你就甭给我了,折成拖拉机钱,怎么样?” </div> </div> 第19节 说着,他直接起身了:“别的亏,我吃了就吃了吧,二叔,赵队长,这家分的咋样?“ 赵国栋和宋光光相视一看,那还用说吗,老大当了十几年的兵,最后只分到几床被子,一点棉花和衣服啥的,带回来个拖拉机,老房还要砍一半,这家,绝对是宋青山分亏了啊。 不过,宋光光拍着宋青山的肩膀,就说:“行了,咱秦州人嘛,向来讲究个老大吃亏,你这亏吃了就吃了吧,我们都知道你委屈,回去吧。” “我的拖拉机,我的一千块。”老太太从脑袋里把这事儿回了一圈儿,发现它并不简单,直接就尖叫开了:“宋青山,你这是坑你死老娘了你。” 说着,她跳起来要打,宋光光就吼开了:“大嫂,你再这个样子,青山真不如死外头算了。怎么,要不,我把乡长请来评这个理?” 偏心太过分,外人都看不过眼了啊! 老太太手指着宋青山了,不住哆嗦着,突然哇的一声尖叫:“你滚,滾的远远的,永远都别回家来!” “妈,你怎么能叫我滚,我是大儿子,你得归到我房里,我还得给你养老呢。”宋青山一脸忠恳的说。 老太太本来快叫他气死了,再想想苏向晚说冬天要给她被窝里倒冰块,夏天要给她加八床棉被的话,又给气活了过来,直接提着扫把就开始赶了:“滚滚滚,你给我滚的远远儿的,我要你给我养老才怪。” “爸,这老房就分给老三吧,你和我妈俩,搬到我家住去。”宋青山跟老太太商量不清楚,又来招呼他爸了。 老爷子还没说话呢,宋老三开始赶人了:“大哥,说啥养不养老的,我就跟你说个实话,爸妈这辈子就我养了,谁也不准跟我抢。” “那你立字据?”宋青山面不改色的说。 老三伸着一只手呢:“立就立,咋,我就到乡上立字据,老人也是我养。” 老太太可是金元宝,谁抢到了谁占便宜,老三才肯把她让人呢。 宋老太把老三一搂,哭成泪人了啊:“还是我的老三懂事,老大,我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全家人除了老大爷,几乎全都嚎疯了。 宋二花和老三俩咒宋青山呢,宋青玉在劝老太太呢,只有宋大爷最淡定,吼着说:“家就这么分,我定了,走,赵队长,我到生产队画押去,谁再敢闹,看我大耳光不搧死他。” 老太太还在尖叫呢:“宋光宗,你就没发现吗,你儿子玩的这一好手,他把我坑惨了啊他。” “你行了吧你,青山真寄给你多少钱,你当我不知道?他这会儿说余下两千块,那是怕向晚要吵要闹,给你面子呢,真的他要跟你兑汇款单,你自已说说,那数字你敢不敢说出来?”老大爷是真生气,突然一声吼,居然把老太太吓的一噎。 憋了半天,老太太捶着炕,嘤嘤嘤的,就哭起来了。 终归,一场分家,她啥便宜还没占着,签字画押啊,就成定局了。 劳改点。 新的棉花被子,羊毛线,可以说,苏向晚如今最缺的,就是这些。 锅,她有一口破锅,就不争老太太那只锅子,桌椅板凳呢,说实话,老房里大家都是蹲在磨盘边上吃饭的,压根就没那玩艺儿。 唯有这棉花被子,简直惊喜啊。要知道,她从公社仓库只分到一床薄薄的,给知青们用的单人棉胎,还只能给孩子们铺着,她自己天天睡光席子呢,你想,光竹席啊,苏向晚常常半夜给咯醒来。 有这棉花被子,苏向晚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驴蛋全程参于,听说爸爸前些年于少寄来两千块钱,自家能分一千块的,可是分不回来了,这不,噘着嘴就说:“妈,咱吃亏吃大了,一千啊,那个人说顶成拖拉机了,但我咋觉得,咱们还是吃亏了呢。” “宋青山永远都不是我爸。”狗蛋却很高兴:“要不成,咱就换赵干部当爸爸,不要他啦。” 事实上,苏向晚并不知道宋青山这些年给老太太寄了多少钱,但是,说自己给家里寄了两千块,最后想分一千却拿拖拉机折了,这不等于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她前两天不是换了八斤白面嘛,准备晚上给几个孩子做包子吃。 “妈,白白的发面,这一大坨,咱今晚一晚就能吃得完?”狗蛋口水呲啦的,看着驴蛋从被窝下面拖出来的,发的虚蓬蓬的白面,就说。 狗蛋却说:“吃的完,妈妈,我的胃是个无底洞咧。” 能包包子的,只有韭菜和腊肉。 而腊肉呢,老太太那天来的时候,苏向晚全给藏到灶头里了,所以,老太太误以为是宋青山拉走了,那么几大挂子腊肉,可不好处理啊。 得亏青山拿来的肉够肥,基本上一块上面没有太多的瘦肉,全是五六寸厚的肥膘。苏向晚想来想去,索性把几大块腊肉就全给切开了。 切开之后,一总儿给和到锅里,她就开始炼油了。 一块肥腊肉销成一锅子油,锅面上浮着的,就是一层金黄色的油渣。 宋青山闻见屋子里一股子的油香,赶忙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得亏今天刮的是西南风,这股子油香要飘到村子里,老太太立马得端着盆子来分油。 他刚刚去自留地里,当然了,别说梨树,就是自留地老太太也不肯给。 在老太太那儿,她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她咋可能还给苏向晚分地? 宋青山想要梨树来着,老太太直接裤带子一解,就把自己挂树上了。 这下倒好,全村的人看着呢,指指戳戳,直到宋青山跪着说不要自留地,不要梨树了,老太太才算完。 夸了海口的宋青山,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咋跟苏向晚说这事呢。 “半锅子的油,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平常做饭,只要添上一勺子,不用肉,吃的也是荤饭,就是可惜了,没个东西好装它。”苏向晚看宋青山进门,笑着就说。 宋青山拍了拍脑袋,转身出去,跑到地主家的大厅屋里,他把人家正房里一只半尺高,当初斗地主的时候没人能搬得动的大香炉给端了出来,提到井旁,打出水来洗的干干净净,就给端进来了:“来吧,拿这个装。” 要知道,现在家里总共一只碟子,三只碗,还是苏向晚花高价从黑市上买来的。 她也只有一只洗菜和面的盆,一个脸盆子,要从黑市上买,得三块钱。 而这个大香炉,边上克着嘉靖二字呢,可见是嘉靖年见的东西。 好吧,古董装猪油,苏向晚索性拿起大碗,一碗碗的,就给装进去了,装进去之后,她从外面找了块自己拿剥出来的蓖麻皮搓成的麻绳编成的盖子往上一盖,放在角落里,嗯,很不起眼儿,看起来就是个破香炉而已。 用油渣和着韭菜馅儿包包子,那可是再香不过的了。 宋青山在旁边站了半天,看苏向晚不理自己,估计她正在酝酿着要跟自己吵架,转身出去,就给驴添草去了。 “妈,那个人给驴添草去啦。”驴蛋简直是耳报神,随时汇报宋青山的一举一动。 “他是你爸,不能叫那个人,你这样,别人会说我没家教。”苏向晚说。 “分家不公平,他也不向着咱,嘴上喊着给你争梨树争自留地,可是行动上尽偏着他妈呢,他是宋光宗的儿子,但不是我爸。”驴蛋故意挑衅着说,小家伙眼睛都红了。 苏向晚给他嘴里喂了一块油渣,看这孩子香的舌头都快吞下去了,指着他的鼻子说:“那将来你长大了,也娶媳妇儿了,你媳妇儿要跟我分家,你向着谁。” “我当然向着你。”驴蛋脱口而出。 苏向晚立刻说:“那宋青山向着他妈,又有什么错?” 驴蛋一下就噎住了。 “妈,油渣真好吃,我能再吃一块吗?”狗蛋不喜欢听这种讲道理的话,抓了一把油渣说:“反正谁在欺负我妈,我就放谁的血,没二话。” 本来,俩孩子以为油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可等一锅子白白胖胖,圆嫩嫩的大包子出锅,咬了一口,才发现,韭菜咸香,油渣酥甜,一口化在嘴里,他们自打生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妈,妈,肉太好吃了。”狗蛋咬了一口,一头就扎进苏向晚的怀里了:“等我死了,我一定要告诉阿舍,肉有多好吃。” 他的小伙伴阿舍啊,到死都不知道肉是个啥滋味儿呢。 驴蛋突然眼圈儿就红了:“你还记得不,有一回你在吃东西,我俩问你吃的啥,你说是肉,太香了,所以不能给我俩,我要自己留着吃。结果半夜,你就给送到乡卫生院抢救了,原来你吃的不是肉,是老鼠药,妈,我不想吃了,我难过。” 原身自杀过的次数,不计其数,哄孩子们说吃肉,自己吞老鼠药,只是其中的一回而已。 苏向晚故意看着呢,就见宋青山原本要进屋的,站在门外矗了一会儿,转身又退出去了。 无地自容了吧,脸没地儿搁了吧。 苏向晚心说,还以为自己顶天立地,把谁都骗的团团转呢,原身不过是没有知识的愚昧,没有宋老太一家子那么欺负她,她又何至于走绝路。 她故意笑着说:“那你还记得我跳河那一回不,其实,我是想去河里给你俩摸几条鱼吃呢,脚滑才溜进去的,那是骗你们的。” “妈,你为啥那么骗我们啊。”狗蛋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了。 苏向晚一人点了一下鼻子,又给了他俩一人一个大包子:“就是想叫你俩啊,更爱妈妈,也爱吱吱。” 俩孩子顿时就扑过来了:“妈妈,我们爱你,真的。” 打过的,骂过的都能忘掉。 母子之间,唯有爱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所以,能让宋青山这种,喝他妈的血长大的孩子跟他妈吵翻天,那确实是因为原身这两年受罪受苦了的原因。 估计宋青山今天分家的时候,心头也在天人交战吧,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似吃亏了,但其实占了便宜,又还,安抚了妻子的心。 但给他血吃,才能把他养大的老娘啊,可是差点就让他给气的升天了啊。 也不知道这个黑心肝儿的,心里是咋想的。 “咋,不用赡养老人,你还不高兴?”这不,宋青山依旧是那幅慢悠悠的,针都戳不动的样子,声音特轻的,就问苏向晚。 苏向晚啊呸了一声:“你以为老太太现在说不用你养,就真的不用你养,我可告诉你吧,她现在能劳动,能干活儿,手里有钱,老三当然愿意养,说不定你大姐和你二姐还抢着要养,等将来她老了,走不动了,谁都不要的时候,那还不是你这个老大养。” 军绿色的裤子,白衬衣,这男人看起来多帅气啊,就是一点不好,那个泼妇的妈,可真够难缠的。 就这一点,都能给他扣成负分。 这不,宋青山正在往墙上糊泥皮,堵灶火上的烟洞呢,突然手就停了,言之咄咄的说:“苏向晚,我说不用养就不用养,你这是不信我?” “不信。”苏向晚说。 驴蛋和狗蛋立刻就护卫到她身边了,那叫啥来着,左右护法啊。 “不但不用养,那钱,我也会慢慢给你全弄来的。”宋青山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向晚一眼:“自留地没争来,算我没本事,不过你不用愁菜吃,但凡你想吃的,告诉我一声,我都能给你弄来。这样,你总该满意,帮我养孩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养孩子?”苏向晚就莫名其妙了,心说,我装的好着呢呀。 宋青山扬手指了指炕上,说:“你不但藏着地图,还有一份火车差旅表,哦,对了,还有乡信用社的贷款凭证,苏向晚,我把那东西呢暂时就收起来啦,你就安心住着,我保证你比我妈过的更舒服,这总该成了吧?” 他说的那么诚恳,简直跟真的似的,又叫苏向晚觉得,自己怕是叫他给看穿了。 怎么办,摊牌吗,还是干脆就乐得让他去刮他老娘,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儿的,过日子? “庭秀眼看就要回来了,就算你到冬风市,也找不到他的,听话,啊!”他这一句,险些没让苏向晚把包子都喷出来。 感情,他是怕她要丢下她去找宋庭秀,才那么卖力的当黑心肝,又如此的,苦口婆心的? 那正好,原身委屈了那么多年,她就好好儿的折磨一下他,给原身出出气。 第18章 真孝顺 “好啦,吃包子吧,等你吃完,粥也该熟了。”苏向晚淡淡的说。 这不,宋青山两手泥嘛,他就说:“宋东海,去给我打水来洗手。” </div> </div> 第20节 驴蛋两耳一竖,但很有借口:“我在给吱吱冲奶呢。” “狗蛋打去。”他又说。 狗蛋说:“好啊。”这不,端着个盆子出门,顶多不过转了个身的功夫,孩子就把水打来了。不过,宋青山刚要把手伸盆里,就顿住了:“不行,你先洗。” “我这水啊,专门是给爸爸洗手的。”狗蛋摇头晃脑的说:“我自己不用这个洗。” 宋青山拎了拎他的耳朵,转身出门,把水洒了,自己打水洗手去了。 小王八蛋,懒得给他打水,尿了半盆子尿,就想糊弄他呢。 洗干净了手,夹过一只白嫩嫩的包子,他咬了一口,看了苏向晚一眼,再咬一口,又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一只包子都塞嘴里去了。 连着往嘴里塞了三只包子,他居然连口气都没喘。 香,香的他眼珠子都差点突出来了。 韭菜油渣馅儿啊,虽然吃完了味道冲,但这东西香起来,那是能叫人飘上天的。 这不,转眼又是晚上,该睡觉了。 照例,俩小卫兵一左一右,团着宋青山呢。 “那个,明天我还得去县城,以后至少三五年内,我的工作地点会在咱们清水县,等再将来,不论我走哪儿,都带着你们娘几个,成吗?”饭足肉饱,宋青山大概又有点儿飘了。 苏向晚团着小吱吱,正在给她穿衣服呢。 小家伙的小衣服还是原身给衲的,现在变小了,她正在拆一件从老房抢来的军装,准备给娃做衣服呢。 “啥工作,要你说不方便透露,我啥也不问,以后都不问。”苏向晚说。 但其实心里,她还是挺乐的。 黑心肝的男人,现在愿意给她交底了。 老太太要知道自己一步步的,把最孝顺儿子推向自己最恨的女人了,估计会气的七窍流血吧。 活该,她就要这么干。 “咱清水峡上要建个水库,这事儿你知道吧?”宋青山于是问说。 苏向晚没说话。 “我现在是负责水库建设的基建工程兵团的团长,总指军,那个水库,因为地理条件,以及工程难度,被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原本有苏国专家援建的,但苏国专家后来全撤完了,他们甚至在国际上宣扬,说这个项目不可能被完成。就是说,咱们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而水库能不能建不建得成,全在我的肩上扛着呢。”宋青山淡淡的说:“尽量甭跟人提起,尤其是我娘,要知道了,准得闹妖蛾子,祖宗三辈的人,她都得弄到工地上去。” 苏向晚嗯了一声,还是没说话。 男人这回给她说的,有一半是真话。 因为,他们是在修建一个黄河上游最大的水库,但是,除此之外,他们还肩负着另一项工作,那就是,勘察,并修建华夏共和国历史上,第一座核电厂。 要知道,自从美国和法国相继搞了核电以后,苏联人和法国也开始搞核电了。 核电厂这个任务,可以说才是宋青山的重中之中,不过遗憾的是,照书中所言,这个计划最终因为间谍的干扰和破坏就流产啦。 以及,这并不算是书中的剧情,做为一个熟知历史的人,苏向晚知道,这个事件,是发生在共和国发展的,历史上的。 第二天一早。 宋青山把拖拉机一开,大清早的,出门直奔清水县城。 清水县城的口子上,是个两座高山夹着一条河的大狭口,现在,这地儿是个大工地。 也就是水库的位置。 而水库的最高位置,是在现在仰头可望的半山腰。 63年的时候,这地方就已经动工开始修水库了。 但是,等到66年,革命的浪潮一卷来,再加上苏联专家撤离,这儿也就被迫的,停下了工期,一座宏伟的水库,只打了个底子。 所以你甭看宋青山在家里的时候怂蔫蔫的,一到团部,马上就不一样了。 “团长,团长,北京来的总工程师应该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准备召开会议吗?”七团团长刘向前跑来,敬了个礼说。 宋青山问:“县委人事科那个方科长,还来过吗?是不是又在打听我们的消息。” “来过,但我们没让他进大门,怎么啦?”刘向前说。 事实上,像他们这种部队,直属中央管控,是不准地方人员干预的。 而像总指挥、设计师、以及政委这种名头的人物,县级以上的干部们或者知道,但毕竟人事不从县人事局走嘛,在现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月,人人都在打听,但是,机密部队的事情,他们是打听不到的。 宋青山的大姐夫方高地,不是县委人事科的科长嘛。 他负责往工地上输送民工,以及一批稍有点文化和学历的,代班人员。 所以,他承诺了宋老三的工作,确实是有的,不过那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情。但是,把宋老三当肥羊宰,收五百块的这事儿,就是他自己黑宋老三的了。 “告诉他,明天让他在家等着,就说团长想见他,对了,可不准跟他透露团长是谁。”宋青山说。 刘向前敬了个礼就跑了:“好的,团长。” 宋青山转身,从拖拉机里的帆布下面翻出一件崭新的军装来,把旧的那件解了,往身上一套,就开会去了。 傍晚,开着拖拉机回来,他照例在红星公社外,就把新军装脱了,换了一件半旧的老军装在身上。 那不正准备回村呢嘛,就见夕阳下,苏向晚背上背着一个圆圆嫩嫩的小闺女,屁股后面还拽着俩背着筐,筐里满是野草的小子,跟一众妇女们,正在大路上,也往村里走呢。 苏向晚这个妻子吧,宋青山原来是真没深交过。 俩人相处两次,加起来不过十来天,她嘴里永远都是庭秀咋样咋样,庭秀那么白,你咋那么黑,庭秀脾气冲,动不动踹谁一脚,你咋没他的脾气,庭秀人家脸冷冷的,看着就俊,你咋总在笑。 当一个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的笑,在她眼中都是一种罪过。 总之,苏向晚在他面前,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 在他看来,妻子是个想法浪漫,不切实际,也不顾别人感受,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 而他呢,毕竟跟她生了几个孩子嘛。 说实话,死过一回的人,啥都是小事,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苏向晚听见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就回头了。 狗蛋和驴蛋俩立刻就跟撒欢的小狗似的,追着车跑起来了。 宋青山把拖拉机开到劳改点外面,下了车,也不知道提的啥东西,把驴蛋一抱,就准备要回老房,那不,走之前他还问苏向晚呢:“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说实话,两家子因为一个分家,成仇人了,苏向晚怎么可能再去老房。 她说:“我晚上做莜麦面棒棒,你要在老房吃也行,要回家吃,我就多擀一碗。” 宋青山嘴角抽了一下,苏向晚能看不出来吗,那就是馋的。 饭把他的魂儿啊,给勾留在这儿了。 老房里,老太太那不着实给气病了,正在炕上躺着呢嘛。 事实上,宋老太要不是体格好,那是真的熬不过两回大饥饿,也养不大六个孩子的,但这回,她是真的给气病了。 “妈,我给你买了两盒加味逍遥丸,你最爱的佛慈的,这药舒胸活络,你先吃上一丸?”宋青山握上了他妈的手,就说。 这种儿子,看起来憨厚朴实,无论你咋打咋骂,他一声不吭,但是该硬的时候,也一丁点儿都不给你软,真真是能气煞人的。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儿子,垂着眼皮子,捏开一丸药,慢津津的,就吃起来了。 但同时,老太太也说:“青山啦,你是真变了,你都变的啊不像你以前了。” 以前的宋青山多好啊,明明白白的说是给妻子和老太太俩人寄一样多的钱,但每回给苏向晚只寄三十块,老太太拿的那一份,只有老太太自己知道。 现在他会藏私了,分家的时候那么无情,这会儿再拿着药来孝敬,这不是要气烂老太太的心嘛。 但老太太还是要吃,毕竟这个儿子的钱,她花的心安理得。 母亲咀嚼的样子,叫宋青山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宋庭秀俩人一点点啃着树皮,而老太太自己则捧着一把谷皮壳子,一点点的,慢慢咀嚼的样子。 这是他的亲娘,从小把他养到大,无论老成什么样了,又生了多少皱纹和白发,宋青山依然爱她,跟仨孩子一样爱。 这不,怕自己气病了她老太太要气闷,逍遥丸不就买回来了嘛。 握着老娘的手拍了拍,看她把一丸药吃完了,宋青山出来,见老大爷风尘朴朴的,才从地里回来,拍着手呢,宋青山悄悄的,就给老爷子的怀里塞了一包烟:“爸,我先回家了,啊。” “吃了饭再走?”老爷子说。 宋青山招手说:“不了,向晚也做着饭呢。” 老太太啥也没说,等宋青山出去了,就从身上摸了只信封子出来,转身递给宋老三了:“老三,你可得给妈争气,五百块跑来的工作,你要干不到像你大哥和你二哥一样,妈这辈子,可就没啥指望了,知道不?” 终归,老人们要的,还是一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对不对? 宋老三接过钱,当时就起身了:“行了妈,啥也不说了,我这就上县城,找我大姐夫去。” “这事儿,可不能让你大姐知道,你大姐向来最恨的,就是咱们走人情,拉关系,知道不?”老太太赶忙又说。 要说宋老太生的这几个孩子,虽然说青山和庭秀都厉害,但是,要说老太太最得意的,可就数她的大闺女宋大花了。因为是劳动模范,宋大花都到北京去见领袖了呢。 而宋大花最烦的,就是老太太想给小儿子拉人情,套关系这事儿。 老三赶忙答应着呢:“哎呀我知道,钱是给我大姐夫的,你放心吧。” 这不,因为已经没车了,宋老三带着宋二花,,三十里路,直接就往县城走着去了嘛。 所谓莜麦,那是一种产量特低的麦子,而一般来说,农村人拿它做甜赔居多,五月五做甜赔,苏向晚上辈子,最爱吃的就是外婆做的甜赔。 听说狗蛋个秦州娃儿居然没有吃过甜赔,她都惊呆了。 但是,狗蛋就说:“阿舍吃过的,阿舍那时候跟我说,她去她外婆家,她外婆给她做过甜醅子呢,她说,味道可甜可甜了,她吃完都没吞唾沫,回来让我舔她的舌头呢。” 这孩子,但凡谈到吃,就总是离不了阿舍,小阿舍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个十足的吃货。 不过,俩五六岁的小屁孩子儿,就为了尝一口甜醅的味道而交付自己的初吻,真的好吗? 不过,在这方面,驴蛋显然权威得多:“根本不好吃,那年大姑妈带我进城,给我吃过半碗,又酸又难吃,害我拉了半夜肚子呢。” 大概两年前吧,宋大花带驴蛋进城做过一回客,孩子吃了一碗甜赔,也不知道是不是溲了,驴蛋是一路又吐又拉回的家,一路上,他的表哥金换还不停的骂孩子呢:“你要再敢闹肚子,我一脚踏死你。” 从那以后,驴蛋就恨上甜醅子了。 “咱先擀面吧,等过阵子,妈妈找着给你俩买上一斤莜麦来,好好儿做顿甜赔给你俩吃。”苏向晚筛着面呢,就说。 必须挽回甜醅子在驴蛋心目中的荣誉。 而对狗蛋呢,她却说:“狗蛋,你要知道,小阿舍已经死啦,从今往后,咱再不提她了,好不好?” 狗蛋垂了垂眼皮子,抿着小嘴巴说:“好吧。” </div> </div> 第21节 事实上,倒不是苏向晚小器,而是,你甭看就只是个小阿舍,那么一个小女孩在狗蛋心目中的地位,是除了妈妈和吱吱以外,最重的。 而在将来,他的生活中会出现一个,长的跟小阿舍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结果呢,这姑娘爱的却是驴蛋,于是,俩兄弟的反目成仇里,小阿舍,就成了一环很重要的催化剂。 莜麦这东西,磨面的时候是不筛皮的,但是,不筛皮,就跟苞谷面似的,是揉不到一块儿的啊。皮子筛掉,也就没多少面粉了,可是这样的莜麦擀出来的棒棒,那是能香到人连舌头都吞掉的。 这不,宋青山进来的时候,苏向晚正在从锅里往外捞棒棒嘛。 一碗酸棒棒,没啥菜,只有上回腌的咸韭菜,和苏向晚从陶红武手里抢来的野葱头,但加在一块儿,味道却是出奇的好吃。 “给老太太送药去啦?”苏向晚笑着,就问说。 宋青山轻轻儿的嗯了一声,但没说话。 顿了顿,他拿过苏向晚的那块表,就准备帮她拧发条了。 不过,上着上着,他就把后表壳给掀起来了,然后,盯着里面若有所思的看着呢。 “赶紧吃饭啊。”苏向晚把一碗面条端到宋青山面前,就说:“不过一块破表而已,有啥好看的你要天天盯着它看?” 宋青山搓了搓手,就把碗给端起来了:“驴蛋,狗蛋,你俩为什么看我那么不顺眼。” 驴蛋说:“分家没分公道。” 狗蛋说:“赵国栋才是我爸爸。”简直诛心之言啊。 “那明天,爸要给你妈五百块钱,这个家它算不算分的公道?”宋青山故意就说。 “五百?那么多?”驴蛋的眼睛都快突出来了。 “赶紧吃饭,少听大人们说闲话。”宋青山说着,就喂了驴蛋一口面条。 驴蛋一口面条跐溜到嘴里,烫的舌尖儿都红了,苦着脸的,直哈起呢。 狗蛋最喜欢看哥哥吃瘪,指着他的脸哈哈哈的,就大笑了起来。 苏向晚随即给了狗蛋一巴掌:“同是兄弟,不准笑话你哥。” 怕驴蛋吃醋,她也拍了驴蛋一巴掌:“吹一吹再吃,你看你的馋样。” 这不,晚上又到睡觉的时候了,现在家里不是有两条棉被了嘛,苏向晚把一条当褥子,一条当被子,那不,俩蛋儿觉着绵蹬蹬的睡着舒服,也挤到苏向晚面前了,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躺着,就把个宋青山一人撇在上炕。 没被子盖,到现在,他盖的还是自己提回来的一件军大衣呢。 “过来睡啊,难道怕我要吃了你?”苏向晚说。 宋青山一言不发,躺的端正着呢,狗蛋已经睡着了,那不,驴蛋翻起来一看,悄悄跟苏向晚说:“妈,我爸哪是在睡觉啊,他就是在站岗。” 要就这样把他抬起来,再给他怀里放把枪,他还真的,跟个站岗的士兵似的。 “甭管他,他爱那么睡就让他睡着去,咱们倒看看,他能挺到哪一天。”眼看十月了,天越来越冷,他要再不过来,冻死在上炕算了,苏向晚心说。 第19章 社会的毒打 宋老三拿着五百块,跑到城里找他大姐夫方高地,就去跑工作去了。 而方高地呢,当时就给宋老三看了写着他名字的工作名单,以示肯定,自己是把他搞到水库上了。 然后呢,宋老三回家收拾铺盖,准备去水库上当工头。 方高地因为兵团的通知,就在家等着人家来提档案呢。 这不,有人敲门了,方高地门孔里看了一眼,立刻就把门拉开了:“这是青山,你不是退伍了嘛,我怎么一直没见过你?我还想问问了,你退伍了,咋档案一直没转出来。” 宋青山进门,抬头四顾,呵,不得了啊,这是县委的家属院,一室一厅的小屋子,客厅里居中挂着的,是领袖像,两边是红五星,再周围,挂着的,全是他姐宋大花和县长,县委书记,以及他的大侄子方金换和各地的革命头子们的合照。 “姐夫,听说你给老三在水库上找了个工作?”宋青山就说。 方高地坐下了,特稳健的说:“可不,水库那儿的兵团,做监理,怎么啦?” “老三那种窝囊废,不会挑也不会扛的,进了水库能干什么?”宋青山继续赡仰着墙上的照片和标语呢。 “你也把老三说的太难听了点,凡事都是人做的嘛,青山,坐下说话。”方高地说着,就开始掏茶叶,准备给宋青山泡茶。 “我也想让大姐夫你给我也弄个这样的工作,得多少钱?”宋青山于是坐到了椅子上,又问。 方高地看了看左右,虽然是在自己家,但还是非常谨慎的:“青山你这就开玩笑了,你要想进去当监理,直接给我档案就成了,说实话,老三那是咱妈非得让我塞,我没办法,准备拿着人头,给人总指挥塞钱去呢,你这么好的资历,要的啥钱。” “水库总指挥是谁,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宋青山再反问他姐夫。 方高地其实不知道,因为兵团涉及核工业,一切都是保密的,但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啊:“我知道,但这个姐夫没法告诉你。” 宋青山在桌子上敲着手指呢,敲了半天,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了,眼看着方高地的脸色慢慢变了。 再伸手,冷冷看着,方高地就把宋老三给自己的那五百块钱从兜里摸了出来,如数交给了宋青山。 “我大姐现在是妇联主任,将来要可能要做咱们清水县的第一任女县长,大姐人是真不错,你不要再扯她的后腿了,不然,我搞死你,真的。至于我的工作,你要不怕死,你就可劲儿到处说去。”拍了拍大姐夫的肩,宋青山转身就走。 这不,等宋青山走了,方高地家大闺女方彩旗就出来了:“爸,刚才进来的谁啊,还有,不是说要给我和我哥一人买双小皮鞋嘛,钱呢。” “钱钱钱,一天就知道钱,你爸为了你们几个,命搭要搭上了你知不知道。”方高地把皮包砸在桌子上,转身,也走了。 在农村,一天逃不了的,就是上工,下工,做饭,喂驴和养孩子啊。 好在上辈子苏向晚支过教,农活样样拿手,虽说身在苦中,但还是很乐观的。 不过,偶尔孩子要受了气,苏向晚就乐观不起来了。 这不,她喂好了驴,收拾好了灶头,把小吱吱喂的饱饱儿的,刚背着出门,就见狗蛋抱着个脑袋,又在墙角蹲着呢。 “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你怎么又蹲在墙角扣地?”饶是苏向晚耐心好,上辈子见过的熊孩子多,也没见过狗蛋这样儿的啊,好吧,就跟叫花子爱抢个鸡屁股似的,他这个蹲墙角的毛病,就取不了。 伸手一拽,孩子头上居然几个大血点子。 苏向晚伸吸了口气,心说这个熊孩子,真是被打的实力担当啊。 “又是谁打的你?”是因为给人打了,才悄眯眯蹲墙跟的。 狗蛋说:“金贵和宋福。” 还用说嘛,老房里吃了亏,最过不去的就是几个孩子了。 而孩子呢,你以为他们是孩子,但为了大人的矛盾而伤害起彼此来,有时候真的是,会把一个好孩子,逼成个反人格的。 “你爸不是都说了,打回去就得,为啥不打回去?”苏向晚说着,把这孩子给拎了起来:“你是最近没吃饱饭吗还是天生就这么怂,就任人整天打你?” 说着,她也给拍了两下:“你要不还手,任人这么打,我不但要说你活该,我还得给你着两下,我就问你,下回他们要打你,还不还手?” 狗蛋咬着牙呢,不说话。 这小家伙,怂的时候是真怂,但偶尔爆发一下,那种狰狞的狠劲儿,又让人格外的怕,怕他随时要跟人拼命。 驴蛋一头汗的赶来了,急匆匆的说:“他们有我金换哥罩着呢,我金换哥是咱们县城‘反倒底’兵团的团长,小时候经常打我们的。狗蛋不是不还手,宋福和金贵说,我们要赶还手,他们就让金换哥揍你呐。” “你金换哥不才十四岁,就这么狠,我都敢打?”苏向晚说。 驴蛋眼皮子垂下来了:“他今年还去了北京呢,跟我大姑妈一起去的。” 就是串联嘛,免费扒火车,全国各地四处乱走,这个苏向晚是知道的。 看来,方金换也很需要社会的毒打啊。 回到屋里,她取出宋青山拿来的棉花和医用胶带,一个又一个的,就把狗蛋头上的伤给补上了。 “对了,你金换哥是不是给阿舍嘴里尿过尿的那个。”苏向晚突然心头一动,就说。 驴蛋连连点头呢:“就是。” 狗蛋却是双眼一红,突然就又蹲到地上了。也不知道为啥,苏向晚的心里,莫名的就难过了一下。 方金换,也是方瘸子的大孙子,那就是个天上地下也没人能治得住的熊孩子,当然,他已经不是熊孩子了。 去年吧,来宋家庄走亲戚,他居然玩着玩着,就把阿舍给捉住了。 要知道,那可是在白天啊,而且是一群孩子们玩的时候,那个金换也不知道咋就玩野了,然后把阿舍压在墙角,往她嘴里尿了一泡尿。 小阿舍才六岁多,当天夜里回去就不肯吃饭,当然了,熊蛋家孩子也多,毕竟姑娘也没啥值钱的,没过几天,又饿又发烧的,就没了。 所以,阿舍并不是因为没饭吃,而是因为喝了金换的尿,孩子难受,不肯吃东西,才死的。 至于肉,反正那孩子到死,也没尝过是个啥味儿,苏向晚估计,她就是不想死在妈妈的眼前,把熊蛋妈骗出去,然后自己才咽气的。 而宋建国呢,老实人,当时宋大花又把方金换带来,当着宋建国的面是真的,给抽到半死。又还自己跪着给宋建国认了错,赔了他五十块钱,这事儿也就完了。 提小阿舍,就是狗蛋的心结,难怪他突然就又变了呢。 说实话,望着身后的小吱吱,苏向晚觉得,自家闺女要遭遇了那种事情,她非得着刀,把方金换给捅死不可。 “向晚,你今天想捉犁,还是想当驴?”那不熊蛋妈看苏向晚进来社场了,就说。 高高兴兴揽过苏向晚,她说:“咱俩架一支儿吧,你捉犁,我给咱当驴,成不成?” 这村里要说还有胖婆娘,也就熊蛋妈了,胃口大,心肠宽,力气也大,谁都愿意跟她一起搭着伴子干活。 而犁地这种活儿,现在村里因为驴少,全是拿人当驴的,一个人在前面当驴,一个人在后面架犁。当然,农业大生产之后,人们的热情是提上来了,但是操作方式,甭提了,简直都快退化到刀耕火种了。 但是,当驴的那个肯定出的力量大,而俩人挣到的工分,是一样的。 所以,在这种活计中得到熊蛋妈的青睐,那简直是,躺着挣工分啊。 苏向晚一把上前,就把她给拦上了:“成啊,咋不成,不过,熊蛋妈,你真觉得,咱们就这样种地,它成吗?” 熊蛋妈是个天生的没心没肺:“这有啥不成的,反正我力气多的是,响应党的号召,咱们往死里干,让娃们不饿肚嘛。” “你家阿舍是发烧死的,还有个阿离是饿死的,现在就剩熊蛋和喜蛋了吧,你就没想想,咱们让这些孩子们能吃饱一点?”苏向晚说。 熊蛋妈摊着双手呢:“所以咱跟驴一样啊,咱得比驴干的还多,咱的娃们才能吃饱饭。” 苏向晚说:“不在于咱下了多少力气,而在于,咱很多力气都是白出的,你明白吗,地啊,它就不是这么个种法。” 上辈子,她的外公是搞核研究的,三个舅舅,分别在核工业、生物业,还有电子信息业,而她自己呢,原来是在国内最大的生物工程公司上班的,要说增产,套种,兼种,把粮食产量搞起来,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更何况,她明明白白的,知道书里有很多地方有粮食,能叫孩子们不挨饿。 而原来呢,苏向晚是真没想过出过在六零年代出风头。 但她看看熊蛋妈,再想想她有的小阿舍和小阿离,再想想方金换那处人,心中那种正义感它按捺不住的,就蠢蠢欲动啊。 她真想伸出手,让这些孩子们不饿肚子啊。 不过,原身的身世可不太清白,在这个枪打出头鸟的年代,有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们受苦,却无法帮助,也是够痛苦的啊。 这不,分配完了工作,就该去上工了,不过就在这时,苏向晚就看到,小金贵和小宋福俩居然好死不死的,也跑到社场里来了。 </div> </div> 第22节 这俩熊小子,今天一人戴了一顶绿军帽,上面还缝着红五星呢。 俩人只看那个脸色,又飘又膨胀的,简直快要上天了的样子。 事实上,现在是个特荒唐的年代,你看看,宋福今年八岁,而金贵呢,今年才不过六岁,就因为戴了俩顶军帽,连大人们从他俩身边走过,都小心翼翼的呢。 “妈,你甭看啦,咱赶紧下田吧。”驴蛋拽着苏向晚的手呢:“挨个打,多大的事情,我和狗蛋都不在意呢。” 而宋福呢,特得意洋洋的走了过来,显摆着自己的帽子,还偏要说:“大妈,这是我表哥在北京给我们买的哟,等他们‘反到底’团杀回来,你看我咋收拾驴蛋和狗蛋。” 指着自己头上的小五星,宋福还故意说呢:“你们可看好了,这是红五星哟,谁也甭想动我。”这是,把红五星当成自己的免死金牌了这是。 没想到,苏向晚一把已经把宋福给拽住了:“你是拿啥打的狗蛋?” 宋福连挣带扭的,指着自己头上的帽子呢:“我就拿我帽子打的,大妈,你想干啥?” 苏向晚脱了他的裤子,叭叭就往宋福的屁股上放了两耳光:“干啥,带你爹妈管教你,你懂不懂,闪闪的红星,那可是拿革命烈士们的鲜血染成的,你拿它打你兄弟,你就是在侮辱领袖,侮辱解放军。” “苏向晚,分家你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还不成,你咋还打孩子呢你。”方苞玉高声叫着说。 结果,苏向晚就再搧了宋福一巴掌,这一巴掌甭提多响亮了:“我是他大婶,他不懂事,我不教他谁教他,你们看看他把红五星弄的有多脏,红五星是啥,那可是用烈士们的鲜血染成的,怎么能随意的就弄脏?。” 啪啪再给两巴掌,她说:“我打的就是你。” 方苞玉还想往前走呢,苏向晚一把,直接把宋福的帽子扯下来了:“乡亲们,看看这顶帽子上的血,这可是解放军的帽子啦,宋福不懂事,方苞玉总是他妈吧,你们说,这个方苞玉该不该给组织好好教育一下?” “我看你敢教育我。”方苞玉说。 赵国栋也说:“算了,向晚,村里最好还是别引这种风气。” 苏向晚端端正正,就把顶帽子给扣到宋福的头上了:“要没人引这种风气就算了,但谁要敢引这种风气,敢拿它来欺负我家的孩子,我不但敢打你孩子,我还敢打你大人。” 方苞玉站在人群中,蔫不兮兮的,看着苏向晚呢,但终究没敢说一句话。 “心里不爽快了当面骂来,纵着自家孩子欺负别人家的孩子算什么本事。”苏向晚拉过熊蛋妈,就从社场里出来了。 那不,宋老三要到水库上去工作,老太太赶晚儿就又跑到大路上,等宋青山了。她还得知道,宋青山现在找了个啥工作啊,对吧,要找不到工作,干脆就天天上工当社员算了,那不,老房里几间房子的烟道全堵了,而青山要砌,比别人可砌的好多了。 当然了,老房的屋子普遍要换砖换瓦,从窑到烧砖烧瓦,那是宋青山的长项啊。 老太太和青玉俩聊天嘛,宋青玉吧,觉得这个大嫂跟原来,那是太不一样了,不住的瞄着劳改点,就劝她妈说:“妈,跟我大嫂少干点架吧,她现在可不像原来了,我现在都觉得,她有点我大姐的架式。” “就她,大字不识几个,她能赶得上你大姐?”老太太简直要笑了:“你大姐,虽然说出身不好,但人家聪明,学字儿过目不望,摇起笔杆子来写得一手好文章,她苏向晚啊,拍马都赶不上。” 要说大闺女的口才,人才,各方面,那都是老太太希望中的希望啊。 好吧,老太太等到月亮都升起来了,也没见儿子回来。 那不,刚回到老房,就见宋福提拎着半包子的点心进来了:“奶,奶,我大大给咱买的呢。” “那你赶紧吃啊。”老太太说:“咋不把你大大也叫来?” “我叫啦,但大大说,怕大妈骂呐,不敢来。” 老太太和宋青玉,方苞玉三个直接就愣住了,尤其是方苞玉,尖叫了一声说:“大伯这人也太好笑了,怂货,妻管炎,悄悄藏着就行了,这事儿咋还能给孩子说。” 好吧,那怕知道儿子给自己带了点心来,老太太也气啊,气的吃不下去,嚼她的逍遥丸呢:“不行,青山这个窝家汉,窝囊废,他不是喜欢苏向晚嘛,我不能给气死了,我必定要等着我的老二回来,我要看苏向晚到时候闹起来,他的脸往哪儿搁。” 就为这个,也要活下去。 男人只拿回家了半包点心,驴蛋一看,赶忙就做了耳报神:“半包给宋福了,妈,我瞧见的。” 宋青山手叉着裤兜,就坐炕沿上了:“大家都吃点儿。” “我不吃。”狗蛋说。 驴蛋也说:“我也不吃。” “不吃,那就提回去给宋福和金贵吃,让他们好有力气,再打你们。”苏向晚说着,自己拈了一块,狠狠咬了一大口,红糖丝儿的普通酥皮点心而已,但在这个年代,那是真够奢侈的。 驴蛋和狗蛋相视一眼,立刻冲了上来,赶忙儿的就开始抢点心了。一人手里拈着一点,往小吱吱的嘴里送着呢,小吱吱张大了红红的嘴巴,乐的直拍着手叫妈妈。 “狗蛋这孩子,谁打的?”突然,宋青山的声音就硬了。 苏向晚说:“谁,就刚才你给了点心的那个。” “为啥不还手?”这对父母,态度出奇的一致啊。 狗蛋赶忙说:“好啦,下回见了宋福,我一定打死他。”满嘴的点心屑子,看上去甭提多威武了。 宋青山看了半天,换了两大把的糖出来,一人剥了一颗,放俩孩子嘴里了,还特地声名:“不是说我这个大大小器,从现在开始,一年当中,宋福他甭想再吃我一颗糖。” 狗蛋和驴蛋才不理这个便宜爸爸呢。 宋青山叉腰站了会儿,出去打水,洗脸洗脚去了。 不过,甭看他行动上热络的不得了,跟只窝家的仓鼠似的,恨不能天天往家里搬好东西,但在行动上,戒备心强着呢。 如今天还热,他喊了驴蛋出去,倒水,站在水井旁给自己冷水冲澡呢。 男人嘛,关起院子来,只穿一个大裤衩子。 孩子站在台阶上给他头上浇水,哗啦啦的,水顺着肌肉蜿蜒的背往下淌着呢,不愧是当基建兵的,身材可真好的,两条腿又直又长,简直了,跟模特似的。 土布内裤也掩盖不住的,那叫什么来着,美队的翘臀吗? 就是不知道尺寸怎么样,还能不能立得起来,要知道,上辈子苏向晚没谈过对象,只听闺蜜们说过,说那得是越大越好,当然,言情小说里也是说,大大大,爽爽爽,那么,在逐渐的,建立感情生活之前,了解一下尺寸就非常有必要了,对吧。 狗蛋原来一直穿的开裆裤,还是苏向晚来了之后给他把裆缝上的,孩子羡慕嫉妒恨啊,在窗子里不停的念叨呢:“这人居然有内裤,妈,这人有内裤穿呢。” 苏向晚搂着吱吱,小家伙嘴里噙着颗奶糖,攀在窗子上,甜甜的叫了一声爸爸。 宋青山一把抹了脸上的水,抬头看苏向晚在窗子里看着自己呢,水桶一提,咦,居然转到后面洗去了。 这男人,怕她是老虎,要吃他吗? 晚上她都睡下了,他往她枕头底下压了个信封子:“五百块,就算是分家不公我补贴你的,拿着吧。” 苏向晚蓦的就坐起来了:“宋团,你这钱是抢来的,还是贪污来的?” 半晌,男人终是没说话。 第20章 亲爸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呢,宋老三已经要出发,去县城当工人了。 就连大队长宋光光都在欢送他呢:“你要知道,清水峡水库,那可是天天上报纸的工程,据说亚洲第一大,你真是当监工,可得好好监理,不能让下面的民工们马虎,知道不,万一坝垮了,咱们整个清水县都得给淹掉?” “这有啥啊,我保证干得好。”宋老三因为是去当带班嘛,把宋庭秀寄回来的皮鞋都穿上了,还穿着件老大褪茬的衬衣呢,人五人六的。 老太太到底更了解儿子,不停的嘱咐呢:“不要说大话,去了以后,记得每天早晨按时起床,民工干啥你就干啥,一月五十块,那可没有白拿的,明白吗?你大哥和你二哥,那可不是凭着睡懒觉当的官。” 老三无所谓着呢:“说成是工头就是工头,我现在是干部了,哪能跟民工一起干活儿?” 路过劳改点的时候,他还高声的喊呢:“大哥,我去当工人了啊。” 劳改点。 苏向晚还在梦里呢,突然觉得有人动了她一下,毕竟炕上有个陌生男人嘛,一下就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一看,身上的土布线衣撩了一半儿起来。 而宋青山的手呢,就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宋青山,你大清早的你耍的什么花招。“苏向晚顿时就恼了,刷的就是一巴掌。 啥人嘛,自己洗澡都不给人看,趁着女人睡觉的时候撩人家的衣服? 哺过三个孩子的女人,就有那么好看? 狗蛋和驴蛋也醒了。 驴蛋气的,一窜上前就把妈妈的线衣给拉了下来,遮的严严实实的:“这个人,我妈除了吱吱,没人能碰,你要再敢碰,你最好小心点。” 好吧,孩子也是欺负惯爹了,以为他爹没脾气呢。 结果,大清早的,驴蛋一把叫他爹揪起来,屁股上已经是特清脆的俩大巴掌:“老子是你爹,再敢不喊爸爸,你试试。” 狗蛋直接窜起来,一头就撞过去了:“谁叫你欺负我妈的?” 好嘛,这一个也给拎起来,啪啪也是两耳光:“都给我起来,现在咱们要去赶集。” 跟那打仗似的,大清早啊,娃们汤都没喝一口,苏向晚紧赶慢赶,给吱吱冲了碗奶灌上了。 宋青山的车已经发动起来了,突突突的,在外面响着呢。 他还不停的在催:“赶紧,我赶时间。” “宋青山,大清早的你又打娃娃又赶着我们早起,你到底要干啥?”坐到了翻斗子里,天还没亮呢,苏向晚没敢当着孩子们的面吼他,抱怨说。 宋青山正在摇他的拖拉机呢,一把摇起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出了门,不过三五分钟,已经到红星公社了。 再往前是新兴乡,过了新兴乡,就是县城了。 “你不是连件好衣裳都没有吗,昨天我问过了,早晨七点之前这儿有布市呢,能买到布,还不赶紧去弄?”宋青山没好气的说。 苏向晚穿过来头一回赶集啊,眼睛都还没揉开呢,刚一跳下拖拉机,已经给一群人裹挟着,往前冲去了。 这是县上唯一一家布料厂的门前,抢布的人跟大军压境似的,挤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抢机器上余下来的布头子呢,布头子嘛,不需要票,只需要钱就行了,而且也便宜,一米布才八分钱。 “你想要啥,赶紧跟我说,我帮你抢。”宋青山体格好,在后面捏着苏向晚的腰呢:“要啥颜色的,或者说要多少布,咱有钱,可以放心花。” 看看所有要抢布的人脸上的神色,苏向晚胆都寒了。 但她还是说:“这时候还有啥挑的,有啥抢啥,抢的越多越好。” 布头子缝一块儿凑一凑,也是一件衣裳呢不是,这种情形下,还有得挑吗。 好嘛,突然,大铁门哗啦一声开了。 苏向晚眼看着人都往里冲,自己也往里冲,但是,她那能冲得过身经百战的城里人啊。 不过,就在这时,她直接给宋青山举起来了:“让让,大娘让让,大哥,你让让。” 但这时候,谁还会让啊。 苏向晚尖叫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给宋青山有力的两只大手凌空扔了一把,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越过人群,把她给扔到布料厂要处理的,布料堆子上了。 连刨带抱,苏向晚搂了一手又一手。 有人想从她手里扯布呢,她两手攥的紧紧的,猫着腰转身就往外退。 </div> </div> 第23节 结账的地方在大门口,等苏向晚抱着布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还在往里挤呢。 “我没碰过你,我说了我一辈子都不会碰你就不碰,你的衣服是吱吱掀起来的。”宋青山接过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布头子,还是恼声恼气的。 “仨娃都看着呢,咱是夫妻没错,但你觉得这种性交一次就生一个娃的婚姻,它正常吗?你难道不觉得,咱们需要的是深入的了解?” 性交? 宋青山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哦,对了,上回她还说他就是头只会配种的公驴呢。 明明在冬风市的时候,当着他所有同事的面,她骂他骂的,同事们都差点看不过眼。 但宋青山想起一早起来,苏向晚懒懒的睡着,闺女爬在妈妈身上时的样子,仍还是觉得,喉咙咋就那么的干,火辣辣的烧。 但早晨分明是孩子给她撸起来了,他看着不像话,准备给她放下去的好吗? “不正常,这种关系不正常。所以我说了不碰你就绝不碰你,我可是一名人民解放军,苏向晚,我有我的原则,像钢枪和刺刀一样坚硬的原则,不会折也不会弯,更不容人随便玷污。”他义正严辞的说。 周围挤的全是人,还有人想抢苏向晚怀里的布。 要不是有宋青山这么个身长体壮,穿着四个兜的,干部军装的大个子护着,她抢到手的布头子,还得给人抢走。 “那五百块钱,是老三想找方高地跑关系的时候,给我截停拿下来的。我这儿还有些副食票,你给吱吱再买罐奶粉,然后就回去。”上了拖拉机,宋青山又说。 “你这些年,少说往家里寄了两千块吧,一分没分来,这会儿从兄弟身上弄来五百,你觉得这事儿,就能这么算啦?”苏向晚高声说。 宋青山顿了顿,愣是就没说话。 大概因为父母脸色都不太好看,狗蛋和驴蛋早上又一人着了两个大巴掌,都还没睡醒,这会儿撇着嘴呢,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羞恼样儿。 苏向晚想来想去,估计是自己错怪了宋青山,可能衣服真是吱吱撩的,遂就没有再吵下去。 父母吵架,最不好受的就是孩子。 上辈子,她父母也经常因为这些家庭破事而吵架,那时候,她总是惶惶不安的,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者做的不够好,父母才吵架的。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经受同样的痛苦。 “我们还想在县城里逛逛,就不用你送了,你赶紧去上班吧。”苏向晚说。 俩小崽子也说:“不用你送,我们自己会搭车。” 每天下午,有一趟班车从县城跑红星公社呢,苏向晚自己是可以回去的。 宋青在拖拉机上看着媳妇孩子呢,突然就从兜里,又把那块浪琴表拿出来了:“那就把这块表戴上。” 苏向晚现在越来越怀疑,这块表应该有什么问题,不过,她毕竟是个穿越者,穿越之前,也只是个很普通,很单纯的女青年,完全不了解宋青山现在所面临的工作环境。 但是,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出来了:“你想着,我会拿了你的九百块钱,带着仨孩子跑掉?”苏向晚直接就笑了:“省省吧,九百块在你看来,是笔巨款,可要养大几个孩子,光凭九百块可不够。” 给他眼睛盯着,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把那块表戴上了:“赶紧去上班吧。” 苏向晚原来又不是没上过班,但凡是个单位,早上八点半上班,这是死数,已经八点了,他很快会迟到的。 目送着宋青山走了,苏向晚才带着俩孩子,在县城里转悠着,找到国营商店,拿副食票给几个孩子称了二两饼干给俩孩子吃。 驴蛋和狗蛋有了饼干吃,乐呵着呢。 “妈妈,咱是不是可以回趟舅舅家了啊。”驴蛋突然神来一句。 狗蛋也说:“是啊是啊,咱好久都没回过舅舅家了呢,舅舅见了我们,肯定贼高兴。” 原来,宋青山没死的时候,原身要带俩孩子逛回县城,就会回趟娘家。 而原身娘家呢,在县城另一边的苏家旮旯。 原身父亲苏保和的成份不太好,而且早在确定成份之后,就去世了,家里现在就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弟弟。 苏向晚不记得原书中有对于原身娘家人后来去了哪里的描述,只记得小妹苏向红应该是在县卫生院工作,遂对俩孩子说:“苏家旮旯还要搭车,太远啦,咱去卫生院找你小姨吧。” 这俩孩子一听,更乐了:“好啊妈妈,快走,我们特想小姨呢。” 他们的小姨苏向红,才十八岁的小姑娘,长的贼漂亮,一个月自己才挣着八块钱,还动不动,就要从县城给他俩带几颗水果糖呢。 却没想到,苏向晚到了卫生院一问,人家说苏向红早不在这儿干了,而她据在的针灸科呢,也给批成封建迷信了。 不过,卫生院的内科王主任单独把苏向晚叫到办公室,就悄悄给了她一只大牛皮纸的信封子,然后语重心肠的说,让苏向晚一定要保护好这份东西。 苏向晚打开档案袋,才发现,这是把自己挂在她早已死了的,二叔苏保全名下的一张户口单。 却原来,她母亲赵银霜和弟弟苏富富,在确定成份之后,经组织允许,现在被调到青海省的海西县,去接受那里的贫下中劳们的,再教育去了。 而且,走之前,他们连自己的户口一并迁走了。 而苏向晚姊妹三个的户口呢,单独列了出来,这样,只要不是有人认真要整她们姐妹仨,在这个年代,她们的身份是不会遭受到任何波及的。 苏向晚原来只听说过,很多人会斗亲人,斗朋友,斗到六亲不认的,这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自愿跟亲人划清界线,并且远走它乡的。 “我妹妹卫红呢,主任,你跟我说实话,啥话我都能接受。”虽说她不是原身,但是毕竟,苏向红是原身的妹妹啊,苏向晚只怕她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向红不是会针灸吗,最近总被革命团的几个小伙子骚扰,我就让她先躲起来了,你知道的,那些革命团的人,简直能要的人的命。”王主任说:“放心吧,我们全医院的人都会保护她的。” 苏向晚于是问他:“主任,你能告诉我,那几个革命团的小伙子是谁吗,告诉我名字,我总得保护我妹妹吧。” 王主任说“她也没跟我提过,这样吧,我托人问问她,给你回话,成吗。” 所谓的那些小革命者,小将们,那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混蛋。苏向晚心说,欺负我妹妹怎么成,我早晚要收拾的你们叫妈妈。 “那主任你千万把这当个事儿,问到了就直接给我寄个挂号信,成吗?”苏向晚怕王主任不答应,还给他硬是放了两块钱,用来寄挂号信。 这不,苏向晚拿着自己的户口单,把几个孩子一带,就回家了。 而宋青山呢,到单位之后,照例要去开会。 刘向前正赶着给新来的工人们挖窑洞呢,进来就跟宋青山汇报说:“那个宋老三特别不听话,吃的多,干的少,还动不动就说自己是花了钱进来的,不想挖土砸石头,咋办?” 宋青山说:“赶去让他挖导流洞去,要他敢出来,你们就给他上铐子,打到他愿意干活为止。” 懒怂,就不信剥不了他的皮。。。。。 刘向前要走呢,宋青山突然又把他给喊住了:“向前,你说一个女同志,她原来对你不好,现在突然对你挺好,你笑她都不讨厌了,那能是为啥?” 刘向前摸了摸耳朵:“对我有意思?” “不可能。”宋青山断然说。 刘向前说:“肯定是有意思啊,要不然,她凭啥对我好,不过宋团,你是有家属的啊,该不会,县城里那个供销社的售货员看上你了吧?” “去去去,怎么可能。”宋青山挥着手呢,却又说:“这事儿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啊。” 妻子有点不对劲,但宋青山肯定不会知道她是穿越了嘛,他是越看妻子吧,越不对劲。 首先,他回来那天,清清楚楚的见她在开拖拉机,这是一个疑点,再其次,她的性格虽然没怎么变过,但是对他的态度,那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啊。 当然了,今晚回家之后,他就准备再观察观察,看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家里,随着天渐渐黑了,俩傻小的忐忑,正在不停的增长呢。 这不,狗蛋鼓起勇气来,就说:“妈妈,我不想要宋青山了,今晚咱把门关的严严的,不要他了,好不好?如果你不敢,我让赵干部来,把他打走。” 这是因为早上屁股上挨了巴掌,心里还生着气呢。 苏向晚立刻就把他的嘴捂上了,作势要打,看孩子一脸的惊恐,放开又在他汗臭兮兮的小脸颊上亲了一下:“你要把宋青山当爸爸,妈妈每天亲你一下,但要把赵干部当爸,妈妈每天都在你的屁股上,抽一巴掌。” 狗蛋顿时嘴巴就笑的咧开了:“我心里把赵干部当爸,嘴上喊宋青山叫爸,这总该成了吧?” 这直愣愣的傻小子,苏向晚简直就拿他没办法。 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一口没换过的小牙白的跟小糯米似的,长的太可爱了,她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 驴蛋突然嘴巴一噘,就转过身了。 好吧,这是嫉妒了。 虽然是兄弟,但这俩货将来也是生死仇敌,嫉妒是埋在他们的骨子里的。 苏向晚只得把别别扭扭的驴蛋也拉过来,狠狠亲了一口,这事儿才算完。 苏向晚今天还灌了煤油,家里终于可以点得起煤油灯了。 小吱吱还是头一回见煤油灯,亮亮的,真好玩啊,她趴在苏向晚怀里,不住的指着呢:“咦?” 苏向晚就回吱吱个:“嗯!” 吱吱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使劲儿点头呢。 好吧,这算是,婴语交流? 她铺开一张张的布头子,东拼西凑着,把颜色相近的给缝起来,拼布料,准许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呢。这就不得不夸一句,苏向晚真是眼狠手又块,抢来的布头子,全是成片成全的大布料,有一块儿,直接可以帮吱吱衲一件小衣裳呢。 驴蛋和狗蛋今天又吃的又是豆子和苞谷面焖的猪油干饭,一肚子饱饭吃下去,真叫一个舒服啊,俩人拿着一只手电筒,在偌大的,空旷的院子里照星星玩呢。 突然,俩孩子一前一后的,就喊了起来:“那个人,那个人的拖拉机回来啦。” 只听远处突突突不停的拖拉机响声,肯定的嘛,宋青山回来了。 苏向晚赶忙拉开窗户就喊:“我这儿拼着布呢,喊爸爸的才有新衣裳穿,不喊爸,再喊那个人的,就继续光屁股跑去。” 大门一拉开,俩孩子声音一个赛一个的大:“爸,爸爸。” 狗蛋声音可大了:“亲爸,你终于回来啦。” 第21章 谁敢抢我的油 “还有布吧,我这线衣不行了,今天抬了一天的水泥,肩膀全磨破了,赶紧给我补补。”宋青山进了门,迎门见面就说。 “你不是团长嘛,不应该是拿个大喇叭站着喊号子就行了,咋还去抬水泥?”苏向晚说着,怕他脱了衣服自己又要难堪,直接就说:“站那儿,我跪炕上给你补。” “水库任务艰巨,工期紧,有任何任务都是团长和政委冲在最前面,什么叫个拿着大喇叭喊,那是号兵的事儿。”宋青山说。 他身上一股水泥味儿,直呛鼻子。 “我听说五几年引洮工程的时候,死过很多人,那要有特危险的任务,你可尽量小心点。”书里,这个工程宋青山可谓九死一生。 毕竟他身为团长,必须是冲在最前面的。 但苏向晚总不能说,我知道什么时候石墨泄露,要伤多少人,而你又会怎么样吧,只能是,事情到了跟前再看。 “既然穿上军装,危险和困难就该在我们肩上。”宋青山特无所谓:“有个统计,说咱们原来的老大哥,苏国军人但凡出任务,伤亡率最高的是下层士兵,而我们共和国军人出任务,伤亡率最高的是干部,你大概不懂,这是文明的进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骄傲,也没有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这种事情,就该是理所当然的。 </div> </div> 第24节 浓眉大眼的,男人是真不错,苏向晚趁机观察了一下,肌肉特强实,嗯,他要哪天愿意当着她的面儿洗个澡就好了,她到时候可以好好看看。 当然,宋青山也在观察她呢:针线缝的很丑,跟原来如出一辙,说话时的神情,跟孩子们说的话,不论任何一方面,都没什么破绽,这就是原来自己那个妻子。 当然,原来她也不排斥他的身体,要不然,能做吗? 她只是,打心里爱着宋庭秀而已。 苏向晚跪炕上,给他缝衣服呢,驴蛋刚在外面组织自己的小跟屁虫们打了一场成功的歼灭战,进来一看,脸突然就歘下来了:“那个爸爸,咱商量个事儿成吗?” “说吧,那个宋东海。”都叫上大名了,父子剑拨弩张。 “你能跟我妈保持一定的距离吗,你那么高,又那么结实,万一要打起来,我妈不是你的对手。”驴蛋坐在他爸这两天才拿土坯砌的,土凳子上,跷着二郎腿就说。 宋青山说:“我啥时候没跟你妈保持距离了,这是因为我衣服破了,是她主动要给我缝衣服的。” “那你也应该脱了衣服,自己站外头去让她缝,你知不知道她今天起了一天的胡麻,胡麻呐,角子可尖着呢,她得多累啊,手多痛啊,还要跪着给你缝衣服。” 这是儿子在挑战父亲的尊严。 “要打就打吧,不就是大巴掌抽屁股嘛,来吧,我不怕你打。”驴蛋看他爸脸突然就黑了,还特无所谓呢:“反正,我希望你跟我妈保持一定的距离。” 宋青山只待苏向晚一缝好,剪了线头子,搓搓双手就走过来了:“不怕大巴掌抽是吗?” 狗蛋相对胆小一点,除非拼命的时候,就是个怂蛋,看这个黑脸男人一脸的凶相,早躲门后面了。 驴蛋特无所谓的站了起来:“抽吧,就算屁股破了,也不过见点儿血……” 宋青山大步走过去,一脚重重跺在儿子面前,突然一举,驴蛋,连带他贴身不离的棍子,直接就提到半空了。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到时候就会跟你一样高,而且我也不怕你,真的。“驴蛋两条腿紧缩着,像一只被人突然捞起来的小狗,脸都胀成猪肝的颜色了,那根棍子,还紧紧的抱着呢。 那是这孩子一直以来,竖着的尊严。 宋青山轻轻把他放坐到了炕上,再看狗蛋,躲在门后面,一脸怂像,两眼怨恨,苏向晚印象中,只有她提到小阿舍的那回,狗蛋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两只眼睛红红的,袖着手在角落里颤抖着,嘴里轻轻的呜咽着,但是不敢出来。当然,苏向晚觉得,这时候要能逼着这孩子站出来,他就真的该要杀人了。 毕竟,原书里,他身上是真的背着人命的。 总之,自从宋青山赏了俩兄弟一人一个大耳刮子之后,他们跟他就成仇人了。 但不论是不是仇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俩人一边一个,还是跟看守牢犯似的,紧紧儿的监视着他呢。 宋青山大手一边摸一下一个的屁股蛋子,又圆又翘,莫名的舒服啊。 苏向晚是真忙啊,一会儿要缝布头子,一会儿碾羊毛,树叶哗哗的落着呢,驴蛋脚上还是一双破鞋,她得给孩子编两双毛袜子,再衲两双鞋。 宋青山听了心烦,突然就问:“苏向晚,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你先睡你的,甭防碍我。”苏向晚说。 做为一个老母亲,眼看要越冬了,她切身体会到了寒号鸟的悲哀,正在想该如何筑窝呢,一天高强度的劳动下来,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想别的啊。 而宋青山呢,上班转眼一个月了,还没跟她提过工资的事儿,像他们部队上,肯定还要发补贴票的,毕竟人们说的好,现在级别高的,叫肉蛋干部,级别次一点的,则是糖豆干部,至于普通居民和社员们,那叫瓜代菜,为啥,就因为干部有肉蛋糖豆的特供,而社员们,就只能吃瓜代菜。 …… “小苏同志,我想认真的跟你谈一谈,性交那词儿,你从哪学来的?”那不,等了半天苏向晚不开口,宋青山两手交在胸前,特认真的,就问说。 “猪叫交配,人叫性交,乡上来的干部教的,咋啦,听着不顺耳吗?”苏向晚粗声粗气的,就说。能叫他识破了才怪。 “开拖拉机呢?谁教你的?” “那玩艺儿,看一眼就会,还需要教吗,只有你们家老三那样的窝囊废才学不会。”苏向晚答的很干脆。 好吧,宋青山一秒入睡。 这是原来那个苏向晚,喜怒无常,没知识,没文化。 村队一直想要苏向晚的两头驴,想把它们归到村队去,那不原来一直谈好的是六百块钱嘛,说是得等乡上的命令,等乡上批钱下来,就买她的驴。 天天要起夜添草,虽然说总是宋青山在添,但苏向晚也给驴吵的不轻啊。 更何况,在家里,它们俩是实在没啥好粮食吃,就只能天天吃草,而要是入到村队,听说一头驴一个月会有三十斤的大麦,和五十斤的谷子。 为着这个,苏向晚也见天儿的,想让村队把驴给收走。 终于,赵国栋来跟她说,村队要来收驴了,让她把笼头啊,缰绳啊,还有套驴的板子啊,全都准备好。 不过,她真是没想到,居然就这两头驴,也有人图她的。 这不,村队的人来领驴了,来的是赵国栋和宋建国俩人。 赵国栋是干部,而宋建国呢,是村里的车把式,这个车把式,开三轮车,也驾驴车,所以,驴得由他牵走。 狗蛋和驴蛋今天一早为了要让驴搬新家,特地打水,正在给驴刷澡呢。 “妈,咱的驴到了村队,真的能吃好吗?”狗蛋说着,给驴身上撩水呢,而驴蛋呢,拿着个大刷子,正在不停的刷着,随着他刷,驴身上流下来的,全是黄黄的脏水。 “能啊,咋吃不饱,你家这两头是公驴,而且还没骟过,原来我们一直想帮人配种,你家老太太配一回喊着要收五十块,太贵了就没人敢配了,现在啊,驴归到咱们村队,配一回种只需要十块,我估摸着,过阵子,来配种的人能把咱村队的门槛子给挤破。”宋建国高声说。 你就说说,男人想来一炮,那是多不容易的事情,为啥人骂人说驴日哈的,就因为这公驴配一次种,人还要收十块钱呢。 驴比人,可值钱多了。 赵国栋觉得吧,当着一个妇女的面提配种这事儿不太好,踢了宋建国一脚,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但宋建国无所谓啊:“明天咱就约了人配种呢,到时候狗蛋和驴蛋,一起到麦场上看来。” 狗蛋和驴蛋答应的可响亮了:“哎!” “不过,赵干部,咱的钱呢,不是一头驴三百块吗?”苏向晚说。 赵国栋立刻就说:“对对,我还想提醒你呢,你家那个三房媳妇方苞玉当时在仓库,那不看到我从信用社拿出折子来,到仓库灌油嘛,就说,她帮你拿回家,怎么,她是不是没帮你拿回来?” “你看我这儿像是有油的吗?”苏向晚摊开双手,就说。 赵国栋又踢了一下脚:“方苞玉这个小心眼的妇女,太需要教育了,这样吧,走,我跟你一起去找她,把你的钱和折子拿回来。” 你想想,方苞玉要半路截了东西,这会儿肯定已经拿到老房了,对吧。 苏向晚一跺脚,看赵国栋还在追自己呢,赶忙就说:“不用,我自己的东西,我就是生撕了方苞玉,把她炼成油,我也给自己拿回来。” 王八蛋,苏向晚心说,我今天非撕了方苞玉不可。 结果,苏向晚刚到老房,就见老太太在院子里,青玉在,方苞玉也在,这都不稀奇,最稀奇的是,宋青山居然也在。 “这不是苏向晚的驴换的钱吗,你现在让我做主分给你一半,方苞玉,我就问你,你的脸有多大?”宋青山居然是在训方苞玉。 方苞玉一下就哭开了:“大哥啊,咱们家现在没劳动力,家里没油吃,眼看冬天了,连棉花也没有,你看看福娃子的身上,还是一件单衣呢。我不敢求大嫂,她太泼辣了,你就做个主,分我们一半吧。” 说着,她就把宋福给搡过来了:“福娃子,赶紧给你大大看看,跟你大大说你冷,快说。” 而且,她戏做的足着呢,拉着宋福就说:“来啊,福娃子,快给你大大跪下,你是不知道,你小的时候,你大大最疼的,就是你和金换俩呢,也就你俩他才抱过,赶紧,跪下给你大大磕头。” 宋福也是演技派啊,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的稀里哗啦的。 青玉直接就冷嗤了一声:“三嫂,真要装象你也插两根大葱在鼻子上,成吗,你看看你家宋福那一身的肉,他哪没衣服啦,他光棉衣至少就有三件,倒是我家金贵,你看看我家金贵吧,三个月没吃过一颗鸡蛋了,我说啥了我。” 金贵原来日子过的好,那是因为,奶奶手里阔绰。现在老太太手里没东西了,他能有啥,孩子都瘦了两大圈了呢。 宋青山终归,还是把钱从方苞玉的手里给撕了过来,说:“老三真要好好干,你什么都能有,他要不好好干,你就离婚了,找个肯干的男人去,天底下没个兄弟养不起自己媳妇,叫哥哥补贴的。” “妈,你倒说句话啊。”方苞玉就跟老太太说。 老太太能说啥,儿子刚刚又给她买了一盒加味逍遥丸,她吃着吃着,心眼儿居然没有原来那么窄了呢:“咱等着,就苦熬一月老三的钱就来了,老大的东西让他自己搬走,从现在开始,咱们也该指望咱的老三了,是吧?” 老太太现在全心全力,等的就是宋老三给自己当大官,挣大钱呢。 宋青山提着油桶子从老房走出来,刚到大路上,就见面前站着三个人呢。 苏向晚穿着一套改小了的军装,两条辫子,除了皮肤稍微黑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还带着点倨傲。 驴蛋一件五彩斑斓的花蟒似的小衣服,扛着根棍子,跟个小乞丐似的。 狗蛋两手插着兜,歪着脑袋,细细的脖颈大大的眼睛,又怂,又有一种仿佛一只在积蓄的爆发力。 “你的东西,我给你要回来了。”宋青山说。 这窝家小能手,把弟媳妇和妹子俩全惹哭了呢,真是难为他那么高的个头了。 苏向晚接过油桶子,说:“五斤油没多的,就算了,棉花呢,我要给自己衲棉衣,没多得。要知道,你家青玉年年有新棉衣,我连一件都没有呢,至于钱,爸帮我喂过好一阵的驴,还天天给驴打草,这五百块,分爸一百块吧。” 她边说,就见宋青山的唇一直在微颤着,那是一种,激动这后无以言喻的颤抖,这个最近叫老娘和媳妇两面煎着的鸡蛋,他激动了,眼红了,语无伦次了。 “苏向晚,你真的……” 本来昨晚觉得她正常,这会儿,宋青山双觉得,她不正常了。 “不过,钱得直接交到爸的手上,还有,你不要以为我是白给他们的。”苏向晚眼圈瞬时就红了:“你妈当初要逼我起身,赶我走,什么法子没使过,我现在不说,不代表我没记着。金贵三个月没吃鸡蛋青玉就要念叨,可你知道狗蛋多久没吃过鸡蛋吗?他从你死后,就只吃过两颗鸡蛋,也就是在庭秀回来的那一天。” 驴蛋接过话茬说:“咱村除了金贵和宋福,别的孩子也没吃过多少鸡蛋,有一回,金换哥说,谁要愿意给他骑,他就给谁颗鸡蛋吃,野蛋给他骑了一下,腰都给压断了呢,我们啊,不吃鸡蛋也能活。” 狗蛋咬着牙说:“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金换哥的。” 事实上,在书里,金换就是狗蛋手上的,第一条人命。 苏向晚厉目,就把这俩小崽子给瞪着,不说话了。 她说:“宋青山,今天是因为你把油提出来,我就算了,下回,不论你妈,还是你妹,还是你弟媳妇儿,要再敢拿我的东西,我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没二话。” 宋青山没说话,只是把狗蛋抱了起来:“你真的,就只在你二叔回来的时候,才能吃到鸡蛋?” 狗蛋一直以来排斥父亲比较严重,当然不愿意跟他说话,孩子看起来怂怂的,怯怯的,但是两只眼睛却瞬时就红了。 驴蛋轻声说:“他就偷了我奶一颗梨,还让我奶把屁股打烂过呢,笑话,宋福吃多了鸡蛋烧屁眼,拉不下屎来用棍棍往下扣呢,我俩因为吃的稀,尽窜稀,宋福还笑话我俩,是狗肚子里装不住酥油,尽窜稀呢。” 宋福还在院子里跪着呢,最近不是吃的稀嘛,一说,还真的爬起来,窜稀去了。 宋青山站了半天,说:“往后不会了。”声音虽然轻,但掷地有声:“让孩子都吃不饱,算什么男人。” “今天的事咱们暂且就算了,宋青山,我有别的事情要干,到时候你要全力支持我,我才愿意跟你的这些家人,试着和平共处,但那必须是在,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下。”说着,苏向晚转身就走。 事实上,她终于在穿过来三个月后,彷徨过,犹豫过,最终,现在给自己谋了一条发展的长足道路。 苏向晚不想这个村子里,再有像小阿舍那样,到死都没有吃过肉的孩子,也不想有像小阿离那样,生生给饿死的孩子,还不想有像小野蛋一样,因为想吃一颗鸡蛋,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驴骑,压断腰的孩子。 她想当村支书,她想让这个村子里的孩子们吃饱饭。 当然,如果是原来她的政治面貌不怎么清白的时候也就算了,但是,现在母亲和弟弟为了她的政治面貌牺牲了那么多,她再不做点什么,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从现在开始,苏向红要救,支书也要当,苏向晚啊,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啦。 不过这种事情,说出去那是很可笑的,所以,她在想办法达成之前,得找个人商量商量。 得怎么想办法,让人们接受这事儿呢。 </div> </div> 第25节 第22章 大惊喜 从老房再拿回来四百块,驴又给送走了,苏向晚这儿总计,就存着一千五百块钱了。 至少短期内,她就不愁钱花了。 狗蛋和驴蛋俩呢,现在又还小,估计要到开春才能上小学。红星公社是有小学的,到时候往那儿一送就完了,这个倒不需要苏向晚太操心。 宋家庄,事实上是分为大宋庄和小宋庄两个村子的,大宋庄有大宋庄的支书,苏向晚她们住的这叫小宋庄,原来因为村子太小,一直没有设支书,权力只在支队长那儿。 就在今年,村里满了五十户人家,才可以单独设列村支书。 因为村长赵国栋是下放的,村支书当然就得从村子里来选,党员优先,但是,如果村子里党员不够,普通村民也可以,到时候,入党和当支书一块儿办。 一个下放干部,一个本村干部,这就是现在每个村村委,最普遍的组合了。 苏向晚想当支书,要在大宋庄,或者说什么苏家庄,赵家庄那些大村,当然不行,不过,小宋庄毕竟小,似乎大家也都没太大的官瘾,从提议选村支书开始,到现在,就只有宋建国一个人报名,想竞选村支书。 这天晚上,苏向晚就让狗蛋把赵国栋给请到劳改点了。 说实话,就现在来说,虽然很多地方都有女干部,但毕竟秦州远在内地,要说自己想当村干部,估计得给人笑死。 苏向晚刚说自己也想报名竞选村支书,赵国栋还没坐稳的屁股,哗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你,苏向晚,你没开玩笑吧,你真觉得,自己能当村支书?” 驴蛋和狗蛋俩点头如捣蒜呢:“能啊,我妈可厉害了,能领导我们全家呢。” 尤其狗蛋,抱住赵国栋就开始摇了:“赵叔叔,亲爸爸,你就答应我妈行嘛,她不想干别的,就想当个干部,真的。” 赵国栋笑了会儿,见苏向晚坐在炕上,抱着小吱吱正在瞪自己呢,赶忙就说:“咱先得提一句,你的政治面貌是清白的吧,虽然说,现在咱们也讲支书党员一并办,但那一定得政治面貌清白。” 苏向晚就把自己那份,苏向红给她弄来的,县城里直接开出来的介绍信递过去了:“你看看吧,我祖上是给八路军送过饭的呢。” 现在的情况就这么可笑,人都知道苏向晚的爸爸给国民党当过军医,可没人知道,她二叔当年还给八路军送过饭呢。“ 赵国栋这人吧,相对比较好说话,就说:“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不过,你想参选村支书,总得有个理由吧,给我个理由,只要恰当,我就给你报名。” 反正她也选不上,农村妇女,异想天开一下,他忖合一下他的意思也就完了。 “当村支书,一月能有十斤白面,还有八块钱的副食票,嗯,对了,还有排面,阔气。”苏向晚说。 赵国栋摇头了:“那不行,这样的理由是真不行,你总得有个恰当的理由,你说有排面,那我可得跟你说,当村支书的,是这个世界上比芝麻还小的官,不,应该是皮袍下的榨,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总之,就是特小特小的官,一点排面也没有。到了上面,领导要骂,进了村子,四五月间村民全都饿的满身浮肿,全问你要吃的,你没得掏就只能干瞪眼,但要饿死一个,那就是你的责任。” “那就,造福乡邻,为乡领谋福趾吧,咋样?”苏向晚于是又说。 这一句,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于是赵国栋就又问说:“不过,你总得还会点儿什么吧,字会写吗?” 狗蛋和驴蛋俩连忙说:“会写会写,她还教我们呢。” 说着,狗蛋就把苏向晚写的字儿给赵国栋看了:“你看看,我妈的字写的好不好?” 就一首《静夜思》而已,因为家里没纸,写在块板子上。 不过,任是苏向晚故意藏拙,赵国栋还是给震惊了:“这可真是一笔好字,谁教你的。” 苏向晚说:“我跟我爷爷学的,他生在旧时候,给八路军抄过报纸。” 一听八路军,赵国栋肃然起敬:“行,那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了啊。” 做好人好事还这么屈折,苏向晚也是头一回经历。 赵国栋坐了半天,看苏向晚再没跟自己多聊几句的意思,就走了。 而狗蛋呢,悄悄眯眯的,揣了自家一把手电筒就出来了,跟在赵国栋的身后喊说:“亲爸,亲爸,这是我妈送你的手电筒。” 而恰好这时候,宋青山从外面回来,因为他今天出门没开拖拉机嘛,大概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突袭。 这俩人才碰到一块儿,恰好狗蛋一闷头的,就撞出来了,嘴里还喊着爸爸呢。 宋青山和赵国栋同时一惊:这孩子喊的爸爸,到底是谁。 “狗蛋,以后不能喊我叫爸,这手电筒,我也不能要。”赵国栋义正辞严的说。 “这全是当初我们单位撤离时,遗留下来的废品,我捡回来修修捣捣弄好的,孩子让你拿你就拿着吧。”宋青山特大方的,就把手电筒塞赵国栋怀里了。 “不过,你来我家有啥事?”宋青山问说。 赵国栋还没解释呢,狗蛋说:“我妈想当支书,找咱村的村长问情况呢。” 礼貌的告别,大门一关,宋青山心里的怒火,大概只有门知道。 “你居然还会纺毛线,这是准备给娃们织毛衣?”那不看苏向晚坐在炕上,面前堆着一大堆的熟羊毛,她自己拿着个毛拈子,正在摇呢。 苏向晚白了宋青山一眼:“已经九月了,咱们清水气候再好,十一月也得落雪,这是我从老房抢回来的毛线,但是,这是生毛线,我熟完之后全缩水呢,这不,我重新纺着呢。” 不得不说,两年支教生涯,简直是苏向晚的金手指,瞧瞧,她连纺羊毛都会。 要有微博,苏向晚真想发给堂妹苏小南看看,自己把日子过的有多红火。 气不死她。 “赵国栋走咱家走的挺熟的啊。”宋青山有意无意的,就说了一句。 小吱吱趴羊毛窝子里滚着呢,不停的拿嘴巴吹着羊毛,逗的妈妈直笑。 “他是村干部,听说父亲在省城还是个大官,人是真不错,年青,热血,仗义,城里小伙子学着干农活,没有叫过一天的苦。”苏向晚想了想:“就是方式方法上有点不对,要我能当支书配合他,明年,咱小宋庄的粮食产量能翻一番,真的。” “做过没?”宋青山声音一沉,双手轻轻一合,军人们那种,平淡,但带着审问式的迫压:“苏向晚,你们家是反革命成份吧,我前两天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庭秀想着办法,把你妈和你弟,以及你们姐妹几个的户口分开的,但赵国栋应该知道你的底细,要不是你跟他做过,他不敢帮你这么大的忙吧?” 推选一个政治面貌不太清白的女同志当干部,赵国栋这胆儿够肥的啊。 苏向晚愣了半天,才明白宋青山这话的意思,他这是认为,自己跟赵国栋俩曾经发生过那种关系呢。 好嘛,又黑心又卑鄙的男人,不管原身在冬风市的时候跟他说过啥。 又甭管原身爱小叔子爱到,有多么的不遮掩。 她至少在目前,可没跟任何男人有过苟且。 这种怀疑简直是,让她想打爆他的狗头。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都成烈士两年了,你跟谁在一起都很正常。不过,真能把老二撇开,我挺佩服你的。”他又淡淡说了一句。 “你想的太龌龊了,我们的层次高着呢,已经脱离了肉体层面,上升到了精神层面,属于阳春白雪,清风朗月,而你这种下里巴人的恶俗,龌龊,是在玷污我和赵国栋的人格。”苏向晚故意往后仰了仰:“你永远都不懂我们这种人的情操和胸怀,我们不需要那种令人厌恶的肉体行为,我们只在精神上做更纯洁而又高尚的,交流。” 宋青山想象不到妻子会是个穿越者,想了半天,自然而然的,觉得应该是赵国栋教她读书,识字,并且,教会她什么是个阳春白雪了。 而事实上,宋庭秀之所以转业到地方,并不是像宋青山说的那样,因为风纪的原因退伍,而是,设计,并修建水电站的团队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宋青山在冬风市时的工作伙伴,不论水电还是火电,事实上都没有核电那么大的生产力,核电在工业上的意义,才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而他们,就是专门研究,搞核电的。 随着这帮人的到来,很多原来潜伏着的,或者是现在才会出现的,各式各样的敌特间谍们,就会纷纷涌入清水县。 而宋庭秀的工作,则是任职在公安局,以保证工作的安全开展。 苏向晚肯定没问题,你看她这脑子,天抽一下地抽一下的,跟原来并没什么两样,但是,跟她接触过的人,就很有问题了。 而赵国栋的父亲,那可是省上一把手呢。 宋青山决定,还是先调查调查赵国栋那个人再说。 袖子一腕,他窜下炕,就去洗泡在盆子里的,正在用热水慢慢煨熟,泡脱油脂的,羊毛去了。 而老宋家呢,老太太和青玉,方苞玉几个,因为没了苏向晚那个挣工分的嘛,整天起早又贪黑的,也在下地挣工分呢。 方苞玉时不时的,就要瞪青玉一眼,真是,谁家的小姑子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嫁人,天天呆在娘家啊。 而青玉呢,也时不时的要瞪上方苞玉一眼:好吃懒做,一下田就喊腰疼,这女人运气挺好,男人居然还能当官呢,唉,好气。 当然,方苞玉也乐呵着呢:毕竟,男人现在是个工头,估计提着鞭子,正在工地上挥着鞭子赶民工呢。 谁知道,就在她们娘儿三各怀心思,上了一天大工,拖着沉沉的腿走到家门上时,就见有个像从泥里淌出来的乞丐一样的人,背着两只铁皮桶子,正在砸自家的大门呢。 “妈,开门啊妈。”居然是宋老三的声音。 老太太一下就扑过去了:“老三,你咋成这个样子啦?” 宋老三满脸都是黑泥:“妈,清水峡水库上没一个好人,我花了五百块啊,他们让我打了七天的导流洞,昨天我实在熬不住苦晕过去了,他们才把我扔出来的。” 就这一声啊,两只铁皮桶子往地上一扔,嗷的一声,宋老三就哭开了。 老宋家的天,又一回的就塌了呀。 不过,好在宋青山原来给的钱够多,那笔丰厚的家底儿,老太太现在还藏的紧着呢,她只要不往外露,反正宋青山也不追究了,养老三,那是够养一辈子的。 分了家才知道要建起一个小家来有多困难。 苏向晚到今天,才从宋青山那儿拿到他这个月的五十块钱工资,还有五块钱的劳保和副食票。 转手,她就到红星公社给俩孩子一人添了一只牙刷,还买了一块香皂,给俩孩子洗脸用。 副食票总共称了一斤奶油饼干,放在奶粉罐子里,给仨娃当储备粮。 驴蛋贼激动,一拿起牙刷,装模作样挤上牙膏,就蹲他爸身边开始刷牙了。那感觉,就是,你有的我也有,咱俩一样是男人。 宋青山故意叫了一声:“宋东海?” 驴蛋立刻嗯了一声,转身,又去刷自己的牙了。 这名字,真好听啊。 最后一茬萝卜大白菜,今天下种,是赶在落霜之前收的。 苏向晚把吱吱一背,得赶紧去上工。 她报名当选村支书的审请已经由赵国栋打上去了,眼看十一,十一国庆节村里就要选支书。 那么,选上村支书之前逼自己一把,苦自己一段时间就很有必要了。 最近,为了能当选,那就是只要看见好人好事就做,早晚出工,从不偷懒,妇女们有啥家常里短的事儿,她也赶紧参于一下,好让大家把她给记住。 大概过了三天吧,宋青山牵来了一条大狼狗,就栓院子里了。 宋家庄人没有养狗的习惯,倒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养它们也得费粮食啊。 这些年饿,就算有条野狗,都给村民们打着吃完了。 这地儿,是除了人,天上连飞的鸟都没有呢。 “来,这是狗蛋,狗蛋,给它闻闻,你就是它的主人,它以后只认你当主人。”宋青山说。 大狼狗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狗蛋摸摸它的头,它立马就开始摇尾巴了。 “它有名字,叫大山,你们叫它山子就行了。”宋青山揉着狼狗的项圈儿:“平常可不敢放出门,它要咬起人来,凶悍着呢。” </div> </div> 第26节 “山子?它和我山子叔同名啦?”狗蛋摸了一下耳朵,觉得好玩。 驴蛋则有经验得多,把吱吱也抱来了:“她也是你的主人哦,记得只要她在,你就不能大吵大叫,不然她会哭的。” 吱吱手时正拿着一块妈妈给的馍馍啃呢,小孩子嘛,喜欢毛绒绒的东西,伸手递过去了。 苏向晚看着她肉乎乎的小手手,其实心里害怕着呢,怕狗要咬她。 没想到大山轻轻一舔,舔走了吱吱手里的馍馍,头就伸到她怀里,连摇带摆的,摇尾巴了。 “这狗恁听话,会不会发了疯咬人啊,宋青山,知道狂犬病不,你这狗检疫过没?”苏向晚还是有点怕狗,因为这条狗实在看起来,太凶了一点。 宋青山说:“它是警犬,主人原来是个公安,不过最近给下放到我们水库上了,这狗咱替他养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替你们看家,防贼。” “是为了防偷,还是防人,宋青山你这花花肠子,可真够有意思的。”苏向晚抱着手臂说。 分明,他这是怕赵国栋在自己不回来的夜里走门路,拉条狗来看家的,居然还说的冠冕堂皇。 既然是警犬,那肯定是训练有素的,也不可能有狂犬病。 苏向晚摇了摇大山的手,说了个你好,狗有眼色着呢,立马原地转个圈子,开始给她摇尾巴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狂犬病这种东西?”宋青山敏锐的扑捉到几个,苏向晚的知识层面里,绝对没有的字儿来。 苏向晚本着能气死宋青山,就绝不给他半点喘息的心理说:“有文化的干部教的呗。” 宋青山把拖拉机摇了起来,突然才想起来,哦,自己今天不开拖拉机,忍着心头的血,好好儿嘱咐了大山一番,出门走了。 很好,从现在开始,苏向晚得拿五十块钱,一月养六张嘴了。 熟过的羊毛拧成了线,洗干净,整个儿挂在屋檐下呢。突击种上大白菜和萝卜,就该种自家的自留地了。 苏向晚自己没有分到自留地,没有这项活儿,遂跑去帮熊蛋妈的忙,帮她一起种菜。 现在大家栽的,顶多就是红葱和韭菜这种,能多年生的菜蔬。 现在种进去,入冬前浇一茬子水然后封冻,这样种出来的菜,明年开春不但能收的早,而且比现在公社里普通种植的产量要高一倍。 在葱垄的中间,苏向晚教着熊蛋妈套种了很多党参、黄芪和柴胡种子,这些药材在冬天会缓慢生长,明年一开春只要冻土融化,挖出来就是成药,开春的药材价格最高,卖出去,又是一大笔钱。 小小一块自留地,苏向晚贴了三块钱,不过,这钱花的是很值得的,因为它会成为她给全体村民所展示的一块示范地,这个不能马虎。 带着熊蛋妈一起种着呢,苏向晚还得给熊蛋妈讲一讲,为啥要这样套种,套种的好处又有啥。 突然,就听不远处一阵狗吠声,正是劳改点。 苏向晚还没跑呢,驴蛋已经窜出去了:“妈,妈,准是咱家进贼了。” “羊毛,咱的羊毛。”狗蛋也在叫呢:“我已经两年冬天没穿过毛衣了,肯定是有人偷我的羊毛。” 苏向晚提起锄把,朝着家里奔去,正好就见宋老太在门上,给狗扯着呢。 老太太怀里抱着的,正是她辛辛苦苦买了来,熟好了,拎成线的羊毛。 劳改点的大门,苏向晚是没资格锁的,她小房子的门锁着呢,但羊毛就晾在院子里,得亏今天有条狗,不然羊毛就得给这老太太偷完了。 “苏向晚,这是哪来的恶狗,赶紧把它给我牵走。”老太太高声叫着说。 那不是宋老三回来之后,连着哭了几天嘛,老太太没处发火,想起叫苏向晚抢走的,自己的羊毛,准备来抱回去了,谁知道她家还养了这么一条大狼狗啊! 老太太给咬的,简直快要气死了啊! 苏向晚本来想着,要是宋老三,自己就直接放锄把的,既然是老太太,那算了。 这得亏是条警犬吧,要是头恶犬,老太太今天就给撕成稀巴烂了。 她从宋老太手里夺回自己的毛线,一看老太太脚上叫狗咬了好几个大青印子,故意说:“你儿子养的狗,专防偷我家的贼呢,谁知道把您给咬了。” 惊喜吗,意外吗? 宋青山,晚上回来可看看吧,看看你老娘偷人不成,给狗咬的活儿吧。 苏向晚抱着羊毛,牵上自家威风凛凛的大狗,就进院子了。 第23章 夫妻相处 给宋青山家的狗咬了,老太太没拿到毛线,脚上还多了好几个青牙印子。 一瘸一拐回到老房,她就不住的开始抹眼泪,当然,心里也不舒服啊。 “该,你要说分家不公平,当面说,问人向晚愿不愿意给,要向晚愿意了你再拿,那都是个事儿,你跑去偷毛线还叫人的狗咬了,传出去不叫人笑话死你?”宋大爷找不到棉花帮老太太擦伤口,从被子里撕了一点出来,用开水烫过了,小心的帮她擦着伤口。 老太太也有自己的理由啊:“当初,向晚还不是从我这儿抢走的毛线,我凭啥就不能抢回来?” 老大爷说:“你行了吧你,老三我是看透了,那就是个没出息的,你看看,水库上那么好的工作,他干了七天,回来这都睡了三天了,还亏了老大五百块。你闲了帮向晚带带孩子,帮老大看看家,算是把老三亏了老大的那五百块钱给补上都算个事儿,你还偷人的东西,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好吧,一提起老三,就是老太太的心病,她也没想到啊,自己嘴皮子那么溜的小儿子,居然是个怂货。 看来,老三是真叫她给惯坏啦。 一阵沉沉的脚步声响起,一听就是老大的,老太太和老大爷俩赶忙的,就闭嘴了。 宋青山也是晚上回家,才听说老太太给狗咬了,进门先查伤口,毕竟狗嘛,虽然说警犬按例不会有狂犬病,但是他还是得看看,见血了没有。 老太太满脚都是青印子,宋青山看着也是心疼,倒出酒精来,给老太太连擦带拍,不一会儿,就把那淤血给拍开了。 而宋老三呢,在你甭看在外面怂,在家里可横着呢,闷头一大觉,醒来听说老太太给大哥家的狗咬了,那还了得,睡的头跟个鸡窝似的就进来了:“大哥,这事儿总是大嫂不地道吧,你看看妈的脚,哎呀,你们怎么着也得给妈赔点儿营养费。” 这不那壶不开提那壶嘛。 老大爷挤着眼呢,老太太都吓坏了:“什么营养费不营养费的,老三,让你大哥赶紧回去,妈这儿没事,真的。” 偷东西叫儿子家的狗咬,老太太也不想给声张出去啊。 “妈,万一我大哥家那是条疯狗呢,把你咬了,你可是会得疯狗病的,这个不行,大哥必须赔钱。” 宋青山正在收拾自己的酒精、棉花和胶带呢,突然抬头,就说:“老三,咱们好像立过字据,爹妈是你养,是不是?” 宋老三看大哥似笑非笑的,一件半旧军装,白衬衣,两道浓眉,两只拳头正在一块儿捏着呢,两只眼睛看着寒漆漆的,就莫名的有点儿害怕。 他们仨兄弟年龄差不多,老三只比两个哥哥小着三岁。 小时候,老太太最偏疼的当然是宋老三,毕竟小儿子嘛。 当然,自打有了宋老三之后,老大和老二就成菜根子了,一个锅里做饭,老三吃稠,老大和老二吃稀,要有什么稀罕东西,那对不起,俩大的只有看的份儿,全得给老三一个人吃。 就为这个,宋老三小时候背地里没少挨过俩哥哥的打。 不过,但凡老太太在的时候,老大和老二还是不敢动他的。 这,就给宋老三惯了一个,在老太太面前横,但在外面就无比怂的坏德性。 当然了,老太太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尚房宝剑,宋老三生怕俩哥哥要夺走她,语气坚决着呢:“那当然,爸妈这辈子就我养,谁也甭想抢。” “你养妈,你就得管妈,她都这把年纪了,仨儿子,仨闺女,一闺女还是咱县的妇联主任,在这村里就该德高望重,就该是妇女们的模范,居然跑去偷儿媳妇的东西,这要叫人知道,那不止老二得去看大门,大姐估计也没得妇女主任做,要调到火柴厂去糊火柴盒,咱老宋家所有的人,也得叫大家给笑死。”宋青山说。 宋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呢,老太太气的,嗷的一声坐了起来:“青山,啥叫个你大姐要去糊火柴盒!” 宋青山赶忙拍了拍他妈的肩,说:“妈,你睡你的,你是我妈,有什么事我不怪你,我只收拾老三。” 说着,他突然捏了捏拳头。 毕竟搞基建的嘛,那两只手又大,又粗,一把捏下去,骨缝子咯吱吱的响。 宋老三啥也不说,趁着哥哥的拳头还没挥过来,转身就跑。 老太太不怕别的,就怕要连累儿女们的工作啊,又恨自己手欠,又悔自己当初不该偷,想来想去,带着青玉娘,就回曹家庄娘家,走亲戚去了。 宋青山从老房出来,先到村部转了一圈子。 这村部,现在只有赵国栋一个人,他进去之后也没说别的,俩人就聊了几句,看赵国栋正在写诗,宋青山征得他同意之后,把他的诗稿拿了过来,仔细的拜读了一下。 正如苏向晚所言,城里孩子,年青,有朝气,也有点儿理想,是属于那种,女同志们比较喜欢的阳春白雪。 不过,他诗里面很多隐喻,暗喻,显然他对这现在的社会形势很不满意,也有他自己的痛苦和彷徨,并且,打算用诗来抒发出来。 自古诗人多牢骚,这也很正常。 “怎么样,宋团,指教指教吧,您觉得我的诗稿里,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赵国栋人本来就坦白着呢,大大方方的,就说。 宋青山倒是有点吃惊:“你认识我?” 赵国栋赶忙说:“当初你们去我爸那儿汇报工作,有一回我见过您,那时候您就是副团,现在应该是正团了吧。” 也对,他是领导家的儿子。 宋青山说:“诗写的很好,但是显然,现在咱们这个年代缺少的是基础建设和粮食,诗可以继续写,但尽量别拿去发表吧,留着以后,等时局稳定一点了再说,你觉得呢?” 赵国栋原来吧,挺喜欢发表诗歌的,不过,前阵子有一个诗人因为发表诗歌被抓之后,他就有点儿害怕了。生怕因为自己诗里的隐喻啊,暗喻啊,那些东西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连累他爸爸,当然也没有发表过。 这么一说,俩人还挺能聊得来的呢。 于是,俩人就多聊了几句。 从村社出来,宋青山就回家了。 一进门,就听见俩孩子声音抑扬顿措的,正在背诗呢。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驴蛋在背。 狗蛋却说:“妈妈,地上霜好吃吗,明月光又是个啥啊?” 宋青山进来的时候狗没叫,所以苏向晚也没发现,直到他进来,她才抬起头来。 “又是赵国栋教你的?”宋青山迎门见面的,就问。 苏向晚点头,驴蛋和狗蛋俩个应声早也一起点头,还声音特大:“嗯!” 宋青山看锅里有热水,通了个头,又洗了个脚,往地上一看,哟,还有一双羊毛勾成的拖鞋呢。 狗蛋和驴蛋俩一看妈妈把用烧火棍子写在纸上的大字儿收了,也来炫耀自己的拖鞋了。 底子全是拿宋青山原来的破胶鞋底子剪的,一人一双,下了炕就可以穿,洗完了脚也不怕下不了炕,甭提多舒服了。 “你读过书吗,要没读过,我们欢迎爸爸一起学。”驴蛋特热忱的,就说。 宋青山没说话。 “妈,他估计也是跟我三叔一样,念了三天的小学,大字不识一个咧。”狗蛋一下就膨胀了,指着床字说:“认得不,这是炕字,炕前明月光……” 生在北方,孩子没见过床是个啥,自发的记成炕了。 “不能胡说,你爸爸啊,人家十三岁参军,是上过军校的,认的字可比妈多多了。唉呀,要他愿意多给点钱,妈送你俩去上个学,就不必问赵国栋学这么简单的知识了,对吧。”苏向晚戳着狗蛋的额头,就说。 </div> </div> 第27节 狗蛋特无所谓:“妈就认识三十个,我也只认三十个,别的我不学。”对于妈妈,就这么忠心。 宋青山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钱出来,拍在苏向晚面前:“除了非得给拖拉机加油的钱,这月工资,剩下的我全给你了。” …… “跟赵干部断了吧,孩子们开年就送去上小学。”宋青山趁着俩孩子不注意,轻声就说。 怕她再跟着赵国栋学下去,知识丰富到,都能考大学了都。 苏向晚早就听说,他的工资该有八十块,这下明白了,他给了她五十,自己还留着三十呢,今天是看他妈闹了事儿,这是拿着钱来摆平事儿的。 小样儿,还想藏私房,就不信榨不干你。 “赵干部能帮我当选村支书呢,村支书一月十斤白面,一年十斤清油,虽然一样出工分,但至少地位高,在村里有排面,我必须得当。”苏向晚说。 她是个穿越者,早晚肯定得向宋青山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照情形来说,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那在这件事上,就要继续装傻,想当村支书的理由,当然也要越俗越好。 宋青山觉得,她这是逗着两虎相争呢。 赵国栋办了什么事,他要办不到,他这个下里巴人就永远甭想赶得上赵国栋那个阳春白雪。 夫妻相处,和气最重要,反正有警犬看着门呢,肉烂在自家锅里头,赵国栋也休想沾到身。 他于是说:“我大姐也是干部,当个女干部挺好的,不过,跟赵国栋断了吧,到时候选村支书,只要你理由相当,我帮你就是了。” “我识的字可不多,就这几个字,还是赵干部教我的呢,你看,我总共学来了二十来个字,一股脑儿的,就全教给你儿子了,你也教我识识字吧,你要愿意教我识字,教我算算术,我就跟赵国栋断。”苏向晚也是见好就收,有台阶就上。 宋青山看几个孩子还没睡,不过俩大的凑在一块儿,正炕角里悄悄眯眯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呢,本来吧,他向来不开玩笑的人,居然忍不住就开了句玩笑:“我这种下里巴人,怕达不到阳春白雪的那种高度,你真愿意让我教你?” “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赵国栋讲起来天一套地一套的,动不动说些我听不懂的,我毕竟是个劳动人民,虽然也羡慕阳春白雪,但毕竟下里巴人于我来说,更舒坦一点儿。”苏向晚说:“你也别客气了,从今往后,你来教我读书识字,我再教俩孩子,好不好?” 这女人的一张嘴啊,嘎崩脆,昨天自说自话,就是一通打击,打击的宋青山差点没喘过气儿来。 可今天这夸人的话,宋青山听起来也莫名的顺耳呢。 只能说,苏向晚寥寥几句话,就把她和赵国栋的关系给解释的清清楚楚了。 宋青山没说话,但是笑了一下。 苏向晚都有点儿看呆了,人都说男人清秀了好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喜欢宋青山这种,面貌坚毅,看起来冰山似的,但偶尔一笑,却又温温的,暖暖的这种。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一躺下,一秒就着。 第二天,宋青山到团步之前,先跑了一趟县里的新华书店。 县里最近乱,新华书店里也给闹的不成样子,总之,很多古典书籍基本上是给焚之一空了,但是小学课本还是有的。 宋青山记忆中的苏向晚,只读过两年小学,驴都能写成马户,认识的字儿当然不多,于是,他就选了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三套课本,到时候测验嘛,看她的文化程度现在究竟有多高,然后对症下药,帮她复习。 带着课本刚到团部,勤务员小吴就进来了:“团长好!” 他把省城寄来的,厚厚的信拆开一看,是陶红武和赵国栋俩的档案,不过,从上看到下,赵国栋呢,家庭条件好,父亲有意培养他走仕途,而他祖父又是解放战争中立过汗马功劳的人,这人肯定不可能有问题。 至于陶红武,是为了给弟弟换个机车厂的工作,才申请下张的,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对于妻子的种种疑滤,他肯定还是没有消除。 晚上带着课本回家,家里苏向晚也才收工回来,和俩孩子围着大山,正在给大山喂东西吃呢。 宋青山把课本全拿一只书包背着呢,进来之后洗了手,给苏向晚帮着开始做饭。家里最近不是手电筒换来的白面多嘛,晚上苏向晚索性就继续擀白面。 从小,因为老房的伙食不好,驴蛋和狗蛋俩几乎就没吃过细白面擀出来的面条,而分家之后呢,几乎天天晚上都是细白面条,把俩孩子都给搞飘了。 躺到炕上,俩人就开始吹牛了。 驴蛋说:“狗蛋,我跟你说,今天喜蛋还说,自己盼着过年呢,因为过年有白面条吃,我跟他说,我都不兴吃白面条了,因为家里天天吃,腻。” 狗蛋也说:“哥,你才是觉得腻,我现在觉得啊,白面条不算啥,连油渣都腻。” “要真腻,从明天开始,咱们顿顿酸拌汤谷垛子,你俩就不腻了。”苏向晚厉声说:“闭上眼睛,现在开始睡觉。” 顿时,俩臭小子往吱吱身边一团,眼睛闭上,就开始装打呼噜了。 宋青山从包里拿了几本书出来,依次排开,这是准备要教苏向晚读书了,当然,同时,他还得再仔细盘问盘问她。 “第一个问题,苏向晚,我就想问你,为啥要当村支书,你可得知道,村支书它可不好当,而且特别难选,你要说争着我和赵国栋俩人争风吃醋就给你选支书,那不可能。”宋青山说。 苏向晚转身走到炕沿上,摸着狗蛋的小瘦脸儿说:“我想这村里没有挨饿的孩子,这本身没啥错。” 好吧,这个确实没错,当妈的,没有一个想自家孩子挨饿的。 宋青山两目炯炯有神,就又问:“那你为什么,好端端儿的想学识字。” 苏向晚性子有点冲,当初第一面,要见宋青山长的丑,当然拖拉机一开估计带着仨孩子就跑了。 这不他是长的真帅气嘛,半旧的军装,双眉略浓,虽然说因为当兵脸黑了点,还一脸的杀气,但是架不住那身肌肉结实啊。 他虽然两手叉腰,就那么站着呢,身上的肌肉一直在细微的抖动。 苏向晚上辈子听性经验丰富的闺蜜们说过,说尤其是这种肌肉贼好,看起来会抖的男人,就跟带了电的马达似的,甭提多带劲儿了。 所以,她还是有愿意跟他搭帮过日子,并且有意培养培养,要真的觉得他不错,就做真夫妻的。 当然了,这些只是她心里的想法。 嘴上拍的那些,可全是彩虹屁。 “你有文化,我没文化,我就想学点儿文化,跟上你的脚步,这不很简单?”苏向晚继续,刷她的彩虹屁呢。 宋青山盯着苏向晚看了半天,居然来了一句:“你给我使的,该不会是东风市时候的那一套吧?” 第24章 贿选 东风市的时候,原身给宋青山使过哪一招呢? 这个,苏向晚其实是记得的,当然,宋青山也没忘,因为太刻骨铭心了。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吧,原身刚去的时候,俩人还是挺好的。 毕竟几年没见,宋青山很热情,原身很羞涩,就是这个年代,标准的军婚夫妇。 就有一点不好处,晚上躺在床上,她不肯让他碰她。 你想想,宋青山那会儿才二十四,正是年青火气大的时候,好容易妻子前来探亲,组织给他发了三盒避孕套,到了夜里,一个都用不上,这可怎么成? 当然,领袖和总理一直说,在结婚后,男同志要尊重,爱护,体贴女同志,不能像旧社会的男人,把她们当驴当马,也不能动辄就随意打骂。 宋青山可是因为自身能力卓越,自学才上过军校的,这点觉悟当然有。 所以,他就问,那怎么样,你才肯让我碰你。 原身呢,也不是推拒,反正就是各种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就紧急刹车,几天下来,就把宋青山给整成了一颗,行走的核弹。 直到他眼看要给爆炸了,原身才欲言有止的说:“反正,我有个条件,你先甭问是什么,到时候你答应我就行了。” 宋青山毕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还以为妻子是想要件好衣裳啊,或者是要管子口红啊,或者一双高跟鞋什么的,当然,为了把那枚核弹给爆掉,也是满口答应:“行,只要你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或者星星,我都满足你。” 然后,有一夜,俩人不就滚了嘛。 滚完之后,原身就跟他提离婚,说要嫁他弟。 那枚核弹,就是这么爆的。 所以,现在的宋青山,对于苏向晚的戒备,那可深着呢。 而目前来说,为什么她不能一下子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原因是,在原书中,曾有这么一段儿。 说宋青山二十八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同志,长的漂亮,大方,知书达理,相貌就更没得说了,省文工团的领舞,一枝花。 俩人都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结果,叫宋青山识破这女的是个间谍,当时俩人的感情还算深厚的,宋青山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把那女的反应到组织上,让组织处理掉了。 间谍罪啊,那是不需要庭审,直接就会给枪毙的。 所以,在他面前,苏向晚得慎之又慎。 看她似乎目光有点很不正经的在盯着自己看,宋青山特地,就把衬衣的扣子,一直给系到顶了。 苏向晚一把抓起一年级的课本,直接就拍在宋青山面前了:“宋青山同志,你态度能不能端正一点,啊?你死了两年了,我钱钱没一分,三个孩子整天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是看咱大姐人家当了官,进了城,金换和彩旗两个整天不是拌干饭,就是吃肉,我才想也当个村支书,给娃们弄点饭吃的,好不好?” 宋青山盯着苏向晚看了半天,好吧,妻子的眼睛里隐隐的飘着泪花呢,虽然没掉下来,但是,显然,她回忆起前两年的痛苦了。 “一个死了两年的人,你回来到现在,我没抱怨过你家人一句,没骂过你一句,你倒有理由怀疑我了你。”苏向晚又说。 “支书,我帮你选,字,我教你,来吧,咱俩一起学。”宋青山那脸色,是只差要喊她叫祖宗了。 他先把一年级的课本拿了出来,从天地人开始,指着认,看她能认得几个。 原身自己本来就读过两年的小学,苏向晚也没敢一次把自己拨太高,把一年级的字全认了一遍,就要求看二年级的。 二年级的里面,她挑了几个比较难的字出来,比如希望的望啊,帮忙的帮啊,特地拿手指着,请教了一下宋青山。 然后,等到了三年级的课本的时候,她就指着更难的字儿,说自己不认识了。 因为太合情合理,宋青山几乎没有怀疑,从晚上九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带着她读,读到十二点,基本上就把三年级上学期的一本课本给读完了。 当然,在他看来,苏向晚是属于很聪明的那种人了。 一篇课文,他读完了,问她这课文是什么意思,她虽然说的粗俗,但是,总能说到点子上。 这不,今天晚上夫妻俩相处的就很高兴。 天晚,又累,苏向晚一把推开书,揉着酸痛的脖子说:“天啦,学习就是苦啊,这时候要能洗一个热水澡该有多好,我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话才刚出口,苏向晚心说,坏了。 要知道,原身可没洗过几回热水澡啊,别一天到晚都装的好好儿的,在这一两句话上露了马脚。 谁知,宋青山躺在上炕,声音特沙沉的,就回答说:“我最近比较忙,等十一月吧,进了十一月,我给咱们搭一个。” 他说完,翻了个身,嘴里似乎还低低的,唱着什么似的。 今天晚上,苏向晚因为太晚没怎么睡得着,就听见,原本一秒就着的宋青山,也在炕那头翻烙饼呢。 十一国庆,普天同庆啊。 而这也是整个清水县最美的季节了。 田里的冬麦正在出青,漫山遍野一片的绿,清水河上波光辚辚。 </div> </div> 第28节 而清水峡边的高山密林里,基建兵团的官兵们,也正紧张忙碌的工作着呢。 连着三天了,宋青山他们一直在深山里面。 而今天他们上的这座山叫西岭,窗含西岭千秋雪的那个西岭,山道特别险,不是专业的登山人员是上不来的,但是上山之后,可以俯瞰整个清水县,以及九曲蜿蜒的黄河。 “侯工,测缓完了吗,完了咱们就走,我今天啊,得早点回家。”宋青山扛着把猎枪呢,站在高处,就说。 搞测绘的,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工程师,而且,人家的名字就叫侯清华。 而像他这样顶尖的人材,在最近一两年内,将会渐渐聚集到清水县,来共同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宋团,到你家乡工作,可以天天见家属,我看你最近神彩飞扬的啊。”侯清华笑着说。 一起走的,还有政委陈爱党。 陈爱党也扛着把猎枪呢:“岂止是神彩飞扬,咱们宋团原来咋样我们不知道,他不有台拖拉机嘛,前几天卸完水泥,我们都累趴下了,他还能爬上拖拉机,回家去,家属的魅力是够大的。” “是,我也想家,想家属,咱们男人在外头工作,可不就是为了有个家嘛。”侯清华是文化人,笑的可斯文了,那不工作也干完了嘛,挥手就说:“走,咱们下山吧,今天让宋团早点回家。” 既然上了寻常人上不来的高山,肯定得打点儿野味。 宋青山和陈爱党俩,打了七八头野猪,十几个炊事员和警卫员直接是做的滑竿,就准备要抬下山呢。 “你们在冬风市那一回,执行任务的时候座标是谁暴露的,这事儿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吧?”侯清华和宋青山走在一块儿,边走,就边问说。 他身体不好,拄着棍子不说,还一直在咳嗽。 宋青山说:“不论是谁,只要能找到,我必诛了他不可。” 几十个战友,全葬身于大漠戈壁,其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执行任务时,飞机座标被暴露,被人劫持了飞机航道的原因。 侯清华拍了拍他的肩:“咱们现在的任务照样非常重要,反g命势力,国党的余孽,还有一些日系残余一直都有,这方面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家庭秀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会负责整个清水县的公共安全,这方面咱有保证的。”宋青山说。 眼看侯清华工作完了,宋青山命政委陈爱党亲自背着身体弱的侯清华,再命警卫员们把七八只野猪往担架上一扔,大家一起抬着。 他自己把一只大概三百多斤的野猪直接扛起来,就下山了。 七八只野猪、兔子、野鸡,留着给联队灶上开火,给战士们打牙祭。 宋青山特地挑了一只最大,最肥的野猪,往拖拉机上一扔,在一群光棍汉的注视下,意气风发的,扛着战利品,就准备回家,找家属去。 这边,村子里。 选支书的事儿也才刚刚展开呢。 不过,听说苏向晚也想选支书,整个村子里的人就全都沸腾了。 “啥,妇女也能当村支书?”同样参选支书的宋建国就说。 赵国栋特严肃的说:“新时代,男女平等,现在好多地方都有女支书。宋建国你再说这话,我就取消你的候选资格。” 宋光光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全国到处都有女支书,我家大花在咱县里那是有名的女领导呢,但是你们说谁当干部,我也想不到向晚啊。” “二叔,我好吃懒做了吗还是我卖孩子了你就埋汰我?”苏向晚说着,直接就站起来了:“我当了两年的烈士军属,小吱吱可是遗腹子,我喂血都喂大了,我劳动从来没有落过队,你想说我啥?” 苏向晚这个妇女,除了心里爱慕了一下小叔子,就没别的毛病。 “我选向晚,因为啊,最近向晚教了我好多种地的新方法咧,虽然说现在菜还没长出来,但我觉得吧,她说的特别好,我也相信,我家自留地里种出来的东西,会比你们地里面种出来的,都多。”熊蛋妈高声说。 宋光光说:“建国媳妇,你脑子没病吧,你家建国也要选支书,你居然支持向晚?” “谁能种好地我就支持谁,建国倒是有力气,但他没人向晚的讲头啊,虽然你们总说向晚能闹腾,但要我说,她种地的本领那是没使出来,真要使出来,吓你们一跳。” 这一下子,下面的村民们就全吵疯了。 但村里毕竟男多女少啊,更何况,大部分的女同志,为了怕自家男人或者婆婆的责备,肯定也不敢选苏向晚。 女人当支书,大多数男人还是不屑的啊。 接下来,就该两个候远人上场,演讲了。 宋建国先上,他上去只讲了两点,一是自己带头,主抓粮食产量,二是要继续清除村民们思想里的封建余孽,尊重妇女,男女同工,但男人一定要比妇女干的多。 苏向晚自己呢,肯定不可能大谈特谈什么现代意识啦,科学育种啦。 她要说了,不是给大家当精怪,就是当封建迷信给处置了。 她一听宋建国讲的挺好的,正在思索着,怎么能稍微的,比宋建国讲的更优秀那么一点的时候。 就听一阵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 “呀,青山回来啦?”宋光光一见面,就在伸手打招呼呢。 宋青山三天没回家了,哦不,应该是三天没下山了。 嘴上胡子都布满了,一身的臭汗,身上一件旧军服,血污斑斑的。 “呀,青山你在外头干啥了,这是给人打了吧这是,咋这么多血?”宋光光说。 宋青山转身,从拖拉机的斗子里扛了一头至少有三百斤的野猪下来,重重摔在赵国栋面前:“我的工作落实了,在清水峡打砂子,今天正好碰见头野猪,就给猎回来了,咋样,今晚村里改善顿伙食吧。” 宋光光摸了一把,呵的一声:“好大一头肥猪,咱县里还有这东西?” “山上有,它们也怕人吃,不敢下山。”宋青山踩着野猪呢“有人递刀子没,就在这儿剥皮吧,我来给大家分肉。” “给,我家的菜刀,成吗?”宋建国已经把刀拿来了。 赵国栋也跑到自己宿舍,把自己的一把老菜刀取出来了:“这个吧,我昨天刚磨过。” 宋青山接过赵国栋的刀子在野猪皮上蹭了蹭:“你这刀留着杀人吧,杀野猪是真不行。”钝的人都杀不动,更何况野猪。 “狗蛋,去,把爸那把尖刀找来。”突然的,宋青山想起什么来似的,就说。 好吧,宋青山藏在地窝子里的东西,狗蛋和驴蛋俩其实门儿清呢。 他嗷的一下,已经跟股子闪电似的,跑了。 一村子的人啊,为了提高粮食产量,至少五六年没吃过肉了。 大人们知道肉是个啥滋味儿,全在吞口水呢,小点的孩子们特好奇的,都伸着手,蘸了野猪流出来的血在尝呢。 宋青山把那件旧衣裳换了,穿了一件只有两个兜的新军装,就说:“你们不是在选村支书嘛,不要受我影响,大家慢慢选吧。” “苏向晚,该你上台啦。”宋光光赶忙就说:“你可是咱们大队第一个敢站出来当选支书的女同志,我真的想听听,你要讲点啥呢。” 一群妇女全都羞的,把脸都捂起来了。 苏向晚落落大方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尽量的高,也格外的慷慨激昂:“我就是想,既然人小寨村有个女支书,咱村为啥不能有。我当了支书,宋建国一样会认真勤奋的劳动,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优秀的劳动者。我当了支书,妇女们不用宋建国做思想工作也能站起来,因为我站起来了,就代表着宋家庄的妇女们,全都站起来了,所以,我觉得,宋建国是个好支书,但是,我比宋建国更好。” 不能说太过,比宋建国高那么一点点就行了。 毕竟,宋青山带来的这头猪,估计才是大家会选她当村支书的,最好的东风。 狗蛋拿来的,是一把看起来特锋利,尖锐的匕首。 宋青山玩这东西玩的好着呢,一刀切在野猪的咽喉上,戳戳捣捣,一个头已经卸下来了。再就是扒皮,他把刀子递给驴蛋,两手一歘,一张野猪皮已经下来了。 “你们投票吧,甭管我,等猪切好了,我给咱们大家分。”宋青山特无所谓的,就说。 好吧,事实证明,村民们的目光是无比短浅的。 就比如说,宋建国本人。 这不,宋青山把个猪头一抱,往他怀里一座,就说:“行了建国,肉你就甭分了,这个头给你吃吧。” “青山,你不愧是我兄弟。”宋建国接过猪头,直接就是振臂高呼:“我投票,我选苏向晚做村支书。” 参选人直接倒戈了。 宋青山拿刀还在卸肉呢,看到一块大肥膘,一刀拉下去,宋二山直接冲过来了:“大哥,啥也不说了,大嫂就是咱的支书,这块野猪肉给我吧,成吗,哥,我有五六年没吃过肉了,真的,上回吃肉,还是你和大嫂结婚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苏向晚直接要崩溃了:有这么清奇的,贿选吗? 第25章 唱国歌 虽然说,村里表决同意了,但是,真正要当村支书,那还得乡上表决通过。 通过之后,还要到乡上,红旗下面宣誓入党,这个芝麻绿豆大小,上面要骂,下面要吃的村支书工作,才能属于苏向晚。 野猪的肥膘和下水,几乎全叫村民们刮分一空了。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大家觉得上面没肉的排骨,但排骨才是好东西啊。 尤其是野猪的排骨。 苏向晚洗排骨的时候,驴蛋已经馋的等不住了,突然一头,就撞大山的毛里面了:“不行,我等不到肉熟,我要给香死啦。” 狗蛋却拍着胸脯说:“哥你也太怂啦,我能等到饭熟,我还能把这一锅都吃完。” 宋青山架火架的可旺了,灶里风呼啦啦的。 苏向晚没有白糖,只有小半包的红糖,还是她在供销社买来的,把那小半包红糖全融了炒排骨,再加上水炖,野猪肉不但不腥,还有一股特别浓郁的甜香,一点调料都没有,可吃起来,却是一丁点的腥味都没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肉褪骨烂了。 小吱吱闻见了,馋的都在炕上跳着呢,几番想溜下来,炕沿子太高,孩子不敢溜。 狗蛋是个天生的悲观派,看妈妈哼着歌出去,给大山喂下水去了,还是头一回心甘情愿的喊宋青山叫爸爸。 “爸爸,你说,我妈妈的村支书能当多久啊?” 宋青山在架火了,特随意的说:“那得看,爸爸能不能一直往村里扛野猪了。” “那你就一天扛一只。”狗蛋豪放极了:“我天天喊你叫爸爸。” 宋青山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妈村官要能坚持到大家这一回的肉吃完,爸爸就再打一只,真的!” 苏向晚进门,恰好就看到他的笑,她能不明白吗? 这个男人,以为她不过闹着玩一下,那个村长顶多当不过三天,就会哭着回家呢。 当然,他原来哄原身的时候,不也从来没尊重过她的意志? 黑心男人,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但是,目前为止她还不敢暴露自己,不敢大展拳脚,只能是装疯卖傻着来,真的好气啊。 苏向晚从锅里把肉全捞了出来,大口气的吹着,吹凉了,一人一块,撕着给这俩孩子吃。 俩孩子吃一块,往外扔一块骨头,大山因为宋青山在,不敢进屋子,就在院子里捞着啃骨头呢。 这夜,驴蛋翻来覆去的,就有点儿睡不着。肉吃多了,吃撑了,有点儿想吐,但是,毕竟头一回吃肉,孩子怕爸爸要知道他吐了,往后不会再往回带肉,就在炕上翻烙饼呢。 </div> </div> 第29节 黑暗中,他就听见爸爸声音低低的,居然是在唱国歌。 “爸,不是升旗的时候才唱国歌嘛,你咋现在唱国歌?”驴蛋凑了过去,特好奇的就问。 刻意压低的歌声猛然就停了,和着苏向晚轻轻的呼吸声,狗蛋匀匀的呼噜,宋青山吃惊的说:“没啊,我没唱歌,宋东海,赶紧睡吧。” 正是年青干革命的时候,明天还要开车去趟省城。 肉吃着,孩子笑着。 是日子太好过了吗? 还是忘了当初在冬风市的时候,他还没出来呢,她就哭着说,反正你想要的要得到了,现在能跟我离婚,让我去找庭秀了吧的那时候,自己的尴尬和无奈了吗? 还是忘记飞机坠山后,那么多死掉的战友们,以及他们心中崇高的,由他背负着的理想啦? 宋青山深刻觉得自己最近是太浮靡了一点,居然还有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嘴闭紧,心里默唱着国歌就睡着了。 苏向晚的支书还没有被正式任命,但也算是已成定局了。 既然真当了支书,那当然就得干点实事。 这倒不是说苏向晚是真圣母,她手里有钱,宋青山还有工资,补贴着,仨孩子倒不至于饿死,总能养得活。 但是像总是吃不饱的熊蛋,还有因为给金换压断了腰,整个身子都朝往倾着,非得拄个棍子才能走路的野蛋,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女人站在这儿,有能力,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吧。 把熊蛋家的自留地种上,挑水浇透了之后,村里的妇女们就全来找苏向晚了,因为大家都想知道,一垄菜,一垄中药这种种法,它到明年,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有一倍的产出。 不过,药材的种子都是苏向晚私底下找人买的,大家也就不种白不种了。 另还有一点,就是大家都操心,等中药材种出来了之后,往哪儿卖,卖出钱来,算谁的,要村民都拿了钱,它算不算搞投机倒把,资本主义。 关于这个,苏向晚也是早就研究过政策的,她跟妇女们解释:“由村里统一收购,拿到县里,有药材站专门收呢,你们不识字,可以问咱们赵干部再读读文件,只要村里统一回购,那叫副业,不算搞资本主义的。” 赵国栋跟在妇女们身后劳动呢,连忙说:“这个政策确实有,我可以做证。” 他当初还四处托媒,想娶过人苏向晚。 熊蛋妈和二山媳妇高白玉的立刻就开始起讧了:“赵干部,你的刀子人都杀不动,有时间把刀磨磨吧,你看人宋青山那刀子,多锋利。” 变着法子的欺负人家知识分子。 “我是这个生产队的队长,和苏向晚,和你们都是同志好吗,大家能不能不要乱传这种闲话?”赵国栋两手叉腰,笑着就说。 本来,妇女们暗戳戳的,就想看宋青山和赵国栋比上一手呢。 结果人宋青山直接扛来一头野猪。 好吧,赵国栋败的一塌糊涂。 好在他性格温和又大度,要别人,估计早臊死了。 “也不知道哪里能来个好姑娘,嫁给赵干部这样的好人呢。”苏向晚故意高声的说:“赵干部,要想让我们做媒啊,你就直说,我这儿有好苗子呢,真的。” 回头一看,赵国栋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呢。 臊的。 那人性格真的挺可爱。 傍晚从田里出来,满村子的妇女们喊苏向晚,已经不叫向晚,而是叫苏支书了,还有人叫她猪肉支书,因为她的支书啊,是拿肉换来的。当然,药材虽然还在地里,但是,在她们美好的愿景里,那就是钱,就是粮食啊。 到了村头上,苏向晚就觉得不对劲了。 远远儿的,大山叫的比以往都凶,正在不停的汪汪直叫呢。 她不由的就加快了脚步。 进了门,苏向晚的气先松了半口,好吧,俩孩子抱在一块儿哭呢,不过,既然两个孩子都在,而且全囫囵的,没挨打就好。 一问苏向晚才知道,原来,宋老太最近几天转了趟娘家,一直不在家,回来之后,肯定是先翻自己的存款。 结果一翻,就发现存款不见了。 这时候,她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那存款肯定是给狗蛋偷了,对吧。 家里虽然四个大孙子呢,但是,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只有狗蛋是个贼,会偷她的存折的。 刚才苏向晚还在田里的时候,宋老三带着宋福和金贵俩站在门外骂了半天,骂狗蛋是贼,要不是院子里有大山,估计他就进来,把俩孩子给打了。 大山威风凛凛的,围着俩孩子转悠呢,一副只要我在,谁都甭敢进这院子的架式。 苏向晚一听自己儿子给人诬赖成了贼,当然生气,但是,一听驴蛋说的钱数字,直接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妈,我奶奶说,狗蛋偷了她四千八百块钱的大存折,还有汇款单,但是,我和狗蛋俩今天就在家里给你秧柴胡的种子,门都没出过,真的。”驴蛋说。 狗蛋因为从小手就不干净,反而有点怯怯的,他什么也不说,一件花布拼起来的小裤子,膝盖上脏兮兮的,见妈妈看自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你三叔还说了啥?”苏向晚问说。 驴蛋说:“三叔说他要报案,让公安局的人来抓你,因为我们偷了钱,就是你犯法,你要犯了法,你这个猪肉支书也得给撤掉。” 一个小屁官儿,村里所有人服,就宋老三不服,因为是宋青山扛了一头猪换来的,他还私底下叫苏向晚是猪肉支书。 “如果没证据,你三叔不敢报公安的,他真的有证据?”苏晚再问。 驴蛋看了狗蛋一下,怯怯的点了一下头,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说:“三叔说,我奶包钱的手帕上,有狗蛋的手印子呢。” 狗蛋不喜欢洗手,又还爱扣地,不论走哪儿,确实都能给人放几个小熊爪子。 “妈,我要说我没偷,你怕不会信吧?”说着,这孩子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别人都不信,但是妈,我真没偷,我也就偷过点我奶的饼干和糖,还给吱吱偷过一点宋福的麦乳精。” 苏向晚看狗蛋这么没尊严的,一下子就跪下了,那种窝囊样子,让她气的差点一脚就踹了出去。男子汉大丈夫啊,跪天跪地跪父母,他又没错,他怎么能跪? 气的脑袋发晕,苏向晚在院子里疾走了几步,才忍住了差点踹出去的脚,把心理给平复了下来。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个将来会背着人命的孩子,他会哭着杀人,会笑着折磨敌人,没有人伦,恶行累累。 说实话,这孩子不止需要正义。 更需要的是替他建立起,他从小就没有的尊严,以及,断掉现在还没有根植在他心里的,那种为贼的心思。 苏向晚啥也没说,进屋,就把灶下的火给点上了。 再接着,她从油缸里挖了一勺子猪油出来,就给融到锅里头了。 “妈,你这是想弄啥啊?”驴蛋闻见油香,特好奇的就凑过来了。 苏向晚把昨晚自己煮的熟土豆先是切成了厚片,再接着,又切成丁,然后从存油渣的罐子里挖了一勺油渣出来,放进锅里,俩样和在一起一炒,就给了俩孩子,一人小小的一碗油渣炒熟土豆泥。 大概美食,是最能抚慰孩子的心的。 狗蛋终于从地上站起来,端着碗,就坐下了。 苏向晚没说话,但脸上带着不高兴呢。 孩子端着碗香喷喷的油渣炒熟土豆,想吃,但又不敢吃,就那么抿着唇呢。 “妈相信你肯定没偷钱,但是,妈妈不高兴的是,你为啥不为自己辩解,反而我一问你就跪下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跪,在别人眼里,就等于主动承认了自己是贼?”苏向晚就问这孩子。 狗蛋唇都咬白了:“我怕你不爱我,我怕你不高兴,我还怕你伤心。” “你一直都知道你奶藏钱的地儿吗?”苏向晚说着,示意这孩子吃。 狗蛋想了想,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知道。” “还摸过?”苏向晚试着问说。 狗蛋又点头了:“摸过,但我没敢拿。”还摸过不止一回,所以,老太太包钱的小白手帕上,沾了好几个狗蛋的小手印儿。 苏向晚于是说:“那妈妈再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你三叔的钱,一般都藏在哪儿?” 狗蛋看了一眼驴蛋,驴蛋抹了把脸,痛心即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居然有点像他爸爸:“说吧,没事。” 狗蛋咬着唇说:“藏在我三婶婶的荞皮子枕头里,只要三叔有钱,给三婶,三婶婶就把它全缝枕头里了。” 擅长做贼的孩子,很多时候,不论你大人偷偷藏了钱啊,物啊什么的,有时候你自己都忘了,但他能敏锐的记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家里每一个人的秘密,知道每一个人藏的东西,当然,估计他也随时想伸手偷,因为偷的技能和天赋,藏在他的骨子里。 事实上,苏向晚最先想到能偷老太太钱的,就是宋老三。 那家伙从小给惯坏了,这不,从收音机到手电筒,他一个都没捞着,心里肯定不舒服,对吧。 而老太太呢,手里攥着钱,可不是宋老三一个人的。 老太太如果有一千块,至少要拿三百给青玉,再给庭秀留一百,剩下的六百块,才能给宋老三。 大花、二花和宋青山她是不会给,只会要的。 为啥,二花向来只会占便宜,叫穷叫苦,老太太捞不着,还得补贴点儿,大花毕竟是个女儿,能捞的是少数,只有宋青山,数十年如一日的给,给惯了,给老太太惯出毛病来了。 但是宋老三怎么可能愿意,像他那种,从小就是穿着俩哥哥寄来的衣服,吃着俩哥哥寄来的营养品,理直气壮长大的孩子,要拿钱,肯定得全拿。 怕夜长梦多,怕老太太要补贴青玉,还给庭秀留点结婚的,宋老三估计是提前下手了。 而事实上,宋青山给老太太寄了多少钱,苏向晚本来是不想过问了的。 跟一个老太太争一两千块钱有什么意思啊,青春人生,大好年华,世界这么广阔,从哪挣不来一两千块钱。 但是怎么办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撞进来。 诬赖孩子偷钱这事儿,苏向晚可就不能忍了。 老太太的钱,基本上全是宋青山给的,你拿我丈夫的钱,你还诬赖我儿子是贼,还要报警抓我,凭什么呀对不对? 等俩孩子都把饭吃饭了,苏向晚拎起自己的菜刀,牵上大山,就说:“行了,你俩等着,我给咱们找钱去。” 驴蛋和狗蛋俩眼巴巴儿的,在门上看着呢,尤其是狗蛋,拽着苏向晚的袖子,就是不肯叫她走。 “妈,我又没偷钱,我都攒了十几个鸡蛋啦,我还有好几块肉呢,大不了我去死,我死了还可以去找阿舍,我要死了,就没人会抓你啦。”狗蛋直接拽着苏向晚呢,就是不肯让她走。 这种要么生,要和死,要么我怂死,要么就把你恁死的性格,就是在从小这样一点点的叫人误解中形成的啊。 苏向晚啥也没说,把仨孩子用铁将军一锁,就去老房了。 没有人天生有正义感,但是,如果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才能给孩子正义的话,她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都是义不容辞的。 傍晚,省城方向,一辆东方红大卡车正在国道上疾驰着。 宋青山亲自把着方向盘,政委陈爱党就坐在他旁边。 这俩人,是到省军区提押炸药去了,今天才刚回来。 “咱们至少需要五百公斤的炸药,可军区那帮王八蛋,居然只给咱五百斤,这点炸药,怎么够咱们炸山啊。”陈爱党点了一支烟,深叭了一口,就说。 宋青山嫌他烟味儿冲,就把车窗子打开了:“我家还有一百斤,那是我从冬风市弄出来的,你不要跟别人说,咱们添进去用就成了。” </div> </div> 第30节 陈爱党笑了笑,突然说:“听说你弟要转业,还是到县公安局上班,这事儿应该高兴的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宋青山特吃惊:“我愁眉苦脸了吗,我怎么没发现?” 等庭秀回来,苏向晚就又该燥动了。 想想她在冬风市的时候跟他说的那些话,宋青山就恨不能抽自己俩耳光。 她说,自己本来好好的,可是只要看到庭秀,她的心就全乱了,她就不在乎孩子,也不在乎丈夫,她的世界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庭秀,庭秀,庭秀! 宋青山曾经在一个士兵的枕头底下搜到一本台湾来的禁书,叫什么《窗外》还是什么的,里面不论男人还是女人的脑袋,就生的跟苏向晚似的。 旅途漫漫,陈爱党很想跟团长多聊几句啊,但团长把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呢。 “哦,对了,宋团,我刚才去百货商店,给你带了一盒好玩艺儿。”陈爱党说着,扔了个小盒子过来。 宋青山立刻就说:“我不抽烟。” “什么烟?避孕套,你不是都有仨娃了嘛,总回家住,自己又没票,就不怕再怀上孩子?我日用品票多,又没地儿花,买了一盒,算我送你的。”陈爱党说。 宋青山欲扔非扔的,突然就把套子揣裤兜里了。 第26章 讹钱 丢了钱之后,老太太是真躺下了,天塌了啊。 你想想,四千八百块啊,那里面有庭秀寄的,也是青山寄的,那是她攒着给青玉嫁人,给老三找工作,给自己养老,买棺木,买寿衣的全部家当,可它居然就不翼而飞了。 她面前放着块帕子呢,上面几个小黑爪子,显而易见的,就是狗蛋偷的。 不止县公安局的人,大队支书林书红也在现场,大家一起在看那块帕子上的小黑爪子印。 据老太太说,自己的手绢里面包着三张大存折,一张一千八,两张一千五百块的。 本来呢,老太太把小手绢的包儿一直是放在梨木炕沿子下面的一个缝隙里的,但是,今天她一回来,就发现钱没了,手绢还在,而手绢上面的小手印,就是狗蛋的。 公安局的小吕凭直觉,觉得一个孩子不敢偷那么多的钱,还在劝老太太呢,让她再想想,是不是她自己把钱给丢了。 宋老三一个劲儿的打着保票,说他敢肯定,那绝对是狗蛋偷的。 大家正争论着呢,就听外面的方苞玉突然一声叫:“大嫂,你想干啥?” 汪汪汪的,狗在叫,人有喊。 苏向晚进门,一脚踏开宋老三的房间门,提着把菜刀就冲进去了,她也是瞅的准,用菜刀一把把几个枕头全部劈开,在里面摸着呢。 宋老三刚赶进来,苏向晚手里持着折子,已经挥舞着,朝着他劈过来了。 宋老三险险躲过,菜刀在门上劈出一道白缝! “公安同志,我就是宋家大房的儿媳妇,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折子?” 是的,一张一千八,还有两张一千五,一点不差。 狗蛋清楚的知道,他三叔的藏在什么地方,苏向晚今天就杀了个出其不意,果然,还真给找着了。 老太太一个诈尸,直接就从炕上翻起来了:“啥?” 宋老三眼看大嫂的菜刀快砍到头上了,夺门而出,转身就跑。 而苏向晚呢,手里拿着折子,眼看着公安去追宋老三了,一把虚劈过去,把个方苞玉吓坐到了地上,就进厅屋了。 “向晚,你咋不把老三给拦住,你原来撞我那功夫呢,你原来往我头上扣粪筐子的那功夫呢。”她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苏向晚就只问:“妈,我就问你一句,老三偷的那钱是你的吗,我还得再问一句,钱是我儿子偷的吗?” 老太太这时候还有啥说的,打不到宋老三,就搧了方苞玉一巴掌:“都是你,把我好好儿的儿子给教坏了,五百块钱跑来的工作只干了五天,这会倒偷上我的钱了。” 方苞玉受了一巴掌,大气都不敢喘。 苏向晚刷的一下,就展开了一大堆的汇款单:“刚才我虽然看的潦草,但我把所有的汇款单全翻过了,庭秀一月给你寄着二十,但是从四年前,他从信息工程兵学院毕业,当了连长以后,才开始给你寄的,总共960块,而剩下的3840块,全是宋青山寄给你的。” “我丈夫寄给你的钱,你的三儿子偷了,你们还赖皮到我儿子身上,骂我儿子,你这会儿要不去给狗蛋道歉。”苏向晚把菜刀拍到了炕上。 “道歉,你让我给一个孩子道歉?”老太太直接要跳起来了:“怎么可能?” 苏向晚直接把一本那种苏国空投进来的,印着穿三点露背装的,用蹩脚中文写成的,反动宣传单页拍到老头子和老太太面前了:“要不道歉,我就拿着这东西去举报老三,私藏反动宣传单,那不止是要劳改,那是要枪毙的,你要不道歉,我就让人枪毙你儿子。” 宋大爷也吼开了:“你俩那么冤枉了孩子,为啥不道歉?” …… 劳改点,苏向晚推开门的那一刻,还以为,家里这是养了三条小狗呢。 小吱吱是在炕上的,那是个乖丫头,只要放到炕上,除非要尿要吃才会叫,不然的话,就只会在角落里默默的玩自个儿的。 而狗蛋,驴蛋和比苏向晚早回来的大山三个并排在门前蹲着,三只脑袋凑在一块儿,眼巴巴的望着门呢。 威风凛凛的大山一看着老太太,立刻就连窜带跳的,汪汪直叫起来了。 狗蛋和驴蛋俩兄弟这会儿倒是不争强好胜了,紧紧搂在一块儿呢。 而且,驴蛋始终不停的,就把狗蛋往自己身后搡着,显然,是想保护弟弟。 “奶奶吧,特对不起狗蛋,奶奶错怪你啦,狗蛋。”老太太后面叫苏向晚菜刀威慑着呢嘛,就说。 月光下,俩孩子眼睛睁的,比大山的还圆。 让奶奶道歉,这俩孩子从来没想过啊。 当然,狗蛋也没听懂他奶是个啥意思。 苏向晚于是示意老太太:“你来给孩子道歉,总得表示点啥吧。” 老太太摸兜呢,哦,一把摸着了,刚才苏向晚给了她三颗大白兔奶糖,让她给这俩孩子。 她于是把糖掏了出来,当然,也是心虚,就说:“奶给狗蛋认个错,你不是贼,没偷奶的钱,好不好?” 狗蛋没接糖,但是,孩子低头许久再抬起头来,居然说了句:“我原谅你了。” 老太太有点意外的回头看着苏向晚呢:“这孩子说原谅我了,咋办?” 苏向晚说:“孩子的原谅是很容易的,因为他们本身还小,总是在依赖大人,但是,他们记恨谁,也会记得很深的,往后,你甭惹他了吧。” 老太太看着狗蛋的脸,突然心里莫名的一酸。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一直惯着,宠着,那么偏心着养大的宋老三想吃就吃,想拿就拿,不但偷了她的钱,还栽赃给狗蛋。 而狗蛋呢,这么小的孩子,给她打过那么多回,她只说了个对不起,孩子就原谅她了。 老太太脸皮虽然够厚,但一下子也臊红了脸,想走呢,苏向晚一把把她给拽住了:“你记住,他不是贼,他也不是狗崽子,他叫……” 她本来想说狗蛋的大名呢,突然想了想,狗蛋的大名她知道,但是,那个名字按理,应该是要由宋青山告诉孩子才对。 一个名字虽然简单,但是,代表着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期望,这个必须得给宋青山一个环境,由他说出来才成。 “总之,妈,你往后尽量少惹他吧。”说着,苏向晚就把老太太给放走了。 事实上,在那本书里,老太太间接的,也是命丧狗蛋之手。 应该是在不几年后,在城里做贼的狗蛋碰见老太太,遂指使手下的孩子去抢她,然后,有人不小心捅了她一刀子。 狗蛋当时顶多不过八九岁,蹲在个角落里,不停的哭着,看着自己的奶奶在寒冷的大街上,一点点的咽了她的那口气。 苏向晚让老太太给孩子道歉,某种程度上可是在救她的命,可惜这老太太是不会知道的。 一人吃了一颗奶糖,可谓心满意足,刷完了牙,狗蛋摸了摸肚皮,就说:“妈妈,明天要再能喝一顿莜麦面的甜汤,我就更高兴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还想着,要带着自己几块馊掉的肉和白面馍馍自杀,去找他的小阿舍呢,这会儿就在期待明天的早餐了。 苏向晚揉着他毛绒绒的脑袋,也是看他笑的可爱,就说:“咱要往后不看别人的东西都藏在那儿,不随便乱摸别人的东西,你想吃啥,妈都愿意给你。” 狗蛋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瞅着苏向晚呢,瞅了半天,一字一顿的说:“我以后要再敢偷,我就是小狗。” 驴蛋说:“你可不就是个小狗?” “我才不是小狗,我也会有自己的名字,没人给我取,我让赵干部给我取。”狗蛋气哼哼的说。 驴蛋一听就知道狗蛋是在嫉妒自己有名字,连忙说:“宋东海那名字也难听,我也不爱要,咱就驴蛋和狗蛋,妈不是说了嘛,贱名好养活。” 俩兄弟一开始打着呢,打着打着,就抱成团了。 因为存折是用宋青山的名字存的,苏向晚拿着和宋青山的结婚证,以及自己的介绍证,第一时间就给取出来了。 老太太听说苏向晚把钱全截获了之后,也没敢找她,直接跑到二房,就去找宋光光了。 估计她自己也知道,这钱,她很难从苏向晚手里要回来。 宋光光了解事情的原委,也知道狗蛋受了冤枉,受了冤枉,这时候当然不会偏袒老太太,就把苏向晚找来,准备调节一下这件事情。 他说:“不论那钱是谁寄的,毕竟分家的时候青山没要,那钱现在就该还给老太太。” 孙淑芬也说:“你刚当上支队书记,向晚,你还要开展工作呢,想当初咱家大花在公社妇联开展工作的时候,人家家庭可和谐着呢。” “我说不给老太太了吗?”苏向晚反问孙淑芬:“我只是想当着二叔,二妈的面,跟老太太好好算个账,成吗?” …… “二叔你看,这些年宋青山总共寄来了7500 块,二叔,这个我不知道,因为我嫁过来,总共就只见过宋青山两回,可老太太她不会不知道。”一张张的,苏向晚就把汇款单全拍到桌子上了。 宋光光揩了一下眼睛,不用说,心里只能是暗暗叫,宋青山可真是这家的信用社,中央银行啊。 难怪连老太太都说,自己生了六个孩子,就只有他最会窝家呢。 “但是,前几年我这的孩子过的怎么样,二叔二婶你们都知道吧,要说从你们这儿找不到公正,咱就把乡上的干部找来,问问她们,我苏向晚是怎么从老太太那儿讨十块钱的,而老太太又是怎么扔地上还啊呸一口唾沫的。”苏向晚高声说。 宋光光说:“可是你们是签字画押,分过家的啊,既然分了家了,那钱就该是人老房的。” 啪的一声,苏向晚就把当时,宋青山和宋老三俩一起签了安据的分家协议给找出来了:“二叔,这份分家协议,一式三联,大队应该还有一份呢,你是文化人,你给我读读,这上面咋说的。” 宋光光说:“青山在部队上寄来的存款,父母一半,自己一半,父母的一半如何用青山不过问,青山只拿自己的一半。” 当时,所谓的一半,是折了拖拉机钱了。 苏向晚再把汇款单拍的叭叭响:“他总共寄来了七千五,白纸黑字,我至少要分到三千七百五才对,可是,这钱我一分也没拿过,我现在不要多的,我就只要我的那3750。” “那可是我们老俩口儿的棺材本儿,苏向晚,你这简直就是抢劫。”老太太虽然还在吼,但到底是强弩之末了。 要说,都怪老三啊,好端端儿的,他干嘛要偷钱啊他。 老太太头一回恨上老三,也就是从这会儿开始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啊,她没想到,她最疼的老三,先是把她的五百块打了水漂,这一回,又因为手脚不干净,把大儿子给她藏的所有的钱,全给兜落到光天化日之下了。 </div> </div> 第31节 “钱又不是我用了,老三俩口子都有病……”想了半天,老太太来了这么一句。 “是,老三俩口子在家里,十年没有上过一天的工,儿子养的那么大,脚上的皮鞋,方苞玉身上的印染布就没断过,那全是拿青山寄来的钱买的不是,我就问你,我买过一尺花布吗?” “老三是他弟弟,光光你就说说,身为老大,青山和庭秀该不该帮他弟弟。”老太太说。 驴蛋竖着根棍子,站在苏向晚身后,声音悠悠的说:“还不止呢,二姑妈来了总叫穷,奶手里有的布票、粮票棉花票,不知道给她给过多少。”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青山和庭秀,我大姐三个挣着,青玉和老三,二花几个啃着,凭什么?”苏向晚手拍着桌子呢:“我不论你的折子上有多少,我拿我的3750,剩下的,刨过狗蛋医药费,才是你的。” “老三不过是骂了狗蛋几句,又没打他,凭啥就要医药费?”老太太尖叫开了。 苏向晚拍着自己的胸膛说:“他外表是没受伤,可是他三叔喊他是贼,全村的孩子就都会笑话他,这个叫心理伤,心理伤表面看不见,但比外表的伤更严重。” 就讹你没商量。 “苏向晚,看我不撕了你。”老太太尖叫着说。 苏向晚一巴掌拍那儿,声音比她高多了:“行啊,你来撕我,你敢动我一指头,我明天就把宋福打成个半身不遂,反正不就是个冤枉偷钱,你能冤枉我家的孩子,我凭啥不能冤枉你家的。” 最终,经过宋光光和孙淑芬的调解,苏向晚放弃了赔偿精神损失费,但是宋青山的钱,她一分都没给老太太。 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宋光光和孙淑芬也不好搀和,到最后,全都不管了。 老太太捂起脸来,就开始哭了。 看她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苏向晚觉得她挺可怜的。 但在觉得她可怜的同时,她就又想起宋青山还没回来的时候,她不停的骂自己是个克夫命,以及宋青山回来之后,全家一起吃饭的那天晚上,她和青玉,方苞玉几个合伙赖那八十块钱时的样子。 苏向晚虽心软,但不是真圣母。 为了原身,她也得把这老太太给压的死死的。 伴随着老太太尖厉的哭嚎声,苏向晚从宋光光家出来,腰里揣着一大笔的钱,大摇大摆的,就回家了。 好在,宋老三偷钱是个丑闻,这事儿宋光光瞒了,孙淑芬也瞒了,老太太也不敢让人知道,这居然是,生生儿的吃了个哑巴亏呢,你说它气不气人。 而就在这时,乡上也传来了消息,说她的村支书终于被允许通过,乡里让她明天到乡政府去报道。 宣誓入党,当支书,她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狗蛋这个被打担当,连着给人冤枉了几回,现在空前膨胀,晚上不是照例,苏向晚要一人,给他们一颗奶糖吃嘛,他揪着颗奶糖,就说:“哥,我现在都不兴舔着吃糖了呢,咱要吃都是嚼,你看,我在嚼糖呢。” 糖太珍贵了,虽然说爸爸拿来的也不少,但是,为了防止蛀牙嘛,他们一天也只能吃到一颗。 结果,狗蛋一大嚼,糖就沾在牙上下不来了。他本来门牙就丢了一颗,到现在还没长出来,这下要再掉一颗,以后就没法咬东西了。 “哈哈,小心你的牙给沾下来。”驴蛋说。 狗蛋嘴大张着,自己疯狂的往下拽着奶糖呢,拽不下来,呜啦呜啦的,就哭开了。 “多大的事儿啊狗蛋,你是个姑娘吧你?”苏向晚正在帮狗蛋从牙上掰糖呢,有人敲门了。 驴蛋怕是宋老三,高吼了一声:“谁?” “你老子!”宋青山高声说。 驴蛋嗖的一下,连狗带棍一套家伙就配备上了:“妈,你抢了宋青山他妈的钱,他会不会打你?” 苏向晚正咔擦咔擦的剪着呢:“不会,你没听他声音挺怏气的嘛,你爸估计不高兴,赶紧去,把门开开。” 给老太太寄的,远比给原身寄的多了将近十倍,他宋青山想跟她算账? 她还想找他算账呢。 第27章 当驴使 原本,宋青山是该昨天夜里就回家的。 不过,单位上有事把他给拖住了。 事情是这样的,总设计师侯清华身体一直不好,但因为工期紧,每个月都是省人民医院专门派遣医生下来,给他检查身体。 因为侯工的重要性,那些医生和护士的底细,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就是怕要泄露单位上的核心机密。 没想到这回来的一个小护士,走的时候居然把侯总工研究用的一块含辐射的稀有金属给顺进了包里,要不是警卫员搜的仔细,还真给她混走了。 警卫员搜到东西之后,汇报到宋青山这儿,当然是小护士的全家都要隔离审查,而小护士自己,不但受到大剂量的辐射手臂都溃烂了,还得立刻给送到总军区去审问。 为了这件事情,宋青山从昨晚到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又到各个工地上走了一圈,上下清查了一番,确保各个工地、厂区,以及宿舍等地都没问题了,才敢下班。 他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没想到一进村子,就碰上黑暗中,站在村口的宋青玉。 俗话说的好,恶人先告状。 宋青玉当然不会说宋老三是如何带着金贵和宋福俩骂狗蛋,骂的孩子连门都不敢出,还大动干戈,把公安都请回家的。 只说老娘辛辛苦苦十多年,攒了一点养老钱,叫大嫂一狠手就给搂走了。 当然,也是想叫宋青山劝劝苏向晚,把那笔钱给还回去。 毕竟老太太要做棺木,老爷子要做寿衣,那不全得花钱。 而且,宋青玉还特别提醒,让宋青山进门的时候小心点,说不定苏向晚一菜刀就会劈出来,像劈宋老三似的,劈他的脑瓜瓤子呢。 还有就是,劝他俩人动起手来的时候,防着孩子们一点,毕竟现在的年月,家家也就一张炕,大人们打架的时候误伤孩子这种情况特别多。 宋青山进门的时候脑袋就在隐隐作痛呢。 捏了捏兜里的那盒套子,宋青山觉得,自己的婚姻大概要从实际意义上破灭了。 不过,进门以后,预想中漫天飞舞的汇款单和折子,或者是钱,以及指着他的鼻子而来的骂声,并没有如数上演。 出乎意料的,苏向晚看起来非常平静,平静的,完全不像宋青玉口中形容的那样,会挥着飞舞的菜刀四处乱劈乱砍,会差点把宋老三的脑袋给削成两半,会拿菜刀勒着他老娘的脖子,让老太太给孙子道歉的样子。 接过他手里的提包,她还问呢:“怎么样,这回出差顺不顺利?” 宋青山点了点头。 不会这就完了吧,她一句不问,一句不说? 宋青山心说。 你想想,七年时间啊,他给老太太寄的钱可远比给苏向晚寄的多多了,当然,这事儿宋青山觉得自己也能解释,毕竟那时候两家人是一起过的,他给老太太的是家用,用来负责全家人的开支的,和存着过日子的,而给苏向晚的,则是属于她自己的零花钱。 但是要不是死一回,宋青山又怎么能想得到,身为生了自己的老娘,在自己死后,会那么的去苛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呢? “爸爸,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驴蛋趴在被窝里,脑袋圆圆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就来了一句。 狗蛋接了他哥的话头:“这个爸爸当然没啥好说的,三叔还说,爸爸对他可比对咱好的多,因为他的钱啊,全都寄给了奶奶和三叔。” “哦,难怪呢,那以后让宋福叫他爸爸吧,咱不叫他爸爸了吧。”驴蛋恍然大悟似的,就来了一句。 狗蛋点头跟捣蒜似的:“就是就是,反正我也不喜欢他当咱的爸爸。” 被嫌弃的爸爸啊,他还拎着两肥兔子呢,可是炕上的俩孩子现在仗着妈妈在旁边坐着,狐假虎威的厉害呢。 “狗蛋,驴蛋,你俩刚才说明天想吃啥来着?”苏向晚管不住这俩孩子,突然就问。 狗蛋赶忙举手:“莜麦面甜汤。” “家里没莜麦面了,你们想吃,我还得去红星公社,找人拿手电筒换莜麦面,那可麻烦着呢。”苏向晚故意说。 驴蛋倒无所谓:“随便做什么都行,反正妈妈做的东西都好吃。” 狗蛋却说:“不行啊哥哥,我就想喝莜麦面甜汤,别的啥也不想吃。” “想喝就听我说,你爸跟我之间有什么事情,那跟你们没关系,尤其是狗蛋,你要现在闭上眼睛睡觉,等妈妈去乡上,宣誓入党的时候就带着你,不然的话,你甭想喝莜麦面甜汤,也甭想跟我去乡上。”苏向晚说。 就这一句,俩兄弟对视了一眼,争先恐后的把被子一裹,眼睛闭的紧紧的,就睡着了。 看刚回来的男人不进门,苏向晚就又溜下炕了。 他提了两只野兔子回来,正在外面的台阶上剥皮,看她出来,也没说话,只往边上挪了挪。 苏向晚靠在门槛上就问:“晚饭吃过了吗,吃的啥?” “你要听实话,那就是还没吃过。”宋青山说。 苏向晚转身进了门,拖出灶台后面的罐子,用最后一把莜麦面烧了一碗甜汤,再从地上装着麦糠的筐子里摸了两鸡蛋了来,就全磕到锅里头了。 再往锅沿上贴了半张饼子,等宋青山的兔子皮扒完,她的热汤就饺子也好了。 宋青山依旧没说话,端起汤来猛吸了一口,然后就匀匀儿的吃了起来。 狗蛋才是最想喝甜汤的那个人,嗅到甜汤的香味儿,皱着挺而秀气的小鼻子,不敢睁眼睛,贪婪的,一下下的闻着那股子甜香呢。 “我就好了奇了,我能问一句吗,你这钱都是怎么赚的。”苏向晚简直不敢相信啊,这个男人也能能赚钱了吧,他给老太太的钱,完全超过了一个普通军人十年的收入水平。 宋青山倒是回答的老实着呢:“我们会出一些特别任务,有津贴,当然,那都属于保密任务。”而且,多少回都是出生入死,就比如说飞机被劫持的那一回,必死的任务,活着奖励高,但如果说死了,反而抚恤金不高,为什么呢,因为现在国家对于抚恤金的规定,最高就是五百块。 “三千七百五十块,全在这儿了,这钱是你收着,还是我收着?”苏向晚坐在对面,问这男人。 宋青山看了看,还是没说话。 好吧,他也无话可说,对吧,毕竟闹已经闹过了,老房里老太太在装病呢,好在这事儿全村的人还不知道,要知道的话,估计又要不知道笑话老宋家多久了。 直到宋青山喝完了汤,主动洗了锅,上了炕,苏向晚没有责一句,也没有骂一句。 这倒是把宋青山给搞飘了,也搞懵了,当然,他心里也觉得,这个苏向晚怕不是脑子坏了,就是铁了心要离婚,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不过,就在这时,驴蛋突然声音小小的,就说话了:“妈,你倒是骂他两句啊,你不骂他,我心里着急。” 苏向晚搂过这傻小子带着汗味的脑袋,就问他:“为啥?” “咱的狗蛋受了委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些年受了好多好多的委屈,那时候你给我俩买个油圈圈,我奶都要骂你破费,说你浪费我爸的钱呢,可她自己捏着那么多钱,没给过我们一分。”驴蛋小男神忿忿着呢:“早知道他回来的那天咱就不该抢他的拖拉机,也不该要他,我给咱们顶门户,你当支书,咱日子过的也比现在强。” 宋青山终于忍不住了:“宋东海,闭嘴,睡觉。” 驴蛋撇了撇嘴巴,到底因为父亲的声音太过严厉,没敢吱声,闭上嘴巴了。 但心里吧,总还是觉得遗憾啊,要是自己当家做主说了算,那该多好。孩子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小胳膊,再看爸爸那身紧实的肌子肉,甭提多羡慕了。 “钱不是都拿回来了嘛,向晚,那钱往后就归你使唤了,想怎么用是你的自由。” 刚才还好好儿的苏向晚,因为他这么一句,就给惹恼了:“宋青山,你觉得,咱俩之间是钱的事儿吗?” 分明就是他愧对了她,哦不,愧对了原身,好不好? “不是,爸爸应该像狗蛋一样,跪下来给妈妈认错。”驴蛋忍不住又说。 宋青山顿时声音就硬了:“狗蛋犯了多大的事,为什么要跪下来认错,他又没偷,为什么要跪?” </div> </div> 第32节 这是护犊子了。 苏向晚说:“事倒不是大事,但是,狗蛋的性格就那样,我会帮他慢慢改的,为了这事儿,我已经骂过他一次,你不要再骂了。” 宋青山在上炕坐了会,顿了半天,低声说:“辛苦你了苏向晚,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但是,当着俩孩子的面,这话总不好说,你给我点儿面子吧,成吗?” 苏向晚直接就笑了:“哟,你分家的时候,瞒着这笔钱不说的时候,咋就没想过你今天很可能会丢面子?” “我爸爸不止面子,里子都丢干净啦。”驴蛋声音特小的,就又说。 这是直接把爸爸的尊严给踩到地上了。 苏向晚厉声喊他:“赶紧睡觉。” “妈,你一人吵不赢他的,我帮你吵架。”驴蛋差不多要撸袖子了。 苏向晚搂过他的脑袋,深深的亲了一口,说:”现在睡觉。” 好吧,为了给妈妈面子,驴蛋两眼一闭,这回是,不论爸爸妈妈吵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再睁眼睛了。 宋青山看苏向晚坐在窗户边儿,不睡,还在衲衣服呢,遂也坐了起来,干脆就从拖拉机上拖了一张折叠桌来,放到地上,再把墨盒、铅笔、直尺三角板一字摆开,就开始绘图纸了。 苏向晚记得这人只是个工程兵啊,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绘图纸。 不得不说,工作中的男人都是很帅的,白衬衣一挽,手上一块表,浓眉大眼的老牌帅哥,他这是想诱惑她心软,诱惑她原谅他。 想得美,苏向晚就不看他。 “你不是总指挥嘛,绘的啥图纸?”但忍不住,她就又问。 宋青山两手支着桌子呢:“这不是大坝的图纸,是山里埋zha药的图纸,zha药在现在,属于特级军备,每用一包都得我自己定夺。” 苏向晚于是说:“你是不是觉着我对你妈挺狠的?” 事关自己老娘嘛,宋青山当然不说话。 但苏向晚能猜不到吗,他在她这儿不要钱,转身还是会从别的地方搞钱,去补贴老太太,总之,只要宋青山自己补贴老太太的心思转不过来,她就算提着刀砍多少回都没有用。 总不能他前脚悄悄的给,她后脚提着菜刀再去砍着剁着,要回来吧。 继续衲着自己的衣服,苏向晚说:“前几天,赵国栋给我讲过一个《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我不知道宋团你听过没有。” 宋青山眉头挑了一挑,点头说:“俄国诗人普希金写的。” “既然你读过,有什么感想吗?” 宋青山哪能想得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跟自己只有二年级文化水平的妻子讨论俄国寓言故事,他说:“虽然那个故事荒唐,但是,在现实中这种事情很常见。”就好比他和他妈,不就是样的典型? “那你觉得,你给多少,咱们家的老太太才能满足?”苏向晚反问宋青山。 宋青山停了手,抬头望着妻子呢。 她坐在炕上,油灯下漂亮的跟个观音菩萨似的,当然,这女人一直漂亮,两年前去冬风市那会儿因为有钱,人过的舒适,比现在还漂亮。 只要对他不满的时候,她就抬起赵国栋来。 等她高兴了,寥寥几句,就又能把赵国栋给推开,这女人的一张嘴啊,简直无法形容的厉害。 “你大概觉得,身为老大,就你自己一个人养老爹老娘,你都能担负得动,但是宋青山,你想过没有,宋老三能变成今天那个样子,就全是你和老二的责任。”苏向晚一字一顿的说。 宋青山这下终于不乐意了:“我们俩兄弟挣钱,养家,他一人在家里呆着,倒是我们兄弟的不对了?” “是,你看到我是怎么养儿子的?”苏向晚一看俩臭小子就没睡觉,全是装的,一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既然是兄弟,错了就要一起打,有饭就要一起吃,有苦也要一起挨,你以为你自己顶天立地能养父母,可是,老三一不用养父母,二不用操心媳妇孩子没钱花,整天懒懒散散,坐享其成,可不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他变成个贼,还不是你们全家惯出来的,要从小他就没有现成的钱用,没有现成的军装穿,香皂用,今天他会这么的理直气壮?” “妈,我们俩兄弟将来一起养你。”狗蛋一直在装睡,这回终于不装了,声音特甜的说。 苏向晚笑着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说:“妈自己能赚钱的时候不要你们养,赶紧睡吧。” 抬起头,她又说:“你要给老太太钱,那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你,但我劝你两句,于其把钱现在给老太太,你不如心狠一点,在信用社开个户,每月存上一点,存上几年了,等老太太老了,没人养了,到时候兄弟们一起商量,大家安比投钱,谁愿意养,就把钱给谁,这样来的更公道一点。” 直到苏向晚说到这一句,宋青山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虽然嘴里没说,但他心里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得不说,这女人处理事情的想法,跟他在一条路子上,当然,也特别有智慧。 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给老太太存笔钱,等她蹦哒够了,没人养了,要么拿钱送养老院,要么就谁愿意拿钱,谁养老太太。 他把自己标注的炸药安放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就见苏向晚站了起来,正在试穿自己缝的衣服呢。 他原来穿过的,老式的绿军装改出来的女装,腰变细了,肩变窄了,但是,还是男人款式。 “漂亮吗?”她在炕上站着,扣上扣子还拂了拂头发,问说。 能不漂亮吗,美的简直跟三八妇女节军报封面上的女兵似的,不,应该是比那些女兵们更多一份肉欲式的质感,毕竟她是个鲜活的妇女,就坐在一张质朴的,铺着格子花纹床单的土炕上。 宋青山点了点头,当然不敢提避孕套的事,转身回上炕,以立正的姿势,唱着国歌,只差升着红旗入睡啦。 “对了,你明天能请一天假吗?”苏向晚一口熄了灯,黑暗中悉悉祟祟的,脱自己的衣服呢,把衣服脱了,叠整齐压在枕头下面,明天还要穿呢。 宋青山立刻一个仰卧起坐就坐起来了:“什么事要我办,你尽管说。” 到底军人,服从命令那是天职。 更何况,现在他虽然面上没表态,但那心里反思的程度,以及愧疚感,沉重感,可不比拿鞭子抽一顿,或者说是指着鼻子骂一顿来的强多了。 所以,苏向晚一声令下,都不是张嘴,直接就坐起来了,哦,不对,就是她此刻命令他出去跑上十圈儿,那怕到时候全村的人笑话,他也能照跑不误。 宋青山的思想,现在就这么的纯粹。 苏向晚忍着心里的笑,却说,暂时就当这男人是头驴吧,反正他这种人心黑,你骂了他也不顶用,打了他也不顶用,当头驴使唤着,给自己干活儿吧。 “明天是我入党的一天,我得到乡上宣誓入党,吱吱和驴蛋明天,由你来带。”苏向晚说。 驴蛋嗷的就是一声叫:“啊,妈妈,为啥啊,狗蛋呢,你不会不带狗蛋吧。” 苏向晚一字一顿的说:“关于狗蛋啊,明天妈妈要给他上一堂思想品德课,妈妈明天单独带他。” 永远站不直的小狗蛋儿,是时候给他点儿教育了。 当然,明天,也得让宋青山把那孩子的名字告诉他,她得着手把狗蛋培养成一个能自强自立,能站得直的,好孩子。 一夜,一张大炕,甜甜的梦,宋青山一家五口,就这样想着各自的心思睡着啦。 第28章 入党啦 “青山,钱呢?”大清早的,老太太问儿子:“从向晚那里要来了吗?” 宋青山唇抽了抽:“要来了,但我自己存了,您就别想了。”说着,又是一包逍遥丸。 老太太嗷的一声就哭开了,儿子这是彻底不听她的了啊,她要狗屁的逍遥丸,她要的是钱啊。 青玉也说:“哥你太过分了吧?,你就算再听嫂子的话,也该给爸妈留个棺材本吧,你忘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啦?。” “青玉,你这花布夹棉衣裳,新的吧?”宋青山突然说:“你知不知道你大嫂多久没穿过新棉衣了?” “那管我什么事?”青玉说。 宋青山站了站,到底是没说话,走了。 听说苏向晚要到乡上宣誓入党,整个小宋庄的人全都沸腾了。 不过,更叫他们惊讶的是,没想到一直不在家的宋青山出门的时候,居然抱着小吱吱呢。 秦州老传统,男人一般是不抱孩子的,男孩子都不能抱,更何况闺女。 但是,宋青山就抱着自家的小闺女呢。 小吱吱那是真可爱,今天又穿的漂亮,村子里的妇女们都爱逗逗她,她虽然走路还走不稳,小嘴巴渐渐灵巧起来了,不停的喊呢:“爸爸,爸爸。” 宋青山虽然只是轻轻的答应一声,但是用熊蛋妈的话说:看得出来他的心都化了啊。 小宋庄是个邪门的地方,生的皮小子多,小闺女少,但是,只要是闺女,那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看到吱吱,熊蛋妈就要想到小阿舍,不由的,又是一阵难过啊。 苏向晚手里整块的布不多,就只给狗蛋做了一身新衣服,驴蛋并没有新衣服穿。 不过驴蛋毕竟心胸开阔,跟在狗蛋的身后,还不停的夸他:“狗蛋今天看起来就像扬子荣。” 砖青色的小军装,苏向晚也给狗蛋缝了一个小军帽,帽檐儿里面壮的是一块毡,你甭说,还真挺挺的,因为没有红五星,她自己从信用社买了一只红笔给画了一个,好家伙,这可谓是,空前的满足了孩子的虚荣心。 看狗蛋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苏向晚觉得,要再不给他拴根绳子,他都能飘上天了他。 一路往乡上,但凡认识的人全在打招呼呢:“哟,这不是咱的猪肉书记嘛。” 这明显就是在起讧嘛。 宋青山听了,还以为苏向晚会生气呢,没想到她特别大方:“是啊大婶大伯,我准备让咱们小宋庄的人,往后天天有猪肉吃呢,你们啊,记得甭改名儿,以后都叫我猪肉书记,成吗?” 一群乡亲们看她坐在拖拉机上一点也不羞涩的样子,顿时也哈哈笑了起来,本来还带着点儿瞧不起的,这时候虽然不说佩服,但也觉得,这女人很亮豁了。 在乡政府门口停下拖拉机,苏向晚就把吱吱重新又交给他爸爸了。 “这孩子乖,要尿的时候她会扭屁股,还会说尿,尿,你注意着点儿,感觉她扭屁股了,就把吱吱给驴蛋,他会帮孩子把尿的。” 送完了孩子,还有奶瓶呢:“这是她的奶瓶,是洗干净的,大概十一点的时候,到对面的村公社要杯开水,然后给她把奶冲上,等凉了就喂给她吃。” 再把奶瓶递过去,苏向晚又格外叮嘱了一句:“咱就这一个奶瓶,花了我五块钱,今天你们谁要把它打了,我就卖掉你们换奶瓶。” 狗蛋是唯一一个要陪着妈妈进去宣誓入党的,看着乡政府的大院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发抖了。 不过,虽然他人在发抖,但是为了不给妈妈丢脸,小军装笔挺,两只手紧贴着裤子呢。 “对了,你是给咱狗蛋也取过大名的吧,这会儿进去,要有人问起他叫什么名字,他该怎么回答?”苏向晚突然就问。 宋青山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才说:“西岭吧,他叫宋西岭。” 其实很简单的三个字,狗蛋大概都不知道那三个字怎么读呢,但他还是两只小手摆着,力争自己跟个军人似的,一步步的,就进乡政府的大门了。 那两只小拳头捏的啊,杠杠的。 “小苏同志,欢迎欢迎。”迎接苏向晚的正是韩乡长,也就是当初宋青山还没回来的时候,苏向晚大闹分家,给她做主的那个人。 当然,韩乡长也是因为了解苏向晚的为人,知道她在烈士丈夫死后两年都还坚守着家庭,并且养大了孩子,格外的尊重她。 不过,这是一码事,工作就是另一码事了。 “下面有人汇报,说你在冬季土地冻土前,在各家的自留地里搞药材和菜蔬的兼种,有这事儿吗?”韩乡长开门见山的,就问。 苏向晚说:“有。”但同时她又说:“这个还是我爸教我的,我爸啊,解放前给八路军送过饭,这主意,应该是一个八路军首长告诉他的。” 打着八路军的旗号,领导们就不会过多盘问了。 韩乡长两手撑着桌子呢,笑了笑,又问:“我还听说,你家宋青山用一头野猪,给你贿赂来了一个村支书的名额,有这事儿吗?” 苏向晚暗猜,估计是方苞玉那一家子的人告的状。 她点了点头:“是。”在乡领导面前,这个不能说假话。 </div> </div> 第33节 但是,既然乡长都通知她来了,肯定不是为了骂她,人家就是想了解实情而已。 “我还听青山和赵国栋都提起过,说你想当支书,是想让娃们都吃饱饭,所以他们都推荐你当这个支书。但是呢,小苏同志,就现在来说,吃饱饭咱不敢想,咱们现在工作的重心呢,是在不饿死人上,你知道不?”韩乡长说。 苏向晚赶忙说:“知道。” 党组书记刘思民也说:“赵国栋一再说你觉悟不错,总之,小宋庄的工作让他干大头,你干小头,一切还是以国栋为主,明白吧?我们呢,心里着急,也想把粮食产量提上去,让大家不挨饿,但我们也只能是空有想法,束手无册啊,毕竟地就那么多,亩产一百斤,那是死哈数。” 事实上就是,在乡上的干部们心里,小宋庄有赵国栋基本上就妥了,而苏向晚这个支书,差不多就是个小跟班。 “来吧,宣誓入党吧。”韩跃进把苏向晚带到红旗前,自己先清了清嗓音,整了整仪容仪表,然后就举起了拳头。 等苏向晚宣完了誓,刘思民刘书记注意到,在苏向晚的身边,一直跟着个大概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呢,一身八路军的军服挺挺的,不过腰上没腰带,系着一根草绳,背站的,那叫一个挺直。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刘思民半开玩笑,半威严的就问。 “宋西岭,我叫宋西岭。”狗蛋依旧站的直直的,两手并的严严的,小家伙的额头上啊,汗珠都冒出来了。 刘书记和韩乡长相视一笑:“哟,小苏同志,你这儿子不错啊,声音够宏亮,站的够挺够直,一看将来就是个有出息的。” 狗蛋一听,立马站的更直了。 像乡长,书记这种基层领导,见过的比苏向晚更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人都有,还有很多下面选举上来的村支书,不止是像苏向晚这样看起来没啥能力,还有一看就是村霸类型的,看着就不适合做个领导。 但是没办法,政策就是这样,你放开选举,选举的过程中就有可能出现很多不可预料的情况。 一届支书是三年,干不好随时可以撤,反正也是个边干边看的事儿。 所以乡长和书记两方轮流,给苏向晚讲工作流程,讲工作中要注意的事情,讲村里出了事情,身为干部又该如何调解,或者按流程又该如何往上汇报。 上辈子吧,苏向晚潜意识里的印象,总觉得这些基层领导们应该是不作为,只会喝酒的,结果今天给他们夹着训了半天,才发现,他们其实非常操心工作,而且,琐碎,但又面面具到,可以说,乡一级的干部,估计是整个共和国最注重人情的。 等他们训完话,都快中午十二点了,苏向晚就问了一句:“领导,咱们整个乡,现在都没有化肥在使用吗?” “化肥是个什么东西?”韩跃进看着苏向晚呢。 苏向晚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听人说过个化肥,但咱没有就算了。 要知道,现代农业的增产,一个靠的是杂交,另一个靠的就是化肥。 苏向晚上辈子是在全球最大的重型农机厂工作,跟农业是沾边的,她记得有一次看宣传片里科普,说建国前,稻子亩产百斤,改革开放后,稻子能亩产千斤,为什么,就是因为有化肥。 要现在没化肥,农作物又何谈量化生产? 她其实没什么官瘾,只有一个朴实的愿望,就是叫孩子们都不饿肚子。 而在书里面,宋青山将来会创建一座全国最大的化肥厂,氮肥,磷肥、钾肥,这些东西,基本上他是共和国第一个带头研发并生产的人。 怎么办,她一直装的那么好,就是想万一要乡上已经有化肥,自己就不需要麻烦宋青山了。 但就在刚才,她翻了一下北京发出来的农业指导手册,就北京也没有化肥这一条。 这么着的话,那她必须得跟宋青山坦白来历了。 因为,她得问他要化肥啊。 怎么坦白好呢? 外面,驴蛋和宋青山俩一起照看吱吱呢。 宋青山严格遵照苏向晚的指示,隔三分钟就要问吱吱一次:“你要不要尿尿?” 吱吱声音小小的:“不要。” 然后,眼看十一点了,俩人要来了水,开始给吱吱冲奶粉。 奶粉是拿纸包着的,驴蛋坚持是用开水冲,宋青山却因为自己所知道的一些育儿知识,觉得应该把水放温了再冲。 俩父子犟起气来,驴蛋因为没有妈妈的管束,就非常非常的野:“你不就是个头比我高一点,长的比我壮一点嘛,我告诉你,顶多再不过三年,我就能长的跟你一样高,一样壮。” 宋青山点头:“好想法,那拿着奶瓶使劲摇,争取让水早点变凉,这也是种锻炼,加油。” 驴蛋又说:“你都不知道我对我妈有多好,她不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我对她,向来就只有服从二字。” 宋青山故意逗他:“我也服从我妈,咱俩之间没差啊。” 驴蛋犟不过他,好气啊。 好容易等水凉了,驴蛋把奶粉冲进去,放到小吱吱的手里,没想到她咕咚咕咚吃了两口,居然说了个:“甜,哥哥,甜。” 驴蛋就纳闷儿了:“不会吧,还真的用温水冲的奶粉更好喝?” 不过,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爸爸的机会的。 一般孩子喝完了奶,过三分钟肯定要尿。 这不,吱吱扭着小屁股呢,小声的就在说:“尿,尿!” 但是宋青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关注到吱吱,驴蛋就又抱怨开了:“爸爸,吱吱喊尿半天了,你都不帮他把尿。“ 因为苏向晚是个现代人,不像现在的很多妈妈一样,孩子到老大了还给穿的是开裆裤,吱吱穿的是封裆裤,宋青山第一时间要脱,却怎么也脱不下来。 驴蛋一把就给脱下来了,而且,郑重其事的,他就把眼睛给闭上了:“爸爸,我妹是女生,我妈说了,她尿尿的时候,咱不准看。” 宋青山呢,沉默,还有点儿笨拙,总之,一言不发。 眼看就要中午了,苏向晚还不出来,驴蛋饿的肚子咕咕叫,还渴,但是,就是不肯说句话,让爸爸给自己买两片儿饼干吃,而且,还继续揶揄他呢:“哦,对了爸爸,你知道为啥我金换哥那么凶不?” “金换凶吗?”宋青山七年没回过家了,他印象中的金换,还是跟驴蛋差不多大的一个傻小子,他回家的时候,还架在脖子上走呢。 要知道,金换的名声,在外家那可是臭狗屎,一说起来,全村除了宋老太,大家都要嫌弃的。 他凶起来会跟他妈一起对打,宋大花就叫他打的躺过半个月。 “你这种语气,咱俩没得聊了。”驴蛋摆了摆手,特不忍心的就说:“我听你跟人说,你是在清水峡的水库上筛沙子,是这样吗?” 为了不让大家知道他的真实工作,宋青山确实一直跟人说,自己在清水峡上筛沙子呢。 驴蛋挥舞着棍子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当清水峡的总指挥,指挥你给我筛沙子。”这简直目无尊长了这。 就在这时,大街上驶来一辆军用大卡车,上面全是当兵的,而且,个个核枪实弹,也不知道是在押运什么东西。 乡上今天不逢集,人并不多,但是仅有的那么几个人,都给惊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军车呢。 驴蛋指着军车上一个浓眉大眼粗胡子的叔叔说:“你看他的军装多新鲜,一看就是真正当兵的,哎,我将来要学他那样。” 那个浓眉大粗胡子的叔叔跳下车了,紧接着,朝着驴蛋而来了。 驴蛋把棍子一竖,一瞬间就站起来了,心说不会他们是要给我任务吧,要知道,王二小八岁的时候就接到了八路军的任务,送鸡毛信呢。 “团长。”刘向前到了宋青山的面前,啪的一声,双脚并拢就敬了个礼:“您家的炸药呢,咱们现在去取吗?” “改天吧,我自己搬,你们原路返回。”取炸药不是什么大事,宋青山本来是想给青玉介绍刘向前这个小伙子的。 刘向前二十八岁,离异,因伤没有生育能力,跟青玉倒是很合适。 但现在,宋青山还是觉得,等等再看。青玉是他妹妹,但为人性格那么自私,介绍给刘向前,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刘向前收到命令,刷的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而卡车上所有的士兵下了车,也在给团长敬礼。宋青山敬礼,说了声解散,他们才统一列队上了车,仍旧站成一排,走了。 驴蛋吞了口唾沫,好半天没好意思说话。 宋青山偏偏那壶不开提那壶:“宋东海同志!” “到!”驴蛋赶忙说。 宋青山把他的手抬了起来,放到额头前:“你将来想当兵吗?” “想,做梦都想。”驴蛋说。 宋青山轻轻吭了口气,就悄声的问儿子:“那你能不能告诉爸爸,你妈妈她最喜欢啥东西?” “喜欢小宋庄,但她说,她喜欢没有我奶奶的小宋庄。”驴蛋可以说是很耿直了。 宋青山闷了一会儿,说:“这个估计难办,但爸想办法,还有了?” 驴蛋想了想,又说:“她昨天说,自己的皮肤皴的不行了,想要一管雪花膏,但是她没有日用品票。” 宋青山赶忙说:“这个也简单,我这儿有日用品票呢,咱们啊,现在就去帮她买一管。” “还有别的吗?”宋青山说。 驴蛋想了半天,说:“有一天,她早晨起来突然就说我不想种地,不想养孩子,我想当老板,我想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穿最大的!” 宋青山哪懂得这是苏向晚再跟孩子们开玩笑啊:“给她买个大裤衩?” 这不,等苏向晚带着身板挺的直直的狗蛋从乡政府出来的时候,就见宋青山抱着吱吱,驴蛋手里拿着一盒雪花膏,正站在路边,在等自己呢。 第29章 我不是我 “为什么你非得要一个最大的裤叉子?”宋青山买了一条确实是,尺码估计最大的平角内裤,那是一直挂在供销社,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社员们望而兴叹也穿不上的。 怎么说呢,这件内裤宽到让苏向晚无法想象,它可以装得下他们全家。 她看着宋青山呢,宋青山也看着她:“不是你说,想吃香的,喝辣的,裤叉子要穿最大的?” ‘吃香的,喝辣的,裤叉子穿最大的。’ 这句话还是上辈子苏向晚小时候,农村人念叨那些包工头,暴发户们的话,因为羡慕他们的好日子,也是嘲讽他们胖。 苏向晚想起来了,自己懒得下田的时候,好像是念叨过这句话。 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她说:“吱吱还小,但狗蛋和驴蛋,还有我,都需要裤叉子啊,你看这一条大裤叉子,至少能给我们改出三条裤叉子来呢。可咱们,只花了一条裤叉子的票,对不对?” 宋青山没说话,驴蛋和狗蛋两个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那叫什么来着,恍然大悟啊。 因为一盒雪花膏,也因为一个大裤叉子,夫妻俩这回聊的依旧很融洽。 宋青山说自己这回到单位上,估计得突击加班半个月。 而老房这头呢,宋二花又给宋青玉介绍了个对象,当然了,为了相亲嘛,就又从老太太这儿借了五块钱,带着宋青玉进城去了。 走的时候,宋青玉还挺高兴的呢,觉得自己这下是不用做个社员,也可以跟姐姐一样,嫁到城里去了。 结果呢,去的时候二花说的好好儿的,说是个医生,人只有三十岁,等去了一见面,才知道,医生倒是医生,但人都快五十了,眼看就要谢顶了的人,就那,因为人家是医生,还挑青玉的毛病呢,说结婚可以,但金贵不能带。 你说小金贵可不就靠着个宋青玉,宋青玉嫁人的时候要真不带他,就冲金贵那脾气,放在小宋庄,三天就能叫别的孩子给打死。 就这,青玉要能知道,她哥差点给她介绍个好对象,就是因为她自己毛病多而给作没了,不得后悔死? 成了支书之后,苏向晚就忙起来啦。 </div> </div> 第34节 村里几个媳妇儿,熊蛋妈,野蛋妈,还有宋二山的媳妇高白玉,那都是勤快肯干愿意干活儿的,而像野蛋的姐姐宋小芹,小学五年级刚毕业,又聪明又漂亮的大姑娘,喜欢苏向晚这个嫂子,也是整天要跟着她一块儿干活的。 小芹是个特勤快的姑娘,而野蛋呢,自打给金换压弯了腰之后,就是一直不怎么能挺得起来。苏向晚索性给这丫头多给了好多的中药种子让她种着,俩姐弟大寒天的种中药,小芹边种,还边说,要明年真的能换钱,要带野蛋到医院做手术呢。 接下来,就该是养猪的事儿了。 你就说,整天等宋青山打野味哪行啊,村子里的伙食没油水,清汤寡水不顶饿,有一天看见熊蛋在地里挖蚯蚓,挖出来之后在锅里煮着吃,苏向晚都给震惊坏了。 蚯蚓啊,吃起来那得多恶心。 于是,她就跟熊蛋妈,还有野蛋妈,宋建国几个商量养猪的事儿,一两肉能顶十两面,肉加着面,孩子们才能不饿啊。 宋建国赶忙说:“不行不行,养猪要喂食呢,咱现在可没粮食喂猪,我们不同意养猪。” 二山也说:“咱都多少年没养过猪了,不就是为了没粮食嘛。” 虽然说糠叶子,菜叶子都可以拌着喂猪,但总归猪还是要费杂粮啊,对不对。 苏向晚悄声说:“我听我家青山说,野猪配家猪,配出来的猪种不用吃细食,光吃苞谷杆子就能活呢,你们赶紧给咱砌,我啊,让青山给咱抓头活的野猪来。” 只吃苞谷杆子? 那感情好啊,这村里啥没有,因为一年种的苞谷多,最不缺的就是苞谷杆子了,能拿苞谷杆子喂肥的猪,那岂不是,又消化了苞谷杆子,又能有肉吃。 像宋建国啊,宋二山啊,他们这种人,干事情只讲动手,不讲动脑,也不想想野猪容不容易抓,毕竟有的是力气嘛,就在村公社的外头选了一块地方,土坯一打,猪舍就砌上了。 傍晚,苏向晚回到家,就见狗蛋四处乱翻着呢。 这孩子吧,在苏小南的设定里就是个贼,那是有翻东西的瘾的。 他在外面不当贼了,就开始跟狗刨似的,整天大翻家里那点破烂,这不,翻着翻着,孩子翻出个东西来:“妈,妈,你快看,这是个啥?” 苏向晚接过来一看,好开放的东西啊,上面居然画着一男一女,穿的还是泳装,而且,上面写的还叫个啥,卫生套。 这不就是将来的安全套嘛。 怕孩子们要拆开了乱玩乱弄,她赶忙就给藏了起来 这个宋青山,躺在炕上就唱国歌的正义之士,居然还搞避孕套,表里不一的王八蛋。 转眼宋青山就回来了。 驴蛋还没说话呢,狗蛋声音特高的就说:“谁要再敢叫我狗蛋,谁就不是我爸爸,谁想当我爸爸,就说,宋西岭,赶紧去打水。” 宋青山迎门照面 ,看见自家圆头圆脑的傻小子在门上站着呢,也是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西岭那么一个,他因为正在攻克西岭导流洞而随便起的名字,对于这孩子有多重要。 “宋西岭,赶紧去打水。”宋青山说。 狗蛋端着盆儿就跑:“好呐爸爸。” 宋青山进门之后,啥也没说,如数掏了八十块钱出来,就递到苏向晚手里了:“这个月的工资。” 苏向晚收了过来,不正在做饭嘛,白了他一眼说:“这会是全给啦,那你加油咋办?” “加油的钱,估计到时候还要管你要。”宋青山说。 对待工资的态度很正确嘛,苏向晚心说。 她今天晚上做的依旧是莜麦面棒棒,不过不是酸的,而是咸的。 那不半个月前,宋青山带来了俩只兔子嘛,洗干净之后,苏向晚给俩大的一人炖了一只兔腿,给俩孩子解了解馋,然后把剩下的兔子肉拿盐巴一腌,拿个瓦罐儿就装起来了。 兔子肉的臊子,每每要做咸面条的时候加上一勺子,汤里一枚枚的肉丁儿,简直能吃的俩孩子销魂谷醉。 “我爸肯定没尝过兔子肉是个啥味儿,不过我宋西岭想告诉你的是,真的特香,爸,不信一会儿你尝尝。”狗蛋也是因为一个名字,就全然的,倒戈向宋青山了。 宋青山特有耐心的提醒他:“一般没人会说我宋青山,而是直接叫我,如果我说你,我就可以叫你宋西岭,好不好?” “不好,我宋西岭说话的时候,就喜欢带着自己的名字。”狗蛋就跟他爹犟上了。 苏向晚把面从锅里捞了出来,一人一碗,土歪子砌成的桌子上再有一叠咸韭菜,这就是今天的饭了。 宋青山刨饭的时候,狗蛋也要来一句:“我宋西岭就觉得,我妈做的莜麦面棒棒,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这孩子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吧?”宋青山悄声问苏向晚。 苏向晚说:“正常的,你让他说吧。” 上辈子她最爱看的那些霸道总裁文里,男主角要说话的时候,不就是我龙傲天怎么怎么样,我赵日天怎么怎么样嘛。 她看狗蛋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莫名还觉得挺可爱的呢。 不论怎么说,孩子有自信了就是好事,对吧。 吃完了饭,就是全家一起排排坐,等着爸爸认字儿的时间了。 因为驴蛋早就悄悄告诉了狗蛋,自己爸爸是个大官的缘故,狗蛋最近看他爸的模样,好像也崇拜的不得了呢。 当然了,崇拜爸爸是好事,宋青山黑板一搭,不论教哈,俩孩子都学的可认真了。 尤其狗蛋,原来是个认上三个字就要跑去尿尿的,俗称癞人懒尿多,现在也不叫了,一堂课坐满四十五分钟,才赶紧跑出去放尿呢。 那不,年后据说村里就要来知青了嘛,这院子到时候也就能住满人了。 俩孩子学完了字儿,大声背着《吃水不忘挖井人》就在院子里逗着大山玩呢。 大山原来瘦,最近老有骨头吃,又还有肉吃,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不少。 劳改点现在还没有别人,这条狗在宋青山不在的时候,就是苏向晚的顶梁柱,她刻意让俩孩子跟狗玩扔球,扔鞋子,让狗来捡,训练这条狗的反应和行动能力。 毕竟谁知道宋老三哪天会不会回来,要万一他回来,跑到劳改点来偷东西呢,就让大山咬死他。 等俩孩子都睡着了,宋青山还要做点儿工作。 他们这座水库,原本就是建造了一半的,中央只给了两年的工期,这转眼,半年就快要过去了,当然,因为加班加点干的原因,水库基本上已经到了闭拢,蓄水的阶段了。 明年要上马的,就是发电机组了。 而水库建好之后,紧接着,他们三0七团的方向,一个是开展开核电工作,还有另一个,则是生物工程工作,宋青山自己,对于这俩个工作的方向还很犹豫,上面的领导当然想搞核电,产能大嘛。 而宋青山自己呢,想搞的反而是生物工程,也就是苏向晚所说的那种,化肥、基因化品种的研发。但同时,地方政府一直想让他加入武装部,宋青山自己也一直在犹豫这事儿呢。 “对了,宋团,你这东西哪来的?”苏向晚看他埋头在那张小桌子上写着什么,突然就问。 宋青山一看是盒套子,下意识的就去摸兜,当然,脸也红了:“陈政委给的,不过,我真没用它的意思,你想多了,快睡吧。” 哟,回答的好淡定啊。 苏向晚就奇了怪了:“宋团,虽然驴蛋和狗蛋都跟你说过,说我在你没回来之前自杀了好多回,但是,你一直都没有问过一丁点儿,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可以就这么算了?” 是,原身不止自杀过一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老太太全家,到这收成不景气的年月,都是加害者,在书里,她熬不住之后,就把孩子卖掉,跑到冬风市去找宋庭秀了。 给宋庭秀送回来之后,其实宋青山的意思,是日子凑和着过就行了,可这时候,老太太跟着宋庭秀去了县城,在县城里四处乱说儿媳妇的坏话,给有心人听到,举到到庭秀单位上,庭秀就给开除公职了。 原身名声坏遍了全县,当然离婚走人,干脆的不得了,至于被卖掉的狗蛋和吱吱两个,狗蛋还好,找回来了,吱吱一直要到驴蛋当了刑警之后,才能找得到。 而宋青山呢,总不能这一切他都当作,是能坦坦然然的就揭过的吧? 果然,宋青山抬头了,两眼目光炯炯,如两道寒电:“老房的事儿,你当时在冬风市就该跟我说的。” 她到了冬风市之后,没说自己过的好不好,当然了,一月有十块钱,原身前五年的日子还是过的很顺的,爱孩子,也觉得丈夫还不错,就那一回,那一回旅途把她的心给惯野了,但同时,丈夫也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下半辈子,我会让你们娘儿几个都吃喝不愁的。”宋青山于是说。 “那你想过没有,我万一当时就死了呢?”苏向晚说:“跳河,喝农药、还有上吊,可不止一回,那要其中有一回我没挺过来,死了呢?” 宋青山面色渐渐往一起凝着,灼目看着苏向晚:“在海西县的时候就不说了,我是逃出来的,然后,又被押回北京,我想,驴蛋和狗蛋大概已经被卖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毕竟她当时说的坚决着呢,说只要他不回来离婚,她就卖掉孩子走人,一刻也不犹豫。 宋青山飞机失事了,被伏了,他是逃出来的啊,逃跑本身就是罪,但他想逃回家,看自己的孩子还在不在。 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未谋过面的两个孩子,可能真的要被卖掉,要从今往后,他于这个泱泱之国无处可寻。 而在被抓到北京后,面临的那一场场审问,高压审问,上级每问一句,每审一句,宋青山都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天又一天,他抓不住,他也抓不到,他甚至知道,因为没条件,那俩孩子可能连张照片都没有,他要找他们,连张照片都没有的话,会更难找。 他不能再逃,要再逃,他就会失去出狱的资格,所以,他只能熬,熬到自证清白,然后回来找孩子。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苏向晚赶忙说。 卖惨大会吗这是? 她本来想卖点儿惨,但宋青山搞的比她还惨,你叫她怎么办? 画了一张图,然后标上时间,空间,再画了两个人,鉴于宋青山在军校里读过物理,而且原来还是跟一群物理学家玩的。 简单的,或者说是不算复杂的,就把自己跟原身的对调关系,讲给了宋青山听。 “当然,你可以认为她已经死了,但我这个苏向晚,不是原来你的那个妻子,我是别人,你明白吧,而且,我是从五十年后的将来来的,跟你的妻子不是一个人,而她呢,现在去我那边了。”苏向晚说。 宋青山是懂物理的,半个月前苏向晚跟他聊天,他都知道广义相对论呢,知道广义相对论的人,对于时间和空间是有概念的,跟这种人解释事情,其实是很容易的。 当然,他的反应也在苏向晚的预设之内。 他说:“半个月前,我们单位上查出一个间谍来。” “你的工作,我有问过一句吗?”苏向晚反问。 “没有。”宋青山习惯性两手叉腰,低眉看着她呢。 “你的私人物品,除了这盒套子叫你儿子翻出来,我碰过吗?”苏向晚摇着那盒套子就问。 真是不要脸啊,烂账都没扯清楚呢,他居然就已经有开车的准备了,狂野驾驶,也不怕闪了腰啊他。 宋青山无表情,棱角分明的脸上泛起红色了:“没有,你没有碰过。” 他的东西检查的仔细着呢,确实也知道,她一点也不碰。 苏向晚心说,小样儿,想怀疑我是间谍,那怎么可能。 “你原来装的那么好,我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在为什么不装了呢?”宋青山又问。 苏向晚说:“累,目前这个社会形势,外面比村子里乱得多,我在外头当然可以装,因为这个涉及我的安全,我怕被拉出去批斗,给关起来,但是在你跟前一直装,我会很累,我不想把自己搞的那么累。” 还想让野蛋站起来,让挖到一只蚯蚓就如获珍宝的熊蛋天天有肉吃。 她不但知道他给她装了窃听器在手表里,还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她,不碰他的东西,不问他的工作,只发展自己的事业,就是为了站的端,立的正好吧。 顿了半天,就在苏向晚分辩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的时候,宋青山突然就说:“你只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抓头野猪,而且是公的。不过,这只是第一个要求,后面还有更难的,到时候我再跟你讲。”苏向晚说。 宋青山接过那张纸,叠起来,再叠一道,凑到油灯前就烧掉了:“想要活野猪你就说,我帮你抓就是了,赶紧睡吧。” 他这是信了,还是不信啊? 这不,刚一躺下,驴蛋一滚滚的就滚过去了:“我妈骗你的,你甭听她的,她就是我妈,真的,我做梦梦见她在另一个地方,但她爱我们,舍不得我们,所以她又回来了。” </div> </div> 第35节 全家一个二个,这是都有病这是。 宋青山赶忙也说:“我知道,她气爸,想在爸的面前变凶一点,这是变着法子折磨爸爸呢,不过咱不怕,她要想上天,咱给她搭梯子就成了。” 那盒套子,那盒叫宋青山丧权辱国,没法跟苏向晚理智对谈的套子,他决定明天带回团里,让陈爱党一只只的,给吃掉去。 至于活野猪,还是公的,攻击性可是极强的,那得用什么,麻醉枪吧,用麻醉枪来射吧。 明天,野猪也让陈爱党抓。 第30章 真假难辩 不过,不管宋青山信没信。 第三天,他就抓来了一头大野猪。 真正的,公的大野猪,而且,是带了几个战士一起押回来的。 在他用拖拉机把只镣牙外露的活野猪给拉回家的那一天,全村的人都沸腾了。 而苏向晚呢,跟赵国栋商量之后,从村社的会计那里拿了村社仅有的135块钱,带着最会挑母猪的宋建国,一直到县城的养猪场,才买到了一头母猪。 用宋建国的话说,这头母猪,毛光水滑皮黑肉松,一看就是最能揣崽儿的那种。 村社的钱嘛,是属于村社自己的,用来养猪,大家肯定没意见。 野猪是会咬人的啊,要让它和家猪配种,还得防着它把家猪给吃掉。 而野猪呢,当然愿意跟野猪交配,家猪的味道跟野猪不一样,它有股腥气,野猪放着那么一只油光水滑,皮黑肉松的浪母猪,它死活就不肯交配。 总之,为了能配出一窝四个月就出栏的猪,没把宋建国给累死。 在他给野猪咬了一口之后,配种的事儿就由全村最高,最壮的,野蛋的爸爸宋齐出面了,不过,宋齐也搞不定野猪。 最后还是宋青山下班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两头猪才算配成了种。 不但苏向晚想知道他是怎么做的,狗蛋和驴蛋也想知道啊。 “爸,你就说说吧,你们到底咋配种的?”狗蛋缠着宋青山,就说。 宋青山本来就回来的晚,看儿子还没睡,免不了要在他屁股上放个巴掌:“赶紧睡。” “要说宋西岭赶紧睡。”狗蛋的执著,在于他对于那个,爸爸随随便便起来的名字的珍爱。 宋青山只好说:“宋西岭赶紧睡觉。” 狗蛋一下子就抱住爸爸的肌肉了:“爸,你真好。” 肉麻的无与伦比啊。 本来苏向晚还想问宋青山要化肥的,不过,他们水库要闭拢,要蓄水,要从四处引流,当然,这些全都是要用到炸山啊,挖槽的工作,他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几乎没有回家。 清水县这地方,因为地理原因,山清水秀不说,气候更靠近川蜀,只等一过年,气候就已经回暖了。 果不其然,只等地里的冻土融了,破了点儿绿,大家往外一刨,哟呵,几种中药果真生的粗粗壮壮的。 这下可把小宋庄全村的村民给乐坏了。 挖,洗,晒,不过几天的时间,成把子的党参、红芪和柴胡,而且是药效最好的那种,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一个冬天,家里虽然紧巴巴的,但总算饭能吃到,而农村的冬天了,大雪封山,又缺衣少穿,大家都是铲了地皮把炕烧的热热的窝冬,一个冬天几乎没出门,苏向晚皮肤比之去年又白皙了不少。 她带着宋二山和赵国栋,宋建国几个把家家户户的药材收上来,带到乡政府去,韩乡长一看就把大拇指给竖起来了。 能把产能搞上去,这样的村支书谁不喜欢啊。 当即,韩乡长开好了介绍信,宋大山和宋建国俩就带着大家的中药,直接上清水县卫生院,凭介绍信卖给卫生院,卖的最多的就是宋建国家了,居然整整得了二十块钱,最少的则是宋青玉,可也得了五块钱呢。 一半的钱,一半的票,宋建国拿到票,飞奔进供销社,就先称了两斤奶糖,一斤是给自家俩蛋儿的,一斤,则是给苏向晚家俩蛋儿的。 不止他,小宋庄五十户村民,说白了,除了老太太,没有一个不感恩的,大家商量了一下,总觉得,当初药材的种子药是苏支书掏的,那肯定得给苏支书送点儿啥。 不过,还是宋二山有主见,他说:“咱们每人从卖了药材的钱里抽一块钱也是五十块,给我大嫂不就完了吗?” 大家一计议,除了宋家老房宋青玉只有五块钱,不肯给,还有宋齐家为了给野蛋治腰,没钱,大家就拦着没让他家掏之外,四十八块钱,就由村长赵国栋带回来给苏向晚了。 赵国栋还以为苏向晚要推辞呢,没想到她接的爽利着呢:“你得告诉他们,我买种子也花了这么多钱,没白占他们的便宜。” 揣着钱一路走着,路过宋齐家的时候,苏向晚就见小芹扶着野蛋,也在跟熊蛋,驴蛋几个玩呢。 野蛋不是腰弯了嘛,总是扬不起来,竖起大拇指还在叫呢:“猪肉支书,咱的猪现在我养呢,春天又生了五只猪崽子,眼看就要贴膘啦。” 野公猪虽然头一回死活不肯交配,但交完一次就收到了真香警告,然后再过一月,又是一窝,而现在呢,母猪肚子里,又揣上一窝了呢。 原来说猪肉支书是骂人,现在叫猪肉支书,那是夸人,谁不说苏支书配出来的猪只吃包谷杆子,好养活,还一天天的贴肉膘呢。 苏向晚弯了腰,看这孩子呢:“猪食桶子你能抬得起来?” “能啊,咋不能,我就是腰弯了,但我还有力气着呢。”野蛋说着,也在摇自己的膀子呢。 苏向晚笑着,就悄悄把四十八块钱全给小芹了:“明天,让你爸带野蛋到医院里看看去,他这腰啊,应该能治,让医生重新接骨吧。” 小芹给激动的:“别啊苏支书,这是大家给你的种子钱。” 苏向晚看这姑娘又哭又笑又想推辞的,赶忙说:“打住,你要现在不拿,转眼我就会后悔的。” 虽然上辈子总叫苏小南骂是圣母,但苏向晚也不是真圣母,她好容易赚来一笔钱,这样舍出去,她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好吗? 一回家,就见宋青山带着俩孩子在学军礼拳呢。 开春了,天也热了,他一挽袖子,鼓鼓的肌肉,俩孩子练累了,他就把他俩一边拎一个,在院子里打转儿,甭提多好玩了。 现在地里多的是野菜,而且吧,红芪、柴胡的嫩芽都是特别好的凉菜。 苏向晚当了村支书之后,大队给她奖励了一桶清油,再加上按工分发的,油多着呢,索性多倒一点,先拌一道凉菜,再然后,又炒了一盘黄嫩嫩的韭菜鸡蛋,那不还有最后一点儿兔子肉的臊子,她剜出来,各着土豆一起炒了,荤土豆片儿,也是别有味道。 吃完了饭,俩孩子带着吱吱,并一条狗在院子里玩着,宋青山当然也要问苏向晚:“不止一头野猪吧,那头野猪可差点撞断了陈爱党的腰,你就说吧,还有什么事是要我办的?” “多着呢,眼看春耕,我需要焊上两个能用拖拉机来带的犁来耕地,节省劳动力,还有,你们部队上有大食堂,战士们吃完饭的餐羹剩水,以及各类骨头,捂起来发酵,发酵出来之后,就会是很好的肥料,甲肥,磷肥,氮肥,你不是都会做吗,我需要那些东西,你肯给吗?” “拖拉机带的犁,苏向晚,我只在大型农场里见过。而生物肥料,是我们部队上现在研究的方向,这你都知道?”宋青山说。 苏向晚白了他一眼,特小心的扣了一点雪花膏出来,往脸上仔仔细细的涂着呢:“我说我跟你前面的妻子互换了身份,说了你又不信,那你就甭问,给我往回搬东西就行了。” 当然,宋青山不能接受,这个苏向晚也能想得到,那就慢慢的让他接受吧,反正只要他不怀疑她是个间谍,只要他肯往家拿东西就好,对吧。 总之,大概又过了三天吧,宋青山就把焊好的犁给她拉来了。 响应村支书的号召,宋二山也学了开手扶拖拉机,今天宋青山好容易休息一天,苏向晚正好把两辆拖拉机给了他们,让他们去种地。 哟呵,原本妇女们一个当驴一个架犁要半个月才能耕完的地,拖拉机架上宋青山在他们机车车间里特意焊的犁,到傍晚的时候,已经耕掉了一大半呢。 农业工业化,对于种地的改变,是不是革命性的。 难得在家一天,宋青山听说知青们马上要来,也在收拾屋子,鼓捣屋子里塌了的炕,总之,虽然经常不回家,但只要回家,还是个能用得上的好兵。 当然,也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总之,苏向晚问他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却绝口不再提她究竟是从哪来的这个话题。 但今天到了傍晚,都该洗手吃饭了,他突然就问说:“原来那个小苏吧,你是知道的,她特别特别喜欢庭秀,在我跟前也没遮掩过这事儿,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跟她一样?” 这时候,他愿意相信,她不是原来的她了。 苏向晚正在帮他往外扫土呢,也是觉得惊奇:“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宋青山闷了好久,才说:“庭秀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老房呢,他转业了,转业到公安局了,妈明天要跟他一块儿到城里去住,叫咱们一起去吃顿饭。” 哟呵,难怪最近两天没听见老太太在哭,却原来,是因为宋庭秀回来了? 苏向晚立刻说:“去啊,我凭啥不去?” 要知道,她记得宋庭秀的工作,就是老太太到县城以后,在庭秀单位上的人耳边骂了她,结果给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就把庭秀的工作给举报没的呢。 “我不但去,我还要闹你,闹你弟。”苏向晚突然就说:“啊,不行啦,我要一看见庭秀,估计我得走不动路。” 宋青山果然紧张了:“你不是说你不是她吗,那你闹的啥闹?” “钱呢,五十块,你们水库合拢时上面发的奖金,为啥不给我?”苏向晚伸出手,就说。 宋青山盯着这个女人,好吧,刚开始的时候她装的多好啊,多温柔多体贴人意啊,他从陈爱党手里接那盒避孕套的时候,也是想过人生新开始的。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就人民翻身做主人了。 不过,她猜的可真准,他真的发了五十块钱奖金呢。 “那钱,我准备给庭秀,庭秀不是在城里上班了嘛,以后妈就由他来养了,这个钱,我补贴给他。”宋青山好心好意解释。 苏向晚说:“你放心,她走不了。而且,以后真要给老太太给钱,那也得我心里爽快了,气磨平了,我自己愿意给的时候才能给,你不能给。” 宋青山就说:“怪了事了,你不是说你喜欢小宋庄,但喜欢的是没有我妈的小宋庄?而且,你还说,你不是我原来的媳妇儿,那你气的什么气?” 要知道,就是为着这个,庭秀回来之后,宋青山专门抽空跑城里跟宋庭秀商量,让他安顿好工作之后,找个对象,然后把老太太接到城里去呢。 宋庭秀吧,比宋青山更孝顺,当然满口就答应下来了。 苏向晚倒不会说,你妈要进了城,得作掉你弟的工作呢。 她理直气壮的夺过五十块钱,说:“我问你要犁,要化肥的时候,我就不是你爱人,但是,你要给老太太给钱,我就是你爱人,而且是那个,上了好多回吊的爱人。” 说着,她还吐了一下舌头:“咩,我是吊死鬼。” 宋青山也盯着她呢:“你真是……” 大概是因为长的漂亮,有任性的资本吧,宋青山心说,妻子变成个精怪了,长的越来越美,但这事儿还不能细想,细想了,他的头都得爆掉。 “你要不是她,就不打算跟我离婚,还准备继续给我当爱人,当家属?”宋青山也不甘示弱,就来了一句。 她骗他可骗的好很,在自己没揭穿之前,他是真没怀疑过,但是,她徒手划的犁,焊出来之后安在拖拉机上,几乎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 而她给他的配方,比如说残羹烂羹,以及树叶等东西高温发酵,做出来的化肥,确实钾,氮,磷都能达标。 苏向晚说:“做啊,咋不做,你工资挺高,人也不错,能帮我抓野猪,还能帮我研发化肥,焊铁犁,提高粮食产量,这不挺好的?” “我要个妻子,可不止是养孩子,你总还得尽你为妻子的义务吧,原来跟别人做过没,有没有经验?” “做那个?”苏向晚扫了宋青山一眼,不错嘛,很阳刚,肌肉紧实,相貌俊朗,才二十六啊,对她来说,算是小鲜肉了:“咱们相互都有需求的时候,想来就来吧。” 宋青山直接给噎的,差点没喘过气来。 “宋东海,宋西岭,吱吱,回老房吃饭喽。”苏向晚摇着五十块,就高声的喊。 驴蛋和狗蛋一听老房就直皱眉头:“妈,我们要吃你做的饭,不回老房。” </div> </div> 第36节 当然了,妈妈做的饭多好吃啊,昨天妈妈还说,等村里的肥猪出了栏,韭菜上来了,要给他们几个包饺子呢,老房的那酸谷垛子,有个啥吃头? 苏向晚说:“废话少说,赶紧走。” 老房里,老太太今天是真高兴啊。 她的庭秀回来了,而她的大花呢,其实也回来了,不过,大花为啥不来看她呢。因为啊,她有个说不出来的丢脸的地方,就是她的女婿方高地啊,又把大花给打倒了。 说起大花来,老太太是又想哭,又想笑啊。 大花个头高,性情爽朗,能干,干事儿领导全表扬。 可是方高地有个喝了酒就爱打媳妇的毛病,打的时候不注意手,打完了就下跪,好几回把大花都打的起不来床,但是毕竟俩人都有工职,还有孩子,再加上方高地其实也是喝了点酒,酒醒来之后还是会下跪认错,老太太也就没把这当回事儿。 最近大花闹着,给老太太带了话来说自己想离婚,但是吧,要离了婚,工作肯定得丢。老太太想的是,到了城里,一是帮宋庭秀找对象,二呢,则是劝大花不要离婚,因为这两件事儿,她都顾不上苏向晚了。 而且,大花挨打的事儿吧,她还得瞒着点儿老大和老二,怕这俩人要进城,打方高地呢。 方高地毕竟是个干部,对吧,要打了,事情闹大了,俩口子都没工作了,哪那行啊。 全家一起吃饭,苏向晚当仁不让的,也就坐下了。 老太太就问宋庭秀:“你养我,得先问你哥拿钱,问他要钱。” 宋庭秀刚转业,有转业金呢,这不,正准备取出来给老太太呢,就说:“我说养你就养你,你再甭提这些事儿了。” 老太太哪愿意啊:“光你养我怎么行,让老大也掏钱。” 她高声说:“青山,往后每月给你弟五十块,横竖老三也不回来,我这辈子,就由老二养吧。” 说起来,庭秀可比老大老实多了,有钱,那是会全给老太太的,这回转了业,不但在公安上,还有一大笔的转业金,正准备给老太太呢。 宋青山的钱刚刚才被苏向晚没收,只能老老实实的说:“我没钱。” 老太太气的拍桌子呢:“你不是在工地上筛沙子,你一月肯定有五十块,苏向晚现在又不是没钱养孩子,你的钱咋就不能给我?“ 苏向晚冷笑了一声:“因为两个娃,我一个人生不出来,那是你儿子种的,他凭啥不养?难道说你们老宋家的习惯,就是只管种,不管养?” “你,青山,你听听她说的这话,你居然不跟她离婚?”老太太拍着桌子呢:“庭秀,你自己也听听,我跟你说苏向晚,等到了城里,我得让城里人也知道,你有多不要念。” “妈,就是因为你四处乱说,不但弄臭了向晚的名声,还搞的我们全家都丢人。”宋青山说。 老太太才不怕呢:“才不会,我给部队上写信告了那么多回,咱们庭秀还不是公安局长?” 这就对了,她要进了城,肯定还得闹。 因为宋庭秀上回唬了她,说庭秀回来只能看大门,结果宋庭秀当了公安局的副局长,就为这个,老太太觉得,告苏向晚,没错儿。 “妈,你这辈子就甭想进城了,真的。”宋青山拍了筷子,说:“庭秀,妈不能带走,让她在这儿好好儿的呆着。” 苏向晚得意的,给宋青山一个小眼神儿:就说嘛,你妈进了城想干啥,我能不知道? 宋青山低声说:“苏向晚,谢谢你,真的。” 不敢想象,真把老太太放进城会怎么样,毕竟她的事儿,农村说说也就算了,真叫老太太闹到领导们跟前,以后叫宋青山和宋庭秀怎么见人,怎么开展工作。 不过,一听说自己进不了城,老太太气的就跳起来了:“宋青山,我看你敢留我,我还得进城,劝你大姐不离婚呢。” “为啥劝我大姐?”宋青山厉声说。 老太太啊的一声,还没说出口呢,嘴里塞满了鸡蛋的宋福说:“还能为啥,我大舅妈毛病多呗,给我大舅揍了几拳头,就闹着说要离婚。” 宋青山和宋庭秀两兄弟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站起来了,一拍桌子,宋青山说:“方高地那个杂种,居然还敢打我大姐?” 宋庭秀直接说:“上门,揍他!” 第31章 小姨来信 宋青山和宋庭秀俩兄弟连夜进城去了。 苏向晚带着仨孩子在老房吃饱了饭,正准备要走呢,老太太把她给拦住了。 “你个窝家婆娘,你还是支书呢,青山答应给庭秀的五十块,是不是你给私藏起来了,我问你。” 苏向晚老实说:“是。” 老太太气的啊,咬着牙呢:“我明天就到大队公社去告你,说你身为村支书,苛待婆婆,我要让你这官当不下去。” 宋大爷说:“向晚支书当的挺好的,要再换个别人来当,还不如向晚呢。” “可她不给我钱,她拿了我的五十块。”老太太吼着说。 苏向晚看小金贵坐在那儿,正在看狗蛋和驴蛋两兄弟舔糖吃,看起来是真的挺可怜的,人宋福吧,毕竟外公家有钱,饿了馋了,外公会给,金贵是自打老太太没钱了之后,生活水平下降最高的一个。 他趁着狗蛋给吱吱喂糖的时候,突然伸手在狗蛋的糖上面沾了沾手指头,然后猛的,唆着那根手指头呢。 “你要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骗我的,你就该知道,我除了棺材钱,一分都不会再给你,要告你就告去,我巴不得你去告呢,咱们正好掰扯掰扯,一个老太太在儿媳妇给孩子喂血的时候,她是怎么揣着四千多块的大存折,一分也不给儿媳妇的。”苏向晚眉头也不抬,淡淡的说。 老太太不怕别的,确实,就怕苏向晚要把这个说出去,气的啊,揉着胸膛,半边脸突然慢慢的,就垮下来了。 她本来可以进城,本来可以管庭秀的钱,要有庭秀的那份子钱,继续来补贴青玉和老三两家子的。 可是苏向晚这么一闹,青山不但不给老二钱,还要把她扣在村子里。 那她还怎么管庭秀的工资? 老太太的心烂了,脑子砰砰乱跳啊,还是给宋大爷扶着,回房,才躺到了炕上去了。 老大爷还在劝呢:“庭秀工作来的不容易,你的毛病我又不是不知道,到人公安局的家属院里一乱传乱说,你想着只是骂骂向晚,可是你不想一想,到时候有人万一要整庭秀,那不是就害死他啦?” 老太太也有她的道理啊:“我也往部队上告过,不也没啥事?” 老爷子劝不了老太太,突然想起自留地里新种的红芪还没浇水,跑着,就浇水去了。 宋青山是一直不在家,真没听说过方高地那么个王八蛋,还能打他大姐的。 在路上就有点儿生气:“庭秀,你原来不知道大姐挨打的事儿?” 庭秀闷声闷气的说:“大姐跟我说过两回,但是,妈的意思是换亲,况且方高地认错认的好,没必要离婚。” “妈说没必要离婚,你就不管啦?”宋青山问。 宋庭秀咬了咬牙:“妈说没事儿,就是小打小闹。”当然了,他是最听老太太话的一个嘛。 俩兄弟一脚踹开门,凌乱的屋子里,晚上,灯黑着呢。 宋青山轻轻唤了一声:“大姐。” 屋子里一个微弱的声音:“我在呢,谁,是青山吗?” 一个女人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把灯拉开了,见是宋青山,一把就把他的脸给捧上了:“还真是青山,姐在北京就听说你活着呢,你是不知道姐有多高兴。” 是,是宋青山的大姐宋大花,脸上也好好儿的,但是,一直捂着肚子呢。 “彩旗呢,咋也不在?”宋青山说。 宋大花皱着眉头说:“去他奶奶家了,我好着呢,就是工作太累,想多睡会儿。” 宋庭秀说:“听说我大姐夫打你了,有这事没有?” 宋大花赶忙摇头:“没的事儿,你们要不要吃饭,我起来给你们做?” 宋庭秀看着他哥呢:“咋办?”毕竟俩都是兄弟,总不好掀起来看姐姐的伤,对吧? 宋青山说:“没事,咱们回吧,让姐休息。” 结果,庭秀刚往外走呢,宋青山突然折了回去,一把,就把宋大花背上的毛衣给掀起来了。 “就这,你还说没打?”背上全是拳头捣出来的,一个个的青印子。 宋大花使劲往下拽着衣服:“没事,我也打他了,你们俩快回吧,这事儿就甭管了,成吗?”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呢。 宋大花赶忙就说:“别闹,你们俩别闹,要不然,你俩走了他还得打我,真的。”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宋青山就在门上瞅着呢,只等看清楚进来的果然是方高地,一把撕住领子,就给拖进来了。 宋庭秀因为愤怒,一拳就要往方高地的脸上打呢,却叫宋青山一把给捞住了:“你疯了吧老二,不能打脸。” “那打啥?”宋庭秀说。 宋青山四顾看着,见方高地在挣扎,提起一把凳子,说:“把他的腿给我架开,嘴捂上。” …… 半个小时后。 “姐夫,我们打你了吗?”宋青山手搂着方高地还没掉光的那几根头发呢。 方高地摇头呢:“没有。” “还想跟我姐过吗?”宋青山再问。 方高地猛然点头,但连忙又摇头:“不过了,不敢过了。” 宋青山站了起来,看宋大花在卧室门上站着呢,低声说:“往后他应该不敢再打你了,赶紧把婚离了去,庭秀现在在公安局是副局长,副局长的姐姐被人打,这不笑话吗?” 宋大花点着头呢,却轻轻的叹了一声:“就怕俩孩子不愿意跟我。” 宋青山于是又问了一句:“听说金换现在也无法无天的?” “他还在外头呢,我劝他暂时不要回来。”宋大花说。 宋青山说:“要真的孩子品型不好,那得调,姐,咱不能惯孩子,明白吧?” 宋大花哪没调啊,她跟儿子那是对打,可是,儿子才十五的人,个头比她高,长的比她壮,她打不过啊。 不过,这事儿属于是家务事,宋大花也就不跟宋青山说了。 水库合扰之后,就是蓄水期了,宋青山的主要工作也就不在水库上,而是转移到位于县政府的指挥中心了。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指挥中心,庭秀又在公安局,倒不怕方高地敢跳腾,当然,重要的是,他基本上又可以天天下往就回家了。 这晚,宋青山晚上下班刚回来,迎面就碰上宋建国。 “建国,怎么这么乐?”宋青山停了拖拉机,下来打招呼。 宋建国咧嘴一笑,居然跐溜,溜下好长一串口水来:“青山,我得赶紧到乡上接知青们去,还有,咱的猪啊,生了一窝子七个小崽子呢。” 七只小猪崽子啊,野猪和家猪的混和品种,生出来之后,全村人都轰动了,因为,果然这些小野猪崽子们吃食特别糙,把苞谷杆子磨成粉了,缠上点菜它们就肯吃。 而且吧,隔壁大宋庄和苏家庄的人听说小宋庄有头能配种的野猪以后,也直忙到县上买了母猪回来,绑在板车上,推到小宋庄来配种。 </div> </div> 第37节 黑野猪威风凛凛的,巡着栏子呢,护着自已那刚产了崽的母猪,谁也不准靠近。 至于别的母猪来了,它也无动于衷,任凭宋齐打着,赶着,喊着,就是不肯配种。 “青山,听说原来就是你帮着配的种,你帮我配个种吧?”大宋庄的支书宋国庆说。 宋青山刚从拖拉机上下来,冷冷扫了宋国庆一眼,啥也没说,转身,进门了。 结果,家里,苏向晚正在做肉呢。 特别好的五花肉,她全给切成了块子,拿红糖裹了,直接就在锅里炖。 “我宋西岭可不会告诉爸爸,这是啥哪来的肉”狗蛋特肯定的,就说。 “宋西岭,你妈究竟哪来的肉。”宋青山问。 狗蛋赶忙说:“大宋庄的村支书为了配种提来的呀,爸,你帮人配种了没?” 宋青山看着苏向晚呢,苏向晚也说:“赶紧啊,帮忙给人配种去。” “不配。”宋青山特干脆的,就说。 苏向晚追着他进门了:“人大宋庄给了咱肉,说谁能帮配成功,这肉就给谁呢,你不配,让我咋吃肉?” 宋青山转身,就把苏向晚给堵住了:“小苏向志,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青山啊,驴蛋爸,狗蛋爸,咋啦?”苏向晚说。 宋青山抿了抿唇,特无奈的说:“三0七团团长帮猪配种,这事儿,你觉得要传到部队上,我还能做人吗?” 好吧,原来是为了这个。 肉都已经吃了,苏向晚出去一看,那边野猪死活不肯配种,一群人还在那儿忙碌着呢。大宋庄的村支书没办法,最终还是苏向晚答应他,到时候用村里的公驴,免费帮他们配驴种,这事儿才算完了。 “对了,你们进城,打方高地了吗,有没有把他给揍死?”回到家来,苏向晚就又问宋青山。 宋青山扯了扯唇:“我们是有公职的人,怎么可能动不动就上手打人,我们是文明人,不打人的。” 确实没打,但方高地下不了床了是真的,不,应该说,他可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都得宋大花来伺候了。 而那个伤呢,他还不敢告诉别人。 喜欢家暴的男人,宋青山就给他以牙还牙,他不敢说出去的伤。 “窝囊废,自己的姐姐给人打了你们都不敢收拾,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头,你不打,宋庭秀也不打?”苏向晚一听就生气了。 宋青山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就出来了。 不过,刚一出来,他就听说老房里,老太太中风了,腿倒还好,就是手麻脚麻,半边脸不会动了。 咋办,那当然是赶紧送医院啊。 不过,要走的时候,宋青山就发现,自己兜里没有一分钱。 没钱,又怎么送老娘去医院。 苏向晚看了半天,从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给了宋青山。 好吧,估计是给她气中风的,那她很乐意给这个钱,真的。 老太太在医院里躺了大概五六天吧,就回来了。 其实也没啥事儿,这种梗嘛,慢慢的梗,老太太从今往后,就没有那么利索的手脚,得吃药不说,还得拄着棍子喽。 劳改点来了总共三个知青,来了之后,当然是先开会,然后就加入劳动。 而地主家的大院子呢,一人占了一间,这院子里啊,它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大概再过了两个月吧,宋青山他们用工地上的残羹剩饭、骨头残渣等物研发出来的有机肥,就由宋青山自己,一车车的拉到小宋庄来了。 因为是示范田嘛,苏向晚也没跟大队和乡里先汇报,打算把肥施上,让这一季的谷子和糜子,豆子先丰收了再说。 宋青山在苏向晚跟前蔫蔫的,在外面脾气可不算好。 小知青们一开始还闹着玩呢,因为看苏向晚年青嘛,虽然听说她是支书,但也不咋尊重,这时候,宋青山黑着脸训了几回,到底一个个的听话了不少。 而就在苏向晚以为,宋青山已经接受她不是原身,可以相安无事过日子的时候,没想到这天夜里,他回来之后,居然给她买了个盒子。 苏向晚扳开一看,里面装着枚戒指呢。 不是金的,是银戒指,给了之后,他躺倒在上炕,就睡下了。 “宋青山,你什么意思啊你?”苏向晚说。 宋青山两手握的,跟怀里抱着钢枪似的呢:“戒指,咱结婚的时候没买戒指,我给你买了一个。” “你哪来的钱,你的钱不是都该给我?”苏向晚反问。 宋青山说:“带我妈去医院的时候,你不是给了五十?” 所以,他用剩下的钱,给她买了这个戒指。 苏向晚把戒指套到了手指头上,突然就说:“你要想要做,可以的,没必要憋着自己,真的。” 宋青山翻坐了起来,也看着苏向晚呢:“甭闹了,睡觉吧。” 好吧,苏向晚把灯熄了,刚躺下,也不知道怎么的,宋青山猛的一下就挪过来了,黑暗中,只是唇的碰触而已,他声音挺起来挺粗的:“你就是你,我知道我原来对不起你,你现在想要啥,我只要能力到的,都帮你办到,但是在外头千万注意着点,革命暂时不会消减,只会越来越猛烈,不要乱说话,做事的时候尽量避着点风头,明白吗?” 苏向晚没说话,当然,她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动。 倒不是因为她怕宋青山打她,或者是强暴她。 她只是听宋青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挺悲伤的,可以想象,要叫他承认她是别人,那就证明,他的妻子真的已经因为顶不住苦难而死了,他又怎么能接受。 好吧,她只能说,原身在那边过的挺好的,但要宋青山不愿意承认,那就算了吧。 事实上,渐渐的,她也觉得自己跟原身就是一个人呢。 毕竟苏小南塑造原身,就是按照她来塑造的。 大概她唯一比原身理智的地方,就是从来没有为了爱那么痴狂过吧。 这一天的傍晚,狗蛋捧着一块小油渣,坐在外面,遥遥望着清水河畔,一口口的,就吃着油渣呢。 这本身是个天性孤寂的孩子,虽然现在日子好过了,这都连着半年没挨过打了。 而且,他也有新的朋友了,跟熊蛋啊,还有最近动完手术,正在炕上躺着的野蛋啊,都成了朋友,但他总还是每天都会抽点时间,望着他的小河,望着他的阿舍,陪伴他的阿舍。 不过,暮光下,他似乎隐隐约约的,好像看见三叔从自家院子后面溜了过去。 没有树的北方,又是平原,就一个人都不好躲藏的。 他还没看真切呢,突然就见暮沉沉的夜光下,有辆老自行车嘎达嘎达的驶了过来。 “苏向晚家吗?有你家的挂号信。”邮递员高声说。 狗蛋认得这个邮递员,这是赵家庄人,叫赵轱辘,他赶忙就跑过去了:“轱辘叔叔,谁给我妈写的信啊。” 邮递员一看:“县城卫生院,赶紧,给你妈送去。” 狗蛋摇着份信进来,看妈妈正在蒸糜子面窝窝,轻轻的就把信给撕开了:“妈妈快看,你的信,卫生院寄来的。” 苏向晚一听卫生院,心动了一下,一把撕开信纸扫了几眼,顿时就抬头问驴蛋了:“驴蛋,那个所谓的‘反到底’,首领是不是你表哥方金换?” “是啊,妈妈,怎么啦?”驴蛋正在练他爸爸教给他的军礼拳呢,小拳头有板有眼的,就说。 苏向晚把信纸一折:“没什么,有人皮痒痒,想妈给他们松松皮了。” 第32章 大肥羊 带着孩子转了好几圈子,苏向晚一路打听。 直到县变电所后面的一排铁皮房子里,才找到苏向红。 一排冬天渗冷,夏天闷热的铁皮房子,顶子上泛着一层的铁锈,横七竖八的电线上停满了鸽子,来往的人得格外小心,才能躲过密密麻麻的鸽子屎。 本来苏向晚以为,妹妹东躲西藏,估计日子很不好过,没想到敲开门,里面竟然格外的热闹,一间小小的铁皮屋子里挤了四五个老太太。 这些老太太们一字排开,全是脱了裤子趴在床上的,每个人的大腿上都扎着针呢。 “姐,天啦,我的蛋儿!”苏向红说着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驴蛋,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狠狠儿亲了几口。 不过,她没怎么理狗蛋,眼看狗蛋一跳一跳的也在喊小姨呢,她也只是看了一眼,给这孩子点了个头而已。 这几个老太太,都是苏向红的老客户,也是她能在城里躲上半年还能生活下去的,经济来源。 既然姐姐来了,苏向红就得一个个的,把她们赶紧送走。 她在自己这间窄窄的小铁皮房子里四处乱翻:“姨记得自己攒了好多好东西啊,怎么全不见了呢?” 狗蛋两眼不眨的瞅着呢,想看小姨能给自己翻出个啥好东西来。 苏向红翻了半天,终于翻出好东西来了,居然是一包红糖。 她从暖瓶里倒了水出来,一只搪瓷缸子,一个碗,还有一只杯子,冲了三杯红糖水,就从苏向晚手里把吱吱抱了过来,吹着红糖水,给吱吱喂起来了。 苏向晚刚才特别注意的观察过了,苏向红作为医生,对那几个老太太没话说。 不过,她对狗蛋和驴蛋,就有点儿区别对待。 明明翻到饼干了,但全都给了驴蛋,一片都没有给她的小狗蛋儿。 驴蛋似乎也是习惯了小姨对自己的这种区别对待,没有自己吃,把饼干给装起来了。 狗蛋吹着烫气喝了半碗红糖水,哈出一口白气:“妈,真甜,小姨给的红糖水最甜啦。” 他也是真傻,完全没发现,自己给区别对待了呢。 “你说天天追着骚扰你的那几个小伙子叫啥名字?”苏向晚抽空就问。 苏向红一开始还挺为难的:“姐,就是十几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你要说他们成人了吧,他们还没成人,你要说他们是孩子吧,真不是孩子,现在有那身绿皮在身上,那就是无法无天的东西,你甭管这些了,在我这儿先热热乎乎的坐上半天,我给几个孩子下碗面,吃完了你们就回。” “为首的,是不是叫方金换?”苏向晚直接开门见山,就问。 苏向红顿了半天,才说:“方金换这两天还没回来呢,现在整天四处找我的一个叫钱见见,是‘反到底’的副团长,一直追着想和我处朋友。” “就仅仅是处朋友那么简单?”苏向晚看妹妹吃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苏向红一把拉开铁皮桌子的破抽屉,在里面摸了半天,摸到两颗卫生糖,估计因为太寒酸,挺不好意思给俩小外甥的,但是,她还是一人给了一颗,就把俩孩子给支出去了。 支出去之后,苏向红才犹犹豫豫的说:“那帮孩子不是孩子,也不是大人,姐,你明白吧,他们是孩子充大人,心里没有大人的伦理底线,但是,耍的全是大人们的行事,要跟他们处朋友,不是跟一个人处,是跟大家一起处。” 苏向晚一听,恶心的差点要跳起来,但还是忍着心头的怒火就说:“他们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 </div> </div> 第38节 苏向红摇了摇头:“这是变电所的家属区,我刚搬来,他们还没找到。” 窗外。 俩孩子站在电线下面站着,驴蛋从兜里掏了饼干出来,正在给狗蛋分。 他吃一片,给狗蛋吃一片,俩兄弟看起来倒是挺和气的。 但是吧,俩人脸上的神色都有点怪怪的。 苏向晚刚才看苏向红拉开抽屉的时候,里面有半把挂面,再看她要烧水,赶紧就站起来了:“行了,你甭烧了,姐跟你说,你姐夫回来了,现在还有工作,姐现在不缺钱,也不要你接济姐,姐还想你跟姐一起回我们村,成吗。” 一连串的话,把苏向红都给弄傻了:“我也听人说我大姐夫没死,回来了,看来这是真的啊。” “真的,而且他就在城里上班,是个团长,真团级干部。”苏向晚话头一转,又说“好了,向红,姐也要批评批评你,驴蛋和狗蛋俩是一起进来的,你给了老大五片饼干,为啥给老二就一片也不给?” “孩子懂啥啊,而且,我心里就只喜欢驴蛋,狗蛋我真心喜欢不来啊姐。”苏向红说。 苏向晚说:“你要不喜欢,就心里不喜欢,你要缺买饼干的钱,我给你,但一个给啥,另一个一定也要给,你不能再区别对待俩孩子 。” “你不也更疼驴蛋一点?”苏向红就糊涂了:“狗蛋那孩子性格又怂,又不爱干净,姐,我是真喜欢不起来。” “你直接怪我把他没教好不就得了?”苏向晚反问了一句。 苏向红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苏向晚于是又说:“以后千万记着,不能区别对待俩孩子,知道吗?” 苏向红连忙点头呢:“好啦,姐,我会试着喜欢狗蛋的,成吗?” 苏向晚一看她就是在敷衍,气呼呼的把吱吱一抱,就出来了。 苏向红一看姐姐生气了,拽着几个孩子就走,连忙又翻出了小包袱来,追了出来。 一把吱吱搂住,狠狠亲了几口,她又塞了苏向晚一个包裹:“这里面啊,全是小姨这一年多四处给你要来的衣服,把咱吱吱打扮的美美的啊。” 说着,她挥着手,赶紧就跑了:“姐,我不能在外面露面,不然给那帮孩子看到就麻烦啦,你赶紧回去吧。” 她泪吧吧的往下掉了,自己不住的抹着,揩着,转身又跑回去了。 驴蛋望着小姨的背影说:“小姨是真好。” 狗蛋喝了红糖又吃了饼干,这时候还小嘛,不懂得岐视的意味,也说:“妈,我也觉得我小姨最好了。” 苏向晚从变电所出来,一路张望着,却是进清水县最大市场,百货商场了。 “妈,这儿啥东西都是要票的啊,咱进来干啥?”驴蛋特纳闷的说。 狗蛋自有一套认知:“妈当干部了,肯定是想要个笔记本儿,就像爸爸用的那种一样。她还缺一支钢笔,就像赵干部插在兜里的那支一样。” 这地儿说是个百货大偻,其实就是个六十年代中,地板灰溜溜,柜台漆面斑驳,货物堆杂的市场而已。 里面有个百货柜台的柜员,叫钱小芳。 根据原著中的描述,那个钱小芳,是方高地家原来的保姆,现在的情妇。 更神奇的是,方金换对自己的亲妈不咋地,动不动就因为宋大花要收拾,要教育他而跟宋大花对打,但对这个小妈可亲得很。 因为从小,他就是钱小芳带的。 后来大花发现丈夫和保姆不清不楚,于是把保姆辞退了。 但后脚,方高地就把钱小芳安排进了百货商店。 方高地只要把金换带到百货商场,钱小芳就给他送吃送喝送糖,小小年级还给他烟抽,两厢一比较,严肃刻板的宋大花那个亲妈,他反而就不喜欢了,对吧。 至于那个所谓的钱见见,是这个钱小芳的弟弟,跟方金换那是形影不离的狗腿子。 本着你不让我妹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原则,苏向晚现在,就准备先让钱见见和这个钱小芳不好过一下了。 钱小芳眼睛小,但是特别灵活,时不时的就要瞟谁一下。 苏向晚上前问说:“同志,我买盒火柴。” 钱小芳笑着呢,从柜台里拿了一小盒火柴出来:“火柴票。” 苏向晚说:“我没票。” 钱小芳两只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快速的伸了两根指头出来,嘴里轻轻的就说了个:“两毛钱。” 要知道,有火柴票的话,现在一盒火柴才是五分钱,而百货商店的这些售货员,私底下收钱,则卖它两毛钱,到时候她自己找火柴票顶上去,那一毛五,就是她自己白赚的。 苏向晚直接摸了两块钱出来塞给钱小芳,说:“给我一大盒吧,我家用火柴费得很。” 钱小芳站了半天,伸了五根指头出来,一大盒要五块钱。 火柴吧,除了拆开一盒盒零卖的小包装,还有二十盒一个包的大包装,二十盒的话,要凭票,就是一块钱,但这女人涨价涨的是真够厉害的,一大盒她居然要五块钱,只能说,六十年代的售货员,那真是个一本万利的行业,也就难怪钱小芳能穿得起羊呢的裙子。 苏向晚掏钱的时候,故意露了自己兜里的信封出来,信封里装着的,全是十元大团结。 她穿的本来就朴素,又背着个孩子,听口音又是农村妇女,再带着那么多钱,标准的人傻钱多。 嘴里还叹着呢:“哎,好容易他爸发了津贴,咱现在有钱,手里没票就买不到东西啊。” 津贴,军人才有,有津贴,那就是军属,大肥羊 钱小芳一听这就是个好宰的,尽量压低声音说:“同志,我这还有最好的调绒布呢,一尺才五块钱,你要想要,我扯给你,只要钱,不要票。” 苏向晚赶忙就说:“好啊,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布,不过,你的布在哪儿呢?” 钱小芳没说话,只跟旁边的人说:“哎,给我看着点儿,我去上个厕所。” 出了百货大楼,苏向晚追着这钱小芳,驴蛋和狗蛋俩追着苏向晚。 几个人跟作贼似的,兜到一个公厕的后面,一个居民楼的后窗子口上,钱小芳就喊开了:“见见,见见,把调绒布拿出来,这儿有个要调绒布的。” 不一会儿,窗子里探出个光着半个身子,戴着一顶绿军帽,嘴里还吊着根烟的半大男孩,嚷嚷叽叽的说:“姐,让我看看顺眼吗,是不是又红又专的,要是那种一看就是走资派,臭老九的,咱的调绒不卖她。” “好人,还带着俩孩子呢。”钱小芳说:“乡里来的。” 这叼着烟的就是钱见见了,往外猛吐了一口烟说:“一尺调绒五块钱,少于六尺不卖,一手拿钱,一手拿货。” 大概是因为苏向晚长的漂亮,钱见见还打了个口哨:“哟,姐姐,结婚太早了吧,生这么一长串的孩子。” 现在的调绒再紧俏,要拿着票,顶多也就一块钱一尺,但是,市面上几乎没有调绒布票,为啥呢,因为但凡有工厂学校,各种单位发了调绒票,就全给这些戴着绿帽子的,半大的革命小将们给没收走了。 然后,他们屯积着大量的调绒布,坐地起价,钱赚起来简直不要太爽。 驴蛋和狗蛋俩都觉得苏向晚这生意怕是做亏了,拽着她的手,不肯让她买调绒布。 不过,苏向晚还是把怀里的信封整个掏出来,咬牙就给钱小芳了:“六尺是两米,大姐,你可甭少了我的。” 钱多多一个窜腰,把五块钱捞了回去,过了半天,才扔出一点点半旧不新的料子:“给,姐姐你干嘛结婚那么早啊。” 脏兮兮的,顶多不过一米出头的一点调绒布,这就是苏向晚拿三十块钱换回来的。 她接布的时候,因为后面的吱吱正在抓头发,故意一个趔趄,头伸进窗子里就扫了一眼,只能说,虽然就一间脏兮兮的小屋子,但那间屋子里的情形,叫苏向晚是个大开眼界。 怕引起里面的人怀疑,她立马就退了回来,还说:“哎呀,农村人路走多了,你看我这脚栽的。” 钱小芳还挺不好意思的呢:“现在调绒紧张,我是看你可怜才带你找路子的,甭觉得吃亏,真的,你一点也没吃亏。” 苏向晚不搭话,转身就走。 钱小芳算是强盗里比较有良心的了,看苏向晚拎着大包小包,把她送到了大街上,还不停的劝呢:“赶紧搭车回家吧,咱县里啊,坏人多得很。” 软刀子割肉,在这个一个普通职工一月才赚十八块钱的年代,她狠手黑了苏向晚三十五块钱。 要说坏人,谁能比她坏。 苏向晚拎着一米见方的布,带着俩孩子,一路打听,就往县公安局去了。 找庭秀,报案,抓她丫的。 驴蛋身体好点儿,一直能跑得动,狗蛋体弱,已经跑不动了。 苏向晚看狗蛋闷闷不乐的,悄悄挠了一下他的耳朵,狗蛋只差摆尾巴:“妈妈,妈妈。” 苏向晚悄悄眯眯的,给了他一块一直留着给吱吱解饿的饼干,然后悄声问:“是不是因为你小姨偏着你哥,你心里不高兴啦?” 狗蛋才不肯承认呢:“我宋西岭只要妈妈的爱就成啦,别人爱不爱我,无所谓。” 死鸭子嘴硬。 但其实吧,当驴蛋捧出饼干分给他的时候,孩子突然发现小姨更爱驴蛋的时候,心里那种酸楚是无法形容的。 狗蛋觉得,他一定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或者没有哥哥听话,小姨才不爱自己的啊,那时候他的自卑感,就又浮起来了。 “并不是说只要妈妈的爱就成了,是小姨对你有偏见,但你一定要努力,消除小姨心中对你的偏见,明白吗?”苏向晚就又说。 狗蛋唇都要咬白了,张牙舞爪式的膨胀:“我宋西岭一定会让小姨爱上我的。” “那往后能勤洗手吗?能站的端吗?能不论跟谁说话,声音都大大的吗?”苏向晚再问。 狗蛋一路走,一路小胸膛挺的老高的呢:“我宋西岭跟谁说话都声音大,就只对妈妈和吱吱温柔。” 这就对了,苏向晚哈哈大笑,她要把这个小怂蛋啊,培养成个龙傲天式的霸道总裁。 第33章 军人形象 苏向晚还以为公安局会很大呢,没想到一个小院子里,居然就只停着几辆三轮车,还有一辆特别特别老的老汽车,看那样子,估计还是解放前的牌子。 现在的公安制服,是深蓝色的,领子上有红领章,穿着也不说多帅气吧,但是,一看就威严气派。 “同志,我找一下宋庭秀同志,请问他在吗?”苏向晚凑近门房,高声问。 公安局副局长的办公室里,宋庭秀才入职几天,正在熟悉工作了。 首先,他要统计的,就是全县人口。 再其次,就是历年各类案件的卷宗。 然后呢,就是统计一遍蹲过号子的那帮王八蛋们,把这个县城里大大小小的毒瘤们了解一下,做个简单的认识,然后准备随时剖瓜,收拾他们。 这事儿特繁琐,就光看卷宗,他连着不眠不休已经看了两天两夜了。 听说大嫂来了,把宋庭秀给紧张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呛了口水出来,就说:“告诉我大嫂,就说我不在。” 来汇报的人是吕公安,就是去小宋庄,抓过宋老三的那个。 对于新来的局长吧还不太熟悉,就说:“一妇女,我原来见过,特凶,特漂亮,带着仨孩子呢,好歹让人进来喝口水吧,咱们公安局也没说不让见家属啊。” </div> </div> 第39节 宋庭秀还没说话呢,外面苏向晚已经喊起来了:“宋庭秀不在吗,那好,公安局的同志们,我也不知道我该找谁,但是,我是个农村妇女,在县城里上当,受了欺骗,我现在要报案,请问,报案你们管吗?” “大嫂,你这是干啥?”庭秀一把推开窗子,就说。 这臭美的大小伙子,估计以为她是追着他来的呢。 苏向晚隔着办公室的窗子,一样是布,一样是火柴,俩样东西就放宋庭秀的桌子上了。 “是,是因为你是我小叔子,我觉得,可能熟人之间会好办事一点,才问你的,但是,今天我在县城撞见一个诈骗团伙,就问你管不管。” “什么诈骗团伙?”宋庭秀说,做为一个心怀正义的公安,他最喜欢听到有人报案。 当然,他不敢见大嫂,也是因为自打哥哥死后,大嫂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着要嫁他,给吓毛了。 苏向晚看着这臭美的小伙子呢:“搞投机倒把,专骗乡下人的窝点。” 宋庭秀一把拉开门,就把苏向晚给放了进去:“大嫂,你这是给人骗了吧,你慢慢讲,我让小吕做笔录。” 苏向晚要宋青山的尊重,当然也要宋庭秀的尊重。 她努力生活,努力学习,努力带孩子,就有必要争到取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尊重和认可,对不对。 但是,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卡壳了:地址啊,她发现了窝点,但好像没记地址。 “百货大楼后面面粉厂的家属区里,第二个门洞,一楼左手一间,里面大概十几个男的,还有三个女的,全都衣衫不整,他们不止投机倒把,还乱扔语录和标语,还有,专门骗乡下人。”驴蛋说这话的时候,冷静,理智,完全不像个孩子。 而且,他刚才可一点都没显眼啊,苏向晚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观察到的这些东西。 苏向晚回头看了眼儿子:“宋东海,你行啊,这都记得。” 驴蛋一幅咱优秀,但咱啥也不说的样子,就站到一边儿了。 宋庭秀一下就明白了,苏向晚感情是让人给骗了。 而这种投机倒把,专骗乡下人的骗子,不就是公安工作开展的重要方向? “小吕,咱们公安局现在能出警的有多少人?”宋庭秀说。 小吕想了想:“副局,别的人都下放劳动去了,现在就一个门房大爷,还有你我。能出警的,就咱们俩个人。” “宋东海,对方几个人?”宋庭秀问驴蛋。 “至少十三个,最大的一个顶多十七岁。”驴蛋答的那叫一个简洁。 “揍他!”宋庭秀说着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枪卸了,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毕竟十七岁以下属于未成年人,他们只能教育,不能持枪。 宋庭秀出警之后,苏向晚先给吱吱把了个尿,再就让狗蛋和驴蛋俩换着,在好二叔的办公室里,让这俩孩子学走路了。 小姑娘给背了半天,一下子放开,能走路了,开心的直叫呢:“妈妈妈妈。” 苏向晚翻开妹妹给的小包袱,里面果然是一件件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小衣服,好多上面还缀着花边儿,甭提多漂亮了。 也不知道苏向红跑了多少家子,才能在现在这么困难的年月,给吱吱要到这么多的衣服。她翻到一件印着小草莓的套衫,直接给吱吱套上,把孩子高兴的啊,小猫似的软爪爪一枚枚的指着草莓问妈妈呢,看那是个啥东西。 驴蛋和狗蛋对于让吱吱走路这事儿,甭提多热情了,这个拉着她溜一圈儿,那个也拉着她溜一圈儿,把吱吱乐的直笑呢。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宋庭秀还没回来。 而公安局其余的人呢,据说是全员派下乡,劳动去了,公安局的院子里就只有一个看大门的老头。 要不是真正经历一回,像苏向晚这种从小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孩子,真的是无法理解,在这个年代,政府机关的瘫痪有多么的可怕。 你想,一个县城的公安机关啊,能出警的就只有副局长和一个公安。 眼看太阳落山,他们还不回来,不止苏向晚急,就连驴蛋和狗蛋俩,都急的不行了。 吱吱现在也能吃饭,但是,主餐还是奶粉,苏向晚出来的时候,就只给她背了一瓶奶,孩子这会儿饿了,不停的四处撩着,找着呢:“奶奶,奶奶。” 她是想找自己的奶瓶哪去了。 苏向晚背来的奶粉并不多,她思来想去,准备着要是回不了家的话,就到外头找一找,帮孩子再买上一罐奶粉,再等。 没想到刚出门,就迎上一呼啦啦的,一群人迎门而入。 宋庭秀给人打的头破血流也就罢了,小吕一瘸一拐,最夸张的是宋青山居然也在。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大小伙子,五个男人,个个儿身上只挂着一条内裤。 全是满身肌肉的小伙子们,可是任谁身上的肌肉,也没有宋青山的那么,紧致而又好看,他这身材,要包上后世的那种西服,那是行走衣架子吧。 苏向晚见过打架的多,可没见过打架居然还能打成光膀子的,顿时目瞪口呆。 “妈,你知道我爸为啥光膀子吗?”驴蛋问苏向晚。 苏向晚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因为你也不公平,只给狗蛋饼干,不给我。”驴蛋醋性性的说。 苏向晚掏了掏兜,揪着驴蛋的耳朵说:“宋东海,没有父母能做到极致的公平,因为有时候,他们自己本身也没什么可给孩子的,我只有一片饼干,而狗蛋当时缺饼干,我问你,你缺那一片饼干吗?” “我不缺。”驴蛋犟着脖子呢:“我也不是馋饼干,我就是,就是……” 苏向晚赶忙亲了他一口,驴蛋本来气的嘴角都撇着呢,但撇着撇着,慢慢的嘴角翘起来,就开始笑了。对嘛,他需要的,是妈妈对他,跟对狗蛋有一样多的关注。 宋青山上前,下意识先抱了抱长的帅气,可爱,乖巧的驴蛋,突然低头,见狗蛋怯生生的也看着他呢,就把他也抱起来,丢了两丢。 狗蛋特好奇的摸了一把宋青山的肌肉,然后怯生生的问说:“你冷吗?” 宋青山摇了摇头,说:“不冷。” 他回头对七连连长刘向前说:“向前,你先借件警服披上,然后带着我儿子取咱们的衣服去。” 刘向前也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刚进来的时候,跟宋青山一样,步子迈的四平八稳的,这不猛然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个女人,一下就把裤裆捂住了:“团长,这是嫂子吧?” “赶紧去。”宋青山说。 可以说,岐视那是无处不在。 刘向前看着眼前俩一模一样高的小家伙,脑袋一样圆,眼睛一样大,但是有一个看得出来威风凛凛的,另一个相对就给人的感觉是很怂的那种。 他一把拍上仿佛随时在等待召唤的驴蛋说:“走,跟叔叔一起,取咱的衣服去。” 狗蛋立刻就深吸了一口气,就唆上手指头了,显然,他也想去。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肯定得不到机会。 苏向晚原来没在意过,所以,除了把他们养饱也就算了。 但现在,既然她发现这种岐视的存在,那当然就要帮狗蛋争取,对吧。 她连忙喊:“同志,这位同志。” 刘向前一手还捂着自己的内裤呢:“嫂,嫂子,啥事儿?”小伙子们啊,给领导夫人看光了,多不好意思。 苏向晚把狗蛋也推了过去:“不论你想带他们去干啥,最好一块儿带着,行吗?” 刘向前也是大方人,拍了拍狗蛋的肩膀,就说:“走吧,咱一起走。” 这俩兄弟一个看着一个,驴蛋捣了狗蛋一拳,狗蛋也捣了驴蛋一拳,俩人勾肩搭背的,就跟着个当兵的叔叔走了。 副局长的办公室里,宋庭秀正在审那帮小投机倒把分子呢。 正如苏向红说的那样,你甭看他们小,一个个张嘴闭嘴都野的不行,嘴里喊的全是迫害,而且,拒不配合调查。 而宋庭秀呢,苏向晚还以为他性子冲,但没啥能耐,没想到他骂起人来一套套的呢:“迫害?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迫害你们,那我问你们,这么多印刷厂的工人们辛辛苦苦,熬更守夜印出来的语录,标语,上面全是大脚丫印子,是我让你们踩在脚下的吗?” “你懂什么呀公安叔叔,我们哪只脚踩了,你看见了吗?”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二郎腿翘着,张狂着呢:“说不定就是你们俩公安踩的呢。” “那你们投机倒把,私藏调绒布,骗乡下妇女的钱,这总是真的吧?” “那调绒布都是我们收剿来的赃物,至于你说我们骗人,给我们骗的人呢,让她出来我看看。” 钱见见这种人,他又不怕被抓,谁敢报案,那他肯定得打听到,想尽办法也要搞死那个人。 宋庭秀拍出调绒布来:“这个,不是你们今天刚出的?” “哟,那个农村来的大姐啊,调样挺正,样儿挺美,好,我记下她了。” 宋庭秀一听他侮辱自己的嫂子,当然忍不住要折桌子:“同志,注意你的态度,不准用这种言辞侮辱妇女。” “蓝皮子狗,你也注意你的态度,你知道爷是谁吗,你知道什么叫‘反倒底‘吗,爷要真发起怒来,明天拆了你们这衙门。”小伙子高吼着说。 宋庭秀袖子一挽,直接一大脚就要踩上去。 还好宋青山进来,一把就给搂住了。 但是,这时候一帮小家伙们已经开始叫了:“嗷嗷,公安打人,公安打人。” 宋青山只穿着衬衣,并没有穿军装外套,拍了拍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伙子:“我们这么多人呢,没看见公安打人,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打,打人最多的就是你。”小伙子指着宋青山说。 这小伙正是钱见见。 宋青山说的干脆着呢:“那是因为你们在行凶打公安,那怕你们是革命小将,也是咱们的战士,但在任何情况下,公安战士们是不容你们打的。” 钱见见率着一帮手下,刚才沿街把庭秀和小吕俩差点没给生生打死,就是突然冲出一帮没穿衣服的光膀大汉,把他们给制服的。 而制服他们的那帮人里,最狠的就是现在抓着他的这个。 那爆发力,那手脚,稳准狠,简直叫钱见见大开眼界。 而就在这时,钱小芳一路追着,也进公安局了。 一见宋青山,她还喊呢:“青山,青山,是我啊,钱小芳,你还认得我不?” 宋青山见了钱小芳,果然认识:“钱大姐?那个说自己是‘反倒底’的副团长的小伙子是你亲戚?” 宋青山离家那一年,方金换两岁,这个钱小芳,正好就在方高地家当保姆,那怕过了十几年,钱小芳的样子倒是没变过。 “我小兄弟,哎呀,我早听人说你在清水峡水库上当总指挥,工作很辛苦吧,烟抽着没,姐这儿有玉溪烟呢,也不要你钱,你先拿上一条子抽着?”钱小芳说着,就开始塞烟了。 现在的玉溪,那是师级以上干部才能有烟标,拿得到的,别人,馋死也只能流口水。 宋青山身上也没兜啊,当然不会要烟。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钱小芳说:“就一农村妇女,特没见识的那种泼妇,见见也是看她可怜,给了她点调绒布,收了她点钱,谁知道她就报案了,咱认识,见见也算你兄弟,姐不会亏待你的,你跟庭秀说说,大家都认识,把这案子撤了吧。” “什么农村妇女?”宋青山问。 苏向晚这会儿还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呢,没出来。 钱小芳说:“就那种特村,特土的,但是有钱人,兜里揣了一把的大团结呢,估计丈夫在外头也没干好事儿,她的钱也是不义之财。” “你说的是她?”宋青山指着开门出来的苏向晚,就问。 钱小芳一转身,就见苏向晚抱着双臂,在身后站着呢。 </div> </div> 第40节 …… 而这时候,钱见见还在里面吼呢:“姐,你站这儿干啥,赶紧去找人啊,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钱小芳一听,哎哟一声,转身就跑。 对啊,她还有方高地呢,虽然好些天没见了,但是钱见见所在的反倒底,可是方金换的队伍,孩子们出了事,方高地肯定不能不管。 苏向晚还以为宋青山会追钱小芳呢,没想到他也不追钱小芳,进门看宋庭秀实在审不下来,拍了拍庭秀的肩,就说:“赶紧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这帮小伙子,我来办。” “哥,不能放,你以为他们是孩子,其实不是,刚才拿着砍刀追着砍我的时候,比成年人可凶多了。”宋庭秀说。 宋青山点头呢:“我知道,赶紧去处理你的伤口。” 钱见见跟他那一帮子的团伙还在冷笑呢:“大爷,我们是未成年人,公安抓了我们也只能教育,你们俩,一个叫宋庭秀,一个叫宋青山对吧,行,我们记着你们呢,账啊,咱们出去了再算。” 宋青山走过来,拍了拍钱见见的肩膀,说:“来,小伙子,咱俩好好的,单独的聊一下。” “大爷,你想跟我聊啥?”钱见见说。 宋青山两手叉着腰呢:“聊聊,看能不能让你放过我们。”他笑的一本正经呢。 就这样,宋青山单独把钱见见给带到另一个办公室去了,据说,俩人是在进行友好的磋商,过程很愉快。 不过,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只听里面嗷嗷几声叫,宋青山先出来了,对着那帮叽哩哇啦的反到底团伙,他特认真的说:“好了,钱见见已经承认你们确实投机倒把了,而且他认罪态度非常明显,现在强烈要求到水库上去劳改,我把你们带到水库上,咱就走个过场,劳动几天,成吗?” 一帮小伙子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只见一脸垂头丧气的钱见见,蹒跚着步子,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他高举着双手呢:“我自愿接受人民的审判,我劳改,我认罪,真的,我认罪啦。” 宋庭秀今天就是叫这家伙打的最多,刚才看他还一幅野像呢,再看他这会儿这个怂样子,也是纳闷啊:“哥,你再么审他的?” “改天你回家,哥再告诉你。”宋青山说:“你看孩子都困的不成了,我们先走了,庭秀,现在的公安工作可不好开展,工作要做,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宋庭秀点了点头,反思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性子太冲,就把他哥和他嫂子给送走了。 回到家,都夜里十二点了,俩孩子在路上吃了两个他小叔买的老面包,倒还不饿,已经睡着了,反而是小吱吱因为今天一直在妈妈的背上睡觉,这会儿不困,扶着墙,就在炕上走来走去的玩呢。 现在劳改点人多了,三个男知青还在外面说话,吵吵闹闹的。 苏向晚烧了两碗汤,给了宋青山一碗,自己也喝了一碗,就说:“你们刚才脱衣服,是为了打架的时候,不让别人知道你们是军人吧?” 宋青山手嗯了一声:“军人当街打孩子,那怕是合法的执行公务,也很难看,我们是共和国的军人,不止不能为共和国的形象抹黑,更重要的是,那怕世道再乱,不论别人怎么样,我们要维护我们军人的形象。” 不得不说,苏向晚从小到大,确实没有在公众场合,见过共和国的军人有任何不雅,不措的举动,他们见了老人就让座,有任何困难的时候,都会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当然,也从来没有主动的伸手打过人。 大概这种优良的传统作风,是从宋青山他们开始,一辈又一辈,一年又一年的,维护下去,才能有的吧。 “老实说,钱见见那么难缠的人,你到底怎么让他吐口,愿意到水库上去劳改的?”苏向晚还好奇这一点。 “你又不是我爱人,我凭什么告诉你?”宋青山说。 苏向晚白了他一眼,冷冷看着他呢:“谁说我不是你爱人,咱俩有结婚证呢,赶紧说。” 宋青山别有深意的抬起头,吹着,深吸了一口汤,再咬了一口饼子,看了苏向晚一眼:“要真是爱人,咱能做吗?” “能啊,来吧。”苏向晚说:“你有套子,又不怕我怀孕,你犹豫个啥?” 宋青山盯着张牙舞爪的苏向晚看着呢,看了半天,看她眼睛水汪汪的,唇红齿白,突然就说:“对不起,我是说真的。” 这个男人的味道,总是带着股子水泥和沙石,以及火药的浓烈。 但是,就这样就完啦? “你真不做?”这不是男人吧,是不是真的萎了? “苏向晚,这一回,我要等到你主动,真的。”他转身,又躺到上炕,当一颗在边疆放哨的小白杨去了。 苏向晚躺在炕上,嘴里轻轻哼着一棵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青,叶儿壮,守卫着边疆,啦啦啦,就睡着了。 站一辈子的岗吧你。 第34章 盖新房 老太太中风之后倒是消停了不少。 至少没法插手大花的婚事,也不能到城里去闹庭秀了。 不过,她最近突发奇想,居然天天劝着宋青山,想让宋青山搬回家去呢。 当然了,嘴上肯定说的很好听,自己中了风了,半个身子麻了,宋青山天天来回奔波着孝顺多麻烦,倒不如住回老房,儿子少奔波点,对吧。 但是,苏向晚能不了解老太太的意思吗? 她还不是想着,儿子要能住到老房,工资什么的,她都能经手一点儿? 想得美。 而苏向晚的支书工作呢,现在已经进行到追肥的阶段了。 这一年,她不止要养猪产崽,还得把农作物的产量给搞上去。 宋青山一拖拉机一拖拉机拉来的有机肥,就是苏向晚把农业产量给搞上去的,关键所在。 肥料施下去才不过半个月的工夫,相邻着的两片地里,小宋庄新出芽的豆苗子就比大宋庄的高了足足一倍。 更甭提返青的麦苗,小宋庄的直接比大宋庄的抽高出了一大截子。 而接下来呢,就是锄苗,揠青,虽然说活儿不断,但是并没有什么苦活,累活,苏向晚索性让赵国栋把活儿全派给妇女们,把男人们解放出来,让他们到山上开荒地,再去种中药。 驴蛋和狗蛋也该上学了,红星公社的小学得四里路呢,而且吧,小学里就只有俩老师,其中一个高度近视,还有慢性肺结核。 苏向晚跟村里的妇女们商议了一下,毕竟村里孩子多嘛,索性跟大队一审请,就在村里单设了一个小学,就设在村社办公室的隔壁。 那不有两间空屋嘛,先只设个一年级呢,让陶红武先教着。 她记得书里说,狗蛋是最不爱上学的一个,小时候因为喜欢逃学,甚至被宋青山用铁琏子绑在教室里过。 而他对自己狠到什么程度呢,他为了逃学,能把自己的双手磨的鲜血淋漓,能当着他父亲的面,用削笔刀把自己的手和脚全划烂,然后,一言不发的跟宋青山犟。 而宋青山呢,找医生给他扎上绷带,继续绑起来,锁在课堂里,除非放学,否则就不肯开锁。 最后俩父子闹到狗蛋偷了他爸的枪,拿枪顶着他爸出逃的程度。 对此,苏向晚也很担心啊,一直怕狗蛋要闹着不肯去上学,自己可舍不得拿铁琏子锁他。 当然,在还没有上学之前,苏向晚就开始给他做思想工作了。 “狗蛋,你知道妈妈小时候最怀念的是啥吗?”苏向晚说。 狗蛋清楚着呢:“妈妈说,外婆买了白糖,放在纸上让你和我小姨舔呐。” “是,这也算是一条吧,但妈妈最怀念的还是上学的时候,那时候妈妈懒得上学,没有识到多少字,你看,当时妈妈想给你二叔写封信都说不清楚,害的全村人笑话妈妈。”苏向晚说。 狗蛋学着他爸的样子,双手叉着腰很是得意:“行了吧,我宋西岭才不会像妈妈一样呢,我跟我爸已经学了好多字了,陶老师都说我是个聪明的孩子,上学肯定能考第一。” 他牵着大山呢,把小吱吱放在大山背上,一起在村子里溜弯儿:“妈,你就甭操心我上学的事儿了,操心你的工作去吧。” 一大通苦口婆心的劝书之言都没用上,儿子就这么有觉悟的,要去上学啦? 苏向晚目瞪口呆,真是觉得自己去年那半年的工夫没白花啊。 小吱吱大概是头一个骑狗的孩子,揪着大山的狗绳,嘴里还不住的驾驾驾呢,看妈妈在自己身后,不停的挥着手呢:“妈妈,再见呀,再见呀。” 这天下午,苏向红坐着班车,背着大包小包,就出了城,来红星公社了。 一路上,她都听见坐在隔壁的方彩旗和方高地俩悄声的聊天呢。 因为苏向晚结婚的时候见过,苏向红认识方高地,但是,方高地并不认识她,所以说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 当然,宋大花的家务事,苏向红并不好奇。 但就算这样,听了一路,苏向红都差点给气死。 总之,方高地就说:“是,打过,爸也不是真打,就是轻轻的砸过你妈几拳头,这你们都见过的,是吧,就为这你妈要闹离婚,你说正常吗?“ 方彩旗说:“那你往后别打她不就完了嘛,你在外面怂的什么一样,县委大院的保安吼你,你都不吼吭一声大气,就抓着个我妈打,打打打,一天烦不烦啊。” “爸以后保证不打,爸给你到百货商店买小皮鞋,还要啥,绿书包是不是,完了你劝她,死都不能离婚,好不好?” 方彩旗指着方高地的鼻子呢:“说话算话啊。” 方高地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拄着根棍子,一直在点头:“说话算话,爸说话算话。” 所以,这俩人到红星公社,是回老家看方瘸子的。 方彩旗梳着俩小辫子,背着时时髦的小书包,整辆车上,确实,她就跟一杆小彩旗似的鲜亮。 苏向红也在红星公社下了车,一直进了小宋庄,才从自己的包里翻了一挂子肉出来,这肉拿油纸包着呢,现在天凉,早晨新宰的猪,闻着很新鲜。 苏向晚一看她藏着一挂肉,险些没惊掉眼球:“这么一挂肉,你咋拿来的,没给人偷走,抢走?” 前阵子孙淑芬进城看闺女,闺女给她送了一只鸡,孙淑芬一路给人看了一下,等下车的时候,鸡就给人调成一斤红枣了,至于鸡啥时候给人调的,她都不知道。 现在的肉可是宝贝,尤其是这一刀肥肥嫩嫩的猪前夹。 苏向红笑着说:“我一直抱怀里窝着呢,就怕有人要跟我抢,今天我给咱们包饺子吃。” 她麻麻利利的剁肉,就准备要包饺子了。 三个男知青全出上工了,俩孩子就在院子里逗狗玩儿。 “苏向晚,苏向晚在吗?”这时候,外面有人叫门呢。 来的是大队支书林书红,开门见山,他说:“苏支书,有人到大队举报你,说你们不该占着大队的公产住。我们大队商量了一下,这事儿确实它有点不合适,怎么样,咱们商量着,给你们搬个家吧。” 要知道,苏向红才来,苏向晚自己也才高高兴兴的,就要准备跟妹妹一起开始新生活呢。 她自认在村里为人还算好,没得罪过认谁啊,这谁,就把她给举报了? 俩姐妹一直包着饺子呢,苏向晚还在想这一点。 就在这时,方苞玉鬼模鬼样的,就走进来了。 “大嫂,劳改点是不是不让你们住了?”她问说。 苏向晚没说话,接过菜刀,咚咚的剁着呢。 “要不让住了,你们就搬回老房呗,咱老房院子宽呀,你们都能住得下,你说呢?”方苞玉笑眯眯的,就又说。 苏向晚停止了剁菜,突然抬头:“方苞玉,就是你把我们家举报的吧?” </div> </div> 第41节 方苞玉讪笑了起来:“没有,我怎么会?” “就我妈,还有我奶呢,咋样,反正你们是得搬家了,哈哈。”宋福神来一句,简直了,拆他妈的台呢。 驴蛋还没能抱得住,狗蛋一下就冲过去了,哐的一头,已经把宋福顶翻在了地上了:“你们全家都是卑鄙无耻的王八蛋,害我们没地儿住。” 方苞玉高叫一声:“大嫂,你家这狗蛋,你也不管管?宋福那是说气话,真不是我们。” 苏向晚把刀一剁,冷笑一声:“真是,原来总听人说,别人不会眼红你,因为你要日子过的好点,跟他没关系,就是亲人最爱眼红你,我还不信,见了你们一家,我才信了。” 方苞玉讪溜溜的走了。 宋青山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见妻子鼻子不是鼻子,儿子眼晴不是眼睛的,全家人的神色又变了。 家里还多了个小姨子,正在做饭呢。 宋青山啥也没说,转身进原来的驴圈里去了,他上班搞了一身的臭汗,得先洗个澡。 “姐,不要跟我姐夫吵,就算真是你家三房举报的,那也跟我姐夫没关系啊。”苏向红赶忙就劝苏向晚。 苏向晚呢,知道宋青山是个孝子,但一直以来,欣赏他一点,就是孝而不愚,对老太太虽然好,但是没有太过分,对儿子媳妇倒还一碗水端平。 可她现在觉得,不解决了老太太这个麻烦,不解决了宋家老房,这个小宋庄,她就不愿意呆了,真的。 “我要洗澡,你来给我搓背。”宋青山当着小姨子的面就来了一句。 苏向红赶忙推了姐姐一把:“姐夫上一天班了,也累,快去。” 苏向晚眉头一挑,心说,这男人,自己家还一摊烂事,居然敢让我给他搓澡,怕不是想挨打? 提了一大桶子水,宋青山把衣服全脱了,只穿着条土布内裤呢,肩上搭着条毛巾,劈腿往那儿一站,先往头上浇了一大马勺的水,就说:“给我搓背。” 要不是苏向红在,苏向晚这会儿都该要提起扫帚抽他了。 她故意一把搓上去,就问:“你妈把咱举报了,不让咱在这儿住了,想让你搬回老房去,咋办,要不你一人搬回去算了?正好可以朝夕不离的,伺候老太太。” “搓狠点,你手上没力道。”宋青山说。 苏向晚狠命搓了两把,把他的背都给搓红了,啪一巴掌搧上去,就问:“宋青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就是公社不让咱们住这院子了吗” 宋青山给头上打了点儿香皂,搓着呢:“这事儿早就该办的,咱们也该有个新院子了,我帮你办好不就完了,搓狠点儿。” 苏向晚狠搓了两把,毕竟腕子细,没力气,宋青山不耐烦的皱眉头呢:“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怎么这点力气也没有?” 两只手臂伸开着呢,肌肤上泛着光滑的水珠,他说:“给我浇水。” 苏向晚气的咬牙:“宋青山,这事儿你不给我解决好,咱俩离婚,反正我也不是你妻子,我要带着我的孩子们走人。” “要解决好了呢,晚上你能自己爬过来吗?”宋青山突然睁开眼睛,就问。 苏向晚一马勺的水全淋到他头上,扔了马勺走了。 第二天一早吧,大队支书不好意思来,派了文书又来催了一次,催苏向晚赶紧到队上商量搬家的事儿。 全村的妇女们全来看望苏向晚,都是极其热情的,要邀请她到他们家去住的。 像二山媳妇高白玉,同一房的人,因为跟老房并排住,早知道举报的事儿是老房干的,还专门给苏向晚端了碗莜麦面,说是怕她搬家要费力气,给她添点儿营养。 当然了,老太太虽然说抽了风半边脸不会动,但抽抽着一边的脸,也幸灾乐祸的想着呢。 盖房子可是大事情,现在大队天天催,到底谁也没有妈亲,对吧,苏向晚再闹腾,她也得搬回来,不然,睡大街上去? 就苏向红也劝苏向晚呢:“要不这样吧,我还回城里去,姐,你们搬回老房去吧,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老房跟你们才是一家人,对吧?” 不过,事实上,宋青山办事儿的态度叫苏向晚想不到,就他办事情的速度,也叫苏向晚完全没有想到。 早上起来,他先去了趟工地,回来之后跑到大队,讲明自己的情况,问大队批了块宅基地,然后,就问苏向晚要钱,准备去买宅基地了。 狗蛋和驴蛋俩听说家里要有新屋子了,当然高兴啊,驴蛋说:“咱继续往前,把房子盖在大路上吧,那样好。” 狗蛋却说:“不行,咱盖到河边去,我想离阿舍近一点。” 宋青山问呢:“苏向晚,你自己的意思呢?” 苏向晚倒是想看看,这一本正经的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指嘛,索性就要指一个对自己来说最理想的:“就这块吧,你看,河在这前面转了个弯子,后面远处那是三座山,一山一笔架,那是能出状元的,利风水。” 而且呢,最重要的是交通方便,宋青山的拖拉机可以直接开进院子,不需要再倒车,多好。 如果能盖得起来的话。 孩子天天区居在劳改点屁大的点窝里,当然不乐意,想要个大房子,大院子,但苏向晚可知道,盖房子没那么容易。 “盖个房子,至少得一两个月吧,我就问你,咱们盖房子这段时间住哪?” 要他说回老房住,苏向晚准备打死宋青山。 “我请了三天的假,三天房子就盖起来了,直接搬进去就完了,还往哪走。”宋青山特笃定的说。 和着俩儿子崇拜的,眼球都快要突出来的目光,苏向晚说:“你吹牛。” 她就没见过个,三天能盖起房子来的事儿。 “要我真三天能盖起来,你能自己爬过来吗?”宋青山突然就悄声说。 苏向晚心说,这男人是准备要把牛批给吹破天了,她说:“行啊,你要真能盖起来,我不但爬过来,我还能自己动。” 比谁不要脸吗,她比他厉害多了,好吗? 宋青山闷了半天,才明白自己动是个什么意思。 你想,他从小就在农村长大,在部队上接受的都是最传统,当然,也最严苛的教育,那见过苏向晚这样的女人啊。 在宋青山的意识里,炕上生活,那就是男人的事情,妇女都是羞双手捂着脸,一动都不敢动的。 不,应该是连声音都不敢出,如果敢说一句,那肯定是:羞死个人哩。 这种不叫勾引,也不叫诱惑,这种直接就叫,冲击他的人生观,社会观和价值观。 但是,毕竟人苏向晚长的美,身材不高不低,身段儿不胖不瘦,尤其身上那鼓囊囊的,那奶香香的,每回晚上多看一眼,宋青山就得多唱两遍国歌,想想红旗是用先辈的热血染成的,才能让自己严肃起来。 铁青着脸,为了证明自己,宋青山开着拖拉机就出去了。 第35章 盖房子 选好了地方,宋青山还问苏向晚,她想要个啥样的房子呢。 “妈,我想要一间单独的。”驴蛋说:“我不想再跟你们一起睡啦。” 狗蛋也点头呢:“给我和吱吱也给一间吧,我俩要睡一间。” 宋青山也不知道是心里真的有谱,还是假的有谱,总之,很认真的记下了:“宋东海单独要一间,宋西岭和吱吱俩人一间,对吧?” 驴蛋赶忙又说:“我小姨也得有一间啊,她现在也得住咱家呢。” 宋青山说三天要帮苏向晚盖起房子来,那是昨天的事情,今天已经过了一天了。 而昨晚呢,苏向红在家住,他索性开着拖拉机,是在水库上的宿舍里睡的。 苏向红挺不安的,说:“姐夫,我咋样都行,我和吱吱,三个孩子一起挤着睡就完了,真的。” 但这时候,时间只剩下两天了啊,苏向红也不相信宋青山能在两天时间里盖出三间房来啊:“咱就盖两间吧,两间就够了,真的。你们俩睡一间,我带娃们睡一间就行了。” “不行。”苏向晚故意拆台来了:“得有个洗澡间,还得有个专门的厨房,这就是两间,咱们北方人盖屋子,那得是一厅两副的三间,你都得给我盖起来。” 就剩两天了,他要盖不出来,苏向晚当然不会搬到老房去,她都跟熊蛋妈说好了,带着几个孩子,就住到熊蛋家去。 至于宋青山,要么滚回老房伺候他妈,要么,他就回水库上住着去吧。 苏向晚心说,像宋青山这样的男人,就活该注孤生,原身走的实在是太明智了。 到了中午,林书红又来了。 不过,这一会不是来催搬家的,而是帮宋青山仗量地方的。 村里的人也全惊讶啊,宋青山说三天时间要在这儿盖一座院子。 但现在这地儿还是块正在种备种的苞谷田,那怎么可能? 不过,本着全是乡里乡亲的原因,宋建国袖子一挽,就说:“青山,现在正是青黄不接,要农忙的时候,我白天得上工挣工分,糊娃们的口,这样吧,今晚我带着咱村的男人,帮你一起先砌围墙,随便搭个小屋子,你们先凑和着,房子等咱九月农闲了慢慢盖,咋样?” 宋青山量好了地,正在提着砖,往地里砸砖,占地缝了,抬头说:“我自己盖就行了,真不用你们帮忙。” 不新来了三个知青嘛,也凑在一起看呢:“这男人啥来路,听说是个在清水峡上筛沙子的,有拖拉机开不说,还想自己一个人造屋子” 驴蛋赶忙说:“那是我爸,我爸是……” 孩子话到嘴边,就又把嘴给捂上了,他想起来了,爸爸说过,自己是团长的事情,不能告诉村子里的任何人。 把砖砸好,房基地定好了之后,苏向晚还以为宋青山至少得去挖料,买料呢,没想到他居然大摇大摆的就回劳改点了。 而且吧,往门槛上一座,就开始逗小吱吱玩了。 三个知青里面最大的一个,名叫王占风,最近正跟宋青玉俩打的火热呢,当然,他也是最会偷懒的一个,今天说肚子痛,明天又说腰痛,就是不肯下地干活儿。 而之所以老太太能想出举报的办法来,也是这个王占风给教的,不然,一农村老太太,她哪知道举报是啥啊她。 王占风一直小心的观察着呢,看宋青山在跟个小娃娃说话,就觉得这男人吧,没情况,于是,他就赶忙的,跑去给宋青玉报信儿去了。 当然,他把信儿报过去,老太太和宋青玉又免不了能乐一番嘛。 “吱吱,爸是不是也得给你起个名字了?”宋青山抱着小闺女,就问。 吱吱现在会说的话可多着呢:“好呀。” “东和西爸都有了,你就叫南湖吧,咋样?”宋青山一本正经的说。 吱吱嘟着小嘴巴想了半天:“不好。” “那你想叫什么,自己说。”宋青山于是说。 吱吱想了半天,因为喜欢听狗蛋一直喊自己叫宋西岭嘛,就说:“西,西。” “好吧,宋南溪,不错,很好听。”宋青山就这么着,把闺女的名字给写下来了。 苏向晚白天在村社上班,傍晚回来,见宋青山架着张小桌子,正在写写算算,忍不住说:“只有两天了,驴他爸。” 狗蛋和驴蛋现在对于宋青山的热爱,就有当时苏向晚带着他俩搬家时的那么多,俩人赶忙说:“妈,你甭怕,我爸肯定可以。” 盲目的自信,也不怕闪了腰。 “驴蛋,狗蛋,大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盖房子,那得先打地基,咱们农村人的房子地基虽然简单,但至少三天才能干透,然后还要打土坯,打好了土坯筑成墙,还得上木料来遮顶,遮好了顶,还得上瓦片顺雨,这些都做完了,还得做门做窗子呢,做好了还得盘炕,还得刷墙,你们以为,盖个房子,就真跟你爸爸说的一样容易?” </div> </div> 第42节 宋青山笑了笑:“你们的妈妈现在懂的是真多。”原来她哪懂这些啊。 “所以我说,我不是你家小苏,你非不信。”苏向晚悄悄的,白了宋青山一眼。 宋青山特笃定:“你就是你,习惯都没变过,再剁个菜刀我看看。” 一个人下意识的习惯是不会变的,苏向晚一生气先剁菜刀,那习惯倒是七八年了,没变过。 他这一说,苏向晚果然刀一提,就又想剁了。 这天夜里吧,因为苏向红在,宋青山按理还是该回水库上去住的。 这会儿,另外两个知青陈田贵和于佑中也下了工,正在院子里玩呢,苏向红抱着吱吱,把驴蛋和狗蛋一带,就到外面玩去了。 宋青山抱着一把算盘,已经把砖的数字给算好了,见苏向晚在灶头前忙着呢,就问:“床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苏向晚下意识说:“咱得盘炕啊,床那东西咱买不起。还有就是,盖房子,你打算花多少钱?” “一分不花。”宋青山说着,搓了搓双手,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准备先碰一下她。 不敢从别的地方下爪子,那就从头发开始吧,看她头发有点乱,找借口,就帮她撩了撩头发。 苏向晚觉得痒,就缩了一下。 宋青山吧,就想知道这女人的脑子里,有没有羞涩二字。 所以,撩了一下还不够,再轻轻的,拿她自己的发尾,就在她脖子上搔了一下。 苏向晚吧,因为这男人的压迫性,也因为他那种干脆果断的劲儿,其实还真有点儿紧张,但突然一个念头:“你该不会是准备从工地上拉材料吧,宋青山,公物可不能私用。” 宋青山抿了抿唇:“全团上下三万多人,政委,副政委,副团长,那么多的连级干部全看着呢,我能从工地上拉材料?” “你不要钱,你的砖从哪来?”苏向晚再问。 宋青山撩着她的头发呢,分明软软的啊,但她性格怎么就那么冲呢。 当然,他头一回见她的时候,她就冲,瞪着眼睛嫌他黑,嫌他丑,不过那时候,她没当面说自己喜欢宋庭秀,他也就稀里湖涂的跟她在一起了。 第二回 在冬风市见的时候,直接就是嫌他不如庭秀,并且说的明明白白,自己要嫁庭秀。 早知道一开始她就说的清清楚楚,那该多好啊。 如果嫁进来头一天她就说自己喜欢庭秀,宋青山估计会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他想亲一下,但他不敢,就一起睡的时候,她也不让他碰自己别的地方,这样一想,宋青山又有点儿怕的,因为她现在很顺从,顺从的又不像他原来那个妻子。 “苏向晚,我真是越想,越觉得对不住你。” 不敢细想,那就说对不起吧,这话女人最受用。 果然,只要说一句对不起,苏向晚立马就能让步:“要不,就花着两个月的盖房子吧,我们先住宋建国家去,他家有张空炕呢。” 倒不是她心软,她不想听这种让人肉麻的情话啊。 宋青山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宋建国开着拖拉机,带着两头小猪崽子,正准备到乡上兽医站骟猪去呢,就见村头一阵黄烟,居然是来了一辆军用大卡车。 他张大了嘴巴的看着呢,回头问正在帮他捉着猪的熊蛋:“怕不是咱们村出了啥坏分子,这哪来的当兵的?” 熊蛋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大卡车,站在他爸的拖拉机里,昂起头看着,口水都流下来了:“爸爸,这车好大,真的好大。” 但俩人还没震惊完呢,后面紧接着来一辆车,就停在了大路边上。 一辆又一辆,熊蛋一路数过去,拿手指头掰着呢:“爸,总共七辆大卡车,天啦,是不是要打仗啦?” 为首的一辆车里跳下个人来,宋建国定晴一看,正是宋青山,指挥着车一辆辆的,往地基处走呢。 陈爱党下了车,双手叉腰的看着呢:“宋团,你家这地方不错啊,选的这块地址也不错,一看风水就好。” 后面车上的人,全是从各连各排抽调出来,今天休假的连级、排级干部,还有一层士兵们。 刘向前上前请示:“团长,我们现在就开始挖地基吧?” 宋青山:“两天时间,工期比较紧,现在就开始,先打地基吧。” 宋建国把拖拉机都扔了,转身就开始往村子里跑:“不得了啦,咱们青山不是在筛沙子,人家是团长啊,大团长,带了一群兵来啦。” 知青王占风刚两手插着兜从劳改点出来,看那么多军车,第一反应,还以为这些当兵的是来抓自己的呢,毕竟他最近可没咋干好事儿。 再一听宋青山居然是团长,也是给惊的半天没合上嘴巴,赶紧跑回老房,就给宋青玉报信儿去了。 苏向晚也没想到,宋青山居然能拉一车的人来帮她盖房子,关键是,大家都在喊呢:“团长,嫂子呢,嫂子咋不出来,让嫂子出来见个面吧?” 宋青山笑:“她害羞,你们就甭见了。” 苏向晚倒是不羞,但她很忙啊,还得忙着当支书了,早起就去上班了。 驴蛋抓着陈爱党,正在问呢:“叔叔,我明天要去当兵的话,你愿意要我吗?”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陈爱党给了驴蛋一个墨盒:“来,拉着,咱们放线,裁木头。” 大锯子拉起来,陈爱党在部队上,原来一直是木工,这就开始截门做窗子,削梁削木头了。 他们可不是用小锯子,直接拉来水库上一辆发电机,木头上划好了细,电锯一上,不一会儿,车上早就干透的木料搬下来,就已经梁是梁,椽是椽了。 狗蛋和村里几个孩子一起,厥着屁股往车上爬呢,见啥啥新鲜,直接看的眼花缭乱。 北方气候本来就干燥,少雨,原来的土坯房都没有打地基的习惯,现在他们开槽,打地基,是起的砖,不过一幢民房而已,三百多个兵,一开始突击挖槽,和水泥打地基,到早晨七点多的时候,地基都已经打好了。 这时候大家把铁铲一横,盘坐在上头吃干粮,带着鼓风机的士兵们,已经开始烘干地基了。 等地基差不多干透了,水泥工们吃完干粮,和着清早才升起来的大太阳,搬砖的搬砖,砌墙的砌墙,也不过几个小时就已经把框架给搭好了。 正好今天太阳那叫一个烈,刺眼,大鼓风机架上,外墙到晚上的时候就干了,这时候再放木梁,等晚上十一点收队的时候,房子的外观,已经成形了。 其余人收队,宋青山自己用了一夜,来给几间屋子上水泥。 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该上稻草,盖瓦片了。 宋青山没有稻草,是问支队借的稻草,来借的时候,正好就是苏向晚要借给他稻草。 “两天时间,你觉得我能住进去?”苏向晚白了他一眼:“才新盖好的屋子,总还得晾两天才能住人吧?” “你是怀疑我们共和国军人的行动能力?” “房子是潮的,反正我不住。”苏向晚说。 当然,刚盖好的房子,不论你怎么烘,它墙体内部还是潮的,但是,毕竟四五月了,太阳那么大,院子又在光照最好的位置上,顶多三四天,就能晒的干干的。 宋青山说:“顶多也就潮几天,我说能搬就是能搬。” 犟着一股子的气,他还想知道,什么叫个爬上来自己动呢。 好吧,在整个小宋庄人诧异的眼神,三0七团团长率着了调剂出来的官兵干部们,就把自家的房子给盖好了。 王占风现在是老太太派出来唯一能帮老房撑门面的,看着几个当兵的正在往墙上按大铁门,结结巴巴的,就说:“宋团,这怕不对吧,他们是你的兵,但是不能帮你无偿干私活吧,更何况,这些砖呀啥的,肯定是部队上的,对吧?这应该叫以权谋私!” 宋青山没说话,陈爱党就把眉头皱起来了:“小伙子,什么叫个以权谋私?咱团长的木头,那是他这半年自己从山上挑的,砍的,自己午休时间晒的,刨的。至于砖瓦,那也是我们全团的干部官兵们抽下班时间自己烧的,至于你说无偿干活儿?怎么可能,我家盖房子的时候,宋团也得帮我,这叫借工,懂不懂?” “陈政委!”宋青山突然颇严厉的一声:“不要扯这些,赶紧搬东西。” 都已经晚上十点了,再不搬,今天就该过完了。 王占风原来就老给宋青山训,听他口气一严厉,吓的转身就跑了。 “宋团,等房子晾两天,咱再来帮你搬吧。”刘向前试着把大门合上,严丝齐缝的,就说。 他还指着院子里呢:“我们还想帮嫂子再砌个花园呢。” 宋青山说:“现在就搬东西。” 苏向晚是眼睁睁的,看着一群当兵的连拉带抱,就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给搬到新家去了。 确实,不过两天,搬家只用了半个小时。 政委陈爱党一直想跟苏向晚谈谈心呢,而且吧,他还自作主张,就帮苏向晚铺起了床。 要不是苏向晚拦着,他真能帮她把床都给铺开了。 “谈心就不用了,你们早点回吧。”苏向晚说。 陈爱党哪能啊:“小陈,怎么说呢,感谢你把宋团,还有几个孩子照顾的这么好,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苏向晚早就听说部队上的人都特热情,给陈爱党闹的没办法,就说:“那这样,你在外头唱,我在屋子里铺床,好不好?” “一颗小白杨……同志们,咱们一起唱。”陈爱党走了出去,招呼着正在院子里扫尾的同志们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宋青山突然就生气了:“陈爱党,换首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陈爱党于是再换了一首。 这下,宋青山气的,直接把铁铲摔地上了:“你能把你的嘴巴闭上吗?” 这下倒好,小宋庄所有的村民,全都跑来看热闹来了。 发电机带起来的,明晃晃的大灯泡,电锯,水泥搅拌机,还有脸上全都洋溢着热情的笑脸,混身上下沾满水泥的,工程兵,大家可是头一回见。 那不叫热闹,叫稀奇,小宋庄所有的人,到今天,才知道宋青山是个团长,至于团长多大的官,他们当然想象不到水库上有三万人,只觉得,能管这三百人,那个官就大的不得了。 老房里,老太太听说儿子真的两天盖起了一个新家,拄着棍子出来,要看儿子的新家呢。 叫宋青玉扶着,走啊走啊,走过了劳改点,就见一处崭新的砖院子,看起来真是又大又敞亮的。 在整个小宋庄,现在还没有砖砌成的院子呢,一水儿的红砖,立在旷野上,两边全是庄稼,后面就是清水河,可真漂亮啊。 她颤危危的走上前,不敢置信的问青玉:“这真是老大的家?” 宋青玉说:“我哥是团长,带了三百当兵的来,一人一块砖,转眼的事情,院子就盖成了。” 老太太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你大哥真是个团长?不是吹牛的?” 青玉有点儿不太高兴:“那么多当兵的小伙子,一个个人材那么好的,我哥也不给我介绍一个。” 她就不想想,自己要不是那么折腾嫂子,是不是会早点有个对象,而不是跟村里的知青鬼混。 老太太说:“团长好啊,要真是团长的话,那能帮你舅家的大忙呢,你大舅家仨儿子,二舅家俩儿子都在当兵,这可不行,赶紧去把你大舅和二舅全叫来,咱们给他家的孩子啊,提……提……干” 老太太慢慢的,慢慢的梗着,梗了两下,终究那个提干没说出来。 这当然是梗的厉害了,但是,那不因为她这个梗不是急性,而是慢性的,青玉也没太在意,就把老太太给扶回去了。 本来院子里应该要砌个小花园的,战士们没来得及砌,因为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宿舍,已经走了。 </div> </div> 第43节 没来得及盘炕,家里只支了两张床,一模一样的单人架子床。 狗蛋只等苏向晚铺好了一张,把吱吱往上一拉,俩人一起就躺在上面了:“妈,这张床是我和吱吱的,你们谁也不准睡。” 苏向晚没说话,再去铺另一张。 一米见宽的床,这么小,她心说,今天晚上怎么住人啊。 而且吧,大灶还用不了,今天他们全家吃的都是部队上的官兵们带来的干粮,而部队官兵在外的干粮呢,是杂面窝窝加上豆子,再就是清水,吃倒是能吃饱人,但是真不好吃。 不过,毕竟全家人都忙的四脚朝天,孩子们有豆子吃就不错了,对吧。 苏向晚自己呢,是真咽不下去豆子,眼看都要十二点了,把部队官兵们留下来的杂粮窝窝切碎,用猪油一烩,端着,就在厨房里吃呢。 “睡觉。”拽的跟二万五千八似的,宋青山指着盖在院子最角角上的洗澡间,就说:“苏向晚,我倒要看看,啥叫个自己动。” 第36章 金换来啦 苏向晚吧,上辈子很多单身女青年一样,荤话飚的满天飞,看秀整天品评肌肉,但其实就是个睁眼瞎。 那边,狗蛋和驴蛋俩听说能跟香喷喷的小姨睡,虽然只是挤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但也乐坏了,叽叽喳喳的,不肯睡呢。 吱吱一直是跟着妈妈睡的,这会儿还在吱吱呀呀的哭着。 宋青山果真人五人六的等着呢。 苏向晚给自己烧了一锅子水,让宋青山提到洗澡间,虽然说水少吧,也没个浴缸啥的,没法泡澡,但总归比在劳改点的时候,要洗个澡,还得把孩子全哄睡了,或者说是把他们全赶出去的强吧。 尤其是自打几个知青来了之后,总是在院子里转悠,劳改点那门缝子,宽的都能挤进人来,她都好几天没洗澡了? “就不要我给你搓背?”宋青山问说。 他最近因为媳妇对自己太好,真的是又飘又荡,还像黄河水,有点浪打浪。 苏向晚白了他一眼,一把,就把门给关上了。 宋青山先躺到了床上,心情一澎湃,嘴里哼的都是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就听突然外头有人敲门,最近老太太一梗又一梗的,宋青山一直怕老太太要突然梗过去,心里其实也提心吊胆的。 本来激动的跟什么似的,但老太太的梗,就跟国歌具有一样的效力,他刚才的兴奋和激情劲儿,这会儿全没了。 结果外面来的居然是宋大爷。 “向晚,青山已经睡啦?”老大爷问说。 苏向晚赶忙就问:“爸,是不是老太太的病又不好了,要不要我拿钱?” 宋大爷叹了口气,说:“是这么个情况,你也知道,大花最近在跟方高地闹离婚,我怕她一个人那个婚离不下来,我想去城里看看她,顺便,再把你妈给带上,给她瞧瞧病。” 却原来,宋大爷是为了借钱而来的。 宋青山猛的一个仰卧起坐,就翻坐起来了。 当然,妻子孩子在他死后的这两年受的虐待他自己是知道的。 但是,老娘得了病,时不时的要钱,他却给不出来,心里是真不好过。 而且吧,宋青山还怕一点,怕父亲这样张嘴借钱,借不到,心里难受,脸上也不好过。 更何况,父亲那么含辛茹苦的把他们给养大,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原来老太太二嫁,带来俩大的,他当时还是个大小伙子,二话没说就给养大了,现在儿子们成年了,又还添了孙子,一天苦死累活,就没有消停过一在。 他不像是个人,反而像是老房里养的一头牲口,每天默默无闻的干着,做的多,吃的少,孩子来了,就养,孩子大了,走了,他似乎也没什么悲伤。 当然,现在还有金贵和宋福呢,一样没有爹靠着,还是得他养。 他对于生活的感受,只有孩子会饿着吗,冻着吗,一年又一年,孩子长大了吗,能出去自己谋生了吗? 他就是一头默默无闻的老黄牛。 在床上坐了片刻,宋青山就听苏向晚说:“爸,你就说吧,要多少。”这意思,估计是答应愿意给那么一点儿的。 宋青山于是又躺下了。 宋大爷说:“具体我也不好说,你看着给吧,给俩药钱就行了。” 苏向晚原本呢,有四千多块钱的存款,不过,盖房子就花了二百买地基,买中药的种子又花了不少,再加上,她有三千块是存的定期,那是取不出来的,而零散的放在家里的呢,总共用一百多块钱。 她转身进来的时候,见墙壁都还光秃秃的屋子里,仅有的一张小床上,宋青山侧朝着里面,睡的稳着呢。 在地上翻了半天,从小吱吱的一只肚兜里翻出钱来,苏向晚想了半天,还是数了一百块钱出来,转身出门就给了宋大爷:“爸,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只能给医院,不能给我妈,或者给青玉,方苞玉,我就说个难听的,您要把这钱给了她们,我往后都不认你,真的,钱花在刀刃上,要你们还有大用,我能给,但我的钱不给她们浪花。” 宋大爷一辈子在小辈面前,就没有个威严。 当然,这跟他一直以来,关键时刻站不出来也有关系。 老大爷紧紧握着一百块,拉过儿媳妇的手拍了拍,半天,往她手里放了个东西,说:“这个,留着给吱吱。” 苏向晚伸开手一看,是一块看起来不怎么亮的小球,成色应该是玉。 她也没说啥,就把个小球给收起来了:“爸,那你慢走啊,要不,明天让青山送你?”苏向晚又说。 宋大爷摆了摆手:“不用,赵援山在呢,他开着县医院的车,让他接我们去就成了。” 赵援山,是宋二花的男人,也是县医院的大夫。 有他来接,不止苏向晚不操心了,躺在屋子里的宋青山也放心不少。 本来吧,苏向晚是不敢让老太太进城,怕她要去祸害宋庭秀的工作的。 但是,自打老太太梗了之后,说话就不大利索了,像她现在那样结结巴巴的说话,就是上访,苏向晚估计也没人愿意听她的,要进城就去吧,再不去,要真在农村梗成个半身不遂,不还得有人伺候着。 转身再看一眼新院子,四四方方,就连院子里都是一整儿的铺的砖,而不是像别人家那样的土坯院子,下雨天在院子里踩两脚,两脚都得沾满泥巴。 厅屋现在还没收拾呢,就收拾了俩间偏房。 窗子是木料窗子,门是宋青山直接拉来的,工地上那种两层板的门,轻薄,但也不结实,不过,两天时间,能盖出这么个院子来,够好的了。 “你给我爸给了多少钱?”只等她进屋,合上了门,宋青山就问。 苏向晚咬着牙笑呢:“三块。” 宋青山的脸慢慢的黑着呢,但也没说什么,拍了拍枕头:“睡吧。” 这还是俩口子头一回单独的,一起睡觉,床特别窄,苏向晚在大炕上滚惯了的,还有点儿不习惯。 宋青山的脸黑的厉害,比唱了一百遍《义勇军进行区》还来的端庄肃穆。 “行了,三十,我是那么小器的人嘛我?”苏向晚看他脸黑了,于是又说。 宋青山果然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真的给了三十?” 要说一百,怕他要骄傲。 苏向晚笃定的说:“三十。” “谢谢你,真的!”宋青山长长的往外叹了口气:“昨天我跟你是犟气,以后,我保证不碰你就对了。” 女人的唇嘛,比男人的软多了,她突然吻过去,宋青山直接跟条金鱼似的,两只眼睛就睁的怒圆了。 “你别告诉我,你没跟女人接过吻。”苏向晚松开了唇,发现这男人的唇整个儿在抖,而且是特笨拙的那种。 宋青山抿了抿唇,面不改色:“有,怎么可能没有。” 想了想,好像没亲过,赶忙又说:“原来你也不让我亲啊。” 但同时,他再三确认:“你是自愿的吧?” “本来刚才我还挺愿意,这会儿不愿意了。”苏向晚够着,要吹灯呢,宋青山一口气过去,灯都叫他给吹翻了。 再并排躺着,宋青山就显得比较激动了。 “苏向晚,两年没见,我跟你坦白点儿事情吧。毕竟领袖一直说,夫妻之间是平等的,尤其像我们军人,常年在外,回到家中,见面之后,第一件事情要做的,就是向家属坦白自己在外的一切,有重大意义的事情,尤其男女之间,一定要坦白。” 苏向晚说:“嗯,说吧。” 宋青山于是又说:“前五年,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履历保证清白,没有任何问题,在冬风市的时候,这事儿我也跟你交待过。” “接下来有问题了?”苏向晚问。 她心里其实有点儿窃喜,这个年代的男人也太淳朴了,从外面回来,还得汇报工作,别的男人大概不会这么干吧,但宋青山够刻板,也够可爱的,一板一眼,真的就跟钢枪和刺刀似的。 宋青山欲言又止了很久,才说:“在北京的时候,我之所以能出来,有两个女同志,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一个是我原单位的同事,她给了我证词,另外还有一个在军法工作,是她一力推动了这个案子能很快的审下来,前面那个就不说了,同事而已,军法那个,我临回家之前抱了我一下,我如果说是礼节性的,应该是在撒谎,但是,我没有那种意思,你明白吧。” “她是不是叫侯清跃?侯清华的妹妹?”苏向晚问。 “你怎么知道的?”宋青山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吃惊。 苏向晚勾了勾唇:“宋青山,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事多着呢,行了吧,赶紧睡吧。” 侯清跃,侯清华的妹妹,在原书中,是宋青山的红颜知已,将来要给他很多帮助。 交待完毕,宋青山犹豫了很久。 …… “你真没接过吻?”苏向晚觉得很吃惊啊,刚才他的狼狈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狼狈。 宋青山跟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那种香劲儿,苏向晚只见他头一回吃她做的包子的时候才有:“吃起来挺香的。” 苏向晚简直要崩溃了,这叫什么男人啊,孩子生了三个了,连接吻都不会不说,还把接吻叫吃,她心说,你咋不把我给吃了呢? 不过,什么大大大,爽爽爽,那是骗人的。 真实情况是大大大,疼疼疼,这是苏向晚的泣血之悟。 吱吱从五点就开通哭了,苏向红抱着在地上摇啊,转啊,干脆就是不管用。 狗蛋和驴蛋俩兄弟本来睡的稳着呢,一听妹妹在吱吱哇哇的哭,一起爬了起来,一个碰着一个,一个找奶瓶,一个翻奶粉,一个生蜂窝煤炉子,一个跑到劳改点去提水,顶多不过半个小时,奶粉已经冲好了。 然后,驴蛋砰的一声,倒头继续睡。 狗蛋把吱吱一搂,往驴蛋身上一靠,也睡了。 吱吱在两哥哥中间,小仓鼠似的,咂巴砸巴着,眯上眼睛了。 苏向红看着俩外甥,才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啊。 当然,也是这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狗蛋也是个特优秀的孩子。 他抱着妹妹,打着瞌睡,然后时不时看一眼奶瓶子的样子,又天真,又像个老父亲似的可爱。 宋青山一大早起来,还想谈谈感想呢,结果就见苏向晚捂着肚子,看起来脸也苍白的厉害。 </div> </div> 第44节 “没事吧你?”他拉了她一把。 苏向晚皱着眉头摇头呢:“没事,不过你不去上班吗?” 宋青山起床,因为家里还没家具,什么都是堆在一张折叠桌上,把自己的军装翻出来穿上了,看苏向晚没事人似的,正在铺油纸,大概是准要糊墙,声音特轻的就问:“真没事?” “要说有事,就是……算了,你赶紧走吧。”苏向晚说。 一夜的疼,让苏向晚看他都不帅气了,那钢筋铁骨似的,原来她喜欢的肌肉,现在也不喜欢了,她觉得,原来所有纸上看来的经验,全是骗人的。 这就是头驴,纯种的。 不一会儿,狗蛋溜进来了:“妈妈,我饿。”小脑袋往她怀里一靠,其实是一起睡了六七年了,头一回分开,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 驴蛋也溜进来了:“妈妈,昨晚他打你了吗?” 苏向晚觉着这孩子问的莫名其妙:“为啥这么说?” 驴蛋别有深意的盯着苏向晚呢:“床咯吱咯吱的,一直在响呢。” 孩子一撩她妈妈的手腕,就见妈妈白皙的皮肤上,果然有很多的黑印子,这下驴蛋不高兴了,提起棍子转身就跑:“妈,你等着,我给你报仇去。” 苏向晚追出去的时候,就见宋青山跟儿子俩正在过招呢。 你还甭说,驴蛋不过跟着他爸爸,偶尔回家的时候练上两招,但那拳头伸出去,虎啦啦的,再看两条腿也稳的什么似的。 宋青山跟儿子过了几招,把这小子拎起来,对苏向晚说:“咱这孩子可以啊,是个练武术的料。” 苏向晚也觉得,驴蛋看起来像个能练武的,赶忙就说:“那咱给他找个师傅,让教着?” 宋青山回过头来,两只眼睛贼亮的,悄声就问:“真不舒服,我可是下了死力的。” 进了部队,只要交流经验,战友们都是说,床不塌,不能下战场。 苏向晚看着这直男癌,真是恨不能搧他两巴掌:“赶紧走,记得一定给驴蛋找个好师傅。” 要知道,将来驴蛋当了刑警之后,可是要叫人给弄断腿的,这时候让他练点武术防身就很有必要了,对吧。 宋青山一把摇起拖拉机:“咱村的老牲头就是个好师傅,改天,我带驴蛋专门拜师去。” “爸,爸,你昨晚打了我妈,咱俩的账还没算呢。”驴蛋提着根棍子,还在追他爸。 宋青山说:“那咱们晚上回来,接着打,怎么样?” 驴蛋远远的把棍子一横,高声说:“你是我爸,我以后不打你,但我不准你再打我妈!” 孩子怕他爸爸听不见,两只手装做喇叭,站在大路上,拼了命的喊着呢。 宋青山迎着风大笑:这傻蛋儿啊,没治了。 驴蛋折了回来,边走,边美的,咧着嘴大笑着呢:“妈,他今晚肯定不敢再打你,他要再敢打你,我睡你俩中间。” 苏向晚皱了半天的眉头,轻轻在驴蛋的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谁跟你说你爸打我了?” “我都听见,你看看你胳膊上,全是青的。”驴蛋犟着呢。 苏向晚再拍了他的小屁一巴掌:“傻瓜蛋儿,我和你爸是夫妻,懂不懂,夫妻之间不止是养孩子,还有些别的事儿必须要做,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 驴蛋特茫然的看着妈妈呢:“到底啥事儿啊妈妈。” 苏向晚还得赶紧收拾屋子啊,就说:“反正,你知道你爸没打我就行了,好好练练拳脚,万一老牲头真有功夫呢,教你点儿,将来你金换哥要来了,你能打趴他,才是你的本事。” 驴蛋两眼一亮,立刻就说:“好呐妈妈,我现在就去。” 小宋庄有个孤寡老人,叫老牲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虽然是农村老人,但是一头白发,六七十岁了腰都不弯,我确实人人都传,说那人身上揣着功夫呢。 驴蛋吧,一直以来就有一个武术梦,当然不是像后世的孩子们那样,想上天入地,他就是扎扎实实的,想练散打的那种。 原来有一回,老牲头捏他的时候,就说这孩子的骨头不错,特别有劲儿,也有韧性,是个练武的料子。 那时候驴蛋就暗惴惴的激动着呢,这一听爸爸真要给自己拜师,索性连都不玩出去玩了,拉着狗蛋,俩人就在外面的旷地上一起过招。 其实也不过几套简单的兵拳而已,狗蛋身体弱,也没怎么练过,那怕点到为止,不一会儿,就陪不动驴蛋,蹲在地上直喘气儿了。 周围还有熊蛋、臭蛋几个,也围着看呢。 熊蛋也喜欢打一点儿,看狗蛋陪不住了,上前就说:“来,驴蛋,我陪你过招。” 驴蛋一脚踢上天去,刷拉拉的带着风呢,一掌劈过来也是风,几下就把熊蛋给打的喘不过气来了,不过,熊蛋抹了把汗,还是得竖个大拇指:“驴蛋,你真有两下子,咱接着来。” “哟,这不驴崽子吗?你妈呢?”突然,有一个年青孩子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屑,就问。 驴蛋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突然的就颤了一下,然后,他立马就说:“狗蛋,跑,快跑。” 狗蛋愣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站着呢。 而像熊蛋啊,喜蛋啊,臭蛋之类的,顿时就如一窝鸟兽般的,四处跑了。 “金换来啦,大家快跑啊!”突然,熊蛋吼着破锣嗓子一声大叫。 第37章 真男神 方金换骑的,是辆战争时期,日本鬼子们老爱骑的那种摩托车,一人骑,旁边还可以带个人。 他不止一个人,还带着个马仔,这小马仔叫金亮,一下来就给金换点烟呢:“大哥,这就是你大舅家,看起来可真气派。” 金换深吸了一口烟,慢慢的吐出来,于烟雾缭绕中,欣赏着大舅家的新院子呢。 两扇开的青色的大铁门,一水儿的砖墙,确实气派。 金换长的不像他妈,也不像他爸,是个四白鱼泡眼,但是脸大,特别大,当然,个头也高,又黑,也不知道为啥,头发还是自来卷,总之,就是那种看起来钝兮兮的大块头,大概吃的也好,壮的不得了。 从他脸上,并看不出孩子的天真来,而是一种天生的老道和世侩感。 他一直在外面游荡,可以说是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回来之后,因为一帮马仔全被俩舅舅给弄没了,生气,但同时也没敢吱声,暂时四处躲着,怂屈着呢。 方高地给宋青山和宋庭秀俩打了,但究竟打哪儿了,他自己不肯说,直到方金换摸了一把他爸的裤裆,才发现是给打着鸟儿了。 就是因为给人废了鸟,方高地才不敢吭气。 当时,方金换就给了宋大花一拳头,当然,软怂一样的方高地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喘,回家就喜欢给老婆上拳头,金换从小有样学样,十岁的时候头一回打大花,大花只哭了一下,没还手,从那以后,他就得寸进尺了。 你想,舅舅把自己的爹给废了,方金换能不生气吗,他特别生气。 但是,宋青山是团长,据说当年在西海,能打倒几十个狱警一路逃出来,在上千公安和战士们的围捕下,逃回冬风市的人。 宋庭秀在部队上,虽然一直干的是文职,但现在在公安局是副局长,更何部,宋庭秀的脾气爆,打不过人,还喜欢硬打。 最近满县城的,正在四处找他,说找着了要给他好过呢。 本来金换藏的好着呢,老太太进城之后说起一件事情来,方金换才忍不住了。 原来,老大爷昨天晚上把老太太珍藏的一块大宝贝的玉,送给苏向晚啦。 而那块玉,原本是老太太答应好,要送给方金换的。 方金换今天既是来抢玉,也是来教训狗蛋和驴蛋这两个小崽子,给他爸出气的。 狗蛋捏着小拳头,跟只小狗似的,就在金换面前站着呢,嘴里呜呜咽咽的往外哼着声儿。 金换于是轻踢了他一脚:“这不是狗崽子吗?” 狗蛋没说话,仰着头,捏着小拳头,依旧看着金换呢。 孩子是想起他的小阿舍了,可爱的小阿舍,总是躲在角落里,两个人一起形容,幻想一种种香喷喷的食物的小阿舍,吃了甜酷之后,连口水都不敢吞,要回来给他尝尝滋味儿的小阿舍。 就在这时,驴蛋一步步上前,突然就捣了金换一拳。 小小的拳头,就跟那小蚂蚁,想要努力的,踹大象一脚似的。 …… 而关于宋大爷给苏向晚的那块玉,其实来历是这样的。 当初要解放的时候,家里不是来过个师长嘛,行军经过,歇脚的时候,青山和庭秀俩兄弟,恰就比现在的驴蛋和狗蛋大了一点,一个给师长打洗脚水,一个给他递水喝,因为俩兄弟都长的帅气,又还孝顺,听话,对母亲更是孝顺的不得了。 这位李师长呢,六十多岁,妻子已经死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据说他父亲原来跟过孙殿英,所以,手里有些宝贝。 李师长走的时候,认了宋青山和宋庭秀俩做自己的干儿子,然后,给青山送了一只小玉西瓜,给庭秀送了一块小玉藕,当时李师长还说好的,等自己再回来的时候,就来找俩干儿子。 不过,解放后不几年,他就因为路线问题而给下放到云南去了。 而这东西,老太太一直蛮横的自己收拾着呢,本来老太太答应好,是要给金换一个,给宋福一个的。 直到昨天,给宋大爷找到,居然送给吱吱了。 “这,真是慈禧太后的东西?。”苏向红看着,确实挺可爱的,因为,这是用玉雕了一个小西瓜,圆圆的。 苏向晚毕竟是从现代来的:“看着像,但不知道是不是假货。” 要是真货,等将来那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苏向红给小玉西瓜了个红绳子,把它吊在吱吱脖子上:“那要不,咱就这样给孩子吊着?” 苏向晚说:“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给人摘去了呢,赶紧弄下来,收着。” 不过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驴蛋的声音:“狗蛋,跑啊,快跑。” 驴蛋倒没怎么挨过打,但是狗蛋吧,那是属天生欠揍的,谁见了他都喜欢打一下。 而紧接着,苏向晚就听见有人在喊金换的名字。 方金换,苏向晚到这儿之后,听到最多,但一直以来没见过的,就是这个人了。 “向红,我把门关好,你带吱吱在这儿坐着,我不叫门不准开门。”苏向晚说着,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只见角落里有几根昨天搭架子时用过的钢管,提了一根就出门了。 走的急,她连一直在墙角汪汪叫的大山都没来得及带。 在苏向晚的记忆里,金换来一回,就要骑狗蛋一回,也不是真的像压野蛋那样压断腰,他就是非得要把自己的腿从狗蛋的身上压过去。 狗蛋最近才刚刚站起来,有了点男子汉的样子,勤洗手了,不挖地了,也愿意站的直挺挺的了,这时候要叫金换再给骑一下,他会不会又吓回原来的样子? “妈,妈!”就在苏向晚往前跑的时候,就见狗蛋一路跑来了:“我哥还在那儿呢。” 驴蛋要挨打? “好你个驴蛋,你再打我一拳头试试?”方金换高声说。 苏向晚紧追几步,就见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小伙子撑着驴蛋的头呢,长的人五人六,人高马大的方金换,两手插在兜里,嘴上还叼着一支烟:“哟,咱家驴蛋这是也想叫哥给你来个过裆,是不是?” </div> </div> 第45节 所谓的过裆,就是把小孩子压到自己的大腿下面,然后让孩子爬过去。 驴蛋虽然人小,但气势不输啊,腰一点也不弯,硬硬的顶着呢。 苏向晚心说,这到底是主角,真硬气。 提着根钢管,她高叫了一声:“方金换?” 金换回头的瞬间,只见一根钢管朝着自己的鼻梁而来,只听嗡的一声,鼻血已经涌出来了。 “金亮,谁,谁他妈打的我?”金换一声大叫,还没来得及再说啥呢,只听突突突的两声,就见他的摩托车已经冲着他过来了。 苏向晚真要打人,那是人狠话不多的,先追着那个叫金亮的给撞翻了,撵过去,这时候金换才摸到自己的鼻血,尖叫着正在四处给自己找家伙呢。 一气呵成,苏向晚直接就朝着金换碾了过去。 然后,她再扭头,直接把个破摩托车给撞到了墙上,只听哐啷一声,好了,金换和他的狗崽子躺着呢,摩托车也爆废了。 而就在这时,宋建国和宋齐俩提着大叉也赶来了,一看是金换,俩人就又犹豫了:“向晚,这可是你家大外甥,他爸在县政府工作呢,你打了他,没事吧?” 驴蛋和狗蛋俩紧紧的偎在一起,当然,也觉得妈妈打了金换,这回肯定死定了。 驴蛋赶忙回家,把大山给牵了出来,也护在妈妈面前了。 宋齐也说:“他穿的是绿军装呐,咱们打了,县里革命团的怕不会来抓咱?” “我打人了吗?”苏向晚高声反问。 …… “我没打人。”苏向晚再一句,把这俩汉子又给拉回现实了。 金换挣扎着,还想往起来爬呢。 苏向晚一脚土踢过去,直接踢了他个满脸都是土:“分明方金换自己开着摩托车撞我家墙上了,你们看看,我家新砌的墙都差点叫他撞坏,有人愿意给我做证吗,他自己开着车出了车祸,还撞坏了我家的墙,我要他赔钱。” 宋齐和宋建国对视一眼,宋齐寒森森的就说:“要不,咱干脆把他给恁死吧,就说他自己翻车死的?” 宋建国不敢啊:“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可以说,他们软就软在孩子上。 方金换爬了起来,还想打人呢,这时候驴蛋一松手,大山跟道闪电似的,就冲过去了。 一口咬在屁股上,咬的金换嗷的一声。 他一边伸长脖子,一边踹着狗,大叫说:“金亮,金亮,赶紧走,回红星公社,快,咱快回红星公社。” 对方人太多,车废了,大腿还疼的厉害,金换就这么着,给吓跑了。 至于那个小玉西瓜,当然也没抢走。 砖铺过的地就是干净啊,又平,又公整。 驴蛋从河边掏了些沙子来,找了一条编织袋子,然后绑起来,就央着苏向晚,要她给他找个地儿挂呢。 苏向晚转来转去,因为家里也没颗树,就把沙袋给他挂到洗澡间的门上了。 再把洗澡间打开,这样,孩子就可以打沙袋了。 驴蛋捏着自己的小拳头,突然踮起脚亲了苏向晚一下,然后轻声说:“妈,我现在练的每一拳,都是为了将来,你和吱吱不挨打。”真男神,一句句,都能说的苏向晚心花怒放。 威风凛凛的小帅哥一拳头捣到沙袋上,哎哟喂,真疼啊。 看来,电影里是骗人的。 苏向晚揉了这小家伙的脑袋一把:“傻瓜蛋子,哪有个拿拳头生打的?” 她也知道,驴蛋虽然什么话都不说,但是,这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气,就是要练功,要帮她出气,索性啥也不说,找了个块方手绢给驴蛋绑了,然后,就让他对着沙袋,练功去了。 狗蛋虽然不怂,但是显然,不是像他哥哥一样愿意出力气的。 不过,既然哥哥在练拳,他也不甘示弱啊,孩子进了屋子,找出爸爸给自己买的课本来,往院子里一放,然后捡了块砖头块子,捧着,一言不发的,就蹲在地上开始练字儿了。 外面乱的时候,苏向红没敢出去,这会儿见俩小外甥这么乖巧,简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姐,狗蛋啥时候这么乖巧的,你看他在写字呢。” 而且,孩子的手干干净净,上面一点脏儿都没有。 苏向晚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骄傲,还是该自豪。 分明狗蛋应该是个学渣,驴蛋应该是个学霸才对。 但这究竟是怎么啦,怎么慢慢的,驴蛋从了武,而狗蛋那抿着唇认真练字的样子,简直就跟个小学霸似的呢。 宋青山还在城里,因为住院的老太太,趁着自己还算清醒,要给几个孩子分家。 宋老三偷跑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还没回来呢。 但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宋福,这个偏心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所以,老太太自己手里的五百块钱,加上一只小玉藕,她准备全给老三。 而宋青山的那只小玉西瓜,老太太则准备给她的宝贝大孙子方金换。 不说亲孙还是外孙,人们常说,幺儿子,大孙子,金换做为老太太的第一个孙子,小时候生的帅气,虎啦啦的。再加上父母都在当官,又有地位。 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其地位和份量,那是小金贵都比不了的,而给宋青玉呢,老太太则悄悄的,准备了四百块钱。 这下倒好,看病的钱俩儿子掏,老太太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受益的全是小的几个。 谁知道一提到小玉瓜和小玉藕,俩最听话孝顺的儿子,居然又不肯听老太太的分配了。 而且,俩人特一致的说,那东西不能给宋福和金换,不对,谁也不能给,他俩当初说是李师长的干儿子,但最后没有敬过一天的孝,没有喊过一声干爹李师长就死了,这俩傻子,准备把那俩样东西,要还给李师长的闺女去呢。 老太太用点药,就要好一点。 给这俩棒槌儿子一气,就又梗的厉害一点。 眼睁睁的,小玉藕叫宋青山没收了,小玉瓜更不知道去哪里了。 老太太长长的嗷了一声,两眼直接一翻,她现在觉得,自己活着简直就是熬地狱,她想赶紧死了算了。 至于宋青玉,还挺美的呢,反正她又没分到东西。 而方苞玉和宋福俩简直就要疯了,得而复失啊,再给方苞玉多少钱她也不会高兴的,对吧。 宋大花一直在外头站着呢,这回老太太看病的钱,其实她出的是大头,而且,医生也是她找的,她在妇联的工作好,倒不怕掏钱,当然,也不愿意让俩弟弟掏钱。 但她也是苦恼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自己生的儿子不亲自己就算了。 现在还跟原来的保姆钱小芳搞在一块儿,回家除了打她,人都找不到。 而更可怕的是,昨天方金换还威胁她呢,说老宋家没一个好东西,自己现在身为革命小将,那可是手里握着实权,能改天换地的,他要把俩舅舅的工作全给造反掉。 “你不要听老太太的,金换要真敢要那块玉,青山,不要怕,下狠手打他,抓住了就往死里打。”宋大花说。 宋青山于是问:“那方高地呢,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跟他离婚?” 宋大花咬着唇呢:“你甭管啦,姐的事儿吧,姐自己会处理的,好吗?” 宋青山吧,毕竟男人,闷头闷脑的,还挺生气:“我和庭秀把他打成那样,你要不离婚,就是你自己不争气。” 宋庭秀也说:“离啊,姐,你到底怕什么,要真怕没工作了,以后我养你。” 俩兄弟这又是要打人的架势。 听说又要补交费用,宋大花首当其冲,抢着把住院的费用一交,看起来瘦瘦的,单单的,她们单位上福利好,送俩兄弟走的时候,给了庭秀一包挂面,又给了青山半袋子面,方苞玉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瞅着呢,她终是啥也没给。 一进家门他眼前就亮了。 要说三天搬进新家,其实宋青山自己也有负气的成份在里面。 等于是,赶着三军齐上阵,把全家上下给拎着扔到这个新家里头了。 房子是砖砌的墙,按理,里面是要先拿水泥抹平,再糊白粉的,但是,昨天盖房子的时候急,虽然人多,从砌砖到上水泥,那是一泥刀子抹起来的,但是,墙没干就不能刷大白粉啊。 没想到,苏向晚和苏向红俩拿农村那种最便宜的旧砖纸一糊,还做了些墙裙,真是挺漂亮的呢。 有了专门的厨房,卧室里就不用油烟缭绕的了,厨房又宽又大,战士们还给苏向晚砌了好大一个灶台,一边切菜一边炒菜。 烟道砌的那叫一个顺畅,火燃上,风呼呼的直响。 苏向晚还没做晚饭,正在给吱吱喂鸡蛋,嘴里还在念叨呢:“这可是咱家最后一个鸡蛋,不能剩,赶紧给我吃。” “妈妈也吃。”吱吱说。 苏向晚一直嫌老太太偏心,但她自己对于几个孩子,其实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驴蛋太优秀,优秀到让她总是会忽略他,狗蛋呢,她相对重视一点,但对于大的俩,都不如吱吱。 毕竟吱吱的模样,长的跟她上辈子的妹妹一模一样。 外面,一看宋青山来了,驴蛋和狗蛋,争先恐后的跟爸爸汇报着呢。 尤其是驴蛋,正在给他爸爸形容自己妈妈的驾车技术呢。 一秒上墙,那辆烂摩托车现在还在外面堆着呢。 狗蛋已经带着村里的孩子们,赡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但还是得带着爸爸一起去赡仰一下,那堆成了废铜烂铁的,摩托车。 驴蛋抢了枚车镜,正在照着镜子里的自己,嗯,很是帅气。 宋青山进厨房了。 估计是在打量她。 他应该还不信,她能一个人干翻俩个革命小将。 他应该还是觉得,俩孩子是在吹牛。 开门见山,他就说:“那块玉呢,给我。” 见苏向晚不说话,宋青山又说:“给你你也收不住,赶快给我。” 西太后墓里出来的玉西瓜,他这是要送人了。 第38章 穷追猛打 “那摩托是你撞烂的,金换也是你揍的?”宋青山说。 苏向晚嗯了一声,没接话。 “金换是不是看起来挺胖的,我听我姐说,她压根不是对手。”宋青山于是又说。 他回来之后,还没见过方金换呢。只看过几张他的照片。 方金换在他的印象里,还是个白白胖胖,圆乎乎的,天真可爱的皮孩子。 </div> </div> 第46节 苏向晚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大姐爱他,你要爱谁,不论干什么,都得留个余手,你要不爱他,下了死劲儿的狠打,谁打不过?” 宋青山还提着一只编织袋子呢,看苏向晚挑着眉眼色很不好,赶忙递了过来:“家里是不是没面了,大姐单位上发的面,先添补着吃。” 苏向晚从袋子里掏出来一抹,再一闻,眼神就亮了。 就狗蛋和驴蛋吃到四处吹牛批的白面,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小麦粉,而是加了很多种杂粮面进去的杂粮粉,真正的小麦粉,在这个年代那是属于限量供应的,宋大花是领导,才能拿得到。 不过,宋青山还准备要那块玉:“赶紧拿来,那个东西是别人的。” “没了,丢了,不知道去哪了,没得给你。” 那东西价值不可估量,将来会流传到国外,叫国外的富商买走,苏向晚会给他,才怪。 宋青山特耐心的解释,说自己跟李师长之间有干爹的名头,但是并没有真正的父子情分。 而李师长呢,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成家后应该是生了一个儿子,但是,李师长的女儿李小萍,前几天宋青山就听说她已经病逝了。 那么,李小萍的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跟的是母姓,但叫什么宋青山并不知道。 他想找到那个孩子,并且,把小玉藕和小玉瓜还给他。 苏向晚回答的干脆着呢:“你不能找那个孩子,东西也不能还,倒不是说我是强盗,你也甭问我,反正,东西我不能给你,那个小玉藕吧,你也得给我。” 宋青山就着急了:“苏向晚,不论我的工资,还是我的福利票,一发下来我都不在兜里揣热就直接给你了,那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好,该我管,但这东西,它不属于我。” 李师长曾经在省军区是排得上号的大领导,那是个极其爽朗,性子也烈,动不动就艹他妈,动不动就要拿意大利炮问候敌人的老革命战士。 他死在前年,就是宋青山被伏的那一年,过程极其惨烈,这个就不提了。 看苏向晚把面倒在盆里活面呢,宋青山鼓起勇气,就说:“你不要以为咱俩那样那样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有我的原则,原则之内,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想上天,我给你搭梯子,但是,原则之外,这个家必须听我的。” “为所欲为?”苏向晚一菜刀就剁在案板上了:“你都不知道问一声我有多疼,你还说我为所欲为?” “不可能,我力气使的足着呢。”宋青山说。 这就是个棒槌,而且还是最好的木头造成的,实心子的那种。 驴蛋做为最谨慎的一个,已经从外面冲进来了:“爸爸,你想干啥?” 宋青山跟儿子过了两招,就准备把儿子给哄出去:“自己出去再练一练,你这身手还不行。” 驴蛋哪肯啊:“我明明听见你在吼我妈。” “苏向晚,你自己说,我吼你了吗?”宋青山也烦了,这哪是儿子啊,苏向晚生的这就是俩革命小将,整天眼瞅着,准备要革他的命呢。 苏向晚把吱吱给了驴蛋:“去,给你个任务,把这半碗鸡蛋羹给她吃完。” 等驴蛋出去了,苏向晚才说:“我跟你说过,我是从很久以后的将来来的。” 宋青山不愿意承认,但总得顺着问几句:“你要说是就是。” 他在这方面固执着呢,打死不肯认。 “我在来之前呢,二十九岁,还没有结过婚,但是,我在帝都有房,我有上千万的存款,我还是一家重型农机企业的hr,我不是你能想象中会听你的话,拿着你的工资,帮你养孩子的那种女人,我的原则是,先把我自己活舒坦了,才会想别的,不论在内还是在外,这个家就该听我的。”苏向晚剁着案板说。 宋青山一听乐了:“二十九了还没结婚,估计长的很丑。” 苏向晚把菜刀拢起来了,宋青山赶忙又说:“那就算不丑,二十九不结婚,你肯定哪有毛病,不会是个石女吧?” “我要是石女,那你家小苏也一样,因为她和我长的一模一样。”苏向晚说。 “那你来了,你就不担心你家人,你爸妈不会哭,你不想回去?”宋青山是个直脑筋。 苏向晚盆子甩的哐哐响:“担心有用吗,我要现在能回去,我立马扔下你们就走,眼睛都不带眨的。” 宋青山勾唇一笑:“你不会,你昨天晚上还跟我做了呢,你还让我吃你的嘴呢。那种事情,一般人不会愿意干的。” 他自以为,现在俩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能拉小手的程度了。 “我今天不打死你,但是,我得说,你不能去找李师长家那个孩子,小玉瓜和小玉藕也不能给他,这东西我就宁捐博物馆,也不给他,真的。” “你这也太财迷了吧,那本来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宋青山说。 苏向晚一下子就忍无可忍了:“你一直在找那个孩子吧,我告诉你,他叫李承泽,今年十岁,但是,你最好永远都甭碰到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将来,人要称他一句毒爷,那是个毒贩子不说,而且将来还会拐走咱的吱吱,让她跟他一起贩毒,最后叫人活埋在中缅边境上。” 宋青山盯着苏向晚看了半天,好吧,真的跟看鬼似。 “行了,东西你先拿着吧,这事儿咱以后再说。” 就是不想吵架,想止战,想躲。 苏向晚呢,看书的时候最恨的不是狗蛋,而是玉瓜的主人,那个李承泽,吱吱那么好的闺女啊。 叫他带着一起贩毒,没有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不说,吃了十几年的苦,最后还在黑帮火拼的时候,跳进坑里,叫人连带李承泽一起给活埋了,看到那儿的时候,苏向晚简直哭的差点没能缓得过来。 “妈,今天晚上吃啥?”狗蛋今天挺高兴,刚从哥哥手里抢了个摩托车的后视镜,也在照自己呢。 “吃啥,吃西北风。”苏向晚剁着案板说。 金贵口水巴巴的,也跟在狗蛋的身后呢,这孩子最近是馋的可以,居然伸着舌头,就在舔苏向晚案板上的细白面。 舌头还没收回去,孩子抬起头,特好奇的就问:“大舅妈,西北风能吃吗?” “不能,面粉也不能生舔啊,你舔生面粉干啥?”苏向晚问。 金贵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咬着唇,不说话了。 苏向晚没忍住,从锅里拿了个早晨蒸的糜子面窝窝来,掰了半个给他,小家伙脏手也不洗,捧着嗷叽嗷叽几大口就吞完了。 吞完之后,舔了舔嘴巴子,还说了句:“谢谢大舅妈。” 小样儿,从小没爹的孩子,原来有老太太罩着,多狂野啊。 现在就是颗墙头的草,没人理没人带的。 看天晚了,人驴蛋和狗蛋俩兄弟头凑一块儿研究摩托车呢,他就一个人,垂着脑袋回宋家老房去了。 当然,苏向晚不可能做西北风吃,真正的小麦粉啊,她先给揉筋道了,再擀成细长面,正在想,没菜吃该怎么办呢,没想到正愁着呢,就见小金贵提着个小挎篮就来了,进门之后啥也不说,给苏向晚扔了一把黄花菜,还有一把小白菜,转身就跑。 人怂气不短,这孩子比他妈明理一点,还知道我吃了你的,也要还你一点儿。 有黄花菜,还有小青菜,一碗又一碗手擀面捞出来,用狗蛋的话说,他能一口气跐溜完一碗,都不带换气儿的。 吃完饭,宋青山牵着大山,跑红星公社方高地的老家,找方金换去了。 大外甥,带着个马仔跑到舅舅家打人不说,还准备抢东西,这样的外甥,宋青山拎住,肯定也得给他来一顿钱见见式的文明关怀,对吧。 方高地的父亲,人称方瘸子,当然,还有个诨外号,叫笑面虎。 据红星公社的人说,笑面虎家富着呢,不止富,还富的流油。 但是,表面上你真是看不出来。 “金换没回来过,真没回来过,不过,青山,听说你在清水峡是团长,就没想给老三找个正经工作?”方瘸子一边让烟,一边就说。 宋青山眉头一皱:“老三来过你家?” 他手上只有方金换的摩托车,刚才给大山闻了,然后就把大山放开,让它四处闻着,嗅着呢。 大山到处闻来闻去,但是,显然这儿方金换没来过,因为,它没有闻到方金换的味道。 方瘸子赶忙说:“没有没有,真没有。” 老式的大院子,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好几间屋里盘的全是大炕,因为方瘸子的父亲,死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虽然说没什么抚恤金,但是,厅屋的墙上挂着烈士证,还挂着好几张,他父亲的老照片,都是扛着枪的那种。 这家子,就是最正统的根红苗正。 宋青山早就知道这个方瘸子面上笑嘻嘻,为人不咋地,但还是苦口婆心的劝:“告诉金换,他是我大外甥,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他要现在脱离那帮革命队伍,我什么也不说,顶多收拾一下就完了,他要不,你就告诉他,钱见见昨天放炸药的时候,炸掉了半条腿,他要不听话,跟我一起上大坝。” 方瘸子点头如捣蒜了:“就是就是,该打该打。” 但是,方金换要能停止做死,那就不是方金换喽。 牵着大山回家的时候,宋青山心里还挺美的呢,昨天都吃嘴了,今天应该还能吃点儿别的吧,他有更想吃的,还没敢造次过。 不过,回家了等上床,哦不,还想等着苏向晚主动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往墙角上搭了两只凳子:“那个,你睡的地儿。” “你没事吧你,我有床我干嘛睡那个?”宋青山一看就急了,让他躺个硬板凳,他还不如回团里呢。 “赶紧把厅屋的炕盘起来,你就有大炕睡了,跟你妈说的似的,想怎么滚,你就能怎么滚。”苏向晚说着,被子一撩,就睡了。 宋青山看着两只凳子都要疯了,一直在连队,部队官兵们,人人家属来探亲,头一天都还很陌生,羞答答的,只要睡一晚上,第二天一个看一个,立马就不一样了,小手悄悄一拉,那就不松开了。 他不一样,家属总共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是睡一回就翻脸。 原来一起洗澡,陈爱党他们总笑,说团长又大又带钩子的,估计伺候起女人来爽的不得了。 他咋觉得,这玩艺儿它咋好像有毒呢。 “金换要明天还敢来,你咋办?”宋青山于是又说:“你总不能再骑着摩托车碾他吧,要不,跟我住到连队去?” 然后吧,大概他还觉得,金换那孩子还能调,就说:“现在公安执法是有诸多限制的,但是,明天我就让庭秀找他,找着了,带大坝上教育去。” 苏向晚说:“你知道吗,他压断了野蛋的腰,你大姐赔了五十块,但他自己连句道歉都没有,他还往死了的小阿舍的嘴里尿过尿,那其实就是猥亵,他在城里跟一群孩子乱玩,还差点把我家向红也抓去,这种事情是能调的吗,你那大外甥,我非搞死他不可。” 这种人,在苏向晚的印象里,那不是能不能调的孩子。 他的心里没有为人的底线,他只是披了一张人披,但其实,那就是个禽兽。 宋青山一下就翻起来了:“什么叫个乱玩,什么叫猥亵。” 苏向晚想起来了,这男人连接吻都不会,叫吃嘴。 他的性经验简直就跟撒哈拉沙漠里的水一样,只是个传说。 “就是,一个女人,一伙男的一起玩。” “玩啥?”宋青山简直就是头驴。 “玩交配。”苏向晚气呼呼的说。 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又躺下了,他应该是不信,当然了,上回他来的时候,方金换才个七八岁的小崽子,就跟现在的驴蛋狗蛋一样,他都理解不了啥叫个了玩的人,怎么能理解那种东西。 好吧,苏向晚觉得,她应该是一直在刷新这个男人对于世界的认识和底线。 之所以宋庭秀一直找不到宋老三,是因为,他呆的地方,一般人也想不到。 宋老三,居然藏在姐夫方高地的情妇,钱小芳的老家。 毕竟宋大花和宋老三不是一个爹生的,大花又离家早,老三虽然觉得姐夫有个情妇这种事不对,但是没地方去,也只能跟着钱小芳走。 几个月的白面清油吃着,可以说现在日子过的舒服着了。 前阵子他还偷偷回过家,都没给人发现。 “要不,咱直接闯,生抢吧?”宋老三说。 </div> </div> 第47节 也不知道那个小玉瓜到底值多少钱,但是,一说是从西太后的墓里出来的,那就值钱了,对吧。 就算现在世道乱,真正保价的东西,它永远是保价的。就算大家天天喊着无产阶级主义呢,但是,有好东西谁不愿意抢。 方金换能混到今天,用的可不是蛮力,而是脑子:“不行,我大舅是团长呢,你们村的人不是说,他带了三百人来盖房子,两天就砌好了一个院子?他那人吧,小时候我就知道,心黑着呢,咱不能再硬抢了,要不然,他估计得打死我,咱得来个迂回之策。” “金换,你想咋样?”宋老三说。 方金换想了半天,一拍手说:“先搞那个苏向晚,过两天啊,我让我爷爷想办法捉她点短处,比如说查个账啥的,三个月前在江西我就见了一例,一个村长二块四的账没算清楚,给公社少交了两块四,人家那边的革命队伍,把那家伙直接给打到断腿。我爷爷带大队的人查账,然后我鼓动大家闹个革命,到时候咱直接抄她的家。” 老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高明!” 正好,苏向晚躺床上,心里想的也是,天凉王破,自己好像该抄方瘸子的家了。 不得不说,这俩人,想一块儿去了。 第39章 开仓 第二天一早,苏向红早早儿的就开始扫地了。 自己家的院子就是不一样啊,她早起扫完了地,再把没铺砖的,要盖花园的那块地上的土就给松了。 心里头吧,向红也计划着呢,她想,等方金换那帮人不在城里晃悠了,自己就到城里去。 等进城,买点儿杜鹃啊,牡丹啊,芍药啊的栽起来,姐家的院子里,不就漂亮多了嘛。 但现在没花,那么珍贵的地也不能晾着啊,咋办呢,当然是先种上点儿菜在里头。 于是,她先跑到宋齐家,听说野蛋的腰上肉还是死的,而且吧,倒是抻直了腰了,但是还不敢动,混身都是褥疮,遂把自己的针拿来,用酒精一消毒,就给野蛋开始扎针了。 宋齐俩口子一看这真是个医生,乐的嘴都合不拢。 苏向红一分钱不要,走的时候只想要点他家自留地里的菜苗苗。 赵小兰差不多要把自家半块子的自留地都给起起来呢,豆角、茄子,西红柿,黄瓜,一大堆的菜苗子。拿回家,往自家院里一栽,一排排一垄垄的,以后就不用找别人要菜吃了啊。 “妈,咱永远都不会放小姨走吧?”驴蛋在沙袋上砰砰砸了两拳,过来问说。 苏向晚看着自家妹妹,长的真是漂亮啊,她自己吧,当然不能说自己漂亮,但苏向红长的就跟年青时候的陈红似的,穿个青褂子,黑裤子,甭提多漂亮了。 苏向晚说:“不放,你赶紧打你的沙袋去。” “你今天又没爱我。”驴蛋撇了撇嘴,砰砰打了两拳沙袋:“知道我为啥不练字吗?” “为啥?”苏向晚说。 驴蛋悄声说:“我的字比狗蛋的好看多了,但他是我弟,我让着他。” 苏向晚大赞,大拇指都竖起来了:“真是好兄弟。” 虽然说,将来不论在学业上,还是在女人上,金钱上,他们会面临很多纷争。 但父母要公平一点,智慧一点,哥哥让着弟弟,他们那怕在外面总是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只要有父母平衡,是不会反目成仇的。 但愿将来那个像小阿舍的姑娘,永远不要出现在他俩面前,估计这俩兄弟就能友好相爱,跟宋青山和宋庭秀似的过一辈子了。 得,身为老母亲的苏向晚,现在操心将来,只操心俩件事,一是那个毒爷李承泽永远不要出现在吱吱面前。 二就是,长的像阿舍的姑娘,也永远不要出现在驴蛋和狗蛋的面前。 为表自己的重视,苏向晚赶忙亲了他一口:“行了,赶紧打沙袋去。” 早晨,狗蛋还没起来,驴蛋得到了单独的,只属于自己的宠爱。 小身板儿瘦瘦挺挺的,两只手上缠着小手绢,嘿嘿哈哈的,提着拳头就练沙袋去了。 不过,打了两拳他又溜回来了:“我听见昨晚,你跟我爸好像吵架了。” 半夜,懒得睡椅子的宋青山想回床,给苏向晚踢下去,然后宋青山争辩了很久,说自己没那个意思,不,他应该是,只要她不主动爬上来,他这辈子都不碰她,就是不想睡凳子。 苏向晚赶他去厅屋里盘炕,他又不肯,俩人争执了大半夜。 最后,苏向晚让他上交小玉藕,自己要保管,宋青山退半步城池,让她暂时保管着,他还以为上交了小玉藕就可以上床呢,结果一上交,又叫苏向晚给赶到凳子上去了。 为着这些,俩人拌了大半宿的嘴。 “大人的事情,你们孩子最好不要管,宋东海,你还是个孩子,懂不懂。”苏向晚说。 驴蛋嘟了嘟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怕他要欺负你。” 这驴蛋的性格,要跟宋青山对调一下,得多好。 不奶不娘不娇,还不燥,真正的男神。 苏向晚上辈子遇到过的男人也不少,但没有一个像驴蛋这样,有男友力的。 当然,前几天方金换才想出的馊主义,今天一早,红星公社就喊苏向晚,要去查账。 这个苏向晚是早就预料到的,当然,她也早有准备,召集村里的男人们,就要去红星公社了。 赵国栋,村长,必须得去。 宋建国和宋齐,村里俩最大的飚型大汉,也得去。 苏向红不想让苏向晚抱着吱吱一起去,但是,苏向晚把那颗小玉西瓜往吱吱的脖子上一戴,就把吱吱给抱上了。 “姐,这样不好吧,万一你照看不住,小玉西瓜叫人抢了呢?”苏向红说。 苏向晚说:“这叫幌子,有大山在,方金换他休想靠近我们,但是,看到小玉瓜在这儿,他就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了,明白吧?” 两辈子,苏向晚要想收拾谁,向来都是人狠话不多的,可怜宋青山过分高估了自己,当然也低估了妻子。 苏向晚这是,准备要给宋青山一个大惊喜呢。 宋建国和宋齐俩今天看起来都蔫蔫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走几步,宋建国那么大,那么高又壮的汉子,还得捂着胸口嗷嗷的吐上两声。 他们为啥吐,这个苏向晚是知道的。 所谓青黄不接,就是四到六月份,这段时间就连大队都没粮食,大家吃的是乡上从种粮库借来的种粮,而种粮呢,为了防虫害,从一开始就是拌着六六粉的。 带着六六粉的麦子磨出来的面吧,本身就具有微毒性,但是新麦还没下来,人们明知粮食有毒,还非吃不可。 看那么高个头的人饿的皮包骨头,也是叫人够难受的。 红星公社,方瘸子家。 这会儿不但方瘸子在,方金换也在呢,而要说为什么今天他敢出现了呢,因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说清水峡水库初次蓄水,北京下来领导检查,要北京来领导,不止宋青山,宋庭秀他们县公安局所有的人,也得全员到达下场,展开戒备的。 两个舅舅今天白天肯定不会回家,不正是他抢东西,造反闹革命的好机会? “一会儿,爷爷你只记得,你就抓住一点,那就是她苏向晚的粮食账不清楚,而我这儿呢,有举报信,就是小宋庄的知青写的,你一说,我就带人上场,明白吧,到时候,你声音一定要高,而我呢,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金亮,宋老三,还有最近两天金换悄悄给自己召集的几个小马仔们,一溜水儿的绿军装,人人手里拿的都是皮带,蓄势待发。 同时,苏向晚刚到红星公社,正好碰见大队支书林书红,迎门见面,笑着就说:“支书已经到了,方保管员还没来吧,要不,咱们去接他?” 林书红觉得纳闷啊:“就让方何管员自己来呗,接他干啥?” 苏向晚说:“没啥,就是觉得他德高望重,咱们该去接一下。” 林书红还没说话呢,苏向晚已经往方瘸子家走了。 …… 方家。 方金换正了正自己的腰带,也准备跟他爷爷一起到公社办公室去,刚到门上,突然迎门照面,就叫一条狗给撕住了。 宋老三一看是大山,毕竟怕这条狗,转身就想跑来着,没想到后面风风火火杀进来的苏向晚提把菜刀就冲进门来了。 又是迎着他的脑门直接就是一劈,宋老三早就叫她劈过一回,再一看苏向晚风风火火的,直接吓的,退进屋子里,就软到炕上了。 当然,他还以为大嫂不过凶一下,不敢砍自己来着,没想到她狞笑着,手起菜刀落,直接就劈到炕上了,劈在他的双腿之间,咔嚓一声巨响。 宋老三挺着腰,就是一声尖叫。 外面,几个妇女正在从一颗老榆树上往下捋榆钱叶子呢。 六六粉拌出来的种粮,不吃吧,饿,吃了烧心,红星公社也就两颗老榆树,为了抢榆钱和榆叶子,大家都快的起来了,榆树叶子还是嫩芽儿呢,就给大家全撸掉了。 “听说了没,方瘸子家的炕是木头做的一,一张炕,里面全是粮食。”就在这时,有人吼说。 “啥,一炕的粮食,啥粮食,怕不是疯了吧,他家居然真的有粮食?” “这么些年他当保管员,年年大队都检查了,没在他家检查出一颗粮食来啊。” “人家盘的炕,在炕里藏着呢,刚才让小宋庄的支书苏向晚把粮食给找出来啦。” “要死人的哟,娃们都快饿死了,保管员家里藏着满炕的粮食,打他。”有人尖叫着说。 林书红都喊不住了,红星公社的社员们听说方瘸子家的炕里藏着粮食,全冲进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把方瘸子给打翻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多少人在往他身上吐唾沫呢。 不过,就在这时候,大家发现方金换似乎跑了。 现在讲的可是,红三代,臭三代,爷爷英雄儿好汉,爷爷贪污,孙子又咋能跑得掉? 苏向晚拎着菜刀,和大山一起,把方金换围堵在一堵土坯墙后面呢。 “大舅妈,咱是亲戚呀,亲戚,你可不能对我不好,你是不知道我大舅有多疼我,真的,小时候我还在他脖子里尿过尿呢。”方金换是个死恋态,但也特擅长装怂。 宋建国还在犹豫呢,宋齐说:“原来他是红三代,咱们不敢动他,现在他爷爷臭了,他自己也是臭三代,咱们就能打他?” 宋建国想起自家软嘟嘟的小阿舍,想起她不停的吐,吐,吐到最后蔫巴巴闭上眼睛的样子,突然就说:“支书,把你的菜刀给我,你先回吧,不然,这可是青山的大外甥,你让我们打他,我怕他生你的气呐。” 苏向晚把菜刀递给了宋建国,但也叮嘱他:“不能闹出人命来,仇报了就行了,知道吧,然后把人绑了,交给大队。” 她是支书,不能纵容着自己的社员犯人命,对吧。 “好呐。”宋建国提着菜刀,就朝方金换逼过去了。 狗屁的查账,啥事儿都没有不说,跟着林书红到大队公社开会,苏向晚才知道,方瘸子那个保管员,足足贪了五千多斤细小麦,还有三千多斤糜子。 家里全都是搭空的木炕,然后把粮食装进炕里头,最后再在上面铺上一层泥皮,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炕,里面装的全是粮食,哦不,应该是,好多因为饿而饿死的,孩子们的人命。 这下倒好,开仓,分粮食,红星公社这个青黄不接的四五月,估计大家都得有白面吃了呢。 气红了眼的社员们不但要分粮食,有人提着叉,有人提着锄头,连砍带砸,直接把方瘸子给打成了个血葫芦。 林书红几番冲进去想抢人,都叫气疯了的社员们给搡出来了。 方家的院子里,声声鬼哭狼嚎,仿如炼狱一般。 </div> </div> 第48节 最后,林书红索性就不管了,关上门,让社员们去泄他们的怒火。 这一闹一直闹到下午,好在现在的社员们朴实,怕出人命,才没把方瘸子给生生打死。 林书红因为苏向晚找粮食有功,在各个村支书的支持下,居然还奖励了她十块钱的副食和日用品票。 意外之喜啊,苏向晚挥着手走的时候,林书红还跟她开玩笑呢:“要再能找出这么几炕的粮食来,咱红星公社到明年都不愁吃。” 拿着副食票,苏向晚进了供销社,就准备犒劳自己一顿。 见供销社的角落里居然有只公鸡在咕咕咕的叫呢,一问,才知道这也属于是副食,不过,是从一个私底下悄悄养鸡的人家没收来的。 总共八块钱的票,正好能买那只鸡,苏向晚索性,就把鸡给买回家了。 “妈,你咋一个人走了,都不带我。”一回家,迎门就撞上驴蛋。 向红也在叫呢:“姐,你家这俩熊孩子,没一个听话的,你一走,他俩叫着也要去红星公社,我差点儿就拦不住。” 小吱吱是跟着苏向晚一起出去的,这会儿才给妈妈解开两条腿,软嘟嘟的往小姨怀里扑呢。 苏向红当然也有一堆的问题要问,叽哩哇啦的,几个人简直没把苏向晚给吵死。 不过,还是狗蛋问的最实际:“妈,今晚吃啥?” 苏向晚拎着只活鸡呢,鸡还在咕咕:“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狗蛋和驴蛋俩顿时就站住了,同时吞了口口水,这俩傻孩子,不但没吃过猪肉,连鸡也没吃过,真是稀奇。 宋青山和宋庭秀是接到报案之后,直接扔下北京来的领导,从水库上赶回来的。 多少年没见的方金换和宋老三俩人背对着背,给捆在棵树上呢,但是,神奇的是俩人居然没挨打。 宋建国和宋齐倒是没敢打这俩人,社员嘛,胆小怕事,也心软,不敢打,就只拿菜刀吓唬了一下。 宋庭秀一见宋老三,提起皮带就想抽,宋青山把宋老三拎给他,说:“找间屋子悄悄打去,不要打脸,咱是有公职的人,真打烂了脸,可不好看。” “舅,还是你最疼,是吧。”金换一看自己不用挨打,高兴坏了,就说:“大舅,我真的啥也没干,倒是我大舅妈吧,你看看她啥人嘛她,我家藏着粮食,那可是给咱们几大家子亲戚一起吃的,我大舅妈把这全分了,红星公社的人倒是有粮食吃了,可这于她有啥好处?” 宋青山带着金换,走到一块土坯墙的后面,把他头上几撮子杂草揪了下来,说:“我听说你在我们村,压断过一个孩子的腰?” “是玩的时候,那孩子摔坏的,这不能赖我啊,更何况,我妈赔钱了呢。”方金换说。 “你还打过你妈?”宋青山又说。 方金换看着自己眉宇紧皱的大舅,笑的有点不太自然:“是她一直在打我,我就不小心推了一把,大舅,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我想,你肯定也不是故意往人家小姑娘的嘴里尿尿的,是吧?我这两天在城里打听过,好几个小姑娘说,你摸过她们,骚扰过她们,我估计,那也不是真的。”宋青山说。 方金换顿时深吸了口气:“哪能呢,我没那么干过,那全是人胡编乱造的,不信你去问我外婆,我真没有。” 突然一把,宋青山也不知道捏在哪儿,方金换哎哟一声:“舅,你这是干啥?” 宋青山松了手,说:“彩旗是丫头,吱吱也是丫头,咱家丫头不多,金换,大舅相信这世界上犯了任何罪的人都能改过自信,但欺负小丫头的人,是改不了的。” “我真没有,而且,现在城里的姑娘们都开放着呢,毕竟咱有个军团嘛,好多小姑娘赶都赶不走,就愿意往我身上贴,很多都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方金换及力的想要证明自己:“谁叫咱现在也有权威呢。” 才十五岁的孩子啊,你说他是孩子吗,他不是,他已经发育成熟,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生理构造了。 但是,年龄限制,在法律上要处理他,就得以少年罪论处。 “如果有人敢往彩旗,或者吱吱的身上下爪子,你知道舅舅会怎么样吗?”宋青山拍着大外甥的肩膀,就说。 方金换赶忙说:“绝对要狠揍他一顿。” “不,舅舅不会让那种人多活一天的,你明白吧?”宋青山拍了拍大外甥的肩膀,说:“去吧,玩去吧。” 这就给放啦? 方金换真是没想到啊,咧着嘴就笑呢:“谢谢大舅,谢谢大舅,那我走了啊。” “大舅拖拉机上,还有几包子炸药,得送到水库上去,没时间送你,你自己回城,能找到路吧?”宋青山又说。 方金换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找不到路,我十三岁就骑着摩托车到处溜哒呢,大舅,我可是走过天南海北的人,你放心吧,真的。” 回到小宋庄,因为现在苏向晚住的离村子远了,就在大路边上,一眼就可以望得到。 两旁全是麦田,麦田围着一处院舍,青青田园,确实不错。 宋青山半年前头一天住劳改点就开始计划着攒家底儿,盖房子,一片片的砖,一片片的瓦,一根根的木料,那全是他自个儿攒的。 当然了,农村男人,心里啥都没房子重要,这一看新家,心里那是真高兴。 不过,最叫宋青山惊喜的是,俩儿子勾肩搭背,就在大路畔站着呢,一看见他,全跳起来了:“爸爸,爸爸。” 宋青山很高兴,俩儿子是越来越喜欢自己了。 “知道等爸爸啦?”宋青山抱起驴蛋丢了丢。 狗蛋闷闷的在后面走着呢,声音很诚实:“哪里,我们在等着你来,好开动吃鸡呢,我长到这么大,都没吃过鸡。” “吃鸡,哪来的鸡?”宋青山说。 “大吉大利来的。”狗蛋懂的多着呢:“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顿了顿,他又说:“鸡是拿我金换哥换来的哦,我们今天准备好好吃它。” 自打上回方金换来,给苏向晚打跑之后,狗蛋空前的膨胀,今天还能吃到拿方金换换来的鸡,乐的简直合不拢嘴呢。 “你妈呢,好着没?”宋青山问驴蛋。 驴蛋一脸没事人似的:“好得很呢,回家的时候乐滋滋的,手里还提着一只大公鸡。” 孩子手里比划着呢。 宋青山想起苏向晚所说的小阿舍,现在总算理解了她心里那种不舒服,也明白,为啥她不愿意让他上床了。 他于是又说:“宋东海,你妈除了大裤叉子和雪花膏,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爸给你妈送一个?” 驴蛋想了半天,说:“她有一天说自己想要个布拉吉,爸爸,布拉吉是个啥?” 孩子不知道布拉吉,宋青山知道啊,他赶忙说:“爸知道,爸改天就让人从北京,给你妈带一条她喜欢的布拉,咱给她买最大的。” 第40章 吃鸡 宋青山进了院子,先就叫了一声乖乖。 小吱吱坐在花园旁的张小凳子上,正在咬一块鸡肉呢,两只腮膀子鼓鼓的,一抿一抿,跟只小苍鼠似的。 油乎乎的小爪子往宋青山脸上放着,嘴里还嘟嘟囔囔:“吃,爸爸吃。” “这家里,也就你最欢迎爸爸了。”宋青山诚言说。 比起为了吃鸡肉而等爸爸的俩大崽子,这个乖乖的小丫头,见谁都愿意笑,见谁都爱,真是能叫人把她给疼化了。 一只大公鸡,那可全身都是宝,拨了的毛,苏向晚全摆好着呢,苏向红反正闲着没事干,到时候做几只键子拿到城里去卖,一个一毛钱,也是好多钱呢。 鸡内金单独撕了出来,用到时候熟制了,磨成粉给吱吱吃,让孩子消化好一点,还能多吃点饭。 没有冰箱,天又热,鲜肉藏不住,必须得在一两顿内给吃完,苏向晚索性一只大锅一架,就把一只老公鸡给整个儿炖了,柴火大铁锅,焖肉的时候,再把昨天蒸的杂面窝头焖上几个,就是一顿饭了。 “方金换和宋老三呢,这会你能把他俩揍死吧,尤其是方金换,是不是已经给打成残废了?”苏向晚故意说。 一看他面露难色,苏向晚就知道,这人宅心仁厚,又把人给放了。 宋青山回答的很诚实:“庭秀揪着给揍了一顿,然后放了。” 她想要的是把方金换油炸一百遍,但法制社会,这个肯定办不到。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泪不干啊,这两句送给你,也送给方金换,行了,有你自己啪啪打脸的时候,吃饭吧。”苏向晚说。 宋青山笑的啊,让苏向晚简直想揍他两拳头。 家里唯一一只盆儿,洗菜靠它,揉面靠它,吃鸡也得是靠它。 当然,一只鸡,铁锅就那么炖出来也没啥吃头。 小金贵早已经吃熟了嘴,认熟了门,悄眯眯的,从老房的花椒树上栽了一把嫩花椒叶儿,进门人五人六的往案板上一放,歪着脑袋,就看着苏向晚呢。 现在的花椒叶子正嫩着呢,把还没长刺的花椒叶子给拿油炸干,然后再跟野葱花一呛,捣了两辫子蒜头在里头,再加点儿醋,那味道甭提多窜鼻子。 一盆端上来,狗蛋伸手就抓,烫的嗷嗷叫:“狼吃月亮没地方下爪子,妈妈,烫到宋西岭啦。” 苏向晚教狗蛋:“得这样,慢慢撕,蘸上一点再吃,光那鸡肉有啥吃头?” 狗蛋看着他爸的嘴呢:“爸,你的嘴可真大。” 宋青山在部队上习惯了抢饭吃,拎起一根鸡腿,就见俩孩子全盯着他呢,好吧,只剩这一只腿了,他看看狗蛋,又看看驴蛋,再看看蹲在角落里,理直气壮吃大舅的金贵,大概是在思索应该给谁。 苏向晚一把抢了过去,直接就撕了一口:“从现在开始,谁抢到就是谁的,都甭等着我给。” 顿时,驴蛋也不文了,狗蛋也不怂了,金贵的胆子也大了,仨人头一埋,就把个盆儿给占住了。 这就对了,苏向晚没有那么平衡的爱给他们,还是教他们抢吧。 哪有那么多的公平分配,将来到了社会上,什么不得是自己抢。 连着将近一周了,苏向晚都没让宋青山上床。 他躺在自己从部队搬来的两张椅子上,睡的骨头都青了,没办法,今天晚上,宋青山就准备给自己盘炕了。 当然,那只是做样子而已,只砌了两块砖,他就开始喊自己骨头疼。 苏向红的眼色多好啊,看吱吱还在吃奶,就知道这孩子又想闹着跟妈妈睡,进来把她一团,奶瓶一抱就走了,出门时还跟苏向晚说:“姐,差不多点儿吧,你看我姐夫的胳膊上,都青了。” 挽起袖子干活,宋青山的胳膊上确实一棱一棱,全是椅子上睡出来的青淤。 苏向红直接把俩张椅子全搬走了:“这俩椅子我今晚要用,姐夫要不能睡床,躺地上去。” 宋青山一言不发,当然,心里默默的,就给小姨子画一朵小红花,这小姑娘,人是真有眼力劲儿。 “我大姐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就是不肯离婚,这事儿,你们女人有办法没?”宋青山脱着衣服呢,就问。 苏向晚说:“你大姐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我记得她好像不怎么待见我吧。” 老宋家一门,只要出息了的全是孝子,老太太一见宋大花就告苏向晚的黑状,宋大花虽然鉴于宋青山,没跟苏向晚说过重话,但是,也没怎么搭理过她。 俩人属于,见了面顶多就叫一声姐的关系。 这种关系,苏向晚才不操那闲心。 “不过,改天我还得进趟城,搭你的车没问题吧?”苏向晚又说。 宋青山一听就躺平,开始做伸展运动了:“爬上来自己动就可以。” </div> </div> 第49节 “那行了,拖拉机留着我开,你自己走路上班吧。”苏向晚答的很干脆。 宋青山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了:“苏向晚,你这是要上天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我媳妇儿。就算我把你弄疼了,我都答应再不碰你了,你生气也得有个限度吧,你总不能让我天天求着你。” “哎呀,我是你媳妇儿,但我把自己给吊死啦。”苏向晚吱声伢气的,就说。 宋青山砰的一下就又躺下了:“行了,你想干啥就干啥吧,我啥也不问了,这总该行了吧。” 原身那么多回的自杀,虽然不论孩子,还是苏向晚,只透过几句,没有跟宋青山说过太多,但这是宋青山过不去的坎,一说准灵。 苏向晚心说:我还治不住个你? “真疼?”忍不住,宋青山又问。 苏向晚本来就是个对于疼痛特敏感的人,实言:“真疼。” 一点也不爽,苏向晚从此没期待了。 “我今天去县城图书馆,准备借一本《生理卫生》,结果,那儿的书全给烧光了。”宋青山特郁闷的说。 顿了顿,他又说:“我想跟战友们打听一下,但这种事情你说怎么打听啊,要不,你问问村里的媳妇们,看她们有没有能让不疼的办法?” 苏向晚气乎乎的说:“没有,你往后也甭想了,咱们就这么过吧。” 宋青山的绝望,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唱了会儿国歌,他就睡着了。 苏向晚觉得吧,这男人就是块石头,他不懂得变通,自认为不碰她就是对她好。 虽然够傻,但至少心里想着对她好,在现在这个年代来说,也难能可贵了,这点是值得肯定的。 要不是因为他没有收拾方金换,苏向晚愿意指点指点他,但现在,她不愿意,她得等自己的气儿顺了再说。 没有老太太的小宋庄,还是很美好的啊。 方瘸子起的快,倒的更快,一是群众举报,二是新兴乡公审,然后再扭送县城的革委会,到了革委会,那就不是能活着出来的事儿喽。 方瘸子得天天给当成典型,到全县各个地方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呢。 苏向晚作为小宋庄的支书,也去见识了一下什么叫个公审大会。 虽然说只审了方瘸子两口子,但是,估计方高地在城里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因为案子一传到县里头,县委首先得就得开除,并清算他了。 虽然说这种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是怂儿熊蛋的诛连式惩罚苏向晚并不认同,但是,不得不说,想想方高地全家都得倒大霉,她还是很开心的。 既然方金换全家被连根拨起,所谓的反倒底也烟消去散,那苏向红就可以回城啦。 苏向晚记得,苏向红在原书中,少年时候过的很悲惨,要一直等到驴蛋他们成年之后,才能如愿以偿当医生。 她想现在就让妹妹供读学业,那将来,她会走的更好吧。 不过,现在所有的学校全取消了,能上的,就只有红专和工农兵大学。 红专那真的得是又红又专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才能上,而工农兵大学呢,就更难了,基本上要么你自己特别突出,要么,就得是家庭成分非常好。 这天,进了县城,苏向红背着吱吱,苏向晚抱着俩,就跑到清水县红专学校,去问入学的事情了。 红专学校有医科专业,是不但不需要交学费,而且国家还给补贴的那种。 但是,门槛也特别高。 在现在来说,它在这个县城里,简直就跟清华北大在北京的地位一样。 校长谷怀化先问了问苏向红的身世,因为户口在她二叔名下,而她二叔呢,属于贫下中农,这个就没有问题了。 再就是关于读书认字,苏向红是个初中毕业的学历,在现在来说,也属于高学历,没有任何问题。 而她的针灸,在县卫生院那是有名的,就连谷校长的妈妈,都找苏向红扎过针,所以,谷校长的建议是,只要上面愿意批,他就愿意收,然后,他给了一份申请书,让她到县政府,找人盖章子。 “这事儿归妇联管?”苏向晚看着申请书,巧了,一个是妇联审批,一个是县政府人事科的审批,这是,要让她把方高地和宋大花两口子都给走完? 本着先轻再重,苏向晚准备先去找宋大花。 宋大花这个女人吧,原来跟苏向晚就不冷不热的,反正在原身的印象中,她就是一副刻板的,冷冰冰的样子。 这回见了面,也是特刻板的,特冷冰冰的样子。 问明来意,她倒是很痛快,直接就把章子压上了,但同时,她拿着那张纸,就说:“人事科原来的科长方高地给撤职了,刚换的新科长正在整顿科室,章子怕不好盖,我帮你盖吧,你们下午再来取。” “不用了吧,我们自己去盖。”苏向晚说。 宋大花冷冷抬头:“你以为你真能盖得到?”说实话,要认真审,苏向红的档案根本过不去。 宋大花抱过吱吱,问了两句你乖不乖啊,听不听话啊之类的话。 然后把吱吱还给苏向晚,一句话也没说,就把苏向晚俩姐妹给送出门了。 一出妇联,苏向红就说:“姐,你那个大姑姐不对。” “怎么不对?”苏向晚问。 苏向红说:“两眼淤清,她体内堵着淤血呢,我见过的病人多了,她的病特别严重。” 苏向晚心说,天天被家暴,受的全是内伤,可不是淤血堵滞的厉害? 不过,夫妻间的事情,旁人是无法干涉的,大姑姐的事儿啊,她也帮不上忙,当然,也不操那个闲心。 驴蛋和狗蛋对视一眼,觉着吧,今天来城里,好像没有上次开心啊。 当然,在孩子的印象里,开心最重要嘛。 苏向红看俩外甥都噘着嘴呢,就说:“走,姨带你们去姨那铁皮小房子,给你们几个煮挂面吃,好不好?” 狗蛋赶忙说:“要一人卧一个鸡蛋才好吃,我还想喝红糖水。” 小姨的红糖水,那是真香啊。 不过,才经过公安局,还没到变电所了,就碰见宋青山了,他居然和陈爱党,还有几个军官一人骑着一批马,直接就从街那边冲过来了。 驴蛋一看,口水都下来了:“妈,妈,你看,我爸骑着马呐。” 狗蛋也觉得马威风啊,嘴巴张了老大:“妈,那是我爸爸,真的骑着马呢。” 苏向晚却觉得不大妙,为什么呢,因为像他们修水库的人,往山里走,车开不进去,就只能骑马。 而清水峡水库往里走,山高林深,那证明宋青山是直接从山里面赶来的,半路估计连换车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冲到公安局了。 宋青山的工作那么重要,这要骑马往公安局赶,肯定是出大事了。 当然,确实,这几天县城里出一桩非常大的大事。 公安局的局长叫牟其年,正在办公室里等着宋青山和陈爱党呢。 事情是这样的。 方金换回城之后,不但没有听他大舅的话收敛自己,反而因为仗着自己有个团长舅舅,愈发的猖狂,前几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包子炸药,现在叫嚣着要炸水库,然后救自己的‘反到底’团伙出来,回城继续闹革命呢。 牟局长一直在擦汗,见了宋青山,上前就敬礼:“是在对不起,宋团,我们怕是给你捅了大篓子了?” 当然,他也觉得,不论宋老三还是方金换,都是宋青山和宋庭秀的亲人,这事儿估计宋青山不想闹大,就说:“消息我们暂时还压着呢,要不,咱们私下悄悄找人,找着了,把炸药一收剿,然后把俩人关起来就得了,你说呢?” “全县通报这件事,告诉县长和县委书记,封城搜捕。”宋青山说。 “方金换可是你外甥啊,宋老三还是你弟呢,你要这样,恐怕对你们兄弟的名声,可不大好。”牟局说。 陈爱党也在后面劝宋青山呢:“要不,咱们就悄悄的抓吧,没必要搞那么大,万一影响你的升值呢?” “抓。”宋青山说:“必须公开通报,然后公开搜捕。” 事实上,那几包子炸药就是宋青山拖拉机上的那几包子,到底方金换还是孩子,也正是因为是孩子,听说舅舅的拖拉机上有炸药后,就伸手了。 他的爷爷给人差点打死,他的父亲被开除了公职,而舅舅呢,正在调查他有没有强奸,或者说猥亵过女孩子的事情。 要这此事情被查实,方金换也知道,自己非得给打断腿不可。 所以,他忍不住伸了手。 他其实是爱他大舅的,对宋青山,有爱也有崇拜。 但是,谁叫苏向晚抄了他的老家,让他们父子一下子,从站在社会顶端的革命者,变成被p斗的贪污分子了呢? 当然,从哪一刻开始,方金换所犯的,就不是法,而是罪了。 外头,苏向晚和苏向红俩抱着孩子,就在大街上站着呢。 天热,几个孩子想吃冰棍儿,正好有个手推着车卖的,冰棍全罩在棉布里,苏向晚问了一下,一根冰棍居然只需要五分钱,她索性掏了两毛钱买了四根,苏向红和驴蛋,狗蛋一人一根,她自己呢,和吱吱俩共吃一根。 不过,就在这时,她看见宋庭秀急匆匆的,从不远处跑来了。 小伙子原来当兵的,跑的非常矫健的,结果,一看见苏向晚,突然就一个转身,而他身侧呢,正好是一根电线杆了,一头撞在电线杆子上,哐的一声。 他还得故作镇定,赶忙转过身来,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块水泥台子,一脚磕下去,连着几步冲到苏向红面前,扑通一下,跪下了。 苏向红刚剥了冰棍儿的纸,一抬头,就看有个公安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还伸着手呢。 她脑子一懵,以为这人是想吃冰棍儿,于是把冰棍递给了他。 宋庭秀接过冰棍,抬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一下子脸愈发的红了,白里透红,粉嫩嫩的。 一帮当兵的骑着马冲进公安局,又骑着马出来,转眼全散了。 只有宋青山把马拍给了别人,走到街对面来了。 “哥,你终于来了,咱们现在就交流一下工作吗,关于老三和金换的。”宋庭秀拿着根冰棍儿,赶忙站了起来,就说。 苏向晚哟的一声:“怎么,他们又犯事儿啦?” 宋青山一身土绿色的军装,眉头紧锁着,没说话。 宋庭秀气的直咬牙呢:“那天,我应该把老三给抽死在红星公社的,要把他和金换抽死在那儿,他们就不会继续犯罪了。” 苏向晚看着宋青山呢,心说,这人的脸啪啪啪,应该快要给抽肿了吧,他咋就不脸红呢? 第41章 横着走 半个小时后,苏向晚和几个孩子跟着宋青山,到了宋青山他们单位,在县城的指挥中心。 苏向晚看大院外头,走来走去全是当兵的,估摸着,这应该全是从清水峡调来的人,正在满城搜炸药呢。 外面大喇叭一声声的喊着,公开通缉,方高地,方金换父子的名字,一遍遍的在喇叭里回放着。 </div> </div> 第50节 外面基本上没有人在走动了,所有的人全躲在屋子里。 宋青山好像一点也不着急似的,命令全团出去搜捕方金换和方高地,就进自己的办公室了。 苏向晚还是头一回参观部队上的办公场所,转了一圈儿,见宋青山一直在自己身后,遂踹了一脚说:“你大外甥手里可有炸药,你就不着急,不准备去把他给找回来?” 宋青山只笑,不说话。 驴蛋和狗蛋俩揉着肚子呢:“爸,我们饿,真饿。” 宋青山的勤务员小吴,虽然是个勤务员,但是,因为领导下了班就回家,而且从来没带他回过家,所以他除了站岗,基本上没别的事儿,这时候才能显出自己的能力来,对吧,赶忙就说:“走,咱部队上的食堂里有伙食呢,我带你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你们部队上有大公鸡吗?”狗蛋就问。他现在最想吃的,就只有大公鸡。 小吴摇头了:“没有,不过,有大馒头,还有大咸菜头。” 狗蛋一听馒头,眼睛顿时亮了:“馒头也行啊,馒头就咸菜,甭提多好吃了。” 其实这会儿,部队食堂已经下班了,但是团长的家属来嘛,食炊事班的士兵们赶紧就忙碌上了,把大白馒头一腾热,再剁好了大头咸菜,淋上香油,然后给几个孩子一人熬了一碗粥。 现在水库上资金紧张,伙食其实也很差,但是,在俩孩子看来,白面馒头加咸菜,已经要香掉他们的牙齿了。 呼噜呼噜的,不一会儿俩人一人就干了俩碗小米粥。 炊事班的同志们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啊,跟小吴一起在仓库里翻呢,翻半天,又找到几颗鸡蛋,遂赶忙又下油锅,把几颗鸡蛋全给煎了,洒上盐巴,夹在馒头里给了狗蛋和驴蛋。 俩孩子本来已经吃的肚子滚圆了,一看热馒头里夹着鸡蛋呢,狗蛋打了个饱咯,说:“哥,我觉得我还能吃,你呢?” 驴蛋接过馒头说:“吃就吃,谁怕谁,大不了一会儿,咱围着他们的操场跑两圈也就消化了,对吧?” 俩人对视一眼,吃,等这个馒头再吃完,俩人已经撑的坐不住,就只出去跑圈子,好在农村孩子活动量大,才没给吃出病来。 办公室里,宋青山一直在等汇报,看方金换,方高地,宋老三那几个究竟跑哪去了。 苏向晚跟苏向红俩在宋青山的宿舍里,正在翻这家伙的东西。 她还以为,宋青山时时在单位,肯定给自己藏着私房钱,或者是小金库,借着叠被子的功夫,就四处给捏了捏,却没想到,宋青山的宿舍里,除了一张床,几本书,再有一沓笔记本之外,真是啥也没有。 对了,还翻出来几双胶鞋,一双双全是脱了线,大拇指在外头的。 于是,苏向晚又翻开他的笔记本。 现在的人吧,流行记笔记,就跟将来的人搞个微博啊,qq啊,微信朋友圈之类的,是差不多的。 “姐,那怕是夫妻,姐夫的日记你也不该翻吧,快给他合上。“苏向红一看苏向晚在翻姐夫的笔记本,就说。 苏向晚说:“他又没来,我就悄悄翻翻,能怎么样?“ 翻笔记本当然不对,但是,他又没上锁,就悄悄看一眼能怎么样? 而且,这人所记的日记,可真是枯燥无味,里面好多地方还画着几何图,施工图,完全就是一本工作手册,其中没有任何,关于私人的事情呢。 不过,翻到5月9号那一天时,苏向晚还是忍不住就笑了。 因为,宋青山在上面写道:我对不起领袖,对不起党,因为今天,我完全没有任何心情投入工作,这是对组织的不忠,也是对党务工作的懈怠,但是,我想我明天一定能以更饱满的热情和斗志去投入工作的! 后面还大大的写了俩字儿:期待! 那是盖好新房的前一天,宋青山正在期待着,她能自己动呢。 苏向晚特好奇,想知道第二天他会写个啥。 是不是第二天就有心情投入工作了。 “你姐呢?”谁知道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宋青山的声音,苏向晚赶忙把日记本一合,就给放到桌子上了。 宋青山一进门,先看自己的笔记本呢,一看苏向晚的手搭在上面,立刻就把笔记本夺过来,锁抽屉里了。 “俩孩子在灶上吃饭,你咋不带着吱吱去吃?”宋青山问。 苏向晚说:“能端进你宿舍,干嘛要去食堂里吃饭。” 指着外面一辆吉普车,她说:“我刚才都问小吴了,他说,那是单位上给你配的车,回家的时候,为啥不开?” “拖拉机开着,不是更舒服?”宋青山说。 苏向晚说:“但是我想开啊?” “你会开车?”宋青山不信了。 苏向晚立刻撸袖子:“要不要我给你露一手?”挖掘机和铲车她都会开,更何况一辆吉普车。 宋青山特耐心的说:“那是公物,油也是国家在加,公物不能私用,我是三0七团的团长,我们属于独立团,上面没有师长监督,这事儿就得以身作则,明白吧?” 这男人啊,一板一眼,真是傻的可爱。 苏向晚笑着说:“行了吧你,我自己会赚钱,等我赚了钱,会自己买车开,看你防人防的那样子。” “你要真想要车,我能帮你弄一辆,但不是现在,现在时局不好,那吉普车是我的,但我基本上没有开出去过,现在县城里吧有一帮革命派,需要给清剿一下,等清剿完那帮人,这县城就清静了。”宋青山耐心解释。 当然,他不是那种特传统的男人,觉得女人就该呆在家里,家属厉害一点,能耐一点,真挺好的。部队上又不是没有女兵,好多女兵都比男官兵厉害呢。 站了片刻,他突然就说:“你一直以来不高兴,是因为你觉得,我收拾金换没让你顺心,对不对?” 苏向晚嗯了一声,突然就发现,似乎确实是因为这个。 她是个心里存着正义的人,不喜欢听见有人给方金换那样的孩子找借口,更不愿意承认,他是个孩子。 宋青突然就问了一句:“伤现在好了吗?” “什么伤,我好好的,哪来的伤?” “要好了,我真能收拾金换收拾的让你顺心,你还能……总之,一切全凭你主动,万一能成呢?” 宋青山两根指头往一块儿并了并,在被苏向晚打死之前,无声的说了三个字:自己动! 他这是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苏向晚一脚还没踹过去呢,他已经跑了。 不过搜捕了半天,就有消息了。 宋老三和方金换,方高地几个,全躲在方高地的情妇,钱小芳的老家。 而钱小芳的老家呢,正好应该在西岭山底下的小钱村,离清水峡水库,就在清水峡水库的半山腰上。 县城的公安,武装部和三0七团的部队官兵们一起出任务。 当然,所有人都想跟宋团一起出任务,听说他是神枪手,百发百中,还听说他当初在被误抓后,逃出来的时候,几千人都没追到。 这样的人物,大家都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厉害,是吧。 单位上的大吉普车,这车除了出任务,宋青山都不开的,当然,公安局长和武装部长首当其冲,就上车了。 县城军备不足,他们单位上都没有这么好的车,想感受一下团级干部们的配车究竟有多好。 牟其年说:“真皮座椅,闻起来一点都不臭。” 武装部长说:“我就想摸一把方向盘,一会儿咱们说点好话,不定宋团给我摸一把呢。” 结果,宋青山上了车,直接就上驾驶座了:“二位,后面还有车,到后面座去。” 牟局和武装部长对视一眼,心说,不该啊,这宋团到底要跟谁一起出任务。 结果,小吕公安上车了,坐副驾坐上,嘿嘿的笑着呢。 牟局和武装部长对视一眼,平淡无奇的小吕,看起来一点能耐也没有啊,甚至连宋庭秀都不如,宋团咋就选了他了呢? 一路上,宋青山一本正经的就问呢:“小吕,听说你年纪轻轻,就有仨孩子了?” “宋团不也一样。”小吕做为公安,一直都是调节民事的,头一回出武装任务,还有点儿紧张。 宋青山说:“主要是,我听说你们夫妻特别恩爱。” “我在家,全听家属的。”小吕说。 他媳妇是红专学校的一名老师,长的挺漂亮,个头还比小吕高,俩人走大街上,经常要引人侧目。重要的是,人家属对小吕,那叫一个死心踏地的爱。 宋青山心说,在家我也全听家属的啊,为啥我家属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现在有点儿不相信战友们的话了,想找个战友以外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你和你家属,一个月会有几次那种日子?”宋青山转着弯子,又问。 小吕也猜不到是哪种日子啊,因为宋团看起来实在太严肃,太正义了,他打死也想不到,宋团是想问那种事儿啊。 听了半天,理解了半天,小吕以为宋团说的,是吵架呢,赶忙说:“我们一般俩三个月,有时候一年吧,也就那样一次。” 宋青山顿时就陷入了沉思,心说,难道真是我有点贪心不足啦? 五月欲雨的天时中,一辆吉普在前,后面一大排的军车,碾过路边的嫩草,向前开去。 小钱村。 这时候方金换正在和宋老三,金亮几个商量咋用炸药呢。 清水峡现在就在他们的脚底下,要想冲进去,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方金换正在吧哒吧哒抽烟呢,宋老三有点儿害怕:“金换,到底青山是你大舅,还是我哥,咱这么干可不成吧?” 金换深吸了口烟,说:“三舅,你不懂,我天生就是要当老大的,谁给我气受,我就要加倍的还,一倍不够,要百倍,知道为啥不?” “为啥?”宋老三说。 方金换掐灭了烟头说:“因为从小,我就没受过气。” 他从生下来到三岁,父母忙于工作,一直是保姆带的,钱小芳把他跟钱见见一块儿养,俩孩子都惯坏了。 后来,宋大花发现方高地和钱小芳俩有苟且,就把保姆辞了,把方金换送回了小宋庄,让老太太带着。 宋老太天生不愿意受人气,再加上当时俩儿子在外面当兵,大闺女又在当官,金换又是她的大孙子,在村里,老太太跟螃蟹似的横着走,金换跟在她身后,就是一只小螃蟹。 看宋福和金贵俩现在的样子,那如出一辙,就全是老太太照着金换的样子,给养出来的。 要说现在的宋福,金贵,不也一样,那怕一坨屎,只要抢,他也非得占个尖儿嘛。 方金换深叭了一口烟,居然来了句:“你说的对,反正亲舅舅,宋青山也不可能把我怎么样,就今晚,炸他丫的,先把钱见见他们救出来再说。” 宋老三始终觉得这么干不行,跑去找正在睡觉的方高地,想让方高地劝劝金换。 谁知道方高地翻了个身,笑的特无所谓:“孩子想干啥我很支持,他的革命队伍现在全在水库上,不救出来,我们怎么闹革命。要怪,就怪青山为啥要抓金换的人,对吧?” 宋老三越想越腿软,越想越害怕,当然,他也清楚的认识到,这俩人现在已经是走到犯罪的不归路上了。 但是,他还有宋福啊,说实话,跟金换一样,从小也是叫老太太一直惯着惯着,从来没有吃过亏,稍微吃一丁点的亏,就要躺在地上打滚,大人不满足他,他就不肯起来的那种。 孩子这样教育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方金换现在的样子? </div> </div> 第51节 宋老三想来想去,借着出门上厕所的机会,就给溜了。 再怎么着,人也不能害兄弟,对吧。 不过,宋老三才溜出小钱村不久,就见大路上全是军车,一辆辆的,正往来开呢。 他顿时就站在路中间,连跳带蹦的:“解放军同志,报案,我要报案。” 宋庭秀开着公安局的小车,走在最前面,一见是宋老三,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停车,就让后面的公安给他拷上拷子了:“金换和方高地呢?” “正在商量着要炸水库呢,但是老二,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一直在劝他们,但他们就是不肯听。”宋老三赶忙说。 “你现在能回头,你就不必死,你个傻子。”宋庭秀气的,在他弟的头上狠狠敲了两拳头。 要知道,宋青山和宋庭秀俩商量的,是方高地那个大姐夫反正是个人渣,不行就弄死算了,当然,你要弄死一个人,并不容易,所以,他们才会故意让金换偷炸药,然后宋庭秀盯着方高地俩父子,今天,就是准备要彻彻底底的,弄死方高地呢。 一路上商量了一下,宋庭秀让宋老三去叫门,以防打草惊蛇,叫方高地提前拉响炸药包。 宋老三就是颗墙头草,这时候为了代罪立功,当然愿意啊。 车停在小钱村外,宋老三给宋庭秀押着,就上前敲门了:“大姐,大姐,是我啊,开门。” 宋庭秀一听他喊钱小芳叫大姐,气的又敲了他两拳头:“老三,你还是个人嘛你?方高地的姘头,你居然叫大姐?” “哥,我也是为了讨口日子过,行不行?”宋老三躲着拳头说。 钱小芳正在跟方高地俩聊天儿呢,听见宋老三在叫门,气呼呼的说:“癞马屎尿多,这个老三,咋动不动就跑去拉屎拉尿的?” 就在她开门的一瞬间,门板直接给踹倒,外面全是手提着的汽油大照灯,枪管黑洞洞的,全指在钱小芳的头上。 钱小芳啊的一声尖叫,直接就喊:“老方,金换,公安来了,快跑,快跑啊。” 炸药,为了防止儿子玩的时候真的弄炸,一直都是放在方高地身边的,他一听有公安,立马拎起炸药包,转身就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捎上儿子方金换。 …… 宋青山开着吉普车,并没有进村子,而是调头,直接把车开到水库上了。 停了车,带着小吕直接上了山,他就问小吕:“那你们夫妻是不是平常交流也不是很多?” “多啊,咋不多,我俩有时候聊天聊的兴起,要聊到大半夜呢。”小吕特热情的说:“我媳妇吧,热爱文学,诗歌,最喜欢看我写的诗了,我俩经常一起聊诗的。” “什么诗,读来我听听。”宋青山顿时有兴趣了,虽然他不会写诗,但毕竟,这也算是探窥别人夫妻交流的一部分嘛,对吧。 小吕沉吟半天,说:“心花游荡意未尽,思绪繁千心未安。踱步挪动未经停,累不冥想寝就深。宋团,我这诗怎么样?” 宋青山一句都没有听懂,但还是说:“好诗。”他还说:“一会儿抄下来,送给我。” 小吕一听宋团是个喜欢诗的,现在这社会,喜欢诗的人可难得啊,把小伙子给激动的。 “宋团,那边来了两个人,不对,是方金换和他爹,方高地,他们正在往这条路上跑。”吕公安赶忙说。 这条小路,是连队采购的时候,炊事班的人踏出来的。 是唯一一条能不通过武装防卫戒备森严的大门,直接进入水库施工区域的小路。 只要方高地父子稍微的有一丁点儿良心,或者说,稍微的还残存着一丁点的理智,他们都不会往这儿跑。 但是,从一开始偷炸药,再到躲到小钱村,他俩可以说是自己一步步的,就迈上了死途。 苏向晚找粮食,只是侵害了他们的个人利益,而他们报复宋青山,用的是炸水库,这,侵害的就是国家的利益了。 “俩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吗?”宋青山闭着眼睛呢,给小吕递了一个望远镜。 小吕慌里慌张打开望远镜的盖子,看了半天,说:“方高地的手里拎着个袋子。” “现在,掏枪,瞄准那个袋子,然后听我下令。”宋青山于是再说。 小吕掏了枪,一直盯着正在山路上往前跑的两个人,一会儿,这俩人分开了,但过会儿,俩人又合差到了一起。 他大概有点明白,宋团是想射击方高地,但不想误伤方金换,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方高地和方金换俩父子能隔的远一点的时间。他想炸死方高地,但想给大外甥一条活路。 眼看俩人离的远了,宋青山突然下令:“开枪!” 一枪过去,那可是苦味酸和硝酸甘油和成的敏感炸药啊,只听轰的一声,半个山腰都在颤动。 炸药喷过来的热浪,把小吕自己都给推了好远。 小吕一看一阵火光,结结巴巴的说:“宋,宋团,咱是不是把方高地俩父子给……” “金换应该没事吧,他离他爸比较远。”宋青山说。 小吕结结巴巴的摇头:“山路比较滑,就在刚才,方金换滑下去,滑到爆炸点的正中心去了。” 宋青山轻轻嘘了口气,抬头看天。 天上淅淅沥沥的,正在往下落着雨呢。 他揩了一下眼睛,接过小吕手中的枪说:“走吧,回。” 养不教,父子过,宋青山一直以来,自认虽然没时间教化,但是,金换在他心里,跟东海和西岭一样,是他最疼的孩子。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最终能走到这一步。 而究其原因,是为什么呢? 那怕回避,那怕不愿意承认,金换的悲剧和性格,与他母亲对于孩子的教育,是分不开的。 第42章 小吃货 苏向晚一家子,已经在水库指挥中心整整一整天了。 小吴是很热情,把俩孩子还专门带进他的宿舍,要安排俩小家伙午睡一下。 但是,俩孩子吃撑了,躺不下去,就只盯着小吴呢,看他还能变出个啥花样儿来。 而小吴呢,对驴蛋还好,一般般,跟狗蛋可谓一见如故,特喜欢这个乖乖的,闷闷的孩子,也是看他挺失望的,突然灵机一动,说:“走,我带你去找个好东西。” 狗蛋于是跟着他出门了,过会儿,蹬蹬蹬的就跑回来了:“妈,我给你看个东西。” “啥?”驴蛋先就站起来了,要看。 狗蛋两只手捂着呢,这会儿慢慢伸开,先捧到苏向晚面前:“小吴哥哥送了我一只鸡。” 因为小宋庄的人不养鸡,苏向晚都好久没有见过鸡了,可爱的小鸡崽子,鹅黄鹅黄的,头上一点冠子,这是一只小公鸡。 “姐,你们村子是不是不让私自养鸡。”苏向红说:“要不,咱就悄悄的给孩子养着?” 小宋庄已经有猪了,鸡当然也要养起来,而且是分家分户的养,这个在苏向晚的心里,是早就有计划的。 不过,事情没干成之前,她暂时不会说而已。 看狗蛋捧着只小鸡崽子那么喜欢的,她说:“那就养吧,但是,你没问问你小吴叔叔,鸡哪来?” 小吴上前就立正:“嫂子,是这样的,我们部队上本来不养鸡,但也不知道是鸡蛋热了还是怎么的,它就自己孵出来了。” 食堂的小伙子们把鸡蛋搁在库房里,有一天里面窜出小鸡来,还把他们吓了一跳呢。 “还有没,你们有多少只鸡,能不能全卖我们?”苏向晚说。 小吴赶忙说:“这有啥卖的,我们没时间养,也正愁着呢,嫂子要,一共七只,全送给您吧。” 狗蛋直接乐疯了:“妈,咱们可以吃七天。” “鸡还小,不能吃。”苏向晚说。 狗蛋才不这么认为呢:“小吴叔叔说,只要我养俩天,它就能长大,所以,过两天我就可以吃了。” 苏向晚还以为驴蛋懂事,会讲点儿道理呢,没想到驴蛋若有所思的说:“两天估计养不大,咱养四天吧,我觉得至少四天才能吃。” 俩孩子围着一只软萌萌的小黄鸡,想想前几天妈妈炖的那只大肥鸡,口水就吧啦吧啦的,往小黄鸡的头上流着呢。 不一会儿,睡了一觉的吱吱也醒来了。 看见地上一只笸子,里面跳着几只软萌萌的小黄鸡,苏向晚觉得,吱吱肯定是爱小动物的一个,却没想到,狗蛋递了一只给吱吱,小丫头圆萌萌的眼睛看了半天,啊的一下,直接就要放嘴里。 这三个小吃货。 晚上到十一点等不来宋青山,小吴就到对面的县委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让苏向晚和几个孩子住下了。 县委的招待所,条件并不算太好,说实话,还有点儿破破烂烂的。 但是,驴蛋和狗蛋从来没有睡过软床啊,那怕床垫子里面只是一层薄薄的稻草,俩孩子也觉得新鲜呢。 “这个小吴叔叔真好,还让咱住宾馆。”狗蛋顿时两眼一亮:“妈,如果宋青山再惹你生气,咱就换小吴叔叔当爸爸。” 苏向晚揪着他的耳朵呢:“小吴叔叔那是看你爸的面子,要没你爸,他会开介绍信让你住宾馆?” 这没有远见的孩子,把几只小鸡就放在招待所里,一排三张的床底下呢。 都快十二点了,不知道睡,过会儿就要翻起来看看:“妈,我的鸡长大了吗?” 苏向晚给他吵的发烦,说:“大了,又肥又大呢。” 狗蛋嗖的一下就窜下床去了,一看小鸡还黄黄嫩嫩的,正在拿两只圆圆的眼睛瞪着自己,吞了口口水,就又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听说宋青山喊自己去医院,苏向晚还挺纳闷儿的。 来的是小吴,通知完之后,把从单位食堂里打来的白馍和小米粥一放,就走了。 狗蛋和驴蛋揭开白馍一看,哇的一声,每个白馍里,都夹着一只煎鸡蛋呢。 他俩去医院的时候,还端着他们的筐子呢,上面盖着盖儿,不时掀起来就得看看,鸡长大了没,能吃了没。 到了卫生院,苏向晚是真没想到,病房里挤了好多人。 就连前两天还像野狗一样四处晃的小金贵都在呢。 宋青山和宋庭秀俩兄弟,就跟俩门神似的,在老太太左右站着呢。 老太太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啊,宋大花在城里给她买了衣服,宋二花又天天在医院给她洗澡,青玉是个管饭的,卫生院的食堂,一天三顿不重样的,给她打饭吃呢。 老太太虽然说,在家里只愿意喝酸拌汤,但是听说医院的米饭不限量,可以多多的加以后,一顿三碗白米饭,不过四五天的时间,居然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 二女婿赵援山又是卫生院的医生,给老太太调了一间单人病房,老太太一高兴,病都好了一大半,一抹嘴,哎呀,环顾一圈,儿孙都在,那叫一个开心啊。 总得来说,养娃的时候苦,但是,等娃们长大了,自己老了,这时候才发现,没有一个白养的啊。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给咱们开个小会。”宋青山说。 老太太环顾了一圈,说:“没啊,老三不在,你开的啥会?” </div> </div> 第52节 宋青山特认真的看盯着老太太呢,说:“他现在在我们连队的禁闭室,你暂时是见不着了。” “啥叫个禁闭室,跟医院一样不,有白米饭吃不?”老太太问。 宋青山顿了半天,说:“他是证人,证明方高地父子意欲进行恐怖活动的关键证人,而且还是同谋,方高地已经死了,金换目前还没找到,但是,老三至少得关上几年才能出来。” 顿时,连老大爷这个平常闷哼哼的都差点跳起来:“老大,啥叫个方高地已经死了?” 宋青山说:“你拎开收音机,大概半小时后,应该新闻上就要播报了。” “我的金换,金换呢?”老太太急的直哆嗦,就说。 宋青山不说话,宋庭秀也不说话。还是紧急赶来的宋大花一进门,扑通一下,就跪到她老娘面前了:“娘啊,女儿对不住你!” 解放后,清水县经历过一场文化普及,在此之前,喊妈妈不叫妈,是叫娘,喊爸爸不叫爸,是叫达,所以,像宋青山这帮老派的孩子,小时候喊老太太,都是叫娘的。 宋大花都跪下了,显然,方金换父子一死一失踪,这事儿应该是真的。 苏向晚心说,这不是开家庭小会。 宋青山这是想送他老娘上西天吧? 但是,那么大的事情,估计省上,北京都要新闻轮番播报的,在老宋家,这可属于是丑事,宋青山把一群孩子叫来,说这事儿,是为了啥? 一家总共几个孩子,除了方金换之外,全在这儿了。 宋福,还有昨晚才接到城里的金贵,以及方彩旗,驴蛋和狗蛋,小吱吱,就连宋二花家的赵大虎,赵二虎,还有赵三妞,老太太膝下的孙子们,乌泱泱的站了一地。 驴蛋和狗蛋不是现在有几只小鸡了嘛,抽空还得看看,鸡长大了没。 用宋福一直以来的话说,宋青山倒是个好大大。 他从兜里掏了半天,掏了一把大白兔的糖出来,然后就在手心里数着呢。 老太太还得追问啊:“金换啥时候偷的炸药,你是他舅,舅舅是啥,舅舅比爹亲,他小时候可是我养大的,宋青山,你当团长,当大官,不去打鬼子,打日本人,你为啥不救你的大外甥?” 宋青山声音还是很和气的,就说:“妈,你要听我把这个会开完再说话,成不成?” “不成。”老太太说。 “横竖金换已经找不着了,那我就让公安局给老三判十年,你要不愿意听,给他判二十年。” 老太太这下愿意听了,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拿着一把糖,宋青山数了数,见有九个孩子,虽然吱吱小,但他也不放过,一人给了一颗糖,就问:“你们该说啥?” 彩旗大了,一颗糖嘛,没当个什么东西,一把就揣起来了,不想说话。 家里父母打架的孩子,确实是不愿意说话的。 宋福向来爱出风头,抢着就说:“这糖,我在我外公家常吃,不新鲜。” 但嘴里说着,他把糖一剥,一口还是塞嘴里去了,呱唧呱唧几口,就咬完了。 二花家的大虎和二虎一个十三,一个十四,也在城里闲晃,没把糖当回事儿,转手交给三妞,就站到后头了。 金贵也没吃,手里攥着呢,倒说了句:“谢谢大伯。” 驴蛋拿了颗糖,因为爸爸头一次让他在大家面前说话,想了会儿,才说:“爸,我不想再叫驴蛋,我想大家叫我东海。” “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宋东海,把糖给我,后面站着去。”宋青山说。 轮到狗蛋了,孩子就有点儿结巴,站了半天,看那样子是腿软,想蹲,但又没敢蹲下去,就悄悄的问:“爸,我能把糖给我妈和吱吱分着吃吗?” “可以。”宋青山说。 “谢谢爸爸。”狗蛋说着,抿了抿小嘴巴,转身就原回苏向晚的身边了。 吱吱是把糖纸一剥,自己舔了舔,就又把糖放进了苏向晚的嘴里,不停的,喊着要让她吃呢。 其实不用再说什么,苏向晚一看,也能想得到,宋青山这是想让老太太看看,谁家的孩子更有家教。 果然,宋青山说:“妈,就一颗糖的事儿,你看着,那个孩子做的更好?”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毕竟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个倒是能看出来的:“驴蛋最硬气。” “我叫宋东海。”驴蛋说。 老太太再看了一圈儿,毕竟她的眼睛向来是长歪的,说:“金贵最不错,还知道说谢谢。” 金贵气哼哼的说:“你们全走了,把我一人丢家里,我整天在村里要饭吃,就我大舅愿意给一口,我当然愿意说谢谢。”人情冷暖,可不就在于落难时,谁愿意给一口饭? “那您,从小让孩子们说过谢谢吗?”宋青山反问他老娘。 老太太愣了一下:“我疼谁,我的东西就是给谁的,我不需要他们说谢。” “就是因为你从小就惯惯惯,惯他,惯到最后,才把个孩子惯的敢偷炸药。”宋庭秀忍不住了,吼了一句。 老太太一听不愿意了:“啥叫个我惯的,老二,金换不就偷了点炸药吗?大坝炸了吗,要炸了,你俩兄弟还能在这儿?” “因为没炸,他父子上西天,要炸了,咱全家一起上西天。”宋庭秀吼说。 老太太转身,就跟宋庭秀俩吵起来了:“我这辈子没吃过几天饱饭,把你们养到这样大,就是为了让你们骂我?我省着吃,省着穿,省着喝养大你们,反而成了我的错了?” 老太太捂着脸就哭开了:“养你们的时候,你们咂我奶的时候,咋不说我的错,啊,如今一个个的长大了,能跑了,能自己找食吃了,反过来就嫌弃你老娘了?” 宋青山闷了半天,才说:“你们看看宋福现在的样子,再看看金换,你们要再惯下去,现在的宋福就是将来的金换。我们孝敬您是我们的事儿,但是不论您,还是方苞玉,还是我二姐,大姐,向晚,咱们所有人,都不能惯孩子了。” “妈,咱们没有教育好孩子,我早就知道我错了,但是我没办法,毕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更何况我还有工作,但是,咱错了,就得认错。”宋大花站了起来,说:“青山做的没错,真的。” 从一开始,金换欺负别人家孩子的时候,他一回又一回出格的时候,要不是宋大花自己生的,她都想把他给掐死。 可是,正所谓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也有些孩子是来讨债的,方金换是她一生的债,这是她抹不去的。 老太太想了半天,才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大花搂过老太太,不停的安慰着呢。 苏向晚在外面听了,颇有几分兔死狐悲式的伤感。 当老太太惯孩子的时候,当她叫嚣着,自己是整个小宋庄第一富的时候,当她从小就让宋福和金换几个往别人家的孩子身上骑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想过,自己能把一个大孙子,给惯上西天。 苏向晚现在养着三个呢,一个太耿直,因为性格缺陷将来要丢掉双腿,还有一个会是杀人如麻的反派,而最小的,在她怀里的这个,最后还得给人活埋, 教育孩子是门学问,可惜,太多的父母在为人父母之前,其实就自己都没有学会,该如何去做个合格的父母。 所谓警钟长鸣,也不过如此了。 收音机里,新闻开始播报了。 报纸,给二女婿赵援山买来了。 爆炸现场的照片,登在报纸最显眼的地方,本来宋大花还怕刺激老太太,不敢让她看。 但宋青山坚持,非得要让大家都看看,而且,不但要看,他还叮嘱宋庭秀,一定要一字一句,读给大家听。 收音机里一直在播报,报纸一直在读,老宋家的孩子,大人,所有的人,就那么静静的听着。 一场灾难,也算是一场现场教育,它降临在一个家庭中的时候,是那么的突如其来,令人无法,但又不得不平静的接受。 不过,好在华夏五千年,人们经历过的灾难太多太多,似乎这个民族的人们,都有一种平静接受一切的本能,老太太也居然没给这消息,给打击死。 虽然自己并没有哑巴,但是,从此刻开始,老太太几乎就不说话了。 宋青山忙完了一摊子的事儿,还得回趟指挥中心。 一回指挥中心,办公桌上就有一个箱子呢,是从省城寄来的。 宋青山打开,左右看着呢,看小吴也不在,尽量装作镇定的,把一本《生理卫生》书小心捧了起来,给上面包了一层书皮,认认真真的写了几个大字《马克斯恩格思选集》。 他目前啊,准备好好儿的,攻读一下这本书。 不一会儿,刘向前来了:“团长,你托我打听的那个孩子,我们找到了。” 宋青山合上了书:“李承泽?他在哪里?也在咱们清水县?” 刘向前说:“认了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同志做干妈,目前啊,生活的很不错!” 第43章 共同话题 “到底是谁?”宋青山说:“不要卖关子,直说。” 刘向前热情洋溢的说:“咱省军区谷师长家的闺女,谷南,她插队到了红旗公社,现在是红旗公社的妇女主任,总之,一个特优秀的大姑娘。” 他还说:“红旗公社离咱近,宋团,我要想追她,你不反对吧?” “谷南?”宋青山想了半天,心中没有印象,就说:“注意纪律,还有,尽量多观察观察,一个大姑娘收养一孩子,这事让人觉得很可疑,毕竟李承泽虽然小,但他身后继承的遗产可不少。” 李师长虽然下放而死,但他身后毕竟还有很多遗产,而他的闺女生前还是个考古学家,光是著作就有很多,在国际上都具有一定的权威,现在虽然说他们家因为路线问题而被问责,但毕竟像房产啊,学术专著啊,那些东西是保值的,那些将来都是属于李承泽的。 总之,宋青山可不想一个女人为了这些东西,而盯上李承泽,对吧。 “领导,我知道了,你甭操心,这事儿啊我替您看着。”刘向前说着,敬了个礼,就走了。 虽然说因为儿子的死而悲痛无比,但是,宋大花还是赶在自己被开除公职之前,把苏向红的入学审请给审批了下来。 丈夫和儿子一死一失踪,她的妇联主任当然也干不下去了。 不过,县里的领导看在宋青山不徇私,不包庇,公开处理紧急事件的情况下,破例,并没有完全开除宋大花,只是把她下调到一个村子里,让她去当妇女主任了。 这对于宋大花来说,总算是万念俱灰之后的一丁点儿希望了。 毕竟她还有个彩旗要养,真没了公职,没了工资,一个妇女怎么养孩子? 苏向红拿到批好的入学审请之后,因为已经开了学,时间紧迫,赶回家拿了两件换洗衣服,直接就回城,报名去了。 红专学校不收学费,也管食宿,每个月还有五块钱的补贴呢。 但是,她们不止学习,还得劳动,一天比外面的工人们可辛苦多了。 饶是这样,苏向红也乐坏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着,计划着,等自己头一个月的五块钱下来,是给吱吱买凉鞋呢,还是给驴蛋和狗蛋俩买衣服。 宋青山在看到几只小鸡崽子之后,就在墙角搭了个鸡笼子。 不得不说,他的手工活儿是真好,鸡架里面搭上一层架子,鸡在上面活动,鸡粪却会落到下层,而下层呢,铺上一层灰,既能杀菌,又不怕鸡一直呆在笼子里会因为本身的细菌而染上瘟疫,死掉。 上面的盖子还是可以揭开的呢,等太阳出来,把盖子一揭,鸡经常性的晒晒太阳,还会长的更快。 进入68年后,政策渐渐没有原来那么紧了,很多人家都在悄悄养鸡,但是,没有任何一户人家的鸡笼子,能有宋青山做的这么科学,合理的。 今天,俩孩子头一天去上学,一放学,一个赛一个的跑的快,回家就直奔鸡笼子,要看看,几只小鸡崽子长大了没。 “妈,咱们家的鸡崽子咋一点也没长?”驴蛋一看小鸡还跟昨天一样大,就不高兴了:“你是不是没有喂它们吃东西?” </div> </div> 第53节 苏向晚也才下班回来,说:“喂了,咋没喂,但鸡至少得长一年才能吃,赶紧做作业去。” “我的作业在课间就全做完了,不需要做作业。”驴蛋理直气壮的说:“就金贵的作业,也是我帮他做的呢。” “金贵自己有手,为啥你要帮他做作业?”苏向晚问。 “是有手,但是,他的手破啦,也不知道谁打的呢。”驴蛋一身正气:“兄弟有难,我不得不帮。” “原来你和金贵不是总打架,现在倒好,他成你兄弟啦?” “现在他加入我和狗蛋,不跟宋福混了,当然是我兄弟。”驴蛋得意洋洋的说:“我们今天一起揍宋福了呢,小家伙,肥肉嘟嘟的,揍起来可真好玩。” “宋福又没惹你们,以后不准再揍他。”苏向晚说。 狗蛋得意洋洋的呢:“父亲英雄儿好汉,父亲软怂儿懒蛋,谁叫他爸坐监狱呢,我们打的就是他。” 狗蛋一看妈妈在摘韭菜,就说:“妈,今天是不是又是大油渣韭菜馅儿的包子,而且还是细面的?” “是,大油渣韭菜馅的包子,但是没你俩吃的,给我墙角站着去。”苏向晚说。 狗蛋怂,乖,一看妈妈生气了,赶忙就站到墙角去了。 驴蛋不愿意啊:“村里的孩子都打宋福呢,这叫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他该受的。” “那万一哪一天,人家也革你的命,你咋办?”苏向晚反问驴蛋。 驴蛋一身正气:“我爸是军人,我妈还是支书,没人会革我的命。” 苏向晚指了指鸡棚子:“看见了没,那个叫资本主义的尾巴,就是你们俩兄弟养的,还准备养来自己吃呢,可见你俩也不是那么的又红又专嘛。” 驴蛋一下就愣住了,对哦,他自己也悄悄养着鸡呢,要说批谁,他自己也不该批? “去,给我站墙角反思去。”苏向晚说:“认识到错误之前,不准吃饭。” 现在的政策,事实上很多和人性都是相悖的,那么,人不能违反政策,可人又有私欲,苏向晚自己还在替村民们争福利,争粮食,想让大家填饱肚子,这时候你那又红又专的那一套教孩子,肯定不行。 但是,教他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行。 那怎么办呢,狗蛋其实对于很多东西是看的很透彻的,不用太操心。 像驴蛋这样的孩子,那就让他自己悟吧,他总得改掉自己的耿直,对吧。 宋青山今天一回来,先抱小吱吱,再一进厨房,乐了:“又是韭菜馅儿的大包子,这个我喜欢吃。” 苏向晚就问:“老三判了几年,金换找着了吗?” 宋青山说:“老三的案子还没判下来,大概三到五年吧,现在的法律,对于路线问题而犯错的人苛刻,但对于社会治安造成影响的人,判的还是太轻,太轻。” 热腾腾的包子出锅了,苏向晚才说:“那金换呢,怎么样,找着人了吗?” “还没有。”宋青山说。 苏向晚顿时就掐了他一把:“一点能耐都没有,就这,你还当团长呢。” 俩孩子还在墙角站着呢,驴民看他爸在往院子里支桌子,就喊开了:“爸,爸。” 宋青山看了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进门了:“俩孩子犯了啥错,你要让他俩站墙根?” 苏向晚看驴蛋呢:“自己说,错在哪儿?” 驴蛋说:“不该打宋福。” “不对,再想。”苏向晚说。 驴蛋本来是个耿直的脑子,哪想得到啊,站在那儿,脑子都停滞了。 这时候,宋青山和苏向晚把包子端到院子里,都开始吃了,边吃,苏向晚就把驴蛋今天说的话,做的事,全给宋青山汇报了一遍。 看着爸爸妈妈带着小吱吱,一起坐在院子里吃大包子,还有醋呢,酸酸的,最是狗蛋和驴蛋喜欢的味道,俩人一起吞着唾沫呢。 就在这时,赵国栋进来了,见俩儿子在墙角站着,宋青山俩夫妻坐着吃饭呢,他还挺有点不好意思:“苏支书,怎么让孩子们站着,你们俩口子倒是吃上饭了?” “赵叔叔。”狗蛋又开始他那撒娇的一套了。 赵国栋说:“给我个面子,不要罚站了,让孩子们吃饭吧。” 苏向晚得给村长面子,就说:“快过来吃吧。” 驴蛋和狗蛋顿时一喜,立刻就扑到了饭盆子前,伸手,就想抓包子。 给苏向晚手指着呢,俩孩子一看自己脏乎乎的小爪子,赶紧跑去打水,洗手去了。 “眼看就要六月了,咱们的冬麦要收割了。”赵国栋说:“保守估计,亩产应该在千斤以上,这个在历史上都没有过,真要能达到亩产千斤,我准备叫记者们来报道这件事情。” 对于麦子的产量,苏向晚可以说是在意料这内,所以,她说:“你是管生产的,让社员们抓紧抢收,到时候咱统计一下,看究竟能不能达到亩产千斤。” 赵国栋转身,就来握宋青山的手:“这得多谢宋团,给了咱们那么多的肥料,要不是那些肥料,咱们的产量根本提不上去。” 宋青山他们的生物研料,只是他们军工厂的一个研究方向,估计明年才能实现量产了,小宋庄可谓是他们的实验田,这个实验田的成功,等于是他们向上面批要资金,扩大生产的最好契机。 不过,这个宋青山是不会说的。 赵国栋又说:“但是,麦穗太重,我们试着割了几把,麦粒子哗啦啦的往下掉呢,宋团,这事儿咱们该怎么解决?” 宋青山就问苏向晚:“怎么办?”简易器械,一直是她在画的。 苏向晚笑着说:“赵干部,你先回吧,这事儿我晚上问咱们宋团,成吗?” 赵国栋摸了摸狗蛋的脑袋,悄悄给了他一只小哨子,说:“行,明天宋团有了结果,咱们再一起商量。” 等赵国栋一走,狗蛋嘘的一声,哨子就吹响起来了:“赵国栋是我亲叔叔。”不敢叫爸爸,总可以叫叔叔吧。 驴蛋看爸爸盯着自己呢,没敢动。 宋青山揉过他的脑袋,说:“宋东海,爸不是说你打人不对,如果别人欺负了你,该伸拳头就该伸拳头,但是,批斗别人,那怕是个孩子,那都是不对的。” “为什么啊爸爸?”驴蛋就纳闷了:“咱不是又红又专吗?” “人无完人,这世界上没有真正又红又专的人,就连爸爸也不是,所以以后见了革命的事儿,站远点儿,多思考思考,明白吗?”驴蛋的拳头够硬,他现在缺的,是思考,是冷静分析问题的能力。 驴蛋摸了会儿脑袋,跳起来,去抢狗蛋的小哨子去了。 俩孩子抢着个哨子,叨着大包子,一前一后的,就从院子里跑出去了。 “你说你上辈子是干啥的?”宋青山端着包子进了厨房,就问。 苏向晚正在给吱吱喂粥呢,头也不抬:“世界五百强的重工企业的hr,也叫人力资源,就是专门帮公司物色人手的。” “那你怎么会懂得追肥?”宋青山于是又问。 苏向晚说:“我有个舅舅,专门就是搞生物工程的,所以我懂一点。” “那收麦子的时候怎么办?”宋青山说。 苏向晚盯着他呢:“洗碗啊,你洗碗,我给吱吱喂完了饭,我画机器的样子,到时候你拿到你们水库上的车间里去焊,焊出来不就得了?” 宋青山顿时笑了:“你这是在求我办事儿,你但凡求我的时候,你不是该……自己动。” 却原来,他问了一溜子,就是要接这句呢。 苏向晚白了宋青山一眼:“我是在求你,我能自己动,不止自己动,我有一百种姿势能给你解锁,但是,你处理金换的方式并没有让我满意啊,你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人呢。” “什么姿势?” “你以为床上就只有俯卧撑?”苏向晚低声说:“光自己动就有一百种姿势,是你少见多怪。” 她声音小,就跟刚搬新家那天晚上的哭声似的。 宋青山的两只瞳仁突然就聚焦到一起了。 苏向晚觉得他快要炸了。 不过,金换不死,就肯定还会出来继续作死,在那之前,她就继续冷着宋青山吧,直到她满意的那一天。 驴蛋和狗蛋俩在外面,见熊蛋在地里挖蚯蚓,就说:“咦,你咋还挖蚯蚓呢,咱现在不是有粮食吃了吗,为啥还要挖蚯蚓?” 村里的孩子们,现在因为一个可以大家一起揍的宋福,可谓是空前的团结。 熊蛋悄声说:“你们懂啥啊,我家养着鸡呢,这是给鸡吃的。” 驴蛋和狗蛋的眼睛顿时亮了:“鸡吃了能长?” “能,长的特快。”熊蛋说。 顿时,几个孩子撅着屁股,就开始一起挖蚯蚓了。 这天晚上,狗蛋和驴蛋总共挖了十几只蚯蚓出来,差点没把几只小鸡给吃的撑死。 宋青山一直以来,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绘图本领,没想到苏向晚的绘图手法比他厉害得多。尤其是现在屋子多了,桌子一撑开,她只需要一把直尺,就给他把自己所需要的工具绘出来了。 “厉害,你是真厉害,话说,侯清华一直想要一个副手呢,你就不愿意去给他当下手?”宋青山于是又说。 苏向晚挑了挑眉:“候清华是肺结核吧,你身体好,估计传染不了,我才不要去呢,我怕他给我传染肺结核。” “你连这都知道?”宋青山又惊讶了:“苏向晚,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苏向晚特得意的说:“家事国事天下事,随便问。” “那东海和西岭呢,他们将来会怎么样,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吧?”宋青山突然就说:“他们将来会怎么样?”他现在信她,什么都信。 她说过,吱吱将来要跟个毒贩子,还要叫人活埋。 宋青山当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难过了很久。 每次看见闺女,心里都特不是滋味儿。 苏向晚顿了半天,说:“都不太好,但是,既然有我在,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所以,你放心吧。” 她不能告诉宋青山狗蛋会做贼,她怕他心里会因此对狗蛋产生偏见,总之,事到跟前再说吧。 “对了,那我们国家还会再开战吗,比如说和苏联,和台湾。”宋青山又问说。 苏向晚说:“会,但至少在十年后,现在你应该还不需要太操心。” 宋青山又深吸了口气:“我们虽然是工程兵,但是并没有放弃过训练,早晚我得上战场,你说十年后才开战,也太不让人痛快了,这十年,难道就让老蒋好好儿的在台湾呆着。” “你没事吧,你以为是要打台湾?”苏向晚说。 宋青山想当然了:“到时候我会第一个请战,打上岛去。” 简直傻的可爱。 傻的让苏向晚想团他的头,如果不是他个头太高的话。 “好吧,收复台湾那是大事,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最重要,赶紧的,把俩孩子的床给咱扫一扫,喊他俩洗脚,刷牙去,这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儿。” 俩孩子还在院子里,给小鸡崽子强迫着,喂蚯蚓呢,也不怕把鸡给撑死。 </div> </div> 第54节 宋青山到底当兵的,行动力一流,立刻赶着俩孩子就上床睡觉去了。 这边,苏向晚和吱吱,还有宋青山仨人是挤一张床的。 宋青山捧着一本《马列》看的可认真了,看了半天,不是见苏向晚快睡着了嘛,就说:“虽然我们没有找到金换的人,但是,有残缺的尸块能证明那是他的身体,他应该是落到水库里了。” 给炸飞,然后炸掉进水库里了,那等于是尸骨无存了啊。 苏向晚果然一下就清醒了:“这么惨烈?” 宋青山说:“法律是有空子的,更何况,现在的公检法,只有公安存有一丁点最后的尊严,检察院和法院是不复存在的。你可能不知道金换干过多少骇人听闻的事情,尤其是在江西的时候,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我所做的事情,可能失为人父,为人亲之职,但是,向晚,咱们好好教育孩子,不要让他们走上歪途,否则的话,就算他们能钻法律的空子,也钻不过我的空子。” 好吧,这确实是原书中,那个比锅底还黑,心思深不见底的宋青山。 而方金换在游历的这半年中,确实手上人命累累,当然,那些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再见天日的。 也许是时代的悲剧,也许是个人的性格问题,方金换在书中是死于狗蛋之手,但现在,他死在自己的手里了。 苏向晚估计宋青山也很伤心,就不多问了。 宋青山看苏向晚都要睡着了,突然又说:“我最近写了一首诗,你要不要听?” 苏向晚猛的,就把眼睛给睁开了:“你还会写诗?” 宋青山一本正经:“来,我读给你听。” 既然小吕跟他爱人因为诗而有了共同的话题,那他也试试,读首诗,看苏向晚爱不爱听呢? 第44章 死亡凝视 宋青山于是把吴公安的诗给读了一遍。 “打油诗?”苏向晚听完,笑的差点没喘过气来:“你这分明就是一首打油诗。” 然后,苏向晚就收到了,来自于宋青山的,死亡凝视。 不对,应该是给予吴公安的,死亡凝视。 赶在收麦子之前,宋青山的简单机械送回来了。 其实很简单,就是给现在大家用的镰刀加了一个手柄,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个铁做的大铲子,这样,大家收麦子的时候,就不必蹲在地上,或者是弯腰了,直接站着就可以收麦子。 六月火红的阳光啊,一照,麦粒争相脱壳而出,但是,因为镰刀下面有一个大铲,麦粒不会掉到地里面捡不出来,会直接掉到铲子里头。 就跟拖拉机架着的犁一样,这种简易的,但是又机械化的劳具,大大提高了收割率,原本社员们一天割一亩地就是极限了,现在一天一个社员至少要割两亩地的麦子。 别的支队的社员们还在地里辛勤劳动的时候,小宋庄的社员们早早的收完了麦子,由拖拉机一拉,已经全收到麦场里了。 林书红做为大队书记,原来不怎么能看得上苏向晚的工作,直到麦子丰收的时候,才真正重视起她这个支书来。 不但自己重视,他还带着各个支队的支队长,到小宋庄来学习,参观,想把整个大队的产量给搞上去。 对此,苏向晚也不藏私,把肥料的配方全交给林书红,就连农具的模子图纸,一块儿交给了他。 今年来不及了,但明年,整个大队都可以照着小宋庄的模式来进行量产,对吧。 林书红开心的什么似的,号召村支书们学习完了,还一力推选苏向晚,帮她报名,让她参加新兴乡文化选传员的选拨。 要知道,文化宣传员可就彻底不需要下地了,而且吧,一月跟工人一样,有十八块钱的工资呢。 苏向晚要是真的当选,可就正式的迈入工薪阶层了,那意义可是划时代的啊。 不过,这天小金贵来蹭饭的时候,就很不高兴,一直尾随着苏向晚转来转去呢。 驴蛋和狗蛋吧,虽然把他当兄弟,但没有到可以一起分享妈妈的爱,以及,天天接受他蹭饭的程度,对吧。 驴蛋就特好心好意的说:“金贵,原来你在我家蹭饭是因为老房没人,现在你妈回来了,你也该回你家吃饭了吧?” 金贵答的干脆着呢:“我三妈丢下小宋福悄悄跑了,我奶天天哭,我妈也天天在哭,家里现在是我外公在做饭,做的又不好吃,我才不回去呢,我就要在你家蹭饭。” 苏向晚就好奇了:“你奶哭是因为她的宝贝大外甥没了,你妈为啥哭?” 金贵悄眯眯的说:“大舅妈,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妈想跟那个王占风结婚,但是王占风悄悄的跑啦。” “你妈是不是还又呕又吐的?苏向晚问。 金贵点头如捣蒜:“可不,吐的特别厉害。” 还用说吗,宋青玉这是怀上了。 而老太太呢,自从听说金换死了以后,就彻底哑巴了。 她总是痴痴望着窗外,眼睛都快看瞎了。 说实话,要宋青山把方金换抓起来公审,老太太都不会如此痛彻心肺,她还会说,老大和老二都在当官,为啥不帮帮大外甥,肯定是他俩的错。 但是,照新闻来说,方金换自己偷炸药,又在两个舅舅围捕的时候,自己悄悄跑上大坝,最后,是不知道怎么自己引燃了炸药,然后把自己给炸了个粉身碎骨的。 一步一步,那路可全是自己走的啊。 这在老太太的心里,就成过不去的坎儿了。 她没法怪怨任何人,就只能不停的责怪自己,越想,越发现是自己把孩子给教坏了。 这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一次割不利,还时时的疼着。 当然了,方苞玉听说宋老三入狱以后,悄悄儿的就跑了,宋青玉又悄悄怀上了身孕,全家子现在静悄悄的,任人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呢。 这就是老宋家人的出息,在自已家的人跟前耀武扬威的,被外人欺负了,却悄悄的夹着,只当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似的。 大清早的,苏向晚在大路边就把宋青玉给拦住了,见她包着头巾,就问:“青玉,你不在村里劳动,这是想去干啥?” “大嫂,我跟赵国栋请过假的,我有点事儿要进城,你就甭问了。”宋青玉说。 “怀上了,想跑县卫生院打掉去?”苏向晚反问。 宋青玉愣了一下,眼圈儿就红了:“大嫂,这跟你没关系吧,反正我这辈子又不嫁人了,我就只守着我金贵。” 金换没死的时候,青玉都没把金贵的教育当回事儿过,直到金换没了,报纸上一天天的说着,宋大花整天以泪洗面,就连原来整天只是想着新衣服,新口红的方彩旗最近都瘦了两大圈,连门都不敢出了,整天在家窝着。 宋青玉才发现,相比于给自己找个对象,似乎对金贵的教育更重要。 而这时候,前阵子跟她鬼混的那个知青王占风又跑了,她居然也没想着追人,悄悄的准备把这事儿闷下来,然后把孩子一打,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呢。 “当初,老房举报我们不该住劳改点,就是王占风教你的吧?”苏向晚反问宋青玉。 宋青玉咬了咬牙,却也点了点头,但同时说:“大嫂,那事儿跟我没关系,是王占风和方苞玉几个和伙儿干的。” “你甭跟我说那些,你就告诉我,王占风去哪了?”苏向晚反问。 宋青玉说:“我也不知道啊,我要知道了,至少问他要几个钱买营养品吧。” 说着,她就急匆匆的走了。 当然了,宋二花的丈夫赵援山就在县卫生院,宋青玉不过去打个胎而已,那都不算太大的事情。 不过,苏向晚可没打算放过那个王占风。 那明显就是个老油子的知青,专门在农村祸害小姑娘,小媳妇儿的。 苏向晚还以为,找他要花点儿时间呢。 没想到晚上宋青山回来的时候她一提,第二天傍晚,宋青山就说自己找着人了。 “不错啊宋团,你从哪儿把他给找着的?”苏向晚就问。 宋青山说:“在我们大坝外面鬼鬼祟祟的游荡呢,据刘向党说,他最近加入了红旗公社,而红旗公社离我们大坝特别近,当时我就给抓起来,关禁闭室了。不过,你说他真让青玉怀上了?” 苏向晚说:“问你妹吧。” 宋青山也知道,苏向晚对于老房的人,向来全无好感的,就说:“行了,你甭管了,这事儿我来处理就行了。” “不行,你得把他给我带回来。”苏向晚说。 宋青山就愣住了:“你这是,想替青玉出头?” 苏向晚直接就笑了:“宋青玉原来对我什么样子,我又何至于替她出头?只不过,我还是小宋庄的村支书呢,身为村支书,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给人欺负了,这事儿我不能不管。” “那你准备怎么管?”宋青山问。 苏向晚白了他一眼:“这事儿吧,估计还得你先把王占风给揍上一顿,揍服了才行。” 老房里,老太太听说跑掉的王占风又给抓回来之后,顿时也振奋了不少。 不过她觉得吧,当初她和青玉几个那么苛待过苏向晚,苏向晚肯定是要把青玉的事情传扬的人尽皆知,让整个老宋家都丢脸。 但是,老太太哑巴了呀,她又说不出话来,她就急的啊,拄着个棍子,在麦场上乱转呢。 而村子里呢,还有好几个知道王占风和宋青玉俩关系的,听说王占风给抓回来了,也是翘首以待的等着呢,估计苏向晚得开个批斗大会,然后把自己的小姑子宋青玉也给批上一回。 没想到,傍晚大家全坐到大麦场上,等着看宣扬,看批斗的时候,就见王占风穿着小花棉袄,脸上还抹着两点红,头上包着个花头巾,就从台子后面转出来了。 他边走,还边在看后面呢。 当然,后面有宋青山的拳头啊,叫他不得不往前走。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我王占风恰好就是那朵花,因为农村穷又苦,国家给咱们派了知青来,知青有好也有坏,而我恰恰就碰上了个坏知青……” 台下的人全都笑的要乐死了,宋建国还高声吼着问呢:“坏知青长啥样儿?” 王占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看宋青山背着双手,熊瞎子似的在后面站着呢,哭丧着脸说:“好知青天天去劳动,坏知青天天睡懒觉。好知青只愿意帮大娘,坏知青整天凑着小媳妇儿。” 台下的人直接笑死了:“王占风,你说的可不就是你自己吗?” “坏知青嘴巴油又甜,手脚它也不干净,万一害我犯错误,对不起爹和娘,我更对不起党。”王占风哭哭啼啼的,又委屈,简直跟个小媳妇一模一样。 村里有几个小媳妇儿,王占风就勾搭过几个,只不过人家都不愿意理他,就宋青玉理了他而已。 台子上他还在连念边唱呢,台下的社员们早都扔不住,脱了臭鞋子就往台子上飞了。 当然,现在的社员们还很愚昧,你给他们讲大道理,他们是听不来的。 这样来个顺口溜,再让王占风活灵活现的演一下,不伤及村子里女社员们的名声,大家会声一笑,紧接着,孩子们已经学着王占风的口气就唱开了。 这么一首打油诗,你还甭说,真要流传开来,得挽救不少会给坏知青勾搭的,妇女同志呢。 等王占风唱完了,当然就由民兵们把他给押下去了,村里有劳改点,红星公社还有专门的劳改队,像他这种人,身为知青而偷偷逃跑,躲避劳动,两年的劳改是少不了的。 今天还要开个大会,也是苏向晚一直以来,酝酿了很久的一个会,所以,把王占风押下去以后,她就上台子了。 宋青山不知道妻子在村子里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没敢走,特地从台子后面转了出来,就在前面站着呢。 毕竟他现在是个团长,有他镇场子,一般来说,哪怕有反对的声音,大家也不敢发出来。 </div> </div> 第55节 而今天呢,大家讨论的议题,则是很多人反应,说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悄悄养鸡养鸭,关于这事儿,他们当然想听听领导的看法。 原本吧,苏向晚虽然是个村支书,但是一般该出风头的事儿,都是让赵国栋去的,自己不发言。 不过,养鸡养鸭虽然是小事,但是,它触及到了苏向晚的切身利益啊。 所以,她专门上了台子,就说:“政策里是说,一切归国有,一切是公产,但是,生产还是要以村社,以及小组的形式来展开,那么,我们家家结成一个生产小组,到时候产生出效益来,归集体一半不就行了?有人说咱们私底下养殖就是违反政策,这个是不对的,只要咱们把一家一户定成一个小生产组,咱们私底下不论养鸡还是养猪,就都是合法,合政策的。但是,出了小宋庄,你们可不能说咱们是家里养,得说,是小的生产组在养,明白吗?” “政策真的是这么讲的?”孙淑芬有点不相信。 苏向晚笃定的说:“那是因为你没有吃透政策而已,要真说政策,它确实就是这么讲的。” 村民们一个看着一个,不由的心中惊叹啊,心说,支书这话说的好,一家一个生产组,看似还是组,但其实吧,生产了多少,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这样,家家户户不就能有点余粮,能有个小金库了,这种私底下悄悄发闷财的事情,又有谁愿意往外说。 赵国栋站在远处,抱臂一直看着呢。 事实上,他在小宋庄的锻炼马上就要结束了,接下来,他将进入县委常委班子。 而他父亲呢,一直在全省物色一个,能和他一起把清水县的政务工作给搞起来的得力人选,这个人吧,得从基层选拨,并且还得是个女同志,毕竟不论时局再怎么乱,政府的职能部门不能松懈,生产一定要搞上去。 而一个女县委常委,又是一个县不可或缺的。 现在省上最热门的,是一个叫做谷南的,正在红旗公社当妇女主任的女同志。 不出意外的话,将由她和赵国栋搭班子,做清水县下一届的行政事务。 但是,赵国栋觉得,不论那个谷南有多么的出色,在他这儿,他仍然会选择苏向晚搭班子。 因为这个女同志,不论于行政工作,还是政务工作上,都实在是太雷利风行,太擅长于解决工作事务了。 所以,今天晚上回到宿舍,赵国栋立即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把苏向晚工作中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然后,在信尾他提了一句:在我看来,县一级的生产工作,非苏向晚而不能胜任。县委常委要真的需要一个女常委,那就非她莫数。 宋青山还回了趟老房,你还甭说,因为今天苏向晚没把宋青玉的事情当着大家伙的面提出来,而且还狠狠整治了那个王占风,老太太可算大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怕啊,毕竟现在苏向晚在村子里,那是说一不二的村支书。 老太太是真怕她要给自己,要给青玉穿小鞋,为着这个,只能是装着怂,怕要引起苏向晚的注意。 家里,苏向晚都睡下了,就听见男人进门的声音。 坐到床边,宋青山郑重其事的说:“诗歌那一茬子咱们就不提了,永远也不准再提,我今天有个更好的东西要给你。” 苏向晚看他一直提着个行李包呢,顿时眼前一亮:“啥好东西?” 要知道,上辈子苏向晚最大的爱好,就是有人送礼物给自己。 人不嫌礼少嘛,这是人之常情。 宋青山从包里翻出个东西来:“我专门托侯清跃买的,咋样,漂亮吧?” 一件布拉吉,也叫连衣裙,颜色倒是很漂亮,是苏向晚最喜欢的,白底,黑点子,但是,等宋青山把连衣裙给展开,苏向晚的笑容就渐渐凝固了:“这是个被套吧?” “你想要的布拉吉,而且,你不是喜欢最大的?”宋青山一本正经,脱了衣服,伸展着自己的肌肉呢,不止肌肉诱人,他是板寸头,面貌刚毅,两条腿笔直,身姿一板一眼,脱衣服都跟机器似的,标准的军人。 “这件大吧,最大码。” 侯清跃,那可是侯清华的妹妹啊。 也是一直以来,那个女人都是对宋青山心存着爱慕的,并且,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苏向晚捧过裙子,说:“宋青山,侯清跃有没有来信问你,粮食够不够吃?” “问了,她还说,要不够,她给咱寄一点。”宋青山说。 “粮食就不用了,要她愿意,让她给我多带几盒上海化妆品厂生产的百雀羚吧。”苏向晚笑着说。 “我和侯清跃同志保持书信往来,你不会生气吧?”宋青山在这方面显然非常自觉,怕自己跟个女同志有书信往来,家属要生气。 苏向晚大度着呢:“不会,怎么会呢,百雀羚是一样,将来我有什么要的好东西,还得麻烦侯大姐呢,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儿。” 宋青山这个棒槌,居然让他的红颜知已给她带裙子,还要了个最大的码。 估计在侯清跃的心里,她是整个共和国最胖的胖子吧。 不错,苏向晚心说:我上辈子一直就是因为太优秀而让别的女同志们倍受打击,这下倒好,等将来侯清跃见了我,她得经受多大的打击啊。 我这么美,又这么优秀,还这么年青,这么瘦。 不过,宋青山还没准备结束今天的卧谈会呢。 本着送样东西讨好一下家属,就必须提点要求的原则,他说:“那孩子真叫李承泽,据说是拜了个干妈,但我听来听去,都觉得他那个干妈不怎么样,你能不能至少去看看他?” 李承泽? 不真是将来要拱吱吱的那头坏野猪? 苏向晚猛的一下就翻坐起来了:“你准备让我现在就提着棍子去,把他给抽死。” 于是,再度的,她又收到了来自宋青山的,死亡凝视。 第45章 野猪崽子 “他现在是不是在四处讨饭?”苏向晚说。 宋青山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你都知道?” 苏向晚心说,我能不知道吗? 李承泽,最开始是在云南的,但是,在他爷爷和他妈妈都死了之后,听妈妈说自己在清水县还有俩干舅舅,扒火车,就跑到清水县城来了。 据书中所说,他应该是半路发现盗窃更适合自己,然后加入了盗窃团伙,开始了他的盗窃生涯。 他生父是清海有名的十八家土司之一,在海西就有好几处山头,全是矿产,李师长的祖上又是跟着孙殿英盗过斗的,家产就甭提了,而他妈呢,考古学家,更甭提多厉害了。 按原书,他不是玩打打杀杀的,自己画汇款单,能在现在这个年月从银行往外倒钱,还能自己手绘钱币粮票,一般人分辨不出来。 总之,人家属于是教科书级别的犯罪。 后来,有一个原本他外祖父的老部下,早知他身价不菲之后,想霸占他家的家产,他无奈之下跑到云南边境上,带着吱吱就走上了犯罪违法的道路。 这大概就是李承泽的全部人生经历了。 “确实在咱们清水县城,据说,是跟一个叫谷南的女同志在一起,在红旗公社一起下放劳动。”宋青山说。 谷南,苏向晚于书中,是有印象的。 师级干部家的女儿,从小就特别优秀,跟赵国栋一样,属于被重点培养的那一类人。 准确的说,也叫做党的‘接班人’。 她在将来,应该是跟赵国栋俩搭班子,要一直从清水县干到市一级,再到省上的女干部啊,她怎么会跟李承泽扯上干系? 这就不是原书中的剧情了,苏向晚怎么觉得那么怪。 “所以,李承泽已经来了,小苏,这样,我给你打个欠条,但咱们把那俩样东西交给那孩子,好不好?”宋青山说。 苏向晚翻了个白眼:“不好,不给。” “你这也太无理取闹了吧,就算我欠你的钱,把东西给他,成吗?”宋青山说。 苏向晚觉得这男人是不是傻啊:“你知不知道,那两块玉将来价值在千万以上?” 宋青山对于钱是没有概念的:“那我就给你打上千万的欠条,我拿这辈子给你还,总成了吧?” 直男癌,标准直男癌啊。 苏向晚侧瞄着宋青山:“你能值多少钱?” 宋青山说:“你不懂,不论珍宝岛还是台湾,只要一旦开战,我肯定是先谴部队,因为我的工作无人能够替代,只要我死了,荣誉,抚恤金,那全是你的。” 要他真死了,她能拿两次抚恤金。 见苏向晚无动于衷,他又说:“我这个人属于党,属于国家,因为是党和国家培养了我,但我一切的荣誉有你,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 共和国的军人,苏向晚心说,又耿直,又可爱,可爱的让人想撸。 但又耿直的,让人恨不能打死他。 “东西呢,我是肯定会交到博物馆的,明白吗,因为那两样东西要给了别人,都会流出国门,我不会任由它们流出国门的。但是,你说那位谷南带着他,我倒想见见谷南,等我见过谷南,咱们再决定别的吧。”苏向晚说。 宋青山头一回听到博物馆这一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才觉得,妻子跟原来,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怎么看,她都是她。 想这些脑壳痛,他也就不想了。 一大早,狗蛋和驴蛋俩又在看他们的小鸡崽子呢。 “妈,它们一天一个样子啊。”驴蛋特认真的,捧着一只小鸡在撸毛毛:“我都等不及吃它了啊。” “它那么可爱,为什么你就那么想吃它?”苏向晚说。 驴蛋把小鸡崽子往窝里一扔,说的理直气壮的:“因为它生来,就该是我吃的,就跟咱村的野猪崽子一样,都该被我们吃掉。” 狗蛋相对心要更软一点:“妈,我吃之前会跟它告别的。” 今天是周末。 苏向晚虽然计划着要去看看谷南那个女同志,但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件要紧的事儿,就是驴蛋想学功夫那事儿,一直以来因为忙,她还没抽到空儿办呢。 苏向晚问驴蛋:“妈就问你,前阵子你还天天追着我,说要找老牲头学功夫呢,最近咋回事,拳也不练了,人也不追了?“ 驴蛋对此,可不认同:“我天天都在练沙袋,不过是你自己在上班,不知道而已。“ 苏向晚指着沙袋说:“那你就在我身上练两拳,我看看你的力道足不足。” 驴蛋一副大人模样:“打别人可以,你是我妈,咋能打呢?” “没事,就你那点小拳头,真不能把我怎么样,来吧。”苏向晚特大方的,就说:“往肚子上打,不要惜力气,你肯定着得住。” 驴蛋两只拳头一并:“那我可打了哦。” 苏向晚说:“打吧。” 她还屏着息防着呢,驴蛋一拳头捣过来,直接捣的她蹲在地上,半天差点没能起得来。 “妈,你没事吧?”驴蛋也给吓坏了,不停的给她揉着肚子呢:“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向晚深吸了口气,竖起了大拇指来:“不错,继续练。” </div> </div>